《丑女嫌我穷,你错失真龙!》 第318章 费用的事你操什么心 万朗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小子!”他嘶吼出声。 “你知道我灵霄门背后是谁吗!武当!武当山的严长老是老夫的师兄!你杀了老夫,武当不会放过你!” 秦昊看着他。 “武当?” “不错!”万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嗓子都劈了。 “严长老与老夫同门六十年!你若敢动老夫一根汗毛,武当!” “武当的人在这里吗?”秦昊打断他。 万朗愣了一下。 “武当的人不在。” 秦昊走到万朗面前,蹲下来,声音很轻:“你的人也快不在了。” 万朗瞳孔骤缩。 秦昊右手捏住了他的天灵盖。 “不——!” 一声闷响。 万朗的脑袋像一个被捏碎的西瓜。 鲜血溅了一地。 深潭边的几十号人里,有人直接吐了出来。 南门双往后退了三步,腿撞到了身后护卫的盔甲。 灵霄门的人彻底崩了。 “师父!!”一个年轻人从人群中扑了出来,跪在地上,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 这人二十出头,长得倒是周正,穿着比其他灵霄门弟子更精致的道袍。 灵霄门圣子,文舟。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 文舟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石地上砰砰作响,瞬间就磕出了血。 “是弟子不懂事,是弟子的师父不懂事!前辈大人大量,放过我们吧。” 秦昊低头看着他,没什么表情。 文舟磕了七八个头,见秦昊没动手,像是看到了一线生机。 他猛地转向南门双,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南门家主!南门家主救我!” 文舟抱住了南门双的腿。 “我灵霄门与南门家世代交好!当年您与我师祖,你看在他的面子上......” 南门双一脚把他踹开了。 踹得干脆利落。 “你灵霄门的事,跟我南门家有什么关系?” 南门双冷着脸,往后退了一步。 像是怕文舟身上沾着什么脏东西。 文舟摔在地上,满脸的血和泥,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了下去。 他还想说什么,但身后的风声已经到了。 秦昊没有走过来。 他只是抬了抬手。 一道火焰掠过空间,准确地落在文舟身上。 文舟张大了嘴,但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三秒后,又一捧灰烬。 灵霄门剩下的十几个人,此时已经完全丧失了战意。 有人想跑,但腿软得迈不开步子。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浑身发抖地看着秦昊。 秦昊的视线扫过他们。 然后抬了抬手。 十几朵火焰同时飞出。 没有人能闪避。没有人能抵挡。 三秒后。 深潭边上,灵霄门的人。 一个不剩。 只有石地上散落的灰烬,和几件没烧干净的兵器,证明刚才这里曾经站过一群人。 整个灵霄门。 从深潭边上被抹去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从殷明哲出手到现在,前后不超过两分钟。 剩下的人里,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有几个不知名的小队伍悄悄往后退,想趁乱溜走。 但谁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生怕引起那个男人的注意。 秦昊垂下手。 火焰消散。 第319章 断绝一切关系 “顺水推舟。殷明哲拿古墓里的机缘做交换,南门家把我交出去。至于灵霄门用天煞之体做什么,南门家不在乎。” 秦昊没接话。 顾星眠抬头看着他: “我说这些不是让你帮我出头。我现在已经是大宗师了,南门家再想逼我。” “明天我去南门家。” “秦昊。你听我说,这件事...” “你歇着。” 顾星眠的后半句话堵在了嘴里。 她认识秦昊这么久了。这个人一旦决定了的事,不存在商量的余地。 她垂下眼,没再开口。 …… 次日。午后。 璃江城北,南门家主宅。 大门紧闭。 门口站了十二个全副武装的护卫,清一色先天境以上。 大门两侧竖着旗,南门家的家族旗帜,重大场合才用的那种。 大厅里,南门双坐在主位上。 一夜没睡。 但他现在的状态,跟昨晚在古墓里那个吓得话都说不囫囵的人完全是两个样子。 他左手边坐着一个灰袍老者,头发花白,闭着眼捻佛珠。 冯老。 武尊境界。南门家重金从外地请来的客卿,半退休状态,出山一次的报酬是三百万元。 右手边坐着一个穿深红劲装的女人,三十出头,长发高束,五官冷厉。 宁素心。武尊境界。 跟南门家有旧,昨晚连夜赶来,条件是事后南门家送她一株千年冰灵芝。 两个武尊压阵。 南门双的腰板挺了起来。 大厅下首还站了一排人。 三個长老、二十多个护卫、几个外来宾客。 角落里有个不起眼的中年男人,穿着土黄色练功服,自己泡了壶茶,安安静静地喝着。 卫无拙。 鹰爪门门主。 不是南门家请来的,纯粹路过璃江,听说有热闹看,上门蹭了个座。 这人的手指很有特点。 指甲修长锋利,关节粗大,虎口的老茧厚得发亮。常年练爪功的痕迹。 “家主!来了!就一个人!” 门口的护卫跑进来通报。 南门双的手攥了一下扶手,又放开了。 “开门。” 大门敞开。 秦昊从外面走进来。 一个人。空着手。 大厅里几十号人的视线全部钉在他身上。 南门双没迎上去。他站在主位前面,腰杆挺得直直的。 “秦昊,你来我南门家,所为何事?” 声音又硬又亮。 跟昨晚判若两人。 秦昊进了大厅,走到正中间站定。他扫了一圈。 护卫、长老、两个气息不对的人。 武尊。 两个。 他收回视线,看着南门双。 “三件事。” 南门双:“你说。” “第一,跪下。” 大厅安静了。 南门双的脸颊抽了一下。 “第二,给顾星眠道歉。” 没人吭声。 “第三,从今往后,南门家跟顾星眠断绝一切关系。不许联系,不许施压,不许打她天煞之体的任何主意。” 秦昊停顿了一拍。 “做不到的话,南门家这块招牌,可以从璃江摘了。” 一片死寂。 南门双盯着秦昊看了三秒,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第320章 什么东西碎了 秦昊看了她一眼。 然后左手抬了起来。 五指张开,灰白色的光芒再度在指尖凝聚。 这次比右手更亮,光芒里隐约带着几分森寒的气息。 角落里,卫无拙的茶杯“啪”的一声碎了。茶水溅了一手,他浑然不觉。 白骨爪。 真的是白骨爪。 卫无拙是鹰爪门门主,练了三十年爪功。天下间但凡叫得出名号的爪法,他至少能认出个七八成。 白骨爪不一样。 这套爪法两百年前就失传了。鹰爪门的祖师爷花了半辈子搜寻,只找到了残篇的口诀,始终没能复原。 而眼前这个人。 用出来的架势,比残篇上描述的还要精纯。 宁素心反应极快。 她当机立断松刀后撤。 但秦昊的左手更快。 白骨爪探出,五指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气,直取宁素心胸口。 宁素心侧身。 爪风擦着她的肋部掠过。 “嗤——” 深红色的劲装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鲜血飙出来。 宁素心翻身退了三步,左手捂住肋侧伤口。 伤口不算深。 但那股寒意顺着破开的皮肉往体内钻,半边身子瞬间发麻,连运气都变得迟滞了。 “什么功夫……”宁素心咬着牙。 秦昊没给她喘息的时间。 闪身上前。 步伐不算极快,但每一步的落点都刚好卡在宁素心退路的死角上。 她往左退,他提前一步封住左侧。她往右闪,右边的路已经被堵死了。 连续五步。 宁素心退一步,他就跟一步。退路被一点点收窄,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个人不是在跟她打。 是在拿她练手。 “你找死!” 宁素心暴怒。双手结印,体内真气猛然攀升到了极限。 武尊巅峰。 她脚下的石砖崩裂了。 整个南门家大厅跟着晃了一下。 左边座位上的冯老终于睁开了眼,佛珠停在指间不动了。 宁素心冲了上来。 赤红色的刀气从掌心凝聚——不用刀,以掌代刀。 这是她的压箱底。 秦昊站在原地。 看着她冲过来。 右手缓缓抬起。 五指张开。灰白色的光在五根指尖同时绽开。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 灰白的光芒中隐隐透出一种枯骨般的颜色,冰冷、肃杀,大厅里的温度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卫无拙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往后倒了。 白骨爪……第三重! 这套爪法一共四重。鹰爪门的残篇上只记载了第一重的口诀。第二重以上的境界,只在古籍的只言片语里出现过。 第三重的威力,传说中能碎金裂石、穿甲破罡。 而眼前这个三十岁都不到的年轻人,随手就用了出来。 “嘭——!” 两股力量在大厅正中对撞。 宁素心的赤红掌气跟白骨爪碰在一起的瞬间——散了。 被捏碎的。 赤红色的光芒四分五裂,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南门家的几个护卫被波及,惨叫着飞了出去。 秦昊的五指穿过她碎裂的掌气,拍在宁素心的胸口上。 宁素心的身体弓了起来。 眼珠子凸出,嘴巴大张,一口血喷了出来。 然后她的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七八米远。 撞在了大厅的柱子上。 第321章 求前辈收卫某为徒! 南门家的几个老人低低地吸了口凉气。 他们的家主,璃江四大家之一的南门家当家人,在自己家的大厅里,给人跪了。 南门双的额头抵在冰凉的石板上,两只拳头死死攥着。 “秦……先生。南门家对顾姑娘的事,确实做得不对。” 秦昊低头看着他。 “我说的是,给顾星眠道歉。不是给我。” 南门双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她——” 话没说完,大厅门口传来脚步声。 顾星眠走了进来。 她换了干净衣服,头发束了起来,气色比昨晚好了不止一个级别。 大宗师的气息内敛沉稳,跟昨晚废祠里那个虚弱苍白的女人完全是两个人。 她来了。 秦昊没叫她,她自己来的。 顾星眠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大厅。 碎裂的柱子、歪在地上的宁素心、跪在正中央的南门双。 什么都没问。 步子不快不慢,走到南门双跟前三步远的位置,站住。 南门双抬头。 面前站着的这个女人,他以前见过无数回。 顾家的私生女,天煞之体,一个他随手就能拿来做交易的筹码。 现在,他跪着,她站着。 “顾姑娘。”南门双的嗓子涩得不成样子。 “灵霄门的事……是南门家不该答应殷明哲。是我南门双对不住你。” 顾星眠低头看着他,没吭声。 “磕头。”秦昊在旁边补了一句。 南门双脊背僵了一瞬。 他的额头低下去。 “咚。” 第一个头,石板发出闷响。 “咚。” “咚。” 三个响头磕完,南门双额角有了淡红的印子。 顾星眠站了片刻。 没说原谅,也没说不原谅。 转身走到秦昊旁边。 秦昊看着南门双。 “第三件事。从今往后,南门家跟顾星眠所有纠葛,彻底切断。顾家再来找你商量拿她当货物卖的事,给我挡回去。顾远宁那边,我自己会处理。” 南门双跪在地上,咬着后槽牙,点了头。 “好。” 秦昊转身,带着顾星眠走了。 南门家大厅的门合上。 南门双依然跪着。 南门剑上去扶他。 “叔,起来。” 南门双抬起头。那张脸上的屈辱和怒火纠缠在一起,整个人像是被人踩进泥里再拎起来一样。 “……去追冯老。” 他的声音沙得几乎听不清: “不用付他钱了。就告诉他,他今天走得痛快,我南门双记住了。” —— 竟陵江庄园。 秦昊和顾星眠刚进院门,台阶下站着一个人。 青白色道袍,头发随意挽了个髻。 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此刻脸上的焦急藏都藏不住。 暮雪。 白鹤道派明霄洞主门下弟子,沈白粥的师姐。 “顾姑娘!” 暮雪快步迎上来,先上下打量了顾星眠一眼,确认没有大碍,才把话往下说。 “你没事就好……白粥出事了。” 顾星眠脚步停住。 第322章 跪地效忠 他抬起头,满脸涨红,那种急切和渴望完全没遮没拦地挂在脸上。 “前辈!卫某什么苦都能吃!什么条件都——” “我说了,不收徒。” 卫无拙眼里的亮头灭了几分。 “不过嘛,有实力的话可以做我的鹰犬。” 三个字。 轻飘飘落在卫无拙脑袋上。 鹰犬。 不是弟子,不是门人,不是客卿。 是鹰犬。 喊打就打,叫咬就咬。 这个词搁排面上,一个宗师级别的门主听了,十有八九当场翻脸。 卫无拙脸上的肌肉绷了一下。 鹰爪门传了十七代,他卫无拙好歹也是一方人物。 要是传出去,鹰爪门门主给人当了条狗,这脸面往哪放? 但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的画面,是大厅上那一爪。 灰白色的光,枯骨般的寒意,白骨爪第三重。 他找了三十年的东西。 “行。” 卫无拙磕了个头,直起腰。 “卫无拙,从今天起,给前辈当鹰犬。” 这话说得利索,没半点犹豫。秦昊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继续往古墓方向走。 卫无拙跟上来,落后半步。 他的步伐明显比刚才拘谨了不少,身子也矮下去了几分。当了人家的鹰犬,架子得收。 两人走了一段,快到古墓入口的杂木林外围时,林子边上的灌木丛里窸窸窣窣有了动静。 不是一个人。 一前一后,两个身影从灌木丛后面绕了出来。 前面那个三十来岁,高个子,面相清瘦,穿着一身墨青色的长衫,袖口绣着暗纹,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钟明洪。 青云隆护卫玄武队的人。蒋飞鸾手底下的副指挥官,秦昊加入玄武队后见过一面。 后面那个更年轻,二十五六的模样。 走路的姿势有讲究,每一步的幅度几乎一样,世家子弟从小练出来的仪态,如果不知道他的为人,还真被他装到了。 秦昊脚步没停。 钟明洪抢先两步,拦到了前面。 “秦先生。” 钟明洪一撩衣摆,直接跪了下去。 “蒋统领前日传话让属下配合先生行事,属下今日亲眼见了先生的手段,钟明洪代玄武队璃江分部全体,向先生效忠。” 秦昊扫了他一眼。 “蒋飞鸾派你来的?” “蒋统领让属下跟着先生办事。古墓这边的情况,属下已经通报过蒋统领了。” 秦昊没接话,视线移到了后面那个人身上。 诸葛白。 这个名字他记得。 沈家那位老爷以前想把沈白粥嫁给他的。 后来秦昊来了,这门亲事没成。再后来,沈白粥离了婚,诸葛白从国外回来,又跟沈白粥吃过饭。 秦昊对这人印象不深,但也谈不上有好感。 诸葛白站在钟明洪身后,没吭声。 他在打量秦昊。 两三秒后,诸葛白嘴边带了一点笑,身体往前走,伸出手来。 “好久不见啊秦先生。” 脸上的微笑标准,姿态漂亮。 “我呢跟钟兄一道,愿为秦先生效力。” 秦昊打量着他。 这人的表情管理做得很到位,恭敬、诚恳、不卑不亢,挑不出毛病。 但秦昊没什么表情。 “你跟钟明洪什么关系?” 诸葛白微微低头:“我三叔与蒋统领有旧。属下这次来璃江,蒋统领让钟兄带着我来古墓这边帮忙。” 第323章 众人之力,未必怕它 秦昊没回应。 右边那拨人杂一些。 南门家的人占了大半,还有几支不认识的小队伍,缩在潭边的石壁根底下。 一个个面色发青。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 秦昊走到潭边。 站定。 寒气扑面打过来。 卫无拙和钟明洪都退了半步,诸葛白的脸色也跟着变了一变。 秦昊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着深潭。 黑水幽深,目不见底。寒气从水面往上蒸腾,不是普通的冷。 这种寒意渗骨,裹着一层隐隐约约的灵力波动。 老阵法。 暮雪说得没错,潭面上确实有阵法的痕迹。但节点松动得厉害,有几处几乎是敞着口的。 他把注意力往下探。 一层。 两层。 深潭底下的寒气越往下越浓稠。到了第三层,几乎凝成了实质。 然后。 秦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感应到了。 极深处,寒气最浓的地方,有一丝动静。 很弱。弱到几乎可以忽略。 但它是活的。 有呼吸。有心跳。 什么东西——在万年寒潭底下,沉睡着。 秦昊收回感知,转头看了一眼那边的姮娥仙子。 对方也正看向他这边。 两人的视线碰了一下。 姮娥仙子开口了,声音清亮,在地下空间里传得很清楚:“秦先生。” 她认识他? 姮娥仙子掀了兜帽。露出完整的面容,眉目疏朗,五官算不上惊艳,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气质,压住了满场的人。 “蒋统领让我在这边等你。” 她往前走了几步,拉近了说话的距离。 “寒潭底下的东西,不简单。” 秦昊:“你探过了?” “探了一半。”姮娥仙子的语气很平,“潭底封着一只化妖异兽。” 四个字落下来,旁边几个玄武队的队员脸色一变。 卫无拙问:“什么等级的?” 姮娥仙子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判断了一下他的身份。 “活的。在沉睡。具体等级判断不了,阵法还在封着,寒气太浓,干扰太大。但从生命波动来看,这东西至少有千年以上的底子。” 钟明洪吸了口凉气。 千年化妖异兽。 这种东西在古籍里不算罕见,但每一只被记录下来的,少说也是武尊级别的战力。 有些活得够久的,甚至能碰到武帝的门槛。 “阵法能不能破?”秦昊问。 “能破。但不能乱破。”姮娥仙子把手伸进斗篷里,从腰间摸出了一样东西。 一柄剑。 剑鞘漆黑,上面刻着极细密的纹路。 她抽了半寸。 剑身泛着一层极淡的碧色光泽。 光泽里裹着某种古老的气息,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但在场所有人的心跳不约而同地慢了一拍。 大淳山至宝。 洛神剑。 姮娥仙子把剑推回了鞘。 “万一那东西醒了,就得靠这把剑镇压。所以在弄清楚潭底具体情况之前,暂时不跟任何人起冲突。” 第324章 紧张就紧张 手指抵在石地上,灵力顺着指尖渗入地面,在岩层里勾勒出精密的纹路。 每一笔的走向都经过计算,纹路之间的间距误差不超过一根头发丝。 钟明洪跑了三趟,把九颗品相最好的灵石整整齐齐码在了潭边。 他蹲在秦昊旁边递灵石,递完了就帮着清理地面碎石,手脚麻利得很。 “秦先生,这块石面有裂缝,要不要换个位置?” “不用。裂缝正好可以做分流槽。” 秦昊抬手在裂缝两侧各划了一道辅纹。 灵力顺着裂缝渗下去,把原本的破损变成了阵法的一部分。 钟明洪看得愣了一下。 “妙啊……”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赶紧闭嘴,继续干活。 第三个阵基刻完的时候,潭边多了些人。 南门家那拨人不敢靠近,但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瞄。 几个小门派的人也凑了过来,远远站着看热闹。 云梦医圣的弟子们也来了两个。 陆明志没来,大概还在为药布的事闷着。 卫无拙帮着搬了一趟灵石箱子,搬完了又退回来站着,生怕碍事。 秦昊刻到第五个阵基的时候,古道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十几个人走进来。 广靖儿一进来就开始东张西望。 看到秦昊蹲在地上刻阵,他愣了两秒,大步走了过来。 “嘿!秦兄弟!” 秦昊连头都没抬。 “别踩我的阵纹。” 广靖儿低头一看,脚尖离地上的灵力纹路只差两寸,吓得往后跳了一步。 “你这搞什么呢?” “云山阵。” “云山阵?你还会布阵?” 广靖儿的大嗓门在地下空间里回荡。 “上次在炼药会上你装陈道长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人深藏不露呢。” “闭嘴。” 广靖儿的嘴张着,被这两个字堵了回去。 他讪讪地退了两步,蹲在旁边看秦昊干活。 第九个阵基刻完。 秦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 九颗灵石分布在潭边三十步范围内,呈不规则的弧形排列。 灵石之间由地面和空气中的灵力纹路相连,构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他走到正中位置,双手同时按在两颗灵石上。 灵力灌入。 “嗡——” 九颗灵石同时亮了。 淡青色的光从地面升起来,沿着纹路蔓延。 在潭边三十步的范围内织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光幕。 光幕很薄,薄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站在里面的人,能清楚地感觉到,寒气被隔在了外面。 原本刺骨的冷意瞬间减弱了七八成。 “好家伙……”广靖儿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卫无拙退到阵法内侧,感受着光幕隔绝寒气的效果,默默点了下头。 姮娥仙子走到秦昊旁边,伸手在光幕上碰了一下。 指尖触到光幕的瞬间,一股反弹力将她的手弹开了半寸。 “阵法强度够了。”她收回手,“可以开始破阵。” 她转头朝自己队伍的方向抬了下巴。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从玄武队的人群里走出来。 金长老。 满头白发束得整齐,精神矍铄,手里拿着一面铜镜。 铜镜的背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金长老负责阵法解析。” 姮娥仙子把洛神剑握在手中。 “我压阵。秦先生,你的云山阵撑得住多久?” 第325章 渡寒潭,毒蝎醒 “水退了?”广靖儿蹲到边上探头往下瞅。 秦昊蹲下来,手指点在潭边石头上,灵力往下探了一截。 仅仅两秒便收手。 “那东西在消化寒气。” “什么意思?” “封印碎了,溢出来的万年寒气被它重新吸了回去。消化这些寒气需要时间,这段时间里,它动不了。” 广靖儿眉毛拧在一块儿:“所以……?” “现在,是渡潭唯一的窗口。错过了,等它消化完再醒过来,谁都别想过。” 秦昊站起来,朝云山阵外围扫了一眼。 姮娥仙子和金长老还在外头。 破阵的时候两人首当其冲,寒气风暴吃了十成。 金长老半跪在地上,铜镜搁在身前,镜面多了一道裂纹。 他的衣袍上凝着一层薄霜,面色青白。 姮娥仙子没那么严重。 洛神剑横在身前,碧色剑芒撑了一道壳,挡住了大部分寒气。 但她嘴唇发紫,呼出的白雾比谁都浓。 “姮娥仙子。”秦昊隔着光幕喊了一声。 她抬头。 “窗口很短。我先送人过去,你那边能撑住?” 姮娥仙子直起腰,把洛神剑推回鞘里。 “死不了。金长老受了寒伤,两分钟就能缓过来。” 秦昊点了下头,视线转向古道方向。 脚步声传来了。 十二个人。清一色黑色短褂,腰间绑着绳索和铁扣,队形整齐。 领头的是个光头壮汉,个头两米出头,膀子跟寻常人大腿差不多粗。 光头海也跟着来了。 诸葛白靠在石壁上没出声。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了一下。 光头海走到秦昊跟前,压着嗓门。 “秦爷。宋副会长收到消息,让属下带人来接应。古墓外围清干净了,退路没问题。” 秦昊没废话。 “带你的人沿潭边石沿往对面走。贴石壁,不碰水,不出声。速度要快。” “要有多快?” “你们走过去要三分钟。我给你四分钟的窗口。” 顿了一下。 “超过四分钟,别下去。” 光头海打了个冷颤。 也不知道是被话还是被寒气激的。 他转身一抬手。 十二条黑影鱼贯而出,从云山阵边缘绕了出去,踩上了露出来的石沿。 动作干净利索。 这帮人都是练过命的。脚步落在三尺宽的石沿上,稳得像走自家门口。 一个挨一个,侧身贴壁,快速往对岸移。 潭水就在脚下。 黑沉沉的。 安安静静不到两分钟。 光头海最后一个翻上了对岸断道,回头比了个手势。 安全。 洞穴里所有人都看到了。 安静了几秒钟。 南门家那边最先炸锅。 “三长老!他们过去了!” 一个护卫头领扭过头就喊: “对岸断道后面就是墓室群,上次勘探到一半被那女道士拦住了!这回再让他们先进去,东西全被搬空了咱喝西北风啊!” “对!三长老,趁现在!” 另一个门客急得脸都红了。 南门启站在人群最前面。 现在的他花白头发,穿着南门家长老服制。 宁素心被废了,冯老跑了,他是南门家在场唯一能扛事的。 他扫了一眼潭面。 又扫了一眼秦昊那边。 第326章 秦先生求你帮帮忙 液体落在水面。 “嗤——” 绿色烟雾翻涌。 剧毒戟巨蝎。通体黑褐,甲壳叠层泛暗光。个头有一辆小货车大小。 它从潭面浮起来,八条腿撑在潭底石壁上,稳得不像是刚从万年沉睡中醒的东西。 八只黄眼缓缓转了一圈。 扫过岸边每一个人。 最后—— 定在了秦昊身上。 地下空间的空气压住了。 巨蝎浮在潭面上,八只黄色眼珠转着,像是在分辨哪个两脚猎物最值得拆碎。 没人敢出声。 南门家逃回来的伤员瘫在地上,有人在小声哭。绿色毒液沿着伤口往上爬,半条手臂已经肿胀发黑。 “千年化妖异兽……”卫无拙的嗓子干得冒烟。 潭边。 姮娥仙子的身子晃了一下,右手撑着地站了起来。 她的脸色很差。 嘴唇青紫,手指有些打颤。 但左手已经搭在了洛神剑柄上。 金长老几乎同时挣扎着站直,裂了一道缝的铜镜横在胸前,镜面闪着微弱的金光。 “金长老,退后。” 金长老摇头,嘶着嗓子:“老朽还撑得住。” 姮娥仙子没再劝。 深吸一口气。 拔剑。 洛神剑出鞘的瞬间,碧色剑气四面炸开。大淳山至宝的古老威压从剑身上碾出来,朝着潭面上的巨蝎兜头盖去。 巨蝎的八只黄眼同时转向她。 两只钳子张开。 “嘶——” 低沉的嘶鸣从巨蝎的甲壳缝隙间挤了出来,整个地下空间跟着嗡了一下。 姮娥仙子踏出一步。 身形拔起。 碧色剑光斩了下去,正劈巨蝎头甲!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洞穴里炸开。火星四溅。 巨蝎头甲上出现了一道白痕。 只是白痕。 没裂,没破,连条像样的缝都没有。 姮娥仙子的虎口震得发麻。 这甲壳的硬度——完全超出了她的估计。 巨蝎被劈恼了。 蝎尾高高扬起。 “小心——!” 金长老的铜镜亮了。金色光柱从镜面射出来,打在蝎尾侧面。 蝎尾的轨迹偏了半尺。 但也就半尺。 毒戟擦着姮娥仙子的肩头掠过。 没有命中,但戟尖甩出来的毒液溅了她左臂一片。 “嗤——” 道袍的布料被腐蚀了一个洞。 姮娥仙子扯掉左袖。白皙的手臂上多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青黑斑痕。 中毒了。 轻的。但毒素在顺着经脉往上蹿。 她没退。 洛神剑第二击。 这回变了路数,身形绕到侧面,剑尖朝着巨蝎节肢和腹甲之间的缝隙刺了进去。 缝隙是甲壳最薄弱的地方。 “噗——!” 刺入了半寸。 黄绿色体液从伤口里涌出来,腥臭味瞬间弥漫开。 巨蝎痛了。 它的反应快到离谱,最近的一条节肢横扫过来。 姮娥仙子来不及完全闪。 腰侧挨了一下。 “嘭——!” 整个人被扫飞了十几米,背朝下摔在石地上。石板碎了两块。 血从唇缝里溢出来。 “主官!”钟明洪在阵里疯了一样要冲出去。 第327章 扛不住 “正好。” 秦昊开口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唰地集中过来。 “正好有个东西想试试。”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这虫子,拿来练手刚好。” 虫子。 广靖儿的脸抽了一下。 钟明洪激动得满脸通红:“秦先生威武!” 秦昊懒得理他,抬脚往前走了两步。 走到云山阵边缘。 潭对面。姮娥仙子半跪在地上,左臂的中毒已经扩散到了肘关节以上。 她撑着洛神剑勉强维持着姿势,听到秦昊的脚步声,抬了头。 “秦先生打算……” “剑借我用。” 四个字。 姮娥仙子的手顿了一下。 洛神剑。 大淳山至宝。 她师门传了六代的东西。搁平时,别说借,碰一下都不行。 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发黑的手臂。又看了一眼潭面上的巨蝎。 她把剑递了过来。柄朝前。 “先说好。”她嗓子哑得厉害,“这剑要是有个闪失怎么办?” “放心。” 秦昊接过洛神剑,手指扣上剑柄的瞬间,碧色的剑芒自剑鞘里透出来,顺着他的掌纹蔓延上手臂。 古老的剑灵感应到了新的持有者。 抗拒了一下。 然后,安静了。 姮娥仙子的瞳孔猛缩。 剑灵认主,至少需要三天的祭炼。他一只手握上去,剑灵就服了? 秦昊把洛神剑横在身前,拇指推了半寸。 “叮——” 碧色光芒从剑缝里射出来,比刚才姮娥仙子用的时候亮了不止一倍。 “还行。”秦昊把剑推回去,“够用。” 他迈出了云山阵。 寒气扑上来。冰凉刺骨的雾气裹在身上,袖子上瞬间凝了一层薄霜。 秦昊连眉头都没动。 他走到潭边。和巨蝎之间的距离只剩了十几米。 八只浑浊的黄色眼珠全盯着他。 巨蝎的钳子开合了一下。 “嘶——” 低频的嘶鸣从甲壳缝隙间挤出来。空气震颤。 这是化妖异兽的威压,想先在气势上碾碎对手。 秦昊站着没动。 然后他抬起左手。 掌心里亮了。 一抹幽暗的光,暗蓝色,带着细碎的火星子。 不是普通的灵力,那光的温度和寒潭的冰气截然相反,一热一冷在空气里碰撞,滋出了一缕白烟。 玄武神火。 他刚参悟没多久的东西,还没真正用它打过硬仗。 今天试试。 “来。” 秦昊拔剑。 洛神剑出鞘。 碧色剑芒和掌心的暗蓝火光交织在一起,他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兵器。 朝着潭面上的巨蝎掠了过去。 巨蝎动了。 右钳先出。碗口粗的钳臂夹着风声横扫过来。 秦昊侧身闪过,洛神剑顺手在钳臂上划了一道。 “嚓——!” 火星飞溅。甲壳表面多了一条白痕。 跟姮娥仙子那一剑差不多——没破防。 但秦昊的剑路跟她不一样。 第一剑探路。第二剑紧跟。剑尖朝钳臂内侧的甲缝扎了进去。 “噗——!” 这一下扎得比姮娥仙子深了一倍。洛神剑的碧色剑气灌入伤口,在甲壳内部炸开。 巨蝎痛嚎。 蝎尾抽了下来。 快。比上一次打姮娥仙子的时候还快三分。 秦昊仰头看到毒戟带着绿光砸下来,来不及抽剑退,身子往后仰—— 第328章 万年冰叶草 “姮娥仙子!”钟明洪扭头冲那边喊,“能不能用洛神剑探一下潭底?” “剑在他手里。” 姮娥仙子半跪在地上,左臂已经肿了一圈。 她的嗓音沙哑,语气却出奇的平。 “等等吧。” 她抬起头,看着水面。 “那个人,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古道方向。 一道身影站在人群后方的阴影里。 月白色的衣裙,面容冷淡。 顾星眠此刻她站在暗处,右手死死攥着衣角。 指节泛白。 水面安安静静。 没有动静。 —— 潭底,无尽的黑暗。 彻骨的冰寒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秦昊的意识还在,但身体的感知已经被冻得迟钝了大半。 左臂的骨裂加上毒液侵蚀,整条手臂几乎失去了知觉。 但他的右手还抓着洛神剑。左手还锁着蝎尾。 玄武神火被潭水激得收缩了大半,但没灭,靠着他体内真龙血脉的灵力撑着,还剩一簇在蝎尾内部燃烧。 巨蝎在拼命往深处钻。 速度越来越快。 水压越来越大,秦昊的耳膜嗡嗡作响。 突然,巨蝎的身体猛地一偏。 侧面的石壁上有一条裂缝。极窄。仅够巨蝎侧身挤入。 巨蝎钻了进去。 秦昊被蝎尾带着一起拖进了石缝。 石壁从两侧挤压他的肩膀,背上蹭掉了一层皮。他咬着牙没松手。 三秒后。 空间骤然开阔。 水流消失了。 秦昊摔在了一块干燥的石地上。 身上的潭水顺着衣服往下淌,在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 巨蝎在他前方七八米的位置,蜷缩成一团。 蝎尾还在冒烟。玄武神火虽然弱了,但没灭,还在一点一点往甲壳深处烧。 秦昊撑着洛神剑慢慢站起来。 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封闭的石室。不大,方圆二十步左右。 四面石壁,没有出口,除了他刚才被拖进来的那条水缝。 但石室正中间。 秦昊的呼吸停了一拍。 一株草。 只有巴掌高,通体透明,叶片薄如蝉翼,边缘泛着一圈极淡的银蓝色光晕。 寒气从那株草上源源不断地往外溢。 整个石室的低温,全是它在供应。 万年冰叶草。 秦昊盯着那株草,手指微微收紧了剑柄。 万年冰叶草就长在石室正中间。 秦昊蹲下来,离那株草还有两步远,没动。 草的根部扎进石缝里,叶片边缘透着一圈银蓝色的光,往外散着寒气。 不是潭水那种死冷,是活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他直接伸手。 “等等。” 小怪的声音从腰间的云雷鼎里冒出来。 “那巨蝎中了玄武神火,现在还没死。它在往石室方向爬。” 秦昊转头。 水缝那边有动静了。 黑色的水面开始涌动,甲壳蹭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一节一节往这边压过来。 他站起来,掌心的玄武神火重新亮了。 不够。 左臂骨裂,整条手臂的力道打了三折。手背上毒液腐蚀的伤口还在往深处烂,绿色的烧灼感一直延伸到手腕。 这种状态再硬扛,结果只有一个。 第329章 收了千年化妖 “……秦爷,您现在是进了蝎子肚子里。” 小怪的声音从鼎里传出来,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微妙。 秦昊擦了把脸上的黏液。 “嗯。” “您是故意的?” “对。” 小怪沉默了一拍。 “行,您厉害。” 秦昊蹲下来,两手贴着胃壁,玄武神火从掌心缓缓透出去。 不急,先慢慢烧。 胃壁接触到火焰的瞬间开始颤动,高温从外往里传,整面胃壁像被人捏住了一样收缩痉挛。 巨蝎的嘶鸣声从外面传进来,整个腔体跟着震颤。 秦昊站稳,两只手换了个位置,继续烤。 “嗤嗤嗤——!” 巨蝎开始在石室里乱撞,节肢把地面砸出了坑。 动作越来越大,越来越乱。 胃壁的痉挛越来越密,消化液倒涌出来,酸的,腐蚀性极强,落在秦昊袖子上直接烂了一块布料。 他把玄武神火的输出加大了两成。 真正的高温。 胃腔里的温度蹿上去,黏糊糊的壁面开始冒烟。 巨蝎彻底炸了。 它在石室里转了两圈,蝎尾抽打着自己腹部,嘶鸣声一声比一声高,像是要把肚子里的东西抖出来。 不够。 秦昊把第二颗爆破丹吞了。 两颗同时发作,经脉撑得要炸,那种感觉不像是痛,是整个人从里往外的爆裂。 玄武神火暴涨。 胃腔里瞬间亮如白昼,温度高到连巨蝎自己的甲壳都从内部烤出了裂纹。 “呕——!” 巨蝎的腔体剧烈收缩,然后—— 一股强横的逆流从喉部涌上来。 秦昊攥着云雷鼎,随着这股力道往外冲。 “哗——!” 他被吐出来了。 连带着一口黄绿色的酸液,摔在石地上。 云雷鼎落在旁边,打了两个滚,停住。 巨蝎蜷缩在角落,八条节肢全部缩在腹下,蝎尾垂着,毒戟尖快触到地面了。 它在发抖。 一整只的发抖。 八只浑浊的黄眼滴溜溜转了一圈,最后都盯着秦昊,但那个眼神。 不像刚才那么狂了。 “嘶……” 低频的嘶鸣,跟刚才的嚎叫完全不同,又细又短,带着一种奇怪的委屈。 小怪从云雷鼎里钻出来,绕着巨蝎转了一圈。 “这蝎子认输了。” “看出来了。” “秦爷,您收了它吧。”小怪抬头,两只大眼睛亮晶晶的,“千年化妖,这要收服了,好用得很。” 秦昊看了看巨蝎,又看了看浑身沾着酸液、左臂还在麻的自己。 “驭兽术给我。” 小怪眨了眨眼。 “驭兽术……我知道的是残篇,不完整的那种。” “传就行。” “传法有点疼,秦爷您忍着点。” 小怪说这话的语气有点欠。 秦昊没太在意。 下一秒,一道细如发丝的灵力从小怪指尖射出来,直接扎进了秦昊印堂。 不是疼。 是炸。 像有人把一捧碎铁屑塞进脑子里,烧红了,搅。 《驭兽术》的残篇以这种方式灌进来,每一个字符都带着刀割一样的刺痛,从印堂往整个脑壳里蔓延。 秦昊的腿弯了一下,单膝抵在地上,牙关咬紧了。 第330章 天材地宝 秦昊把手环捡起来,套在右手腕上。 丹药放在地上。 手环上的黄色珠子闪了一下,丹药消失了。 “吃完了?” 手环微微震动了一下。 像是在说“嗯”。 秦昊活动了一下手腕。 手环贴着皮肤,冰冰凉凉,有一股极淡的寒意往手臂里渗。 不难受,反而把手背上毒液灼伤的疼痛压了几分。 小怪凑过来看了看手环。 “秦爷,这蝎子现在老实了,但它的实力不对。” “说。” “千年化妖,正常应该到半步宗师巅峰。但这只蝎子……顶多武尊中后期。差了至少两个小阶。” 秦昊的手指点了一下手环上的黄色珠子。 驭兽印记传回来一段模糊的信息,不是语言,是画面。 断断续续。 一个穿道袍的身影,手持符箓,站在寒潭上方。 紫色雷光从符箓里劈下来,正中巨蝎头甲。 巨蝎的甲壳炸开了几块。 体内的兽核碎了一条缝。 画面到这断了。 “被道士打过。”秦昊收回手指。 “道士?”小怪眨眼,“什么道士这么猛,能伤千年化妖?” 秦昊没回答。 他现在没多余的力气去琢磨这些。两颗爆破丹的副作用开始上来了。 经脉像是被大力撑过的橡皮筋,松弛到几乎失去弹性。 灵力的流转速度慢了一半不止。 左臂的骨裂加上毒伤,整条手臂从肩膀到指尖都是麻的。 胸口被蝎尾削过的那道浅口子也在隐隐发烫。 “走。” 秦昊把云雷鼎收回腰间,撑着洛神剑朝水缝方向走。 “秦爷,您这状态游上去?” “憋气还会。” 秦昊侧身挤进水缝。 冰水灌进来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塞进了冰窖。 四肢的感知又迟钝了一截。但手腕上的手环泛起一层薄光,那股寒意被挡掉了大半。 巨蝎在帮他隔绝潭水的冷意。 秦昊往上游。 单手抓着洛神剑,靠右臂和双腿发力。左臂拖在身侧,几乎没法用。 水压从头顶往下推。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他只凭着灵力感知往上冲。 胸腔里的空气快见底了。 脑子开始发沉。 然后光透下来了。 微弱的,从上方渗透下来的光亮。 秦昊最后蹬了一脚。 “哗——!” 水面炸开。 秦昊从黑色潭水中冒出来,一只手扒住了潭边的石沿,半个身子趴在上面。 大口大口地灌冷气进肺里。 他浑身湿透,衣袍上沾着黄绿色的酸液和黑色的潭水,半张脸贴在石头上,头发散了一半糊在额头。 洛神剑被他搁在身边。 活着回来了。 “秦先生——!” 钟明洪第一个冲过来。 广靖儿和卫无拙紧跟其后。 三个人拉的拉拽的拽,把秦昊从石沿上捞了上来。 秦昊坐在地上,右手撑着膝盖,缓了几口气。 爆破丹的后劲越来越重。 全身的灵力像退了潮的水,怎么调都调不起来。修为被压缩了至少三成,四肢绵得厉害。 “人呢?那蝎子呢?”广靖儿蹲在旁边,伸着脖子往潭面上看。 黑沉沉的水面安安静静。 没有巨蝎。 “死了。”秦昊答了两个字。 不能说收服了。这里人多眼杂,驭兽术收服千年化妖的事传出去,麻烦比好处多。 广靖儿倒吸了口气。 卫无拙也愣了。 钟明洪激动得嘴都合不上了,半天才蹦出来一句: “秦先生……您一个人,在潭底,把那玩意儿……杀了?” “嗯。” 钟明洪的喉结滚了两下。 他回头看了看那帮小门派的人,又看了看全程没吭声的南门启,面上全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秦先生太厉害!” “行了。”秦昊打断他,“有水没有?” 钟明洪手忙脚乱地摸出一个水囊递过来。 秦昊接过来灌了两口,水从嘴角漏了一半。 就在这时候—— 一个身影从人群侧面走过来。 月白色的衣裙。 顾星眠蹲到了秦昊面前。 她没说话。 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拧了拧,先擦他额头上的水渍。 动作轻,但手指头微微发抖。 秦昊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圈有点红。 “哭了吗?” “没有。” 嗓音带着鼻音,一听就是哭过。 秦昊没拆穿她。由着她擦。 顾星眠擦完额头,又去擦他脸侧沾着的酸液。碰到他下巴的时候,指尖在他皮肤上停了一秒。 “手臂怎么回事?” 她看到了他左臂的状况。 袖子烂了大半,露出来的手臂上毒液灼伤的痕迹嫩红交杂着发黑,肘关节那一截肿了一圈。 “骨裂加点毒。”秦昊抬了抬左手,“小事。” 顾星眠没接话。她从衣襟内侧摸出一瓶药,拔开塞子,倒了些粉末在掌心,轻轻敷在他手臂的伤口上。 药粉沾到伤口的瞬间,一阵冰凉的感觉渗进皮下。 毒液灼烧的刺痛感退了三分。 秦昊的眉头松了一些。 “哪来的药?” “出门前备的。”顾星眠把药瓶收好,“常规解毒药粉,不一定管用,先压着。” 秦昊点了下头。 旁边的陆明志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微微抿了下唇。 整个地下空间的温度在变。 寒潭的冷气,弱了。 很明显地弱了。 先前寒潭表面笼着的白雾几乎散尽了,潭水的颜色从漆黑变成了深灰,温度体感至少升了十几度。 不只是巨蝎死了的缘故。 那株万年冰叶草被秦昊收走之后,整座寒潭失去了寒气源头,温度正在快速回升。 这个变化,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而聪明人,已经开始算账了。 “三长老。”南门家那边,一个没被蝎子弄死的门客凑到南门启身边,压着嗓子。 “寒气退了这么多,不对劲。” “那姓秦的在潭底待了那么久,不可能光杀蝎子。寒潭本身就有天材地宝的传闻,他十有八九得到什么好东西了。” 南门启没应声。 但他的视线一直落在秦昊身上。 准确地说,落在秦昊右手腕上那只多出来的黑褐色手环上。 “让南门剑来。”南门启的声音压得很低。 三十秒后。 南门剑从南门家的人堆里走出来。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板不算壮但精瘦,眉眼带着股子南门家惯有的刻薄劲。 之前他在炼药比赛上被秦昊伪装的“陈道长”诊出过濒死,经脉被秦昊修复,现在也是生龙活虎了。 第331章 你还有脸算! 南门剑走到秦昊面前五步的位置站定了。 他看了一眼秦昊狼狈的样子。 “秦先生。” 秦昊正靠着石壁缓劲,抬了下眼皮。 “我代南门家谢秦先生斩杀巨蝎。” 南门剑拱了拱手,话说得客客气气的。 但下一句就变了味。 “不过,寒潭的冷气退了这么多,在场的各家都有所察觉。秦先生在潭底独处了那么长时间,是不是取得了什么天材地宝,不妨拿出来让大伙看看?” 南门剑这话一出来,潭边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你什么意思?” 钟明洪第一个跳起来: “秦先生拿命进去杀蝎子,你南门家从头到尾缩在后面看戏,现在蝎子死了你跳出来要东西?” 南门剑没搭理他,眼睛还是看着秦昊。 “秦先生,在下并非刁难。只是在场几十号人,各家各派都冒着性命危险闯进来。蝎子虽然是您杀的,但寒潭里的宝物,理应大家共有。” 话说得漂亮。 广靖儿听笑了。 “共有?你南门家折了一堆护卫是自个儿往蝎子嘴里冲的,跟秦先生有半毛钱关系?他进潭底的时候谁帮过他?你帮了?你叔帮了?” 南门剑脸皮厚得很,接了一句: “广少侠说得对,我南门家确实没帮上忙。但正因如此,秦先生更该拿出来让大家看看?若真取了天材地宝却藏着掖着,传出去对秦先生的名声也不好。” 这话里的威胁已经不藏着了。 秦昊靠着石壁没动。 顾星眠的手还搁在他手臂上,动作停了下来,慢慢转过头。 “南门家的人,都这么不要脸?” 声音不大,语气平平淡淡的,但每个字都砸人。 南门剑的脸终于变了一下。 “顾小姐,这事跟您。” “跟我有关。”顾星眠站起来,挡在秦昊面前。 “他替你们杀的蝎子,你们现在反过来要搜他身,我倒想问问南门家是怎么教晚辈的。” 南门剑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往后退了半步,看向南门启。 南门启站在人群后面,手搁在短刃上,面无表情。 他没开口,但也没拦。 这就是态度。 南门剑得了底气,声音又硬了几分: “顾小姐跟秦先生关系好,大家都知道,但就事论事,这是在场所有人的利益。” 他转向旁边几个小门派的队长。 “各位,寒潭的冷气明显退了,说明源头被动过。秦先生一个人在潭底那么久,出来之后多了一只手环。这东西之前他身上可没有。诸位都看见了吧?” 几个小门派的人面面相觑。 有胆小的低着头不吭声。但也有眼珠子转了几圈的,开始往秦昊右手腕上瞄。 “南门少侠说得有理……” 一个络腮胡的中年人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跟着点了头。 “秦先生杀蝎子咱们感激,但潭里的宝贝,确实不能一个人独吞……” 又一个开口了。 “对,咱们大家伙也是拼了命进来的——” 七嘴八舌。 秦昊注意到一个有意思的事。 那些跟着起哄的,全是刚才缩在云山阵后面一步没迈的角色。 真正出过力的广靖儿、钟明洪、卫无拙,一个都没附和。 陆明志站在几步外,抿着唇,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张嘴。 “诸葛兄,你怎么看?”南门剑突然转向诸葛白。 诸葛白靠在石壁上,双手环胸。 被点了名,他笑了一下。 “这事……哈哈我没什么立场,但南门兄弟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不站队,但话锋偏向南门。 广靖儿骂了一声。 “诸葛白,你三叔跟南门家那点子交情,当大伙不知道?因为沈白粥你很恨秦昊吧?” 诸葛白摊了摊手,没接。 场面在往一个方向滑。 南门剑一个人的声音,正在裹着越来越多的人。 “秦先生。”南门剑又往前走了一步,距离秦昊不到四步。 “您只需要把手环和身上的储物器打开让大家看一眼,若是没有天材地宝,自然还您清白。这要求不过分吧?” “欺人太甚!” 不是秦昊的声音。 卫无拙走出来了。 他站到了秦昊前方两步的位置,侧身挡在那。 不是完全挡住,但姿态足够明确,这是要拦。 广靖儿愣了一下。 钟明洪也愣了。 卫无拙这人一路上话不多,存在感不强。 他是广靖儿带来的随从,修为不算顶尖,做事稳当但从不抢风头。 此刻他站出来,连广靖儿都没想到。 “卫兄弟?”广靖儿皱眉。 卫无拙没回头。 他看着南门剑。 “秦先生在潭底拼了命杀蝎子的时候,你南门剑站在哪?” 南门剑的脸沉了。 “这——” “站在你叔后面,一步没挪。” 卫无拙打断他: “你叔说了,南门家只管南门家的人。行,这话没毛病。那现在秦先生杀完了蝎子,你又跑出来要分东西,南门家的规矩到底管不管用,你们自己心里没数?” 南门剑被噎了一下。 卫无拙继续: “秦先生身上有没有宝物,那是他的本事。搜人家身?你搜一个试试。” 他把腰间的刀按了一下。没拔,但按在了刀柄上。 意思够清楚了。 南门剑的脸彻底阴了下来。 他往回看了一眼南门启。 南门启终于动了。 老头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短刃还挂在腰间。他没看卫无拙,直接看秦昊。 “秦先生,老夫多句嘴。” 秦昊抬了下眼皮。 “寒潭的冷气确实在退,这是事实。您在潭底得了什么,老夫不想追究。但南门家这次进来,折了十一条人命。” 他顿了一下。 “这十一条命,总得有个交代。” 用死人压人。 高招。 那十一个南门家的护卫是自己冲去送死的,跟秦昊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但南门启这会儿把人命往秦昊头上引,就是算准了在场的人不会深想。 死了人嘛,总得有人负责嘛。 “南门启。” 顾星眠的声音冷了几度: “你那十一个人是冲蝎子送的命,跟秦先生有什么关系?” “顾小姐,老夫就是说个理。” 南门启不急不慢:“秦先生在潭底得了好处,我南门家在上面赔了人,这买卖怎么算?” 广靖儿暴躁了:“你还有脸算!” 第332章 给秦先生赔罪 “广少侠,广家在璃江根基深厚,自然不在乎这些。” 南门启淡淡看了他一眼:“但南门家不是广家。” 这话把广靖儿也堵了。 场面僵在那。 秦昊从头到尾没说话。 他靠着石壁,右手搭在膝盖上,左臂垂在身侧。 浑身湿透的衣袍贴在身上,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虚弱。 非常虚弱。 两颗爆破丹的副作用还在持续,灵力压了三成以上,四肢的力量打了对折。 左臂骨裂加毒伤,右手虽然还能握剑但经脉传导速度慢了一大截。 这种状态,南门启要是真动手,他扛不住。 在场的人不是看不出来。 南门剑看得最清楚。 正因为秦昊虚弱,他才敢跳出来。 “秦先生,您别让大家为难了。” 南门剑又开口了,语气里带了三分不耐烦: “痛快点,把东西拿出来分了,大家好聚好散。” 他往前走了一步。 卫无拙的刀出了鞘。 “再走一步试试。” 南门剑停了,但嘴角勾了一下。 “卫兄弟是吧?你武师巅峰的修为,在南门启长老面前拔刀,你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卫无拙握着刀的手纹丝不动。 他没搭这茬,偏头看了秦昊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多余的东西,就是在问,您说怎么办。 秦昊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笑了。 不是皮笑肉不笑那种,是真觉得挺有意思。 卫无拙这人关键时候,敢站出来。 明知道站出来可能挨打,站了。 行。 秦昊从石壁上撑起身子。 “都想看?”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洞穴里安静了。 “那就看。” 秦昊抬起右手。 右手腕上那只黑褐色的手环,在寒气中泛着暗光。 他用拇指按了一下手环上的黄色珠子。 珠子亮了。 手环裂开。 黑褐色的甲纹从他手腕蔓延出去,在空气中膨胀、撑开。 一条蝎尾先冒出来,尾巴上的毒戟泛着碧绿色的光。 巨蝎在秦昊身前三步的位置重新现出了原形。 八条节肢撑在地面上。 两只碗口粗的钳子张开。蝎尾高高翘起,毒戟对准了南门剑的胸口。 头甲上那条裂缝还在,蝎尾上被烧穿的甲壳也还冒着烟,但八只浑浊的黄眼全部睁开了。 威压炸开。 不是刚才在潭水里那种。 是驭兽印记加持后、完全听命于主人的定向压制。 整个洞穴的空气像被人拧了一把,所有人的呼吸同时卡在嗓子眼。 南门剑的脸从阴沉变白。 白了之后变青。 青了之后,他的腿软了。 膝盖弯了一下,硬撑着没跪,但身体已经在抖。 那个络腮胡的中年人直接瘫坐在地上。 跟着起哄的几个小门派的人腿脚发软,往后退了三四步,有一个直接背过身去跑。 诸葛白靠着石壁的身子僵住了。他的手指紧紧扣着身后的石头,指节泛白。 南门启的反应最快。他的短刃已经拔出来一半,整个人后退了两步,到了南门家仅存的几个人中间。 但他拔出来的那半截刀,没再继续。 巨蝎的八只黄眼扫了他一圈。 南门启的短刃停在半截。 巨蝎的威压笼着整个洞穴,空气沉甸甸的。几个小门派的人腿发软,站都站不稳当,靠墙的靠墙,蹲地的蹲地。 南门剑的牙齿在打架。 他刚才那股子不耐烦劲儿全没了,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褪,到最后整张脸跟洞壁上的石头一个颜色。 “秦……秦先生……” 他嘴唇哆嗦着往后退,脚底绊了一下,踉跄了半步。 巨蝎的蝎尾跟过去了。 毒戟尖端距离南门剑的喉咙不到一拳。 碧绿色的毒液从尖端渗出来,淌了一滴,落在石地上,“嗤”的一声冒了白烟。 “秦先生!”南门启的声音沉下来了,“老夫承认,方才言语有冒犯之处。但当众杀人——” “谁说要杀人?” 秦昊还靠着石壁,声音很平。 “你不让我看看宝物吗?”他看着南门剑。 “这就是我在潭底得的东西。一只千年化妖蝎。你还想分?” 南门剑的喉结上下滚了两趟,一个字蹦不出来。 “分啊。”秦昊抬了抬下巴,“你伸手,它乐意被你摸一下,算你的。” 巨蝎的钳子“咔”的一声开合了一下。 南门剑的裤腿湿了一块。 广靖儿差点笑出声,硬生生憋住了。 “秦先生。”南门启往前迈了一步,“犬侄年少无知,出言冒犯,老夫替他赔罪。此事揭过如何?” 秦昊没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刚敷好的药粉。顾星眠给他上的药,伤口还在隐隐发烫。 “南门启,你刚才说你南门家折了十一条人命,要我给个交代。” 南门启的脸绷紧了。 “那我问你,这十一条命,是我让他们冲上去的?” 南门启没吭声。 “是你南门启下的令。” 秦昊盯着他:“你自己的人,你自己送的,回头找我算账。这买卖,你觉得讲得通?” 南门启的手指在短刃柄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再说一句。”秦昊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你侄子刚才说要搜我的身。搜一个修士的身,在江湖上,跟扒人裤子没区别。这事,你南门家打算怎么了?” 南门启沉默了三秒。 三秒后,他看了南门剑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护犊子的意思。 “南门剑。”他开口了。 “二叔——” “跪下,给秦先生赔罪。” 南门剑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在这么多人面前跪?他是南门家的嫡系子弟,从小到大什么时候给外人跪过? “二叔!” “我让你跪。”南门启的语气没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南门剑攥着拳头,腮帮子鼓了两下,最后还是在巨蝎的威压下弯了膝盖。 一条腿刚着地—— “不用了。”秦昊摆了摆手。 南门剑愣住了。南门启也微微皱眉。 “跪有什么用。” 秦昊活动了一下右手腕上的手环: “南门剑,你在炼药大会上差点死了,是我给你续的命。这笔账不算,就算你今天这番话,呵呵。” 他停了一拍。 “我给你两条路。” 南门剑半跪着,仰头看他。 第333章 按捺不住 “要么我让它蛰你一下,不致死,但接下来半个月你别想动弹。要么——” 秦昊竖起两根手指。 “你南门家的人,从现在开始,走在队伍最前面。前方有机关、有暗器、有陷阱,你们先趟。” 洞穴里静了。 南门启的脸终于挂不住了。 走在最前面,就是当炮灰。 南门家折了十一个人,剩下的连护卫带门客不到十人。再当先锋去探路,回去还能剩几个? “秦先生,这——” “第三条路也有。”秦昊的声音淡下来,“我现在让它把你侄子的脑袋拧下来。” 巨蝎的蝎尾往前递了半寸。 毒戟尖端贴上了南门剑的脖子皮肤。 “嘶——”碧绿色毒液沾到皮肤的瞬间,一个黄豆大的黑泡起来了。南门剑痛得吸气,整个人僵在那不敢动。 “我们挡!我们挡!!”南门启的声音破了,“我南门家的人走前面!” 秦昊看了他一眼。 手指在手环上轻轻一叩。 巨蝎的蝎尾收了回来。毒戟离开南门剑脖子的时候,带出了一小片发黑的皮。 南门剑瘫坐在地上,捂着脖子,手在抖。 巨蝎转了个身,八条节肢收拢,甲壳重新缩小。 十秒之后,又变回了手腕上那只黑褐色的手环。 洞穴里的威压散了。 所有人同时松了口气。 那个络腮胡的中年人在地上坐了半天,撑着墙慢慢站起来,看秦昊的表情彻底变了。刚才起哄起得最欢的几个小门派的人,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别说叫嚷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诸葛白最先恢复。 他从石壁上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脸上又挂回了那副不咸不淡的笑。 “秦先生好手段。” 他这话不阴不阳的。 广靖儿瞪了他一眼。诸葛白耸了耸肩,不再接茬。 “走吧。”秦昊扶着洛神剑站稳,“歇够了。” 这话是对所有人说的。 没人反对。 南门启沉着脸招呼剩下的人,把南门剑从地上拖起来,整队走到了队伍最前方。 九个人。 南门启居中,南门剑被架在两个门客中间,脖子上那块毒伤还在嗤嗤冒烟。 古道往深处延伸,石壁上的磷光越来越暗,空气里多了一股腐朽的味道。 第一个机关在两百步之后触发。 南门家走在前头的一个护卫踩中了一块松动的石板。石板往下沉了半寸。 两侧石壁同时弹出了铁刺。 十二根。六根一排,左右各六。 那个护卫反应倒快,侧身躲过了左边六根,但右边第三根穿了他的小腿。 他栽倒在地,咬着牙把铁刺从腿里拔出来,血顺着小腿往下淌。 “后面的人,踩过这块板子的时候跳过去。”南门启回头喊了一句,语气硬邦邦的。 秦昊跟在队伍中段,顾星眠在他左侧,广靖儿、钟明洪在右边。卫无拙走在他们前面两步的位置,刀一直没收。 陆明志走在最后面,安安静静的。 第二个机关在五百步左右。 地面裂开了一条缝,宽度大约两尺,下面是黑漆漆的深坑。 南门家的人拿石头试了一下,扔下去好一会儿才听到响。 “跳。”南门启带头跳了过去。 后面的人陆续跟上。有个小门派的年轻人起跳的时候脚滑了,半个身子掉进缝里,被旁边的人一把薅了上来,吓得脸都白了。 第三个机关最要命。 古道拐了个弯,弯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石门半开着,里面透出一丝微光。 南门启让人推门。 门推开的刹那,一股灰白色的烟雾从门缝里涌出来。最前面的两个南门家门客吸了一口,当场倒地。 “毒烟!捂嘴!”南门启退了两步,用袖子捂住口鼻。 秦昊皱了下眉。他在队伍中段,风向是从前往后吹的,毒烟正在朝这边扩散。 手腕上的手环震了一下。 巨蝎传回来一股信息——它能吃这烟。 秦昊抬手,手环上的黄色珠子亮了一瞬。一道吸力从珠子里迸发出来,弥漫在前方的灰白色毒烟被整片吸进了珠子里。 空气清了。 南门启回头看了一眼,表情复杂。 倒地的两个门客被人翻了翻,死了一个,另一个还有口气,但嘴唇发紫,半边脸肿了起来。 队伍继续前进。 石门后面是一条下行的甬道,越走越深,温度也越来越高。 跟刚才寒潭那边的冷截然相反,这边的空气发烫,石壁摸上去都有余温。 甬道尽头出现了光。 不是磷光,也不是灯火。 是一种彩色的光,五六种颜色混在一起,从甬道口往外溢。 所有人的脚步都慢了。 秦昊走到甬道口,往前看了一眼。 主墓室。 空间比之前任何一个洞穴都大。方圆四五十步,穹顶高达数丈。四面石壁经过打磨,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 正中央。 一口棺材。 棺材通体漆黑,但从棺盖的缝隙里,有彩色的光芒往外漏。 赤橙黄绿,混在一起,把整个墓室照得明晃晃的。 棺材四周,等距站着八尊青铜甲士。 每一尊都有真人大小,全身青铜甲胄,手持长戈,姿态各异。表面覆了一层厚厚的铜绿,看上去像是死物。 但秦昊的汗毛竖了一下。 手环也在细微地震动。 那八尊铜人身上,有东西。 不是灵力,不是阵法,是一种很老、很深的气息,沉在铜壳子底下,没有散。 棺材的左前方,三步远的位置,有一张石案。 案上摆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一朵火焰形状的花。 花瓣通红,边缘带着金线,根茎扎在一块黑色的矿石里。热量从花瓣上往外蒸腾,方圆一步之内的空气都在抖。 龙悦火焰花。 秦昊认出来了。这东西在医典残卷里有记载,品阶极高,能够炼制突破宗师的丹药,也能直接服用强行冲击瓶颈。 第二样,一块巴掌大的玉简。通体墨绿色,表面浮着一层流光。 第三样,一枚铜钱。铜钱很大,比成年人的手掌还宽,正反两面各刻了一个字,看不太清。 三样东西安安静静摆在石案上。 没有机关的痕迹。没有阵法的波动。就那么放着——像是在等人来拿。 秦昊没动。 但后面的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第334章 就叫你小蓝吧 “龙悦火焰花!”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整个甬道口炸开了。 那个络腮胡的中年人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得出奇,看来之前装怂装得很到位。 紧跟着是两个小门派的年轻人,前后脚窜进了墓室。 诸葛白没动,但他身后站着的诸葛家两个随从,脚步明显往前挪了两下。 广靖儿骂了一句:“都不要命了?!” 没人听。 络腮胡第一个冲到石案前。他伸手就去抓那朵龙悦火焰花。 手指碰到花瓣的瞬间。 “咔。” 一声极轻的响。 像是齿轮转动。 秦昊的瞳孔一缩。 八尊青铜甲士身上的铜绿同时炸裂。碎屑飞射出去,在空气中划出绿色的弧线。 铜壳下面露出来的,是锃亮的青铜色泽。 八双空洞的铜眼,同时亮了。 暗红色的光从眼窝深处涌出来。 长戈举起。 铜人动了。 它的戈尖向下,直直刺穿了络腮胡中年人的后背。 戈尖从他前胸透出来,带着半截脊椎骨。 络腮胡的嘴张着,一个音节都没发出来,整个人被挑在长戈上,双腿悬空。 铜人把长戈一甩。 络腮胡的身子在空中翻了两圈,“砰”地摔在石壁根底下。 脊背上那个对穿的窟窿还在往外冒血沫,人已经没气了。 紧跟着冲进墓室的两个小门派年轻人更惨。 跑前头那个被第二尊铜人一戈横扫,腰截断了大半,整个人甩在棺材脚边,抽了两下就不动了。 后面那个算命大,刚踏进铜人的范围就急急刹住脚。 第三尊铜人的戈尖从他肩胛一路划到后腰。 衣服连肉带皮翻开了一层。 那人嚎着扑回甬道口,被钟明洪一把拽了进来。 墓室里,八尊铜人收了长戈,退回原来的站位。 一动不动。 跟刚才那几下杀人的凶猛劲,判若两物。 甬道口死一般安静。 小怪趴在秦昊肩头,细声细气地嘀咕了一句: “守灵铜俑,前朝的手艺。这玩意儿靠禁制驱动,只要有人进入棺材周围十步之内,就会激活攻击。打不烂的,除非破了底下的禁制阵盘。” 秦昊没吭声。 他盯着墓室里那八尊铜人看了一会儿。 攻击范围大概十步,以棺材为中心。石案在棺材左前方三步。 也就是说,要摸到石案上那三样东西,得深入铜人的核心地带。 但铜人回位之后就不动了。 触发条件只有一个:进入范围。 秦昊视线往两侧扫了一圈。 墓室左右两面石壁上,各嵌着三排石架。 石架上摞着一些竹简和泛黄的古籍,数量不少,大部分边角已经酥了。 这些石架紧贴墙壁,离棺材至少十五步开外。 “钟明洪。”秦昊开口。 钟明洪打了个激灵。 “去左边石架那,贴墙走。别进中间。” 钟明洪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墓室里那两具尸体和一地的血,咬着腮帮子,侧着身沿墙根溜了进去。 铜人纹丝不动。 钟明洪摸到左侧第一排石架跟前,哆哆嗦嗦伸手拿起一卷竹简。 没反应。 “没事!它不管这边!”钟明洪举着竹简朝甬道口喊了一嗓子,嗓音发飘。 甬道口立刻躁动起来。几个小门派的人互相看了看,摩拳擦掌。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最终还是落在中央。 龙悦火焰花。玉简。铜皮古籍。 好东西全在铜人怀里。 谁也不敢去碰了。 秦昊低头,用拇指摩挲了两下手环上的珠子。 驭兽印记传了个问题进去,简单的画面:铜人的长戈砸下来,砸在甲壳上。 传回来的反馈是一股微弱的情绪:不疼。 秦昊嘴角提了一下。 “有名字吗?”他通过印记问。 空白。一片茫然。没有。 “以后叫小蓝。” 手环震了一下。 传回来的情绪拧巴得很,困惑、嫌弃、还有点委屈,一千岁的化妖给安了个这么随便的名字。 小怪凑过来,趴在秦昊手腕边瞅了瞅手环。 “小蓝?秦爷您可真会起名。” “嗯。” “下回给我改名叫小粉?” “闭嘴。” 小怪缩回肩头。 秦昊把铜人的站位、攻击轨迹、石案位置,一股脑地通过驭兽印记灌进去。最后附了一条指令。 进去,把石案上三样东西全带出来。 手环上的珠子闪了两下。 犹豫。 秦昊又补了一条:回来再吃一颗丹。 珠子立刻亮了。稳稳的。 “让开。” 秦昊往甬道口的人堆说了两个字。 众人下意识地贴着墙根让出了一条道。 右手一抬。 手环炸开。 黑褐色甲纹蔓延、撑开、膨胀——巨蝎在甬道口重新还原了真身。 八条节肢落地的动静闷了一声。 蝎尾竖起来,两只大钳子缓缓撑开。 甲壳上先前受创的痕迹还在,但整体的厚度和硬度没打太大折扣。 几个小门派的人又往后窜了两步。 南门剑的脖子上那块毒伤还没好利索,看见这蝎子就条件反射地伸手捂住了伤口。 “去。” 秦昊拍了一下小蓝的头甲。 小蓝窜了出去。 八条节肢交替蹬地,速度极快,黑褐色的甲壳贴着石面往墓室中央扑。 五步,七步。 “咔。” 八尊铜人同时被激活。 暗红色的光从铜眼里炸开。 八杆长戈齐齐举起,步伐一致地朝小蓝合围。 第一杆戈劈下来。 “铛——!!” 声音炸得整个墓室嗡嗡响。 戈刃斩在小蓝的背甲正中央,溅出一蓬火星。 背甲凹了一点。 没破。 小蓝的八条腿弯了一下,硬生生把力道扛了。 第二杆、第三杆从两侧刺来,戈尖在腹甲上刮出两道白印子,金属摩擦声刺耳得让人头皮发炸。 小蓝缩紧身子,八条腿护住腹部薄弱处,整只蝎像个缩进壳里的铁疙瘩。 铜人的攻击密集。 八杆长戈轮番劈、砸、刺、挑,每一下落在甲壳上都带着几十斤的重量。 小蓝挨了十几下,甲壳上多了七八道白印,有两处细裂纹扩展了一点,但就是碎不了。 它从缩壳的姿态里突然伸出了钳子。 左钳子一把夹住了石案上的龙悦火焰花。 花瓣的高温烙得钳子冒了一缕白烟。 右钳子抄起铜皮古籍。蝎尾弯过来,尾尖极精准地勾住那块墨绿色玉简。 第335章 不换 三样,全部到手。 第四尊铜人的戈尖正好砸在它头甲的旧裂缝上。 “嘁——” 裂缝崩开了一片碎甲,淡黄色的体液渗了出来。 小蓝痛得嘶了一声,身子猛地一弹,掉头就跑。 八尊铜人追了三步——到了边界,齐齐停下。 一步也不多追。 小蓝冲回甬道口,三样东西往秦昊脚边一丢,八只黄眼对着他,传回来的情绪简洁明了:丹。 秦昊从袖袋里掏出一颗六品回元丹,搁在地上。 钳子一夹,丹药没了。 甲壳收缩。十秒后变回手环。珠子亮了一瞬,暗了。 吃完就睡,绝不多干一秒的活。 广靖儿站在两步外,嘴半张着。 “你这蝎子……真他娘的好使。” 秦昊没接话。他弯腰把三样东西捡起来。 龙悦火焰花烫手,他裹了一层灵力才托住。 花瓣边缘的金线跳得厉害,品阶极高,这东西不管炼丹还是直接吞服,对冲击瓶颈都有奇效。 墨绿色玉简冰凉,他试着灌了一丝灵力进去,被弹了回来。表面的流光像是某种防伪锁。 暂时打不开。 铜皮古籍翻开第一页,蝇头小楷写着四个字:袁庄秘录。 三样东西收进储物戒。 周围几十双眼珠子盯着他的手,有的羡慕,有的嫉妒,有的恨不得自己长了蝎壳也冲进去抢。 但刚才的场面摆着,谁有蝎子谁说话,没蝎子的闭嘴。 “石架上的东西,谁想拿自己去。”秦昊朝墓室两侧指了指。 这话一出,人群动了。 诸葛白第一个带人进去,贴着右墙搜刮石架。 广靖儿让钟明洪和卫无拙也去扫了一批。 几个小门派的人蜂拥而入,围着石架翻来翻去,偶尔捡到一本品相完整的功法残篇就塞进怀里,像捡了金子。 南门家的人没动。 南门启靠着甬道壁,沉着脸盯着墓室中央那口棺材,一声不吭。 秦昊在甬道口坐下来。 他现在需要休息。爆破丹的后劲还压着经脉,浑身灵力循环慢得要命。 顾星眠蹲到他旁边,给他左臂上又补了一层药粉。 “秦先生。” 一个声音从三步外传过来。 秦昊抬眼。 白色道袍,头顶木簪,左肩挂一枚白鹤形令牌。来人正是沈白粥的师姐暮雪。 顾星眠沉默了两秒,侧过头轻声开口。 “太好了,龙悦火焰花正好能给白粥用。” 秦昊挑眉看向她,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一下。 暮雪没犹豫,直接将上好的千机霜递出来,似乎是表达感谢。 秦昊取出龙悦火焰花递过去。 暮雪双手接住,花瓣的热量烫得她指尖发红,但握得很紧。 “多谢。” 她又往秦昊储物戒的方向瞄了一眼。 “那枚玉简——” “不换。” 两个字,没有第三个。 暮雪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追问,转身走了。 顾星眠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谢了。” 秦昊应了一声嗯,手伸进储物戒里,摸到那枚墨绿色玉简,指腹在上面搓了一下。 上面封着的东西,灵力波动比龙悦火焰花还浓。 不急。 远处墓室里,石架被翻了个底朝天,七零八落的竹简散了一地。 几个小门派的人蹲在角落争论一本功法到底归谁。诸葛白拿了两卷品相不错的古籍,笑眯眯收好,不跟人争。 热闹归热闹,所有人的余光都在往一个地方瞟。 那口棺材。 棺盖缝隙里溢出的彩光一直没断。赤橙黄绿混在一起,连穹顶都染了一层。 里面的东西,比石案上那三样加起来还值钱。 但八尊铜人站在那里,三条人命刚赔完,没谁再敢往前凑半步。 “铜人打不坏吗?”诸葛白收好东西,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 没人接。 安静了几息。 一个苍老的嗓子从甬道右侧冒了出来。 “老夫倒是想领教领教。” 甬道右侧。 阴影里走出来一个矮个子。 灰褐短褂,腰间插着一根两尺长的铜棍,年纪六十往上。 这人从进墓到现在一直窝在小门派人堆里,低着头,缩着肩,谁也没多看他一眼。 诸葛白的笑没了。 “金长老。” 这两个字蹦出来之后,甬道口好几个人的呼吸断了一拍。 “哟,诸葛家的娃娃认得老夫。”矮个子笑了笑,搓着铜棍上的锈渍。 广靖儿侧到秦昊旁边,声音压得贴着耳根: “璃江以北散修头子,金魁。老东西独自一人闯过万蛇窟,武尊修为。这人怎么混进来的?” 武尊。 这个词落地之后,好几个人的站位挪了。南门启往后退了半步,诸葛白的两个随从朝主子面前贴了贴。 金魁也不管这些反应,拎着铜棍晃到甬道口,歪着脑袋朝墓室里扫了一圈。 “禁制驱动的东西,打壳子没用。” 他蹲下来,掌心贴地,灵力渗了几息。站起来之后,铜棍往墓室偏左的一块石板上点了点。 “阵盘在那底下。两丈深。砸烂了阵盘,铜人自己就散。” 跟小怪说的一样。 “谁扛铜人,谁挖?”金魁转着铜棍,“总得有人进去。” 安静。 三条人命搁在地上还冒着热气,谁也不想当第四个。 “我去。” 声音从队尾传来。 陆明志。 秦昊偏了下头。 陆明志从最后面走上来,把外衣脱了,露出里面一件紧身短打。 身板不算壮实。但脱了外套之后,肩背线条绷得极紧,完全不是一个郎中该有的轮廓。 金魁上下扫了一圈。 “医圣的弟子?你一个郎,嗯??” 话没完。 陆明志双脚一蹬,窜了出去。 十步距离,两步跨完。左脚踏入范围的刹那。 “咔。” 八尊铜人亮了。 第一杆戈劈来。陆明志侧身,戈刃贴着肩头擦过去,带起几缕碎发。 第二杆横扫,矮身滑了丈许。 第三杆、第四杆前后夹击,脚尖点地,人拔起三尺,从两杆戈的间隙穿了出去。 甬道口。 广靖儿嘴张开了。 金魁手里的铜棍转停了。 这身手,根本不是大宗师能有的。 差得远。 “武尊?”老头吐了两个字。 没人回答他。但所有人脑子里都是同一个判断。 陆明志身上先前压着的灵力波动彻底撑开了一层,浓度厚得发烫。 八尊铜人里有三尊被牵引过去,长戈轮着劈砸,碰不到边。 第336章 龙气进不了妖典 秦昊靠着甬道壁。 他没愣。 给“陆明志”诊脉那回就不对劲了。 脉象、骨架、经脉走向,处处有遮掩。 现在看来,这位医圣弟子藏着的东西,比他估的还深。 “光看不行。”金魁嘀咕了一句,拎着铜棍迈进墓室。 老头走得不紧不慢,但落脚的动静沉得压人。 两尊铜人分过来。长戈劈下—— “铛——!” 铜棍硬格。火星飞了一蓬,金魁退了两步,虎口崩了层皮。 “硬。” 嘿了一声,第二棍贴上去砸铜人腰腹。铜壳子晃了,没碎,步伐却乱了半拍。 同一时刻,诸葛白身后几步远的位置,又掠出了一道身影。 青色长衫,白色面纱遮了半张脸,发髻上簪着一朵银花。女的。 这人先前跟诸葛家两个随从站在一处,从头到尾没说过一个字。 进了墓室之后,左手翻出一团冰蓝色灵力,拍在一尊铜人后背上。 铜壳子凝了层霜,动作顿时迟钝了一截。 “姮娥仙子?”南门启眼珠转得飞快。 冰属性灵力,密度极高。这女人的修为未必比金魁低。 三个高手各自缠上铜人,局面终于撕出一块空档。 “挖!”金魁扛着长戈回头吼。 广靖儿第一个蹿了出去,贴地跑到金魁指的石板前,灵力灌满双拳——轰了下去。 石板碎了,红土翻了出来。 钟明洪跟上,一边一个,轮着灌灵力往下凿。卫无拙第三个到位,刀劈进土层里一截截往下切。 “秦爷。”小怪趴在肩头,声音细得只有秦昊听得见,“这几位打完之后可不会好好坐下来分赃。您悠着点。” 秦昊嗯了一声。 顾星眠蹲在他旁边,低声问了一句:“能动吗?” “看情况。” 等到一丈八时。 广靖儿的拳头怼上了硬东西。 青铜色的圆盘,三尺直径,嵌在两丈深处。禁制纹路密密匝匝,暗红色的光在纹路里乱窜。 “找着了!” “砸!”金魁嗓子劈了。 广靖儿双拳灌满灵力,重重轰在阵盘正中央。 “轰——” 裂缝。 八尊铜人的动作齐齐顿了一拍。 钟明洪补了一掌——裂缝扩大。 卫无拙的刀尖插进去,灵力猛灌。 “喀嚓——!” 阵盘碎成四块。暗红色的光全灭了。 八尊铜人。 长戈停在半空。铜眼灭了。 从脚踝开始,铜壳子一层层碎裂、剥落。 三十秒。 八堆废铜烂铁。 墓室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视线往中央。 那口棺材。彩色的光还在从棺盖缝隙里往外溢。赤橙黄绿交织在一起,把穹顶染了一层斑斓。 金魁拄着铜棍往前走了一步。 姮娥仙子也动了。 陆明志站在棺材右侧五步的位置,停着没动。 三个方向,三个人,全在往棺材靠。 “棺盖,快!”金魁刚要出手。 陆明志先动了。 身上的灵力彻底炸开。不是遮遮掩掩的程度。 是连最后一层压制都撕了的那种倾泻。 武尊级别的灵压横推了过来。 甬道口几个小门派的人直接弯了腰。南门剑刚站稳没多久的膝盖又打了弯。 陆明志一掌拍在棺盖上。 几百斤的漆黑石盖飞了出去。翻了两圈,砸进角落石壁里,嵌了进去。 棺材敞开了。 彩色光柱冲天而起。赤、橙、黄、绿。 四道光从棺材里射出来,打在穹顶上炸开了满天流光碎片。 棺材里。 一具干尸。 皮包骨头,面容枯槁,穿着一件不知什么年代的黑色袍服。双手交叠搁在腹部。 干尸的胸腔正上方三寸处,一团拳头大小的气团悬浮着。 气团翻涌变色,外层裹着淡金色的薄膜,薄膜上布满裂纹。 裂纹里透出来的东西。 龙形。 一条巴掌长的龙影,在气团里翻滚。 小怪猛地抓紧了秦昊的衣领。 “化形龙气!” 金魁先出的手。 铜棍灌满灵力,朝棺材里那团龙气抄了上去。 姮娥仙子紧跟着——三道冰蓝色的冰锥从侧面射向气团。 陆明志没抢。退了一步,站在棺材另一侧,架势拉开,但没动手。 三方的算盘从第一秒就摊在了明面上。 铜棍碰上气团外层那道淡金色薄膜的刹那——弹开了。 一股排斥力从里面迸出来,金魁整个人滑退了三步。 “封印还没散。” 冰锥扎上薄膜,冻了层霜,但龙影翻了个身,气团的颜色猛地变红。一股热浪蒸出来,冰霜炸开了。 谁也碰不着。 金魁不信邪,抡棍又砸了一记。薄膜上裂了条细纹,但很快又合上了。 姮娥仙子换了打法,冰蓝色灵力化成薄网,想把整颗气团兜住。 龙影在里面暴躁地撞来撞去,薄网碎了两回。 陆明志也出手了。一掌拍在薄膜上,灵力灌进去——被弹回来。 三个武尊级别的高手围着一颗拳头大的气团打了半天,连壳子都没敲碎。 “干尸是封印载体。” 小怪趴在秦昊肩头,嘴唇几乎贴着他耳根。 “龙气被锁了不知道多少年,薄膜是干尸精气凝的。想打开,得先拆封印。” 秦昊的视线从棺材挪开。 落在了南门启身上。 南门家九个人缩在甬道口边上,南门剑被架着,南门启靠着石壁,面无表情。 不抢。不争。不急。 不对劲。 里面三方打得火热的时候,秦昊撑着洛神剑站了起来。 “秦先生。”顾星眠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口。 “松开。” “你灵力压了三成,左臂骨裂,右手经脉传导慢了一半。”顾星眠一字一字数着他的伤,“你冲进去能干什么?” “龙气进不了妖典就不用管。进了,你以后会知道有多麻烦。” 顾星眠的手指攥了两秒,松了。 秦昊握着洛神剑,踏进了墓室。 金魁余光扫到他,铜棍没停。 姮娥仙子瞄了一眼,冰锥继续砸。 陆明志看了他一瞬,没拦。 秦昊走到棺材边,没直接动气团。他盯着干尸看了三息。 干尸的胸腔上有一圈纹路,极细的黑线,沿着肋骨的走向盘旋了好几层。封印的节点在这些黑线的交汇处。 他刚要伸手。 动静从甬道口传来。 南门启身后,一个穿灰色短袍的门客走了出来。 来人中等身材。从进墓到现在,这人没说过一句话,没出过一次手。 连蝎子追的时候也只是闷头跟着跑。 第337章 龙气袭击 但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身上的灵力波动变了。 武尊。 南门家——又藏了一个。 广靖儿在旁边挖完坑还没喘匀,看见这一幕,拳头攥紧了。 “南门启——你他妈的!” 南门启没搭理他。 老头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那个中年人从袖子里取出一卷黑色帛书。 帛书展开的刹那,一股腥臭的灵力波动扑面而来。 暗紫色的纹路在帛书表面蠕动着。 “云烟妖典?!” 金魁铜棍差点脱手。 “妖门禁物!”姮娥仙子的声音从面纱后面传出来。 中年武尊不吭声。他捧着帛书走到棺材边,一把盖在干尸身上。 暗紫色的纹路瞬间蔓延了出去。 干尸的身体开始颤抖。 封印结构正在被拆。帛书上的妖力顺着干尸经脉往上爬,一层层剥离黑线和精气之间的链接。 薄膜上的裂纹疯狂扩大。 龙影在里面翻腾得越来越剧烈。 “拦他!”金魁回过神,铜棍朝中年人抡了过去。 陆明志同时动了——一掌拍向帛书。 中年人侧身一晃,避开了铜棍。右手按住帛书不松,左手拍出一记掌风,把陆明志的掌力硬磕了开来。 南门启的短刃出了鞘,挑飞了两根射过来的冰锥。 金魁的铜棍被中年人的肘挡了一下,震得手腕发麻。 秦昊离那帛书最近。洛神剑递了出去,剑尖直指帛书正面。 中年人没躲。 他扛了一剑,帛书上的暗紫色纹路猛地一胀。 干尸炸了。 不是碎,是化。骨骼、皮肉、袍服,在三息之内变成了一堆灰烬,散在棺材底部。 封印——没了。 气团外层的淡金色薄膜炸开。 龙气脱困。 拳头大的气团在刹那间膨胀成磨盘大小。龙影从气团里挣出来,在半空中翻了一个身,发出一声长啸。 声波横推。 穹顶碎石簌簌往下落。石壁上的铭文全亮了一瞬,紧接着齐齐炸裂。 金魁被推出五步。铜棍插进地缝里才撑住身形。 姮娥仙子连退了三步。面纱掀了一半。 陆明志扎在原地,灵力护体,但袖子碎了,露出的手臂线条纤细——不是男人的骨架。 秦昊被声波撞了三步。他的状态本就差到极限,这一下让他胸腔里的血气翻涌了上来。喉头腥甜。 中年武尊的帛书在龙气冲出的第一刻就张开了吸收。暗紫色的纹路撑成一张网,拼命吞噬外溢的龙气。 一缕。两缕。三缕。 龙气在被吃。 “好!”南门启的声音劈了出来。 金魁挣扎着抽出铜棍,朝帛书砸。 被中年武尊挡了。 秦昊咬牙举剑,第二次朝帛书递出去。 手腕上的手环猛地一震。 不是小蓝。 是他自己的身体在震。 胸腔深处,封印过的某个东西,动了。 真龙血脉。 一股牵引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顺着血管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龙气——在看他。 那条在半空中翻腾的龙影突然停了。 帛书的吸力还在拽着它往妖典里灌。 它挣脱了! 龙影的头猛地转向秦昊的方向。 所有人都愣住了。 磨盘大小的光球急剧收缩,凝成一道金光。 直直撞进了秦昊胸口。 “秦昊!”顾星眠在甬道口尖叫了出来。 金光破胸而入,顺着经脉四散开去。 然后是钻心的痛。 每一条经脉同时被撑到极限。 龙气狂暴。几千年的幽闭,几千年的怨念,全化成了暴虐的力量。 它不管这具身体能不能承受,一头扎进来就往最深处钻。 经脉一条条炸裂。 骨骼从内部传出密集的碎裂声。 洛神剑从手里掉了。清鸣落地。 秦昊跪了一条腿。 然后第二条。 鲜血从两只耳朵里涌出来。鼻子。嘴。两只眼眶的边缘泛了红。 七窍流血。 他整个人栽倒在棺材旁边。 “秦昊!”顾星眠冲了进来,扑到他身旁,伸手去扶。 掌心全是血。温热的,从七窍里不停往外溢的血。 广靖儿跟着往里冲,被龙气残余的波动推了一个趔趄。 钟明洪拽住他。 秦昊的脸白得发透。浑身的骨头在皮肤底下扭曲,有几处直接顶了出来,撑得衣袍鼓了包。 顾星眠把秦昊翻了个身,让他仰面朝上。 血从七窍里往外淌,耳朵、鼻子、嘴角、眼眶。 黑红色的,腥气冲得人喘不上来。 秦昊的身体还在抽搐,衣袍底下的骨骼扭来扭去,好几处顶出了皮肤表面,青紫一片。 小怪趴在秦昊胸口,两只小手拼命往里灌灵力。 弹回来了。 又试一次,又弹了。 “龙气裹着几千年的怨念,经脉全被撑裂了。” 小怪声音劈了:“我进不去!这玩意儿在里面乱撞,它不认人!” 广靖儿跨了两步冲过来,蹲下去伸手搭脉。指尖刚碰上秦昊的手腕。 龙气余波窜上金属手环弹了出来,广靖儿整条手臂麻了半截,人往后趔趄两步。 “操!” “三炷香。”小怪的声音惨了八度。 “最多三炷香,他经脉全炸,谁都救不回来。” 墓室里安静了一瞬。 棺材边那两具尸体还在冒血泡。 龙气消散之后残存的彩光碎片在穹顶飘着,时不时落下来一片,碰到地面就碎了。 金魁拄着铜棍退到棺材另一头,脸色不好看,虎口的裂缝里还在渗血。 姮娥仙子的面纱歪了半边,露出一截白净的下颌,没空去整,盯着秦昊那边看。 陆明志站在棺材侧面,手垂着,没动。 南门启靠着石壁。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很快压下去了。 那个灰短袍的中年门客退到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里的黑色帛书已经收了回去。 龙气被秦昊吸走了一大半,帛书吞的那几缕也不算多。 南门剑被人架着,脖子上的毒伤还冒着白烟,看见秦昊倒在地上七窍流血的样子,嘴动了一下。 “报——” “闭嘴。” 南门启低声截断了他。 南门剑把嘴合上了。 南门启抱着胳膊,垂着眼,面上一片平静。 不急,不慌,也没幸灾乐祸的表情。 但他站的位置,离甬道口只有三步远,随时能走。 顾星眠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包药粉,撕开往秦昊嘴里灌。 灌不进去,嘴里的黑血太多。 她把秦昊的头偏过来,让血淌掉一些再灌,这次进了一小半。 第338章 不止一种形态 “没用的。”小怪摇着头,“外伤药压不住龙气,得从根子上把它镇住。” “怎么镇?”顾星眠的声音哑了。 小怪张了张嘴,又合上。 它不知道。 龙气带着怨念,量又大,在秦昊体内像一头发了疯的困兽,碰到什么撞什么。 正常修炼者根本兜不住,按理说能承受这种东西的只有—— 真龙血脉。 秦昊有。 但他现在的修为被爆破丹压成了三成,左臂骨裂,右手经脉慢了一半。 本就是油尽灯枯的身子,龙气灌进来不是补,是要命。 墓室里几十个人,有的往这边张望,有的互相嘀咕,更多的是在盘算。 诸葛白站在甬道壁边上,拍了拍袖子上的灰,朝他两个随从瞥了一下。两个随从往他身前挪了半步。 就在这时候,人堆里有人动了。 两个人。 一个穿灰色长袍,四十上下,瘦长脸,额头有一道旧疤。另一个矮半头,圆脸,穿靛蓝短褂,腰间挂着个葫芦。 从进墓到现在,这两个人一直窝在小门派队伍里不声不响。 打铜人的时候没出手,争宝的时候没吭声,谁也没拿正眼瞧过他们。 但他们迈出第一步的瞬间,灵力波动变了。 陡然间。 浓度厚得发腻。 金魁的铜棍杵地的手收紧了。 “武尊?”老头吐了两个字,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团。又是两个。 连他自己在内,这座墓里藏着的武尊——六个了。 瘦长脸的灰袍人走到棺材旁边,低头看了秦昊一眼。像在看一件货物。 “龙气入了他的身。” 他开口了,嗓音干涩,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口音。 圆脸矮个子跟在后面,葫芦晃了两下,蹲下去伸手就要翻秦昊的手腕。 顾星眠一巴掌拍开了他。 “别碰他。” 圆脸矮个子愣了一下。灰袍人偏了偏头,看向顾星眠,没什么表情。 “姑娘,龙气在他体内乱窜,再不取出来人就废了。我们兄弟二人会引气之术,把龙气从他经脉里剥出来——” “谁让你剥了?”广靖儿从旁边挤过来,拳头攥着,横在秦昊前面。 灰袍人的嘴角弯了一下。 “广家的小子,这不关你们的事。” “不关我的事?”广靖儿胸脯往前顶了一截,“秦先生是我广家请来的客。你哪个门下的,报个名号。” 灰袍人没回答。 他直接伸出了手——越过广靖儿的肩膀,朝秦昊的衣领抓了过去。 速度快得连金魁都眯了一下眼。 广靖儿拳头砸了出去。拳风刚起,灰袍人左手随意一拨,广靖儿整个人被推出去两步,脚后跟在地面拖了两条痕。 武尊级别的差距。不是意气就能补的。 “拦不住。”金魁叹了口气。他没动。这里面的水太深了,他一个散修没必要把命搭进去。 姮娥仙子也没出手。 陆明志站在原地,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灰袍人的手距离秦昊的衣领还有一拳远的时候—— 手环亮了。 不是黄珠子的光。 整条手环的表面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里透出来的颜色,是蓝的。 一条细长的、鳞片分明的蓝色蛇身从手环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巴掌长,筷子粗,通体幽蓝,鳞片上浮着一层细碎的冰晶。 蛇头立起来,两颗黄豆大的眼珠子死死盯住灰袍人的手。 所有人都呆了。 ——这蝎子什么时候变成蛇了? 小怪从秦昊胸口弹起来,退了两步。 “它那是化形回转!千年妖物的本源不止一种形态——” 话没说完。 蓝蛇的身子在秦昊手腕上盘了一圈,猛地膨胀。 甲纹撑开。蛇身裂成甲壳。六条、八条节肢从蓝色鳞片底下撑出来。蝎尾从尾端拔起来,三尺长的毒戟指向穹顶。 巨蝎。 比上一次还大了一圈。 甲壳的颜色变了。 不再是先前的黑褐色,带着一层深蓝的金属光泽。 八只黄眼同时睁开,瞳孔里翻涌的是一股暴戾之极的情绪。 没有指令。 没有主人的命令。 驭兽印记传回来的信息只有一条。 护。 灰袍人的手还举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裂了。 “这?!” 巨蝎的钳子夹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腕骨碎了。 灰袍人的惨叫卡在喉咙里没出来,蝎尾已经到了。 毒戟扎进了他的肩窝,碧绿色的毒液灌进去一轮。 但这不是重头戏。 蝎尾拔出来的那个瞬间,甲壳上所有的蓝色鳞纹同时亮了。 温度骤降。 零下。 墓室的空气在一个呼吸之间变成了白雾。 地面上的血凝成了冰碴。 石壁上凝了一层白霜。穹顶飘着的彩光碎片在半空中结成了冰粒,噼里啪啦往下掉。 灰袍人的身体从指尖开始结冰。冰层顺着胳膊往上蔓延,眨眼间覆盖了整个上半身。他的嘴张着,嘴唇上挂着一排冰刺。 圆脸矮个子反应快,转身就撤。 跑了一步。 蝎尾猛地往上一甩。 一道蓝白色的闪电从毒戟尖端劈了出来。 闪电不粗,只有手指宽,但速度快得连空气都来不及炸响。 蓝白色的光刃在墓室里划了一个弧,直直劈在矮个子后背上。 “滋——” 矮个子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后背上的衣服炸开了,皮肉下面是一层厚厚的蓝冰。 冰从脊椎沿着肋骨往两侧扩散,三息之内,人变成了冰雕。 两个八品武尊。 一个被冰封了,张着嘴,表情凝固在恐惧上。 另一个后背朝外,保持着奔跑的姿势,皮肤上覆满了蓝霜。 墓室里的温度还在往下掉。 金魁浑身的汗毛炸开了。 铜棍上凝了一层水雾,老头往后退了三步,牙齿磕了两声。 “冰雷……这他妈是冰雷?” 姮娥仙子的冰蓝灵力在体表转了一圈。她是冰属性,对寒意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锐。 这不是普通的寒。 这是化妖千年积蓄的本源之力。 诸葛白的脸绿了。两个随从往他面前挤了又挤,挡都挡不住肩膀抖。 南门启脸上终于没了那股云淡风轻。他的嘴唇白了。 那个灰短袍的中年门客下意识地挡在南门启前面,手按在帛书上,没敢动。 南门剑看着地上那两尊冰雕,腿软了,被人架着才没滑下去。 巨蝎没收手。它绕着秦昊转了一圈,八条节肢在地面刨出浅槽。 第339章 护主 蝎尾高高竖着,碧绿色的毒液顺着戟尖往下滴,每一滴落地都嗤嗤冒烟。 它的八只黄眼扫了整个墓室一遍。 从金魁扫到姮娥仙子,从诸葛白扫到南门启,从甬道口那堆小门派的人扫到角落里缩着的钟明洪。 一只一只地看。 驭兽印记里传出来的情绪。 哪个要动手? 没有人动,没有人敢动。 连呼吸都控着节奏。 巨蝎转了回来,钳子轻轻拨了一下秦昊的头发,把粘在脸上的血丝扒开。 动作很轻。跟刚才杀人的凶狠劲判若两物。 小怪趴在两步外,嘴都合不上。 “这蝎子……认主了。真认了。” 手环上的珠子亮了一下。暗了。 巨蝎没缩回去。 它蹲在秦昊身边,钳子半张着,蝎尾对着甬道口。 守灵的姿势。 顾星眠没再犹豫。 她撕下自己外衫裹住秦昊的头,堵住还在往外渗血的耳朵和鼻孔。 “广靖儿,帮我抬。” 广靖儿二话没说,蹲下身从秦昊背后托住腋下。钟明洪和卫无拙也凑了过来,一个托腿,一个扶腰。 四个人抬着秦昊往甬道口退。 巨蝎没跟着动。 它蹲在原地,八条节肢撑开,蝎尾对着墓室里所有人。 直到顾星眠他们退出了甬道口,它才缓缓转身,倒退着跟上来。 八只黄眼始终朝着墓室方向,一瞬都没移开。 金魁看着蝎子走远,长出了口气,铜棍杵地的手松了。 诸葛白靠着石壁,等巨蝎的尾巴消失在甬道拐角,才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诸葛公子。”他身后的随从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那龙气——” “别惦记了。”诸葛白打断他,脸色难看得很。 南门启从石壁上撑起身,朝灰短袍的中年门客瞟了一眼。 中年门客低了低头。帛书已经收了,但只吸到几缕残气,远不够。 “走。”南门启吐了一个字。 南门家九个人闷头往甬道外撤。 走过那两尊冰雕的时候,南门剑被人架着,余光扫了一眼灰袍武尊的脸——嘴张着,表情凝在被钳子夹碎手腕的那一刻。 他打了个寒噤,脚步快了两分。 —— 甬道往回走的路比来时快。陷阱、机关、石门,全在先前被人趟过了一遍,该碎的碎了,该塌的塌了。 秦昊一路在抽搐。 衣袍底下的骨骼还在响,断断续续的碎裂声,听得广靖儿咬紧了后槽牙。 “撑住,秦先生。” 秦昊没反应。七窍的血止了大半,但人已经没了知觉。 小怪缩在秦昊的领口里,身子抖得厉害。它反复试着往秦昊体内灌灵力,每次都被龙气弹回来。 “别灌了。”顾星眠低声开口,“灌进去反而刺激龙气。” “那怎么办!”小怪蹿到秦昊的脖子边,声音带了哭腔,“它在里面拆房子!经脉已经碎了三成——” “出去再想办法。” 巨蝎跟在最后面。甲壳上的蓝色光泽随着步伐一明一暗,毒戟上的碧绿液体还在往下淌。甬道的石壁被它蹭过的地方,全结了一层薄冰。 穿过第二道石门,爬上斜坡。 光。 墓口的天光照进来,刺得所有人眯了眼。 广靖儿深吸一口气,脚步加快。 但踏出墓口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墓口外面,站着人。 三排。 军靴,迷彩,枪。自动步枪的枪口黑洞洞地对着墓口方向。 带队的是一个中年军官,四十出头,短寸头,下巴上一条旧伤疤,领口别着上校军衔。 身后还停着两辆装甲车。 “古墓探索行动已被列为军方管辖范围。” 上校的嗓门很大:“所有人放下武器,接受检查。墓中取出的物品一律封存。” 广靖儿的脸黑了。 “我们有人受了重伤,得马上送医——” “先接受检查。”上校的手按在腰间的手枪套上,“伤员由军方安排后送。” 顾星眠抱着秦昊的头,抬起脸。 “他撑不到你们检查完。” 上校扫了她一眼,视线落在秦昊脸上——七窍带血,脸白得跟纸一样,衣袍底下的骨骼还在往外鼓。 犹豫了半秒。 “伤员移交军方医疗组处理——” “不行。”顾星眠的声音很平。 上校的眉头拧起来。他朝身后一抬手,十几个士兵端着枪往前压了两步。 广靖儿的拳头攥紧了。 钟明洪和卫无拙对视一眼,把秦昊往身后挡了挡。 “你们——” 上校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一个东西从墓口里爬了出来。 巨蝎的头甲越过门槛的时候,离最近的那排士兵只有七步。 蓝色甲壳在阳光下折射出金属光泽,八只黄眼从左到右扫了一遍枪口。 蝎尾竖了起来。 “开——” 上校刚喊了一个字。 寒气炸开。 不是冰雷,连毒戟都没动。 巨蝎只是张开了两只钳子,身上的蓝色鳞纹亮了一层。 一股白雾从甲壳表面蒸腾出来,以巨蝎为中心,朝四周推了出去。 不猛。不狠。像一阵冬天的冷风。 但这阵“冷风”扫过三排士兵身上的时候——所有人的动作齐齐停了。 枪管上凝了层霜。扳机扣不动了。军靴底冻在了地面上。 士兵们的手粘在了枪托上,拔不下来。 上校的手枪刚抽出半截,枪套和手掌之间结了一层薄冰,卡死了。 “什——” 他的嘴唇冻僵了,后半句话含含糊糊挤不出来。 没有伤。 没有人受伤。 但是所有人都动不了了。三排士兵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保持着各种各样的姿势,冻在了原地。 装甲车的引擎熄了。排气管里喷出最后一小股白雾。 广靖儿张了张嘴,回头看了巨蝎一眼。 八只黄眼眨了眨。 传回来的情绪很平淡——挡路的。 “走。”顾星眠没多看一眼,抱着秦昊的头往外走。 广靖儿赶紧跟上,四个人抬着秦昊从冻住的士兵中间穿过去。 路过上校身边的时候,顾星眠停了一秒。 “冰会化的。半个时辰之后你们就能动。” 上校的眼珠子转了转,嘴唇抖了两下,啥也没蹦出来。 巨蝎殿后。八条节肢踏过冻硬的地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走出一百步之后,它的身形开始收缩。 甲壳裂开,节肢回缩,蝎尾蜷起来,十秒之内变回了手环。 第340章 把神火吞了 珠子闪了一下。暗了。 小怪从领口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手环上的珠子。 “它灵力快见底了。刚才那一通折腾……” 顾星眠没接话。她一手托着秦昊的脑袋,另一只手已经在摁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 三声就接了。 “星眠?”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知予,派车来。”顾星眠报了个坐标,“快。” 挂了。 广靖儿喘着粗气,蹲在路边把秦昊平放在地上。 秦昊的脸已经不是白了,泛着一层青灰色。 嘴唇乌紫,眼窝深陷。衣袍底下的骨骼不再扭动,但胸口的起伏弱得几乎看不见。 “他在往里塌。”小怪的声音碎了,“龙气把整个气海都占了,灵力循环快断——” “多久?” “一个时辰。最多了。” 广靖儿一拳砸在地上。 “操!老子要有那蝎子一半的本事,冲进去把那破龙气——” “你冲进去也是找死。”钟明洪扯住他胳膊。 二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商务车从山路上冲过来,后轮在碎石路面上甩了个尾。 车门弹开。 江知予跳下来,穿着件卡其色风衣,没来得及系扣子。看见秦昊的样子,脸色变了。 “上车。” 四个人把秦昊抬进后座。顾星眠钻进去,把秦昊的头搁在自己腿上。 “去顾家。” “顾家?”江知予坐进驾驶座,踩了油门,“你确定?” “那是离得最近的地方。” 车子在山路上弹了两下,扎进了夜色里。 —— 顾家老宅。 秦昊被抬进了东院客房。 床铺上铺了三层厚褥子,顾星眠把秦昊平放上去,扯开他的衣襟。 胸口的皮肤底下,一道道隆起的线条像是什么东西在血管和经脉里爬。 颜色红一截,金一截。那是龙气流窜的痕迹。 广靖儿守在门口。钟明洪和卫无拙退到院子里。 江知予从车里翻出了急救包,递给顾星眠。顾星眠接过来,打开一看——止血带、纱布、消毒液。 全是普通伤的东西。 没用。 小怪从秦昊领口里爬出来,蹲在枕头边,两只手攥着拳头,浑身发抖。 “药……” “什么药?” “秦爷储物戒里有一瓶东西,瓷瓶,封口是黑色的。是之前秦爷自己炼的——用来压制体内奇毒的。” 顾星眠扳开秦昊的手。 储物戒在他右手中指上,但秦昊已经完全失去意识。灵力断了传导,戒指打不开。 “我来。”小怪跳到秦昊手上,两只小手按住储物戒。它是器灵出身,对储物法器有天然的感应。灵力灌了两波,第三波的时候,戒指表面裂了一道光。 “进去了!” 小怪整个人缩进戒指里。 三秒后弹出来,怀里抱着一个拇指大的黑封口瓷瓶。 顾星眠一把接过来。 拧开。 里面三颗药丸。暗红色,散着一股极浓的苦味。 “让他吃一颗。能暂时封住气海的入口,把龙气锁在核心区域,争取时间。”小怪急得原地转圈,“但他嘴里全是血,灌不进——” 顾星眠把药丸捏在指尖。 她看了一眼门口。 广靖儿背对着,没回头。 她把药丸塞进自己嘴里。咬碎。苦味炸开,舌根都麻了。 然后俯下身。 一只手扶住秦昊的下巴,掰开他合拢的嘴唇。嘴对嘴,把嚼碎的药粉和着唾液一点点渡了进去。 秦昊的嘴唇冰凉。 一股属于龙气的躁热从他口腔里反冲上来,烫得顾星眠舌尖一痛,但她没松开。药粉混着液体慢慢滑进喉咙,滑进去—— 秦昊的身体猛地抽了一下。 胸口皮肤底下那些隆起的线条颤动了一瞬,速度慢了一截。 药生效了。但只是暂时。 顾星眠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嘴唇上沾了秦昊的血。苦味和腥味搅在一起。 江知予站在门边,手里端着茶杯,茶水都忘了喝。 “你……” 顾星眠没看她。 “还有两颗。够撑多久?” 小怪蹲在枕头边,算了几秒。 “六个时辰。再之后……” 它没说完。 因为秦昊体内传出了一声闷响。 不是外面能听见的声音——小怪通过和秦昊的灵魂链接感知到的。 气海深处。 龙气撞开了药力封锁的第一道口子。 那团金红交织的狂暴力量裹着几千年的怨念,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困兽,逮着什么咬什么。 它冲进气海核心的时候,正好撞上了一团东西——秦昊原有的真龙血脉残气。 两股龙气碰在一起。 没有融合。没有吞噬。 打起来了。 外来的龙气带着怨念,暴戾到了极点。 秦昊自身的真龙血脉虽然被封印压了多年,残余的那点力量也不是吃素的。 两股力量在气海里撞来撞去,每撞一次,秦昊的身体就跟着抽一下。 “不对劲——”小怪的脸煞白,“龙气在气海里跟他的真龙血脉打起来了!两股力量对冲!经脉承受不住的!” 顾星眠按住秦昊的肩膀。 他的身体开始发烫。体表温度在急剧上升,皮肤泛出一层潮红。 小怪急得团团转。 “我得进去!” 它也不等顾星眠回答,身子一矮,顺着秦昊的领口钻了进去。灵体直接沉入秦昊的丹田,朝气海核心摸过去。 气海里一片混乱。 金色的真龙残气和外来龙气的赤红色怨力纠缠成一团,像两条蛇绞在一起,谁也不松口。 每一次碰撞都掀起灵力风暴,气海壁上已经裂了好几道口子。 小怪咬着牙往里冲。 它的本体是器灵,灵力属性偏中性,按理说能当个缓冲。 但它刚碰到那两股力量的边缘—— 一股热浪把它弹了出去。 “不行!太猛了!” 小怪在气海边缘翻了两个跟头,头发都烧焦了一截。 它稳住身形,往四周看了一圈。 气海的角落里,有一团沉寂的火焰。 幽蓝色的,压在最底层,被多重封印锁着,纹丝不动。 玄武神火。 这东西是秦昊体内封印最深的力量之一,平时老老实实蹲在气海底部,谁也不招惹。 但现在——龙气和真龙血脉打起来的余波已经开始波及到它了。封印外层震出了细纹。 小怪盯着玄武神火看了三秒。 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上来。 “要是把神火吞了,我就有足够的力量把那两股龙气隔开——” 它冲向了玄武神火。 第341章 要烧成干尸了 两只小手按住封印外壳,灵力灌进去撬。 封印松了一层。又一层。 幽蓝色的火焰从缝隙里窜出来一缕。 那一缕火焰碰到小怪的手。 碰上的一瞬间,火焰炸了。 玄武神火不是丹药,不是灵草,不是能乖乖被吞的东西。 它有自己的脾气。 幽蓝色的火焰猛地膨胀,一口咬住了小怪的左臂。 “啊——!” 小怪惨叫一声。 火焰沿着它的灵体往上烧,速度极快。 小怪拼命甩手,甩不掉,神火反过来在吞它。 小怪的惨叫在秦昊气海深处炸开。 玄武神火咬住了它的左臂,火焰沿着灵体蔓延,烧得器灵不断缩小。 小怪拼命挣扎,右手拽住自己左肩,整条左臂从根部断了。 灵体断臂,火焰还黏在断口上,被它一脚踹飞。 断臂化成一团碎光散了。 小怪缩成拇指大小,连滚带爬退到气海边缘。 没人帮得了它。 气海里三股力量搅在一起。 金色的真龙残气、赤红色的外来怨龙气、幽蓝色的玄武神火。 三方混战,气海壁上的裂纹已经扩到了指头宽。 小怪断了左臂,灵力泄了一大截,头发烧了半边,整个人瘫在气海的边角喘气。 它没敢再碰玄武神火。 但事情已经不受控了。 玄武神火的封印被小怪撬松了两层,虽然没完全打开,但那两层封印松动的缝隙足够大。 火焰正在往外渗。 幽蓝色的火苗一缕一缕钻出来,碰上了正在对冲的两股龙气。 赤红色的怨龙气动了。 它不打真龙残气了。 那团裹着几千年怨念的暴戾力量猛地调了头,扑向了金色真龙残气的中心——一口咬住。 不是碰撞。 是吞。 真正意义上的吞噬。 赤红色的怨力把金色残气裹了起来,一层一层绞进去。 金光挣扎了几下,越来越弱。 秦昊自身的真龙血脉本就被封印压了多年,残余的那点力量经不住这种级别的吞噬。 三息。 金光灭了。 被吃干净了。 怨龙气膨胀了整整一倍。 赤红色的光芒从内部变成了浓烈的暗金红——它把真龙残气消化了,实力暴涨。 小怪蹲在角落,身子抖得停不下来。 “完了完了完了……” 吞掉真龙残气之后,怨龙气没停。 它转向了玄武神火。 那团幽蓝色的火焰正从封印缝隙里渗出来,一缕一缕的,还没成气候。怨龙气暴涨之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朝封印冲了过去。 它在撕封印。 不是小怪那种小心翼翼地撬——是蛮力拆。 暗金红色的怨力撞上封印外壳,轰轰轰三连击。 第一层碎了。 第二层裂了。 第三层—— “不能让它碰神火!”小怪尖叫。 它的声音传不出去。秦昊昏迷着,灵魂链接只剩单向的微弱感知。 怨龙气一头撞碎了第三层封印。 玄武神火——释放了。 --- 顾家老宅,东院客房。 秦昊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 脊椎离开床面足有两拳高,全身的肌肉绷成了铁板。 顾星眠死死按住他的肩膀,按不住,人被弹了起来,她整个人被掀翻,后脑勺磕在床沿上。 “星眠!” 江知予冲过来扶她。 顾星眠推开江知予的手,扑回去按住秦昊。 秦昊的胸口正在发光。 隔着衣服都能看见。 暗金红色和幽蓝色的光在皮肤底下交替闪烁,一明一暗,频率越来越快。 体温再次飙升。 顾星眠的手掌贴在秦昊肩膀上,掌心传来的热度烫得她本能想抽手。没抽。咬着牙按住。 “器灵!”她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小怪在气海里断了一条臂,灵力耗到了底,连链接都维持不了了。 “秦昊,呜呜秦昊你听见没有...” 没有任何反应。 广靖儿从门口冲进来,看见秦昊胸口透出来的两种颜色的光,瞳孔缩了。 “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顾星眠的声音里带着颤,“他体内在打架。” 广靖儿蹲下来搭脉。 手指碰上秦昊的手腕—— 烫。 不是正常人发烧的那种烫。那种温度就不该出现在人体表面。 他还是没松手,硬撑着搭了三秒。 “脉象全乱了。” 广靖儿的脸色白了一截:“好几股力量在体内对冲,我根本分不清!” 话没说完。 秦昊的嘴巴猛地张开了。 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不是正常的黑血。 血里面裹着一缕蓝色的火光,碰到被褥的瞬间,被褥燃了。 蓝火。 广靖儿跳起来踩灭了火,但第二口血又喷了出来,这次带出的蓝色火星更多,溅到了床柱上。 “水!” 江知予端着茶壶冲过来泼。 茶水浇上去,滋的一声,蒸成了白雾。 蓝火没灭。 “不是普通的火。” 广靖儿抄起枕头去拍,布面碰上蓝火的瞬间直接烧穿了一个洞。 顾星眠把秦昊的头偏到一侧,让血和火往外淌。 她的手被烫出了水泡,没松。 这时候,秦昊的皮肤开始变色。 从指尖开始。 十根手指的指尖泛出了一层黑灰色,像是被火烧过的木炭。 黑灰色沿着手指往手掌蔓延,速度不快,但肉眼可见。 碳化。 “他在烧自己……”广靖儿的声音劈了。 顾星眠低头看去。 秦昊的右手中指上,储物戒周围的皮肤已经焦黑了,像一截被架在火上烤过的枯枝。 “怎么办?”江知予攥着空茶壶,手在抖,“星眠,怎么办?” 顾星眠没答。 她把瓷瓶里剩下的两颗药丸全倒了出来。 “你刚才说一颗管六个时辰。” “管不了了。” 她把两颗药丸一起塞进嘴里,嚼碎。苦味浓得整张脸都皱了。再次俯身,掰开秦昊的嘴。 嘴里全是黑血和蓝色火星。 她的嘴唇凑上去的一刻——嘴唇被烫了。 药粉渡进去一半。 另一半混着血被秦昊的身体弹了回来,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没用。 这次没用了。 顾星眠直起身,嘴唇上起了两个燎泡。 秦昊双手的碳化已经蔓延到了手腕。皮肤裂开,下面不是血肉——是黑灰色的焦炭质地。幽蓝色的火光从裂缝里往外窜。 他在被自己体内的东西烧死。 “叫人!”顾星眠猛回头看江知予,“顾家有没有能压住这种火的人?” 江知予愣了一秒。 “我打电话——” 她转身往外跑。 第342章 秦昊,你不许死在这 广靖儿蹲在床边,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想帮忙,但是完全插不上手。 不仅灵力灌不进去,手碰上去就烫,连秦昊的身体都快碰不了了。 火焰使他的碳化到了小臂。 两条手臂的皮肤从指尖到肘部全黑了。 表面布满细碎的裂纹,蓝色火光从裂纹里忽明忽暗。指甲脱落了三片。 秦昊的脸也在变。 额头上浮出几条黑灰色的纹路,从发际线往下延伸,经过眉骨,快要蔓延到脸颊。 体温高到手掌放上去一秒就得收回来的程度。 被褥已经被掀到了地上。床板上的漆被烤化了,冒着焦臭味。 广靖儿把秦昊抬离了床,平放在石砖地面上。 石砖碰到秦昊后背的皮肤,滋滋作响。 “秦先生!你给我撑住!” 秦昊没有任何反应。 碳化扩散到了肩膀。 衣襟已经烧了大半,胸口的皮肤底下,暗金红色和幽蓝色的光打成一片混沌。 不再是交替闪烁,是同时亮着,绞在一起。光的亮度在增强,强到穿透了皮肉,把整间屋子都照成了诡异的金蓝交杂色。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 钟明洪和卫无拙冲了进来。 看见秦昊的样子,两个人同时停住了。 钟明洪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一句:“他……秦先生他还有救吗?” 没人回答他。 --- 顾家老宅外,三百步远的山坡上。 一棵银杏树下,站着一个女人。 四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烟灰色的薄呢大衣,头发挽了个低髻,鬓边别了一枚玉簪。 气质冷冽,眉眼之间和顾星眠有七分相似。 但多了十几年岁月沉淀出来的圆熟。 她站在树下已经有一阵了。 视线穿过枝叶间的缝隙,落在东院客房的方向。 隔了三百步,常人什么都看不到。但她看得到。 灵力在她体表流转了一层,极薄,几乎没有波动。 刻意压着的。 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穿黑色短衫的中年女人,矮壮结实,双手背在身后。 “夫人,要不要过去看看?” “不急,先观望。” 树下的女人声音很轻,语调平淡。 “他体内的东西还没分出胜负。” 黑衫女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秦昊身上的龙气……各家很快都会知道。” “已经知道了。” 女人从大衣口袋里取出手机,屏幕上亮着几条未读消息。她没打开,又塞了回去。 “璃江最近会很热闹。” 她说完这句话,视线在东院客房的方向停了两秒。 某种复杂的情绪从她眼底掠过,看不清是什么。 “走吧。” 她转身,踩着落叶往坡下走。 黑衫女人跟上去。 两个人的身影在夜色里很快消失了。 --- 客房里,空气热得发焦。 石砖地面上,秦昊的碳化已经蔓延到了脖颈。 整个人从手指到肩膀、从肩膀到颈部,皮肤全裂了,裂口下面是灰黑色的焦炭纹路。 蓝色的火光从每一道裂缝里冒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烧了个遍,现在开始破壳。 顾星眠跪在秦昊旁边,手悬在他脸上方两寸的位置。 她不敢碰了。 碰上去的东西都在烧。 她的两只手掌全是水泡和燎伤,右手中指的皮已经翻了。 “星眠。” 江知予从外面跑回来,喘着粗气: “顾家的药堂管事说了,他们这边没有能压这种火的东西。这不是寻常的灵火……” 顾星眠没抬头。 碳化到了下巴。 秦昊的脸,那张还算熟悉的脸,正在一点一点变成焦黑色。 太阳穴上的皮肤裂了一条口子,蓝光从里面透了出来。 广靖儿退了两步。 不是怕。是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当了四十年的广家人,什么场面没见过,没见过这种。 一个人从里往外烧,活生生把自己烧成碳。 顾星眠忽然站了起来。 她跑到门口,蹲下身,把掀到地上的被褥扯了一块过来。 用布裹住双手,再次按上了秦昊的胸口。 隔着布,温度依然烫人。但至少能撑几秒。 她的手掌压在秦昊胸口正中央,体内的灵力。 极其微弱的、九阴煞体特有的阴寒灵力——顺着掌心往里灌。 进了一点点。 龙气和神火混战的缝隙里,那一丝阴寒灵力像一滴冷水落进了沸腾的油锅—— 嗤。 布烧穿了。 顾星眠的手掌直接按上了秦昊滚烫的皮肤。 肉焦味。 她没松手。 “星眠!”江知予冲过来要拽她。 “别碰我。” 顾星眠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咬着后槽牙,每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顾星眠的掌心已经没有知觉了。 皮肤粘在秦昊胸口的高温表面上,分不清是她的血还是他的血。 阴寒灵力一缕一缕地往里渗,渗进去被弹回来,弹回来再渗。 她不松手。 广靖儿在旁边急得来回踱步,嘴唇咬出了血印子。 “你再不撒手,两只手都废了!” 顾星眠没理他。 碳化蔓延到了秦昊的脸颊。左半边脸的皮肤裂了两道口子,蓝光从裂口里渗出来,把她的下巴照得忽明忽暗。 她低着头,额前的碎发被热浪吹起来又落下。 嗓子干得说不出话。 她不是爱哭的人。 从小在顾家,私生女三个字压了她二十几年,她什么委屈没受过。 寡妇的身份、天煞之体被人当成炉鼎……哪一样拎出来都能把人压垮,她没掉过几滴眼泪。 但现在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秦昊的衣襟上。 砸上去,滋的一声,蒸干了。 “你不许死。” 声音很小,碎成了几瓣。 “秦昊,你不许死在这……” 广靖儿站在两步外,拳头攥着,喉结滚了一下,扭过头不看了。 江知予蹲在门槛边,捂着嘴,眼眶红了一圈。 钟明洪和卫无拙守在院子里,谁也没吭声。 顾星眠的眼泪止不住。她一只手按着秦昊的胸口,另一只手去抹脸,手背上全是水泡,抹了一把反而把泡蹭破了,疼得她手一抖。 “你把爱琴海给我的时候……你说让我别怕。”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我现在不怕。你也别怕。” 眼泪落在秦昊的脖颈上,落在那些正在碳化的皮肤上。 第343章 三魂锁 黑暗。 秦昊什么都看不见。 身体的感知早就断了。 不知道自己躺着还是站着,不知道手还在不在,不知道那把烧了他整个人的火烧到哪了。 他的意识悬在一片虚空里,四周是浓稠的黑。 快死了。 这个判断清楚得很。 经脉碎了,气海炸了,神火把他从里到外烧了个遍。 就算他是真龙血脉,就算他是龙皇修为回归,肉身承受不住,什么都是白搭。 意识在往下坠。 慢慢的,一点一点,朝更深的黑暗沉。 放弃吗?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不是因为他有多强的求生意志。 是他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意识模糊成一团浆糊,只剩下最后一根线还没断。 就在这根线快要绷断的时候。 他听见了。 很远,隔着不知道多少层的阻隔,声音模糊得几乎分辨不出来,但他听见了。 哭声! 是顾星眠。 “你不许死……” 这句话穿过了碳化的皮肤,穿过了混战的龙气和神火,穿过了接近崩塌的灵魂链接,落进了他意识最深处。 秦昊往下坠的速度停了。 不是什么热血沸腾、不是什么豪情万丈。 就是停了,像溺水的人在水底抓住了一根草。 草很细,随时会断。 但他抓住了。 意识往回拉了一截。虚空里的黑暗淡了一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光。 红的、蓝的、金的,搅在一起,他的气海残骸。 然后,一段记忆奔涌而来。 不是他主动去翻的。 是气海崩碎之后,封印跟着裂了。 那些压了几十年的东西,像是坛子碎了,酒水全流出来。 他看到了一间屋子。 灯光昏暗。 窗户封死了,墙壁上挂着几幅看不清内容的画。 空气里有檀香味,还有一股药汁的苦味。 一个男孩趴在地上。 四五岁的样子,瘦得肋骨根根分明。嘴里塞了布团,眼睛被蒙着,四肢被人按住。 那是他自己。 秦昊看着那个趴在地上的孩子,意识猛地一颤。 三个人站在男孩周围。 最近的是一个老道。 花白头发束成髻,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胡子打了结也不理。 他蹲在男孩身边,两手按着一截铜链,嘴里念念有词。 铜链不长,只有一尺多,但链节上刻满了极细的符文,暗红色的光从符文里往外渗。 老道把铜链按在了男孩的左腿上。 男孩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布团堵不住惨叫,闷哼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别动。” 说话的人站在两步外。 黎雪融。 他的生母。 穿着一件素色长裙,头发披散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平的,像在吩咐下人倒杯茶。 男孩挣扎得更厉害了。 老道加了一把力,铜链被灵力激活,“咔”的一声锁死在男孩左腿腿骨上。皮肤合拢,链子沉进了肉里,表面看不出痕迹。 第一道锁。 男孩抽搐了两下,浑身冒冷汗。 老道站起来,又从旁边的木盒里取了一截铜链。一模一样的材质,一模一样的符文。 这一截按在了男孩的右腿。 “咔。” 第二道。 男孩的惨叫已经喊不出来了,嗓子哑了,只剩气音。 黎雪融站在原地,始终没动。 她身后站着另一个人。 又是那个短发女子! 秦昊在之前的濒死记忆里见过她。 就是那个指使医生挖掉他双眼的女人。 这次看得更清楚了一些。三十出头,五官利落,穿着一件深色短衣,但脸依然模糊,像隔了一层雾。 “三道都打上了?”短发女子开口。 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习惯发号施令的劲。 老道摇头。 “还差最后一道。最后一道最难,得锁在他的尾椎上,对应的是魂魄深处的命魂。” “多久能弄完?” “半个时辰。” 短发女子点了一下头,转向黎雪融。 “雪融,你确定?这三道锁下去,他三魂受制,日后旁人只要一个法诀。” “我知道。” 黎雪融打断了她。 就两个字。 老道没再废话,取出了第三截铜链。 这一截比前两截粗了一圈,链节上的符文颜色更深,几乎发黑。 他把男孩翻过来,左手按住尾椎骨的位置,右手把铜链贴了上去。 灵力灌注。 男孩的身体弹了起来,整个人离地了半尺。嘴里的布团“噗”地喷了出来。 一声凄厉的哭嚎。 四五岁的孩子,嗓子已经哑了,但那声嚎叫还是尖得刺耳。 老道死死按住他。铜链啪的一声扣死。 男孩的身体软下去了。 安静了。 记忆到这里碎了一半。 秦昊的意识从画面里被拽出来,他剧烈地喘着。 虽然他的肉身已经快碳化没了,但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三魂锁。 这三个字从他记忆深处翻了上来。 他在龙皇修为回归之后,翻阅过大量古籍。 其中有一卷残本提到过此物。 三魂锁,先天法器,以三截铜链分别锁住天魂、地魂、命魂,被锁之人三魂受制,施术者可随时以法诀遥控。 轻则封印记忆、压制修为。 重则,直接抽魂。 解锁途径只有两条。 施术者主动解除。 或者被锁者经历真正的涅槃重生,以涅槃之火烧断铜链。 秦昊的意识沉进了自己的腿部,他感知到了。 左腿、右腿、尾椎。三截铜链还在。 这么多年了,一直在。他的记忆被封印的时候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修为回归之后也没察觉。 因为铜链的隐匿手段太高明,完全融合在了骨骼里。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玄武神火烧遍了他全身。 骨髓都在烧。那种能焚万物的幽蓝火焰钻进了他的骨骼深处,碰上了铜链。 左腿的那截铜链,裂了。 一道细纹,从链节正中间劈开,符文的暗红色光芒在抖动。 神火在烧它。 秦昊的意识猛地集中过来。 裂了? 涅槃之火、玄武神火! 这东西此刻正在把他烧成碳,但同时也在烧那三截锁了他二十多年的铜链。 他没有时间去想该怎么办。 他的身体正在崩溃,碳化已经蔓延到全身,再过几分钟意识也要散了。 但他的脑子在这一刻异常清醒。 不对。 太多事不对。 他开始回想。 从封印破碎、修为回归开始,一路到现在。 怎么能如此轻松在古墓里轻松获得了玄武神火? 第344章 涅槃重生 一个正常的墓葬陷阱,怎么会把先天神火当成陷阱机关使用? 破解墓中阵法的时候,明明是极其复杂的上古阵法,他走得太顺了。 中间有几个关键节点的阵眼,他凭直觉就找到了。 真的是直觉吗? 小怪,这个器灵,恰好出现在他的储物戒指附近,恰好与他产生灵魂链接,恰好懂得各种古老的识别术。 这世上有这么多恰好? 还有更早的。苏凛月在那种情况下把龙王戒给他。 他到璃江,沈白粥恰好是纯阴之体,恰好能压制他体内奇毒。 一环套一环。 如果只有一两个巧合,那是运气。 但这么多巧合串在一起—— 有人在安排。 从一开始就有人在安排他走每一步。 秦昊的意识在虚空中悬着,周身的玄武神火还在烧。 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个念头上。 谁? 秦昊的意识沉入了左腿深处。 铜链上的裂纹在扩大。 玄武神火顺着骨髓灌进去,幽蓝色的火焰啃噬着符文,暗红色的光一阵阵地抖,像灯芯快燃尽时的挣扎。 他没有犹豫。 意识一转,主动把残余的灵力全部朝左腿压了过去。 不是灌灵力,是引火。 把气海残骸里还在乱窜的玄武神火往铜链上引。 火到了。 “啪。” 第一截铜链断了。 断裂的瞬间,一股被封锁了二十多年的记忆碎片炸开。画面太多太杂,来不及看清,全是几岁时候的事。 有人在他耳边念经,有人把他关在柜子里,有人拎着他的衣领往地上摔。 秦昊没理会这些。 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到了右腿。 第二截铜链比第一截粗,符文更密。 玄武神火烧上去的时候,链节发出了刺耳的嗡鸣,像是在抗拒。 烧! 他把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全压了上去。 碳化已经蔓延到了全身,肉身快散架了,但骨头还在。 骨头里的真龙血脉虽然被怨龙气吞了,可骨骼本身的韧性还撑着最后一口气。 嗡鸣声越来越尖。 “咔嚓。” 第二截断了。 又一波记忆碎片涌出来。这次的画面清晰了一些。 他看见一个女人抱着他,在雨里跑。 不是黎雪融。是另一个女人。面容模糊,但怀抱很暖。 女人在跑,身后有人追。 画面碎了。 最后一截。尾椎上的。 这一截最粗,链节上的符文已经发黑,跟骨骼融合得最深。玄武神火烧上去,火焰被弹了两次。 秦昊的意识开始模糊了。碳化太严重,连魂魄都在往外散。他撑不了多久。 拼了。 他把意识压缩成了一个点,打桩一样砸进了尾椎。一头撞上了铜链和神火交缠的位置。 痛。 不是肉体的痛。是魂魄被撕扯的痛。三魂锁锁的是命魂,他的意识撞上去等于拿命去赌。 铜链震了。 符文的黑色光芒暴涨了一瞬,反噬的力量沿着秦昊的魂魄往上冲——他的意识剧烈摇晃,差点散了。 但玄武神火也在烧。 两股力量夹击之下,最后那截铜链—— “嘭!” 碎了。 三道锁,全断了。 --- 气海深处,三截铜链化成了铜屑,被玄武神火烧得干干净净。 但秦昊没有任何喜悦。 因为玄武神火失控了。 没了铜链的牵制,没了真龙残气的对抗,神火在他体内彻底放开了。 像一头挣脱了所有枷锁的猛兽。 幽蓝色的火焰从骨髓里往外翻涌,经脉、血管、肌肉、皮肤,什么都在烧。 碳化的速度陡然加快。 体外。 顾星眠的手已经粘在秦昊的胸口上了。 高温把她掌心的皮肤烫熟了,揭都揭不开。 她的阴寒灵力还在往里灌,但那点力量丢进去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秦昊全身的皮肤都裂了。 从头到脚,每一寸都是焦黑色的裂纹。 蓝色的火光从裂缝里喷出来,整个人像一截烧透了的木炭,只差最后一口气就会碎成灰。 “不行了。” 广靖儿的声音劈了:“他在散!” 顾星眠没抬头。 眼泪早就干了,烤干的,脸上全是盐渍。 她的手往里灌灵力,灌一点弹一点,灌一点弹一点,但她不停。 这时候! 秦昊的领口里,弹出了一个东西。 小怪。 断了左臂的小怪,从秦昊的气海里被震出来了。 它浑身焦黑,右手攥着什么东西,跌在秦昊的胸口上翻了两滚。 “小怪!”顾星眠喊它。 小怪没回话。它趴在秦昊胸口,仅剩的右手死死攥着一棵草。 草。拇指长,九片叶子,通体莹白,发着极淡的荧光。 小怪的嘴唇在哆嗦,半边脸都烧变形了。 “九叶还魂草……秦爷储物戒里的好东西……” 它的声音碎成了渣。 “我本来……想留着给自己以后用的……但再不用……就没以后了……” 顾星眠盯着那棵草。她不认识这东西,但名字里有“还魂”两个字。 “怎么用?” “吃。得让他吃下去。但他连嘴都张不开了……”小怪急得浑身发抖,忽然一咬牙,“我来。” 它没等任何人反应。 右手把九叶还魂草往嘴里塞。 整棵吞了下去。 它是器灵,不需要咀嚼,灵体直接吸收了还魂草的全部药力。 小怪的身体猛地膨胀了一圈。断掉的左臂位置冒出一团白光,紧接着整个器灵变成了透明色,通体散发着莹白的荧光。 “我把药力灌进去!神火挡不住还魂草,这东西比神火还老!” 话音没落,小怪一头扎进了秦昊的胸口。 灵体沉入体内。 --- 气海残骸里,玄武神火正在做最后的焚烧。 小怪裹着九叶还魂草的药力冲了进来。 莹白色的药力碰上幽蓝色的神火——神火顿了。 不是被压制。 是避让。 玄武神火再凶,也是天地间的产物。 九叶还魂草同样是天地灵药,两者品级相当,但属性完全相反。一个毁灭,一个新生。 莹白色的药力铺开,沿着秦昊碎裂的经脉渗透进去。 碰到碳化的组织。 药力裹住它,不是修复,是替换。旧的烧成灰,新的长出来。 气海最先变化。 碎成渣的气海壁,在药力浸润下开始重组。 新生的气海壁比原来厚了一倍不止,纹理更密,承受力更强。 气海的容量在扩张。原本一碗大的空间,撑到了一盆,再到一缸。 第345章 新生 这东西扩充到了原来的七倍才停下来。 玄武神火被药力逼到了气海的最底层,蜷缩成了拳头大小的火团,老老实实蹲着不动了。 经脉开始重生。碎了的接上,断了的续上,窄的拓宽。 不是修复成原来的样子,是全新的。 肉身也在变。 碳化的皮肤一片一片地剥落,像蛇蜕皮。黑灰色的焦壳底下,露出了新生的皮肤。 白里透红,毛孔细密。 从指尖开始,到手掌,到手臂,到肩膀,到胸口。 小怪蹲在新生的气海正中央,浑身的荧光在迅速消退。 它把还魂草的所有药力都给了秦昊,自己缩成了蚕豆大小,灵力见底了。 “秦爷……你可得活过来啊……” 它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然后整个器灵暗了下去,陷入了沉睡。 --- 客房里。 顾星眠感觉掌心底下的温度在降。 不是骤降。是慢慢的,从烫手变成灼热,从灼热变成发烫,从发烫变成温热。 她低头看去。 秦昊胸口的焦黑皮肤在脱落。 一片一片的,像干裂的泥皮,碰一下就掉。底下是完好的皮肤。 广靖儿凑过来,愣住了。 “他在……蜕皮?” 碳化的外壳整块整块地剥离身体。顾星眠小心翼翼地把粘在秦昊脸上的焦壳揭下来。 新露出来的面容,轮廓没变,但皮肤比之前好了太多。 秦昊的呼吸稳了下来。 胸口的起伏从几乎看不见变成正常幅度。 脉搏恢复了。体温在继续下降,朝正常值靠拢。 “活了?”广靖儿搭上秦昊的手腕,搭了三秒,猛地吸了口气,“脉象稳了!妈的,稳了!这什么情况?” 顾星眠把手从秦昊胸口上撤下来。 撤的时候皮肤粘连,扯掉了一层皮。她的掌心血淋淋的,但她没看自己的手。 她盯着秦昊的脸。 新生的皮肤覆盖了所有碳化的痕迹。嘴唇从乌紫恢复成了正常颜色。眼窝不再深陷。 他像是被人重新捏了一遍。 “衣服。”顾星眠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江知予反应最快,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长衫。 顾星眠接过去,把秦昊身上烧剩的衣服碎片扒了。广靖儿识趣地转过身,江知予也退到了门外。 她一个人给秦昊换衣服。 手上全是伤,碰什么疼什么,但动作很仔细。扣子一颗一颗系好,领口理平,衣襟拉直。 做完这些,她在秦昊床边蹲了两秒,用袖子擦了把脸。 站起来。 刚转身,院子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小姐!” 一个灰衣男人冲进院子。五十来岁,瘦高个,留着山羊胡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顾星眠认得他。顾家四爷,顾远宁手底下管庶务的。 “小姐,出事了!” “说。” 顾四爷弯着腰喘了两口,一把抹掉额头上的汗。 “三拨人,从三个方向……围过来了!” 广靖儿回头了。 “三亭派、灵佛帮、玉庄门,加起来七八十号人!已经到了外院,把前门后门侧门全堵了!” 顾星眠的脸沉了下来。 “他们凭什么围顾家?” 顾四爷咽了口唾沫。 “三亭派的人打头。领头的叫洪崇山,三亭派的二长老,金丹后期的修为。他在门口放了话——” 顾四爷的表情有些难看。 “他说……夜间有人驱使上古蝎兽袭击军方人员,以妖邪之物伤人,祸害一方。三亭派身为正道门派,有责任降妖伏蝎、清除隐患。要求顾家交出蝎兽的主人和蝎兽本体。” 广靖儿的拳头咔嚓响了一声。 “放屁!那蝎子就冻了他们一会儿,连根毛都没伤着!降你妈的妖!” 顾四爷苦着脸。 “广少爷,他们不只这一条说辞。灵佛帮的人说古墓里的东西被人私吞,要求搜查。玉庄门更直接,说感应到了龙气外泄,要'护法镇邪'……” 龙气。 这两个字一出来,屋里安静了。 广靖儿转头看了秦昊一眼。 秦昊躺在床上,刚换完一层皮,人还没醒。 “他们冲龙气来的。”广靖儿的嗓门压低了。 顾星眠没接话。她看向门外。 院子外面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不止一拨。 “灵佛帮来了多少人?” “二十出头。领头的是他们的护法叫尉齐。” “玉庄门呢?” “十来个。门主石柏年亲自来了。” 广靖儿骂了一声。 “操,一个两个消息倒是灵通。这才多久的事?” “古墓那边动静太大了。”钟明洪从院子里走过来,脸色也不好看。 “龙气外泄的时候,方圆百里有修为的人都能感应到。这帮人怕是早就在附近候着了,就等着看谁带走了东西。” 顾星眠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前院方向,火把的光隐隐可见。七八十号人把顾家围了,声势不小。 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秦昊。 还在昏睡。呼吸平稳,脸色正常,但短时间内醒不过来。 顾星眠走出东院的时候,前院已经闹起来了。 顾家的护院沿正门里侧拉了三道人墙,但站在最前面那几个,腿肚子肉眼可见地绷着。 广靖儿追上来。 “你手都成那样了,出去干什么?” “挡一会儿。” “你挡什么——” “他还没醒。” 广靖儿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 正门半敞着。火光从外面透进来,照得院子里红晃晃的。 顾星眠走到门口。 三拨人。 右边最多的一拨穿青灰道袍,三十来号人往那一站,规规矩矩的。 领头的老者瘦得颧骨往外凸,两颊凹进去一大块,穿着件半旧的灰袍,手里捏着根黄杨木的拐杖。 洪崇山,三亭派二长老,金丹后期。 左手边是灵佛帮,二十出头。领头的光头大汉穿了件金线袈裟,单手臂比常人大腿还粗,脖子上挂一串骨质佛珠,珠子在火光底下泛着油脂光。 尉齐,灵佛帮护法,金丹中期。 正面的玉庄门人最少,十来个,站位却最讲究。 门主石柏年手里捏一柄白拂尘,五十来岁,笑眯眯的,他的人恰好卡在侧门方向。 堵了退路。 “顾家是打算闭门谢客?”洪崇山最先开口,干巴巴的嗓子。 顾星眠把门拉开了一些。 “深更半夜上门,家主不在,我来接待!” “哈哈,顾家也是堕落了,你谁啊?” 第346章 九品武尊 “我叫顾星眠。” 洪崇山没再多问她身份,连眼神也没给。 “今晚古墓方向有龙气外溢,我三亭派自诩正道,对古墓之事负有监察之责。龙气落在贵府方位,还请给个说法。” 尉齐不等他说完,粗嗓子直接压了过来。 “少扯那些虚的。我灵佛帮的人在古墓外頭蹲了三天!你们顾家的人三进三出,东西带没带走心里没数?我今天来就一个事,我要搜!” 石柏年在旁边笑着打圆场。 “尉护法别急。今夜之事,各家都有耳闻。老朽带几个弟子过来,不过是想了解一下情况。若是误会,自然各回各家。” “搜了就知道是不是误会。”尉齐打断他。 三家的态度表面各异,底下都是一个意思。 交人。交东西。 顾星眠的两只手垂在身侧,掌心全是水泡和烧伤的痕迹。她没藏。 “龙气的事跟顾家无关,古墓的东西也没在顾家。几位请回。” “顾小姐。” 洪崇山往前走了半步,拐杖在地上点了一声: “话不能这么说。龙气就在你们院子里冒着,但凡有修为的人都感应得到。” 他的视线越过顾星眠的肩膀,往东院方向扫了一眼。 那边确实还在散着微弱的金蓝色余光。 “老夫不为难你,你把那位带龙气的人请出来。我只是问几句话罢了。” “问不了。” 洪崇山的脸沉了。 尉齐乐了。 “顾家真是横。行,既然好话不听。” 他抬脚就往门里踏。 广靖儿挡在门口。 “你试试。” 尉齐停了一秒,打量了他一圈。 “广家小子,你护谁的犊子呢?广家是珠穆王族不假,但你今天要是插手龙气的事,我灵佛帮可不怕跟你广家掰扯。” “来啊。”广靖儿撸袖子,“我广靖儿等你。” 尉齐没跟他废话。 他的视线挪回了顾星眠身上。 金丹中期的修行者看人,自带压迫感。尉齐往前一步,灵力鼓起来了,金线袈裟被气机撑得抖。 “我数三个数。” “一。” 广靖儿拦在前面。 “二。” 钟明洪从院子里跑了过来,脸色难看。 “三!” 尉齐动了。 他不是冲广靖儿去的。 一个侧身,绕过了广靖儿的阻挡,右手裹着灵力直接朝顾星眠的肩膀抓过去。 速度极快。 广靖儿反手要拽顾星眠,拽了个空,人被尉齐的气机逼退了半步,没站稳。 尉齐的五指堪堪碰上了顾星眠衣领上的那颗布纽。 然后停了。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五指扣住了尉齐的手腕。扣得很紧,骨节嵌进了肉里。 尉齐猛地扭头。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他右侧不到两步远。 秦昊?! 没人看见他从哪冒出来的。广靖儿回头愣了,顾星眠也愣了。 门口几十号人全看着。 秦昊扣着尉齐的手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新长出来的皮肤还有点生。 他抬起头,看着尉齐。 “碰谁呢。” 尉齐灌力。手臂上的灵力暴涨了三成,想甩开他。 甩什么? 纹丝未动。 尉齐的脸变了。 他是金丹中期。手臂灌了三成力,放到璃江修行圈子里能拧弯铁柱。但扣在手腕上那几根手指。 跟焊死了一样。 秦昊右拳从腰侧出去了。 没有架势,没有蓄力。就是平平常常一拳。 拳头砸上了尉齐的胸口。 金线袈裟拦不住。灵力护体拦不住。 一声闷响,不算多大,但清清楚楚。 胸骨塌了。 尉齐的身体从门口飞了出去。 在空中翻了两圈,砸在外面的石板路上。石板碎了三块,灰尘扬起半人高。 尉齐趴在碎石里动了一下,从嘴里涌出一滩血,手指抓了两下地面,没抓住。 人软了。 前院安静了。 灵佛帮二十多号人脑子全卡住了。他们的护法,金丹中期的扛把子,被一个看着还在大病初愈的年轻人一拳打飞了。 还是那种轻描淡写的一拳。 三亭派这边也没人说话。洪崇山拄着拐杖,两根手指在杖身上轻轻叩了叩。 石柏年的拂尘差点掉地上,手忙脚乱接了一下。 广靖儿的嘴巴张了三秒才合上。他想骂什么,没骂出来。 顾星眠站在秦昊身后半步。 她盯着秦昊的后背。刚才在床边守了那么久,手烫烂了,脸烤干了,眼泪流了一脸。 他现在站在这儿,穿着她给他换的那件长衫,扣子一颗没扣歪。 鼻子发酸。 使劲憋回去了。 “九品武尊。”洪崇山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水塘。 灵佛帮的人开始往后退。玉庄门的几个弟子交换了眼色。三亭派的队伍里也出现了骚动。 九品武尊。 整个璃江,这个层级的修行者——掰着手指头数。 石柏年的笑容僵住了,慢慢往后挪了半步。 洪崇山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拐杖戳在地面上,咔的一声。 “难怪龙气波动如此剧烈。涅槃突破,确实罕见。” 他的视线在秦昊身上扫了一圈。 “但九品武尊也不是万事不沾的理由。老夫仍想请小友走一趟三亭门。” “不去。” 秦昊的嗓子还是哑的,声音不大。 洪崇山点了点头,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 “那老夫只好得罪了。” 他的气息猛地攀了上来。 金丹后期的底蕴跟中期完全是两码事。灵力的压迫感像锅盖一样扣了下来,门口几个护院直接坐到了地上。 洪崇山的拐杖丢了。 枯瘦的身体暴起了完全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速度。 右拳裹着灰白色的灵力,拳锋上浮着三道气旋,三亭派独门的三叠劲。 直取秦昊面门。 秦昊没退。 他微微侧身,左脚前探半步,右臂从下往上撩。 形意劈拳。 标准得不能再标准。肩沉肘坠,力从脊柱起,走肩到肘到腕,最后劈在了洪崇山拳锋正面。 “嘭!” 气浪往两边散开。门框上积了十几年的灰簌簌往下落。 洪崇山的脚在石板上滑了半步。 秦昊站在原地。 洪崇山的瞳孔抖了一下。 “形意拳?” 秦昊没答话。收拳,重新站桩。两脚前后开立,双手半握,标准的三体式。 洪崇山审视了他两秒。 “年轻人用形意,有意思。” 第347章 现学现卖 他再次出拳。 这一次是连招。三叠劲叠满了,右拳打完左拳跟,中间穿插了两记暗肘。 整套攻势裹着灰白色灵力,打得密不透风。 秦昊迎上去了。 劈拳接第一击。 崩拳顶第二击。 暗肘过来,他用了半招横拳,卸力的同时把洪崇山的手臂往外带了两寸。 连续交手七八招。 洪崇山越打眉头皱得越深。 九品武尊的修为对上金丹后期,碾压局。但眼前这个年轻人没碾压。从头到尾就用形意拳那几招,劈崩钻炮横,翻来覆去地使。 而且。 打着打着,洪崇山觉得不对劲了。 对面的拳路在变。 第一招劈拳,规规矩矩的形意底子。但到了第五招、第六招的时候,劈拳的收势里多了一个小小的旋——那个旋,是他三亭派三叠劲的起手动作。 他没教过对方。 洪崇山再出一拳。这次他有意加了一个变招,在第二叠劲和第三叠劲之间插了半拍停顿。 这是他自己打了四十年的习惯,外人根本观察不到。 秦昊接了这一拳。 接完之后,他的下一招钻拳里,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半拍停顿。 洪崇山的心跳快了半拍。 “你——” 他的话没说完。秦昊一记炮拳打过来,拳势里裹着两分三叠劲的影子,虽然用的是形意的框架。 但力道传递的节奏、灵力的旋转方式,跟三亭派的路数已经有了五六分相似。 十招之内。 这个人在偷他的拳法。 三百步外的一棵老槐树上。 一个女人蹲在树杈上,白色道袍在夜风里微微飘。 暮雪。 她没急着进去。 从树杈上远远地看着前院门口的打斗。 洪崇山她认识,三亭派的老家伙,拳头硬得很。 暮雪的嘴巴慢慢张开来了。 “他在偷学。” 几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 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男人跟洪崇山交手的前三招还是规规矩矩的形意拳,但从第四招开始,每一招的收尾都多了几分三亭派拳法的痕迹。 第七招的时候已经能连贯地打出半套三叠劲的节奏。 到第十招。 秦昊的崩拳从正面劈过去,中途变了一个角度,力道分三层叠着出去。好好的形意崩拳,硬是被他揉进了三叠劲的内核。 砰。 洪崇山被逼退了两步。 不是力量上吃亏。是拳路被吃透了。自己的招式被对手现学现卖,打出来的感觉比自己的还顺畅。 洪崇山的脸色铁青。 广靖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院墙角落的一棵大树后面。他没出去帮忙,其实是也不需要帮忙。 “老天...” 他跟秦昊打过照面,惊叹过他的天赋,甚至想拉他入广家。 但今晚看到的东西,跟之前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十几招之内把对手的绝学偷走了,还现场改良了? 他下意识往右边瞥了一眼。 蒋飞鸾居然也在!他不知道啥时候躲在角落。 蒋飞鸾的视线锁在秦昊身上,一动不动。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腰间别着的对讲机,又放下了。 洪崇山第十四拳打出去的时候,手腕抖了。 不是力竭,是心寒。 他打了四十年三叠劲,从未失手过。但对面这个年轻人。 接招的架子还是形意拳的底子,力道传递的路线却已经跟自己的三叠劲重合了七成。 第十五拳。 秦昊出的崩拳,收势的时候三层力道依次叠开,第一层破,第二层裂,第三层透。 全是三叠劲的核心。 洪崇山左手格挡,被这一拳震得虎口发麻,人往后滑了一步半。脚后跟碾在碎石上,嘎吱响。 他稳住身形,没再出拳。 “你学了多少?” 秦昊活动了一下手腕。新皮还嫩,握拳的时候关节有点发紧。 “大概六七成。” 洪崇山的喉结动了一下。 六七成。十五招的工夫。他自己当年学三叠劲花了整整八年,还是在师父手把手教的情况下。 院门外,三亭派的弟子们面面相觑。 他们看不懂招式细节,但师叔祖被逼退了五步,这个事实摆在眼前。 洪崇山深吸了一口气。 “好。老夫认栽。” 他弯腰去捡拐杖。捡起来的时候,手指在杖身上停了两秒。 “你要什么?” “三叠劲的完整心法。” 洪崇山的脊背僵了。 他慢慢直起腰。拐杖在地上杵了一下,声音干脆。 “三叠劲是我三亭派不传之秘。” “你出手的时候没想过这个问题?”秦昊的语气很平。 洪崇山盯着他看了五秒。 院子里没人出声。广靖儿靠在墙根,嘴半张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顾星眠站在秦昊身后,两只伤痕累累的手攥着袖口,一声不吭。 “你已经偷学了六七成,还要心法做什么?”洪崇山的声音沉下去了。 “剩下三成靠猜太慢。” 洪崇山的脸皮抽了一下。 这话太欠揍了。但在场所有人都清楚。 他确实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九品武尊的修为摆在那儿,刚才那十五招,秦昊根本没用全力。 连广靖儿都品出味来了。 秦昊打洪崇山的时候,出拳速度始终压在一个固定的档位上,既不快到让洪崇山接不住,也不慢到看不出招式结构。 他在“喂招”。 让洪崇山把三叠劲的变化一招一招打出来,自己一招一招吃进去。 这不是切磋。这是拆骨。 洪崇山沉默了。 身后的三亭派弟子开始交头接耳。有个年轻弟子上前一步,脸涨得通红:“师叔祖,咱们三亭派的。” “闭嘴。”洪崇山头都没回。 安静了十几秒。 洪崇山从怀里摸出一卷帛书。泛黄的绢帛,卷得很紧,外面缠了三圈红绳。 “这是三叠劲的上半卷心法口诀。下半卷在掌门手里,老夫没带。” 他把帛书往前递了两寸。 “但有个条件。” 秦昊看着他。 “你学了三叠劲,日后不得以三亭派传人自居,也不得将此法传授他人。” “行。” 干脆得让洪崇山多看了他一眼。 帛书换了手,秦昊接过来没拆,直接揣进了怀里。 洪崇山转身就走。走了三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 第348章 大丰收 “你偷学招式的天赋,老夫生平仅见。但天赋越高,招惹的麻烦越大。今晚的事,不会只有我们三家知道。” 说完,拐杖点地,灰袍一甩,带着三亭派的人撤了。 三十来号人走得整齐,没一个回头看的。 --- 石柏年还站在侧门方向。 他原本的位置卡得很巧,堵了顾家的退路。 但洪崇山一走,他那十来个弟子的站位就显得格外扎眼。 秦昊的视线转过去了。 石柏年的拂尘握紧了。 他笑了一下,但笑容比哭好看不了多少。五十来岁的人了,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了一块。 “秦、秦小友。” 秦昊没接话。 石柏年往前走了两步,身后的弟子们自动往两边散了散,堵侧门的站位瞬间松开。 “方才的事,是老朽唐突了。龙气之事……与玉庄门无关,我只是路过……恰巧路过。” 广靖儿差点笑出声。 路过?大半夜带十来个弟子路过顾家,还恰好堵了侧门? 石柏年自己也知道这话说得太假。他干笑了两声,左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 青皮封面,巴掌大,封面上写着三个字。 《玉庄拳》。 “小友武学天纵之才,方才一战令老朽叹为观止。这本是敝门的拳法总纲,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广靖儿这回真笑出来了。 没人问他要,他自己送上来了。 秦昊看了那本册子两秒。 “放下吧。” 石柏年把册子放在了门槛上,冲秦昊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走的速度比洪崇山快了一倍,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顾家的巷子。 十来个弟子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 广靖儿走过去把册子捡起来,翻了两页。 “还真是完整的拳谱。连注释都写了。”他啧了一声,“这石柏年也算玉庄门一代门主,怂成这样?” 顾星眠接过册子看了一眼,递给秦昊。 “他不是怂。他是聪明。” --- 院子里只剩一拨人没走。 灵佛帮。 尉齐被打飞出去之后,二十多号人乱了阵脚。 有几个想往前冲的被旁边的人拽住了,有几个想跑的又抹不开面子。 尉齐自己爬起来了。 胸骨塌了,但灵力护住了脏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他蹲在碎石堆里,单手撑地,从嘴角擦掉血迹。 金线袈裟正面凹进去一个拳印。 他抬头看着门口的秦昊。 秦昊也在看他。 “还走不走?” 尉齐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你知不知道灵佛帮是谁在罩着?东海省军区。” 秦昊从门口走了出去。 步子不快,鞋底踩在碎石板上发出轻微的脆响。灵佛帮的人自动往两边分开,中间让出了一条路。 尉齐想站起来。膝盖刚撑直,秦昊已经到了跟前。 一脚踩下去。 踩在尉齐的肩膀上。 金丹中期的修行者被一脚压回了地面。石板又碎了一块,灰尘呛进尉齐的鼻子里。 “你说东海省什么?” 尉齐的脸贴着地面,脖子被压得转不了角度。 “我……” 秦昊的脚加了一分力。肩胛骨发出嘎吱的声响。 “灵佛帮在东海省有多少地盘?” 尉齐不吭声了。 旁边一个灵佛帮的弟子忍不住了,冲上来喊:“你别欺人太甚!我们帮主。” 广靖儿从门口窜出来,一把薅住那弟子的后领,往回一拽,人就蔫了。 “我问你话。”秦昊的声音不大。 尉齐的额头压在碎石上,汗顺着鼻梁往下淌。他撑了几秒,嗓子里挤出来一句。 “……十七个县,六座山头。” “分我一半。” 全场安静了。 灵佛帮的人全看过来了。广靖儿的手松开了那弟子的后领,自己愣在了原地。连顾星眠都微微侧了一下头。 尉齐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灵佛帮在东海省的地盘,一半归我。八个县,三座山头,你们自己回去分。” 尉齐的脸青了。又红了。又白了。三种颜色轮着来。 “你、你凭什么?!” 秦昊的脚又加了半分。肩胛骨咔嚓一声,裂了。 尉齐闷哼一声,牙关咬得咯嘣响。 “凭什么?你带七八十号人围人家的宅子,连招呼都不打。你手底下的人摸到了她的衣领。” 秦昊的声音顿了一下。 “你觉得半条命换一半地盘,亏了?” 尉齐的额角全是汗。身后二十多个弟子没一个敢动的。刚才洪崇山金丹后期被压着打的场面还在眼前晃,谁上去都是送。 “你一个人吃不下灵佛帮的东西……”尉齐咬着牙,“帮主不会答应的……” 秦昊把脚从他肩膀上挪开了。 尉齐趴在地上喘了两口气,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胸口的拳印凹陷,肩胛骨错了位,半条命算是交代在这了。 秦昊蹲下来。 蹲在尉齐面前,平视。 “你帮主答不答应不关我的事。今晚你在这签字画押,回去怎么跟帮主交代是你的事。” “不签怎么着?” “不签就别走了。” 尉齐的喉咙滚了一下。 他盯着秦昊的脸看了三秒。新生的皮肤,年轻的面孔,表情平淡,跟说今天吃什么一样随意。 但压在他身上的那股气机——沉得让人喘不过来。 “……行。” 这个字从尉齐嘴里挤出来的时候,嘴角在抽。 广靖儿跑回院子里翻出了笔墨纸砚,钟明洪帮着研墨。 尉齐用没废的那只手歪歪扭扭写了一份文书。 灵佛帮东海省辖区,八县三山,即日起移交秦昊名下。末尾按了个血手印。 签完字,尉齐把笔一扔。 “秦昊。”他的嗓子像砂纸磨铁皮,“你记住今天的事。” “嗯。” 就一个字。像在说“收到了”。 尉齐被两个弟子架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走了十来步,他忽然偏过头,看了一眼顾家院墙的方向。 那个方向有淡淡的龙气余韵还没散尽。 他把这个位置记住了。 二十多号人走得七零八落,金线袈裟在火把光里晃了晃,拐进巷子,没影了。 沈家别墅。 客厅里的空调开到了二十度,但气氛比空调还冷。 沈四海坐在主位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边搁了杯明前龙井,茶叶还浮在水面上没沉。 第349章 现在他可风光了 对面坐着沈仲山。 沈仲山的坐姿拘谨得很,屁股只挨了沙发面的三分之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两兄弟中间隔了一张茶几。 茶几上摊着一份文件。 杜泽制药的公章管理权移交协议。 “仲山,我说的话你听进去了没有?”沈四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杯底磕在茶几玻璃上,脆响。 沈仲山没接腔。 柳芳从厨房端着水果盘出来,往茶几上一搁,直接坐到了沈四海右手边。 “二弟,你好好想想吧。杜泽制药拍卖之后,公司重组需要人牵头。你那边现在啥情况你自己清楚。 白粥躺在楼上起不来床,你媳妇陈慧天天往楼上跑伺候闺女。公司的事你顾得过来?” 沈仲山的嘴唇动了动。 “白粥刚脱离危险,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谈公司的事。” “你不想谈,公司就不转了?” 柳芳把一颗葡萄丢嘴里,嚼了两下: “制药厂被秦昊那个废物搅和成那个样子,重新注册、拉投资、谈渠道,哪样不得花精力?你要是有心无力,不如把公章交给你大哥,大家都省心。” 沈仲山的指节捏白了。 “嫂子,杜泽制药是沈家两房共同的产业,当初拍卖的时候。” “当初拍卖的时候你干嘛去了?”柳芳打断他。 “你那好女婿把公司搅黄了,你连个屁都没放。现在公司要东山再起,你又来争管理权了?” 沈四海抬了抬手,示意柳芳收着点。 柳芳哼了一声,没再往下说,但脸上那股子得意劲儿半点没藏。 “仲山。”沈四海的语气比柳芳缓和,但内容一点没软。 “我说句不好听的。白粥跟秦昊那个婚,离了是好事。那小子就是个扫把星,沾上谁谁倒霉。你看看白粥现在的样子,好好一姑娘,躺在楼上半死不活的。” 沈仲山的拳头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他想反驳。 但沈白粥确实因为救顾星眠受了重伤,现在还在楼上卧床。这个事实堵在喉咙口,让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婚也离了,人也废了,公司也黄了。”柳芳又接上了,嗑着葡萄。 “你们二房这两年的运气,啧啧……” “嫂子!”沈仲山的嗓门拔高了一点。 柳芳翻了个白眼。 沈慕瑶从楼梯口下来,手里拿着手机在刷。 “妈,你跟二叔又吵上了?” “谁跟他吵了?我是在跟他讲道理。” 柳芳扭头看了自己闺女一眼,忽然想起什么,乐了。 “慕瑶,你还记得上回老赵跟我说的事不?” 沈慕瑶没太在意,“嗯”了一声。 “哪个老赵?”沈四海问。 “就赵明凡手底下那个赵管事。他上次来咱家喝茶,不经意间漏了几句嘴。” 柳芳压低了声音,但那种刻意压低反而让每个字都听得更清楚。 “你们猜,秦昊那个废物现在是什么身份?” 沈仲山本来已经不想听了,但“秦昊”两个字还是让他的耳朵竖了起来。 柳芳看了看客厅里的人,沈四海、沈慕瑶、沈仲山,一个都没少。 她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夸张的不可思议。 “少年宗师。” 客厅安静了两秒。 沈四海的茶杯端到一半停住了。 沈仲山抬起头。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柳芳把葡萄皮吐在盘子里。 “武道宗师,修行界的顶尖高手。璃江城有头有脸的那帮人,见了他得客客气气打招呼的那种。” 沈仲山的脸色变了。 “你哪听来的?” “我编的是吧?” 柳芳冷笑: “整个璃江修行圈子都传遍了。竟陵江庄园知道吧?赵明凡亲手送的。苍狼会和黑虎会,两个地下势力,全被他收服了。你还当人家是那个在你家门口蹲着要饭的乞丐?” 沈仲山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 柳芳看到他这个表情,更来劲了。 “仲山啊仲山,你是真有福气。天上掉下来一个宗师级别的女婿,你生生给赶跑了。” 沈四海把茶杯放下了,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 当初秦昊拿着龙王戒上门提亲,是他沈四海拍板让沈慕瑶嫁的。结果沈慕瑶死活不嫁,是沈白粥接的盘。 再后来,秦昊在沈家受的白眼、挨的冷嘲热讽,他沈四海没少出力。 现在告诉他。 那个被他当狗撵的上门女婿,是个宗师? 沈慕瑶的手机差点掉了。 她接住手机,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柳芳还在说。 她现在完全不是冲着秦昊去的,她的目标是沈仲山。 “二弟你想想,你要是当初对秦昊好一点,白粥跟他不离婚,现在沈家是什么局面?杜泽制药还用得着拍卖?一个宗师女婿站在背后,谁敢动沈家一根毫毛?” 每一个字都扎在沈仲山心窝子上。 沈仲山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确实后悔。 当初陈慧不止一次跟他说,秦昊这孩子不一般,别太刻薄。他没听。 “可惜了。” 柳芳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阴阳怪气到了极致: “人家现在是别人的宗师了,跟咱沈家半毛钱关系没有。白粥躺在楼上,也不见人家来看一眼。” “咚咚咚。” 敲门声。 客厅里四个人同时看向大门方向。 柳芳皱了皱眉,冲楼梯口喊了一声:“小李,去开门。” 家政阿姨小李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拉开了大门。 门口站着四个人。 打头的那个,穿了件藏青色长衫,扣子系得规规矩矩,领口平整。 面容年轻,但气质跟年龄完全不搭,沉。 沈仲山第一个认出来了。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差点把茶几上的文件带到地上。 “秦……秦昊?” 秦昊身后站着顾星眠、广靖儿和江知予。 顾星眠的双手缠着纱布,白衬衫干干净净,脸上没什么表情。 广靖儿吊儿郎当地靠在门框上,手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牙签。 江知予往后缩了半步,但视线在扫客厅里的情况。 柳芳的脸僵了。 僵得非常彻底。 她嘴里那颗还没咽下去的葡萄卡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 三秒前她还在说“也不见人家来看一眼”。 人到了。 第350章 我给你三天时间 秦昊跨进门槛,视线先扫了一圈客厅。沈四海、柳芳、沈慕瑶、沈仲山,一个不落。 他的视线最后停在了柳芳脸上。 “继续啊。” 柳芳的半张脸都在抽搐。 “你……你怎么来了?” “继续啊。” 秦昊这两个字落下来,客厅里的温度又往下掉了几分。 柳芳的脸涨得通红。 她嘴里那颗葡萄终于咽下去了,咽得嗓子眼疼。 沈四海率先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切换得很快,从尴尬到热络,中间没有过渡。 “秦昊!你来了!快坐快坐,小李,去泡茶!” 秦昊没动。 他站在门口,视线从沈四海脸上扫过去,扫到柳芳,最后落在沈仲山身上。 “二伯。” 沈仲山张了张嘴,“你……你怎么突然……” “来看白粥。” 这四个字一出来,柳芳的脸又抽了一下。三秒前她的原话是“也不见人家来看一眼”。 现在人站在客厅里了。 沈慕瑶攥着手机退了两步,后背贴上了楼梯扶手。她跟秦昊对视了不到半秒,立刻把头别开了。 顾星眠跟在秦昊身后进来,缠着纱布的手自然垂在身侧,看了柳芳一眼,又收回去了。 广靖儿在门口吐掉牙签。 “哟,这客厅挺大。”他四处看了看,“刚在外面听了几句,你们这一家子挺有意思。” 柳芳的脸色变了又变。 广靖儿听到什么了? 她把刚才自己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废物”、“扫把星”、“在你家门口蹲着要饭的乞丐”…… 每一句都精准地踩在雷上。 “广少爷说笑了。”沈四海打着哈哈,“我们一家人聊天,说的都是些家常话——” “大伯。”秦昊打断了他。 沈四海的笑僵在脸上。 “茶几上那份协议,谁起草的?” 沈四海下意识往茶几上看了一眼。公章管理权移交协议还摊在那儿,白纸黑字。 “这个……这是公司内部的事,跟你...” “杜泽制药现在在谁手里?” 沈四海噎住了。 拍卖的时候是秦昊操的盘。 公司虽然重新注册了,但法律上的归属……说实话,到现在都是一笔糊涂账。 沈四海一直在打擦边球,想趁着秦昊不管不问的时候把公章抓过来。 没想到人今天来了。 “我——” “大伯说了算不算?”楼梯上传来一个声音。 所有人同时抬头。 陈慧扶着楼梯扶手站在二楼拐角处。 四十来岁的女人,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穿着件浅灰色家居服,脸上带着没睡好的倦色。 但她看向客厅里的眼神很清醒。 “陈慧,你怎么下来了?”沈仲山皱眉。 陈慧没搭理自己丈夫,慢慢走下楼梯。 “秦昊。”她走到秦昊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然后轻轻叹了口气,“瘦了。” 秦昊点了下头。“二伯母。白粥怎么样了?” “醒了,还虚着。” 陈慧回头看了一眼沈四海和柳芳,语气平平的: “大哥大嫂今天来,说是商量公司的事。协议都拟好了,就等着我家老沈签字。” 沈四海的脸挂不住了。“陈慧,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陈慧把茶几上的协议拿起来,看了两行,笑了,“公章管理权移交,移交给大房。移交理由写的是'二房家主因家事无暇兼顾'。大哥,白粥还在楼上躺着,你就来摘桃子了?” 柳芳忍不了了。“陈慧!你少在这阴阳怪气——” “嫂子。”陈慧把协议折了两折,往自己口袋里一揣,“你刚才在客厅说的那些话,我在楼上听得一字不差。什么废物,什么扫把星,什么要饭的乞丐。” 她转头看了秦昊一眼。 “人就站在你面前。你再说一遍?” 柳芳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半个字没蹦出来。 秦昊站在那,没帮腔,也没拦着。他就看着。 陈慧转向沈四海。 “大哥,我问你一句话。杜泽制药当初被拍卖,是谁的主意把公司往死了压价?是谁跟外面的人通了气,故意放话说沈家撑不住了?” 沈四海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你胡说什么?” “胡说不胡说,账目还在。” 陈慧把手揣进口袋,碰了碰那份协议: “白粥出事之前让人查过一笔账。她还没来得及跟你对质,就出了事。” 客厅里静下来了。 沈仲山看着自己妻子,嘴巴张了合、合了张。 沈四海的额头冒出了细汗。 “陈慧,当着外人的面,你说这些。” “他不是外人。”陈慧指了指秦昊,“他是白粥前夫,杜泽制药实际上的操盘人。论在场谁最有资格听这些,是他。” 秦昊终于开口了。 “大伯,协议的事不用谈了。” 沈四海看着他。 “杜泽制药重新注册的时候,法人写的谁?” 沈四海的喉结动了一下。法人写的是他。趁着拍卖后的混乱期,他找人走了关系,抢在前面注册的。 “我给你三天时间。”秦昊的语气无所谓,但是有让人莫名紧张。 “法人变更到二伯名下。公章交回来。” “你凭什么指手画脚?” “凭我出的钱。” 秦昊没多解释。他转向楼梯方向。 “白粥在楼上?” 陈慧点头。“三楼左手边第二间。” 秦昊往楼梯方向走。 柳芳像是突然找回了声音:“你要上去干什么?白粥现在不方便!” 顾星眠拦在了柳芳前面。没说话,就站在那。 缠着纱布的手垂在身侧,两只眼睛平平地看着柳芳。 柳芳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秦昊上楼了。 广靖儿在客厅里翻了个白眼,大大咧咧往沙发上一坐,拿起茶几上的葡萄就吃。 “这葡萄不错。甜的。” 柳芳的脸绿了。 --- 三楼。左手边第二间。 门虚掩着。秦昊推门进去的时候,房间里安静得很。 沈白粥靠在床头,半坐着。 脸色白得透光,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眼睛是睁着的。 她看见秦昊的第一反应是愣了一下。 然后迅速把盖在腿上的被子往上拽了拽。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秦昊走到床边,扫了一眼床头柜上的药瓶。 “你这伤,骨头断了几根?” 第351章 给我一颗 沈白粥没直接回答。她盯着秦昊的脸看了两秒。 “你……换了一层皮?” “嗯。涅槃了。” 沈白粥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问题又吞了回去。她跟秦昊之间有太多复杂的东西,但此刻她不想问那些。 “我没事。养几天就好。” “骗谁呢。”秦昊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你的伤我看过了。灵力倒灌震碎了三根肋骨,经脉有两条断了。养几天?养一年你都站不利索。” 沈白粥抿了下唇。 “我有办法。”秦昊站起来,“你家有地下室吗?” “……有。在负一层,以前放杂物的。” “我用一下。”秦昊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安心躺着。明天之前给你结果。” 门关上了。 沈白粥看着关上的门,过了好几秒才把攥着被角的手松开。 --- 负一层地下室。 空间不大,二十来平方,堆了些杂物箱子和旧家具。秦昊把中间清理出一块空地,盘膝坐下。 他先做了一件事——内视。 气海比涅槃之前扩了整整三倍。金色的龙气在气海里缓缓流转,浓郁得几乎凝成了液态。 但在龙气底下,有一团黑红色的东西蛰伏着。 怨龙气。 比之前浓了不止一倍。它盘踞在气海最深处,跟金色龙气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层。偶尔有一缕怨气往上翻涌,金色龙气立刻压下去——但那个压制的力度,比以前吃力了。 秦昊的眉头皱了一下。 “小怪。” 气海里一团青光跳了出来。男娃形状的器灵蹲在秦昊识海边缘,小脸皱巴巴的。 “主人,你的怨龙气出问题了。” “说。” “古墓里那条龙脉残魂被你吸收的时候,怨龙气趁机吞了一口。”小怪比划了一下,“吞完之后它涨了,现在你气海里的龙气压它已经没以前那么轻松了。再这么下去——” “多久?” 小怪算了算。“半年。半年之后,怨龙气如果继续壮大,你的龙气可能压不住它了。” 秦昊沉默了两秒。 “有解?” “有。”小怪举起一根手指,“金城。真龙骨。只有真龙骨的精华才能从根上把怨龙气镇住。其他方法只是续命。” “金城在什么位置?” “西北。离璃江三千里。”小怪的表情严肃了一瞬,“但主人,金城那边不太平。真龙骨所在的地方,至少有三股势力在盯着。你要去的话——” “这事后面再说。”秦昊睁开眼,把这个信息压在脑子里。半年时间,够了。 眼下先把白粥的药炼出来。 他从怀里取出三样东西。凝魂草、冰蟾粉、九阳红果。这些是他之前在竟陵江庄园备下的药材,今天出门前顺手带上了。 炼的是续魂丹。灵魂类丹药,专治经脉断裂和内伤。 秦昊双手结印,掌心燃起了一团暗红色的火焰。 玄武神火。 温度极高,但火势收束得很紧,方圆一尺之外感觉不到热量。 三味药材依次投入火中。凝魂草先化,化成一团青色的药液在火中翻滚。冰蟾粉跟着融进去,药液变成了碧蓝色。最后是九阳红果——投进去的瞬间,碧蓝的药液猛地翻了一个浪,颜色从蓝变成了深紫。 深紫色的药液在玄武神火里不断浓缩、凝聚。 秦昊的双手稳得很。火候控制精准到了极致。 大约三刻钟后。 深紫色的药液凝成了三颗丹药。圆润,光泽均匀,表面隐隐有紫金色的纹路游动。 三颗续魂丹。 秦昊收了火,把三颗丹药托在掌心。 刚准备收起来,气海里一青一蓝两道光冲了出来。 小怪从左边窜过来,小脸凑到丹药跟前,使劲嗅了两下。“好香!主人主人,给我一颗!” 右手腕上的手环蓝光一闪,小蓝的精神波动传过来。 它不会说话,但意思很明确:我也要。 小怪回头瞪了小蓝一眼。“你一个蝎子吃什么丹药?你又没有灵魂需要修复!” 手环震了一下。蓝光闪得更急了。小蓝很不服气。 “少废话。”秦昊把三颗丹药里拿出两颗,一颗丢给小怪,一颗塞进手环的蓝光里。“一人一颗,别闹。” 秦昊又笑了笑,这俩玩意儿甚至都不是人。 立马小怪一口吞了丹药,美滋滋地打了个青色的嗝。 手环上的蓝光柔和下来了,小蓝也安静了。 秦昊拿着那颗续魂丹回到三楼。 陈慧守在门口,手里端着半碗小米粥,看见他上来,往旁边让了让。 “她刚醒没多久,精神不太好。” “先别喂东西。”秦昊走到门口,“二伯母,我要给她施针,过程大概一个时辰。麻烦在外面等一下。” 陈慧应了一声,把粥放到走廊的小桌上,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 沈白粥靠在床头,脸色发白,看着秦昊手里那颗紫金色的药丸。 “什么药?” “续魂丹,治经脉和内伤的。”秦昊把丹药搁在她手心里,“先吃。” 沈白粥拿起丹药端详了两秒。丸面上有极细的紫金色纹路在游动,药香浓郁。 她在白鹤道派学艺这么多年,师父库房里的丹药见过不少,这个品质,没见过。 “哪来的?” “我刚炼的。你家地下室借了一会儿。” 沈白粥没再问,仰头咽了。 丹药一入腹,温热的药力从胃里炸开,顺着经脉往四肢蔓延。 到了断裂的位置时候,一阵剧烈的刺痛凭空冲上来。沈白粥闷哼了一声,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忍着。” 秦昊从怀里取出一个黑色布卷,展开搁在床头柜上。十二根银针依次排开,针身极细,在灯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躺平,别动。” 沈白粥依言平躺。 秦昊左手搭上她腕脉,右手拈起第一根银针。 落针。膻中穴。 入针的瞬间,沈白粥浑身过了一道酥麻。 痛感还在,但药力裹着那股外力一点一点渗进去,碎裂的经脉开始一丝一丝地续接。 第七根针下去的时候,沈白粥身体猛地一震。 秦昊开始往针上灌灵力了。 那股灵力的质感—— 沈白粥的呼吸急促了半拍。 第352章 双腿恢复 她修行多年,接触过不同修行者的灵力。 师父平松神女的灵力温润柔和,师姐暮雪的灵力冷冽锐利。 但眼前这个人灌进来的灵力,跟她碰到过的所有灵力都不一样。 浑厚。 绵长。 灵力深处带着一层极淡极淡的金色。 金色的灵力。 沈白粥的心跳陡然加快。 师父在白鹤道派给她授课的时候,专门讲过一个知识点。 “世间灵力万千,唯龙气呈金色。真龙血脉者,灵力天然裹带龙气,金光内蕴,与常人迥异。” 龙气。 从她前夫的手掌里灌进来的灵力……带着龙气。 沈白粥猛地睁开了眼。 秦昊没看她。他正专注地调整第八根针的角度,指尖稳得很,灵力从掌心源源不断地灌入。 沈白粥的脑子在飞转。 龙气、也就是说真龙血脉。 师父说过,当今天下持有真龙血脉的人极少。最年轻的那一个—— 名号在修行界无人不知。 荀彧王。 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炸开。 “你有……龙气。”她的声音干涩。 秦昊没理她。第八针落下,灵力引导着药力冲破第二条断裂经脉的堵塞。 沈白粥的后背弓了一下,全身过了一道电。 经脉续上了。 但她已经完全顾不上身体的变化。 “秦昊,你是不是...” “别说话来。针没拔完。” “你是不是荀彧王?” 秦昊的手停了不到半秒。 然后继续落针。 第九针。第十针。 沈白粥盯着他的侧脸,胸口起伏剧烈,银针跟着她的呼吸微微晃。 “我说了别动。”秦昊空出一只手按住她肩膀。 他没否认。 最后两根针落下的时候,沈白粥的双手攥紧了被角,指节泛白。 她拼命控制自己不动,但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十二针全部落完。 秦昊闭目调息了片刻,开始起针。 一根一根拔出来。每拔一根,沈白粥都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在经脉里沉淀。之前那种四肢冰凉、灵力断流的感觉正在消退。 全部起针之后,秦昊把银针擦干净,卷回布卷。 “下半身试试,能感觉到灵力吗?” 沈白粥动了动脚趾。 能动。 她弯了弯膝盖,膝盖可以弯了,这个动作是她伤后试了无数次,一次都没成功。 眼眶一下就红了。 “……能。” “一个月之内不要运转灵力。经脉刚续上,得让它自己生长。一个月之后正常走路甚至修行。。” 沈白粥没接这句话。 她盯着秦昊收拾银针的手。 “你的针法。”声音发哑,“叫什么名字。” 秦昊把布卷揣回怀里。 “玄天十三针。” 沈白粥的身体僵住了。 玄天十三针。 这四个字在白鹤道派藏经阁的旧典里出现过。 师父亲口讲过一段旧事。很多年前,有一位散修道人以“陈道长”为号行走天下,一手玄天十三针出神入化,救过白鹤道派的前代长老。 后来这位陈道长忽然消失了,再无消息。 师父说那套针法已经失传。 可它没有失传。它就在她前夫的手里。 “陈道长?”三个字从她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颤。 秦昊把椅子推到墙边,转头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号?看来你在白鹤道学了不少八卦。” 他没否认。 沈白粥的脑子“嗡”的一声响。 荀彧王。 陈道长。 两个名号砸下来,砸得她整个人发懵。 而这两个名号的主人,是她的前夫。 在沈家被大伯叫废物的那个人。被大伯母当扫把星骂的那个人。跟她坐在民政局签了离婚协议的那个人。 甚至来不及为自己以后腿能自由走路而高兴,沈白粥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滚了下来。 “你在沈家的这段时间、还有在秦家本部……”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你什么都记得?” “一开始不记得。后来恢复了。” “恢复了你也没走。” “有原因。” 沈白粥的泪越流越急。她使劲仰头想憋回去,没憋住。 “我是不是特别蠢。” 秦昊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不蠢。整个沈家那一窝人里,你算个正常的。” 沈白粥咬着嘴唇说不出话。当初沈家上上下下踩秦昊的时候,她没有落井下石。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她没帮他挡过什么,没替他说过什么话。离婚协议递过来的时候,她签了。 “我——” “行了。”秦昊拧开门,“躺着好好养。少想没用的。” 秦昊下楼的时候,客厅里的格局已经变了。 沈四海和柳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沈慕瑶也没了影。 主位沙发上坐着陈慧,沈仲山挨着她,两口子的距离比进门的时候近了不少。 茶几上那份协议不见了踪影。 广靖儿葛优瘫在沙发上,手边摆了一堆葡萄皮。 “搞定了?” 秦昊点了下头。 陈慧站起来,往厨房方向走。 “都别走了,吃点东西。家里有现成的排骨,热一热就行。” 没等秦昊推辞,她已经进了厨房。锅碗的声音叮叮当当传出来。沈仲山想去帮忙,被陈慧一句“你坐着”按了回去。 四菜一汤摆上桌,陈慧的手艺不差。 广靖儿夹了第三块排骨,吧唧嘴。 “二伯母这红烧排骨绝了。比我家厨子做的好。” 陈慧笑了笑,给顾星眠夹了筷青菜。顾星眠缠着纱布的手不太方便,但没让人帮忙,自己慢慢吃。 江知予坐在桌子最角落,闷头扒饭,一句话不说。 秦昊吃得快,放下筷子的时候桌上其他人还在嚼。 他跟沈仲山交代了两件事。 “杜泽制药法人变更的事,三天之内我让人办完。材料准备好,到时候直接签字。” 沈仲山放下筷子,点头。 “第二件。白粥的经脉刚续上,家里别让修行中人靠近她。” “记住了。”沈仲山的嗓子有点哑,“秦昊,今天的事……” “吃饭。” 沈仲山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饭后,陈慧把人送到门口。 她叫住了秦昊。 “白粥那孩子,当初离婚的事。” “二伯母。” 陈慧的话被截断了。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她好好养伤,比什么都强。” 陈慧张了张嘴,最后只点了下头。 “路上小心。” 第353章 我问谁打的 回庄园的路走了四十分钟。 广靖儿开车,速度不快,在后半段路上拐错了一次弯。 顾星眠坐副驾没吭声,江知予在后排靠着车窗,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脑袋一歪一歪的。 秦昊坐在江知予旁边,右手腕上的手环蓝光微微闪烁。 小蓝消化完那颗续魂丹,精神波动平平稳稳。 到了庄园门口,广靖儿把车停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你们随便挑房间。”秦昊先下了车。 广靖儿二话不说冲上二楼,推开了走廊最里面那间最大的客房,往床上一扑。 “这间归我了!” 钟明洪拎着行李跟在后面,无奈地摇了摇头。 顾星眠选了拐角的小房间。安静,窗户朝东。 秦昊在庄园正门外站定,把手环从手腕上解下来。 蓝光一闪。 小蓝的本体从手环里释放出来。 巴掌大的蝎子落在石阶上,双钳张开,尾部那根毒刺在夜色里泛着幽蓝的光。 “在这守着。”秦昊蹲下来,拍了拍小蓝的背壳,“有人闯进来,先蛰再说。” 蝎尾在石阶上敲了两下。 “嗯”了一声。 收到。 秦昊站起来,掏出手机。 今天从下午到现在,先是顾家那场硬仗,再是沈家治伤炼丹,手机一直调的静音。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二十三个未接来电。 全是同一个号码,上官柔。 秦昊的表情变了。 他直接按了回拨。 嘟。 嘟。 第二声嘟还没响完,接了。 “秦昊?!” 电话那头的声音让他的手指攥紧了半分。 上官柔平时叫他“臭弟弟”或者“小东西”,拿腔拿调的大小姐派头,恨不得把下巴抬到天上去。 现在这一嗓子,气是虚的,尾音往下坠。 带喘。 “姐,出什么事了?” 对面安静了一两秒,传来一声压低的咳。 那声咳不对。有水声。 喉咙里带出来的。 “你能不能……来一趟?” 上官柔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含混。 秦昊已经往庄园外走了。 “在家里?别墅?” “嗯。苏遮出去了……不在。” 又是一阵咳。这回没压住,是连着的三四声,手机那头窸窸窣窣,像是在拿什么东西擦。 秦昊的脚步加到了最快。 “等我。十五分钟。” 电话挂了。 他没回去拿车钥匙。 灵力催动之下,身形拔地而起,鞋尖踩上庄园围墙的墙头,借力一蹬,整个人掠了出去。 从竟陵江庄园到上官别墅。 开车四十分钟。 他用了十一分钟。 --- 别墅大门虚掩着。 秦昊推门进去,鞋底踩在玄关地板上,一楼客厅的灯亮着。 沙发上靠着一个人。 上官柔穿了件宽松的白色T恤,头发散着,搭在肩膀上。左手搁在沙发扶手,右手还攥着手机。 茶几上铺了三四张纸巾。 红的。 不是口红。 秦昊三步走到沙发边,左手直接搭上她手腕。 上官柔微微偏了下头,看着他。脸色很白,嘴角有一条已经干了的血痕。 “挺快的。” 秦昊没搭理她的寒暄。 脉象探进去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收紧了。 经脉上全是裂痕。不是一处两处。 从手太阴肺经到足厥阴肝经,大大小小的裂口十几道。 灵力运行到裂口的位置就往外渗漏,根本兜不住。 脏腑更麻烦。肺经有一片淤堵,肝经上两个关键的灵力节点碎了,脾脏上还挂着一缕残留的外力。 阴寒属性。冷得渗骨头。 秦昊拨开灵力去触碰那缕残留外力的时候,辨出了路数。 他抬头看着上官柔。 “谁打的?” 上官柔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你先坐——” “我问谁打的。” 上官柔看了他两秒。 她的太阴之体本就亲和阴寒属性,被同属性的攻击打中,反而更难排出残留灵力。 打她这两掌的人,对她的体质门儿清。 “上个月你不是让我帮忙查龙族线索?” 上官柔往沙发靠背上仰了一下。“我查到了古墓,底下的人报上来说跟龙族有关联。我就带人去了一趟。” 秦昊没出声,等着。 “古墓规模比预想的大。进去之后碰到好几拨人,我都绕开了。到了第三层,有三道机关。前两道我破了,第三道触发的时候。从背后来了人。”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额头上冒出了薄汗,是说话牵动了内伤。 秦昊从茶几上拿了瓶水拧开,递过去。 上官柔接过来喝了一口,继续往下说。 “没看清脸。蒙着面。但身法和灵力我认得出来,跟东宫文康那一脉的路数一样,阴寒功体,走的偏门经脉。” “东宫家。” “对。两掌。第一掌崩了我右肺经上段,第二掌碎了肝经两处节点。苏遮替我挡了一下,我才撤出来。” 她说的语气很平,像在描述别人的伤。 秦昊的手还搭在她脉搏上,指腹下面是凌乱的经脉跳动。 “苏遮呢?” “出去找人了。古墓里面还有东西没拿到,她回去联络人手。” “你自己伤成这样,让侍女出去办事?” “不然呢?”上官柔挑了下眉,“我总不能这副模样去找人吧。” 秦昊沉默了几秒。 脾脏上那缕东宫家的残留灵力像一根钉子,扎在她体内不断侵蚀周围的经络组织。 放任不管的话,最多半个月,整条足太阴脾经都会报废。 “东宫文康和东宫燕云都死了。”秦昊松开她的手腕,“东宫渊还坐得住?” “东宫渊手底下有的是人。文康和燕云充其量算两个棋子,死了再换就是。”上官柔歪头看他,“你别钻牛角尖,先把我治好比什么都——” “这事我记下了。” 秦昊的声音不重,但上官柔的话戛然断在了嗓子里。 她盯着他的脸,愣了一瞬。 这个人发狠的时候不会横眉竖眼,也不会拍桌子砸东西。 就是语气平平地说一句,但那股份量压过来,比嚷嚷十句都沉。 上官柔忽然伸手,食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行了行了,别绷着了。你那张脸拉下来的时候,真的挺吓人的。” 秦昊捏住她的手指头,往下按了回去。 “你现在经脉到处漏灵力,随便一个波动都在加重损伤。你还伸手戳我脸?” 第354章 你就只会嗯嗯嗯 “疼疼!你松手。”上官柔甩了甩被捏过的手指。 秦昊从怀里摸出黑色布卷,十二根银针依次排在茶几上。 上官柔瞄了一眼。“又是你那套银针?” “躺平。别动。别说话。” “你今天的语气怎么跟训孙女似的。” “上官柔。” 她闭嘴了。 乖乖在沙发上躺好。 秦昊拈起第一根针,左手搭上她的腕脉,右手悬在她锁骨上方两寸的位置。 第一针落下去之前,他开口了。 “你脾脏上有一缕东宫家的残留灵力。拔出来的时候会疼。” 上官柔抿了下嘴唇。 “多疼?” “比你挨的那两掌疼。” 上官柔的喉咙滚了一下。 “能不能温柔点啊...” 针落了。 银针没入皮肤的瞬间,一股灼热的力量从针尖渗进经脉。 上官柔的身体弹了一下,被秦昊空出来的左手按住了肩膀。 “说了别动。” 上官柔咬着牙,两只手攥住沙发垫的边角。 跟给沈白粥施针的手法略有不同。 沈白粥的伤是经脉断裂,需要续接;上官柔的伤是经脉碎裂加外力残留,得一边清理一边修复。 第四针扎下去的时候,秦昊开始往针里灌灵力。 上官柔的呼吸陡然急促了。 她修行阴寒属性功法,太阴之体天生亲和冷属性的能量。 秦昊灌进来的灵力是暖的,带着那层金色,两种属性碰撞的瞬间,经脉里像过了一道火。 疼。 不是普通的疼。 是一根一根把扎进肉里的碎刺往外拔的那种疼。 东宫家那缕残留灵力感受到了威胁,开始往深处钻。 上官柔闷哼了一声。 一口黑红色的血从嘴角溢出来,那是残留灵力被逼出来时裹带的淤血。 秦昊抽出一张纸巾,压在她嘴角。 “吐了就好。最难的过了。” 上官柔喘了两口气,声音发颤。 “你说的温柔……就是这个?” 秦昊没接话,继续落针。 第九针开始走的是修复路线。灵力从针尖渗入碎裂的经脉,一寸一寸地弥合裂口。药力配合灵力,像一层薄膜覆上去,把碎裂的经脉组织重新粘连。 上官柔咬着牙熬。 上官柔忽然感觉到了一股陌生的力量在体内涌动。 灵力在经脉里的流速越来越快。气海里沉寂已久的阴寒真气像被烧开的水,翻涌着往四肢百骸冲去。 修复后的经脉比受伤之前更宽、更韧,阴寒真气倒灌回来的时候,没有受阻——反而在新经脉里越奔越快。 她的心跳加速了。 这个感觉她认识。 上次在秦昊帮助下突破宗师境的时候,也是这个感觉。 灵力暴涨,经脉拓宽,整个气海突破了上限。 “这是……” “别分心。” 第十二针。 最后一根银针刺入百会穴。 秦昊的灵力从头顶灌入,顺着中枢经脉一路直下,贯穿全身。 上官柔的身体猛地一震。 气海炸开了。 不是字面意义的爆炸,是宗师境的壁垒在金色灵力的冲刷下碎了一个口子。海量的阴寒真气从那个口子里涌出来,填满了每一条经脉、每一处窍穴。 宗师圆满。 上官柔的全身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冷雾。 室温骤降。茶几上的水瓶外壁凝出了一层霜。沙发扶手上挂了一层薄冰。 秦昊收回灵力,一根一根起针。 冷雾持续了大约二十秒后慢慢散去。 上官柔躺在沙发上,眼睛大睁着,胸口剧烈起伏。她能感觉到全身每一条经脉里的灵力流转。 通透的,饱满的,比受伤前强了不止一个层级。 “宗师……圆满?” “嗯。你太阴之体的底子厚。经脉修复之后反而比之前宽了一圈,灵力自然突破了瓶颈。” 秦昊把银针擦干净裹好,揣回怀里。 上官柔盯着天花板,好半天没动弹。 她做了两个月的事,寻找古墓线索、以身犯险、差点把命搭进去。为了查龙族的消息,为了帮秦昊。 结果挨了两掌,半条命送出去,灰头土脸地缩在家里。 然后秦昊来了。 一套银针下去,伤治好了。境界还顺带涨了。 她吸了口气,坐起来。 “秦昊。” “嗯。”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随随便便治个伤,顺手再帮人突破一下?” “想多了。你体质特殊,赶上了。” 上官柔看着他把布卷收进衣襟。 “白粥也是你这么治的?” “差不多。” “差不多?”上官柔坐直了身子,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你给她也捅了十二针?” “你这个叫施针,不叫捅。” “那你给她‘施’了几针?” 秦昊转过头。 “你是受了什么刺激?问这个。” 上官柔别过头,嘴巴抿了一下。 “没有。就随便问问。” 秦昊往沙发另一头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个胳膊的距离。 “你这个体质,短时间内不要激烈运转灵力。刚突破,经脉需要适应新的灵力强度。” “知道了。” “古墓里的事先放一放。等苏遮那边有消息了告诉我,别自己往里冲了。” “知——道——了。”上官柔拖长了尾音,斜了他一下。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上官柔的手指搭在沙发垫上,戳了戳他的大腿外侧。 “小弟。” “嗯?” “你今天对我凶了好几回了。” 秦昊靠在沙发背上,偏过头看她。 “你吐血吐成那样不告诉我,我对你客气什么?” “我打了二十三个电话。” “我手机静音了。” “你倒是理直气壮。”上官柔往他那边挪了两寸,肩膀靠上他的上臂,“人家伤成那样打了二十三个电话找你,你居然静音。” 秦昊没躲。 “下次不会了。” “哪有下次?”上官柔的声音低下去了,“我又不是天天挨揍。” 安静了一会儿。 上官柔的脑袋往他肩膀上偏了偏。头发蹭过他的下巴。 “秦昊。” “嗯。” “我帮你查龙族线索,差点死在古墓里。” “嗯。 “你就‘嗯嗯嗯’?” 秦昊低下头。 上官柔仰着脸,鼻尖离他的下巴很近。 修复后的脸色恢复了大半血色,嘴唇上还带着刚才吐血留下的淡红痕迹。 “谢谢。”他说。 第355章 交代的事,出了岔子 上官柔瞪了他一下。 “谢什么谢,我要你谢了吗?” “那你要什么?” 上官柔的手指在他袖口上拧了一下。 “我要你以后接电话。” “行。” “我要你别每次都一个人扛事。” “行。” “我还要……”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变成了嘟囔。 秦昊没听清。 “什么?” 上官柔没重复。 她直接仰起下巴,凑上来了。 嘴唇贴上他的嘴角。 轻的。蜻蜓点水一样。 秦昊的动作僵了不到半秒。 上官柔的耳朵红了。 她想往回缩。 秦昊一只手扣住了她后脑勺。 上官柔的眼睛瞪大了。 然后整个人被按了回来。 这一回不是蜻蜓点水了。 上官柔的手指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沙发上的冰霜早就化了。 大概过了十几秒,或者更久。上官柔推了推他的胸口。 秦昊松开手。 上官柔缩回沙发的另一头,脸红到了脖子根。 “你、你干什么。我只是……” “你先亲的。” “我……那是……那不一样!” 秦昊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炸毛的样子,笑了。 上官柔抓起沙发上的靠枕砸过来。秦昊侧头躲了,靠枕砸到扶手上弹到了地板上。 “上官柔女士。” “闭嘴!” “你刚突破宗师圆满,不建议情绪波动太大。” 第二个靠枕砸过来了。这回没躲,正中胸口。 上官柔抱着膝盖缩在沙发角落,脸埋进了膝盖窝里,耳尖通红。 秦昊把靠枕捡起来放回原位。 他坐回去,没再逗她。 客厅里又安静了一阵。 上官柔从膝盖窝里露出半张脸,瞟了他一下。 “别跟别人说。” “嗯。” “尤其别跟顾星眠说。也别跟广靖儿说。” “好。” “还有那个白粥——更不准。” 秦昊点了点头。 上官柔又把脸埋回去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她闷闷地冒出来一句。 “你亲完就这个反应?连句好话都不会说?” 秦昊偏过头。 “你不是让我闭嘴的吗?” 上官柔把脸抬起来,脸颊上压出了两道粉色的印子。她自己也觉得逻辑不通,瞪了他一下,又别过头去。 秦昊的手伸过去,捏了捏她的后颈。 上官柔缩了缩脖子,没挡开。 璃江。巩府。 南门双在正门外站了十分钟,才被人领进去。 巩家在璃江的宅子不算显眼,白墙灰瓦,门面收得很窄,比南门家那座金碧辉煌的大院寒酸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璃江但凡上点台面的人物,路过这条巷子都会自觉地放慢脚步,声音压低两格。 巩高达。 这个名字在璃江的分量,不在于他手底下有多少人,而在于——得罪过他的人,后来都没了消息。 南门双进门之后,管家把他带到了前厅偏房。 偏房。不是正厅。 这个安排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南门双心里门儿清,面上半点没敢带出来。他在偏房里等了将近二十分钟,茶端上来了,没动。 门推开的时候,进来的不是巩高达本人,是巩家的大管事巩七。 巩七四十来岁,瘦高个,穿了件灰布对襟衫,看着像个教书先生。 “南门家主久等了。” “哪里哪里。”南门双站起来,躬了躬身,“巩爷近来可好?” 巩七没接这句客套,在他对面坐下来,右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说事儿吧。巩爷让我先听。” 南门双的脊背绷了一下。 让管事先听。连面都不见。 他咽了口唾沫,组织了两秒措辞。 “巩爷交代的事……出了岔子。” 巩七搁下茶盏。 “什么岔子。” “古墓里的龙气,没拿到。” 巩七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继续。” 南门双的后背已经在出汗了。 他是跪着被人从古墓里扔出来的,这事传出去,南门家在璃江的面子算是碎了一地。但面子事小,巩高达交办的差事没办成,这才是要命的。 “我安排人在古墓第三层设了埋伏。目标进去之后,我侄子南门剑带人截的。” “结果呢?” “南门剑废了。” 巩七的动作停了一拍。 “废了?什么程度?” “三根肋骨断了两根,右手腕粉碎性骨折。在医院躺着,至少三个月下不来床。” 巩七没说话,等着下文。 南门双继续往下说,语速比刚才慢了一截。 “我让人查了一圈。秦昊这个人,比我们之前掌握的情报棘手得多。” “说。” “苍狼会和黑虎会都被他收了。竟陵江庄园好像也是他的宅子。” 巩七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 “赵明凡?” “对。” “继续。” “白鹤道派那边跟他也有关联。我女儿南门萌云之前打听过,沈白粥手里有白鹤道派明霄洞主的抹额信物,就是靠这个信物压住了我们南门家。但这个信物的根源,多半跟秦昊脱不开关系。” 巩七喝了口茶,把茶盏放到桌面上,发出轻轻的“嗒”一声。 “你说的这些,都是外围的。龙气呢?” 南门双的喉结动了一下。 “古墓里的龙脉残魂已经被他吸了。” 偏房里安静了几秒。 巩七站起来。 “你跟我来。” 南门双的心往下沉了半截。 见正主了。 --- 巩府正院。 书房的门开着,里面光线不亮,只点了一盏老式的座灯。 南门双跟着巩七进去,一眼看见书桌后面坐着的人。 巩高达。 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身上穿了件深灰色的棉布长衫。面相不凶,眼睛半眯着,像个上了年纪的退休干部。 但南门双的腿在进门的瞬间就软了。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巩爷。” 巩高达没抬头。他手里捏着一把紫砂壶,往杯子里倒了半杯茶。 南门双跪在地上,两只膝盖硌着青砖,凉意顺着裤管往上走。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巩高达喝了两杯茶,翻了几页桌上的旧书。偶尔拿过旁边的红笔,在书页上画个圈或者打个叉。 南门双膝盖已经麻了。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他不敢伸手擦。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 巩高达终于搁下了笔。 “龙气被他吸了?” 南门双身子一哆嗦。“是。” 第356章 原地蒸发 “古墓第三层的机关阵,打了个照面就给破了?” “那个……不是打照面,他根本没正面破阵。是用蛮力直接震碎的。” 巩高达的手指在壶盖上划了一圈。 “蛮力震碎。”他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 南门双把头压得更低了。 “你是霸主级的人物,带着南门家一帮修行者下古墓,被人家当面扇了出来。你还有脸回来跟我说‘出了岔子’?” 巩高达的语气平平的,跟聊天差不多。但南门双的后背湿透了。 “巩爷,是我办事不力。” “你儿子南门景阳呢?” “在家里……不敢来。” “不敢来。”巩高达笑了一声。 那一声笑把南门双的魂吓飞了半边。 “行了,起来吧。” 南门双站起来,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他在椅子边上站着,没敢坐。 巩高达把紫砂壶里剩下的茶倒进杯子,端到嘴边又放下了。 “秦昊这个人,你怎么看?” 南门双斟酌了两秒。“不好惹。” “不好惹?” 巩高达摇了摇头: “他在你南门家的炼药比赛上,假扮陈道长,把你侄子的命从阎王爷手里拽回来。你连人家的底都没摸清,就敢往古墓里钻。南门双,你是蠢,还是觉得巩家会给你兜底?” 南门双的嘴唇动了动,没吱声。 巩高达挥了挥手。 “回去吧。最近两个月别找事,安分点。” 南门双如蒙大赦,弯着腰退了出去。 书房的门关上了。 脚步声顺着走廊远去。 巩高达坐在书桌后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他皱了下眉,搁回去。 书房里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看够了没有?出来吧。” 他的声音朝着书房左侧的屏风后面说的。 屏风后面没人。 至少肉眼看不到人。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响起来,像猫踩在棉花上。 一个人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年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里面套了件高领毛衣,下面是窄脚裤和一双定制款的切尔西靴。 打扮很潮,跟巩府这种老派宅子的气质完全不搭。 脸上戴了一只面具。 半张脸的那种,黑色哑光材质,遮住了眉眼和鼻梁,只露出下半张脸。下颌线很锋利,嘴唇薄,挂着一抹不太正经的笑。 巩高达看着他。 这个人什么时候进来的,他不知道。 巩府的书房,层层守卫,灵力防护不间断。 这个人像一缕烟似的飘进来,蹲在屏风后面听了全程,巩高达是在南门双走后才察觉到那一丝极淡的气息波动。 这让他的后背有些发凉。 “巩爷好兴致。”青年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味道,“南门双跪了半个钟头,膝盖都跪紫了,你才给了一句‘回去吧’。” 巩高达没搭理他的调侃。 “你是谁?” “不重要。”青年在南门双刚才跪过的位置踩了踩,靴子哒哒点了两下地面,“我来给巩爷送个消息。” 巩高达的手搭在桌面上,指尖微微蜷曲。 他的灵力已经暗暗提了起来。眼前这个人的修为深浅他摸不透,光是这一点就够危险了。 “什么消息。” “龙气。”青年歪了下头,“南门双说古墓里的龙脉残魂被秦昊吸了。这事他说对了一半。” “哪一半?” “残魂确实被吸了。但问题不在这儿。” 青年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个圈。 “龙气已经跟秦昊的本体融合了。不是简单的吸收,是血脉级别的融合。换句话讲,龙气就是他,他就是龙气。杀了他龙气也取不出来。” 巩高达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花了三年布局。 从找到古墓线索,到安排南门家做前锋试探,再到暗中操纵各方势力逼近龙脉。 所有的棋都围着一个目标:龙气。 而龙气已经跟人绑在了一起。 “看来巩爷的计划得改一改了。”青年把两只手揣进风衣口袋里,身子往后仰了一下。 “您一开始想的是拿到龙气,利用秦昊去对付您当年的那些老对手。这步棋走到现在,棋子变成了活子。活子可不好控制。” 巩高达的表情慢慢沉了下来。 他没问“你怎么知道我的计划”。 能无声无息潜入巩府书房的人,知道这些不奇怪。问了反而显得自己沉不住气。 “你到底想说什么?” 青年笑了一下。面具底下那张嘴的弧度往上翘了一点。 “金陵狼。” 两个字丢出来,巩高达的手指攥紧了。 “金陵狼跟秦昊没有交集。”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青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随手丢到了书桌上。 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秦昊在竟陵江庄园门口的侧影。普通的角度,普通的光线,但拍得很清楚。 “把这张照片,连带秦昊在璃江的底细,送到金陵狼手上。” 巩高达盯着那张照片。 “你要借金陵狼的刀?” “不是我借,是您借。” 青年往后退了一步: “金陵狼那个人,疑心重,嗜杀,最恨的就是有人在他的地盘边上藏着掖着。秦昊在璃江的势力越来越大,苍狼会、黑虎会、竟陵江庄园。 这些东西堆在一起,金陵狼早晚会注意到。与其等他自己查到,不如您先送过去。送消息的人掌握主动权,等消息的人只能被动应对。” 巩高达沉默了。 青年接着往下说。 “金陵狼去试探秦昊,不管结果如何,您都赚。秦昊要是顶住了,您就知道他的实力上限在哪儿。秦昊要是顶不住。那更好,龙气的事后面再从长计议。” “你为什么帮我?” 青年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了摊。 “谁说我在帮您?我只是在帮自己,至于我要什么,以后您会知道。” 他退到了书房门边。 巩高达的手掌猛地按在桌面上。 灵力爆发了出去,朝着青年所在的方向拍了过来。 扑了个空。 青年的身影在灵力触及的瞬间消散了。不是闪避,不是格挡。 是原地蒸发了。连一丝气息波动都没留下。 书房里只剩下巩高达一个人。 座灯的光照着桌面上那张照片。秦昊的侧脸在照片里,半明半暗。 巩高达慢慢收回了手掌。 他坐回椅子里,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第357章 我死也不回去 x苏遮提着两个黑色的密码箱走进客厅。 脚步刚迈过玄关,她停住了。 沙发上的两个人靠得很近。秦昊的手还搭在上官柔的后颈上。 “大小姐。秦先生。”苏遮没退出去,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 上官柔猛地坐直身子。 脸颊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耳根。她手忙脚乱地把散落的头发拨到脑后,清了清嗓子。 “药材拿来了?” “拿来了。”苏遮把两个密码箱放在茶几上。 “年份和品相全是按照秦先生给的单子挑的,璃江市面上能找到的最高规格。全在这里。” 秦昊把手收回来,顺势解开第一个密码箱的扣子。 箱子弹开,里面码着十几株处理好的药材。药香扑鼻。 他拨弄了两下其中的一株百年雪参,确认药性没流失。 苏遮站在茶几旁边,没走。她看了上官柔一眼,语气沉了下来。 “大小姐,还有件事。上官哲茂和上官永福,出来了。” 上官柔刚拿起水瓶准备喝水,动作停在半空。 “出来了?广明工程的案子证据确凿,警方那边扣得死死的。璃江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捞他们?” “不是璃江的人。”苏遮压低声音。 “是金城那边打的招呼。大人物出面保释,手续走得极快。半个小时前刚离开看守所。” 上官柔把水瓶重重磕在茶几上。 “金城?我大伯什么时候搭上金城的线了?” “具体是谁保的还在查。” 苏遮顿了顿,继续汇报: “不过上官哲茂出来的时候放了话。他说要让您把吞进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吐出来,还要让您……身败名裂。” 上官柔气极反笑,靠在沙发背上。 “手下败将,凭他也配。” 秦昊把第二个密码箱打开,检查完剩下的药材,随手合上盖子。 “他想怎么报复,让他放马过来。”秦昊拎起两个箱子,“我借你家地下室用用。别让人下来打扰。” 上官柔看着他的背影。 “你又要闭关?” “炼药。”秦昊头也没回,顺着楼梯走下地下室。 地下室空间很大,通风系统运转良好。 秦昊把药材分门别类铺在宽大的工作台上。 小蓝消化了续魂丹,他的龙气需要进一步稳固。 上官柔刚突破宗师圆满,太阴之体的阴寒真气过于霸道,经脉拓宽后如果不用温和的药力中和,很容易留下隐患。 加上沈白粥那边的经脉刚续上,后期恢复也需要丹药辅助。 他要炼的是绵寿丹。 灵力从掌心吐出。金色的火焰在半空中成型,将第一批药材包裹进去。 药材在高温下迅速枯萎。杂质被焚烧殆尽,提纯出几滴青绿色的药液。 秦昊双手结印。 灵力引导着药液在半空中交汇、融合。不同的药性在金色火焰的炙烤下发生反应,药香越来越浓郁。 两个小时过去。 第一炉出丹。 三颗绵寿丹落在秦昊掌心。色泽圆润饱满,表面带着一圈极细的金色丹纹。药力内敛,没有丝毫外泄。 他把绵寿丹装进瓷瓶。 剩下的边角料和次一级的药材没浪费。他重新起了一炉,炼了整整三十颗绵寿丸。 药效虽然不如绵寿丹,但拿来给普通人延年益寿,或者给初阶修行者固本培元,绰绰有余。 收好所有丹药,秦昊推开地下室的门,走上楼。 外面天已经大亮。 客厅里,上官柔握着手机,在沙发前面走来走去。声音拔高了八度。 “爷爷!广明工程是我一点一点抢回来的!凭什么他上官哲茂一句话我就得交出去?”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不清,但语气很重,带着训斥的味道。 上官柔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 “我不管他搭上了谁,我不可能回去联姻!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 她直接按断了通话,把手机狠狠砸在沙发上。 秦昊走过去,把一个小瓷瓶抛了过去。 “吃一颗。固本培元的。” 上官柔手忙脚乱地接住瓷瓶,气得在原地直跺脚。 “吃吃吃,你就知道让我吃药!上官哲茂疯了!他不知道从哪儿搭上了金陵狼的线,昨天半夜金陵狼的人直接去了金城,见了我爷爷!” 秦昊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金陵狼?谁。” 上官柔双手撑在茶几上,直勾勾盯着秦昊。 “你别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金陵狼跟南门双那种地头蛇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他是璃江省地下龙头!” 秦昊喝了口水,没出声。 “璃江省地下七成的场子、码头、走私线,全在他手里攥着。” 上官柔越说越急,语速极快: “他手底下养了上百号亡命徒,还有不少高阶修行者。这人做事没有底线,看上的东西就硬抢,挡路的直接沉江。” 秦昊把水杯放下。 “所以呢?” “所以上官哲茂把广明工程百分之三十的干股许给了金陵狼!” 上官柔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金陵狼派人去金城放了话,我爷爷那个欺软怕硬的,直接怂了!他让我今天之内把公章和控制权交接给上官哲茂,然后滚回金城待嫁!” 秦昊靠在沙发上。 “你爷爷让你交,你就交?” “我交个屁!” 上官柔爆了句粗口:“广明工程是我手里最后一张底牌。交出去我就彻底成了家族的弃子!” 上官柔在客厅里暴走,高跟鞋踩得地板咔咔响。 “你到底听没听懂?”她猛地停在秦昊面前,双手叉腰。 “璃江省地下龙头!这不是南门双那种过家家的地头蛇!” 秦昊靠在沙发上,喝了口水。 “然后呢?” “然后?”上官柔气得直翻白眼。 “金陵狼手底下养着上百号亡命徒,还有一堆高阶修行者。他看上的东西,不给就抢,挡路的直接沉江。 上官哲茂把广明工程百分之三十的干股送给金陵狼,换他出面施压。我爷爷那个老糊涂,直接就跪了!” 秦昊放下水杯。 “你爷爷让你回金城联姻,你打算怎么办?” “我死也不回去!”上官柔咬着后槽牙。 “广明工程是我没日没夜跑下来的,凭什么上官哲茂一句话就拿走?” 正说着,茶几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第358章 强买强卖 屏幕上显示着“爷爷”。 上官柔深吸了一口气,按了免提。 “柔儿,公章交接办好了没有?” 上官崇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 “爷爷,广明工程是我拿命拼回来的。您一句话就给上官哲茂?” “哲茂搭上了金陵狼!这是我们上官家在璃江站稳脚跟的绝佳机会!” 上官崇拐杖杵地的声音很响: “你一个女孩子,早晚要嫁人。金城那边我已经给你定好了,下周就回来相亲。” 上官柔的手在发抖。 “我不交。也不嫁。” “混账!”电话那头吼了起来。 “哲茂已经带人去公司了,你不交也得交!上官家养你这么大,现在是你报恩的时候!” 客厅里很安静。 上官柔眼眶泛红,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过了几秒,她笑了。 “行。” “你同意了?”上官崇语气缓和了一点。 “广明工程,我不要了。公章在保险柜,密码是上官哲茂的生日,您让他自己去拿。” 上官柔的声音很平: “还有,上官家,我也不回了。就当您没生过我爸,也没我这个孙女。” 啪。 电话挂断。关机。 上官柔把手机扔回茶几,像抽干了力气一样,跌坐在沙发上。 她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微微发抖。 秦昊没说话,静静看着她。 过了半分钟,上官柔抬起头,眼眶红着,但没掉眼泪。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破产啊?” 秦昊笑了。 “想哭?” “哭个屁。”上官柔胡乱抹了一把脸,“老娘有手有脚,大不了自己单干。” “单干?有资金吗?” “没有。” “有项目吗?” “没有!”上官柔瞪他,“但我有太阴之体,大不了去给人当保镖!” “给我当保镖吧。”秦昊掏出手机,按了几下。 “叮——” 上官柔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条银行短信。 您的尾号8888账户收到转账100,000,元。 上官柔愣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数了三遍零。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 她猛地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秦昊。 “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秦昊把手机揣回兜里。 “零花钱。” “谁家零花钱给一个亿啊!”上官柔直接跳了起来。 “你是不是去抢银行了?还是把赵明凡的家底掏空了?” “赵明凡给的。” “他凭什么给你?” “因为我是荀彧王。”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上官柔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荀彧王。 竟陵江庄园的神秘主人。 璃江各方势力挤破头都想见一面的大人物。 她脑子里飞快闪过之前的种种,赵明凡送庄园,苍狼会和黑虎会的臣服,还有秦昊随手拿出的极品丹药。 “你……”上官柔指着秦昊的鼻子,手指都在抖,“陈道长是你,荀彧王也是你?” “嗯。” “你瞒得我好苦啊!” 上官柔扑过去,一把掐住秦昊的脖子乱晃: “臭弟弟!你看着我为了点药材到处跑,为了广明工程跟上官哲茂斗死斗活,你就在旁边看戏是不是!” 秦昊任由她晃。 “我没看戏。我这不是给你注资了吗?” 上官柔松开手,气喘吁吁地坐回沙发上,死死盯着那条转账短信。 “说吧,你想干嘛?” “合作。”秦昊理了理被扯乱的衣领,“开个新公司,叫汕大制药。你来当总裁,我提供药方。” 上官柔眼睛亮了。 “你那些药方……随便拿出一个都能在璃江掀起地震。你舍得让我管?” “不然呢?我没空天天坐办公室。” 上官柔一拍大腿。 “干了!上官哲茂要广明工程,就让他拿去!老娘要让他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 第二百六十八章敢动我的公司,嫌命长? 秦昊正准备跟上官柔商量新公司的细节,兜里的手机震了。 柳允微。 他按下接听键。 “秦大哥,你在哪?”柳允微的声音很急,带着明显的慌乱。 “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公司被堵了。” 柳允微压低了声音,背景里隐约传来砸东西的动静: “有一帮人冲进塔智岛集团,把保安都打伤了,现在全堵在会议室。” 秦昊站了起来。 “报警了吗?” “没用。他们来头很大,江姐姐正好在这儿谈业务,也被他们堵在里面了。对方非要强行收购我们。” 秦昊的脸色沉了下来。 塔智岛集团前身是杜泽制药,现在是柳允微在打理,新药青炎木露和接骨生肌灵玉膏卖得很火。 眼红的人不少,但敢直接上门砸场子的,璃江还没几个。 “带头的是谁?” “他自称东宫渊。” 秦昊眯了下眼睛。 东宫渊。 云梦东宫家的家主。 东宫文康和东宫燕云的亲大哥。 “我知道了。”秦昊往门外走,“告诉他,我十五分钟后到。” 挂了电话。 上官柔跟了上来。 “怎么了?” “东宫渊去塔智岛集团闹事了。” 上官柔脸色一变。 “东宫渊?他怎么跑到璃江来了?塔智岛集团不是你的产业吗?” “他冲着我来的。”秦昊推开别墅大门,“你在家待着,稳固境界,我去处理。” “不行!我跟你一起去!”上官柔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东宫家主亲自出马,肯定带了不少高手。我现在好歹也是宗师圆满,能帮上忙。” 秦昊看了她一眼,没拒绝。 “走。” …… 塔智岛集团,顶层会议室。 玻璃门碎了一地。 十几个穿黑西装的壮汉堵在门口,一个个面露凶光。 会议室里,东宫渊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双脚直接搭在会议桌上。 他四十来岁,面容阴鸷,手里把玩着两颗铁核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柳允微被几个高管护在角落里,脸色发白。 江知予站在会议桌对面,一身月白色旗袍,气质冷艳。 “东宫家主,这里是璃江,不是你们云梦。” 江知予冷冷地看着他,“强买强卖,直接动手打人,真当南省商会是摆设?” 东宫渊嗤笑了一声。 “南省商会?江小姐,别拿商会压我。” 第359章 一家人整整齐齐 东宫渊停下手里的铁核桃,指了指天花板。 “我今天来,代表的不是东宫家,是金陵狼。”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几个高管腿都软了。 金陵狼这三个字,在璃江省就是催命符。 江知予的眉头皱紧了。 “狼爷看上了你们这两款新药,打算入股。百分之八十的股份,出价一百万。”东宫渊咧开嘴,“很公道吧?” “一百万买百分之八十的股份?”柳允微忍不住出声,“你们这是抢劫!” “小丫头,说话注意点。”东宫渊瞥了她一眼,“狼爷愿意给钱,那是赏你们脸。换作平时,直接连人带公司一起收了。” 江知予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柳允微身前。 “东宫渊,你也是云梦有头有脸的人物,现在居然给金陵狼当狗?” 东宫渊脸色一沉。 “江知予,别给脸不要脸。我两个弟弟死在璃江,这笔账我还没算清楚。听说这公司背后的老板叫什么荀彧王?” 他把脚从桌上放下来,猛地一拍桌子。 实木会议桌直接裂开一条大缝。 “缩头乌龟一个!让他滚出来见我!我倒要看看,他有几条命够我杀!” 话音刚落。 会议室门外的走廊传来一阵惨叫声。 堵在门口的十几个黑西装壮汉,像保龄球一样飞了进来,重重砸在会议桌上。 木屑横飞。 东宫渊猛地站起身,铁核桃在手里捏得咔咔作响。 走廊尽头,一男一女走了过来。 秦昊走在前面,双手揣在裤兜里,表情平淡。 上官柔跟在后面,冷眼看着满地的狼藉。 “秦大哥!”柳允微眼眶一红。 江知予看到秦昊,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点。 秦昊踩着一地的碎玻璃,走进会议室。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壮汉,径直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你就是东宫渊?” 东宫渊上下打量着秦昊,冷笑一声。 “你就是那个缩头乌龟荀彧王?看起来也不怎么样。” 秦昊拉开椅子,大喇喇地坐下。没接东宫渊的话茬。 上官柔踩着高跟鞋走进来,视线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知予身上。 江知予也看着她。 两个女人,一个穿着月白色旗袍,气质温婉里透着干练;一个穿着修身风衣,刚突破宗师圆满,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艳。 空气里莫名多了一股火药味。 “秦先生挺忙啊。”江知予先开了口,嗓音轻柔,“我还以为你今天没空管这边的闲事。” 上官柔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秦昊椅子侧后方,下巴微抬。 “他是我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江小姐这话说的,好像塔智岛集团是你家开的?” 江知予笑了笑,理了理旗袍的下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允微叫我一声姐,我总不能看着她被人欺负。” 柳允微在旁边左看看右看看,缩了缩脖子,没敢出声。 秦昊敲了敲桌子。 “行了。”他看向东宫渊,“你刚才说什么?谁是缩头乌龟?” 东宫渊被这几个人彻底无视,脸皮涨得紫红。 手里那两颗铁核桃“咔”的一声,硬生生被捏出了裂纹。 “你找死!”东宫渊猛地拍桌,“在璃江这块地盘上,敢这么跟我东宫渊说话的,你还是头一个!” 秦昊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没点。 “你代表金陵狼来的?” “算你识相。”东宫渊冷哼,“狼爷看上了你们这两款新药。一百万,百分之八十的股份。签了字,拿钱滚蛋。不签,今天这间会议室里的人,一个都别想站着出去。” 江知予微微蹙眉,压低声音提醒: “秦昊,别冲动。东宫渊本身实力不弱,而且他背后现在是金陵狼。金陵狼手底下的产业遍布璃江省,真要硬碰硬,塔智岛集团以后的路会很难走。” 上官柔冷笑出声:“怕什么?金陵狼算个屁!他昨天刚抢了我的广明工程,今天还想抢新药?真当璃江是他家后花园了?” 秦昊把烟拿下来,在桌面上磕了两下。 “金陵狼想吞新药,自己不来,派你一条狗过来乱吠。”秦昊看着东宫渊,“看来他在璃江省的龙头位置,坐得太安逸了。” 东宫渊怒极反笑。 “大不惭!老子今天就先废了你,再把你那两个如花似玉的红颜知己带回去给狼爷慢慢享用!” 他话音刚落,身上的气势陡然爆发。 宗师中期的威压瞬间席卷整个会议室。实木桌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玻璃渣子在地上震得嗡嗡作响。 柳允微被这股气势压得脸色苍白,连退了好几步。江知予也觉得胸口发闷。 唯独上官柔站在原地,连头发丝都没动一下。她现在是宗师圆满,东宫渊这点威压在她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她刚想动手,秦昊抬了抬手,拦住了她。 “你刚才说,你两个弟弟死在璃江,这笔账还没算清楚?”秦昊问。 东宫渊死死盯着他,双手已经泛起一层骇人的青黑色真气。 “东宫文康,东宫燕云!他们死在璃江,连全尸都没留下!等我拿下塔智岛集团,我会把整个璃江翻过来,找出那个凶手,抽筋扒皮!” 秦昊叹了口气。 “不用翻了。” 他把手里的烟扔在桌上。 “东宫文康是我杀的。东宫燕云也是我杀的。”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东宫渊愣住了。 他脑子嗡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你说什么?” “我说,你那两个废物弟弟,都是我宰的。” 秦昊的声音平平淡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东宫文康惹了我,我扭断了他的脖子。东宫燕云想报仇,我顺手把他拍碎了。既然你今天自己送上门来,刚好,一家人整整齐齐。” 东宫渊的眼睛瞬间充血,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是你——!” 一声暴喝。 东宫渊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扑秦昊。 青黑色的真气在他双掌间凝聚成两个巨大的气旋,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逼秦昊的天灵盖。 “去死吧!” 第360章 陈慧的商业天赋 这一击东宫渊没有任何保留。 宗师中期的全力一击,足以把一辆装甲车拍成废铁。 江知予惊呼出声:“小心!” 秦昊坐在椅子上,没躲。 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眼看着那一掌就要拍中他的头顶。 秦昊抬起右手。 很随意地,往前扇了一巴掌。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浪,没有花里胡哨的光影。 东宫渊整个人就像一只被苍蝇拍击中的蚊子,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倒飞出去。 “砰!” 他重重砸在会议室的墙壁上。墙面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 东宫渊滑落在地,嘴里狂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他引以为傲的青黑色真气,在秦昊这一巴掌下,散得干干净净。 胸口的肋骨全断了,凹进去一个触目惊心的掌印。 “你……”东宫渊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秦昊,喉咙里发出漏风的破风箱声,“你……到底……” 话没说完,他的脑袋一歪,咽了气。 云梦东宫家家主,宗师中期的顶尖高手。 一巴掌。 死得透透的。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门外那些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黑西装壮汉,看到这一幕,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几个人扑通扑通全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秦昊站起身,走到门口。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几个壮汉。 “带上他的尸体,滚回金陵狼那里。” 壮汉们连连磕头,一句话不敢说,连滚带爬地冲进会议室,七手八脚地抬起东宫渊的尸体,逃命似的跑了。 走廊里很快恢复了安静,只留下一地狼藉。 上官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觉得胸口那股郁结之气散了大半。 “痛快!”她走到秦昊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金陵狼昨天刚抢了我的广明工程,你今天就宰了他派来的狗。这巴掌抽得响亮!” 江知予走过来,看着地上的血迹,眉头微皱。 “痛快是痛快了。但东宫渊死在这儿,金陵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手底下的亡命徒太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最好别来惹我。”秦昊转身走回会议桌旁,“不然,璃江省就不需要龙头了。” 柳允微这时候才缓过神来,赶紧招呼几个高管收拾残局。 “秦大哥,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柳允微走过来,低着头,有点自责。 “没事。新药动了别人的蛋糕,这种事早晚会发生。” 秦昊拉开一张完好的椅子坐下:“公司最近情况怎么样?” 一提到公司,柳允微的眼睛亮了。 “非常火爆!青炎木露和接骨生肌灵玉膏上市后,供不应求。南省那边的订单已经排到明年了。江姐姐帮我们打通了万宝祥行的渠道,现在不仅是璃江,周边几个省的代理商都在排队要货。”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钦佩。 “多亏了陈慧姐。她对市场太敏锐了,直接砍掉了以前杜泽制药那些不赚钱的冗余产线,把所有资金和产能全部压在两款新药上。 然后利用饥饿营销,把价格牢牢控制在我们手里。东宫渊今天来闹事,也是因为陈慧姐拒绝了他们底价拿货的要求。” 秦昊点了点头。 陈慧的商业天赋,他之前就看出来了。沈四海想用她来讨好柳允微,结果反倒给塔智岛集团送来了一员大将。 塔智岛集团的烂摊子,秦昊直接丢给了柳允微和江知予。 有陈慧那个商业天才在,加上江知予的渠道,东宫渊带来的风波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秦昊离开公司,直接回了竟陵江庄园。 他需要闭关。 古墓里吸纳的龙脉残魂极其庞大,小蓝消化了续魂丹,他的境界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而且,塔智岛集团光靠青炎木露和接骨生肌灵玉膏还不够,想彻底把璃江乃至南省的市场盘子吃下,必须再加点猛料。 地下密室。 厚重的铅门锁死,通风系统安静运转。 秦昊盘腿坐在工作台前,手腕上的小蓝化作一只晶莹剔透的蓝色蝎子,顺着他的胳膊爬到桌面上,懒洋洋地趴在几株百年药材旁边。 器灵小怪从玉佩里钻出来,围着药材直转悠,哈喇子差点掉下来。 “一边待着去。”秦昊屈指弹了小怪一个脑瓜崩。 小怪捂着脑袋飞到墙角,委屈巴巴地蹲下。 秦昊抬起右手,掌心金光大盛。 真龙之火凭空燃起。 这次炼制的不是普通的固本培元药丸,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灵丹。 驻颜丹,大真元丹。 前者能锁住气血,让容颜停留在服药的那一刻,对女人来说是无价之宝。 后者则是修行者的狂欢,一颗就能硬生生拔高一个境界,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药材接连投入金火之中。 杂质剥离,药液融合。 整整一天一夜。 密室里药香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秦昊双手猛地一合,金火瞬间收敛。 半空中悬浮着两排丹药。 左边五颗,通体粉润,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荧光。右边十颗,金光灿灿,丹纹繁复到了极致。 秦昊拿过两个玉瓶,将丹药分别装好。 驻颜丹拿去给塔智岛当镇山之宝,大真元丹留着自己和身边人突破用。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境界彻底稳固。 …… 同一时间。 金陵市,地下黑拳馆。 八角笼里,两个拳手正在死斗,鲜血溅在铁网上。 看台上最大的包厢里,宫墨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四十多岁,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的大金链子粗得吓人。 他长得不凶,甚至有点发福,笑起来跟个和气生财的暴发户没两样。 但包厢里站着的十几个手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砰。” 包厢门被推开。 两个穿黑西装的壮汉抬着一副担架走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担架上盖着白布,边缘渗着血。 宫墨晃了晃酒杯,没抬头。 “这是什么?” “狼爷……是、是东宫家主。”跪在左边的壮汉声音发颤,牙齿直打架,“我们在璃江……折了。” 第361章 狗屁潜龙出渊 宫墨动作停了。 他放下酒杯,走到担架前,一把掀开白布。 东宫渊躺在上面,死得透透的。胸口完全塌陷,一个清晰的掌印印在骨头上,连内脏都被震成了烂泥。 包厢里安静得吓人。 “谁干的?”宫墨掏出一块白手帕,擦了擦手。 “塔智岛集团背后的老板,秦昊。他还有个身份,叫荀彧王。” 壮汉把头磕在地上: “他只用了一巴掌,东宫家主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当场就断气了。他还让我们带话……” “带什么话?” “他说……狼爷要是嫌命长,就亲自去璃江找他。” 宫墨笑了。 他笑出声来,把手里的白手帕随手扔在东宫渊的脸上。 “好。很好。”宫墨转过身,看向站在角落里的一个男人。 男人很瘦,穿着一身灰布衣,右眼戴着个黑眼罩,手里把玩着一把半尺长的剔骨刀。 “老四。”宫墨喊了一声。 独眼男人停下转刀的动作,抬起头。 “你去一趟璃江。” 宫墨走回沙发坐下: “把那个叫秦昊的脑袋切下来,泡在福尔马林里带回来。我倒要看看,这个荀彧王长了几个胆子。” 老四没说话,点了点头,把剔骨刀插回腰间,转身走出包厢。 宫墨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狼爷。”上官哲茂的声音透着明显的讨好。 “广明工程的干股,我收了。事,你办得怎么样了?”宫墨点了一根雪茄,吐出一口烟圈。 “您放心!我已经安排人在查塔智岛集团的底了。” 上官哲茂赶紧表态: “他们那两款新药现在全靠万宝祥行的渠道铺货,我正联系金城那边的供货商,准备从原材料上卡死他们。不出三天,塔智岛绝对停产!” “三天太慢。”宫墨打断他,“我派了老四过去。明晚之前,我要看到塔智岛集团关门大吉。办不好,你和上官家,就跟东宫渊一起去江里喂鱼。” 电话挂断。 上官哲茂在电话那头冷汗直冒,连连称是。 …… 璃江,竟陵江畔。 清晨的江面上雾气蒙蒙。 一个穿着青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站在江堤上,手里捧着一个黄铜罗盘。 源深道人。 南省玄门里排得上号的人物。 他盯着手里的罗盘,指针滴溜溜乱转,最后稳稳指着竟陵江中心的位置。 “奇了。”源深道人捋了捋胡子,眉头紧锁,“这片水域的气场,竟然凭空变了。原本是死水一潭,现在却隐隐有龙气翻腾。难不成水底有什么天地灵物现世?” 他正琢磨着,旁边凑过来一个人。 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杏黄道袍,头上戴着个歪歪扭扭的混元巾,手里还拿了把破蒲扇。 成济。 璃江有名的江湖骗子,自称鲢鱼道长。 “哎哟,这位道友,看风水呢?”成济摇着破蒲扇,凑到源深道人身边,装模作样地往江面上看了一眼,猛地一拍大腿,“坏了!大凶之兆啊!” 源深道人瞥了他一眼,没搭理。 成济见状,更来劲了。 “道友,你别不信。贫道在这竟陵江边守了三天三夜,看出了这水底的端倪。”成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指着江心。 “这下面,有一座明朝的阴坟!里面养着一具千年水僵尸!你看看这江面的雾,那都是尸气!不出七天,僵尸破水而出,璃江沿岸必定生灵涂炭!” 源深道人听得直摇头。 “一派胡言。” “嘿!你这老头怎么骂人呢?” 成济急了,把蒲扇往腰带上一插: “贫道好心提点你,你还不领情!你要是懂行,就赶紧拿钱出来,贫道替你画两道镇尸符,保你平安!” 话音刚落,一只大脚从后面踹了过来。 正中成济的屁股。 “哎哟卧槽!”成济惨叫一声,直接扑在地上,啃了一嘴的泥。 一个穿着休闲装、留着板寸的年轻人大步走过来。 朱承载,南省白鹤道派的朱元道长。 “你个招摇撞骗的狗东西!” 朱承载指着地上的成济破口大骂: “这竟陵江分明是潜龙出渊的风水大局,灵气汇聚之地,你他妈在这胡咧咧什么阴坟僵尸?再敢顶着道门的幌子骗钱,老子把你那张嘴缝上!” 成济爬起来,吐出嘴里的泥,刚想骂回去,一看朱承载手里那块刻着白鹤的令牌,顿时怂了。 白鹤道派的人,他惹不起。 “算你们狠!走着瞧!”成济拍了拍身上的灰,骂骂咧咧地跑远了。 朱承载走到源深道人身边,态度恭敬下来。 “源深师叔,您别理这帮江湖骗子。” 朱承载顺着源深道人的视线看向江面: “这竟陵江的龙气越来越浓了,咱们是不是得去拜访一下那位荀彧王?这地方现在可是他的私产。” 源深道人收起罗盘,点了点头。 “走吧。去见见这位能在璃江搅弄风云的年轻人。” 两人转身朝着竟陵江庄园的方向走去。 远处。 成济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看着两人走远,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呸!什么狗屁潜龙出渊,断老子财路!” 成济眼珠子转了转,掏出手机: “你们不信是吧?老子这就找人下水,非得捞点东西出来打你们的脸!” 就在他拨号的时候。 江面上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马达轰鸣声。 一艘黑色的重型快艇撕开江面的晨雾,以极快的速度朝着竟陵江庄园的私人码头冲了过去。 成济愣住了。 快艇的船头上,站着一个穿着灰布衣的独眼男人。 男人手里提着一把半尺长的剔骨刀,刀刃在晨光下闪着骇人的寒光。 快艇还没靠岸,独眼男人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只大鸟般腾空而起,直接越过十几米的江面,稳稳落在了庄园的青石板路上。 成济吓得手机直接掉在了地上。 “妈耶……这、这是杀神过江啊!” —— 沈家大厅。 沈四海弯着腰,双手端着一个青花瓷茶杯,小心翼翼地递向主位。 主位上坐着个年轻女人。一身素白长袍,不施粉黛,背后背着把带鞘长剑。 第362章 我去会会他 来人正是白鹤道派的罗玥。 “沈家主,茶就不喝了。” 罗玥没接茶杯,视线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扫了一圈: “我师妹平松神女收的那个徒弟呢?” 沈四海赶紧把茶杯放下,冲着楼上喊:“白粥!快下来!罗玥大人来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沈白粥顺着台阶走下来。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居家服,没坐轮椅,步伐走得很稳。 罗玥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腿好了?我听游梦梦说,你是个残废。” 沈白粥停在三步外。“前几天刚治好。” 罗玥点点头,没纠结这个。她在沈家大厅转了一圈,手指在红木家具上划过。 “沈四海,你们沈家这几年借着我们白鹤道派的名头,在璃江捞了不少好处吧?”罗玥语气平淡。 沈四海腰弯得更低了,额头上全是汗。“全仰仗道派栽培,沈家每个月的供奉,一分都没少过。” “供奉是小事。”罗玥停下脚步,重新看向沈白粥。 “平松师叔看重你,是因为你的纯阴之体。现在你腿好了,经脉通畅,这体质算是彻底养成。准备一下,下个月跟我回山门。” 沈白粥微微皱眉。“回山门?我手头还有些私事没处理完。” 罗玥嗤笑出声。“世俗的琐事,要来干什么?你这纯阴之体,留在这种小地方纯属暴殄天物。” 她没给沈白粥反驳的机会,话锋一转。“古墓里的事我听说了。龙气和那条珊瑚纹抹额,没带回来?” 沈白粥坦然回答:“被秦昊拿走了。” 罗玥挑了挑眉。 “秦昊?那个把游梦梦打得灰头土脸的猛人?他是你什么人?” “前夫。” 罗玥愣了一下,紧接着大笑出声。 “有意思!你们沈家把一条真龙当成废物赶出门,现在人家在璃江翻江倒海。” 罗玥理了理袖口,眼中战意翻腾:“他现在在哪?我去会会他。” 沈四海在旁边擦汗,一句话都不敢插。 …… 秦昊产下庄园。 秦昊推开地下室的铅门,顺着楼梯走到客厅。 上官柔正趴在茶几上看财务报表,头发抓得乱糟糟的,手边放着好几个空咖啡杯。 秦昊走过去,把两个小瓷瓶扔在报表上。 上官柔抬起头。“这什么?” “红瓶里是绵寿丸,三十颗。白瓶里是绵寿丹,三颗。”秦昊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汕大制药的开门红。” 上官柔拔开红瓶的塞子,闻了一下。 药香瞬间溢满整个客厅,她只闻了一口,就觉得连日熬夜的疲惫一扫而空。 “延年益寿的?” “丸药能延寿五年。丹药,十年往上。” 上官柔手一抖,差点把瓶子摔在地上。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秦昊。“多少?” “五年。十年。”秦昊重复了一遍,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上官柔把瓶子死死攥在手里,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你疯了?这种东西拿出来卖?璃江那些快入土的老怪物会直接把塔智岛和汕大制药撕成碎片的!” “所以我没打算让你出面。” “什么意思?” “上官家现在内部乱成一锅粥,你顶着太阴之体的名头已经够招摇了。如果再挂上这批药,上官哲茂和金城那边绝对会狗急跳墙。” 秦昊放下水杯:“这批药,得找个镇得住场子的白手套。” 上官柔反应极快,脑子里过了一遍璃江的各大势力。“你要找江南楼王?” “赵家在南省根基深,人脉广。他们最合适。” 秦昊站起身,“你在家待着,我去一趟赵家。” 赵家大宅。 赵云和跟赵明凡亲自等在大门口。 秦昊的车刚停稳,赵明凡就快步迎上去拉开车门。 “秦先生,您能来,赵家蓬荜生辉。”赵云和双手抱拳,腰弯得很低。 秦昊摆摆手。“进去说。” 书房里,赵云和亲自泡了壶顶级的武夷山大红袍。 秦昊没拐弯抹角,把两个瓷瓶推到桌子中间。 “我开了个新公司,叫汕大制药。”秦昊靠在椅背上,“这两瓶药,需要赵家出面,挂在你们名下拍卖、送人,或者走高端渠道。” 赵云和看了看瓷瓶,没敢动。“秦先生,这药是……” “延寿的。”秦昊敲了敲桌子,“红瓶五年,白瓶十年以上。” 书房里瞬间安静了。 赵明凡手里的茶杯直接掉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流了一地,他却连擦都没擦。 赵云和死死盯着那两个瓶子,喉结上下滚动,说话都结巴了。 “秦先生……这玩笑开不得。” “我不开玩笑。”秦昊指了指红瓶,“赵老,你卡在现在的境界很多年了,气血衰败,内伤淤积。吃一颗试试。” 赵云和手哆嗦着拿起红瓶,倒出一颗青绿色的药丸。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扔进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顺着喉咙直达丹田。 原本干涸的经脉瞬间被庞大的生机填满。 赵云和猛地睁开眼,原本浑浊的老眼此刻精光四射。 他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猛地挺直,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赵明凡惊骇地指着父亲的脸。“爸!你的老年斑……退了!” 赵云和走到书房的落地镜前。 镜子里那个老态龙钟的江南楼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的中年人。 花白的头发根部,甚至长出了黑发。 “这……这何止是延寿五年!” 赵云和双手发抖: “我感觉体内气血充盈,连停滞了十年的境界,都有了松动的迹象!” 他转过身,激动得老泪纵横,直接对着秦昊单膝跪了下去。 “秦先生大恩!这药……这药简直是神物!” 秦昊托住他的胳膊,没让他跪下去。 “先别急着谢。这东西烫手。一旦放出去,全省乃至整个古武界都会盯上赵家。你们扛得住吗?” 赵云和站直身子,脸上的老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江南楼王独有的枭雄狠厉。 “秦先生放心!赵家在南省经营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 赵云和一拍桌子:“富贵险中求,这代理人,赵家当定了!” 第363章 赵家得罪秦先生 赵明凡也在旁边大声表态:“谁敢动这批药,就是跟整个赵家开战!” 秦昊满意地点点头。“利润三七分。你们三,我七。” “您全拿都行!”赵云和连连摆手。 “赵家能借着这神药搭上那些顶尖大佬的线,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以后赵家唯秦先生马首是瞻!” 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赵云和激动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他刚才吃下的那颗绵寿丸,不仅让他返老还童,连带着体内淤积多年的暗伤都好了一大半。 秦昊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赵云和的反应,没说话。他手腕一翻,从兜里又摸出一个小玉瓶。 “那颗药丸,只能补你的气血,治标不治本。” 秦昊把玉瓶推到桌子中间: “想在南省立住脚,替我把事情办漂亮,光靠赵家现在的底蕴,还差点意思。” 赵云和愣了一下,视线落在那只玉瓶上。 “秦先生,这是……” “打开看看。” 赵云和小心翼翼地拔开瓶塞,倒出一颗金灿灿的丹药。 大真元丹。 丹纹繁复到了极致,药香比刚才那颗绵寿丸浓郁了十倍不止。 刚一倒出来,整个书房里就弥漫着一股让人心旷神怡的灵气。 赵云和咽了口唾沫,手都在哆嗦。 “吃了它。”秦昊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 赵云和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丹药扔进嘴里。 轰! 药力在体内瞬间炸开。 赵云和原本停滞在内劲巅峰十年的瓶颈,像纸糊的一样被这股庞大的真元摧枯拉朽般冲破。 他只觉得丹田处涌起一团烈火,顺着奇经八脉疯狂游走。 真气外放,衣袍鼓荡。 书房里的红木家具被这股气浪震得嘎吱作响。 宗师初期! 赵明凡在旁边看傻了眼。 他父亲卡在内劲巅峰这么多年,试过无数办法都没能突破,今天居然因为秦昊随手给的一颗药,直接跨过了那道天堑! 赵云和猛地睁开眼,双膝一弯,结结实实地磕了个头。 “秦先生再造之恩,赵家万死不辞!” 秦昊摆了摆手。 “起来吧。三天后,办一场拍卖会。把延寿丹的名气打出去。请帖只发给南省最顶尖的那拨人。能办好吗?” “您放心!”赵云和站起身,拍着胸脯保证,“三天内,我让整个南省的权贵都捧着钱来求药!” …… 同一时间。赵家大宅外。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 诸葛白推开车门,理了理身上的高定西装。他转头看向副驾驶。 一个铁塔般的壮汉钻了出来。鹰爪门门主,卫无拙。 “诸葛少爷,你确定那什么赵家,惹了秦先生不高兴?”卫无拙捏着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诸葛白笑了笑,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卫门主,我还能骗你吗?赵家最近仗着有点钱,四处打压异己,连秦先生的朋友都敢动。秦先生身份尊贵,不屑于跟这种地头蛇计较。但咱们做下属的,得有眼力见啊。” 卫无拙一听,眼睛瞬间红了。 他自从在南门家见识了秦昊的通天手段,做梦都想给秦昊当狗。 可惜秦昊嫌他不够格,只让他当个听话的鹰犬。他正愁没机会表现呢。 今天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妈的!敢惹秦先生,老子今天把赵家大宅拆了!”卫无拙啐了一口,大步流星走向赵家大门。 诸葛白跟在后面,摇了摇手里的折扇,满脸得意。 他才不管秦昊高不高兴。 赵家占据了南省大半的医药渠道,诸葛家早就眼红了。 今天借卫无拙这个愣头青的手把赵家废了,诸葛家就能顺理成章地接盘。 至于事后秦昊怪罪? 有他三叔在,怕个屁。 “砰!” 赵家那两扇纯铜大门,被卫无拙一脚踹得变形,轰然倒塌。 几个赵家护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卫无拙像扔小鸡一样扔飞出去,重重砸在院子里的花坛上哀嚎。 “赵云和!给老子滚出来受死!”卫无拙站在院子中央,扯着嗓子吼。 赵明凡带着十几个精锐护卫从内院冲了出来。 看到满地狼藉,赵明凡火冒三丈。“卫无拙?你发什么疯!这里是赵家,不是你鹰爪门!” “打的就是你赵家!”卫无拙根本不废话,双爪一错,劲风呼啸。 鹰爪功直奔赵明凡的面门。 赵明凡只是个内劲武者,哪里挡得住半步宗师的卫无拙。他连退三步,眼看就要被抓碎喉咙。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开了。 秦昊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出来。 赵云和紧随其后,看到儿子遇险,刚要出手,秦昊抬了抬手。 “在我的地盘闹事。” 秦昊连看都没看卫无拙一眼,右手随意地往前一点。 一道无形的指劲破空而出。 “哧!” 卫无拙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像气球一样被戳破。指劲结结实实地撞在他的胸口。 “噗——” 卫无拙狂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十几米,重重砸在假山上,把假山撞得粉碎。 他捂着胸口,疼得眼冒金星。 “谁他妈敢暗算老子……”卫无拙骂骂咧咧地抬起头。 视线正好对上台阶上的秦昊。 卫无拙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被打出幻觉了。 再看一眼。 真是秦昊! 那一瞬间,卫无拙觉得天都塌了。他浑身的汗毛倒竖,连滚带爬地从碎石堆里扑出来,直接滑跪到秦昊脚下。 “秦、秦先生!您怎么在这儿!”卫无拙吓得舌头都打结了。 跟在后面进来的诸葛白也愣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僵硬,折扇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秦昊怎么会在赵家?而且赵云和像个老仆一样跟在秦昊身后! 秦昊居高临下地看着卫无拙,没说话。 卫无拙脑子虽然笨,但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 他猛地回头,指着诸葛白破口大骂: “姓诸葛的!你他妈敢阴老子!你不是说赵家得罪了秦先生吗!” 诸葛白冷汗唰地下来了,连连后退。“我……我没说!卫无拙,你别血口喷人!” 赵云和冷哼一声,宗师初期的威压瞬间释放。 诸葛白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第364章 不杀之恩 秦昊收回视线,看着脚下的卫无拙。 “被人当枪使,还打着我的旗号砸我的场子。” 秦昊语气平淡:“卫无拙,你这鹰犬当得不太合格啊。” 卫无拙浑身一抖,头磕得砰砰直响,青砖都磕裂了。 “秦先生!我卫无拙是个粗人,没长脑子!但我对您绝无二心啊!我真是想替您出气才来的!” 秦昊转身,从旁边一个赵家护卫腰间抽出一把短刀。 “当啷。” 短刀扔在卫无拙面前。 “既然做错了事,就得认罚。”秦昊看着他,“我不需要一个没脑子还会惹祸的手下。自己动手吧。” 院子里死一般的安静。 赵明凡咽了口唾沫,没敢出声。 卫无拙看着地上的刀,眼眶红了。 他怕死。但他更怕被秦昊这种神仙般的人物厌弃。 “秦先生说得对。我这猪脑子,活着也是给您添乱。”卫无拙咬了咬牙,一把抓起地上的短刀。 他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握刀,刀尖对准自己的心口,狠狠扎了下去。 势大力沉,完全是奔着求死去的。 就在刀尖即将刺破皮肤的瞬间。 “铛!” 一股柔和的真气托住了刀刃。 卫无拙双手青筋暴起,却怎么也刺不下去分毫。 他愣愣地抬起头。 秦昊看着他,笑了。 “脑子是不太好使,但还算听话。”秦昊抬脚踢飞了短刀,“起来吧。考验过了。” 卫无拙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全被冷汗湿透了。 “谢……谢秦先生不杀之恩!”卫无拙又连磕了三个头,这才抹着眼泪爬起来。 卫无拙瘫坐在青砖上,大口喘着粗气,后背的衣服全贴在了身上。 秦昊没管他那副劫后余生的倒霉样。 “起来,找纸笔。”秦昊踢了踢脚边的碎石子,“把你们鹰爪门的功法秘籍,一字不落默写下来给我。” 卫无拙哪敢有半点迟疑。 他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冲着赵明凡要了纸笔,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就开始写。 字写得歪歪扭扭,跟狗爬似的,但速度极快。 秦昊转头看向赵云和。 “汕大制药的事,你来牵头。” 秦昊交代: “药效太猛,光靠赵家一家背书,容易让人觉得你们在弄虚作假。南门原在南省炼药界有点名气,我会让他配合你做技术鉴定。至于货源和资金流,上官柔会在幕后统筹。” 赵云和脑子转得飞快。 赵家出面撑场子,南门原出面做权威认证,上官柔在后面把控全局。 这三方势力拧成一股绳,南省这块医药大蛋糕,谁也别想抢走一块渣。 “秦先生放心,三天后的拍卖会,绝对万无一失!”赵云和拍着胸脯保证。 卫无拙这时候也写完了,双手捧着几张写满字的A4纸递过来。 “秦先生,这是《天鹰爪》的全本心法和招式。您过目。” 秦昊接过纸,扫了两眼,折起来塞进兜里。 “滚回你的鹰爪门待着,有事我会叫你。” 卫无拙如蒙大赦,连连鞠躬,倒退着出了赵家大门。 诸葛白还瘫在地上装死,秦昊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上车离开了赵家。 …… 竟陵江庄园。 地下密室里,通风系统安静运转。 秦昊盘腿坐在蒲团上,把那几张写着《天鹰爪》的A4纸摊在面前。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鹰爪门的底细,顺便找找这门功法的破绽。 可当他真正开始看的时候,脑子里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 自从在古墓里吸纳了龙脉残魂,解开三魂锁后,他的五感和脑力拔高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这本在卫无拙看来晦涩难懂的古武秘籍,在秦昊眼里,就像是小学生的加减乘除。 “发力方式太粗糙,经脉运转路线绕了远路。” 秦昊一边看,一边摇头。 他闭上眼,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一个金色的小人,开始演练天鹰爪的招式。 第一遍时磕磕绊绊。 第二遍已经开始行云流水。 第三遍,金色小人的手爪上,竟然附着了一层淡淡的真龙之火。 秦昊不仅把《天鹰爪》练到了大成,甚至还顺手把它改良了。 原本走阴狠路线的鹰爪功,硬生生被他改成了刚猛霸道的路子。 不仅如此。 他顺势把之前在璃江见识过的形意拳、八极拳等古武招式,全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些原本互不相通的拳法,此刻就像是一块块拼图,被他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一起,融会贯通,形成了一套完全属于他自己的杀伐体术。 秦昊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炒豆子般的脆响,肌肉里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赵云和打来的。 “秦先生,出状况了。”赵云和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几分焦急。 “拍卖会的消息刚放出去不到半天,南省那些老怪物全疯了。我这大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光是接到的试探电话就不下五十个。” 秦昊倒了杯水:“有人强买?” “那倒不敢明着来。但有几个隐世家族放了话,说赵家要是敢独吞这批延寿丹,他们不介意联手把赵家从南省抹平。” 赵云和咽了口唾沫: “还有人暗中派了探子,想查这批药的来历。汕大制药的底子太薄,我怕扛不住这种强度的深挖。” 秦昊喝了口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竟陵江水底的龙气复苏,已经引来了源深道人那种玄门高手的注意。 现在延寿丹再一出世,所有的视线都会集中到他秦昊身上。 底牌不能一次性全翻出来。 得找个挡箭牌,把水搅浑。 “有人查,你就放消息出去。”秦昊放下水杯,“告诉他们,这批药不是赵家的,也不是汕大制药的。” 赵云和愣了:“那是谁的?” “荀彧王。” 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荀彧王这个名号,在璃江地下世界早就传开了。 单枪匹马挑了黑虎会,一巴掌拍死东宫渊。凶名赫赫,偏偏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 “我懂了!”赵云和反应极快。 “把荀彧王这尊杀神抬出来,那些老怪物想动心思,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个脑袋!” 第365章 面子能当饭吃吗 “顺便放个风。” 秦昊补充: “就说荀彧王最近在竟陵江庄园落脚。把他们的注意力,从龙气和丹药上,全部转移到这个人身上。” 挂了电话。 秦昊摸了摸下巴。 既然要把荀彧王的戏唱全,顶着秦昊这张脸肯定不行。 他抬起手,屈指在挂在脖子上的玉佩上弹了一下。 “出来干活。” 一团白雾飘出,器灵小怪揉着惺忪的睡眼,飘在半空中。 “干嘛呀,人家睡得正香呢。”小怪打了个哈欠。 秦昊从兜里摸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 这是炼制大真元丹时火候没控制好,炼废的残次品。 虽然是废丹,但里面的灵气对器灵来说,依然是大补之物。 小怪的鼻子抽动了两下,睡意全无。 它直勾勾盯着那颗废丹,哈喇子顺着嘴角往下滴。 “想吃?”秦昊晃了晃手里的药丸。 小怪疯狂点头,扑上来就要抢。 秦昊手腕一翻,把药丸收了回去。 “拿东西换。”秦昊看着它,“弄个能改变容貌骨骼的秘法给我。要那种连宗师都看不出破绽的。” 小怪在半空中急得直转圈,抓耳挠腮。 憋了半天,它张开嘴,吐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玉简,啪嗒掉在桌上。 “《千幻术》!上古修士用来伪装身份的绝学,连气息都能改变。便宜你了!”小怪说完,眼巴巴地看着秦昊的手。 秦昊把废丹扔给它,拿起玉简贴在额头上。 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 这门秘法确实精妙,通过控制面部肌肉和骨骼的细微移位,配合真气改变自身的气场。 秦昊闭上眼,按照千幻术的法门运转真气。 “咔咔咔……” 密室里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塔智岛集团总部。 柳允微刚挂了赵云和的电话,整个人靠在办公椅上,半天没出声。 江知予坐在对面,手里搅着咖啡勺,慢条斯理地翻着手机上的几条消息。 “怎么了?” 柳允微皱着眉,把手机递过去。 “赵家突然要办一场延寿丹拍卖会。汕大制药挂名出品,但实际操盘的……全是赵云和。我们塔智岛根本没收到任何通知。” 江知予接过手机看了两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汕大制药。这名字我前两天才听说,注册地在竟陵江那边。你查过吗?” “查了,但查不深。” 柳允微坐直身子: “注册资金不多,法人代表是个代持的空壳。但赵家赵云和亲自出来站台,你觉得一般人能请得动他?” 江知予放下咖啡勺。 “延寿丹……如果真能延寿五年甚至十年,这东西的价值不低于我们万宝祥行去年一整年的流水。” 柳允微点头。 “关键是,赵家对外放的口风,说这批药出自荀彧王。” 办公室安静了两三秒。 江知予把手机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荀彧王。 这三个字最近在璃江地下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一巴掌拍死东宫渊,连金陵狼怒的人都不放在眼里。 但让江知予在意的,不是这些。 她跟秦昊打交道这么久,太清楚他的做派了。 竟陵江庄园本身就是秦昊的私产。汕大制药注册在那个位置,赵家又突然跳出来给一个神秘人当白手套。 这几条线串起来,答案呼之欲出。 但她没说,只是站起来,拿起挎包。 “走,去竟陵江庄园看看。” 柳允微一愣。 “直接去?” “你不好奇吗?”江知予拉开办公室的门,回头看了她一眼。 “如果这个荀彧王真的是我们认识的人,那他搞这么大阵仗,肯定有原因。去看一眼,心里有数。” 柳允微抿了抿嘴,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跟了上去。 陈慧正好从走廊那头过来,手里抱着一沓合同文件。 “小柳总,上官家那边刚打了电话来,说要终止跟沈家所有的原材料采购合约。沈四海气得在电话里骂了上官哲茂八辈祖宗。” 柳允微脚步没停。 “上官家要断就断,跟我们没关系。沈家的烂账,不是塔智岛的事。” 陈慧犹豫了一下。 “但是……沈家那边已经找过来了。” 柳允微和江知予同时停下脚步。 “谁来的?” “沈仲山。”陈慧的语气冷了下来。 “他上午就到了,在前台坐了两个小时。说要见你,谈合作。” 柳允微嗤了一声,继续往电梯走。 “让他等着吧。我现在没空。” “小柳。”陈慧叫住她,声音压低了些,“他、他终究是白粥的父亲。”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柳允微回过头,看着陈慧。 “陈姐,你心软了。” 陈慧摇头。 “我没有心软。沈仲山这个人我太了解了,势利眼、没骨气、看人下菜碟。但他毕竟是白粥的爹,我怕他在外面乱说,给塔智岛和秦昊添麻烦。” “那你去打发他。”柳允微按了电梯按钮,“直接告诉他,塔智岛不跟沈家做任何生意。理由不需要给。” …… 塔智岛前台。 沈仲山坐在访客区的皮沙发上,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攥着一份商业计划书,封面印得很精致。 两个小时的等待,他的西装还是一丝不苟,但额头上的汗渍出卖了他的焦躁。 沈家这半年的日子不好过。 杜泽制药被秦昊在拍卖会上吃掉,沈四海元气大伤。 好不容易靠着上官家的关系稳住了一些原材料渠道,现在上官哲茂一翻脸,连这条路都堵死了。 大房沈四海把火全撒在他身上。 谁让你当初把秦昊赶出去的?现在好了,人家在外面翻天覆地,沈家喝西北风。 沈仲山被骂得抬不起头。 他想来想去,塔智岛的前身就是杜泽制药。柳允微再怎么说也是秦昊的人,走这条线,说不定还能搭上关系。 至于面子…… 能当饭吃吗? “沈仲山。”陈慧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沈仲山腾地站起来,脸上堆满笑。 “陈慧!你今天气色真好。小柳能见我了吗?” 陈慧站在三步外,没走近。 “柳总很忙,没时间。”陈慧语气平淡,“塔智岛不会跟沈家合作。你回去吧。” 沈仲山的笑僵在脸上。 第366章 离婚时你最高兴 “陈慧,你……你什么意思?好歹咱们也是夫妻这么多年了,这么多交情你一句话就把我打发了?” “交情?” 陈慧冷笑: “你说的是你沈仲山跟在沈四海屁股后面,指着秦昊鼻子骂他是废物的那会吗?还是你让白粥跟秦昊离婚、好把她嫁给赵路那会?” 前台的几个员工都竖起了耳朵。 沈仲山脸涨得通红。 “那些事……都过去了。现在不一样了,我是来谈正经生意的。” 他扬了扬手里的商业计划书: “沈家在璃江的药材渠道还有一些底子,塔智岛扩产需要原材料。” “你的那些渠道,上官家刚掐断了,对吧?” 沈仲山嘴角抽了一下。 陈慧向前走了一步。 “沈仲山,我把话说透。你今天能坐在这儿等两个小时不走,不是因为你脸皮厚,是因为你心里清楚,沈家已经快不行了。” 沈仲山脸色变了变,嘴唇抖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秦昊对沈家仁至义尽。白粥跟他离婚你最高兴,现在反过来想走人家的门路?你觉得,凭什么?” 陈慧说完,转身就走。 沈仲山站在原地,攥着商业计划书的手指关节发白。 周围几个员工偷偷瞄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计划书塞进公文包,转身大步走出了塔智岛大楼。 出了门,璃江午后的太阳晒得人发晕。 沈仲山掏出手机,犹豫了好一会儿,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号码——赵云和。 赵家要办延寿丹拍卖会的消息,他也听说了。 汕大制药在竟陵江庄园。 既然塔智岛不给面子,那就绕过塔智岛,直接去找汕大制药。 沈仲山拦了辆出租车,报出了竟陵江庄园的方向。 出租车刚开出去不到两百米,后面一辆黑色的别克低调地跟了上去。 陈慧坐在后排,隔着车窗看着前面那辆出租车,叹了口气。 她认识的沈仲山人不坏,但耳根子软、没主见,被沈四海牵着鼻子走了一辈子。 白粥不在身边,她怕沈仲山到了庄园那边惹出什么乱子来。 得跟过去盯着。 …… 璃江城北,沈家老宅。 罗玥站在院子里,背着长剑,正盯着手机屏幕上一条刚收到的消息。 消息是朱承载发来的。 源深师叔已经到了竟陵江庄园外围,发现庄园附近灵气异常浓郁,龙气翻涌,疑似有天级灵物出世。 罗玥收起手机。 “沈白粥,跟我走。” 沈白粥刚从楼上下来,来不及问去哪,就被罗玥拉出了大门。 门口停着一辆白色越野车。副驾驶上坐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人游梦梦。 游梦梦偏头看过来,冲沈白粥勾了勾手指。 “快上车。师姐说去竟陵江庄园。” 沈白粥上了后排,系好安全带。 “去庄园干什么?” 罗玥启动车子,踩下油门。 “那个秦昊住在庄园里,对吧?” 沈白粥没吭声。 “最近竟陵江底下的龙气异动,引起了我们道派的注意。源深师叔已经到了。” 罗玥单手打方向盘: “再加上赵家刚放出来的消息。什么荀彧王,什么延寿丹。我总觉得这些事,都跟你那个前夫有关系。” 沈白粥靠在座椅上,没有反驳。 “罗玥师姐,你打算怎么做?” “先去看看。”罗玥的手搭在方向盘上。 “如果他真是荀彧王,那白鹤道派得重新掂量掂量跟他的关系。如果不是……” 她没往下说。 游梦梦回过头,看了沈白粥一眼。 上次在古墓里栽在秦昊手上,她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窝火。 …… 与此同时。 璃江另一头,一辆挂着军用牌照的越野车停在路边。 蒋飞鸾站在车旁,手里夹着根烟,对着电话那头皱眉。 “你确定?赵家要替荀彧王办延寿丹拍卖会?” 电话那头传来青云隆总部的回复。 蒋飞鸾掐灭烟头,拉开车门。 这事他清楚。当初就是他亲自邀请秦昊加入青云隆玄武队的。 延寿丹这种东西一旦出世,青云隆上面不可能不过问。 他得去竟陵江庄园当面确认。 越野车刚要启动,旁边呼啸而过一辆红色的改装吉普。 吉普车里,广靖儿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冲蒋飞鸾吼了一嗓子。 “蒋指挥,你也去竟陵江?顺路啊!” 蒋飞鸾一脚刹车。 广靖儿的吉普已经蹿出去了,引擎声一路轰隆隆地响到路口才减速,等着蒋飞鸾跟上来。 蒋飞鸾摇下车窗。 “你怎么也掺和这事?” 广靖儿咧着嘴笑。 “嘿嘿。”广靖儿两手拍了拍方向盘。 “当初在南门家,那位陈道长露过一手,在场所有人都看傻了。我后来反复想,那种水平,放眼整个南省,也就秦昊干得出来。” 蒋飞鸾没接话,但心里已经信了七八成。 两辆车一前一后,朝着竟陵江庄园的方向开去。 广靖儿在前面车里自言自语,搓着手,眉飞色舞。 “绵寿丹……要是能弄到几颗,广家那几个老祖宗还不得把我供起来?” …… 竟陵江庄园外。 傍晚六点。 庄园大门紧闭。两个赵家派来的护卫站在铁门内侧,后背全是汗。 因为门外已经停了十几辆车。 最先到的是源深道人和朱承载,两人在庄园门口的石阶上盘坐了一个下午,谁也没上前敲门。 接着来的是南门家的人,南门双没亲自到场,但派了南门景阳带着两名护卫“路过”竟陵江,说是来拜访故友。 赵家护卫没开门,南门景阳只好在门口干等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然后是沈仲山。 出租车把他放在庄园外的岔路口,他提着公文包走过来,看到门口乌泱泱的人群,愣了好一会儿。 陈慧的别克停在百米外的树荫下,没下车。 再然后—— 江知予和柳允微的车到了。 罗玥、游梦梦、沈白粥的越野到了。 蒋飞鸾和广靖儿的车也到了。 庄园门前的空地上,各方人马面面相觑,气氛微妙到了极点。 南门景阳认出了罗玥背后那把剑,赶紧让到一边。 蒋飞鸾看到沈白粥,挑了挑眉,没说话。 广靖儿站在人群里,双手抱胸,东张西望,嘴里念叨着什么。 第367章 买断你所有的延寿丹 江知予靠在车边,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家伙,半个璃江的头面人物全来了。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中—— 一辆黑色的面包车从江边小路上猛地拐过来,直接停在了庄园铁门正前方。 车门拉开,跳下来四个光头壮汉,个个身上纹着佛像。 最后下来的那个人,足足一米九,壮得跟座铁塔似的,脖子上挂着一串拳头大的佛珠。 灵佛帮。 光头大汉扫了一圈门口的人,鼻子一哼。 他走到庄园铁门前,抬起一只蒲扇大的手掌,砸在铁门上。 “咣!咣!咣!” 三声巨响,震得铁门都在晃。 “庄主在不在!” 光头大汉的声音跟打雷似的,把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全拉了过去。 “灵佛帮帮主韦陀亲至!请荀彧王出来说话!” 整个庄园门前,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盯住了那扇紧闭的铁门。 灵佛帮帮主韦陀的吼声在江边回荡,铁门被他拍得嗡嗡作响。 门口十几拨人,没一个吭声。 源深道人坐在石阶上,眼皮都没抬。朱承载倒是回头瞥了韦陀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南门景阳本来就等得不耐烦,被这嗓子一炸,脸色更难看了。但灵佛帮的名头摆在那儿,他不敢多说什么。 蒋飞鸾靠在车门上,双手抱胸,安静地看着。 江知予站在柳允微旁边,两人对视了一下,都没动。 韦陀等了几秒没人应门,又要砸第二轮。 “咣——” 铁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聚过去。 门里走出来一个人。 身高约一米八五,穿一件黑色立领长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 肩宽腰窄,体型匀称,行走间步伐极稳,像踩着尺子量过一样。 但。 这张脸,在场没有任何人认识。 棱角分明,颧骨略高,眉骨压得很深,一双眼睛半阖着,带着几分懒散。 下颌线条硬朗,唇线很薄。 整个人往门口一站,说不上多英俊,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让离得最近的韦陀下意识退了半步。 江知予微微眯起眼。 不是秦昊。 至少,不是她认识的那张脸。 她扭头去看柳允微的反应。 柳允微也在皱眉,嘴唇微张,明显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罗玥站在越野车旁边,右手搭上了背后的剑柄。她仔细打量了这人两遍,确认自己从没见过。 沈白粥坐在车后排,透过半开的车窗看着那个陌生人。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说不上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 广靖儿从吉普里探出脑袋,啧了一声。 “这就是荀彧王?跟我想的不太一样啊。” 蒋飞鸾没搭腔,他盯着那个人的步伐看了好几秒。 这人脚下生根,重心极低,是练过桩功的人,而且水平不低。 秦昊站在门口,把在场所有人扫了一遍。 千幻术改变的不只是面容和骨骼,连气息都做了调整。 他现在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跟秦昊本人截然不同,更沉,更冷,像块不会说话的石头。 韦陀最先反应过来。 他盯着面前这个陌生面孔,瓮声瓮气地开口:“你就是荀彧王?” 秦昊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韦陀脖子上的佛珠晃了晃,往前迈了一步。 “我是灵佛帮帮主韦陀。听说你手上有延寿丹?” 秦昊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 “有。” 韦陀咧了咧嘴,露出一排黄牙。 “痛快。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灵佛帮愿意出三十亿买断你所有的延寿丹,外加竟陵江以南三个区的地盘保护费全免。” 门口安静了两秒。 南门景阳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广靖儿在后面小声嘀咕:“三十亿?这秃子还真敢开口。” 秦昊没接韦陀的话,转头看了一圈门外乌泱泱的人群。 “你们都是来找荀彧王的?” 没人应声,但也没人否认。 秦昊从门框上直起身。 “延寿丹三天后赵家拍卖会公开竞拍。想买的,拿着请帖去。现在——” 他顿了一下。 “散了吧。” 韦陀的脸沉了下来。 他身后四个光头壮汉同时上前一步,劲气外放,地面上的碎石子被震得弹跳起来。 “荀彧王,我灵佛帮登门拜访,给足了你面子。” 韦陀把佛珠往肩上一甩,双掌合十,指节咔咔作响: “你让我等拍卖会?我韩陀什么时候排过队?” 秦昊没动。 韦陀右掌一翻,掌风裹着一股浑厚的内劲,直直拍向秦昊的面门。 这一掌又快又重,掌风过处,门口两侧的盆栽应声碎裂,泥土飞溅。 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拉到了极点。 源深道人终于睁开了眼。 蒋飞鸾身体前倾了半寸。 罗玥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秦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 没有任何花哨的前摇。 拳头从腰间直线打出,走的是中线,极短的发力距离,极快的爆发速度。 形意拳·崩拳。 “砰!” 韦陀整条右臂像被一辆卡车迎面撞上。他的掌风瞬间溃散,小臂骨骼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被这一拳的余劲推着往后退了七八步,脚底的青砖被蹭出两道长长的划痕。 韦陀稳住身形,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五根手指在发抖,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整个门口没人说话。 韦陀身后那四个光头壮汉全愣住了。 他们帮主是半步宗师,在灵佛帮内部排名前三的高手,一掌下去能把钢板拍凹。 刚才那一拳,对面只出了一只手。 广靖儿吸了口凉气,喃喃了一句:“形意崩拳……这劲道,比我见过的所有形意拳手都猛。” 蒋飞鸾眉头拧了起来。他的脑子在飞速转。 青云隆的情报库里没有这个人的任何资料。半步宗师被一拳逼退,这个荀彧王至少是宗师级别。 南门景阳脸色白了一个色号,往后退了两步。 韦陀还没来得及开口,他身后的面包车里又钻出一个人。 精瘦,穿灰色僧袍,光着脚。 跟韦陀那种蛮牛体型完全相反,这人看着就像庙里扫地的和尚。 但他一出现,源深道人的眉毛动了一下。 第368章 竞拍 灵佛帮副帮主,江之海。 真正的宗师。 江之海看了一眼韦陀的伤势,又看向站在门口的秦昊。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阿弥陀佛。在下灵佛帮江之海,久仰荀彧王大名。” 秦昊扫了他一眼。 “你也想试?” 江之海摇头。 “不是试。只是韦帮主远道而来,受了委屈,贫僧总得替他讨个说法。” 话音落下,江之海出手了。 没有征兆。 他赤着的脚在地面一蹬,整个人无声无息地掠到秦昊面前,五指并拢成刀,斩向秦昊的脖颈。 这一击比韦陀快了不止一个层次。 门口好几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沈白粥的手不自觉地抓住了车门把手。 秦昊上半身没动。 他的右手变爪,五指弯曲,指尖发力,从下往上迎了上去。 鹰爪功。 但这一爪打出来的质感,跟卫无拙那种粗糙的路数完全是两回事。 指劲凝而不散,爪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嗤!” 江之海的手刀被秦昊的鹰爪从侧面扣住了手腕。 江之海脸色一变。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像被铁钳夹住了。 对方五指的力道从五个方向同时碾压,骨头缝里传来钻心的疼痛。 紧接着,秦昊手腕一拧。 江之海整个人被这股巨力带得身体失控,脚下踉跄,单膝砸在了地上。 “噗——” 他闷哼一声,一口血雾从鼻腔里喷了出来。 秦昊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江之海跪在地上,左手撑着地面,右手腕上五个清晰的指印已经泛出了青紫色。 他抬头看向秦昊,嘴唇翕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宗师。 他自己就是宗师。 刚才那一爪,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门口彻底安静了。 源深道人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拉着朱承载默默退到了人群后方。 南门景阳的两个护卫已经在悄悄往车的方向挪了。 广靖儿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鹰爪功?这是鹰爪功?”他小声嘀咕。 “我怎么看着不像……路数改过了,劲道全变了,比鹰爪门那套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蒋飞鸾面无表情地上了车,关上车门。他已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罗玥松开了剑柄。她扭头看了沈白粥一眼,什么都没说。 沈白粥坐在后排,盯着那个陌生人的背影。 他的出拳习惯……发力的节奏……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秦昊收回手,看了一圈在场剩下的人。 “三天后,赵家拍卖会。想要延寿丹的,报名竞拍。不接受私下交易,不接受强买强卖。” 他停顿了一下。 “今天来的,就当串个门。下次再这么登门,我未必还有耐心讲道理。” 韦陀扶起江之海,两人对视了一下,什么话都没多说,灰溜溜地上了面包车,掉头就走。 四个光头壮汉跟着爬上车的时候,跑得比来时快了三倍。 南门景阳带着护卫几乎是小跑着回到车上。车门摔得山响,引擎一打就窜了出去。 源深道人和朱承载的车早已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江边小路上。 人群散得极快。 不到两分钟,门口就只剩下了几辆车。 但还有一个人硬着头皮上前。 沈仲山。 他提着公文包,站在岔路口的梧桐树下,额头上全是汗。 刚才那两场交手把他吓得腿软,蹲在树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等人群散尽,他才慢慢挪了出来。 荀彧王还站在庄园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沈仲山咽了口唾沫,整了整领带,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荀……荀彧王。” 秦昊转头看过来。 沈仲山被那双眼睛盯了一下,腿又软了。但他咬着牙没退。 “在下沈仲山,璃江沈家二房。”他把公文包往前递了递,声音在抖。 沈仲山两条腿打着摆子,但愣是没后退。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让沈四海接着骂他。 他把公文包往前递了递,挤出一个笑。 “荀彧王,久仰大名。沈家在璃江做了几十年的药材生意,杜泽制药就是我们家创办的。虽说现在公司已经易了手,但行业里的渠道和人脉还在。” 秦昊没打断他。 沈仲山觉得有戏,声音稳了些: “其实我这次来,一是想当面结识荀彧王,二来也想打听打听,杜泽制药被人接手之后改了名字,现在叫塔智岛集团。接盘的人出手很阔,但我们沈家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买主到底什么来头。” 他笑了笑,试探的意思明晃晃摆在脸上。 “您在璃江消息广,不知道有没有听过什么风声?” 秦昊把双手插回兜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杜泽制药你们沈家是怎么丢的,自己心里没数?” 沈仲山的笑冻在脸上。 “渠道,上官家刚把你们的采购合约全掐了。人脉,你在塔智岛的前台坐了两个钟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秦昊的语气跟聊天差不多,一点火气都没有。 但在场听到这话的人,脊背全凉了一截。 这些事,有几件是外人能知道的? 沈仲山嘴唇抖了抖,话被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广靖儿靠在吉普车门上,啧了两声。 蒋飞鸾坐在车里,微微摇了摇头。 秦昊收回视线,随口丢了一句: “赵家、上官家、塔智岛。该合作的人早就定了。沈家不在名单里。” 沈仲山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他捏着公文包站在那儿,进不是退不是,全身的衬衫都汗透了。 就在这时—— “沈仲山!” 陈慧的声音从几十米外传过来。 她从别克车里出来,快步走到跟前,一把扯住沈仲山的胳膊就往回拽。 “你跑这儿来干什么?走!” 沈仲山被扯得踉跄了一步,脸涨成猪肝色。 “陈慧?你、你怎么也在?” “你先别管我怎么在。丢人丢够了没有?” 陈慧压着声,但庄园门口就这么大块地方,想不被听见也难。 沈仲山梗着脖子:“我在谈正经事!” “什么正经事?塔智岛把你挡回去了,你转头就来纠缠人家?”陈慧拧着眉,“仲山,能不能要点骨气?” 沈仲山张了张嘴,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两跳,最后低下了头。 第369章 心魔 陈慧松开他的胳膊,转过身来,冲秦昊欠了欠身。 “荀彧王,他是我——”她顿了一下,“是我丈夫。冒犯之处请见谅,我这就带他走。” 沈仲山愣了愣,陈慧怎么担心受怕的。 陈慧正准备拉着他离开,秦昊开口了。 “你是塔智岛集团的陈慧。” 陈慧脚步一停,回过头来。 秦昊语气很随意,跟提一个老熟人差不多: “塔智岛这半年能稳住阵脚,青炎木露和接骨生肌灵玉膏两条新品线推得不错。你们那个华南区的渠道铺设方案我看过,很扎实。这个总经理,做得很称职。” 陈慧彻底怔在原地。 她知道荀彧王,甚至猜测是秦昊,但她从来没见过这张脸。 但这个人对塔智岛内部运营的了解程度,比投资人还投资人。 华南区渠道铺设方案,这份文件她上个月才递交给柳允微签字,外部根本没有人看过。 除非是…… 陈慧脑子转得飞快,但什么也没说,只点了下头。 “荀彧王过奖了,我只是做好分内的事。” 站在后面的沈仲山,脸彻底绿了。 荀彧王夸他老婆工作干得好,还了如指掌到这种程度,这说明什么? 说明荀彧王跟塔智岛之间的关系深到了骨子里。 他刚才跑来毛遂自荐,在人家面前就是跳梁小丑。 沈仲山的公文包从手里滑下去,噗地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陈慧没看他,冲秦昊点了点头就往回走。 经过沈仲山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跟我上车。回去再说。” 沈仲山像个木偶一样跟在后面,一步一挪地上了别克车后座。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他整个人缩进座位里,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这边陈慧的车刚驶离,江知予已经走了过来。 柳允微跟在半步后面,手里攥着车钥匙,指节发白。 “荀彧王。” 江知予的步子不急不慢,语调也稳得很: “拍卖会的事,我和小柳都有些想法,本来打算跟赵云和碰。既然您在这儿,是不是方便直接对接?” 秦昊扫了她一眼。 江知予是聪明人。 她问的不是“能不能聊”,而是“方不方便”。 既给了台阶,又留了试探的余地。 “拍卖会的安保和入场资格审核,走青云隆的人。”秦昊扭头扫了一眼远处蒋飞鸾的越野车方向。 “竞拍规则交赵家定,底价不低于五亿一颗。资金结算走万宝祥行的第三方账户,全程可追溯。” 柳允微条件反射地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记。 记到一半,手指停了。 五亿一颗的底价、万宝祥行的结算通道。 这两条安排,跟上次秦昊交代给她的那个“大计划”里的框架,几乎一模一样。 她抬头看了看江知予。 江知予没回头,语气平淡: “五亿一颗,价格压得不低。” “嫌贵的可以不来。” 江知予笑了一下,没再追问。 她侧身看了柳允微一眼,柳允微冲她微微摇了摇头,不是在这儿说的时候。 就在这时候,广靖儿三步并两步蹿了上来。 “荀彧王!我跟你打听个事!” 秦昊看着他。 广靖儿搓了搓手,压低嗓门,但他天生大嗓门,压低了跟正常人说话差不多。 “上次南门家炼药会上有个陈道长,你听没听过这号人?那位了不得啊,药皇级别的角色!我反复琢磨过了,你这延寿丹的方子,跟他的手法路数怕是有关系吧?” 在场几个还没走的人耳朵全竖起来了。 南门景阳的车还没开走,车窗降下来一条缝。 秦昊连眼皮都没抬。 “不认识。” 广靖儿急了:“不可能!那位陈道长的手法,整个南省找不出第二个,你这延寿丹的品相。” “延寿丹的方子是我自己的。”秦昊打断他,“跟什么陈道长没有关系。” “那方子哪儿来的?”广靖儿瞪着眼睛。 秦昊歪了歪头。 “你觉得我有义务跟你交代?” 广靖儿被噎了个结实,张了张嘴,最后狠狠挠了两下后脑勺,退回去了。 蒋飞鸾在车里听得清清楚楚,否认了。 但这种否认方式太硬了,越是这种堵死所有口子的回答,反倒越说明里头有名堂。 他默默拿出手机,给青云隆总部发了条加密短信。 门口的人群终于散得差不多了。 秦昊正准备转身进门。 视线无意间扫过路边那辆白色越野车。 后排车窗半开着。 沈白粥坐在里面。 两个人的视线隔空撞在一起。 沈白粥没有躲。 秦昊的脚步停了。 千幻术改了容貌改了气息,但他的眼睛还是原来的眼睛。一扫之下,很多东西藏不住。 她的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差了许多。面色偏白,唇色发暗,眉心隐隐带着一抹灰气。 这是真气运转不畅、心神被杂念反复冲撞的典型征兆。 纯阴之体对情志波动极为敏感,经脉的运行跟心境绑得死死的。心一乱,经脉就跟着乱。 照这个趋势再拖下去,三个月之内,铁定生出心魔。 秦昊沉了两秒。 然后迈步朝白色越野车走了过去。 罗玥反应极快,右手按上剑柄,侧身挡在车门前面。 “荀彧王。”她的声音不高,但态度很明确,“有什么指教?” 秦昊没搭理她。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瓶口倾斜,倒出一颗淡金色的药丸。 绕过罗玥,把药丸递到了车窗口。 “凝神丹。吃下去。” 车里的沈白粥愣住了。 游梦梦从副驾驶探过头来,盯着那颗丹药。 罗玥的手握紧了剑柄:“你给她什么东西?” 秦昊没回头,只看着沈白粥。 “你的真气紊乱得很厉害,经脉运行的路线已经偏了。再不管,三个月之内会生心魔。到时候不是吃药能解决的事。” 车里三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沈白粥的身体状况,罗玥只察觉到她最近状态不太好,以为是休息不够。 游梦梦更是什么都没发现。 这个人隔着半开的车窗扫了一眼,就把脉象说到了这种程度? 沈白粥盯着那颗淡金色的药丸,又抬头看向秦昊那张完全陌生的脸。 “你怎么知道我身体有问题?” “修行之人,看一眼够了。” 第370章 替我保密就行 秦昊把药丸搁在车窗边框上。 “丹药能暂时压住紊乱的真气,但治标不治本。” 他顿了一下。 “你心里那个结要是不解开,吃多少药都白搭。该面对的东西,拖得越久越难收拾。” 说完,他收回手,转身往庄园大门走。 步子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沈白粥慢慢拿起那颗丹药。 掌心里微微发烫。药丸散出一股淡淡的清香,钻进鼻腔的一瞬间,她心跳猛地快了半拍。 这股味道…… 庄园铁门在身后合拢。 秦昊沿着碎石路往主楼走,脸上还挂着千幻术的伪装。 今天来的人太多太杂,指不定还有什么人在外面蹲着,暂时不急着卸。 小怪从花圃矮墙后面冒出脑袋,两只手扒着墙沿。 “都走了?” “走了。” “那个光头真吓人。他拍门那会儿我寻思这铁门要飞出去了。” 秦昊没搭理他,推门进了书房。 赵云和刚发来消息,拍卖会场地定在翠屏山庄,请帖开始往外发了。秦昊回了两个字“收到”,放下手机。 安静了不到二十分钟。 “咚,咚,咚。” 又有人敲门。 力度不大不小,节奏均匀。跟刚才灵佛帮的砸法完全两码事。 秦昊走到角落的监控屏幕前看了一眼。 铁门外面,就俩人。 广靖儿两手插在裤兜里来回晃悠。蒋飞鸾靠在军用越野车门上,手里拿着手机翻来翻去。 两个人。没带任何随从。 绕了一圈又折回来了。 秦昊想了想,没换脸,直接去开了门。 铁门拉开大半,广靖儿的脑袋先伸进来。 他看着秦昊这张“荀彧王”的脸,嘴咧了一下。 “秦老弟,你这张假皮还打算戴多久?” 门口安静了两拍。 蒋飞鸾收好手机,不紧不慢走上来。 秦昊脸上没什么变化。“认错人了。” 广靖儿翻了个白眼,无奈道: “哎呦,你那一拳崩拳出去的时候,吓死个人,肘轴内收十五度,后腰催胯,这套发力模式怎么和秦兄弟发力点一模一样,你这么厉害我咋会忘记?” 他拍了拍蒋飞鸾的肩膀。 “你跟那个陈慧聊天的时候,塔智岛的经营数据信手拈来,华南区渠道方案、青炎木露的产品线,人家公司中层都不一定全掌握。你张嘴就报,当我俩耳朵是摆设?” 蒋飞鸾是补了一句:“秦老弟啊,我们哥几个谁跟谁啊?别这点事都瞒着我们。” 秦昊盯着他俩看了两三秒。 然后脸上传来一阵密集的响声。 咔咔咔—— 广靖儿亲眼看着面前这张脸在几秒钟内开始变形。颧骨下压,眉弓高度改了,下颌线收窄归位,五官重新排列。 荀彧王的脸消失了。 秦昊站在门口。 广靖儿咽了一下口水。 “我操……你脸上的骨头是活的?啥时候学的这手?” “你别管。”秦昊丢了个名字,不解释细节。侧身让开。“进来说。” 三个人穿过前院,在主楼廊下的石桌边坐了下来。秦昊提了壶茶。 广靖儿屁股刚挨上石凳就绷不住了。 “秦老弟,我也不跟你兜圈子。延寿丹这事,能不能私下匀几颗给我?” 秦昊倒茶没停。“说说。” “我广家有几个老辈,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了。最大那位九十二了,去年摔了一跤到现在下不了床。” 广靖儿难得收了嬉皮笑脸的劲头,声音压了下来。 “延寿丹要真能续五年十年的命,两颗就行,价钱你开。” “拍卖会上不好弄?” “拍卖会上人多嘴杂啊。”广靖儿皱着脸,“我广家又不是什么世家大族,万一跟灵佛帮那类货色抢着出价,钱花出去不说,回头路上还得防人截道。费劲。” 秦昊端着茶杯没喝,转头看蒋飞鸾。 “你呢?” 蒋飞鸾放下自己那杯茶。 “秦老弟,我们这边就两件事。首先青云隆总部对延寿丹已经有指示了。要我确认丹药来源和功效,这个我今天亲眼见了,没问题。” “那第二件事?” “你现在以荀彧王的身份活动,短期内没人能查到真实身份。但延寿丹这种东西公开之后,盯上来的势力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硬。灵佛帮今天派了宗师来,下次呢?” 蒋飞鸾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百户级别能调动的资源太有限了。我打算向总部提名,给你升千户。” 广靖儿正喝着茶,差点呛出来。 护龙卫千户。 整个南省范围的驻防力量、情报网络、应急物资调配权,全部打通。这个级别的令牌,南省一共就发过三块。 “千户令你也敢提?”广靖儿瞪着蒋飞鸾。 “一个半步宗师加一个正牌宗师联手上门挑衅,被人一拳一爪打退。” 蒋飞鸾的语调没起伏。 “这个战力评估递上去,总部那边没道理驳回来。” 他转向秦昊。“但这是我帮你争取的,你得给个说法。” “什么说法?” “拍卖会之外,另留三颗延寿丹给青云隆内部。走采购价,不走市场价。这三颗的去向我来安排。” 秦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 “可以。” 他弯腰从石桌底下的暗格里拉出一个木盒。 盒盖掀开,六颗淡金色丹药排列整齐,那股若有若无的清香飘出来的一瞬间,广靖儿的呼吸都粗了。 秦昊拿了两张油纸,利落地包好四颗,朝两人面前各推了一份。 “一人两颗,先收着。千户令牌下来之后,拍卖会上另外留三颗给青云隆走内部采购,半价。” 蒋飞鸾伸手拿起油纸包,手指碰到丹药的一瞬间,攥得死紧,塞进内兜。 广靖儿捧着那两颗丹药,小心翼翼放进贴身的铁盒里,啪地扣上盖,又按了两下确认盖严了,才长出一口气。 “秦老弟真是豪爽啊!我们几个当牛做马都行!” “从今天起替我保密就行。”秦昊打断他。 “荀彧王的身份到你们两个人为止。对任何人都不能透露跟秦昊的关联,包括青云隆内部。” 蒋飞鸾站起来。“这个你不用嘱咐。情报隔离本来就是我的本行。” 他走了几步,回过头。 第371章 这个位置已经有人了 “你那个变脸的功夫,掩盖得住面貌,但掩盖不住身体习惯。今天在场那些人里面,不止我和老广看出了端倪。自己小心。” 秦昊点了下头。 广靖儿跟着蒋飞鸾往外走,走到铁门口了还要回头。 “唉,我还有个问题,你到底是不是那什么......” “不是。” “我话还没说完呢!” 铁门咣地合上了。 外面传来一声哀嚎和蒋飞鸾低沉的笑声,两辆车的引擎声一前一后远了。 —— 院子终于安静下来。 秦昊回到书房,从储物戒指里把古墓带出来的东西逐件取出,铺了满满一桌。 灵石、药材原料、零散的法器残件——常规货色归拢到左边,后面再慢慢处理。 右边摆了两样他一直没来得及细看的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玉简。 质地温润,入手微温,翻到背面,两个古篆字刻得很深。 农架山。 秦昊指腹在字迹上摩挲了两遍。 农架山,南省西北角那片深山腹地,是传说中农架剑派数百年前的宗门旧址。 这一脉在江湖上声名不显,但来头极古,据说剑法源流能追到先秦方士。 这种东西出现在竟陵江底下的古墓里,不合常理。 他把玉简放在一边,又拿起旁边的一卷竹简。 竹片泛黄发脆,编绳用的是清代常用的麻线。秦昊仔细看了看绳孔周边的磨痕,下面至少还有两层更老的绳印。这卷竹简被不同年代的人反复修缮保存过。 展开竹简,逐行辨认。 前半段记载的是一种炼体之法。文风极古,大量术语跟现代武学体系完全接不上,秦昊啃了将近半个时辰才理出大概。 这以天地灵气为引,配合符篆阵法,将灵力强灌入经脉。路子极凶险,一步走岔就是经脉俱碎。 后半段竹片残损严重,标题只剩四个勉强辨得出的字。 大元山经。 秦昊的手停了。 这个名字他在龙族古籍里见过一次。仅有四个字的批注: “上古之术,源出穆天。” 穆天?! 会不会和穆天教有关? 花秀曼那个妖女的老巢。 秦昊把竹简合上。 农架山的玉简,大元山经的残卷,穆天之术,三条线从同一座古墓里冒出来,绝不是巧合。但凭手上这点碎片,还拼不出完整的东西。 玉简需要时间参悟,竹简后半段磨损太重,得找专研古文字的人辨认。 两条线暂时都走不通。 秦昊收起东西,端起桌上放凉的茶喝了一口。 手机震了一声。 江知予的消息:半小时后到庄园,就我一个人。有些事想单独聊,方便吗? 秦昊放下杯子回了一个字—— “来。” 半小时后。 三声敲门,不急不缓。 秦昊开了门。 江知予一个人来的,月白旗袍没换,手里多了个黑色公文包。没带柳允微,没带司机。 她踏过门槛扫了一眼院子,目光在秦昊那张“荀彧王”的脸上顿了一顿,什么也没说就跟着进了主楼。 会客厅。 秦昊给她倒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 江知予打开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摆在桌面上。 “柳允微下午把你说的框架整理了。五亿底价,万宝祥行结算,安保走青云隆。这些没问题。但我今天来不是对细节的。” “那你来做什么?” “看看汕大制药到底是个什么盘子。” 秦昊端着茶杯。 江知予翻开文件。 “汕大制药的注册信息我查过了。注册资金不高,法人是代持人,实控方藏得很深,赵家站前台操盘,但赵云和这种人不给别人打工,所以这公司真正的老板。” 她抬起头。 “只可能是你自己。” 秦昊没否认。 “延寿丹如果形成稳定产能,年产哪怕五十到一百颗,按五亿底价算,光南省的市场就是几百亿的流水。这个体量赵家吃不下,万宝祥行也吃不下。” 她合上文件,把手搭在封面上。 “你迟早需要一个深层的合作方把盘子撑起来,这个位子你打算给谁?我来,是想听你亲口说。” 秦昊放下茶杯。 “这个位子,暂时有人了。” “谁?” “上官柔。” 会客厅安静了几秒。 “汕大制药日常运营的事,上官柔已经在帮我打理了。”秦昊语气很随意。 “她是上官家大小姐,手上有上官集团的资源,做事利落。” 江知予没接话。 “实话跟你讲,延寿丹研制、拍卖会筹备、后续产能布局,每一步涉及的都是我最核心的底牌。这种级别的东西,我不可能交给一个关系不够近的人。” “不够近?” 江知予的声调没变,但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生意归生意,关系归关系。万宝祥行跟我合作这么久,结算、渠道、人脉,你出的力不小。但到了这一步,光靠商业往来不够了。” 他顿了一拍。 “我问你个事。” “你问。” “你跟南宫离的婚约,还算数吗?” 这个话题跳得太快了。 江知予端茶杯的手在半空定了一拍,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 “怎么突然提这个?” 秦昊没回答她的问题。 他靠在椅背上,两手搭在扶手上,盯着她看了两三秒。 然后—— “咔咔咔……” 会客厅里响起那阵熟悉的骨骼移位声。 江知予猛地抬头。 对面那张“荀彧王”的脸正在变化。颧骨高度在改,眉弓位置在移,下颌线一点点收窄归位,整个五官在几秒之内全部重组。 荀彧王的面孔消失了。 坐在对面的,是秦昊。 会客厅里没有声音。 江知予的手撑在桌面上,指尖用了力。 她盯着秦昊的脸看了好几秒。这张脸她太熟了,她跟这张脸的主人做了大半年的生意,合作过不知道多少次。 但跟“荀彧王”的强势冷硬不同,秦昊的表情松弛了不少。 “你不是早就猜到了。”秦昊靠在椅背上。 江知予的呼吸平了下来。 “猜到了。”她的声音压得很稳。 “竟陵江庄园是你的私产,汕大制药注册在这里,你对塔智岛的了解比投资人还深,能把这几条串在一起的答案只有一个。” 江知予有些手抖:“但猜到跟亲眼看到还是两码事。” 第372章 我有一个朋友 她手指松开桌面。 “你那个变脸的功夫……到底什么路数?” “我没必要告诉你吧?这修行法门,外人学不来。” “学不来就算了,不稀罕。” 江知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缓冲。放下杯子之后,她的语速恢复了正常。 “所以,荀彧王就是你,延寿丹是你炼的,赵家替你操盘。你今天在门口一拳一爪打退两个宗师级别的人物,然后换了张脸坐在我对面问我南宫离的婚约。” “哈哈,没错。” “你觉得这事正常吗?” 秦昊歪了下头。“有什么不正常的?” 江知予笑也不笑,把文件推到一边。 “你刚才说,关系不够近的人碰不到你的核心利益。上官柔够近,所以她能替你管汕大制药。那你问我跟南宫离的婚约,你到底想说什么,别绕了。” “我的条件就一个。” 秦昊往前推了下椅子,跟她之间的距离缩到一臂之内。 “你要拿到汕大制药核心层的合作权限,不是万宝祥行那种第三方结算的层面,是真正深入到丹药配方的知情权、产能规划的参与权、利润分成的决策权。这些东西任何一项泄露出去都够引发一场血战。” 他的声调从头到尾没有起伏。 “能碰这些东西的人,必须近到我能把后背交给她的程度。” 江知予没退。 “什么程度?” “婚约。” 两个字落进安静的会客厅里,格外清楚。 江知予整个人呼吸节奏乱了一拍。 南省商会明争暗斗的场面她经手过无数次,几十亿的合同她眼都不眨就能拍板。 但这两个字的分量不一样。 “秦昊。”她开口,声音稳住了。“你是在跟我谈生意,还是在谈婚论嫁?” “有区别?” 江知予盯着他。 几秒之后她开口了。 “我跟南宫离有婚约在先。这件事整个南省商圈都知道。” “你跟南宫离见过几面?” 沉默。 “那个婚约是你自己答应的,还是家族安排的?” 还是沉默。 “你今天一个人来,没带柳允微,没带任何人。” 秦昊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 “说明你心里很清楚,这趟不是普通的商务对接。你想要的那个位子,你比我更清楚它值多少。” 江知予的手放在膝盖上,五指微微蜷了一下。 “就算我考虑……南宫家那边我不好交代。” “南宫家的事你自己处理。”秦昊打断她,语气干脆。 “我给条件,你做选择。你和我之间的事,不需要第三方参与。” 会客厅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江知予坐在那儿没动,脑子里在运转什么,面上却看不出来。 会客厅里的安静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江知予看着秦昊那张恢复了本来面目的脸,胸口起伏的幅度稍微大了一些。 “婚约。”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突然笑了一下。 这一笑,把刚才那种紧绷的谈判气氛全打散了。 她站起身,绕过石桌,走到秦昊的椅子旁边,一条腿微微弯曲,靠在椅子扶手上。 月白色的旗袍开叉处,露出一截白皙的腿。 “南宫家的事,我自然会处理。” 她的声音变软了,带着一种从前极少出现的甜腻: “既然秦先生要把后背交给我,这点诚意,我肯定得给足。” 秦昊抬眼看她。 江知予平时是个极度理智的人,哪怕是开玩笑,也带着几分商人的分寸感。 今天这态度,转得太快了。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秦昊身体两侧的扶手上,凑得很近。呼吸打在秦昊的脖颈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不是她平时常用的那种木质香水,更像是一种……花香。 “汕大制药的核心权限,我要定了。”她贴着秦昊的耳边吐字,“至于你说的‘近到什么程度’,现在试试?” 秦昊没动,也没推开她。 他顺势伸手揽住她的腰,滚烫的手掌贴在旗袍布料上。 江知予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极短的一瞬,马上又软了下来,顺势坐到了他腿上,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书房的门没关严,外头是空荡荡的院子。 秦昊直接把人抱起来,大步走向里间的休息室。脚后跟一磕,房门关死。 一个多小时后。 休息室里的动静停了。 秦昊靠在床头,随手扯了件衬衫披上。 江知予背对着他,正在穿那件月白色的旗袍。 她的动作很快,甚至显得有些急躁,连扣子都扣错了一颗,又烦躁地扯开重扣。 秦昊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刚才的过程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江知予虽然主动,但真到了关键时候,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僵硬,干涩,甚至带着一种隐忍的排斥。 就像是在完成某个不得不做的任务。 更奇怪的是,她连看都不太愿意看秦昊的眼睛。对平时她最喜欢的那条珊瑚纹抹额,也是看都没看一眼。 “怎么这么急?”秦昊开口。 江知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来,脸上重新挂上那种优雅的笑。“公司那边还有个越洋会议,柳允微顶不住,我得赶紧回去。”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外面的书房,去拿公文包。 秦昊跟着走出来。 路过书桌的时候,江知予的脚步停了。 桌上还摊着秦昊之前研究的那些东西。灵石、法器残件、农架山的玉简,还有那卷泛黄的竹简。 江知予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直接略过了那些价值连城的灵石,死死盯住了那卷竹简。 “这是什么?”她伸手指了指大元山经的残卷。 “古墓里带出来的破烂。”秦昊随口答。 “看着年份挺久。”江知予凑近了些,没有去碰,语气装得很随意,“上面这些字……好像是南疆那边的古文字?” 秦昊心里跳了一下。 他刚才啃了半个时辰才认出这是大元山经,江知予一个做生意的,扫一眼就能看出是南疆古文字? “你懂这个?” “我不懂。” 江知予笑了笑,转头看他: “但我有个朋友在大学里专门做古文字研究,最近正好在找南疆相关的文献。这东西你要是不急着用,能不能借我拿去给他看看?说不定能帮你翻译出来。” 第373章 哪有不专心 借竹简。 秦昊看着她的眼睛。 江知予的瞳孔深处,藏着一丝极力压抑的迫切。 她一个商会董事,平时连拍卖会上的法器都懒得多看一眼,现在居然对一卷破竹简这么上心。 甚至连桌上那块灵气充沛的玉简都视而不见。 这不合逻辑。 秦昊脑子转得飞快。 南疆古文字。大元山经。穆天教。 一条线瞬间在脑子里串了起来。 “行啊。”秦昊走过去,随手把竹简卷起来,递到她面前,“拿去吧。” 江知予眼睛亮了一下,伸手去接。 就在她的手指碰到竹简的一瞬间,秦昊反手一扣,抓住了她的手腕。 江知予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力气大得惊人。 秦昊松开手,顺势把竹简塞进她手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急什么?越洋会议再重要,也不差这一晚。留下来过夜。” 江知予握着竹简的手紧了紧,勉强挤出一个笑。“真不行,会议是早就定好的,几个大股东都在等。” “推了。”秦昊的语气很淡。 “秦昊,别闹,生意上的事怎么能推呢?” “我说了,推了。” 秦昊打断她,往前走了一步,把她逼到书桌边缘: “汕大制药几百亿的盘子我都交给你了,你连一晚上都抽不出来陪我?” 江知予后腰抵着桌沿,退无可退。 她看着秦昊近在咫尺的脸,眼角抽搐了一下。 “好。”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竹简放进公文包里。 “我给柳允微打个电话,让她去应付。” “去洗个澡。”秦昊指了指里间的浴室,“你身上出了不少汗。” 江知予咬了下嘴唇,点头往里走。 浴室的门关上,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秦昊站在书房里,脸上的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他闭上眼,真龙血脉在经脉中运转,精神力如潮水般铺开,无声无息地穿透了浴室的门板。 浴室里。 江知予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刷着她的身体。 她没有洗头,只是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秦昊的精神力锁定在她的脸上。 那张脸慢慢扭曲,原本优雅知性的五官,在精神力的感知下,浮现出一层虚幻的重影。 重影之下,是一张妖艳到了极点的脸。 花秀曼。 秦昊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果然是她。 穆天教的神女,手段确实了得。 这门穆天术,不仅能改变容貌,连气息、声音甚至骨骼形态都能完美复刻。 要不是刚才在床上那种本能的排斥,加上她对大元山经表现出过度渴望,秦昊还真不一定能这么快察觉。 浴室里,花秀曼一边冲水,一边用手狠狠搓洗着刚才被秦昊触碰过的地方。 她的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杀意。 “该死的混蛋……” 她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完全不是江知予的声线: “等我把大元山经带回去,一定把你扒皮抽筋……” 她搓洗的力气太大,白皙的皮肤上都勒出了红印。 秦昊收回精神力,睁开眼。 彻底确认了。 花秀曼为了拿回大元山经,居然不惜用穆天术伪装成江知予,还主动送上门来献身。 第374章 演得不错 “秦昊。” “嗯?” “你说的那些核心权限……什么时候能落实?” 秦昊靠在床头,手里把玩着银针。 “不急。等你把南宫家的事处理干净,咱们坐下来好好谈。” 花秀曼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远了。 秦昊起身,走到窗边。 透过半开的窗帘,能看见前院的铁门。 “江知予”走出庄园,上了那辆黑色的奔驰。车灯亮起,拐上主路,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秦昊转身回到书房,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夜行衣。 动作很快,三两下换好。 面容再次变化。 这次不是荀彧王的脸,也不是他自己的脸。 而是一张路人甲的脸,毫无特点,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他推开窗户,纵身跃出,落地无声。 几个起落,已经到了庄园外围。 黑色奔驰的尾灯在前面不远处闪烁。 秦昊没跟得太紧,保持着五百米左右的距离。 真龙血脉的气息收敛到极致,整个人融进夜色里。 金陵郊外。 翠屏山脚下的一座废弃道观里。 老道士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托着个罗盘。 罗盘上的指针在微微颤动。 “师兄,龙气的方向变了。” 旁边站着的帅气武僧低头看了一眼。 “往东偏了三十度。” 老道士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龙气流动得太频繁。要么是有人在不断催动,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就是龙气已经认主,跟着主人到处跑。” 武僧沉默了两秒。 “如果是后者,那就麻烦了。” 老道士收起罗盘,站起身。 “走,再追。” 两个人影从道观后门闪出,踩着房檐瓦片,几个纵跃消失在夜色里。 与此同时。 金陵城南的一栋老宅里。 玄尘子和靖儿仙姑面对面坐着。 中间的石桌上,同样放着一个罗盘。 “又动了。”靖儿仙姑盯着指针,“这次往东南方向。” 玄尘子眯着眼。 “这个秦昊,到底在搞什么鬼。” “管他搞什么,龙气找到就行。”靖儿仙姑站起来,“走。” —— 黑色奔驰在郊区的小路上开了将近四十分钟。 最后停在一栋偏僻的三层别墅外面。 别墅周围没有路灯,漆黑一片。 但秦昊能感觉到,这栋房子里藏着不少高手。 至少七八个宗师级别的气息。 花秀曼下了车,提着公文包往别墅走。 秦昊藏在百米外的树林里,精神力锁定着她的背影。 别墅的门打开。 里面走出来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脸上戴着白色的象形面具。 白象。 秦昊认出了这个人。 穆天教的七大护法之一。 “神女。”白象的声音低沉,“东西拿到了?” 花秀曼从公文包里掏出那卷竹简,递过去。 “大元山经,完好无损。” 白象接过竹简,仔细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 “辛苦了。” 花秀曼没说话,径直走进别墅。 白象关上门,转身看了一眼黑暗的树林方向。 第375章 红岔焰 竹简上的字迹在他眼前缓缓消散,露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是幻术。 “该死!” 鬼脸把竹简往地上一摔,竹简应声碎裂。 花秀曼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忍了一晚上的恶心,结果拿回来的居然是假货。 “你故意的?” “你不也是故意引我过来?”秦昊往前走了两步,“大家都别装了。说吧,穆天教要我体内的真龙血脉,打算怎么取?” 白象冷笑一声。 “你既然知道是陷阱还敢来,是觉得自己能打得过我们十个人?” “十个?”秦昊抬头看了一眼二楼,“地下室里还藏着三个,一共十三个。” 白象的笑容僵住了。 花秀曼皱起眉头。 “你的精神力能覆盖这么大范围?” 秦昊没回答,抬手打了个响指。 客厅的灯突然全灭了。 下一秒,一道金红色的火焰从秦昊掌心喷出,直奔白象而去。 玄武神火。 白象反应极快,身形暴退,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横挡在身前。 火焰撞在刀身上,短刀瞬间被烧得通红。 白象连退三步,手掌被烫出一片水泡。 “该死!” 他一甩手把短刀扔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稻草人。 稻草人的胸口位置,插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钉。 白象咬破指尖,在稻草人的左臂上抹了一道血痕。 秦昊的左臂瞬间传来一阵剧痛。 就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骨头里钻动。 他脸色一沉。 咒杀术。 鬼脸站在旁边,手里同样捏着个木雕小人。 “还想跑?” 鬼脸的手指在木雕小人的腿上轻轻一按。 秦昊的双腿突然僵住了。 就像是有无形的绳索把他的膝盖锁死。 猛虎趁机扑了上来,一拳砸向秦昊的面门。 秦昊抬手格挡,左臂的剧痛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猛虎的拳头砸在他肩膀上,把他整个人砸得往后退了两步。 青蛇从侧面袭来,手里的软剑直刺秦昊的咽喉。 秦昊张口吐出一团火焰。 青蛇吓了一跳,连忙收剑后撤。 火焰擦着她的发梢飞过去,在墙上烧出一个焦黑的洞。 秦昊趁机低头看了一眼腿上。 木雕小人的限制点在膝盖。 他心里有了数。 张口又是一团火焰,直接喷向鬼脸手里的木雕小人。 鬼脸下意识地把木雕往后一缩,火焰擦着木雕的一角烧了过去。 木雕的左腿被烧掉了一小块。 秦昊的左腿瞬间恢复了知觉。 果然有用。 白象看出了他的意图,狠狠一捏稻草人的左臂。 秦昊的左臂传来一阵骨裂般的剧痛,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 他咬着牙,右脚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弹射出去。 目标,白象。 白象没想到他在这种状态下还能爆发出这么快的速度,来不及躲闪,被秦昊一脚踹在胸口。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白象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又滚到地上。 他胸口塌陷了一大块,嘴里不断往外涌血。 鬼脸脸色大变。 “老二!” 他冲过去扶起白象,回头怒吼:“一起上!” 猛虎、青蛇、赤鹰、玄龟、狂狮五个人同时朝秦昊扑了过来。 第376章 真龙血脉激发 真龙血脉被彻底激发了。 秦昊张口,吐出一大团金红色的火焰。 火焰直接冲进火盆里,把红岔焰压了下去。 稻草人在火盆里化成灰烬。 胸口的灼痛瞬间消失。 他从怀里掏出五个小瓶子,扔向猛虎、青蛇、赤鹰、玄龟、狂狮五个人。 “结阵!人蛊大阵!” 五个人同时接住瓶子,拔掉瓶塞。 五只巨大的蛊虫从瓶子里爬了出来。 蜈蚣、蝎子、毒蛇、蜘蛛、蟾蜍。 每一只都有半人高,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五只蛊虫爬到客厅的五个角落,同时仰天嘶吼。 一股无形的阵法之力笼罩了整个客厅。 秦昊被困在阵法中央。 五只蛊虫同时朝他扑了过来。 五只巨型蛊虫同时扑来。 秦昊右脚猛踏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 蜈蚣的毒钳擦着他的脚底飞过,毒蝎的尾刺从侧面刺来,秦昊在空中扭身,避开攻击的同时,右拳轰向毒蝎的头部。 “崩拳!” 拳头砸在蝎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毒蝎被打得横飞出去,撞在墙上。 秦昊落地,左臂还是麻的,只能靠右手和双腿。 形意拳本就是杀伐之术,一拳一脚都直指要害。 毒蛇从地面窜起,张开血盆大口。 秦昊侧身躲开,右手如鹰爪般扣住蛇头,直接撕了下来。 鲜血喷溅。 青蛇脸色大变。 “这家伙的肉身强度怎么这么高?” 猛虎冲上来,一拳砸向秦昊的面门。 秦昊不退反进,同样一拳迎上去。 “砰!” 两拳对撞,猛虎整条手臂都在颤抖。 秦昊趁势一脚踢在他膝盖上。 “咔嚓!” 猛虎膝盖骨碎裂,整个人单膝跪了下来。 秦昊抬腿,又是一记鞭腿抽在他脸上。 猛虎的面具碎了,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地上没了动静。 “老五!” 赤鹰怒吼一声,从空中俯冲下来。 双爪直奔秦昊的双眼。 秦昊抬手格挡,被抓出两道血痕。 但他反手抓住赤鹰的脚踝,狠狠往地上一砸。 赤鹰后背着地,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位。 玄龟和狂狮同时冲上来。 秦昊深吸一口气,真龙血脉在体内沸腾。 左臂的麻痹感稍微缓解了些。 他双拳齐出,分别砸向两人。 玄龟用龟壳状的护甲硬抗,秦昊的拳头在护甲上砸出一个凹陷。 狂狮的拳头砸在秦昊肋下,秦昊闷哼一声,肋骨传来裂痕的声音。 但他没退。 右脚横扫,踢在狂狮的腰上。 狂狮被踢得倒退三步,秦昊乘胜追击,又是一拳砸在他胸口。 狂狮吐出一口血,倒在地上。 玄龟见势不妙,想要后撤。 秦昊已经贴了上来,一拳砸在他面门上。 面具碎裂,玄龟的鼻梁骨断了。 鬼脸站在远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七大护法,转眼间就剩他和花秀曼两个完好的。 “还愣着干什么?” 老道士的声音从地下室的楼梯口传来。 “一起上!” 老道士、玄尘子,还有那个红袍女子走上来。 别墅外,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女子靠在墙边,手里举着个摄像机。 镜头对准客厅里的战斗。 第377章 一起陪葬 老道士双手结印,铜钱的嗡鸣声越来越响。 红袍女子往火盆里撒了一把粉末,红岔焰化成一条火龙,直奔秦昊而来。 三股力量同时袭来。 秦昊想动,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咒杀术把他的经脉锁死,离魂符在抽取他的神魂,红岔焰要把他烧成灰烬。 火龙撞在他身上,吞没了他的身影。 客厅里一片火光。 腾凌雪举着摄像机,兴奋地小声喊了句。 “这下死定了吧?” 鬼脸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终于要结束了!” 花秀曼盯着火光中的身影,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对。” 老道士也察觉到了异常。 “他还活着!” 火光中,秦昊的身体在颤抖。 真龙血脉在体内疯狂运转,玄武神火从丹田里涌出,和红岔焰正面碰撞。 两股火焰在他体内交锋,秦昊的皮肤寸寸龟裂,鲜血渗出。 但他咬着牙,硬扛着这股力量。 玄武神火越来越旺,开始反噬红岔焰。 红袍女子脸色大变。 “怎么可能?他居然能压制红岔焰?” 秦昊张口,吐出一大团金红色的火焰。 火焰冲进火盆里,把红岔焰直接吞没。 火盆炸裂,碎片四溅。 红袍女子被震得倒退几步,嘴角溢出血丝。 老道士和玄尘子同时加大了力度。 铜钱的嗡鸣声尖锐到刺耳,地上的阵法光芒大盛。 秦昊的七窍开始渗血。 但他没倒下。 反而抬起头,瞳孔里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就这?” 秦昊的脚往前挪了一步。 脚底踩在玄尘子布下的阵法上,阵纹炸裂开一道口子。蓝色光芒闪了几下,裂痕往外蔓延。 玄尘子掐着印诀的手指开始打颤。 “他在硬踩阵法——” 秦昊又踩了一步。 头顶铜钱的嗡鸣声把他脑袋搅得生疼。 每走一步,七窍就多渗出一点血。但脚下的裂痕没停,一路扩到阵纹最外圈。 第三步落下去。 整个阵法碎了。 蓝光四散,玄尘子大口喷血,人往后跌了三步,撞在门框上才站住。 阵法一碎,老道士的铜钱彻底失了依托。他只能用自身修为强撑运转,掐印诀的十根手指发白发抖,一秒比一秒虚。 “你那铜钱再转十秒,你经脉就得全断。”秦昊开口。 老道士咬着后槽牙,没松手。 “九。” 秦昊往前走了一步。 “八。” 又走了一步。 老道士太阳穴上的青筋跳得肉眼可见,嘴角血丝往下淌。 “七。” 铜钱在半空中晃了一下,嗡鸣声走了调。 “六!!!” “啪。” 红线崩断。 铜钱从空中坠落,在地板上弹了两下,咕噜噜滚到墙角。 老道士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两道钳制同时被破。 秦昊体内的经脉重新畅通,真龙血脉在血管里翻涌,龟裂的皮肤正在缓慢愈合。 他扭头看向墙根底下蜷缩的白象。 白象的胸口塌陷着,碎了的手腕耷拉在一边,嘴里不停往外冒血泡。但他的左手那只还能活动的手,正从衣襟里往外掏东西。 第378章 你拿什么跟我斗 仅仅过了两秒。 地板上多了第二堆灰。 秦昊拔出左肋上的匕首扔掉。伤口不深,毒在往里渗,但真龙血脉自动在抵抗。 “师妹!!!” 鬼脸的声音完全变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红袍女子的灰烬,又看了一眼白象的灰烬。 跪在两堆灰中间。 面具底下传出的喘息声越来越粗,越来越急。 然后停了。 鬼脸站起来。 缓缓摘下面具。 面具底下是一张瘦长脸,颧骨高耸,双眼充血充得几乎全红。 “你杀我师兄。” 他声音很轻。 “又杀我师妹。” 比暴怒的时候还轻。 秦昊皱了下眉头。这种平静通常比歇斯底里更难缠。 “你不得好死。” 鬼脸转头看向客厅里瘫倒在各处的五个护法。 “结阵。” 就两个字。 猛虎的膝盖碎了,但他翻了个身,两条胳膊撑着地往前爬。 赤鹰捂着移了位的肋骨,牙齿咬出血,从地上站了起来。 青蛇一瘸一拐往西边挪。 玄龟顶着碎掉的鼻梁,吐了口血沫,一步一步挪向北边。 狂狮被打断了肋骨,靠着墙壁站起来,整个人弯着腰,一寸一寸地蹭向南面。 五个半残的人,各自拖着伤体,爬向客厅的五个方位。 每人从腰间取出一个铁笼子。 笼门打开。 猛虎那边爬出一只毒蝎。通体暗红,蝎尾高翘,尾尖淌着黄绿色的液体,落在地板上嗤嗤冒烟,木地板烧出一个小洞。 青蛇的笼子里钻出一条彩蛇。比她的胳膊还粗,鳞片五色交杂,蛇信子吐出来有半尺长。 赤鹰那边是一只金蟾。脸盆大小,背上密密麻麻的毒疣不停往外淌白浆。 玄龟放出一条壁虎。通体漆黑,一米多长,四只爪子吸在地板上不动,爪下的木板焦糊发黑。 最后是狂狮。 笼门弹开,一只蜈蚣窜了出来。 两米长,百足齐动,关节之间发出咔咔的响声。爬过的地板留下一道腐蚀的沟痕。 五只蛊虫,五个方位。 鬼脸从袖子里倒出一把黑色粉末,全塞进嘴里。 腮帮子一鼓,狠狠一喷。 黑色粉末化成烟雾弥散开来。 蛊虫接触到烟雾的瞬间,开始膨胀。 毒蝎从膝盖高涨到齐胸高,蝎壳上浮出密集的暗红纹路,蝎尾上的毒液加速滴落,地板上烧出一片坑洞。 彩蛇粗了一圈不止,鳞片竖起来,缝隙里渗出的毒液带着颜色,红的绿的混在一起,滴在地上腐出深坑。 金蟾膨胀得跟张桌子一样大,嘴一张,密密麻麻的碎齿从黏膜里翻出来。 壁虎体型翻倍,趴在地上的四只爪子下方已经不是焦印,而是明火。 蜈蚣最夸张。暴涨到三米出头,身体每一节都在嘎嘎作响,头部的大颚开合一次,旁边的椅子腿被咬成碎渣。 “人蛊大阵。” 鬼脸吐出四个字。 五只蛊虫同时仰头,发出尖锐的嘶鸣。 无形的阵法之力从五个方位涌来,在秦昊头顶交织成网。 和之前那些消耗品蛊虫完全不一样。 之前的五只蛊虫各自为战,爆了就爆了,秦昊一口气把毒雾全吞了都没事。 这五只是活阵眼。 它们的气息彼此串联,形成一个封闭的空间。进不去,也出不来。 秦昊试着催动玄武神火。 丹田里的火焰刚冒个头,就被一股力量弹了回去。 催不动。 第379章 蛊虫复活 毒蝎举起尾巴刺了过来。 而秦昊侧身避开,右手扣住蝎尾,狠狠一扯。 整条尾巴就这样活生生被扯了下来。 毒蝎惨叫一声,转身想逃,秦昊抬脚,踩在它背上。 “咔嚓!” 蝎壳炸裂,毒蝎被踩成了一滩烂泥,彩蛇从侧面窜过来,张口咬向秦昊的小腿。 秦昊低头,右手抓住蛇头,像拎绳子一样把它甩起来。 在空中转了两圈,砸在地上。 彩蛇的身体被砸得稀烂,金蟾跳起来,张开满嘴碎齿。 秦昊抬手,一拳砸进它嘴里。 拳头从后脑穿出来,金蟾抽搐了两下,没了动静。 最后是壁虎,它爪子吸在墙上,想往上爬,秦昊纵身跃起,右手扣住它尾巴,狠狠往下一扯。 壁虎被扯下来,砸在地上。 秦昊落地,一脚踩在它脑袋上。 壁虎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 五只蛊虫,全死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鬼脸瞪大了眼睛。 “这……这不可能……” 秦昊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身上的灰黑色光芒慢慢褪去。 但下一秒,地上五只蛊虫的尸体突然动了。 碎裂的外壳在愈合,爆开的头部在重组,蜈蚣的头长了出来,毒蝎的尾巴重新接上,彩蛇的身体恢复原状,金蟾的脑袋复原。 壁虎站了起来。 五只蛊虫重新活了过来。 秦昊眯起眼睛。 “阵法能让蛊虫复活?” 鬼脸笑了。 “人蛊大阵,人在阵在,阵在虫在。只要我们五个护法还活着,这五只蛊虫就是不死的。” 秦昊转头看向客厅五个角落。 猛虎趴在地上,咬着牙,手里掐着印诀。 青蛇靠着墙,脸色苍白,但双手始终维持着手印。 赤鹰、玄龟、狂狮同样如此。 五个半残的人,用最后的力气维持着阵法。 “你再能打,能杀它们几次?”鬼脸吹了一声笛子,“继续上!” 五只蛊虫重新扑了过来。 秦昊再次迎上去,右拳砸爆蜈蚣的头。 左脚踩碎毒蝎的壳,抓住彩蛇撕成两段。 一拳打穿金蟾。 踩爆壁虎。 十秒不到,五只蛊虫又死了。 然后又活了。 秦昊站在原地,看着复活的蛊虫。 又死。 又活。 不知道机械重复了多少次,秦昊的动作慢了下来。 怨龙气在体内翻涌,不断消耗着他的体力。 右手手背的皮肤已经被腐蚀掉一层,左肩上的毒针伤口开始发黑。 肋下被匕首捅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第六次击杀完五只蛊虫后,秦昊单膝跪了下来。 喘得很粗。 鬼脸站在阵外,笑得更灿烂了。 “累了?” 秦昊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蛊虫再次复活。 这次没急着扑过来,而是缓缓往中间逼。 包围圈越缩越小,秦昊试着站起来,刚站直,腿软了一下,又跪了回去。 “结束了。”鬼脸抬手,“杀了他。” 五只蛊虫同时扑了过来。 秦昊低着头,右手撑在地上。 就在蛊虫即将扑到他身上的瞬间,一道身影突然冲进阵法里。 来人花秀曼! 她从侧面扑过来,右掌拍在正在结印的玄尘子后心上。 “噗!” 玄尘子大口喷血,整个人往前扑倒。 阵法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五只蛊虫的动作顿住了。 鬼脸脸色大变。 “你干什么?!” 花秀曼没搭理他。 转身又是一掌,拍向老道士,老道士反应快,侧身躲开。 但花秀曼紧跟着又是一脚,踢在他膝盖上。 老道士惨叫一声,跪了下来。 阵法的光芒更弱了,五只蛊虫开始缩小,鬼脸冲过去,一掌拍向花秀曼。 花秀曼侧身避开,回手就是一拳。 两人拳掌相交,各退三步。 “你疯了?!”鬼脸怒吼,“你是穆天教的神女!” 花秀曼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在抖。 刚才那两掌,根本不是她想打的。 身体自己动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秦昊。 秦昊还跪在地上,喘着气,嘴角勾起一抹笑。 “忘了告诉你。”他的声音很轻,“我给你按摩的时候,在你几处要穴里留了点东西。” 花秀曼脸色煞白。 “你这个贱人!!” “穆天术的气息。”秦昊慢慢站起来,“我把我体内的一部分真气打进你体内,顺着你修炼穆天术的经脉流转。平时没什么用,但在关键时候。” 他打了个响指。 花秀曼的身体再次不受控制。 她冲向猛虎。 猛虎正趴在地上维持阵法,根本躲不开。 花秀曼一脚踢在他脑袋上。 猛虎的脑袋砸在地板上,晕了过去。 阵法崩了一角。 蜈蚣哀鸣一声,身体开始溃散。 “住手!”鬼脸冲过来,一拳砸向花秀曼。 花秀曼想躲,但身体不听使唤,硬生生挨了这一拳。 她倒飞出去,撞在墙上。 一口血喷了出来。 秦昊趁机从地上弹起来,右手握拳,怨龙气再次涌上拳面。 直奔鬼脸。 鬼脸猛地从怀里掏出那个木雕小人,挡在身前。 “你敢动手,她就得死!” 秦昊的拳头停在半空。 离鬼脸的脸只有不到半米。 鬼脸笑了。 “我就知道你投鼠忌器。” 他把木雕小人举高了些:“这小人上有你的头发、血液,还有一缕神魂,只要我捏碎它哈哈......” 话没说完。 木雕小人突然从他手里挣脱出来。 鬼脸愣了一下。 木雕小人在空中转了个弯,像飞剑一样直刺鬼脸的咽喉。 “什么?!” 木雕小人直刺鬼脸咽喉。 鬼脸往后仰头,勉强避开要害。 木雕擦着他脖子飞过去,带出一道血痕。 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木雕在空中转了个弯,又刺了回来。 这次直奔他左眼。 鬼脸侧头躲闪,木雕刺进他耳朵里。 “啊——!” 他惨叫着想把木雕拔出来。 木雕在他耳道里疯狂转动,像钻头一样往里钻。 秦昊站在原地,右手食指轻轻勾动。 “我在你体内留的那点穆天术,可不只是控制花秀曼。” 鬼脸单手捂着耳朵,另一只手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 他咬着牙,把匕首刺进自己耳朵,想把木雕挑出来。 匕首刚碰到木雕,木雕突然炸开。 细碎的木屑从他耳朵里喷出来,混着鲜血溅了一脸。 第380章 杀孽太重,恐堕魔道 鬼脸整个人僵住了。 眼珠子往上翻,嘴里涌出大量血沫。 秦昊又勾了勾手指。 鬼脸的脑袋里传来一连串爆响。 木屑在他脑子里炸开,把脑浆搅得稀烂。 他直挺挺往后倒下去,砸在地上。 没了动静。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猛虎瘫在地上,瞪大了眼睛。 “舵主死了,死了!” 青蛇靠着墙,脸色惨白。 “他怎么能控制木雕?那可是舵主亲手制作的宝贝。” 秦昊走到鬼脸尸体旁边,蹲下来。 从他怀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囊。 打开锦囊,里面装着十几张符纸,两个小瓶子,还有一本黑色封皮的册子。 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字:穆天禁术。 秦昊翻开第一页。 上面记载的正是咒杀术的修炼方法。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都是些歹毒的禁术。 夺魂术、噬血咒、傀儡印…… 秦昊把册子塞进怀里,站起身。 转头看向客厅里剩下的几个人。 猛虎、青蛇、赤鹰、玄龟、狂狮五个护法,全都重伤。 老道士瘫在墙角,经脉已断。 玄尘子被花秀曼打伤,趴在地上吐血。 花秀曼靠着墙,捂着被鬼脸打伤的胸口。 还有地下室里出来的那个红袍女子,已经被秦昊烧成灰了。 秦昊往前走了两步。 “现在,该算算账了。” 花秀曼抬起头,看着他。 “你打算全杀了?” “不然呢?” 秦昊的声音很平静。 “你们布局陷害我,想抽我的真龙血脉。我总不能跟你们客客气气喝杯茶就算了。” 花秀曼咬了咬嘴唇。 “白粥体内的痴情蛊,还有张浩强……” “你觉得我还会在乎这个?” 秦昊打断她。 “鬼脸都死了,你手里的筹码也就没了。” 花秀曼沉默了两秒。 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哨子,塞进嘴里狠狠一吹。 尖锐的哨声响起。 客厅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十几个黑衣人从门外冲进来,手里拿着各种兵器。 花秀曼趁机往后退。 “撤!” 她喊了一声,转身就跑。 猛虎几个护法也顾不上伤势,互相搀扶着往外逃。 黑衣人挡在秦昊面前。 秦昊没追。 右手抬起,掌心浮现出金红色的火焰。 往前一推。 火焰化成一片火墙,直接吞没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黑衣人。 惨叫声响起。 剩下的黑衣人吓得往后退。 秦昊穿过火墙,走到客厅门口。 花秀曼已经跑出别墅,上了一辆车。 猛虎几个护法也跟着上车。 车子发动,往远处开去。 秦昊站在门口,看着车子消失在夜色里。 没有追。 他转身回到客厅。 地上还躺着老道士和玄尘子。 老道士抬起头,看着秦昊。 “你、你放过我们吧大爷!” 秦昊走到他面前。 “你刚才想杀我的时候,可没想过放过我。” 老道士脸色煞白。 “我……我是被逼的……穆天教威胁我,我不是有意的。” “那不关我事。” 秦昊右脚抬起,踩在他胸口。 老道士张嘴想说什么。 秦昊用力一踩。 “咔嚓!” 胸骨碎裂,肋骨刺进心脏。 老道士抽搐了两下,没了气息。 玄尘子趴在地上,拼命往门口爬。 秦昊走过去,一脚踩在他后腰上。 玄尘子惨叫一声,脊椎骨断了。 下半身瘫软在地上。 秦昊弯腰,从他怀里掏出那张符纸。 符纸上的图案已经暗淡下去。 他捏着符纸,在玄尘子眼前晃了晃。 “离魂符?” 玄尘子脸色发白,拼命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 秦昊没再问。 右手一捏,符纸化成灰烬。 他站起身,抬脚踩在玄尘子后脑上。 用力一踩。 玄尘子的脑袋砸在地板上,头骨碎裂。 解决完这两个,秦昊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身体突然一晃。 左臂传来一阵剧痛。 是白象之前用稻草人留下的伤。 虽然稻草人已经烧掉,但伤势还在。 左肩上的毒针,肋下的匕首伤,还有右手被毒气腐蚀的皮肤。 多处伤口同时发作。 秦昊单膝跪了下来。 喘得很粗。 就在这时,别墅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黑衣人。 是两个人。 一老一少。 老的穿着灰色僧袍,光头,脸上皱纹很深。 少的穿着白色道袍,背着一把长剑。 两人走进客厅,看到满地的尸体和鲜血。 老僧眉头一皱。 “好重的杀孽。” 白衣道人看向秦昊。 “他就是秦昊?” 老僧点了点头。 “真龙血脉的气息,错不了。” 秦昊抬起头,看着两人。 “你们是谁?” 老僧双手合十。 “贫僧法号志阳,来自天台山普照寺。” 白衣道人拱手。 “贫道玄清,武当派传人。” 秦昊站起来。 “佛道两派的人,来找我干什么?” 志阳看了他一眼。 “施主身怀真龙血脉,本是天地造化。但杀孽太重,恐堕魔道。” 玄清接话。 “我二人奉师门之命,前来渡化施主。” 秦昊笑了。 “渡化?说得好听。你们是想抢我的真龙血脉吧?” 志阳摇头。 “施主误会了。我等修行之人,不贪外物。” “那你们来干什么?” 玄清拔出背后的长剑。 “斩妖除魔。” 话音刚落,剑光闪过。 直奔秦昊面门。 秦昊侧身避开。 剑尖擦着他脸颊飞过去,划出一道血痕。 志阳趁机欺身上前,一掌拍向秦昊胸口。 秦昊抬手格挡。 掌风撞在他手臂上,震得他往后退了两步。 志阳的修为不弱。 至少是六品宗师巅峰。 玄清的剑法也很刁钻,招招直指要害。 秦昊拖着重伤之躯,应付起来有些吃力。 玄清一剑刺来。 秦昊右手抓住剑身。 玄清手腕一转,剑身在他掌心里转了半圈。 秦昊的手掌被割出一道血口。 他咬着牙,硬是把剑抓住了。 右脚猛踹,踢在玄清小腹上。 玄清倒退三步,但剑还在他手里。 志阳从侧面攻来,双掌连拍。 秦昊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两掌对撞。 秦昊被震得往后飞出去,撞在墙上。 嘴角溢出血丝。 体内的怨龙气开始躁动。 冰冷、暴戾、充满杀意的气息在血管里翻涌。 秦昊按着胸口,想压制下去。 但压不住了。 伤势太重,真龙血脉在自动护主。 怨龙气趁机冲破封锁,涌向四肢百骸。 秦昊的瞳孔彻底变成灰黑色。 第381章 入魔 秦昊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黑色的鳞片。 指甲变长,变尖,泛着金属光泽。 他抬起头,看向志阳和玄清,嘴里发出一声低吼。 已经不是人的声音,而是龙吟。 龙吟声在客厅里回荡。 玄清握剑的手抖了一下。 “这是……” 志阳脸色凝重。 “怨龙气。他体内的怨龙气暴走了。” 秦昊站起身动作和之前完全不同,不再是人的动作,更像是某种猛兽。 他猛地往前一蹿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玄清还没反应过来,秦昊已经到了他面前。 右手抓向他咽喉,玄清慌忙举剑格挡,秦昊的爪子扣在剑身上。 “咔嚓!” 剑身断了。 玄清瞪大眼睛。 那可是武当派传承了三百年的宝剑! 秦昊没给他惊讶的时间,左手抓住他肩膀,右手直接撕了下去。 玄清的右臂齐肩而断,血喷了一地。 玄清惨叫着往后退,秦昊不追转身扑向志阳。 志阳双手合十,口中念诵佛号。 “阿弥陀佛。” 金色的佛光从他身上涌出,化成一道光罩。 秦昊一爪拍在光罩上,光罩剧烈颤抖,但没碎。 志阳额头冒出冷汗。 “施主,回头是岸……” 话没说完秦昊张口,吐出一团灰黑色的火焰。 怨龙之火。 火焰撞在光罩上,佛光和怨龙之火交锋。 光罩坚持了三秒,碎了。 志阳大口喷血,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撞穿墙壁,摔到外面的院子里,秦昊踩着碎裂的墙体走出去。 玄清捂着断臂,想逃。 秦昊回头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玄清的身体僵住了。 就像被什么东西锁定了。 下一秒,秦昊出现在他面前,右手穿透他胸膛,从后背穿出来。 手里还握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玄清低头看着胸口的窟窿。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秦昊抽出手,玄清直挺挺倒了下去。 院子里。 志阳挣扎着站起来,看到玄清的尸体,他闭上眼睛。 “罪过。” 秦昊走过来,志阳睁开眼,盯着他。 “施主已入魔道,老衲今日便替天行道。” 他双手结印。 身后浮现出一尊金色佛像虚影。 佛像有三头六臂,每只手里都握着不同的法器。 “大威天龙印!” 志阳一掌拍出。 佛像虚影同时出掌。 六只手同时拍向秦昊。 秦昊没躲,仰天长啸。 怨龙气从体内喷涌而出,在身后凝聚成一条黑色巨龙虚影。 巨龙张口,吐出一团黑炎。 黑炎和佛掌撞在一起,爆炸声响起,院子里的地面被炸出一个大坑,烟尘散去。 志阳半跪在地上,嘴里不停往外吐血,佛像虚影已经碎了。 秦昊站在原地,身上的黑色鳞片更密集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志阳抬起头。 “你已不是人……” 秦昊没回答。 右手抓住他的脑袋。 用力一拧。 “咔嚓!” 志阳的脑袋耷拉下来,颈骨断了。 秦昊松开手,尸体倒在地上。 解决完志阳和玄清,秦昊转身往回走。 刚走两步体内的怨龙气又涌了上来,比之前更猛烈。 秦昊按着脑袋,想压制下去,但压不住。 怨龙气在疯狂侵蚀他的神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 杀光所有人。 秦昊抬起头。 瞳孔里的灰黑色更深了,他看向别墅外的街道,那里还站着几个人。 别墅外的街道上,腾凌雪举着摄像机,拍得正起劲。 “太精彩了……这素材要是发出去,绝对能爆……” 她旁边站着一个穿着青衫的老妇人。 老妇人头发花白,背着一个药篓。 正是白鹤道派的靖儿仙姑。 靖儿仙姑皱着眉头。 “这小子身上的怨气,怎么这么重?” 腾凌雪放下摄像机。 “仙姑,他不会有事吧?” “有事没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靖儿仙姑瞥了她一眼。 “你这丫头,就知道看热闹。” 腾凌雪吐了吐舌头。 “我这不是好奇嘛……” 话还没说完。 一道黑影从别墅里冲了出来。 秦昊。 他双眼赤红,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杀意。 直奔两人而来。 靖儿仙姑脸色一变。 “不好!他入魔了!” 她抬手从药篓里掏出一把银针。 往秦昊身上扎去。 银针还没碰到秦昊,就被一股黑色的气劲震飞。 秦昊一爪抓向靖儿仙姑。 靖儿仙姑往后退。 但秦昊的速度太快。 爪子已经到了她面前。 就在这时。 一声悠长的叹息响起。 “唉……” 叹息声很轻。 但听在耳朵里,却像惊雷炸响。 叹息声落下的瞬间,秦昊的身体凝住了。 那只即将抓到靖儿仙姑面门的手,停在半空。 五根泛着金属光泽的指甲离她的脸不到三寸。 靖儿仙姑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衣衫,两条腿已经软了。 腾凌雪把摄像机往胸口一搂,整个人缩成一团。 一个青年从街角走出来。 穿着灰色卫衣、牛仔裤,脚踩运动鞋。看上去二十出头,长相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 但他走过来的时候,周围的空气像被凝固了。 风停了。远处的车声没了。虫子也不叫了。 秦昊转头。 灰黑色的瞳孔锁住了他。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身后的黑色巨龙虚影张牙舞爪。 青年从兜里掏出一张巴掌大的黄纸符。 纸面泛黄,边角卷曲,朱砂符文颜色暗淡,看起来放了很多年。 他随手往前一抛。 黄纸符飘飘悠悠。 秦昊张口,怨龙之火喷了上去。黑色火焰裹住符纸,烧得呼呼作响。 没烧着。 符纸穿过火焰,啪的一下贴在秦昊额头上。 秦昊浑身一震。 身上的黑色鳞片一片片剥落,掉在地上碎成粉末。瞳孔里的灰黑色开始褪去。指甲缩回去,恢复成正常人的样子。 他僵了两秒。 直挺挺往前栽。 “砰。” 脸朝下摔在地上,没动了。 从叹息声响起到秦昊倒地,前后不超过五秒。 靖儿仙姑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腾凌雪更夸张,整个人呆在原地,摄像机都忘了举。 青年走过来,蹲下身,翻开秦昊的眼皮看了看。 “还行,根基没伤。”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你们认识他?” 靖儿仙姑咽了口口水,声音有点发虚。“呃,算……算认识。” 第382章 传出去不得翻天 “那就拜托你把他带走。额头上这张符别动,等他自己醒了会掉。” 腾凌雪终于缓过神来,连忙举起摄像机对准青年。 “帅哥,你叫什么名字啊?可以加个......” 话没说完,手里摄像机屏幕黑了。 “啊?我的手机!!” 青年偏了偏头。 “你手机没事,只是有我在的地方拍不了。” 语气很随意,像在说“记得关灯”一样。 腾凌雪张了张嘴,愣是没敢蹦出半个字。她自己也搞不懂,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一个人,怎么对着这个年轻人一句嘴都还不了。 靖儿仙姑往前迈了两步。 “小友,老身冒昧问一句……你是哪家的?” 青年没接这个茬。 “今晚的事,别往外传。” 他扫了一眼别墅方向,碎裂的墙壁,院子里倒着的两具尸体,客厅里弥漫的血腥味。 青年转身,往街角走。 “等等!”靖儿仙姑追了两步,“您到底是谁!?” 青年头也不回。 灰色卫衣的身影拐过街角,就那么消失了。 干干净净。 来的时候没有预兆,走的时候没有痕迹。 靖儿仙姑站在原地,好半天没缓过来。 腾凌雪蹑手蹑脚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仙姑,那人什么来路?好厉害的样子!!” 靖儿仙姑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 “至少武尊之上。” “啥意思?” “就是你活到八十岁也未必能碰到的那种人物。” 腾凌雪挠了挠头,似懂非懂。 靖儿仙姑蹲下来,检查秦昊的状态。 额头上那张黄纸符贴得很牢,散发出淡淡的金光,秦昊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脸上的鳞痕正在消退,各处伤口的渗血也止住了。 “走,先把他弄回酒店。” “就我俩?他一米八几,一百六七十斤……” “废什么话,搬。” 两个女人费了老大劲,一个架胳膊一个抬腿,把秦昊往路边的车里塞。塞了三次才勉强塞进后座。 靖儿仙姑坐进驾驶位,发动车子。 “仙姑你还会开车?”腾凌雪坐在副驾。 “你以为修道的都骑驴啊?” 车子驶上公路。 靖儿仙姑从后视镜扫了一眼后座。 秦昊身上的伤不轻。毒针、匕首伤、毒气腐蚀、怨龙气暴走的反噬,几种伤叠在一块儿,真龙血脉就算能自行修复,也得脱一层皮。 “仙姑,那个武当的剑客和那个老和尚,他真杀了?”腾凌雪回头看了一眼秦昊,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亲眼看的还用问?” “那可是武当传人和天台山的大和尚啊?这事传出去,不得翻天?” 靖儿仙姑握着方向盘,没接话。 翻天? 何止翻天。 普照寺志阳,六品巅峰的老僧。武当玄清,传了三百年的嫡系传人。两人同时死在璃江,死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里。 虽说那时候秦昊怨龙气暴走,压根没有理智,算不得存心要杀。 但人死了就是死了。 天台山和武当会管你是不是暴走? 那个青年说他去打招呼。 但愿,真能压得住。 —— 同一时间。 别墅西侧三百米开外,一栋居民楼楼顶。 一个穿灰袍的少年靠坐在天台护栏边。 手里攥着一部手机。 屏幕上是一段刚录完的视频。 他叫云松,武当的人。 玄清的师弟。 今晚玄清和志阳来璃江“渡化”秦昊,让他在外围接应。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靠近,只管记录。 他全程录了。 从秦昊独斗穆天教的人开始,到他硬踩阵法、一口火烧死白象、拳杀红袍女子、暴打五只蛊虫,然后是怨龙气暴走。 然后是玄清被一爪穿胸。 他看得很清楚。师兄胸口被打穿的那一刻,还偏了偏头,往他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没有恐惧。 意思很简单:传出去。 后来那个穿灰色卫衣的青年出现了,一张符纸镇住了暴走的秦昊。云松也把这段拍了进去。 但几秒之后,手机屏幕闪了一下。 最后那截录像自动消失了。 像是被什么力量抹掉的。 只剩前面的部分。 云松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画面很清晰。三百米的距离,手机的夜拍模式已经足够捕捉到全部细节。 他打开了一个圈内论坛。 匿名号。 标题只打了八个字: “璃江秦昊,独战群邪。” 视频上传。 进度条一格一格往前走。 发送。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从天台站起来,顺着消防梯翻下楼。 人消失在夜色里。 此时论坛后台的数据正在跳动。 两分钟。 三百条回复。 酒店。 靖儿仙姑把秦昊安顿在房间床上。 她从药篓里取出七八味药材,用随身的小铜臼捣碎了,分别敷在秦昊的几处伤口上。又取两根银针,扎在膻中和百会两穴,稳住气血运转。 “他什么时候能醒?”腾凌雪站在床尾,探着脑袋。 “快的话一天,慢的话三天。”靖儿仙姑擦了擦手,“额头上那张符在压着怨龙气,气息平稳了会自行脱落。脱落之前不要碰。” “那他身上那些毒呢?” “真龙血脉自己能解。毒不算什么,主要是暴走的反噬,经脉受损。” 靖儿仙姑把东西收好,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再说一遍。你今晚看到的那个人,一定要保密好。” “烂在肚子里,我知道我知道。”腾凌雪拍了拍胸口,“仙姑你放心,我腾凌雪虽然话多,但有分寸。” 靖儿仙姑瞥了她一眼。 放心是放不了。但也管不着了。 她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发回白鹤道派。 短短几行字。 “秦昊于璃江遇穆天教围杀,已脱险。详情见面再说。” 消息发出去。 靖儿仙姑丢开手机,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看。 今晚的事太多了。穆天教倾巢出动,和尚道士截杀,怨龙气暴走…… 但这些都不是最让她在意的。 最让她在意的是那个青年。 一张黄纸符。 她活了七十多年。白鹤道派的开山祖师留下的典籍她翻过,上官家的镇族秘术她听过,连穆天教的教主级禁术她也有所耳闻。 看不出路数。 那张符纸上的符文,不是道门的,不是佛门的,也不是穆天术的。 第383章 各怀鬼胎 靖儿仙姑她从没见过。 武尊之上。 她跟腾凌雪说的那句,其实只是保守估计。 说不定,还不止!! 靖儿仙姑握了握拳头。 璃江这潭水,比她想的深太多了。 天亮的时候,论坛上那条帖子已经被顶到了置顶。 云松发的视频总共十一分钟。 前六分钟是秦昊独战穆天教。 硬踩阵法、拳碎铜钱、玄武神火烧死白象、击杀红袍女子、反杀鬼脸。手段狠辣,招招致命。 中间两分钟是五毒大阵围困秦昊。蛊虫被杀了六次又复活六次,怨龙气暴走,连蛊虫都被血脉压制。 最后三分钟是暴走后的秦昊对上志阳和玄清。折断武当三百年传承宝剑,一爪穿胸取心,拧断老僧脖子。 整段视频没有旁白,没有解说,只有原始的画面和声音。 但就是这十一分钟,直接炸了。 论坛帖子被转发到各大平台。 一个小时内,播放量突破五百万。 热搜第一。 标签冲到了“璃江秦昊独战邪教群雄”。评论区已经爆了。 “卧槽这是真的假的?武当传人被一爪穿胸?” “后面那段是怨龙气暴走吧?身上长鳞片了?” “真龙血脉……这玩意不是传说吗?” “穆天教又搞事?这帮人什么时候被灭啊?” “兄弟们重点不是穆天教,重点是这个秦昊一个人打了二十个!” 视频传播的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不仅仅是武林圈子的人在看。 普通人也看到了。 虽然大多数人当成特效短片看个乐子,但圈子里的人看得出来,这一帧一帧,全是真的。 —— 白鹤道派,明霄洞。 游梦梦坐在石桌旁,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视频刚放完,画面停在秦昊暴走的最后一帧,身覆黑鳞、瞳孔灰黑、身后黑色巨龙虚影张口咆哮。 暮雪站在她身后,脸色很不好看。 “这不就是那个白粥的前夫?” 游梦梦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就是他。” “他居然有这种实力?视频里那些穆天教的人起码六品往上,那个鬼脸更是五品级别。他一个人全收拾了?” “还有武当的玄清和天台山的志阳。”游梦梦补了一句。 暮雪抿了抿嘴。“那两个是被暴走之后杀的,不一样。” “有区别吗?”游梦梦抬起头,“不管暴走不暴走,他撑过了穆天教的围杀,还一个个反杀了。前面那段他意识清醒着呢,一口火烧死白象的时候,他还说了句‘就这’。” 暮雪沉默了几秒。 “师父看了吗?” “看了。” “师父怎么说?” 游梦梦想了想。“师父说了四个字——天纵奇才。” 暮雪没吭声。 “我去找白粥。” “别去。”游梦梦拦住她,“让她自己消化。” “她消化得了吗?”暮雪声音闷闷的,“她跟这个人离了婚。” 游梦梦没接话。 —— 明霄洞后山的竹林里。 沈白粥坐在轮椅上。 她的腿已经能走了,但习惯性地还是坐着轮椅。 手机搁在膝盖上。 视频她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完的时候,她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又从头看了一遍。 第二遍看完,她把手机关了。 竹林里起了风,竹叶簌簌地响。 她想起很多事。 再后来,离婚。 她以为他只是个普通人。或者说,她根本不了解他。 视频里那个人。 独自面对二十多个高手的围杀,被阵法困住、被毒气侵蚀、被蛊虫撕咬,他一步一步硬撑着走过来。 硬踩碎了阵法。 数到六的时候,对手的铜钱红线就断了。 一口火烧死了白象。 蛊虫杀了六轮,站不起来了还在扛。 那个男人从头到尾没求过任何人。 她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 拿起来,再放下。 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她打开通讯录,翻到秦昊的号码。 拇指悬在通话键上方。 没按。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慢慢从轮椅上站起来,扶着竹子,一步步往回走。 背影有点慢。 金陵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视频上了热搜之后,金陵武林圈子里已经传遍了。 各大世家、宗门、散修,但凡有点实力的,都在讨论这件事。 反应不一。 有人佩服。 “单人独斗穆天教血冠舵的全部战力,还反杀了。这小子要是没暴走,穆天教那帮人怕是一个都跑不掉。” 有人忌惮。 “真龙血脉……这东西一旦彻底觉醒,谁压得住?” 还有人,更多的是在算计。 金陵城东,一处私人会所。 几个中年人围坐在一张红木茶桌前。为首的是个留着短须的胖子,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 “视频最后,他单膝跪地,被蛊虫耗得差不多了。后面虽然暴走杀了和尚和道士,但暴走本身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旁边一个精瘦的老头接话。“你的意思是,他现在伤很重?” 胖子嗑了一下核桃。“何止重。多种毒素叠加,怨龙气暴走反噬,经脉损伤。这种状态,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恢复不了。” “所以?” “所以,真龙血脉里蕴含的龙气,可是天材地宝。修为到了瓶颈的人,只要得到一丝半缕,突破就在眼前。现在他重伤虚弱……” “你疯了吧?”精瘦老头皱起眉,“你没看视频?那小子的实力?” “他实力再强,现在也是个伤员。”胖子放下核桃,“而且他孤身一人,在璃江没什么势力根基。” 有人插嘴。“他不是沈家的上门女婿吗?” “沈家?那种小门小户,搁金陵能排到哪儿去?” 另一个人开口。“我听说他跟秦家也有关系。” “秦家更扯。秦家的人恨不得跟他撇清关系。” 胖子站起来。“派人去璃江,先探探底。去沈家和秦家那边问问,看看他到底藏在哪儿。” 像他这样想法的,不止一个。 视频传开之后,金陵武林圈子里至少有五六拨人动了心思。 真龙血脉这种东西,传说了几百年,从没有人亲眼见过。 现在不仅见了,还知道持有人在璃江,还知道他正在虚弱期。 有些人坐不住了。 当天下午。 璃江,秦家。 秦明双坐在客厅里喝茶。 秦里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第384章 门庭若市 这些人全部都是来打听秦昊各种消息的,有的甚至进门就问秦昊有没有师父,有没有加入哪个宗门,他们想“招揽”。 秦里把人都轰了出去。 关上门,气得在客厅里来回转。 “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找上门来?秦昊呢?秦昊不回他自己的家,让咱们替他挡这些事?” 秦明双放下茶杯。“老大,你看过那个视频没有?” “看了。” “什么感觉?” 秦里嘴角抽了一下。“假的吧,那视频。肯定是特效。” 秦明双看着自己的大孙子,叹了口气。 门铃又响了。 秦里走过去一开门,这次来的是两个穿黑衣的年轻人,客客气气地递了张名片过来。 “秦家长辈好,我们是倪家的人。听闻秦昊先生与贵府有亲缘关系,我家家主想请秦先生过府一叙。” “没有亲缘关系!”秦里一把推掉名片,“秦昊跟我们秦家没关系!别来了!” “砰!” 门摔上了。 秦里转过身,额头上青筋直跳。 秦明双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地喝,不紧不慢。 “老大啊。” “干嘛?” “你说秦昊跟咱家没关系,人家信吗?” 秦里张了张嘴,啥也没说出来。 门铃又响了。 秦里一拳捶在墙上。 “到底还来完没完了!” 璃江另一头。光华酒店顶楼的行政套房。 广靖儿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手机,视频已经来回看了三遍。 他四十来岁的人了,平时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的,这会儿脸上却收了笑。 蒋飞鸾坐在他对面,青云隆的军装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背挺得笔直。 “看完了?”蒋飞鸾开口。 “看完了。”广靖儿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说说。” 广靖儿搓了搓下巴。 “视频前六分钟。他在意识完全清醒的状态下,一个人扛住穆天教血冠舵全部的战力输出。咒杀术、离魂符、红岔焰、五毒大阵,换成别人,任何一样都够死三回了。他全硬扛了。” “确实啊,这人真是恐怖如斯。” “然后是五毒大阵。那阵法克火,他体内的玄武神火催不动。换了怨龙气来打。五只不死蛊虫,他杀了六轮。六轮啊。换成你,你能撑几轮?” 蒋飞鸾没回答这个问题。 广靖儿竖起三根手指。 “三样东西让我服气。首先他的身体素质。挨了咒杀术、毒针、匕首,体内还被阵法反噬,就这种状态他照样打。第二,他的战斗嗅觉。打鬼脸那一段,木雕反噬的时机、角度、力度,全是算好的,第三嘛。” 他伸出拇指。 “胆子。白象拿第三个稻草人跟他同归于尽,他一口火把人烧了。半秒都没犹豫。” 蒋飞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的结论?” “这小子是个天才。” 广靖儿把话说得很直白: “我广家在璃江蹲了几十年,珠穆王族的血脉看人的本事比谁都准。这种天赋。蒋总指挥,你说实话,上一个让你有这种感觉的人是谁?” 蒋飞鸾放下茶杯。 “三十二年前,荆州的那位。” “荆州那位现在排黄榜第几?” “第三。” 两人对视了一下。 “你觉得秦昊能上黄榜?”蒋飞鸾问。 广靖儿没有直接回答。他抠了抠沙发扶手上的皮,组织了一下措辞。 “他现在的修为,往高了说五品。但他二十出头就已经是这个水平了。怨龙气暴走那段虽然失控,但那股力量的层级,我看着至少够到三品边缘了。” 蒋飞鸾的手指在茶杯上敲了两下。 “三品边缘。” “对。”广靖儿正色。 “而且你注意看,他涅槃重生之后体质变了。真龙血脉本身就在不断强化他的身体。他的成长速度是非线性的。之前他还是个在沈家被人当废物踩的上门女婿,现在呢?” 沉默了几秒。 蒋飞鸾端起茶杯又放下。 “上面催过两次了,问秦昊晋升千户的事什么时候公布。” 广靖儿摆了摆手。“先压着吧。” “难道你是想?” “视频这一出来,秦昊已经站到风口浪尖上了。金陵那边肯定有人坐不住,真龙血脉这块肥肉,谁不想咬一口?如果这时候宣布他是护龙卫千户,等于告诉所有人他跟我们绑定了。” 广靖儿掰着指头算。 “到时候想动他的人会缩手,那我们就看不到他真正的应对能力。而且,有些想投机的人也会借着护龙卫的名头靠过来,那帮人不是来效忠的,是来摘桃子的。” 蒋飞鸾想了想。“你是想看看,他自己能扛到什么程度。” “对。”广靖儿拍了一下沙发扶手。 “一个人够不够格上黄榜,不是练功房里打几套拳就能看出来的。得有压力。穆天教来了一拨,天台山和武当的事还没了结,金陵那边还有人磨刀霍霍,这些就是压力。” 他往沙发里靠了靠。 “如果他扛过了这些,黄榜提名我亲自写,如果他扛不过。” “那就是我们看走眼了。”蒋飞鸾接上。 广靖儿点了点头。 “所以,千户的消息先不发。你那边顶住上面的催促,我来盯着璃江的动向。” 蒋飞鸾站起身,拉了拉军装下摆。 “行。我跟上面打个报告,但有一条,如果事态失控,护龙卫必须介入。” “那是自然。”广靖儿也站起来,拍了拍蒋飞鸾的肩膀,“大不了,不就是出手捞人嘛。” 蒋飞鸾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轻巧。” 广靖儿嘿嘿一笑,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德性。 消息是腾凌雪打来的。 上官柔接电话的时候正在车上,苏遮开车。 “秦昊重伤昏迷,在光华酒店,靖儿仙姑看着。” 腾凌雪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把前因后果大致说了一遍。 穆天教围杀、武当天台山截杀、怨龙气暴走,每一条单拎出来都够惊动半个武林圈子。 上官柔没多问。 “酒店不安全,我安排地方。” 挂了电话,她翻出另一个号码拨过去。 顾星眠接的。 “星眠姐,秦昊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在哪?” “光华酒店,我过去接人,转移到郊区别墅。你能过来吗?” “半小时到。” 第385章 跟踪 顾星眠挂得比她还干脆。 上官柔收起手机,靠在靠背上。 苏遮从后视镜瞥了一眼。 “小姐,要不要通知上官家那边?” “不通知。” 苏遮没再多嘴。 四十分钟后。 璃江郊区,上官柔名下一栋私人别墅。三面环山,进出只有一条路,隐蔽性不错。 秦昊被抬进主卧,靖儿仙姑重新检查了一遍伤势。 额头上的黄纸符还在,金光比之前暗了些,但还没脱落。 各处伤口敷过药了,最严重的是经脉损伤和怨龙气暴走的反噬。 顾星眠到的时候,秦昊躺在床上,脸色灰白,呼吸虽然平稳,但人瘦了一圈。 她站在床边,没出声。 伸手碰了碰秦昊的手背。 凉的。 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他身上,转头看向靖儿仙姑。 “他什么时候能醒?” “一到三天。前提是没人打搅。” 顾星眠点了点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上官柔安排人在别墅外围布了几道暗哨,又让苏遮守在楼下。能做的都做了。 腾凌雪被靖儿仙姑赶去隔壁房间休息。 别墅里安静下来,但有些东西,安静不了。 同一时间。 璃江市区,一处高档公寓。 上官哲茂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一段音频波形。 他戴着耳机,来回拖了两遍进度条。 音频内容是上官柔刚才打给顾星眠的那通电话。 窃听器装了有一阵子了。上官柔被夺权那次他安排人动的手脚,后来上官柔拿回控制权,排查了办公室和住宅,但车上那个漏了。 “郊区别墅……” 上官哲茂摘下耳机,拨了个号码。 “温舒和。”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 “说。” “秦昊重伤昏迷,现在在璃江郊区我表妹的私人别墅里。守卫不多,就几个女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金陵狼让我盯着秦昊。你确定他现在动不了?” “穆天教倾巢出动都没杀掉他,但他也废了半条命。网上那个视频你看了吧?最后他暴走,经脉反噬,身上还有好几种毒。靖儿仙姑说一到三天才能醒。” 温舒和没急着答应。 “你表妹也在?” “在。”上官哲茂顿了顿,“我跟你一起去。柔儿那边我来处理,你只管对付秦昊和其他人。别杀上官柔,留活口。” “行。半小时后碰头。” 电话挂了。 上官哲茂站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黑色的通讯器,按了两下。 “阿黑,带上你的人,跟我走一趟。”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几个人?” “你一个就够。” —— 郊区别墅。 凌晨两点。 靖儿仙姑守在主卧门口,打了个盹又醒过来。顾星眠还坐在床边,一直没动。 上官柔在二楼的书房里处理事情,苏遮在一楼客厅值守。 外面暗哨一切正常。 两点十七分。 苏遮起身去倒水,刚拿起杯子,窗外传来一声闷响。 她杯子一放,手按上腰间的刀柄。 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别墅东侧的暗哨位置,一个人影仰面倒在草地上。 苏遮瞳孔一缩。 下一秒,别墅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轰隆一声。 整扇门连带门框飞进客厅,砸在地板上滑出去三米。 一个黑脸壮汉走进来。 光头,身高接近两米,穿着黑色背心,两条胳膊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 温舒和。 三十多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灰色风衣,戴着半指手套。面相不凶,甚至称得上斯文。但他一进门,苏遮就感觉到一股压力扑面而来。 温舒和的修为,至少五品。 再后面,是上官哲茂。 他穿着件黑色大衣,双手插在兜里,靠在门框上,没进来。 苏遮拔刀。 “什么人?” 上官哲茂从门框后面探出头。 “苏遮,好久不见。” 苏遮认出他,脸色变了。 “上官哲茂?你怎么知道这里的!不好——!” 话没说完,黑脸壮汉已经冲过来了。 速度快得跟身形完全不匹配。 苏遮横刀格挡。 一拳砸在刀面上。苏遮整个人往后滑了四五米,虎口震裂,手里的刀差点脱手。 这黑脸壮汉的力量大得离谱。 楼上动静传下来,靖儿仙姑从门口弹起来。 “怎么回事?” 顾星眠也站了起来。 主卧的门被推开。 上官柔从书房赶下来,刚到二楼楼梯口就看到客厅里的情况。 上官哲茂抬起头,冲她招了招手。 “表妹,我来看看秦昊。” 上官柔声音冷下来。 “你窃听了我的电话。” “这不重要。”上官哲茂笑了一下,“重要的是,秦昊现在躺着动不了。你觉得你这几个人,拦得住吗?” 苏遮跟黑脸壮汉缠在一起。黑脸壮汉的修为在宗师中期左右,不算顶尖,但胜在体格和蛮力,苏遮打得很吃力。 温舒和没动。 他站在客厅中间,打量了一圈。 “楼上几个人?” 上官哲茂伸出三根指头。 “一个老太太,一个女人,还有秦昊。” 温舒和往楼梯走。 靖儿仙姑从药篓里抽出一把银针,挡在主卧门口。 “站住。” 温舒和抬头看了她一眼。 “白鹤道派的人?” 靖儿仙姑冷着脸。 “你是金陵狼的人。温舒和。” “认识就好。”温舒和往上走了两级台阶,“让开。我今天只取秦昊的血,不想多伤人。” “想都别想。” 靖儿仙姑银针射出。 六根银针同时飞向温舒和。角度刁钻,封住了他的上中下三路。 温舒和左手一挥。 气劲铺开。六根银针全部弹飞,钉在墙壁上,入墙三分。 他继续往上走。 靖儿仙姑从药篓里掏出一个布包,撕开,一把药粉撒出去。 温舒和闭气,右手一掌拍出。掌风把药粉全吹了回去。 靖儿仙姑被自己的药粉呛了一下,退了半步。 就这半步的空当,温舒和已经上了二楼。 他一掌拍在靖儿仙姑肩膀上。 老太太闷哼一声,整个人撞在走廊墙壁上,滑坐在地,嘴角淌出血来。 “仙姑!” 楼下苏遮想上来帮忙,被黑脸壮汉一拳逼退。 主卧门口。 顾星眠挡在门前。 第386章 碰他一下试试 顾星眠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高领衫,头发挽在脑后。脸色很白,但站得很稳。 温舒和看了她一眼。 “顾星眠?记得没错你还是天煞之体,你也来凑热闹?” 顾星眠没搭理他。 她体内的天煞寒气已经涌出来了。周围的温度骤降,墙壁上结了一层薄霜。 温舒和微微挑眉。 “有点意思。” 顾星眠出手。 寒气凝成冰锥,直刺温舒和咽喉。 温舒和侧头避开,右手抓住冰锥尾端,捏碎了。 顾星眠左手跟上,掌心贴向他胸口。 温舒和右手格挡。两掌相交。 寒气和真气对撞。 顾星眠被震得退了三步。 修为差距摆在那里。顾星眠的天煞之体虽然特殊,但论硬实力,她跟温舒和不在一个级别。 温舒和没给她喘息的机会。上前一步,一掌拍在她腹部。 顾星眠喷出一口血,撞在主卧的门框上。 背后传来剧痛,肋骨断了两根。 她咬着牙,没倒。 撑着门框站住了。 温舒和推门进去。 秦昊躺在床上,额头上贴着那张黄纸符,一动不动。 上官柔从楼梯口冲过来,挡在病床前面。 “上官哲茂!你疯了吗?他是你未来的姐夫!” 上官哲茂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 “他算什么姐夫?一个被沈家赶出来的上门女婿?表妹,你让开。温舒和只取他的血,不会要他的命。金陵狼那边给了价,真龙血脉的血,一滴值千金。” 上官柔没让。 “你碰他一下试试。” 温舒和走到床前,淡淡扫了她一眼。 “上官小姐,你刚突破宗师不久。你拦不住我。” 上官柔咬着牙,太阴之气从体内催出来,寒意弥漫整个房间。 温舒和摇了摇头,一掌拍出。 上官柔双手交叉格挡。 掌风撞在她手臂上,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脊背撞在病床边沿。 她咬着牙没倒,反手扣住床沿,重新站回原来的位置。 “让开。”温舒和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所谓的事。 “不让。” 温舒和抬手。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留她活口。”上官哲茂在楼下喊了一句。 温舒和收回了劲力,改用掌根,准备拍晕上官柔。 掌还没落下。 有人从侧面扑过来。 是顾星眠。 她刚才被打飞到门框上,肋骨断了两根,嘴里还在往外淌血。 她用尽了全身力气,从门口扑到温舒和身后,双手死死抱住他的右小腿。 温舒和低头。 顾星眠跪在地上,整张脸惨白,血从嘴角滴下来,滴在他的鞋面上。 但她的手臂箍得死紧。 十根手指扣进温舒和的裤腿里,指节发白。 温舒和想抬脚,抬不动。 不是力量的问题。是顾星眠体内的天煞寒气正在疯狂涌出来,沿着接触点侵入他的经脉。寒气虽然不足以伤到他根基,但刺骨的冷意让他的右腿瞬间失去了知觉。 “放手。” 顾星眠没吭声。 她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血往下淌,整个人在发抖。但手没松。 温舒和的耐心用完了。 他收回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浓郁的真气。 白色的气劲在掌心旋转、压缩,发出嗡嗡的声响。 一掌,朝着顾星眠的头顶拍下去。 上官柔尖叫了一声。 “不要!!” 掌风已经到了。 顾星眠的头发被掌风吹散。 她抬起头。 没有恐惧。 她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那个人。 然后闭上了眼。 掌落。 “轰!” 掌风到了。 上官柔冲过去。 她什么都没想,身体比脑子快。太阴之气灌注双掌,硬生生插进温舒和的掌风和顾星眠之间。 “砰!” 温舒和那一掌拍实了。 上官柔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墙面塌了一块。她张嘴,一口血喷出来,染红了前襟。后背的脊椎传来钻心的疼。 但顾星眠没事。 那一掌的力道被她卸了七成。 温舒和收掌,偏头看了上官柔一眼。 “何苦。” 上官柔靠着墙壁,用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撑了两次没撑住。 顾星眠跪在地上,还没松开抱着温舒和小腿的手。 她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墙角的上官柔,眼眶红了,嘴唇张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温舒和低头,抬脚。 这次他没留手。一脚踢在顾星眠腰间。 顾星眠的身体横飞出去,摔在房间角落,撞翻了一张茶几。她趴在地上,呕出一大滩血,手指在地板上抠了几下,再也动不了了。 “差不多了。” 温舒和走到床前。 秦昊躺在那里,呼吸平稳脸色灰白,额头上那张黄纸符散着暗淡的金光。 温舒和从风衣内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瓶,拧开瓶盖。瓶口对准秦昊的手腕。 另一只手捏出一根银针,刺向秦昊腕部的血管。 银针扎下去的瞬间。 秦昊的手动了!! 五根手指猛然扣住了温舒和的手腕。 温舒和浑身一僵,秦昊睁开了眼睛。 没有过渡,没有迷糊,眼睛睁开的那一刻就是清醒的。 瞳孔漆黑,带着一圈若隐若现的金色。 温舒和下意识往后撤,但手腕被死死扣住,一动不动。秦昊的手劲大得不像一个重伤昏迷的人。 “你在干什么?” 秦昊的声音很轻,嗓子是哑的。 但温舒和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后背的汗一下子就出来了。 不对。 他应该昏迷一到三天的,靖儿仙姑亲口说的,怎么这才过了几个小时。 “你?” 温舒和话没说完。 秦昊另一只手抬起来,两根手指并拢,点在温舒和的胸口。 就是两根手指。 轻飘飘地往前一送。 温舒和的胸腔传来一声闷响,他低头看,胸口的衣服没破,但体内的五脏六腑像被人搅了一圈。 一股真气从秦昊的指尖灌入。 不是玄武神火,也不是怨龙气。 是纯粹的内力。 温舒和嘴巴张开,想喊,喉咙里只发出“嗬”的一声。 他的身体从里往外开始碎裂,不是表面的碎裂,是经脉寸寸断裂的那种。 秦昊松开手。 温舒和往后退了一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着秦昊。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不甘,有惊恐,有不可置信。 “你明明……是重伤……” 秦昊坐起来,额头上的黄纸符在他坐起的那一刻自行剥落,飘了下来,化成灰烬。 第387章 杀你,两招够了 “重伤归重伤。”秦昊扯了扯嘴角,“杀你,两招够了。” 温舒和往后倒。 “砰。” 后脑勺磕在地板上。眼睛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五品高手温舒和。 死了! 从秦昊睁眼到温舒和倒地,前后不过六秒。 楼下传来黑脸壮汉的声音。 “温哥?” 没人应。 黑脸壮汉把苏遮一拳逼退,三步并两步冲上楼。到了主卧门口,看到温舒和的尸体。 他愣了一秒。 然后看到坐在床沿上的秦昊。 秦昊正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血管鼓了起来,青筋暴突,手指在微微发抖。 黑脸壮汉是个粗人,但不蠢。温舒和五品高手,进去不到十秒就死了。眼前这个人就算重伤虚弱,也绝不是他能碰的。 他转头就跑。 冲下楼,一把薅住还靠在门框上的上官哲茂。 “走!” 上官哲茂还没反应过来。 “温舒和呢?怎么不见他人。” “死了!快走!” 黑脸壮汉夹着上官哲茂,一脚踩碎客厅的地板砖,从大门口窜了出去。 上官哲茂的脸瞬间白了。 “死了?怎么可能死了?他不是昏迷吗?” “闭嘴!”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别墅安静下来。 苏遮捂着虎口跑上楼。看到主卧里的场景——温舒和的尸体,墙角的上官柔,角落里的顾星眠,还有坐在床沿上的秦昊。 “秦、秦公子?” 秦昊没答她。 他撑着床沿站起来,腿一软,膝盖磕在地板上。 旧伤发了。 刚才那两招耗尽了他体内仅存的真气,穆天教留下的毒素趁机翻涌,经脉里的暴走反噬也跟着加剧。胸口像有一团火在烧,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刺痛。 他咬着牙硬撑住,爬了两步,先到顾星眠身边。 顾星眠趴在地上,血流了一摊。肋骨断了,腰上挨了一脚,内脏移位。 秦昊翻开她的眼皮,又摸了摸脉搏。 “还活着。” 他又转头看上官柔。 上官柔靠在墙角,大口大口地喘,脸色惨白。但比顾星眠好一些,至少意识还清楚。 “你……醒了?”上官柔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嗯。” 秦昊撑着茶几站起来。身体晃了两下,稳住了。 靖儿仙姑从走廊那头挣扎着过来。她刚才被一掌拍在墙上,半边身子都是麻的。到了门口,看到温舒和的尸体,瞪大了眼。 “这人...” “死了。”秦昊语气平淡。 靖儿仙姑咽了口唾沫。几个小时前还昏迷不醒的人,醒来就杀了一个五品高手? “你的伤没事吧?” “先别管我。”秦昊蹲下来,手指搭在顾星眠的腕脉上。 过了几秒,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顾星眠的伤比他预想的重。肋骨断了三根,右肾被震裂,脾脏也有淤血。 天煞之体虽然特殊,但她为了拖住温舒和,强行把体内的寒气全部催了出来,经脉透支严重。 “这里不能待了。” 秦昊站起来,撑着墙壁走到走廊上。 楼下腾凌雪从隔壁房间冲出来,披头散发,手里攥着个枕头当武器。看到楼上楼下的一片狼藉,傻眼了。 “什么情况?打仗了?” 秦昊没理她。 “苏遮。” “在!” “你的车还能开吗?” 苏遮愣了一下,点头。 “能。停在别墅后面。” “把星眠抬上车。小心一点,她右侧肋骨断了,搬的时候固定住上半身。” 苏遮二话不说冲进去。 秦昊扶着墙,走到上官柔面前。 上官柔抬头看他。 “小秦,你的伤不要紧吗?” “死不了。”秦昊伸出手,“你呢?能走吗?” 上官柔抓住他的手,被拉了起来。踉跄了一下,靠在他肩膀上站稳了。 “去哪?” “竟陵江庄园。”秦昊顿了一下,“直接去那儿吧,稍微安全些。” 腾凌雪愣了。 竟陵江庄园?那个地方她听说过。璃江郊外最大的私人庄园,占地上百亩,据说是某个大人物的产业,常年有人守着,连璃江本地的世家都进不去。 “你的地方?” 秦昊没解释。 十分钟后。 苏遮把车开到别墅门口。顾星眠被平放在后座,靖儿仙姑坐旁边看着。 上官柔坐副驾。秦昊坐在驾驶位后面的加座上。 腾凌雪被塞进了后备箱,不是字面意义的后备箱,是她自己非要跟来,车里坐不下了,她搬了个马扎坐在后备箱的平台上。 “我录个视频呗?” “你敢举手机试试。”靖儿仙姑的声音从后座传来。 腾凌雪把手缩回去了。 车子驶上公路。 夜风从车窗灌进来。秦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胸口的灼痛一阵一阵的,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 二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一条林间小路。 路尽头,一扇三米高的铁门挡在前面。门两侧的围墙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墙头拉着电网。 秦昊摸出手机,拨了个号。 “开门。” 铁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车子驶进去。 庄园很大。车灯扫过去,能看到修剪整齐的草坪、成排的银杏树、远处的人工湖面反着月光。主楼是一栋三层的石制建筑,灯亮着。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衣的男人。看到车子进来,迎了上去。 “主人。” 秦昊下车。 两个黑衣人看到他的状态,脸色变了。 “准备客房,药房打开,把存的那批药材全搬出来。还有,通知赵明凡,就说我在庄园,让他安排人加强外围巡逻。” “是!” 顾星眠被抬进主楼的一间大卧室。秦昊亲自检查了一遍她的伤势,用银针封住几处出血的穴位,又配了一副内服的药。 忙完这些,他扶着桌子喘了好一会儿。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刚才那两招把仅存的真气都抽干了,现在体内空空荡荡,经脉里的裂痕在隐隐作痛。 但他没倒下。 从卧室出来,苏遮、靖儿仙姑、上官柔、腾凌雪四个人都在客厅里等着。 上官柔的伤被靖儿仙姑处理过了,右胳膊吊着绷带。 苏遮手上缠着纱布,虎口的裂伤还在渗血。 几个人看着秦昊。 秦昊在沙发上坐下来。 沉默了几秒。 “有些事,我该跟你们说清楚。” 第388章 打听 上官柔撑着沙发扶手坐直了身子。 “你说。” 秦昊抬起手,手腕上的龙王戒闪了一下。 “竟陵江庄园是我的产业,这里的守卫是苍狼会和黑虎会的人,这些人,都听我的。” 靖儿仙姑皱起眉。苍狼会和黑虎会?这两个组织在璃江地下势力里排得上号的。 “你居然还管这么多?” 秦昊没兜圈子。 “没错,我还是荀彧王。”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腾凌雪第一个开口。 “荀、荀什么王?” 靖儿仙姑的手哆嗦了一下。 老太太活了七十多年,白鹤道派的典籍翻了个遍。荀彧王这三个字,她不可能没听过。 “你说的荀彧王……是那个荀彧王?” 秦昊看了她一眼。 “就那个。” 靖儿仙姑倒吸了一口冷气。她转头看向上官柔。上官柔表情淡淡,没吭声。 “秦昊……你之前跟我说过你有真龙血脉,但你没告诉我你是荀彧王。”靖儿仙姑的语气很复杂。 “之前没必要说。”秦昊往沙发里靠了靠,“现在有人盯上了我的血脉,金陵那边已经动了。今晚来的温舒和是金陵狼的人,上官哲茂给他们带的路。这种事以后还会有。” “你们跟着我,会有危险。所以你们得知道我到底是谁,自己判断要不要继续留在这里。” 上官柔张了张嘴,秦昊居然在这里暴露身份。 苏遮先开口了。 “小姐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靖儿仙姑站起来,走到秦昊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 “难怪。” 老太太叹了口气。 “难怪白鹤道派掌门让白粥嫁给你。难怪古墓里龙气主动灌入你体内。难怪你二十出头就有五品的修为。荀彧王、这个身份要是传出去,今晚来的就不是一个温舒和了。” “所以不能传出去。”秦昊看向腾凌雪。 腾凌雪把双手举到耳朵两边。 “我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 秦昊收回视线。 “今晚先休息。星眠的伤我来盯着,你们各自找房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众人散了。 秦昊回到顾星眠的房间。 她还在昏迷。脸色依然惨白,但呼吸比刚才稳了些。 秦昊在床边坐下来,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顾星眠脖子上挂着的那枚吊坠。 爱琴海一直好好佩戴着。 秦昊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傻女人。” —— 别墅外。 两公里开外的一条小路上。 黑脸壮汉把上官哲茂从车上薅下来,往路边一扔。 上官哲茂摔了个屁股蹲,脸上还带着惊慌。 “你干什么?” 黑脸壮汉蹲下来,一根手指戳在他胸口。 “你给我听好了,温舒和死了,这个事我回去没法交代。你在这儿给我盯着,盯着那个庄园的动静。有任何情况,打这个号码。” 他把一个手机塞进上官哲茂手里。 “我回去搬人。” 上官哲茂脸色一变。 “你让我一个人盯着?秦昊要是发现我怎么办?!” “你离远点不就行了?” 黑脸壮汉拍了拍他的脑袋:“你不是上官家的少爷吗?胆子大点。” 说完,黑脸壮汉翻上车,一脚油门蹿了出去。 尾灯消失在路尽头。 上官哲茂一个人站在黑漆漆的路边。 四周全是树,虫子叫得他头皮发麻。他裹紧大衣,打了个寒颤,骂了一句脏话。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三点四十。 他咬着牙,摸着黑往庄园方向走了几步,找了个能看到大门的角度,缩在一棵大树后面。 等着。 天亮了。 璃江的太阳照常升起来,但这座城市底下暗流涌动。 秦昊的视频已经在网上挂了十二个小时,热度不但没降,反而还在涨。各大平台的推荐算法把这条内容反复推送,短短一夜之间,播放量破了两千万。 评论区吵成一锅粥。普通人看热闹,圈内人看门道。 而那些真正有实力、有野心的人,已经在行动了。 沈家。 沈仲山一大早就被门铃吵醒。 管家老周在楼下挡人。来的是三拨不同的人,有璃江本地的,也有外地赶过来的。理由五花八门。 有说要拜访沈老爷子的,有说跟秦昊是旧识想叙叙旧的,还有一个直接开口问秦昊现在住在哪里。 老周一个都没让进。 “我们家跟秦昊已经没有关系了,他离了婚,不住在这里。你们找错地方了。” 这话翻来覆去说了七八遍。 但人越来越多。 到上午十点的时候,门口已经聚了六拨人。 其中有两拨的来头不小,一拨是金陵城东的倪家,带了三个随从,气势不善;另一拨更离谱,直接亮了灵佛帮的名号。 沈仲山从二楼窗户往下看,手心攥出了汗。 灵佛帮。 上次在古墓外面想趁火打劫的那帮人。被秦昊揍了一顿,灰头土脸跑掉的。他们怎么也来了? “白粥!” 沈仲山喊了一嗓子。 没人应。 他走到白粥的房间门口,敲了两下。 门从里面打开。 沈白粥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素色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腿已经能走了,但走路还是有点慢。 “爸,什么事?” “楼下来了好几拨人,都是找秦昊的,你师门白鹤道派的人呢?之前不是说派人帮忙应付吗?” “在呢。游师姐一早就下去了。” 沈仲山的脸色不太好看。 “游梦梦一个人能应付那么多人?” 沈白粥没接这个话。她往窗边走了两步,从楼上的角度看了一眼院门外。 人不少。 她看到了灵佛帮的人,穿着灰布僧衣,但举止跟和尚八竿子打不着。 院门口,游梦梦正跟倪家的人说话。暮雪站在她身后,胳膊抱在胸前,脸色不善。 “……跟你们说了,秦昊不在沈家,沈家也不知道他在哪里。白鹤道派的人在这里,是做客的,不是来替秦昊看家的。你们要找人,自己去找。” 游梦梦说话客客气气的,但每个字都堵得人没法接。 倪家带头的人脸色难看,转了几下眼珠子,最终带着人走了。 金陵来的其他几拨人也陆续散了。 但灵佛帮的人没走。 为首的是个矮胖子,法号叫作正安,光头上一排戒疤,但笑起来跟弥勒佛似的,满脸和气。 第389章 拿自己女儿当筹码 “这位道友。”正安冲游梦梦拱了拱手。 “我们灵佛帮不是来找秦昊的。我们是来找白鹤道派谈一笔生意。” 游梦梦皱起眉。 “什么生意?” “不方便在门口说。能进去聊聊吗?” 游梦梦看了暮雪一眼,暮雪微微摇头。 “没什么好聊的。上次在古墓外面你们干的好事,我们白鹤道派还没跟你们算账呢。” 正安笑了笑,一点不尴尬。 “古墓的事是误会。我们帮主已经跟贵派打过招呼了。” “什么招呼?我怎么不知道?”游梦梦语气不客气。 正安收了笑。 “白鹤道派的诸位,灵佛帮这次来,是带着诚意的。我们帮主对秦昊没有恶意,只是想跟贵派在某件事上合作。至于具体内容嘛......” 他压低了声音。 “关乎真龙血脉。” 游梦梦的脸沉下来了。 “你可以走了。” 正安还想开口,暮雪往前跨了一步,手已经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再不走,我帮你走。” 正安看了看暮雪,又看了看游梦梦,知道今天谈不成了,拱了拱手。 “那我们改日再来。道友保重。” 三个人转身走了。 游梦梦回头,正好看到二楼窗户里的沈白粥。 两人对视了一下,游梦梦微微摇了摇头。 意思很明白,先别慌,局面还控制得住。 沈白粥站在窗边,没有动,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手机。 从昨天半夜看完那段视频之后,她已经把手机打开关上了十几次。 通讯录里秦昊的号码还在。 她没打。 但也没删。 —— 灵佛帮的三个人没走远。 他们拐进街角的一条巷子里,正安摸出手机准备给帮主回话。 还没拨出去,身后传来脚步声。 “等等。” 正安回头。 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穿着件浅色衬衫,面相有几分斯文,但周身没有半点修行者的气息。 普通人。 “你是?” 中年男人喘了口气,四下看了看,确认巷子里没别人。 “我叫沈仲山。沈家二房的。秦昊的前岳父。” 正安眯了眯眼。 “哦?” 沈仲山压低声音。 “你们是灵佛帮的人?” 正安看了看这个中年男人。 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鬓角的白发没来得及染,脸上的褶子里藏着精明。 “沈家二房的?秦昊的前岳父?”正安笑了笑,“您来找我们做什么?” 沈仲山往巷子深处走了两步,示意正安跟上来。 “你们想找秦昊,对吧?” 正安没接话,身后两个灰衣僧人对视了一眼。 沈仲山也不等他回答,压着嗓子接着往下说。 “刚才在门口我都听见了,你们打着跟白鹤道派合作的旗号,实际上是冲秦昊来的。真龙血脉,这事我知道。” 正安收了笑。 “沈先生消息倒是灵通。” “他在我家住了这么久了,什么底细我能不清楚?” 沈仲山挺了挺腰板: “但白鹤道派的人你们搞不定,游梦梦那丫头嘴皮子利索,暮雪更不好惹。你们从她们那里打不开口子。” 正安歪了歪光头。 “那沈先生的意思是?” “我能让秦昊现身。” 巷子里安静了两秒。 正安拨了拨手腕上的佛珠,上下打量了沈仲山一遍。 “怎么让?” “我女儿沈白粥,就是秦昊的前妻。她虽然跟秦昊离了婚,但秦昊对她还有情分,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只要白粥开口,秦昊一定会出来。” 正安转了两圈佛珠,没急着接。 沈仲山等不及了。 “当然,帮忙不是白帮的。沈家最近手头紧,杜泽制药被人拍了,资金链上缺一大块。你们灵佛帮的产业遍布半个东海,这点小忙应该不难。” 正安哈哈笑了一声。 “沈先生爽快。不过,你拿自己女儿当筹码,她知道吗?” 沈仲山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很快盖过去了。 “这不用她知道。我让她打个电话的事。” 正安摸了摸下巴上的肉。 “行。这事我做不了主,得回去请示帮主。沈先生留个联系方式?” 沈仲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正安接了,塞进袖子里,带着两个灰衣僧人往巷子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沈先生,有一句话我提前跟您透个底,我们帮主的胃口不小。到时候要的可能不只是一个‘现身’。” 沈仲山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正安笑笑,没再解释,三个人拐出巷口,走了。 沈仲山站在巷子里,手指搓了搓裤缝。那句话让他心里发毛,但一想到杜泽制药的窟窿,又把那点不安按了下去。 他从巷子里出来,绕了一圈回到沈家大门。 门口已经没人了。老周正在收拾被踩乱的花坛。 游梦梦站在院子里,看到沈仲山从外面回来,皱了皱眉。 “沈叔叔,您刚才去哪了?” “出去买了包烟。”沈仲山扬了扬手里的烟盒,他在巷子口的小卖部顺手买的。 游梦梦看了看他,没追问。 暮雪从旁边走过,扫了沈仲山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 沈仲山权当没听见,上了楼。 路过白粥房间的时候,门半掩着。 他探头看了一眼,白粥坐在窗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 “白粥。” “嗯?” “门口的人都走了,你别担心。” “我没担心。” 沈仲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转身回了自己的书房,把门关上,反锁。 —— 竟陵江庄园。 上午十点。 秦昊在顾星眠的房间里守了一整夜。 药换了三次,银针重新定了两回穴。到天亮的时候,顾星眠的脸色从灰白转成了苍白,虽然听着没什么区别,但在秦昊看来,至少脱离了危险。 他从床边站起来。 腿麻了,膝盖发软,撑着床头柜缓了好一会儿。 体内空空荡荡的感觉比昨晚更严重了,真气耗尽之后经脉里的暗伤全冒了出来,每一根经脉都在隐隐抽痛。 更麻烦的是胸腔深处那团东西。 怨龙气。 古墓里暴走之后,怨龙气就一直窝在丹田下方,被玄武神火死死压住。 但昨晚杀温舒和那两招,把残存的神火也消耗得所剩无几。 第390章 不是想占你便宜 失去了神火的压制,怨龙气开始蠢蠢欲动。 丹田里传来一阵阵冰凉的刺痛,夹杂着令人烦躁的闷热感。两股力量纠缠着互相撕扯。 秦昊走出房间,扶着走廊的墙壁慢慢往楼下走。 客厅里,靖儿仙姑正在熬药。上官柔坐在沙发上,右胳膊吊着绷带,用左手翻手机。苏遮在门口站岗。 腾凌雪窝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裹着毯子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口水。 上官柔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你怎么下来了?你伤不要紧嘛?” “星眠稳住了。”秦昊在她对面坐下来,“后续的药靖儿仙姑盯着就行。” 上官柔放下手机,仔细看了看秦昊的脸。 比昨晚还差。嘴唇发青,额角渗着细汗。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在微微颤。 “干弟弟,你自己的伤呢?” 秦昊没答。 靖儿仙姑从厨房探出头。 “他的伤比谁都重。昨晚不该强行出手的,经脉裂了十几条,真气全空了,毒素还在往脏腑里渗。更要命的是那股怨龙气,没有玄武神火压着,撑不了太久。” 上官柔的手攥紧了。 “多久?” 靖儿仙姑沉默了两秒。 “三天,三天之内如果找不到办法重新压制怨龙气,轻则走火入魔,重则……” 后面的话没说,但意思所有人都听懂了。 上官柔腾地站起来。 “能补充真气吗?找天材地宝,还是灵药之类的?” “来不及了。”靖儿仙姑端着药碗出来。 “他丹田里的神火消耗太大,普通的灵药补不了这个窟窿。除非——” 老太太的话顿住了。 秦昊抬了抬手,示意靖儿仙姑先别说。 他看向上官柔。 “柔姐姐,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上官柔坐回去,左手不自觉地捏着沙发靠垫的边角。 “你说。” 秦昊组织了一下措辞。 “我体内的怨龙气属性极阴极寒。玄武神火是以火克寒,硬压。现在神火不够了,只有一种办法能临时替代,太阴之气。” 上官柔愣住了。 太阴之气。 那是她体内的东西。 她的“太阴之体”,天生亲和阴寒属性的能量。和怨龙气虽然同属阴寒,但性质不同。 太阴之气是纯净温和的,怨龙气是暴戾混乱的。以柔克刚,以纯净化混乱。 “你的意思是……” 秦昊没兜圈子。 “我们双修吧。” 秦昊眼神坚定:“把你的太阴之气引入我体内,暂时替代神火压制怨龙气。这是唯一能在三天内解决问题的办法。” 客厅里安静了。 腾凌雪翻了个身,毯子滑到地上,依然睡得昏天暗地。 靖儿仙姑端着药碗进了顾星眠的房间,顺手把客厅的门带上了。 苏遮站在门外,耳朵竖着。 上官柔的脸涨红了。 她张了两次嘴,最终挤出来一句。 “你……现在就说这个?” “等不了了。”秦昊的语气很平,“怨龙气每过一个小时就会往外扩散一层。到今晚,我可能就控制不住了。” 上官柔低着头,手指把靠垫的边角揉成了一团。 她的脑子很乱。 干弟弟。 太阴之体。 双修。 三天之内…… “你别误会。”秦昊补了一句,“这是续命的手段,不是想占你便宜。” “我知道。”上官柔打断了他。 她抬起头。 “上楼吧。” 秦昊看了她两秒。 “谢谢。” “别说谢谢。”上官柔站起来,脸上的红还没完全退,声音压得很低,“你要是死了,我找谁替我管广明工程的烂摊子。” 秦昊扯了扯嘴角,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苏遮在门外听到脚步声上楼,整个人僵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继续守着门。 —— 就在两人上楼后不到十分钟。 秦昊的手机响了。 手机丢在客厅的茶几上。 苏遮探头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沈白粥。 苏遮犹豫了一下,没接。 手机响了十几秒,断了。 过了一分钟,又响了。 还是沈白粥。 苏遮往楼上看了一眼。 第三遍的时候,上官柔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 “谁的电话?吵死了。” 苏遮把手机拿起来送上楼。上官柔单手接过去——右胳膊还吊着绷带——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沈白粥。 她按了接听。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是谁?”沈白粥的声音带着警惕。 “上官柔。秦昊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又是一秒的沉默。 “不方便?什么意思?他受伤了,我看到视频了。他现在在哪?” 上官柔往房间里扫了一眼。秦昊正盘腿坐在床上,双目紧闭,体内的真气运转已经启动了。 “他在我这里。”上官柔的声调不高不低,“有人照顾他,你放心。” 电话那边,沈白粥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在你那里?” “嗯。” “……他的伤怎么样了?” “还活着。具体的事我不方便跟你讲。你要是没别的事——” “我有事。“沈白粥的语气变硬了,“让他醒了之后给我回电话。” 上官柔靠在门框上,手指在手机背面点了两下。 “好。不过他最近很忙可能得过几天,你有急事的话,可以先跟我说。毕竟嘛...”她顿了顿,“他身边的事,现在基本都是我在打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上官柔。”沈白粥的声音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实话实说。” “……” “沈小姐还有别的事吗?” 沈白粥挂了电话。 上官柔把手机放回茶几上,转身回了房间。 而沈家。 沈白粥把手机摔在床上。 摔完又捡起来,看了一眼通话记录。43秒。 在他那里。 身边的事都是她在打理。 这两句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越转越堵。 她攥着手机坐了好一会儿,最终打开通讯录,翻到秦昊的名字。 手指悬在上面。 没拨。 门被敲了两下。 “白粥?你在吗?“是游梦梦的声音。 “……在。“ 游梦梦推门进来,看到她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沈白粥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师姐,外面的事都处理完了?“ 游梦梦在床边坐下来。 第391章 脑子不太清醒 “处理完了,灵佛帮的也走了,不过我总觉得今天这事没这么简单,你爸刚才出去了一趟,说是买烟,但我看他回来的时候表情有点不对劲。” 沈白粥皱了皱眉。 “我爸能有什么事?他就是胆子小,被门口那些人吓到了。” 游梦梦想了想,没再多说。 “对了,秦昊那边有消息吗?你联系上他了吗?” 沈白粥低下头。 “没有。他电话打不通。” 次日清晨。 沈仲山出了门。 他跟老周说去银行办点事,让游梦梦她们别担心。出了沈家大门,拐了两条街,钻进一辆出租车。 “万鼎酒店。” 二十分钟后。 万鼎酒店,七楼,703房间。 沈仲山敲了三下门。 门打开。 开门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件剪裁考究的深色衬衫,袖扣是翡翠的。 整个人看着斯斯文文的,像个大学教授。 “沈先生?请进。” 沈仲山走进去。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五十来岁,体型魁梧,方脸,两鬓花白,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念珠。 正安站在这人身后,冲沈仲山点了点头。 “沈先生,这位是我们灵佛帮的江之海江堂主。”正安指了指沙发上的人。 又指了指那个戴眼镜的男人。 “这位是?” “我自己介绍。”眼镜男人拉开椅子,示意沈仲山坐下,“我姓裴,裴中棠。灵佛帮的事务我偶尔帮忙参谋。” 沈仲山坐下来,屁股刚挨着椅面就觉得不对。 这个裴中棠身上没有半点修行者的气息,但在场的氛围明显以他为主。 江之海那个堂主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正安也退到了角落。 裴中棠给沈仲山倒了杯茶,推过去。 “沈先生,正安师父把昨天的事跟我说了。您说您有办法让秦昊现身,我想听听具体是怎么个办法。“ 沈仲山端起茶杯,没喝,先整理了一下思路。 “我女儿白粥跟秦昊虽然离了婚,但两个人之间还有联系。白粥是白鹤道派的弟子,身份特殊,秦昊不会不管她。只要我找个由头让白粥出面,比如说沈家遇到什么麻烦,需要秦昊帮忙他一定会露面。“ 裴中棠手指轻轻扣着桌面,听完没吭声。 过了七八秒,他抬起头。 “沈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女儿知道你来这里吗?” 沈仲山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这……她不需要知道。” 裴中棠笑了笑。 “不知道才好办事,不过嘛...”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信封,推到沈仲山面前。 “光让秦昊‘现身’,对我们来说还不够。” 沈仲山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 扫了两眼,脸色变了。 裴中棠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沈先生,您觉得怎么样?” 沈仲山盯着那张纸,手指在发抖。 嘴唇翕动了几下,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上官柔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光已经暗了。 她躺在庄园三楼的客房里,被子盖到下巴。右胳膊的绷带换过了,包扎得比之前细致。 身体里的太阴之气消耗了大半,丹田空落落的,四肢发软,连翻个身都费劲。 但精神头还在。 她偏头看了一眼,床边的椅子上没人。 桌上放着一碗药,旁边压了张纸条,字迹潦草:药凉了让苏遮热一下,我去看星眠。 上官柔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 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脸有点烫。 双修的过程她不想回忆。 太阴之气顺着经脉一丝一丝地渡过去。上官柔全程害羞闭着眼。 她能感受到秦昊体内那股怨龙气的暴戾。 冰凉的、混乱的、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在他丹田里翻搅,她的太阴之气灌进去,像往滚油里倒水,嗞嗞作响。 好几次她差点撑不住,手掌上的汗把两个人的手都浸湿了。 秦昊没松手。 她也没松。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结束的时候上官柔直接软在床上,眼前一阵阵发黑。秦昊扶她躺好,给她搭了脉,又把被子拉上来。 然后出去了。 上官柔面朝墙壁又躺了一会儿,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 “小姐?”苏遮端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清粥和两碟小菜。 “醒了?秦公子让我来看看你,药也该喝了。” 上官柔翻过身,撑着坐起来。苏遮赶紧上前帮忙垫了个枕头。 “他呢?” “在顾小姐房间。顾小姐下午醒了一次,吐了些血,秦公子重新扎了一遍针。” 上官柔“嗯”了一声,接过粥碗。 喝了两口,想起什么。 “下午……有人打电话来了?” 苏遮的动作顿了一下。 “沈白粥打了三次。第三次是您接的,您忘了?” 上官柔端着碗没动。 没忘。 她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他在我这里”、“身边的事都是我在打理”。 说完挂了电话,转身就进了房间,继续双修。 那会儿她脑子不太清醒。 现在清醒了,回想起来觉得自己那几句话说得有点……过了。 “苏遮。” “在。” “我是不是太幼稚了。” 苏遮想了想,很诚实地回了一句。 “有一点点。” 上官柔把碗搁在托盘上,叹了口气。 她跟秦昊的关系摆在那儿,认的干姐弟,双修是为了救命她心里清楚。 但电话里跟沈白粥那几句话,怎么听都带着别的味道。 算了。 说都说了。 正想着,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秦昊推门进来。 比白天好了些,嘴唇不再发青,额头上也没汗了。走路还是有点虚,但至少不用扶墙。 “醒了?” “嗯。” “太阴之气消耗得比我预估的多。你至少得休养三天,这段时间不要运功。” 上官柔点头。 秦昊在床边坐下来,手指搭上她的腕脉。 过了几秒,收回手。 “恢复得还行。丹田没伤,经脉也没受损,就是亏空比较大。” “你呢?” “怨龙气暂时压住了。” 秦昊活动了一下手指:“你的太阴之气比我预想的管用,至少能撑半个月。” “半个月之后呢?” 秦昊没接这个话。 第392章 不许旧情复燃 上官柔也没追问。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秦昊先开口。 “下午沈白粥打了电话。” 上官柔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知道,我接的。” 秦昊看了她一眼。 “你跟她说了什么?” “……实话。” “什么实话?” 上官柔抿了抿唇。 “说你在我这里,身边的事我在打理。” 秦昊没说话。 上官柔等了三秒,等不到回应,干脆一把掀开被子。 “行了,你要骂就骂,我承认那几句话说得不太合适。” “没骂你。”秦昊站起来,“但沈白粥那边可能会多想。” “那你打回去解释啊。“ “解释什么?我跟她离婚了。” 这话说得平淡。 上官柔却听出了点别的东西,她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就在这时候,秦昊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号码陌生,璃江本地的。 接了。 “喂。”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柔柔的,带着点小心翼翼。 “秦昊?是秦昊吗?” 秦昊一愣。 这个声音他太熟了。 “陈阿姨?” 电话那边的人明显松了口气。 “是我,是我。秦昊啊,你没事吧?网上那段视频我看了,吓死我了。你伤得重不重?现在在哪里?” “陈阿姨,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陈慧絮叨了两句,声音压低了些,“秦昊,我打这个电话其实是……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您说。” “后天是白粥的生日。” 秦昊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俩离了婚,按理说我不该找你。但是……白粥她最近状态不太好。腿虽然能走了,但走得慢,每天就坐在窗边发呆。” 陈慧的声音有些发涩。 “她不跟我说,但当妈的看得出来。我寻思她生日当天,你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来吃个饭。不用送礼,坐一坐就行。就当……给她高兴高兴。” 秦昊靠在门框上,没吭声。 陈慧赶紧补了一句。 “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啊,我就是随口一说......” “行。”秦昊开口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什么?你答应了?” “我去,时间是后天晚上对吧?” “对对对,后天晚上,沈家老宅,我让老周来接你啊。” “不用接,我自己过去。” “好好好!”陈慧的声音明显高兴起来了,“那你一定要来啊。” “嗯。” 挂了电话。 秦昊把手机放回口袋。 上官柔靠在枕头上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沈白粥的生日。” “嗯。” “你答应去了。” “嗯。“ 上官柔低头摆弄绷带的结头,声音不咸不淡的。 “干弟弟啊干弟弟,你跟她到底什么情况?” 秦昊想了想。 “她再怎么说是我前妻,纯阴之体对我体内的毒至关重要。但我们之间——” 他顿了一下。 “就这些了。” 上官柔抬起头。 “你去了之后呢?坐一坐就回来?” “坐一坐就回来。” “那些围着沈家转的人呢?灵佛帮的、金陵来的、乱七八糟的,你现在这副样子去了,遇上事怎么办?” 秦昊歪了歪脑袋。 “我杀温舒和那会儿也是这副样子。” 上官柔被噎住了。 她盯着秦昊看了好几秒。 “你去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 “说。” “不准旧情复燃。” 秦昊愣了一拍。 上官柔的耳根有点红,但表情认真得很。 “我刚把太阴之气分了一大半给你,你要是去了沈家跟前妻破镜重圆,我亏不亏?” 秦昊没忍住,笑了一下。 “干姐姐,你这话听着不太像姐姐说的。” “你管我像不像。答不答应?” “答应,我当然答应。” 上官柔哼了一声,重新躺下去,把被子拉过脑袋。 “出去。我要睡觉。” 秦昊转身出了门。 走廊里,苏遮靠在墙上,表情很复杂。 秦昊路过的时候扫了她一眼。 “偷听?” 苏遮挺直了腰板。 “属下在站岗。” “站岗站到房门口了?” 苏遮嘴角抽了一下,低头退到走廊尽头去了。 秦昊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在床沿上坐下来。 丹田里的怨龙气安静多了,上官柔的太阴之气像一层薄冰覆在上面,把那股暴戾的力量镇在下头。 但这是临时的。 薄冰终归会化。 他抬起手,翻了翻手腕。龙王戒泛着幽光。 半个月。 半个月之内,他必须找到长久压制怨龙气的办法,否则—— 算了,不想这个。 先把后天的事过了再说。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赵明凡你最近有空吗。” “当然,怎么啦?” “后天晚上我出一趟庄园,去沈家。你安排两个人暗中跟着。” “可以没问题。” “另外,最近有多少拨人在璃江打听我的下落?” 赵明凡那边沉默了两秒。 “可以说是全涌上来了,光是金陵就来的四拨,东海来的三拨,本地的四拨。灵佛帮的人还没走,住在万鼎酒店。” “万鼎酒店?他们也是敢住。”秦昊重复了一遍。 “那麻烦帮我盯着他们。” “是。” 挂了电话。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照得人工湖面碎银一片。 秦昊闭上眼,开始调息。 经脉里的暗伤还在隐隐抽痛,但比白天好多了。太阴之气的温润属性在缓慢修复那些细微的裂痕。 他运了一小周天的功,睁开眼。 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几下。 沈白粥。 他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两秒。 最终锁屏,放到枕头底下。 后天见面再说。 —— 两天后。 傍晚六点,沈家老宅。 陈慧从下午就开始忙活。 厨房里请了两个帮厨,整了一桌子菜,不是什么名贵宴席,家常菜为主,但做得用心。 沈白粥的生日她每年都办,往年请的都是沈家自己人。 今年不一样。 白鹤道派的人在,游梦梦和暮雪都留了下来。 还有秦昊要来。 沈白粥换了身浅青色长裙,头发松松地绑在脑后。腿恢复得不错,能正常走动了,只是走快了还会有点不稳。 她站在二楼窗边,往院门口看了一眼。 “你站在窗户前半个小时了。”游梦梦靠在门口,手里抱着个苹果啃。 第393章 生日快乐 “......我只是在看天气。” “天气挺好的。”游梦梦咬了一口苹果,“不用紧张。” 沈白粥回过头。 “我没紧张。” 游梦梦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换了裙子,抹了唇膏,耳朵上还戴了颗小珍珠耳钉,平时在家从来不戴。 “嗯,看出来了,你一点都不紧张。” 沈白粥瞪了她一眼。 游梦梦笑嘻嘻地下楼了。 六点半。 院门响了。 老周去开门。 秦昊站在门口。 穿了件黑色高领衫,外面套了件深灰的薄外套。头发没怎么打理,但整个人精神了不少,比两天前在庄园的时候好了很多。 老周愣了一下。 “秦……秦公子?“ “老周。”秦昊点了点头,“陈阿姨让我来的。” “来来来,快进!”老周赶紧把门拉开,“夫人说了,您来了直接去客厅。” 秦昊走进院子。 一切都很熟悉。这个院子他住了也有段时间了,哪块砖翘了、哪棵树该修了,闭着眼都能摸到。 但再走进来的感觉不一样了。 客厅里。 陈慧围着围裙从厨房跑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看到秦昊的那一刻,眼眶就红了。 “秦昊你来了!” “陈阿姨。“ 陈慧快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瘦了。比走的时候瘦了好多。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脸色也有些差。” “没事,最近忙了点。” 陈慧抹了把眼角,拽着他往餐厅走。 “快坐快坐,饭马上好。白粥在楼上,我去叫她过来和你打招呼。” “不用叫。” 楼梯口传来声音。 沈白粥扶着栏杆,一步一步走下来。 秦昊站在餐厅门口,转过头。 两个人对上了视线。 沈白粥的脚步停了一拍。 秦昊率先开口。 “生日快乐。” 沈白粥攥着栏杆的手松了松。 “你真来了。” “答应了陈阿姨的。” 沈白粥走完最后几级台阶,站在客厅里。两个人之间隔了五六步的距离。 游梦梦从旁边冒出来,打破了这几秒的安静。 “秦公子!距离上次还真是好久不见!” 暮雪也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冲秦昊点了点头。 “秦昊。” “游师姐,暮雪。” 游梦梦拉开椅子往桌边一坐,招呼大家落座。陈慧乐呵呵地端菜上桌。沈仲山从书房出来,看到秦昊,脸色闪了一下,很快堆上笑。 “秦昊啊,来了?坐坐坐。” 秦昊扫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在陈慧安排的位子上坐下了。 正好在沈白粥对面。 一桌子人坐齐了。 陈慧不停地给秦昊夹菜。 “多吃点,这个红烧排骨是你以前最爱吃的。” “陈阿姨,够了,碗快装不下了。“ 沈白粥低头扒饭,没抬头。 但她的筷子一直没往秦昊那边的菜碟伸过,她怕跟他的筷子撞上。 游梦梦吃了几口,突然放下筷子。 “秦昊,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什么事?” “你知道黄榜吗?” 秦昊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大夏武尊境极限的排名?” “对。”游梦梦两眼放光,“你上榜了。” 暮雪在旁边补了一句。 “第十。” 桌上安静了两秒。 陈慧没听懂。“什么黄什么榜?” 游梦梦转头跟她解释。 “伯母,这么说吧,整个大夏修行界,武尊境巅峰的高手少说几千个。黄榜只取前三十名。秦昊二十出头就排第十,这个年纪进黄榜的,近百年来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陈慧听了个大概,虽然不太懂,但觉得很厉害,看秦昊的眼神更热切了。 沈仲山放下筷子,脸上的表情有点僵。 沈白粥没说话,低头喝汤。手指捏着汤匙的力道有点大。 游梦梦还在兴头上。 “而且你的上榜理由特别离谱,古墓里独抗龙气反噬、涅槃重生、重伤状态六秒杀五品高手。评审团给你的批注是‘潜力超出当前品阶估量范围’。翻译成人话就是,他们觉得你的真实战力可能不止武尊境。“ 暮雪端着茶杯补了一句。 “我师父看到消息的时候说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该有此名。’” 游梦梦一拍桌子。 “白鹤道派掌门亲口认证的!秦昊,你要是再往上走一步,黄榜前五都不是问题。” “师姐。”沈白粥终于开口了。 游梦梦看向她。 沈白粥放下汤匙,脸上没什么表情。 “吃饭吧先。” 游梦梦眨了眨眼,看了看沈白粥,又看了看秦昊,讪讪地拿起筷子。 秦昊没接那些夸赞的话。他看了沈白粥一眼,端起面前的杯子。 “祝你生日快乐。早日恢复。” 沈白粥抬起头,跟他对视了一下。 “谢了。” 轻飘飘的两个字,但她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陈慧在旁边看着,嘴角翘了翘,又赶紧低下头。 气氛刚刚有点缓和。 门口传来了声响。 “砰”的一声。 不是敲门,是踹的。 老周在门口拦人的声音传进来。 “你们干什么!这是私人住宅!没有预约不能——” “让开。” 一个低沉的男声。 然后是老周闷哼一声。 客厅里所有人同时放下了筷子。 暮雪第一个站起来,手已经搭在腰间。 院门被推开。 四个人走进来。 打头的是个大块头光头,满脸横肉,脖子比脑袋还粗。左眼角到下巴拉着一条旧疤。 秦昊认识他。 古墓外面,灵佛帮冲上来想趁火打劫的时候,这个大块头是带头的。被他一巴掌抽飞了。 大块头身后跟着三个人。其中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件深色衬衫,袖扣是翡翠的。 斯斯文文的,跟旁边那几个粗胚格格不入。 裴中棠。 老周捂着胸口从门外追进来。 “夫人!这帮人硬闯根本拦不住!” 陈慧脸色变了,下意识把沈白粥挡在身后。 沈仲山坐在椅子上,脸色灰白。他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着,指节发白。 游梦梦站起来,声音沉下来了。 “你们灵佛帮的人,胆子越来越大了。” 大块头扫了一圈客厅,视线最后定在秦昊身上。 他摸了摸左脸上的疤,嘿嘿笑了一声。 “找着了。” 裴中棠往前走了一步。他推了推眼镜,朝桌上的人微微欠身,客气得像来赴宴的。 “打扰各位的晚餐了。我们今天来,不为别人——” 他抬手,手指点向秦昊。 第394章 菜里有毒 “只为秦公子。” 暮雪横跨一步,挡在裴中棠和餐桌之间。 “灵佛帮要在白鹤道派的人面前动手?” 裴中棠笑了笑。 “白鹤道派的面子,我当然给,所以我先礼后兵,请道友们让一让。我们跟秦公子之间的恩怨,不牵扯贵派。” 暮雪的手按在剑柄上。 “他是我师妹的前夫。你说不牵扯?” 裴中棠的笑容没变。 “那就得罪了。” 他身后的大块头往前迈了一步,地板被踩得“嘎吱”响了一声。 一股沉甸甸的气压从他身上扩散开来,这是四品。 游梦梦脸色一变。 “四品?上次在古墓外面他明明才五品!” 大块头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响。 “上次丢的脸,这两个月我日夜苦修,就为了今天还回来。” 他盯着秦昊,眼底全是恨意。 大块头的气势铺开,桌上的碗碟跟着微微震颤。 汤碗里的液面荡了两圈。 暮雪握住剑柄往前跨了半步,游梦梦也从椅子上弹起来,两人一左一右挡在桌前。 裴中棠站在大块头旁边,双手拢在身前,一副看戏的架势。 “暮雪道友,不至于。” 裴中棠往旁边让了让: “我们灵佛帮做事讲规矩,不会无缘无故动手。古墓外面的事,是我们的人不长眼,秦公子教训得对,但是。” 他的视线越过暮雪,落在秦昊脸上。 “古墓里的龙气归属,总该有个说法吧?” 秦昊放下筷子,拿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手。 “没什么好说的。” “秦公子爽快。”裴中棠笑了笑。 “不过我听闻秦公子在古墓里耗损极大,出来之后又连杀数人,经脉暗伤、真气亏空,恐怕此刻连自保都吃力吧?” 秦昊把餐巾纸揉成团,随手丢在桌上。 “你想试试?” 裴中棠摇了摇头。 “我不会武功,试不了,但江堂主可以。” 大块头江之海往前逼了两步。他比上次在古墓外壮了一圈,手臂上的筋肉绷得衬衫快要撑裂。 暮雪拔剑。 “你要过去,先过我这关。” 江之海歪了歪脖子,看了裴中棠一眼。 裴中棠摆了摆手,转向暮雪。 “暮雪道友,何必呢?这桌菜看着不错,你们还没吃完吧?”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 暮雪皱了下眉。 就在这个当口,游梦梦身子晃了一下。 “师姐?”沈白粥第一个注意到了。 游梦梦左手撑住桌沿,脸色刷地白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在发抖。 丹田里的真气运转突然变得迟钝,像一潭稠得化不开的泥浆。 “不对!!” 游梦梦话没说完,暮雪猛地咳了一声。 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地板上。 她手里的剑“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往前栽了一步,单膝跪地。 “暮雪!”游梦梦冲过去扶她,但自己的腿也软了,两个人差点同时摔倒。 沈白粥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的反应比两位师姐慢了半拍,丹田里同样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感。真气被堵住了。 陈慧捂着胸口,脸色铁青,嘴唇发紫。 老周趴在门口,手脚抽搐。 秦昊一把抓住桌沿站了起来。 “菜里有毒。” 裴中棠鼓了两下掌。 “秦公子反应快。”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墨绿色的小药瓶,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锁灵散’,灵佛帮的独门暗药,无色无味,掺在菜汤里根本尝不出来。不伤性命,但能封锁修行者的真气运转,持续六个时辰。普通人中了……顶多拉两天肚子,没大碍。”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白鹤道派的几位不用担心,六个时辰之后药效自退,不会留后遗症。我说过,贵派的面子我给。但这六个时辰里,麻烦几位别插手。” 沈白粥扶着游梦梦的肩膀,回头看向餐桌。 菜。 是她妈妈亲手做的。 帮厨是新请的。 沈白粥猛地转头看向沈仲山。 沈仲山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没中毒。 桌上的菜,他几乎没动。 沈白粥的手指收紧了。 “爸。” 沈仲山低着头,不敢看她。 “帮厨是你请的?” 沈仲山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白粥,我……” “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沈仲山终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又狼狈又心虚。 “我没想到他们会,我只是答应帮忙约秦昊出来,他们说不会伤人。” “你把秦昊卖了?”沈白粥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慧撑着桌子,整张脸都在发抖。 “沈仲山!你做了什么?!” 沈仲山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裴中棠适时插了一句。 “沈先生确实帮了忙。不过沈先生放心,我们说话算数,杜泽制药的资金缺口,灵佛帮会补上。” 沈白粥松开游梦梦的肩膀,往后退了一步。 她没再看沈仲山。 暮雪从地上爬起来,袖口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把剑重新捡起来。 “真气封了也不影响我拿剑。” 江之海嗤笑了一声。 “封了真气的剑修?跟拿烧火棍有什么区别。” 他一步跨到暮雪面前,一掌拍出。 暮雪举剑格挡,剑身和掌风相撞的瞬间,整条手臂被震得往后弹开。没有真气加持的剑,连江之海一掌都接不住。 暮雪被震退三步,撞在墙上,又吐了一口血。 “暮雪师姐!”沈白粥冲过去。 江之海没追击。他就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暮雪。 “白鹤道派的大弟子,不过如此。” 他转过身,视线扫向秦昊。 “秦昊,上次你扇我那一巴掌,我记了两个月。”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今天你体内的真气,不对,你体内还剩多少真气?古墓里耗光了,出来又杀人,现在应该跟个废人差不多吧?” 他一步一步朝秦昊走过来。 “没了真气的龙族血脉,我倒要看看。” 秦昊坐回了椅子上。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江之海顿了一下。 “你?!” “锁灵散。”秦昊放下茶杯,声音很平,“我刚才喝了两碗汤。” 江之海愣了半秒,随即脸上堆起笑。 “喝了两碗?那更好办了,真气全封住了!” “谁告诉你我中毒了?” 江之海的笑僵在脸上。 第395章 本能的恐惧 秦昊站起来。 “锁灵散的主要成分是青元藤和七步霜的复合萃取物。封锁经脉确实是一绝,对普通修行者来说几乎无解。”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可惜,我体质比较特殊。” 龙族血脉,真龙之体。 古墓涅槃重生之后,他的肉身经历过龙火淬炼,百毒不侵。 江之海退了半步。 他感受到了,秦昊体内的气息虽然微弱,但确实在流转。没有被封锁。 “不可能!!” 秦昊抬脚迈出一步。 这一步的动静不大,但江之海脚下的地板“咔”地裂了一条缝。 那股怨龙气在丹田里翻涌了一下,被太阴之气压回去。 秦昊能用的真气不多,但对付一个刚突破四品的江之海,够了。 江之海本能地往后退。 但来不及了。 秦昊的拳头已经到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就一拳。 这一拳带着龙族血脉特有的压迫感,拳风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闷响。 江之海双臂交叉挡在胸前。 拳头砸在他的小臂上。 “咔嚓”两声脆响,左右两条小臂同时断了。 骨茬刺破皮肉,白森森地翻出来。 江之海还没来得及惨叫,秦昊的拳头穿过他的防御,直接轰在他胸口。 胸腔塌了。 肋骨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像踩碎了一把干柴。 江之海的身体飞出去,砸穿了客厅的隔断墙,滚进了院子里。落地的时候已经没了声息。 四品巅峰。 一拳。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碎砖掉落的声音。 裴中棠脸上的笑容终于收了。 他看着墙上那个人形的窟窿,又看了看秦昊。 大块头身后的三个灵佛帮弟子腿都在打颤,其中一个手里的刀已经掉了。 裴中棠深吸一口气。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枚铜哨,放在唇边。 一声尖锐的哨音划破了院子上空。 五道黑影从院墙外翻了进来。 速度快得惊人,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 五个人一水的黑衣劲装,蒙着面,只露出两只眼睛。腰间别着短刀,手腕和脚腕上缠着暗器袋。 落地之后,五人迅速散开,呈半弧形将客厅出口封死。 游梦梦强撑着站直身体,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是什么人?” 裴中棠重新推了推眼镜。 “保险啊,我们又不傻,之前就领略过他的威风,这是以防万一的保险。” 他看着秦昊,语气恢复了之前的从容。 “秦公子,你的体质确实出乎我的预料。锁灵散对你无效,江堂主也不是你的对手,不过嘛。” 他伸手往五个黑衣人的方向一引。 “这五位,每一位都是四品以上。” 秦昊的拳头还在滴血,是江之海的。 他扫了一眼那五个黑衣人。 身法诡异,气息内敛,站位精准。不像修行者,更像是某种经过特殊训练的杀手。 忍者? 秦昊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转头看向沈白粥。 “带你妈、游师姐她们从后门走。” 沈白粥还在扶着暮雪。 “你呢?你怎么办?!” “我断后。” “秦昊,你......” “白粥。”秦昊的声音沉了一个调。 “现在不是争的时候。游师姐和暮雪真气被封了,你妈和老周都是普通人,这里不能留。走后面那条巷子,往东三条街有个诊所,老板认识我,先去那边。” 沈白粥咬着嘴唇。 游梦梦拽了她一把。 “听他的,走!” 暮雪撑着剑站起来,冲秦昊点了下头,带着游梦梦和沈白粥架起陈慧和老周,从客厅后门往外撤。 沈仲山从椅子上站起来。 “白粥——” 沈白粥头也没回。 沈仲山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下去。 后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秦昊、裴中棠、三个吓傻了的灵佛帮弟子,和五个黑衣杀手。 裴中棠往后退了两步,退到安全距离。 “秦公子,龙气。” 秦昊扭了扭脖子。 “你觉得你配?” 裴中棠不恼。 “我不配,但有人配。秦公子应该清楚,龙气这种东西,你一个人吞不下的。古墓里那次暴走的后遗症,你自己心里有数。与其让它在你体内变成定时炸弹,不如交给能驾驭它的人。” 秦昊往前走了一步。 “废话太多。” 裴中棠退后的同时,右手食指往前一点。 五个黑衣人同时动了。 秦昊右脚碾地,冲了上去。 怨龙气炸开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循序渐进。 就像一座被冰层盖了太久的火山,薄冰一裂,岩浆直冲天灵。 秦昊的眼睛彻底变成了猩红色。 瞳孔竖裂,像一条真龙的竖瞳,带着远古的暴虐和不可名状的杀意。 他身上的气息在疯涨。 不是真气,是比真气更原始、更蛮横的力量。 怨龙气顺着经脉灌注四肢百骸,所过之处,暗伤被强行撕开又被龙气填满,疼得人想发疯,但秦昊的表情反而平静下来了。 一种不正常的平静。 忍者首领后退了三步。 他的直觉在尖叫。 面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身上的气息变了。不是变强了那么简单,而是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像兽。 不,比兽更危险。 “你的眼睛?哇塞真不是人了都。” 秦昊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脚下的地砖炸裂成粉末,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快。 比刚才快了不止一个档次。 忍者首领瞳孔紧缩,太刀横挡。 “铛——!” 太刀和秦昊的拳头相撞。 刀身当场断裂。 碎片飞溅,其中一块削过首领的面颊,鲜血迸出。 首领整条手臂被震得向后弯折,虎口炸开,骨头在皮肤下走了形。 他踉跄后退,脚跟还没站稳,秦昊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这一拳打在他的胸甲上。 胸甲是特制的蛛丝钢,能扛住普通四品的全力一击。 秦昊一拳打穿了。 拳头没入胸甲,直接轰在肋骨上。首领的身体弯成虾米,口中喷出一大蓬血雾,混着碎裂的内脏组织,飞出去砸在院墙上,砖石塌了半面。 首领挣扎着想站起来。 腿软了。 不是因为伤势,当然伤势也够重了,腿软更是因为恐惧。 纯粹的、动物本能的恐惧。 面前这个人身上弥漫的气息,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在东洋深山里遭遇过的那头上古妖兽! 第396章 影武士 那种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生物看猎物的眼神。 秦昊正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你……到底是什么……” 秦昊歪了歪脑袋,表情几乎是困惑的。 他在努力维持理智。怨龙气像一头挣脱了枷锁的恶龙,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每一秒都在侵蚀他的意识。 杀。 撕碎。 毁灭。 这些念头不断涌上来,被他一条一条摁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刺穿的右手掌心。血洞边缘的黑色已经被龙气烧退了,新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左肩的深伤也在愈合。 龙族的恢复力,加上怨龙气的暴力催化。 代价是什么? 他心里清楚。 每用一秒怨龙气,距离彻底暴走就近一秒。上官柔渡给他的太阴之气已经碎了大半,剩下的撑不了多久。 十分钟。 他给自己估了个数。 十分钟之内必须结束战斗,否则—— 呃啊啊!不想了。 秦昊抬脚,朝首领走过去。 首领挣扎着从废墟里爬出来,满脸是血。他的右手还捏着断刀的刀柄,左手在腰间疯狂地摸索暗器。 “别费劲了。” 秦昊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带着某种低频的震颤。 他伸手,掐住了首领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首领的脚悬空,双手死命掰秦昊的手指,掰不动。 “大夏的武者只会用蛮力?”秦昊重复了他刚才的话,“你说的对。” 手指收紧。 “咔嚓。” 颈椎断裂的声音很轻。 首领的身体软下去,像一件被抽掉了衣架的大衣。 秦昊松手。尸体落地。 另一边,小蓝和裴中棠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裴中棠比他预想的要难缠。 九品武尊的实力不是吹的,加上此人身法诡谲,手上的掌法明显出自某个偏门宗派,阴柔中带着狠辣。 小蓝的螯钳砸了七八次,只有两次擦到了裴中棠的衣角。 但裴中棠也占不了上风。小蓝的甲壳太硬了,古墓里经过龙气淬炼之后,普通攻击打上去只留个白点。尾部的毒针更是让裴中棠不敢近身。 两边僵持着。 裴中棠一边躲避,一边扫了一眼客厅那边的战况。 他看到了首领的尸体。 脸上的从容终于裂了。 “不可能……影丸大人是东洋排名前三十的暗杀者……” 秦昊转过身,朝他走过来。 裴中棠的后背撞上了墙。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已经碎了一半。裴中棠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挤出笑容。 “秦公子,何必呢?你我之间完全可以坐下来谈啊。” 秦昊没说话,抬起了拳头。 裴中棠的笑容维持不住了。他猛地咬破了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双手猛然拍出。 “灵佛掌!” 血色的掌印从他手中炸开,轰向秦昊。 秦昊一拳迎上去。 龙气和灵佛掌对撞的瞬间,气浪将客厅里仅存的完整家具全部掀飞。墙壁上出现一道道蛛网状的裂纹。 裴中棠被震飞出去。 小蓝的螯钳精准地截住他的退路,一钳子夹住了他的右腿。 “咔嚓。” 裴中棠惨叫出声,右腿膝盖以下直接被夹断。他趴在地上,浑身抽搐,眼镜甩出去老远。 秦昊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龙气的归属,还需要说法吗?” 裴中棠疼得脸都扭曲了,但还在笑。 笑得很诡异。 “秦公子,你以为,我们灵佛帮做事只准备了一层保险吗?!” 秦昊的竖瞳猛地收缩。 身后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息,从他的影子里钻出来。 没有脚步声,没有破空声,没有任何预兆。 一柄窄刃,从秦昊后心穿入,从胸口穿出。 刀刃上涂着暗紫色的药液,正顺着血槽往秦昊体内渗透。 秦昊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突出来的那截刀尖。 血,顺着刀刃往下淌。 他的身后,一道比影子还薄的人形正从地面的阴影中浮出来,双手握着那柄窄刃。 影武士。 真正的影武士。 不是分身,不是替身,是融入影子中、等待致命一击的终极暗杀者。 从秦昊踏进这个院子的那一刻起,这个东西就藏在他的影子里了。 裴中棠趴在地上,笑出了声。 “影丸大人……只是饵。” 秦昊的身体晃了一下。 胸口的窄刃被猛地抽出。血柱冲出半尺高。 他往前踉跄了两步,单膝跪地。 怨龙气在体内炸开,试图修复伤口,但那暗紫色的药液像活的一样钻进他的经脉,专门堵在龙气流转的节点上。 这不是普通的毒。 是专门克制龙族血脉的东西。 秦昊吐出一口黑血,抬头看向影武士。 那道人影已经彻底从阴影中脱离出来。身形消瘦,通体漆黑,面目模糊。手中的窄刃上还在滴秦昊的血。 没有开口说话。 甚至没有呼吸。 像一具被操纵的傀儡。 秦昊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刚直了一半,又弯了下去。 胸腔里的窟窿太大了。 就算是龙族的恢复力,贯穿伤加上克制龙气的特殊毒药,短时间内也修复不了。 裴中棠从地上爬起来,用一条腿蹦着,捡回了自己碎了一半的眼镜戴上。 “秦公子,你确实强。”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作呕的斯文腔调,“比我们预估的还强。所以,准备这位,一点都不多余。” 他看着秦昊跪在血泊中的样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秦昊撑着膝盖想站起来。 胸口的窟窿还在往外冒血,那些暗紫色的药液像蛆虫一样钻进经脉,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的痛感。 怨龙气在体内横冲直撞,想修复伤口,却被药液死死堵住。 丹田里,上官柔渡给他的那层太阴之气薄冰,已经碎得只剩指甲盖大小的几片。 五分钟。 他给自己重新估了个数。 超过五分钟,理智就保不住了。 影武士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那道漆黑的人形再次融入地面的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裴中棠用一条腿撑着墙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扭曲而兴奋。 “秦公子,影武士的暗杀术,整个东洋排得进前五。他能潜伏在任何有影子的地方,等待最致命的那一击。” 秦昊没理他。 竖瞳扫过整个客厅。 第397章 真是情深义重 灯光、月光、小蓝身躯投下的阴影、墙角的暗处,每一块阴影都可能藏着那个东西。 他后退半步,背靠着承重柱,尽量减少身后的盲区。 右手按住胸口的伤试图用龙气强行封堵,然而没用,那药液像活物一样死咬着经脉不松口。 影武士的气息再次出现。 这次在左侧。 窄刃从秦昊脚下的影子里刺出,直奔他的小腿。 秦昊抬脚,堪堪避开。 刀刃擦着鞋底掠过,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深痕。 影武士得手不成,瞬间缩回阴影。 下一秒,右侧。 刀尖从柱子的影子里探出,直刺秦昊腰间。 秦昊侧身,一拳轰向影子拳头砸在地板上,炸开一个坑,但影武士已经消失了。 裴中棠在旁边慢悠悠地说: “没用的,秦公子。影武士不是实体,你打不到他。他可以无限次从阴影中发起攻击,而你能撑多久呢?” 秦昊没说话。 他在算时间。 影武士每次攻击的间隔大概是三到五秒,出手位置不固定,但有个规律。 必定选择秦昊防御最薄弱的角度。 又是三秒。 影武士从天花板吊灯的影子里钻出来,整个人倒吊着从上方刺下。 这次的目标是秦昊的后颈。 秦昊猛地回头,抬起左臂格挡。 窄刃刺进小臂,卡在骨头里。 秦昊右手抓住刀身,五指发力。 “咔——” 窄刃断了。 影武士的身形晃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秦昊会硬抗这一刀。 就这一瞬间的停顿。 秦昊左手扣住他的手腕,龙气灌注,猛地一扯。 影武士的身体被强行从阴影中拽出来一半,发出一声尖锐的怪叫。 秦昊一拳轰向他的面门。 但影武士的身体突然虚化,像一团黑雾,从秦昊指缝间溜走,重新钻回地面。 这东西不是纯粹的人类。 更像某种用秘术制造出来的暗杀兵器。 秦昊喘了口气。 胸口的伤越来越重,视线开始有点模糊。 丹田里最后一片太阴之气薄冰,出现了裂纹。 四分钟。 他把时间又往下压了一分钟。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秦昊!” 沈白粥的声音。 秦昊瞳孔猛地一缩。 该死,她怎么回来了?! 沈白粥冲进院子,暮雪和游梦梦在她身后,脸色惨白。 “白粥!你疯了?!”游梦梦想拉她,没拉住。 沈白粥的腿刚能走,跑起来还一瘸一拐的,但她咬着牙,硬是冲到了客厅门口。 她看到了秦昊。 浑身是血,胸口一个窟窿,左臂上还插着半截断刃。 沈白粥的脸色白得吓人。 “你、你没事吧?” “滚!”秦昊吼出声,“谁让你回来的?!” 沈白粥愣了一下。 她从没见过秦昊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凶狠、暴戾,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像困兽。 秦昊的竖瞳死死盯着她,眼底全是血丝。 “走,现在就走,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沈白粥张了张嘴,没说话。 裴中棠在旁边笑出声。 “哟,沈小姐回来了?这就有意思了。”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影武士的气息再次浮现。 这次在沈白粥脚下。 她的影子里,那柄窄刃无声无息地刺出,直奔她的小腿。 沈白粥的真气被锁灵散封了,根本反应不过来。 秦昊动了。 他脚下炸开一个深坑,整个人化作残影冲向沈白粥。 快。 但不够快。 影武士的刀更快。 刀尖已经触碰到沈白粥的裤腿。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沈白粥突然抬脚,狠狠踩向自己的影子。 她没有真气,但她有重量。 这一脚正好踩在影武士的刀刃上,硬生生把刀压偏了半寸。 窄刃擦着她的小腿掠过,划开一道血口。 影武士的攻击落空。 秦昊已经到了。 他一把揽住沈白粥的腰,带着她往后暴退。 落地的瞬间,影武士从两人刚才站立的位置钻出来,窄刃直刺秦昊的后心。 秦昊把沈白粥推向暮雪,自己转身迎向影武士。 来不及了。 窄刃的速度太快,距离太近。 这一刀避不开。 秦昊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用龙气硬抗?胸口的伤撑不住第二次贯穿。 召小蓝?它正缠着裴中棠,脱不开身。 让怨龙气彻底暴走?那他就真的变成失控的野兽了。 一秒钟的犹豫。 刀尖已经到了眼前。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抓住了秦昊的肩膀。 然后是一股推力。 秦昊被推开了半步。 窄刃从他肋下掠过,刺进了另一个人的身体。 沈白粥。 她挡在了秦昊身前。 窄刃从她的左肩穿入,从后背穿出。 鲜血顺着刀刃淌下来。 秦昊的脑子空白了一瞬间。 他看着沈白粥,看着她脸上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表情,看着她嘴角渗出的血迹。 “你……疯了?” 秦昊的脑子空了。 不是思考停滞,而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涌上来,把所有理智都挤出了脑壳。 他看着沈白粥,看着那柄从她肩膀穿出来的窄刃,看着血顺着刀刃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你疯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沈白粥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涌出一口血沫。 她抬起手,抓住秦昊的袖子。 “对不起……” 三个字,说得断断续续。 “我爸……他不是故意的……别……别怪他……” 秦昊愣住了。 她在道歉。 挡了刀,吐着血,第一句话是道歉。 沈白粥的手松开了,整个人往后倒。 秦昊接住她,动作很轻,像捧着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 “白粥!”游梦梦冲上来,抓住沈白粥的手腕把脉,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窄刃上有毒,刺穿了肺叶。” 暮雪扶着墙,咬牙想站起来,但锁灵散还没过药效,真气一丝都调不动。 裴中棠在旁边笑出声。 “沈小姐真是情深义重啊,可惜。” 话没说完。 秦昊抬起头。 竖瞳里的红色褪了。 不是恢复正常,而是变成了更深、更暗的猩红,像一潭被搅浑的血水。 丹田里,最后一片太阴之气薄冰碎了。 彻底碎了。 怨龙气像一头挣脱了所有枷锁的恶龙,从丹田里冲出来,顺着经脉灌满四肢百骸。 第398章 他就是个扫把星 秦昊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暗金色鳞片,从脖颈一路蔓延到手臂、胸口。 每一片鳞片的边缘都泛着幽暗的红光,像烧红的铁块。 他的瞳孔彻底竖裂,眼白消失了,只剩下两团燃烧的血色火焰。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 不是冷,是一种比寒冷更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像被远古凶兽盯上的猎物。 裴中棠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撞上墙壁。 “你、你这个怪物!!” 秦昊站起来。 动作很慢,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沈白粥,然后把她轻轻放在地上,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梦梦师姐。” 他的声音变了,低沉、沙哑,像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 “照顾好她。” 游梦梦咬着牙点头。 秦昊转过身。 影武士从阴影里钻出来,窄刃上还在滴沈白粥的血。 它没有说话,也没有犹豫,直接融入秦昊脚下的影子,准备再次发动致命一击。 秦昊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藏够了吗?” 他抬起脚,狠狠踩向地面。 “轰——!” 地板炸开。 不是普通的碎裂,而是整块地面像被炸药掀开,碎石、灰尘冲天而起。 影武士的身形被强行从阴影里震出来,半透明的黑雾状身体在空中扭曲挣扎。 秦昊伸手,扣住它的脖子。 五指收紧。 影武士发出一声尖锐的怪叫,手中的窄刃疯狂刺向秦昊的手臂。 “叮叮叮——” 刀刃砍在暗金色鳞片上,火星四溅,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秦昊没理它。 他抬起另一只手,握拳。 拳头上,怨龙气凝聚成实质,化作一层暗红色的气焰,像活物一样在拳锋周围翻滚。 一拳。 轰在影武士的胸口。 “砰——!” 黑雾状的身体炸开,四分五裂,飞溅的碎片在空中发出刺耳的啸叫,然后迅速消散。 影武士死了。 彻底死了。 秦昊松开手,转向裴中棠。 裴中棠的腿在发抖。 他是九品武尊,见过无数强者,但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不是人。 是披着人皮的龙。 “秦、秦公子。我们可以谈,你别冲动。” 秦昊一脚踏出。 地面炸裂,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间,他出现在裴中棠面前,一拳轰向他的面门。 裴中棠双掌齐出,灵佛掌的罡气在掌心凝聚,硬接这一拳。 掌拳相撞。 “咔嚓——” 裴中棠的双臂同时断裂,骨茬刺破皮肉翻出来。 他整个人被轰飞出去,砸穿院墙,滚进了隔壁的巷子里。 小蓝嘶鸣一声,想追过去。 秦昊抬手,阻止了它。 “别追。”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留他一命,让他回去传话。” 小蓝的尾针在空中晃了晃,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秦昊转过身,往回走。 走了三步。 他的脚步顿住了。 胸口的窟窿还在往外冒血,左肩的伤口也没愈合。 更致命的是丹田。 怨龙气在体内横冲直撞,没有了太阴之气的压制,它开始反噬经脉。 撕裂。 灼烧。 每一条经脉都在发出哀鸣。 秦昊咬紧牙关,单膝跪地。 暗金色的鳞片开始消退,竖瞳里的红光闪烁不定。 “该死。” 他按住胸口,强行调动仅剩的一丝清明,试图把怨龙气压回丹田。 压不住。 怨龙气像疯了一样在体内乱窜,秦昊的七窍开始渗血。 “秦昊!”游梦梦扶着沈白粥,看向他,脸色惊恐。 暮雪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身体还是软的。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白色的身影冲进来。 靖儿仙姑。 她扫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和废墟,视线落在秦昊身上,瞳孔猛地一缩。 “龙气反噬!” 她冲到秦昊面前,从袖口掏出一把银针,分别刺进他的天灵、膻中、气海三处大穴。 “压住,别让它冲散你的神魂!” 秦昊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靖儿仙姑的银针只能暂时稳住经脉,但怨龙气还在肆虐。 她咬了咬牙,手掌按在秦昊的后心,一股精纯的真气渡了过去。 “我的真气只能帮你争取时间,剩下的得靠你自己!” 秦昊点头,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开始强行压制怨龙气。 靖儿仙姑转向游梦梦。 “白粥情况怎么样?” 游梦梦的眼眶红了。 “窄刃刺穿左肺,毒素扩散得很快,我、我止不住血!” 靖儿仙姑脸色一沉,冲到沈白粥身边,抬手把脉。 三秒后,她从怀里掏出一枚暗红色的药丸,塞进沈白粥嘴里。 “保心丹,能稳住她半个时辰,必须立刻送回灵霄教总坛救治!” 就在这时,沈仲山从客厅里走出来。 他看着躺在血泊里的沈白粥,脸色煞白。 “白粥、白粥她不好了!” 陈慧冲过来,一巴掌甩在沈仲山脸上。 “你还有脸叫她?!” 沈仲山捂着脸,愣住了。 陈慧的眼泪流下来。 “是你害的!是你把秦昊卖给灵佛帮!是你让帮厨在菜里下毒!” “白粥为了救秦昊挡刀,现在生死未卜,你还有脸站在这?” 沈仲山张了张嘴,想辩解,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慧转过身,抱住沈白粥,哭得浑身发抖。 沈仲山站在原地,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救杜泽制药。” “救杜泽制药?”陈慧抬起头,眼神里全是失望。 “你为了钱,把女婿卖了,害得女儿挡刀,沈仲山,你还是人吗?” 沈仲山的脸涨得通红。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裴中棠说只是约秦昊出来谈谈,不会伤人。” “你信他的话?”陈慧冷笑,“你就是贪!贪灵佛帮的钱,贪能让杜泽制药起死回生!” “现在好了,钱没拿到,女儿快死了,你满意了?” 沈仲山的嘴唇哆嗦着,突然指向秦昊。 “都是他!要不是他惹上灵佛帮,白粥怎么会受伤?” “他就是个扫把星!谁跟他沾边谁倒霉!” 话音刚落。 一道冷冽的目光扫过来。 秦昊睁开眼,竖瞳里的红光还没完全褪去。 “你再说一遍。” 第399章 都是你害的 沈仲山被那目光盯得浑身发抖,但还是硬着头皮吼道: “我说的就是事实!白粥跟你结婚之后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沈家出事,现在我女儿连命都快没了!” “离婚了还不消停,这些、这些都是你害的!” 陈慧猛地站起来,又是一巴掌甩在沈仲山脸上。 “够了!”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个字都砸得很重。 “白粥挡刀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秦昊别怪你。” “她都要死了,还在替你求情,你呢?你在干什么?” 沈仲山张了张嘴,想辩解,但陈慧那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他心窝子里。 他低下头,看着满地的血迹,又看了看沈白粥苍白的脸。 靖儿仙姑检查完沈白粥的伤势,脸色凝重得吓人。 “必须立刻送回明霄洞,晚一刻都不行。” 游梦梦咬着牙,“师姐,我去叫车。” “来不及了。”靖儿仙姑打断她,“我用秘法送她回去。” 她从袖口掏出一张银白色的符箓,手指在上面勾画几笔,符箓瞬间绽放出柔和的白光,将沈白粥整个人笼罩在内。 暮雪挣扎着站起来,“师伯,我和梦梦一起护送白粥回山。” 靖儿仙姑点头,目光扫向秦昊。 秦昊还在盘膝调息,额头青筋暴起,浑身被汗水浸透。 “秦公子,白粥的伤势我们会全力救治,你自己的情况也不容乐观,需要回山么?” 秦昊睁开眼,竖瞳里的红光已经褪去大半,但还残留着一丝暴戾。 “不必。” 两个字,干脆利落。 靖儿仙姑皱眉,“怨龙气反噬不是小事,你体内的经脉已经。” “我有分寸。” 秦昊站起来,走到沈白粥身边,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瓶,递给游梦梦。 “龙虎筋骨丹,白粥醒了之后给她服下,能加快伤势愈合。” 游梦梦接过瓶子,愣了一下。 “这、这是龙虎筋骨丹?” 靖儿仙姑的瞳孔猛地一缩。 龙虎筋骨丹,那可是武道界传说中的疗伤圣药,别说见过,听说过的都不多。 秦昊没理她们的震惊,又从怀里摸出一块拳头大小的宝石。 宝石呈暗红色,表面流转着天然形成的珊瑚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红光。 “这块珊瑚纹宝石,算是我给白鹤道的谢礼。” 靖儿仙姑倒吸一口冷气。 珊瑚纹宝石! 这东西可是修炼太阴属性功法的至宝,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就算有钱都不一定能弄到手。 “秦公子,这太贵重了。” “白粥为我挡刀,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秦昊转身,看向陈慧。 陈慧还扶着沈白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陈阿姨。” 陈慧抬起头,眼眶通红。 秦昊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 “这是驻颜丹,您拿着。” 陈慧愣住了。 “秦昊,这?” “您对我一直很好,这是我应该做的。” 秦昊顿了顿,“白粥会没事的,您别太担心。” 陈慧接过瓷瓶,哽咽得说不出话。 沈仲山站在旁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秦昊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像在打他的脸。 靖儿仙姑催动符箓,白光将沈白粥包裹起来,整个人缓缓浮空。 “我们先走了,秦公子保重。” 游梦梦和暮雪跟在后面,三人带着沈白粥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只剩下秦昊、陈慧、沈仲山,还有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几个灵佛帮弟子。 秦昊扫了那几个人一眼。 “滚。” 几个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连尸体都顾不上收拾。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陈慧捏着瓷瓶,看着秦昊。 “秦昊,你的伤?” “我没事。”秦昊摇头,“陈阿姨,您早点休息。”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小蓝嘶鸣一声,化作一道幽蓝色的光芒钻进他手腕,重新变成手环。 陈慧看着秦昊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瓷瓶,又看了看沈仲山。 “你走吧。” 沈仲山猛地抬头,“慧慧,我......” “我不想看见你。”陈慧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沈仲山的嘴唇哆嗦着,“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走。” 陈慧转身进了屋,“砰”的一声关上门。 沈仲山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血迹和废墟,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未接来电。 上官哲茂。 沈仲山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最终按下了回拨键。 电话响了两声,对面接通了。 “沈叔,考虑得怎么样?”上官哲茂的声音带着笑意,“我那边的合作方案,绝对能让杜泽制药起死回生。” 沈仲山深吸一口气。 “在哪见面?” “万鼎酒店,老地方。” 挂断电话,沈仲山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转身离开了院子。 —— 竟陵江庄园。 秦昊推开别墅的门,刚进客厅,整个人就往沙发上一倒。 胸口的窟窿虽然愈合了,但经脉里的怨龙气还在乱窜。 他闭上眼,强行压制体内的暴戾气息。 压不住。 怨龙气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每一条经脉都在发出哀鸣。 秦昊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该死。” 手机响了。 秦昊睁开眼,看了一眼屏幕。 陌生号码。 他接通。 “秦公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和小心。 花秀曼。 秦昊坐起来,声音沙哑。 “你怎么有我号码?” “秦公子别误会,我没有恶意。”花秀曼的语气很恭敬,“我只是想和您商量一件事。” “说。” “大元山经的封印,能不能?” “不能。”秦昊打断她,“你身上的痴情蛊和标记都还在,这是你自己种下的因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秦公子,我知道之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对,但大元山经对我真的很重要。”花秀曼的声音放软了几分,“您开个价,只要我能做到的,什么条件都行。” 秦昊靠在沙发上,竖瞳里闪过一丝红光。 怨龙气又在躁动。 第400章 陪我一晚 他想起之前在南门家,隔着陈道长的伪装触碰花秀曼时,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 “你来璃江。” “什么?” “亲自来璃江见我。”秦昊的声音低沉,“封印的事,当面谈。” 花秀曼愣了一下。 “秦公子,您该不会是想?” “来还是不来?” “来!”花秀曼咬牙。 两个小时后。 竟陵江庄园门口,一辆黑色商务车停下。 花秀曼从车上下来,穿着一身紧身的暗红色长裙,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她抬头看了眼眼前的别墅,深吸一口气,抬脚往里走。 门没锁。 客厅里,秦昊靠在沙发上,闭着眼。 花秀曼走进来,打量了他几眼。 衣服上还有血迹,脸色苍白得吓人,呼吸有些乱。 “秦公子,我来了。” 秦昊睁开眼,竖瞳里的红光已经褪得差不多了,但眼底还残留着几分暴戾。 “过来。” 花秀曼走到他面前,站定。 秦昊直接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花秀曼身体一僵,“你干什么?” “别动。” 秦昊闭上眼,一缕龙气从掌心渡过去,顺着花秀曼的经脉流转一圈。 半晌,他松开手。 花秀曼后退半步,“查完了?” 秦昊没说话,眉头皱得死紧。 不是。 不是特殊体质。 花秀曼体内的真气虽然精纯,但和普通武者没什么区别,根本不是能压制怨龙气的那种阴寒属性。 秦昊心里涌上一股失望。 他本以为花秀曼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会是某种特殊体质,结果什么都不是。 白来一趟。 花秀曼看着他的表情,突然笑了。 “秦公子,失望了?” 她走近两步,俯身看着秦昊,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 “是不是以为我和沈白粥一样,也是什么纯阴之体?” 秦昊抬起眼,盯着她。 花秀曼笑得更欢了。 “让你失望了,我就是个普通人。” 她抬手,指尖在秦昊肩膀上点了点。 “不过,秦公子现在这副样子,好像也用不着我帮忙压制什么怨龙气吧?” 秦昊伸手,握住她的手指。 “你很得意?” 花秀曼挑眉,“难道不该得意吗?堂堂荀彧王,竟然把我当成了工具人。” 话没说完,秦昊猛地发力,把她整个人拽进怀里。 花秀曼一个踉跄,跌坐在他腿上。 “你干嘛!” “闭嘴。” 秦昊扣住她的下巴,竖瞳里闪过一丝红光。 体内的怨龙气又在躁动。 花秀曼的嘲讽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他心窝子里。 “秦公子,你这是想干什么?” 花秀曼眯起眼,声音放软了几分。 “别忘了,你还需要我帮你解封大元山经呢。” “大元山经?” 秦昊打断她,手上力道加重。 “那东西对我来说,可有可无。” 花秀曼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秦昊松开她的下巴,往后一靠。 “花神女,我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耍小聪明。” 他顿了顿:“大元山经的封印,我留着是给你留条命,你要是不识抬举。” “好,好!” 花秀曼咬着牙:“你想怎么样?” 秦昊盯着她看了几秒。 “陪我一晚。” 花秀曼愣住了。 “你说什么?” “陪我一晚,大元山经的封印,我帮你解开。” 秦昊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谈一笔生意。 花秀曼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你疯了?” 秦昊没理她的质问。 “答应,还是不答应?” 花秀曼张了张嘴,想骂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盯着秦昊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行,我答应。” 她从秦昊腿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你占便宜了。” 秦昊站起来,往楼上走。 “跟上。” 花秀曼跟在他身后,走上二楼。 秦昊推开主卧的门,指了指浴室。 “去放水。” 花秀曼愣了一下。 “你让我伺候你洗澡?” “有问题?” 秦昊转过身,盯着她。 花秀曼咬着牙,最终还是走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 秦昊坐在床边,脱掉沾血的上衣。 胸口的伤已经愈合了,但还留着一个淡淡的疤痕。 经脉里的怨龙气还在乱窜,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的痛感。 花秀曼从浴室里探出头。 “好了。” 秦昊起身,走进浴室。 花秀曼站在浴缸旁边,看着他。 “秦公子,真要我伺候你洗澡?” 秦昊没说话,直接脱了裤子,踏进浴缸。 热水漫过身体,肌肉放松了几分。 花秀曼咬了咬牙,蹲下来,拿起旁边的毛巾。 “秦公子,你这是在报复我吧?” 秦昊闭着眼,“你知道就好。” 花秀曼的手顿了一下。 她拧干毛巾,往秦昊背上擦。 动作很轻,但能感觉到她在咬牙切齿。 秦昊靠在浴缸边缘,任由她动作。 半晌,花秀曼突然开口。 “秦公子,你知道大元山经是什么吗?” 秦昊睁开眼,“你想说什么?” “大元山经,是穆天教遗失的上古镇教宝典。” 花秀曼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复杂。 “这东西在我们教里,比命还重要。” 秦昊转过头,看着她。 “所以呢?” “所以,秦公子,你这次真的捡到宝了。” 花秀曼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穆天教的人,早晚会来找你要回大元山经,到时候嘛...” “到时候,我杀了他们就是了。” 秦昊打断她,声音很轻。 花秀曼愣住了。 她盯着秦昊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秦公子,你还真是......” 话没说完,秦昊突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拽进浴缸。 “秦昊!!” 水花四溅。 花秀曼跌进秦昊怀里,衣服瞬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秦昊搂着她的腰,凑近她耳边。 “既然答应了,就别废话。” 花秀曼浑身僵硬,咬着牙。 “秦昊,你会后悔的。” 秦昊没理她的威胁。 他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半个小时后。 卧室里,床上一片狼藉。 花秀曼趴在枕头上,浑身无力,呼吸还有些乱。 秦昊靠在床头,闭着眼。 就在刚才,他体内的气海突然传来一股异动。 原本暴躁的怨龙气,像嗅到了什么美味的东西,突然变得兴奋起来。 第401章 还能再来一次吗? 秦昊仔细感知,发现怨龙气正在疯狂吸食一股神秘的漓水能量。 那股能量从花秀曼身上传来,透过肌肤接触,一点一点渗进他体内。 怨龙气像饿了很久的野兽,疯狂吞噬那股漓水能量。 而随着吞噬,秦昊体内的怨气,竟然在减少。 秦昊猛地睁开眼。 这怎么可能? 花秀曼明明不是特殊体质,为什么身上会有这种能量? 而且这股能量,竟然能压制怨龙气? 秦昊转过头,盯着花秀曼的背影。 花秀曼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 “看够了没?” 秦昊没回答,伸手,再次扣住她的手腕。 龙气渡过去,仔细探查。 还是没有。 花秀曼体内的真气,依旧普通。 但刚才那股漓水能量,确实存在。 秦昊眯起眼。 “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花秀曼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回答我。” 花秀曼咬了咬唇。 见她半天不说话,秦昊突然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还能再来一次吗?” 花秀曼咬着唇,半天没吭声。 秦昊盯着她,等了十几秒。 “不说?” “凭什么告诉你?”花秀曼转过身,背对着他,“交易完成了,你该给我解开封印。” 秦昊没动。 他能感觉到,刚才那股漓水能量还残留在体内,正被怨龙气一点点吞噬。每吞噬一丝,怨气就减少一分。 这种感觉太明显了。 秦昊伸手,再次扣住花秀曼的手腕。 “你干什么?!”花秀曼想挣脱,但秦昊的力气大得离谱。 “别动。” 龙气渡过去,这次不是探查经脉,而是直接深入她的血液。 花秀曼浑身一颤,感觉有一股灼热的气息在血管里游走。 “秦昊!你疯了?!” 秦昊没理她。 三十秒后,他松开手。 眉头皱得更紧了。 花秀曼体内的真气平平无奇,血液也是普通人的样子,但就在血液深处,有一股极其微弱的能量在沉睡。 那股能量和刚才释放出来的漓水能量同源。 秦昊盯着她。 “你是什么血脉?” 花秀曼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穆天教的神女,不可能是普通人。”秦昊坐起来,语气平静,“你体内有一股沉睡的血脉之力,只是还没觉醒。” 花秀曼的脸色变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怎么知道?” “刚才你身上释放出一股漓水能量,被我体内的怨龙气吸收了。”秦昊顿了顿,“那股能量,能压制怨气。” 花秀曼猛地抬头。 “你是说——我能帮你压制怨龙气?” “对。” “不可能。”花秀曼摇头,“我又不是纯阴之体,怎么可能压制龙气?” “不是纯阴之体,但有别的东西。”秦昊盯着她,“你修炼的功法,和水有关?” 花秀曼张了张嘴。 沉默了几秒。 “穆天教的《玄水诀》。” 秦昊眯起眼。 玄水诀。 这个名字他听过。 上古时期,有一族人天生亲水,修炼水系功法事半功倍。那一族的血脉传承到现在,已经稀薄到几乎消失。 穆天教的玄水诀,就是那一族留下的功法。 秦昊盯着花秀曼。 “你是玄水血脉的后裔。” 花秀曼咬着唇。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穆天教里,只有血脉纯正的弟子才能修炼玄水诀。我从小被选为神女,就是因为体质特殊。但我从来没觉醒过血脉之力。” 秦昊没说话。 他盯着花秀曼,脑子里快速转了几圈。 玄水血脉。 漓水能量。 如果继续和她双修,血脉觉醒的速度会加快,释放出来的漓水能量也会更多。 这对他压制怨龙气,有极大的好处。 秦昊站起来,走到床边。 “再来一次。” 花秀曼愣住了。 “你说什么?” “再来一次,你的血脉会彻底觉醒。”秦昊转过身,“到时候,你体内的漓水能量会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来。” 花秀曼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你把我当什么了?” “工具人。”秦昊很直接,“但对你也有好处。血脉觉醒之后,你的修为会突飞猛进。” 花秀曼咬着牙。 “我拒绝。” “呵呵,那大元山经的封印?” “你敢!”花秀曼猛地站起来,“秦昊,你说话算话!” 秦昊盯着她。 半晌。 “行,我帮你解封。” 他从床头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 “吃下去。” 花秀曼接过瓷瓶,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颗暗红色的药丸。 “这是什么?” “血脉觉醒丹。”秦昊靠在床头,“你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花秀曼的手抖了一下。 “你!真是不要脸。” “别浪费时间。” 花秀曼咬着牙,仰头把药丸吞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灼热的气息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然后炸开。 花秀曼浑身一颤,跌坐在床上。 “嗯...好热......” 她的皮肤开始泛红,血管里像有岩浆在流淌。 秦昊抓住她的手腕,龙气渡过去。 花秀曼体内,那股沉睡的血脉之力被药力强行唤醒,开始在血液里游走。 她的身体越来越烫。 秦昊把她拉进怀里。 “别抗拒,跟着我的气息走。” 花秀曼咬着牙,浑身发抖。 秦昊的龙气像一条引路的绳子,牵引着她体内的血脉之力,一圈一圈地在经脉里运转。 十分钟后。 花秀曼突然惨叫出声。 她的后背炸开一道血口,鲜血喷出来。 秦昊按住她的肩膀。 “忍住。” 血口里,一道淡蓝色的光芒钻出来,在空中盘旋。 那道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只巴掌大小的水凤凰,通体由漓水能量凝聚而成。 水凤凰在空中鸣叫一声,然后钻进秦昊的眉心。 秦昊的气海里,怨龙气像疯了一样冲向水凤凰。 水凤凰张开翅膀,漓水能量倾泻而出,瞬间将怨龙气包裹住。 怨龙气挣扎了几下,然后老实了。 它开始吞噬漓水能量,而每吞噬一口,身上的怨气就减少一分。 秦昊闭上眼,仔细感知。 怨气在消退。 非常明显。 原本占据气海三分之一的怨气,短短几分钟就减少到五分之一。 第402章 你耍我? 怨气还在继续减少。 秦昊睁开眼,低头看着怀里的花秀曼。 她已经昏过去了,后背的血口正在缓慢愈合。 秦昊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盘膝坐下,开始全力压制怨龙气。 有了水凤凰的帮助,怨龙气乖得像只小猫,任由秦昊揉捏。 一个小时后。 怨气减少到十分之一。 秦昊松了口气。 胸口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经脉里的撕裂感消失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骨头发出一阵噼啪声。 秦昊低头,看着床上的花秀曼。 她的脸色苍白,呼吸很微弱。 秦昊伸手,把了把脉。 血脉觉醒消耗太大,需要休息几天才能恢复。 秦昊没管她,转身下楼。 客厅里,小怪从玄武神火里钻出来。 “主人,那个女人身上的能量好奇怪。” “玄水血脉。”秦昊坐在沙发上,“能压制怨龙气。” 小怪眨了眨眼。 “那你要把她留下来?” 秦昊没说话。 他盯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几秒。 “看情况。” —— 第二天中午。 花秀曼醒了。 她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几秒。 然后猛地坐起来。 “呃...好痛......” 后背一阵刺痛。 花秀曼伸手摸了摸,摸到一道结痂的伤口。 她低头,看着自己。 衣服换过了,身上干干净净。 花秀曼的脸色变了。 她掀开被子,冲下楼。 秦昊正在客厅里吃午饭。 看到她下来,放下筷子。 “醒了?” “秦昊!”花秀曼冲到他面前,“你对我做了什么?!” 秦昊指了指桌上的饭菜。 “先吃饭。” “我问你话!” “血脉觉醒。”秦昊很平静,“你体内的玄水血脉彻底觉醒了。” 花秀曼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闭上眼,仔细感知。 气海里,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涌动。 那股力量和她之前修炼的真气完全不同,更加精纯,更加强大。 花秀曼猛地睁开眼。 “这?” “玄水血脉觉醒之后,你的修为至少提升两个境界。”秦昊端起碗,“坐下吃饭。” 花秀曼咬着唇,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吃了几口,突然抬头。 “大元山经的封印,你打算怎么解?” 秦昊放下碗。 “封印只在封面上,内容可以直接翻。” 花秀曼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我只在封面设了一道封印,防止别人随便打开。”秦昊擦了擦嘴,“翻开第一页之后,后面的内容没有任何限制。” 花秀曼的脸色白了。 她盯着秦昊,盯了十几秒。 “你耍我?” “没有。”秦昊站起来,“你自己没问清楚。” 花秀曼猛地站起来。 “秦昊!” 她的声音在颤抖。 “你让我,让我陪了你一晚上,结果就告诉我这个?!” 秦昊转过身。 “愿赌服输。” 花秀曼咬着牙,浑身发抖。 “你混蛋!” 秦昊没理她的咒骂,往楼上走。 “你要走随时可以走,大元山经在书房。” 花秀曼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冲上楼,推开书房的门。 桌上,大元山经静静躺着。 花秀曼冲过去,抓起书。 封面上,一道淡金色的符文正在缓缓消散。 她翻开第一页。 里面的内容清清楚楚,没有任何封印。 花秀曼愣住了。 她翻了几页,确认无误。 然后“砰”的一声把书砸在桌上。 “秦昊!!!” 花秀曼摔门离开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秦昊靠在沙发上,掏出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条未读消息,发件人是上官柔。 “拍卖会今晚八点,璃江大酒店顶层。” 秦昊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半。 还有四个多小时。 他站起来,往楼上走。 “小怪。” 玄武神火从手腕钻出来,火焰凝聚成男娃的模样。 “主人,那个女人走了?” “嗯。”秦昊换了身衣服,“去顾星眠那。” 小怪眨巴眼睛。 “她不是还在昏迷吗?” “该醒了。” —— 顾星眠住的地方在璃江西区,一栋独立别墅。 秦昊开车过去,用了半个小时。 别墅门口,保镖看到他,立刻让开路。 “秦先生。” 秦昊点头,直接进门。 客厅里,江知予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咖啡,看到秦昊进来,猛地站起来。 “秦昊?你怎么来了?” “看星眠。” 江知予放下杯子,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她还没醒,医生说至少要昏迷三天,现在还不行。” “我能让她醒。” 秦昊没理江知予的震惊,直接上楼。 顾星眠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 秦昊推开门。 床上,顾星眠闭着眼,脸色苍白。 她身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但气息很微弱。 秦昊走到床边,伸手把脉。 经脉受损,气血亏空。 普通医生确实没办法,只能慢慢养。 但秦昊不是普通医生。 他从怀里掏出针袋,抽出三根银针。 分别刺进顾星眠的百会、膻中、气海三处大穴。 龙气顺着针尖渡过去。 顾星眠的身体微微一颤。 秦昊收针,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白玉瓶。 朱颜丹。 他拧开瓶盖,倒出一颗暗红色的药丸。 江知予这时候跟上来,站在门口。 “秦昊,你给星眠吃什么?” “朱颜丹。” 江知予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药?” “吃了就知道了。” 秦昊掰开顾星眠的嘴,把药丸塞进去。 药丸入口即化,顺着喉咙滑下去。 十几秒后。 顾星眠的睫毛颤了颤。 她睁开眼。 视线有些模糊,过了几秒才聚焦。 “秦昊?” 秦昊站起来。 “醒了就好。” 顾星眠撑着床想坐起来,秦昊伸手扶了她一把。 “别急,药效还没完全发挥。” 话音刚落。 顾星眠浑身一热。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光,然后迅速消退。 江知予冲过来。 “星眠,你、你的脸!” 顾星眠抬头。 江知予瞪大眼睛。 顾星眠本来就长得漂亮,但此刻,她的五官变得更加精致,皮肤白得像瓷器,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味。 不是那种艳丽的美,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 江知予咽了口唾沫。 第403章 武尊境无效 “星眠,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顾星眠愣住了,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怎么了?” 江知予从包里掏出小镜子,递过去,顾星眠接过镜子。 镜子里的人,她差点认不出来,五官还是她的五官,但整个人像脱胎换骨了一样。 顾星眠抬头,看着秦昊。 “你给我吃了什么?” “朱颜丹。”秦昊靠在窗边,“能改善体质,顺便让你好看点。” 顾星眠咬着唇。 “我以前不好看?” 秦昊瞥了她一眼。 “比以前好。” 江知予在旁边看得眼馋。 “秦昊,你还有这种药吗?” 秦昊转身往外走。 “没了。” 江知予撇嘴。 “抠门。” 顾星眠放下镜子,掀开被子下床。 “秦昊,等等。” 秦昊停下脚步。 顾星眠走到他面前。 “今晚有事吗?” “拍卖会。” “带我一起。” 秦昊看着她。 顾星眠抿着唇,手指捏着衣角。 “我想跟你在一起。” 江知予在旁边翻白眼。 “星眠,你还昏迷了两天呢,就不能多休息休息?” 顾星眠摇头。 “我没事了。” 秦昊点头。 “行,晚上七点半,我来接你。” —— 秦昊离开顾星眠的别墅,开车回竟陵江庄园。 路上,手机响了。 腾凌雪。 秦昊接通。 “秦公子,师姐让我问您,今晚拍卖会一起去吗?” “嗯,七点在璃江大酒店门口集合。” “好的。” 挂断电话,秦昊继续开车。 回到别墅,已经下午五点。 秦昊洗了个澡,换了身黑色的衬衫和长裤。 然后盘膝坐在床上,闭目调息。 体内的怨龙气已经减少到十分之一,基本不会再暴走,气海里,那只水凤凰还在沉睡,偶尔释放出一缕漓水能量,被怨龙气吞噬。 秦昊睁开眼。 花秀曼的血脉觉醒,对他来说是意外之喜。 只要继续和她双修,怨龙气迟早能彻底压制住。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秦昊站起来,看了眼时间。 六点半。 他下楼,开车去接顾星眠。 —— 璃江大酒店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豪车。 秦昊的车在门口停下。 顾星眠从副驾驶下来,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裙,腰间系着细带,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她脸上没化妆,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秦昊走到她身边。 “走吧。” 顾星眠点头,挽住他的胳膊。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武当的人。 靖儿仙姑、腾凌雪、还有几个武当弟子。 腾凌雪看到秦昊,眼睛一亮。 “秦公子!” 她快步走过来,然后看到秦昊身边的顾星眠,愣了一下。 “这位是?” “顾星眠。”秦昊介绍,“我朋友。” 腾凌雪打量了顾星眠几眼,笑着伸出手。 “腾凌雪,武当派。” 顾星眠握了握她的手。 “你好。” 靖儿仙姑走过来,冲秦昊点头。 “秦公子,白粥的情况已经稳定了。” 秦昊松了口气。 “那就好。” 靖儿仙姑顿了顿。 “之前您给的龙虎筋骨丹,确实是好东西。白粥服下之后,伤势好了大半。” 秦昊摆手。 “应该的。” 靖儿仙姑看着他,欲言又止。 秦昊看出来了。 “仙姑有话直说。” 靖儿仙姑犹豫了几秒。 “秦公子,之前听闻您手里有绵寿丹,能延寿十年?” 秦昊点头。 “确实有。” 靖儿仙姑的眼睛亮了。 “不知道这绵寿丹,对武尊境的武者有没有效果?” 秦昊摇头。 “武尊境无效。” 靖儿仙姑的笑容僵了一下。 “无效?” “嗯,绵寿丹只对宗师境以下有用。”秦昊顿了顿,“武尊境的话,需要更高阶的丹药。” 靖儿仙姑叹了口气。 “那就可惜了。” 腾凌雪在旁边听着,突然开口。 “秦公子,您手里还有别的丹药吗?” 秦昊看了她一眼。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 “美颜丹,算是谢礼。” 腾凌雪接过瓷瓶,愣了一下。 “谢礼?” “武当护道之恩。” 腾凌雪脸一红。 “秦公子客气了。” 靖儿仙姑在旁边笑了。 “秦公子真是慷慨。”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秦公子,您这次跻身黄榜前十,怕是会引来不少麻烦。” 秦昊挑眉。 “仙姑指的是?” “黄榜前十,代表着年轻一辈的顶尖战力。”靖儿仙姑压低声音,“有些势力,会盯上您。” 秦昊笑了。 “盯上就盯上,来一个杀一个。” 靖儿仙姑摇头。 “秦公子,我是认真的。” 秦昊收起笑容。 “我也是。” 靖儿仙姑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 “罢了,您自己小心。” 几人说话间,酒店门口又停下一辆车。 上官柔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苏遮。 她看到秦昊,快步走过来。 “秦昊。” 秦昊点头。 “柔姐姐。” 上官柔扫了一眼顾星眠,又看了看武当的人。 “都到齐了?” “嗯,进去吧。” 一行人走进酒店。 电梯直达顶层。 拍卖会在顶层的宴会厅举行。 门口站着两个保镖,检查邀请函。 秦昊掏出手机,翻出邀请码。 保镖扫了一眼,点头放行。 宴会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秦昊扫了一圈,看到赵云和站在角落里,身边还跟着几个赵家的人。 赵云和也看到了秦昊。 他快步走过来。 “秦公子。” 秦昊点头。 “赵老。” 赵云和身后的几个赵家人,看到秦昊,脸上都露出敬畏的神色。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开口。 “秦公子,听闻您跻身黄榜前十,真是可喜可贺。” 秦昊瞥了他一眼。 “赵家主客气了。” 赵云和咳嗽一声。 “秦公子,拍卖会还有半个小时开始,不如我们先去后台?” 秦昊点头。 “走吧。” 赵云和带着秦昊往后台走。 上官柔跟在旁边。 后台是个单独的房间,里面已经坐着几个人。 秦昊进门,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赵云和介绍。 “诸位,这位就是秦公子。” 几个人站起来,脸上带着恭敬。 “秦公子,久仰大名。” “黄榜前十,果然年轻有为。” 秦昊客套了几句,从后台出来。 赵云和还在里面跟几个商会的人谈事情,他没多待。 第404章 聊什么这么热闹? 宴会厅里人越来越多,圆桌错落排开,最前面搭着拍卖台,幕布还没拉开。 秦昊端着杯酒,站在靠墙的角落。 腾凌雪跟在靖儿仙姑身边,朝秦昊这边看了好几次,最后找了个借口溜了过来。 “秦公子,顾小姐呢?” “去补妆了。” 腾凌雪哦了一声,又凑近两步,压低声音。 “秦公子,刚才我在门口看到秦家的人了。” 秦昊端酒的手没停。 “谁来了?” “秦凡,还有几个不认识的。”腾凌雪顿了顿,“他们跟一个姓章的走在一起,排场挺大。” 秦昊没吭声。 章家。 璃江章家,算是本地老牌世家,家主章坤在房地产和矿产上盘踞多年,手底下养着不少武道高手。 秦家攀上章家,倒不算意外。 秦明双那个老东西,一辈子就会干这种事。 “秦公子,要不要我帮你教训一下?” “不用。”秦昊把酒杯放下,“你回仙姑那边去吧。” 腾凌雪撇了撇嘴,但还是听话地转身走了。 秦昊靠在墙边,扫了一眼大厅另一侧。 果然。 一群人围在那边,中间站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方脸,留着寸头,穿一身灰色定制西装。身边跟着四五个保镖模样的壮汉。 章坤。 章坤旁边,秦凡正笑眯眯地递着名片,点头哈腰的架势,活像个跟班。 秦昊收回视线,正要找个位子坐下,余光瞥见章坤那边突然动了。 章坤往宴会厅右侧走去。 那个方向,正是顾星眠从洗手间出来的必经之路。 秦昊脚步一顿。 他没动,就站在角落里看着。 —— 顾星眠从洗手间出来,刚转过拐角,就被人拦住了路。 章坤站在前面,笑着伸出手。 “这位小姐,初次见面,我是璃江章家的章坤。” 顾星眠看了他一眼,没伸手。 “呃...麻烦让一下。” 章坤的手悬在半空,略显尴尬。 旁边的秦凡赶紧上前打圆场。 “顾小姐,章总是璃江有头有脸的人物,跟您认识一下又不吃亏,别这样不给面子嘛。” “我说了,让一下。” 顾星眠语气没什么起伏,但脚下已经迈步要走。 章坤笑了笑,往旁边让了半步。 “小姐别急,我就是想交个朋友。” “不需要。” 顾星眠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停。 章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他转头看了秦凡一眼。 秦凡会意,快走两步追上去。 “顾小姐,您别这么大脾气嘛,章总可是...” “你哪位?”顾星眠停下来,回头。 秦凡一愣。 “我?我秦凡啊,秦家的……” “不认识。” 顾星眠转身就走。 秦凡脸涨得通红。 他身后跟着的两个秦家子弟,一个叫秦浩然,秦里那一房的旁支,另一个叫秦博文,是秦凡的堂弟。 秦浩然凑上来,嘀咕了一句:“凡哥,这女人架子也太大了。” 秦凡咬着牙,快步追了上去。 “顾星眠!” 他嗓门拔高了不少,引得周围好几桌的人侧目。 “你一个寡妇,在这装什么清高?”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顾星眠站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秦凡。 秦凡被她那个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想到身后有章坤撑腰,又硬着头皮梗着脖子。 “我说错了?你不就是顾家那个——” 话没说完。 一只手掌扇过来。 秦凡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横着飞出去三米多远,“砰”的一声撞翻了一张圆桌,杯碟碎了一地。 腾凌雪收回手,拍了拍掌心。 “嘴太脏。” 全场鸦雀无声。 秦凡趴在地上,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往外淌血。他挣扎着爬起来,指着腾凌雪,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敢打我?!” 腾凌雪站在顾星眠身边,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章坤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大步走过来,两个保镖立刻跟上。 “这位姑娘,打人可不好。” 腾凌雪瞥了他一眼。 “他活该。” 章坤脸色沉下来。 “不管他说了什么,当众动手就是没规矩。”他扫了一眼腾凌雪腰间的武当佩饰,皱了下眉,“武当派的?” 靖儿仙姑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腾凌雪身后。 “章家主,是你的人先出言不逊。” 章坤看到靖儿仙姑,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按下去。 “仙姑说得是,秦凡那张嘴我回头教训他。”章坤话锋一转,“但这巴掌扇得也太重了,不太合适吧?” “合适。”顾星眠开口了。 章坤看向她。 顾星眠走到秦凡面前,低头看着他。 “秦家的人?” 秦凡捂着脸,“是又怎样!你少管闲事!” “你们秦家,认识秦昊吗?” 这句话一出,秦凡的脸色瞬间变了。 旁边的秦浩然和秦博文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秦浩然嗤了一声。 “秦昊?那个废物?顾小姐提他干什么?” 秦博文也跟着起哄,“顾小姐不会不知道吧,秦昊那个杂种早就完了。听说前阵子被人追杀,身受重伤,连尸体都没找着。” 秦凡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嘿嘿一笑。 “顾小姐,你跟那个废物还有联系?劝你趁早别来往了。秦昊那种人,在我们秦家就是条丧家犬,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闭嘴。” 顾星眠的声音陡然冷下来。 秦凡被这一嗓子镇了一下,但紧接着又嚷开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秦昊算什么东西?一个被家族踢出去的野种,在外面混了几年,连个正经差事都没有。现在八成已经死了,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咯!” 秦博文在旁边附和:“就是!我大哥秦里说了,秦昊就算没死,也不敢回璃江。他要是敢露面,章家第一个不放过他。” 秦浩然嗓门更大,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似的。 “秦昊要是还活着,让他来璃江试试?我们秦家现在背靠章家,他算哪根葱?” 章坤站在后面没说话,但脸上那种高高在上的表情,摆明了默认这帮小辈的嘴炮。 顾星眠的拳头攥紧了。 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印子。 她抬脚,就要往秦凡脸上踹。 “这么热闹?” 一个声音从大厅后方传过来,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秦凡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第405章 干嘛嘴贱 整个宴会厅,落针可闻。 秦昊从角落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半杯酒,步子不紧不慢。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觉得那声音像踩在自己心口上。 秦凡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撞到身后的秦浩然身上。 秦浩然也在退。 秦博文更干脆,直接躲到了一张圆桌后面。 秦昊走到顾星眠身边,把手里那半杯酒放在旁边的桌上。 “没事吧?” 顾星眠摇头,手指还攥着裙角。 秦昊转过身。 视线扫过秦凡、秦浩然、秦博文,最后落在章坤身上。 整个宴会厅静得能听见冰块在杯子里融化的声音。 “刚才谁说我死了?” 没人接话。 秦昊又问了一遍。 “谁说的?” 秦浩然的腿在抖。他张了张嘴,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像被人掐着脖子。 “秦、秦昊?!你怎么......” “我怎么还活着?”秦昊替他把话说完了,“失望了?” 秦浩然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不不,我没这意思,我只是......” “他说的。”秦凡突然开口,手指着秦浩然,“是他说你死了,不关我事。” 秦浩然愣了一秒,然后脸都绿了。 “秦凡!你居然卖我?” “够了。” 秦昊就两个字,秦凡和秦浩然同时闭嘴。 不是他们想闭嘴,是秦昊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一股压迫感从他身上碾过来,像一座山凭空落下。 腾凌雪站在旁边,嘴巴微微张开。 她能感觉到秦昊周身的气场在变化,跟之前完全不一样。比她师姐靖儿仙姑还要强出一大截。 这才几天? 章坤站在几步之外,脸上的表情沉了下来。 他不认识秦昊。 但从刚才这三个秦家小辈的反应来看,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章坤抬手,拦住身后想上前的保镖。 “这位是?” 秦昊看了他一眼。 “秦昊。” 章坤挑了下眉。 秦昊。 秦家那个被踢出去的? 黄榜前十的那个秦昊? 章坤的眉头皱起来。这两个信息对不上。一个被家族扫地出门的废物,怎么可能跻身黄榜前十? 他还在琢磨,旁边突然冒出个声音。 “秦公子!”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快步走过来,满脸堆笑。 秦超。 秦家二房的人,秦里的叔叔,在秦家负责外务。 秦超三步并两步走到秦昊面前,伸出双手。 “秦公子,好久不见!您可算回璃江了,前几天我还跟老爷子提起您呢,说咱们秦家最出息的就是您!” 秦昊没伸手。 秦超的手悬在半空,场面一度很安静。 “秦超。”秦昊叫了他名字。 “在在在!” “你什么时候跟我这么熟了?” 秦超的笑容挂不住了。他咽了口唾沫,手缩回去,在裤腿上擦了擦。 “秦公子,以前的事……都是误会,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一家人?” 秦昊笑了。 这个笑让秦超后背发凉。 “行,那就按一家人的规矩来。”秦昊往前走了一步,“刚才秦凡在这儿骂人,你听见了?” 秦超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 “我、我刚到,没听着呢...” “他可是骂了顾星眠是寡妇。” 秦超扭头瞪了秦凡一眼,那意思:你他妈嘴贱什么? 秦凡低着头不说话。 秦昊继续往前走了半步,跟秦超的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味。 “还说我是野种、丧家犬。” 秦超额头上的汗冒出来了。 “秦公子,小辈不懂事,我替他给您赔不是,别和他们计较。” “不是给我赔。”秦昊偏了下头,“给她赔。” 他指的是顾星眠。 秦超看了顾星眠一眼。 顾星眠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超咬了咬牙,转身冲顾星眠弯了下腰。 “顾小姐,对不住,是我们秦家人嘴碎,您大人大量原谅他们吧?” “不够。” 秦昊打断他。 “秦凡自己来。” 秦凡的头更低了。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脚底像灌了铅。 秦浩然在旁边推了他一把。 秦凡一个踉跄,踏前两步,站到顾星眠面前。 他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挤出两个字。 “对不起。”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大点声。”秦昊在后面补了一句。 “对不起!”秦凡嗓门拔高。 顾星眠看着他,半晌,点了下头。 “还有她。”秦昊又指了指腾凌雪。 秦凡转身,冲腾凌雪鞠了个躬。 “对不起。” 腾凌雪哼了一声,没理他。 秦昊还没完。 他转向章坤。 “章家主,你不是也想跟我朋友交个朋友吗?” 章坤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了。 他站在那里,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挡在身前。 “秦公子,话可以好好说。” “我说得不够好?” 章坤盯着秦昊,沉默了几秒。 “秦公子,你在璃江的名头我听过。”他语气平了几分,“但璃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地方。章家在这里经营了三十年。” “所以呢?” “所以,有些面子,大家互相给一下。”章坤抬起下巴,“你让秦凡道了歉,我也没拦着。但要我章坤也道歉……” 他顿了一下。 “那不合适。” 宴会厅里,好几桌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看这边。 赵云和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台出来了,站在远处皱着眉。 上官柔靠在柱子边上,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弧度。 靖儿仙姑拉了腾凌雪一把,示意她往后退。 秦昊没再说话。 他看着章坤,然后轻轻吐了一口气。 那口气带着龙气。 不多,就一缕。 但那一缕气息从秦昊身上散开的瞬间,章坤身后两个保镖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他们想退。 是膝盖软了。 章坤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呼吸困难了一瞬。 这种感觉他只在见顶尖高手的时候有过。 而且那次,对方是武尊境。 秦凡在旁边已经站不住了,双腿打颤,扶着桌子才没倒下去。 秦昊收回气息。 “章家主,我不喜欢为难人。” 他说得很随意:“但你手底下的人,在我朋友面前献殷勤,又让你那跟班骂人。这笔账,一句道歉就行。” 章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在盘算。 秦昊的实力,超出了他的预估。 第406章 瞎了你的狗眼 那两个保镖,一个六品,一个准五品,连秦昊一口气都扛不住。 如果硬来…… 章坤扫了一眼四周。在场的人都在看着。武当的人在,赵家的人也在,上官柔也在。 他要是在这里丢了面子,章家的脸往哪搁? 可他要是不低头,秦昊真动手怎么办? “章家主?”秦昊又开口了,语气没变,但那两个字里带着一股催促的意味。 章坤深吸一口气。 他走上前,冲顾星眠微微欠了下身。 “顾小姐,刚才是我的人冒犯了,对不住。” 又转向腾凌雪,同样欠身。 “这位姑娘,得罪了。” 动作标准得像排练过。 但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他脸上的肌肉在抽。 章坤直起身,看着秦昊。 “秦公子,满意了?” 秦昊端起桌上那杯酒,抿了一口。 “走吧。” 章坤攥了下拳头,转身就走。 秦凡、秦浩然、秦博文跟丢了魂似的跟在后面,秦超走得最快,头也不回。 一群人灰溜溜地穿过大厅,往电梯口走。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那就是秦昊?黄榜前十那个?” “章坤都给他低头了……” “秦家那几个怎么回事?自己家人都不认?” 腾凌雪长出一口气,走到秦昊面前。 “秦公子,谢了。” 秦昊摆了下手。 腾凌雪又看了看顾星眠,识趣地笑了笑。 “那我先回师姐那边了,不打扰你们。” 她转身走了。 靖儿仙姑远远冲秦昊点了下头,带着武当的人去了另一边的位子。 顾星眠一直没说话。 秦昊转过头。 “还生气?” 顾星眠摇头。 “走,逛逛。” 拍卖会还没正式开始,宴会厅靠左的区域摆了一排展柜,里面陈列着今晚的部分拍品。 顾星眠跟在秦昊旁边,走了几步,突然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秦昊。” “嗯?” “刚才……谢谢。” 秦昊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眼眶有点红。 “你我之间说什么谢谢。”秦昊往前走了两步,在一个展柜前停下来。 展柜里摆着一对翡翠镯子,成色极好,灯光下通透得跟一汪水似的。 秦昊看了几秒。 “喜欢?” 顾星眠凑过来看了看,嘴上说“不用”,视线却在镯子上多停了两秒。 秦昊记下了展柜上的编号。 两人沿着展柜慢慢走。 顾星眠的情绪逐渐放松下来,偶尔指着展品问两句。 秦昊陪着她一件一件看过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走到最后一个展柜的时候,顾星眠突然停住了。 “秦昊,你看那个。” 展柜里是一枚巴掌大的铜牌,表面锈迹斑斑,看不清上面刻的字。 但秦昊只扫了一眼,瞳孔就缩了一下。 那铜牌边缘的纹路,他认识。 穆天教的东西。 —— 与此同时。 酒店侧门。 章坤带着人从消防通道出来,脸色铁青。 秦凡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嘀咕。 “章叔,那秦昊就是装腔作势,他真敢在这动手?” 章坤没理他。 秦浩然扯了秦凡一把,小声说:“你少说两句吧。” 秦凡甩开他的手。 “凭什么?我才不!” “砰!” 一声脆响。 几块瓷片从侧面飞过来,有一片擦着章坤的袖口划过去,在他小臂上拉出一道血口子。 章坤猛地停住脚。 侧门外的巷子里,两个男人正在扭打。其中一个手里的瓷瓶被甩飞,摔碎在台阶上,碎片溅了一地。 章坤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血痕。 秦凡瞪大了眼。 一晚上受的窝囊气全涌上来了。 他大步冲过去,一脚踹在那个摔瓶子的男人腰上。 “瞎了你的狗眼!” 秦凡那一脚踹得又准又狠。 摔瓶子的男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倒,膝盖磕在台阶棱角上,裤子当场破了一块,血渗出来。 “干什么呢?知不知道这是谁?”秦凡指着章坤,嗓子里还带着刚才在宴会厅里被压制的那股窝囊劲。 地上那人捂着腰,抬起头。 二十五六岁,瘦得脸颊凹进去,颧骨突出来,穿着件洗到发白的夹克,脚上一双开了胶的运动鞋。 秦凡愣了一下。 这人他认识。 魏有新。 这可是璃江原城卫统领魏家志的儿子! 魏家志出了事,家道中落,魏家志死了,留下这么个儿子。 秦凡皱了皱眉,但没收脚的意思。 认识归认识,今晚他在秦昊面前丢了那么大的脸,总得找个地方发泄。 “魏有新?你他妈怎么混到这份上了?” 魏有新没理他,扭头去看地上的碎片。 青花瓷碎了一地。 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原想趁今晚拍卖会的人流,在酒店外找个买家脱手,把欠的债还上。 结果跟那个抢他东西的男人一扭打,瓶子甩了出去。 碎了。 魏有新趴在地上,手指一片一片地去捡碎瓷片,指尖被割出好几道口子。 “我的瓶子……” 秦凡踢了他一脚。“跟你说话呢,聋了?” 章坤走过来,低头看了眼手臂上的血痕,脸沉着。 旁边的秦浩然赶紧递上纸巾。“章叔,您没事吧?” 章坤接过纸巾,擦了擦。伤口不深,但他今晚在秦昊面前低了头,本就憋着一口气。 这会儿被碎片划了一下,新仇旧恨全搅在一块了。 “谁干的?” 秦凡一指魏有新。“就这小子,跟人在这打架,碎片溅到您了。” 章坤看了魏有新一眼。 没认出来。 他只看到一个穷酸潦倒的年轻人跪在地上捡碎瓷片,满手是血。 “拖起来。” 两个保镖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魏有新的胳膊,把他提了起来。 魏有新挣扎了一下。“放开我!那瓶子是我的东西。” “行了。”章坤摆了下手,“把他两条腿打断。” 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保镖应了一声,抬手就要动。 “等等。” 巷子另一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高跟鞋踩在地上,节奏不快。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走过来,身后跟着个矮胖的男人。 女人化着浓妆,穿着件紧身的酒红色连衣裙,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 走路姿态拿捏得很刻意,下巴抬得老高。 张雅芝。 魏有新看到她,浑身一僵。 第407章 谁让你倒霉碰上章总 旁边那个矮胖男人是她弟弟,鲍义。 圆脸小眼睛,穿着件花衬衫,手腕上戴着串金珠子,走路外八字。 张雅芝走到章坤面前,笑容堆满了整张脸。 “章总!真巧,在这儿碰到您了。” 章坤皱眉,没认出她。 鲍义赶紧凑上来。“章总,我姐以前在您旗下楼盘的售楼处干过,您可能不太记得。这是我姐张雅芝,我叫鲍义。” 章坤“嗯”了一声,没什么兴趣。 张雅芝眼珠子转了转,看了一眼被保镖架着的魏有新,笑出了声。 “章总,这人我认识。” “哦?” “魏有新,以前他爸在璃江当城卫统领的时候还行,现在嘛……” 张雅芝伸出手指,指甲上的指甲油都是新做的:“就一个穷鬼。到处跟人借钱,欠了一屁股债。” 魏有新的脸涨红了。 他盯着张雅芝,声音发抖:“你还有脸说?我那些钱是怎么没的,你心里清楚!”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鲍义嗤了一声:“魏有新,你少血口喷人!我姐跟你们家分开还不是你没出息、你爹没出息,跟钱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魏有新挣扎着要冲过去,被保镖死死按住。“你们姐弟俩设局骗我投资,四十万全打了水漂!我爸的丧葬费都是借的!你他妈!” “嚷什么?”秦凡上去给了他一个耳光。“在章总面前也敢撒泼?” 魏有新半边脸火辣辣地疼,嘴角渗出血来。 张雅芝往后退了一步,扯了扯鲍义的袖子,给了个眼色。 鲍义会看脸色。 他冲章坤弯了下腰。 “章总,这小子冲撞了您,太不像话了。您消消气,这种人不值当您亲自动手。” 他顿了顿,拍了拍胸脯:“您要是不嫌弃,我来。” 章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也没阻止。 鲍义当这是默许了。 他撸了撸袖子,走到魏有新面前。 “魏有新,你也别怪我,谁让你倒霉碰上章总呢?” 第一拳砸在魏有新的肚子上。 魏有新弯下腰,“哇”的一声吐出来,吐的全是酸水,他中午就没吃饭。 鲍义又来了一拳,打在肋骨上。 “啪”的一声脆响。 魏有新的身体往一侧歪过去,保镖松了手,他直接摔在地上。 鲍义踹了他两脚,喘着粗气。 张雅芝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地上的魏有新,嘴角往上翘。 “有新哥,早跟你说了,别死撑面子。当初你要是听话,把你爸那套房子过户给我,至少还能剩点钱花。非要跟我犟,犟出什么名堂了?” 魏有新趴在地上,血从嘴角滴在碎瓷片上。 他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爬起来。 鲍义踹了他肩膀一脚,把他又踹倒了。 “装什么硬气?” 魏有新又爬。 鲍义又踹。 反复三次,魏有新的衣服全是土和血,但他还在往起撑。 秦凡在旁边看着,觉得无聊,插着口袋打了个哈欠。 章坤看了眼手表。 张雅芝蹲下来,凑到魏有新耳边:“有新哥,求个饶呗,跟章总说声对不起,说不定就放过你了。” 魏有新抬起头。 满脸是血,但两只眼睛瞪得很大。 “张雅芝。” 他的声音嘶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你跟你弟弟……骗我的钱、骗我家的钱……” 张雅芝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笔账,我记着。”魏有新吐了口血沫,“你们做的那些事,迟早遭报应。” 张雅芝站起来,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变了。 “你威胁我?哈哈,你算什么东西?” 鲍义冲上来,一脚踩在魏有新的小腿上。 “嘴还硬?” 他扭头冲章坤笑了笑。“章总,这种人就是欠教训。我帮您把他腿废了,省得以后再给您添堵。” 章坤没表态,端着保镖递过来的湿巾在擦手臂上的伤口。 鲍义把这当成了默许。 他抬起右脚,对准魏有新的膝盖。 “别怪我,怪你自己命不好。” 脚正要踩下去。 “住手。” 两个字,从巷子口传来。 声音不大,但鲍义抬起来的脚愣是没落下去。 不是他不想落,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笼过来,像有什么东西捏住了他的后脖颈。 鲍义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脚悬在半空抖个不停。 秦凡下意识扭过头。 章坤也转过身。 巷子口,一个人影逆着酒店的灯光走过来。 黑色衬衫,步子很慢。 手里还端着半杯没喝完的红酒。 秦凡瞳孔猛缩。 “秦、秦昊?!” 秦凡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带着明显的颤音。 秦昊没看他。 他看的是地上的魏有新。 满身是血,夹克撕了几道口子,膝盖上的肉翻出来,还在往外渗。旁边散落着青花瓷的碎片,碎得彻底,拼都拼不起来了。 魏有新也看到了秦昊。 他不认识这个人,但鲍义那只悬在半空的脚,让他意识到来人不一般。 秦昊把手里那杯红酒递给身后跟出来的顾星眠,随手掸了掸袖子,朝鲍义走过去。 鲍义的脚还悬着,整个人僵在那里,脸憋得通红。 “放、放开我!” 秦昊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要踩他腿?” 鲍义的嘴唇哆嗦。他想说话,嗓子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拼不成句。 秦昊抬手,两根手指搭上鲍义的肩膀,轻轻往下一按。 “扑通”一声,鲍义双膝砸在地上,膝盖骨磕在碎瓷片上,嚎得跟杀猪一样。 张雅芝往后退了两步,高跟鞋踩到台阶棱角上,差点摔倒。 “你、你是秦昊?” 秦昊没搭理她。 他蹲下身,看着魏有新。 “你叫什么?” “魏……魏有新。” “伤得重吗?” 魏有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浑身上下都疼,分不出哪里重哪里轻。 秦昊伸手,在他肋骨上按了两下。 魏有新痛得吸了口凉气。 “三根肋骨裂了,内脏没伤着。”秦昊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褐色药丸。 “吃了。” 魏有新愣愣地接过去。 “吃。”秦昊又说了一遍。 魏有新把药丸塞进嘴里,咽下去。 一股暖流从胃里窜开,顺着血脉往四肢蔓延。 肋骨那边的撕裂感一点一点消退,膝盖上的伤口也不再往外渗血了。 第408章 给你个教训 魏有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被瓷片割出来的口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 “龙虎筋骨丹,别浪费,躺着别动。” 秦昊站起来,转身。 章坤就站在三步之外。 两个保镖重新挡在他身前,但手都在抖。刚才在宴会厅里那股压迫感,他们还没忘,现在又撞上了。 “章家主,又见面了。” 章坤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本来想找个软柿子撒气,没想到秦昊跟到了这里。 “秦公子,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章坤压着声,“跟你没关系。” “你手底下的人,当着我面往死里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秦昊顿了一下,“挺威风。” 章坤的下巴绷紧了。 秦凡在旁边看出形势不对,悄悄往后挪了两步。秦浩然和秦博文已经躲到了巷子拐角处,只探出半个脑袋。 “秦公子,璃江市面上的规矩你又不是不懂。” “我不跟你讲规矩。” 秦昊打断他。 “宴会厅里,你道了歉,我没追究。现在呢?出了门就找人撒气,还想废人家的腿。” “那是他冲撞了我!我教训下怎么了?” “碎片溅到你手臂上,蹭破了层皮。” 秦昊扫了眼章坤手臂上那道已经快凝住血的划痕:“就要废人两条腿?” 章坤不说话了。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鲍义跪在地上断断续续的哼唧声。 秦昊又看向张雅芝。 张雅芝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往鲍义那边挪了两步,又觉得不对,站在原地哪都不敢去。 “你姐弟俩骗了他多少钱?” 张雅芝嘴唇动了动。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四十万。”魏有新在地上开了口,声音嘶哑。 “她说有个投资项目,稳赚不赔,让我把钱全投进去。钱进了她弟弟开的公司账户,第二个月公司就注销了。” “胡说!”鲍义跪在地上回头嚷,“那是正常投资亏损。” 秦昊踩了一下他的手指。 “啊——!” 鲍义惨叫一声,缩回手,五根手指弯成了奇怪的角度。 秦昊收回脚。 张雅芝吓得直接蹲在了地上。 “赵老。”秦昊突然扬了下声。 巷子口传来脚步声。赵云和带着一个随从从酒店侧门走出来,快步走到秦昊面前。 “秦公子,怎么了?” 他刚才在酒店大厅里就注意到秦昊往外走了,跟了出来。 秦昊指了指地上的鲍义和站不稳的张雅芝。 “这两个人,一个叫鲍义,一个叫张雅芝。鲍义名下应该有个已经注销的皮包公司,用来骗钱的。赵老帮我查一下,他们家还有什么产业。” 赵云和看了一眼地上的鲍义,又看了看瘫在旁边的张雅芝。 “秦公子想怎么办?” “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吐不出来,就让鲍家破产。” 赵云和点头,干脆利落。 “我明天安排人去办。” 鲍义趴在地上,听到“破产”两个字,浑身的血都凉了。 “你不能这样!你凭什么!” 赵云和低头看了他一眼。 赵家在璃江商界的分量,鲍义就算再蠢也清楚。赵云和一句话,他家那点产业连渣都剩不下。 “秦公子,这个年轻人打算如何?”赵云和看向地上的魏有新。 “魏有新。以后赵老多照应着点。” “好。”赵云和应下了,没多问。 秦昊转向魏有新。 “你那四十万的事,赵老会帮你处理,以后有事,去找赵家。” 魏有新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没力气,又坐了回去。 “你、你为什么帮我?” 秦昊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已经转过身,看着章坤了。 “章家主,该算你的了。” 章坤往后退了半步。 两个保镖挡上来。 “秦公子!”六品那个保镖开口了,“章总已经在宴会厅给你道过歉了,今晚这事...呵呵。” 秦昊右手抬起。 两枚银针夹在指间。 保镖没看清他什么时候掏出来的。 “你俩让开,我只找他。” 两个保镖对视了一眼。六品那个咬了咬牙,没让。 秦昊没再说第二遍。 银针脱手。 两枚银针分别扎入两个保镖的膝弯。 两个壮汉几乎同时跪下去,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们想站,站不起来。 银针封住了穴道,腿从膝盖以下完全失去知觉。 章坤的退路没了。 他背后是巷子的死角,左右是墙壁。 秦昊走到他面前。 “章家在璃江经营三十年,了不起。” 章坤的喉头滚了一下。 秦昊从口袋里又摸出两枚银针。 “但你今晚做的事,让我很不舒服。” “秦公子!” “在宴会厅里,你让秦凡辱骂我朋友,我让你道了歉,两清了。” 秦昊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出了门,你又想废一个无辜的人的腿。碎片蹭破了你的皮,你就要断人家的骨。” “那是他不长眼!” “他碰到你了?” 章坤闭嘴了,碎片是两个打架的人甩出来的,确实不是魏有新故意朝他扔的。 “我给你个教训,记着点。” 秦昊手腕一抖。 两枚银针没入章坤双腿的膝盖两侧。 章坤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栽倒。他撑着墙壁没摔在地上,但两条腿从膝盖往下,已经完全没了感觉。 “你!呃啊啊啊!!”章坤瞪着秦昊,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半年。”秦昊伸出一根手指,“银针封穴,半年后会自动散。这半年里,你的腿使不上劲,走路得拄拐。” 章坤的脸扭曲了。 “秦昊!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章家不会让你好过的。” “章家要报复,随时来。” 秦昊收回手。 他身上忽然释放出一缕气息,极短,不到一秒就收了回去。 但就这一秒,章坤浑身上下的汗毛全竖起来了,那种感觉像被一头龙盯着看,连呼吸都忘了。 杀意。 货真价实的杀意。 章坤的嘴张了张,到嘴边的狠话全咽了回去。 秦昊转身。 “走了。” 顾星眠一直站在巷子口,手里还端着秦昊那杯红酒。她把酒杯放在窗台上,走过来,很自然地跟在秦昊身边。 两人往酒店正门走。 身后的巷子里一片狼藉。章坤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两个保镖跪着动弹不得,鲍义捧着变形的手指嗷嗷叫,张雅芝瘫在地上哭。 第409章 多少人在窥探 秦凡带着秦浩然和秦博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没影了。 赵云和在巷子口安排随从去登记鲍义的信息,然后快步追上秦昊。 “秦公子,章坤这人睚眦必报,您得防着他。” “嗯。” “需要我这边出面打个招呼?” “不用。” 赵云和没再多劝。 三人回到酒店大厅。 拍卖会还有一刻钟才开始,人群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赵云和回了后台,秦昊带着顾星眠找了个靠角落的位子坐下。 刚坐下,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来。 身材魁梧,穿着件深蓝色的唐装,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声很重,像自带音效。 他在秦昊对面坐下,也不客气,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 “秦小友。” 秦昊看了他一眼:“哦?广靖儿?” 广靖儿灌了口茶,抹了下嘴。 “有个事,得跟你说一声。” “什么事?” “青云隆那边,给你升了大官呢。” 秦昊的手停了一下。 “怎么这么突然?” “嗯。你之前接连干掉了暗榜上几个凶人,战绩报上去了。玄武队那边破格提拔你试万户。” 秦昊没说话。 顾星眠在旁边也听到了,抬头看了秦昊一眼。 广靖儿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 “蒋飞鸾亲自批的。消息是今天下午发出来的,我也是刚得到信。” 试万户。 这个职衔在玄武队里不算最高,但对一个刚加入不久的人来说,跳得太快了。 秦昊端起茶杯,没喝。 “广先生觉得,他们图什么?” 广靖儿嘿了一声。“我要是知道,就不特意过来跟你说了。” 他搓了搓下巴:“不过嘛,猜是能猜几分。你身上那股东西多少人在窥探呢?” 秦昊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不管是广靖儿还是蒋飞鸾,上次见他的时候,就对他身上的气息很感兴趣。 现在破格提拔,用官职笼络,再加上玄武队本身的特殊性质。 赵云和在前面带路,脚步不急不缓。 宴会厅内侧有一处旋转楼梯,直通三楼的贵宾包厢区。 包厢区与下方大厅隔着一层玻璃幕墙,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拍卖台。 秦昊跟在赵云和身后,广靖儿走在最后,端着杯茶不时抿一口。 上到三楼,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独立包厢,每个门口都挂着铜牌编号。 赵云和推开最靠中央位置的一间包厢门。 “秦公子,这间位置最好,我让人提前留出来的。” 包厢里摆着一套红木沙发,茶几上放着新鲜水果和茶点,玻璃墙正对着拍卖台。 秦昊进去,随手在沙发上坐下。 顾星眠跟着进来,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了。 广靖儿没客气,直接占了另一张单人沙发,翘起二郎腿。 “秦小友,刚才在外面听你说黑龙道人的事。”广靖儿放下茶杯,“确认死了?” 秦昊点头。 “你亲手杀的?” “嗯。” 广靖儿啧了一声,搓了搓下巴。 “黑龙道人、毒尊者、还有那个血蛊教的长老……这几个家伙在暗榜上都排得上号。你一口气全干掉了,消息传出去,暗榜那帮人怕是要重新排座次了。” 秦昊没接话。 他端起茶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广靖儿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秦小友,有件事我挺好奇的。” “什么?” “你那天在古墓里,是不是激发了其他东西?” 秦昊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 广靖儿继续说:“我听靖儿仙姑提过一嘴,说你当时状态不对。杀红了眼,连敌我都快分不清了。” 秦昊抬眼看了他一眼。 广靖儿摆了摆手。 “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身上那股龙气,可能有点问题。” 秦昊没说话。 他确实记得自己当时失控了。 龙气冲入体内后,玄武神火突然反扑,肉身迅速碳化。 那种感觉像被撕碎了重组,每一寸骨头每一根神经都在燃烧。 然后,记忆断片了。 等他清醒过来,黑龙道人和毒尊者已经死在地上。 他手里的剧毒戟还在滴血。 但具体过程,他记不清了。 “广先生觉得是什么问题?”秦昊问。 广靖儿沉吟了一下。 “龙气这东西,不是谁都能驾驭的。你体内本来就有真龙血脉,又强行吸收了古墓里的龙气,两股力量冲撞,很容易失控。”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而且,古墓里那股龙气,来路不明。谁知道是哪条龙留下的?万一带着残念,搞不好会影响你的神智。” 秦昊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想过这个可能。 之前只觉得龙气入体后,修为暴涨,实力飙升。 但如果广靖儿说得没错,那古墓里那股龙气,也许藏着别的东西。 “广先生有办法查清楚吗?” 广靖儿摇头。 “我不是龙族的人,这种事插不上手。”他想了想,“不过你可以去找蒋飞鸾,他手里有其他渠道,或许能查到点线索。” 秦昊没再追问。 他把这事记在心里,打算回头找机会去趟青云隆。 包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楼下的宴会厅逐渐热闹起来,陆续有人入座。 赵云和站在包厢门口,朝外面看了一眼。 “秦公子,拍卖会快开始了。” 秦昊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秦昊透过玻璃墙往下看。 宴会厅正门处,一群人簇拥着走进来。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件剪裁精致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路的时候下巴抬得老高。 章斌。 璃江章家的大少爷。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章家的子弟,也有秦家的人。 秦里走在最前面,满脸笑容,冲章斌点头哈腰。 秦凡、秦浩然、秦博文几个跟在后面,低着头不敢出声。 再往后,是秦家的几个长辈。 秦沐婷也在其中。 她穿着件米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起来,脸上化着淡妆。 走路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但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秦昊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章斌在大厅中央停下脚步。 他环顾四周,宴会厅里的窃窃私语逐渐平息。 所有人都在看他。 第410章 土鸡瓦狗罢了 章斌清了清嗓子。 “诸位,今晚叨扰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我弟弟章坤,昨晚在这酒店外被人废了双腿。”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章斌继续说:“动手的人,就在这里。” 他抬起手,指向三楼的包厢区。 秦昊坐在沙发上,透过玻璃墙看着楼下。 章斌的手指,正对着他这间包厢。 “秦昊。”章斌的声音冷下来,“你敢不敢下来?” 宴会厅里炸开了锅。 “秦昊?黄榜前十那个?” “就是他废了章坤的腿?” “章家这次来势汹汹啊……” 秦里站在章斌身边,扯着嗓子喊:“秦昊!你还是不是秦家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废了章家的腿,你把秦家的脸往哪搁?!” 秦浩然也跟着喊:“秦昊!你下来给章少爷道歉!” 秦博文更过分,直接冲着三楼竖起中指。 “秦昊!你就是个废物!有本事下来啊!” 秦沐婷站在人群后方,没说话。 但她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眉头紧皱。 广靖儿在包厢里啧了一声。 “这章家是来找茬的。” 赵云和的脸色沉下来。 “秦公子,要不我去打个招呼?” 秦昊摆了下手。 “不用。” 他站起来,走到玻璃墙前。 楼下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秦昊低头看着章斌,语气平淡。 “我说过,章家要报复,随时来。” 章斌的脸色变了。 “秦昊!你以为你是谁?废了我弟弟的腿,一句话就想抹过去?” “那你想怎样?” 章斌冷笑一声。 “很简单。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弟弟治好腿,然后磕三个头道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秦昊笑了。 笑得很随意,但眼里没什么温度。 “你在做梦?” 章斌的脸彻底沉下来。 “秦昊,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秦里这时候也跳出来。 “秦昊!你现在还是姓秦!章家跟我们秦家是合作关系!你把章少爷的弟弟废了,秦家也跟着丢脸!你赶紧下来道歉!” 秦沐婷终于开口了。 “秦昊。”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见。 “你下来吧。” 秦昊转过头,看着她。 秦沐婷抬起头,跟他对视。 “这事你做得不对。章坤不管怎么说,也是章家的人。你废了他的腿,章家不可能善罢甘休。你现在下来道个歉,把他的腿治好,大家都有台阶下。” 秦昊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笑了。 “秦沐婷,你还记得我之前怎么帮你的吗?” 秦沐婷的脸色微微一变。 秦昊继续说:“我让上官柔帮你在秦家站稳脚跟,你现在是秦家少家主,秦氏集团总裁。” “这些,你都忘了?” 秦沐婷咬了咬嘴唇。 “我没忘。” “那你现在让我给章家道歉?” 秦沐婷深吸一口气。 “秦昊,我是为你好。章家在璃江的势力很大,你得罪他们,对你没好处。” 秦昊摇头。 “你不是为我好。” “你是怕秦家得罪章家,影响你的位置。” 秦沐婷的脸刷地白了。 秦昊转过身,看着楼下的章斌。 “章家算什么东西?土鸡瓦狗罢了。” 这句话一出,全场死寂。 章斌的脸涨得通红。 “秦昊!你!” “闭嘴。” 秦昊的声音不大,但章斌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秦昊继续说:“章坤昨晚该废。他让人当着我的面侮辱我朋友,还想废一个无辜的人的腿。我给他一个教训,已经很轻了。” “你现在带人来找我麻烦,行。” “但你要想清楚,你有几条命够我废的。” 章斌浑身一抖。 他身后,一个老者走了出来。 六十来岁,穿着件灰色长袍,头发花白,但腰杆笔直。 走路的时候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带着劲风。 八品武尊。 章家供奉,章老。 章老走到章斌身边,抬头看着三楼的秦昊。 “秦公子,年轻气盛可以理解。”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威压。 “但你今天这话,说得太满了。” 秦昊看了他一眼。 “你想试试?” 章老的眉头皱起来。 “秦公子,老夫不想为难你。但你今天必须给章家一个交代。” 秦昊没再说话。 他转身,走出包厢。 顾星眠跟着站起来。 广靖儿也放下茶杯,跟了出去。 赵云和站在门口,脸色凝重。 “秦公子……” 秦昊摆了下手,示意他别说话。 三人下楼。 宴会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楼梯口。 秦昊一步一步走下来,脚步不紧不慢。 走到大厅中央,停在章斌和章老面前。 章斌往后退了半步。 章老没动。 秦昊看着他。 “你想要交代?” 章老点头。 “章家的面子,不能丢。” 秦昊笑了。 “那我给你个交代。” 话音刚落,秦昊右手抬起。 一掌拍出。 章老的脸色骤变,他抬手格挡,掌心迸发出一股雄浑的内力。 八品武尊的修为,全力爆发。 但秦昊这一掌,轻飘飘的,像拍棉花一样。 两股力量碰撞。 “轰”的一声闷响。 章老的身体横着飞出去,撞翻了两张圆桌,砸在墙上。 墙面龟裂,碎石掉了一地。 章老从墙上滑下来,跪在地上,张嘴吐出一口血。 胸口凹陷,肋骨断了好几根。 全场死寂。 章老跪在地上,胸口凹陷,嘴角血迹还在往下淌。 宴会厅里安静得像停了时间。 八品武尊,在璃江已经是顶尖战力。章家能请到章老坐镇,靠的就是他这身修为。 结果被秦昊一掌拍飞了。 章斌的脸白得像纸。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声来。 秦里也愣住了。刚才还扯着嗓子喊让秦昊道歉,这会儿话全卡在喉咙里。 秦凡躲在人群后面,腿都在抖。 秦沐婷站在原地,盯着秦昊的背影,嘴唇抿得很紧。 秦昊收回手,低头看了章斌一眼。 “你要的交代,给你了。” 章斌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秦里这时候回过神来,指着秦昊,声音尖得变了调。 “你、你敢打章家的人?你疯了?!” 秦昊转过头。 “你再多说一句,我连你一块打。” 秦里脖子一缩,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第411章 没想到,他还活着 赵云和从人群里走出来,冲着周围拱了拱手。 “诸位,今晚拍卖会马上开始,刚才的事就到这了。大家入座吧。”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和,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这是在给章家台阶下。 章斌咬了咬牙,扶起章老,带着人灰溜溜地往侧门走。 秦里带着秦家的人也跟着退到角落。秦沐婷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秦昊一眼,眼里有些复杂。 广靖儿啧了一声,拍了拍秦昊的肩膀。 “秦小友,你这一掌,璃江怕是要炸锅了。” 秦昊没接话。他转身往三楼走,顾星眠跟在旁边,什么也没说。 宴会厅的灯光暗了下来。 拍卖台上的射灯亮起,主持人穿着件黑色燕尾服走上台,手里端着话筒。 “诸位贵宾,欢迎来到今晚的拍卖会。” 主持人的声音带着职业化的热情。 “今晚我们为大家准备了二十三件拍品,其中不乏珍稀药材、古董字画、以及几件特殊物品。” 他顿了顿,语气提高了一些。 “而今晚的压轴拍品,是一枚能延寿五年的绵寿丹!” 全场哗然。 延寿五年,这对那些寿元将尽的老家伙来说,就是第二条命。 秦昊坐在包厢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广靖儿在旁边笑了。 “秦小友,你这丹药一出,那些老家伙怕是要抢破头了。” 秦昊放下杯子。 “抢就抢吧,价高者得。” 拍卖会正式开始。 前面几件拍品都是常规货色,翡翠、字画、古玩,价格都不算高。 秦昊在顾星眠看到那对翡翠镯子的时候举了一次牌,五十万拿下。 顾星眠拉了拉他的袖子。 “太贵了。” 秦昊摇头。 “喜欢就买,不差这点钱。” 顾星眠没再说话,耳根红了一圈。 拍卖进行到第十五件的时候,那枚铜牌出现了。 秦昊的眼睛眯了一下。 主持人介绍说这是从一处古墓里挖出来的,年代不详,上面的纹路疑似某个教派的标志。 起拍价十万。 秦昊直接举牌。 “一百万。” 全场安静了一瞬。 一块破铜牌,直接加到一百万? 其他人面面相觑,没人再跟价。 主持人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一百万一次,一百万两次,成交!” 广靖儿看了秦昊一眼。 “那铜牌有什么说法?” 秦昊没解释。 “回头再说。” 拍卖继续。 终于到了压轴环节。 主持人示意工作人员推上来一个玻璃展柜,里面摆着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 “诸位,接下来是今晚的重头戏。” 主持人打开盒子,一枚褐色的药丸静静躺在红色绒布上。 “绵寿丹,经过璃江几位德高望重的鉴定师验证,确认有延寿五年的功效。” 主持人的声音透着兴奋。 “起拍价,一千万!” 话音刚落,牌子就举起来了。 “一千五百万!” “两千万!” “三千万!” 价格飞速往上蹿。 秦昊靠在沙发上,看着楼下那些举牌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价格很快突破了五千万。 竞价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三家在争。 其中一个是璃江本地的房地产大佬,另一个是外地来的药材商,还有一个秦昊认识——李家的人。 李家是璃江三族之一,底蕴深厚。 价格僵持在八千万的时候,房地产大佬放弃了。 药材商咬了咬牙,又加了五百万。 李家那边举牌。 “一个亿。”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一枚丹药,拍到一个亿。 药材商的脸涨得通红,最后还是放下了牌子。 主持人敲下锤子。 “一亿,成交!” 掌声响起来。 广靖儿吹了声口哨。 “秦小友,你这丹药真值钱。” 秦昊站起来。 “走了。” 拍卖会结束后,秦昊在后台见了赵云和。 赵云和递过来一张卡。 “秦公子,这是拍卖所得,扣掉手续费,九千五百万。” 秦昊接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瓷瓶,递给赵云和。 “赵老,这是绵寿液的药方和一瓶成品。按这个配比,可以批量生产。一瓶能延寿一年。” 赵云和接过瓷瓶,手都在抖。 “秦公子,这……” “交给上官柔去办。汕大制药那边需要打响名声,这个正好合适。” 赵云和深吸一口气,弯下腰。 “秦公子大恩,赵家记下了。” 秦昊摆了下手。 “自家人,别说这些。” 他转身要走,突然停住。 “对了,那枚铜牌,让人送到我庄园去。” “好。” 秦昊带着顾星眠离开酒店。 广靖儿没跟着走,他说要连夜赶回金城,手里还拿着秦昊给他的几瓶丹药。 “秦小友,回头金城见。” 广靖儿上了车,车子驶入夜色。 —— 金城。 深夜十一点。 一栋古色古香的庄园里,灯火通明。 广靖儿推开大门,走进正厅。 正厅里坐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件白色长袍,长发束在脑后,手里端着杯茶。 “广先生回来了。” 男人放下茶杯,站起来。 广靖儿点头,从怀里掏出几个瓷瓶,放在桌上。 “东西拿回来了。” 男人走过来,拿起一个瓶子,打开闻了闻。 脸色变了。 “这丹药……出自何人之手?” “秦昊。” 男人愣了一下。 “秦昊?” “璃江秦家那个被赶出门的?” 广靖儿摇头。 “不是秦家人。他身上有真龙血脉,医术和修为都是顶尖。” 男人沉默了几秒,转身朝后堂走去。 “你跟我来。” 两人穿过长廊,来到一间密室门口。 男人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美妇。 三十五六岁,容貌极美,穿着件紫色长裙,正在翻看一本古籍。 听到脚步声,美妇抬起头。 “怎么了?” 男人把瓷瓶递过去。 “娘,您看看这个。” 美妇接过瓷瓶,倒出一粒丹药。 丹药表面纹路清晰,药香浓郁。 美妇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是……龙血炼制的?” 男人点头。 “广先生说,这丹药出自一个叫秦昊的人。” 美妇的手指在瓷瓶上轻轻摩挲。 “秦昊……” 她突然笑了。 “没想到,他还活着。” 男人一愣。 “夫人,您认识他?” 美妇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那是自然,本以为他死了,没想到还活得好好的。” 第412章 不敢在这地方撒野 她转过身。 “阿修,去查一下这个秦昊的近况。” 男人应了一声。 美妇又说:“不急着动他。留着,当个磨刀石也好。” “磨刀石?” “他身上有龙血,是个不错的试炼对象。”美妇的笑容冷了下来,“放几个人出去,给他找点麻烦。记住,别弄死,留口气。” 男人弯下腰。 “是。” —— 次日。 璃江,竟陵江庄园。 秦昊刚吃完早饭,李治就急匆匆地走进来。 “少爷,外面来了一群人,说要见庄主。” 秦昊放下筷子。 “谁?” “章家的人,还有秦家的。” 秦昊挑了下眉。 “他们来干什么?” “说是想跟荀彧王谈合作。”李治压低了声音,“带头的是章斌,秦里也在。” 秦昊站起来。 “让他们在外面等着。” 李治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秦昊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庄园门口站着十几个人。 章斌穿着件深灰色西装,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 秦里站在他旁边,一脸谄媚。 秦凡、秦浩然、秦博文几个躲在后面,不敢往前凑。 秦沐婷也在,穿着件白色职业套装,站在人群边缘,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昊转身,走出别墅。 李治正站在门口,冲着外面那群人摆手。 “诸位,我们庄主不见客。你们请回吧。” 章斌的笑容僵了一下。 “李管家,我们是诚心来谈合作的。章家在璃江也算有头有脸,荀彧王总该给个面子吧?” 李治摇头。 “庄主说了,不见。” 秦里凑上来。 “李管家,您就通融一下。我们秦家跟章家联手,能给庄主带来不少好处。” 李治还要说话,秦昊从别墅里走出来。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到门口。 “李叔,让他们进来。” 李治一愣,看了秦昊一眼,点了点头。 “那行,你们进来吧。” 庄园大门打开。 章斌带着人走进来,刚走两步,就看到了站在台阶上的秦昊。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章斌的步子停了。 台阶上站着一个人,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穿着件黑色唐装,双手负在身后。 荀彧王。 璃江近半年来最神秘的人物之一,竟陵江庄园的主人。赵家、上官家都跟他有交情,背景深不可测。 章斌来之前做过功课,翻过荀彧王的画像,但真人站在面前,那股压迫感完全是两回事。 他身后的人全部安静了下来。秦里刚才还在跟秦凡嘀咕,这会儿也闭了嘴。 “你们要谈合作?” 秦昊,此刻早就用千幻术换了脸。一开口声线低沉,不带任何情绪。 章斌定了定神,堆出一个笑容。 “荀彧王,久仰大名。在下章斌,章家长房嫡出。今日冒昧登门,是有一桩生意想和您商议。” 秦昊没请他进屋,就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什么生意?” 章斌回头看了秦里一眼。秦里赶紧往前凑了半步,满脸堆笑。 “荀彧王,是这样的,我们秦家和章家是长期合作伙伴。章家在璃江的地产、矿产都是一等一的,秦家在制药和物流方面也有布局。如果能跟您联手的话...” “你是秦家人?” 秦里连连点头:“是,秦家大少爷秦里,秦明双老爷子是我爷爷。” 秦昊的视线从秦里身上移到章斌脸上。 “章家在璃江经营多年,我知道。” 章斌笑容更盛了。“哈哈,那就好谈了。” “但我听说了一件事。”秦昊打断他。 章斌的笑容僵了一瞬。 “昨晚,章家有人在酒店外面往死里打一个普通人,原因是碎片溅到了他手臂上。后来章家的供奉也出手了,被人一掌拍飞。” 章斌的脸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这件事发生不到十二个小时,荀彧王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荀彧王,这件事……是有人蓄意挑衅章家的。” “我不关心谁挑衅谁。” 秦昊抬了一下手,章斌后面的话自动截断。 “章家的人,因为一道划痕就要废别人两条腿。这种做派,不是我愿意合作的对象。” 章斌的脸彻底黑了。 他来之前设想过很多种可能,荀彧王开高价、提条件、甚至晾他们几天。 唯独没想到,直接拒绝,理由还是昨晚那档子事。 秦里急了。 “荀彧王,那件事是秦昊做的,跟秦家主流没关系!秦昊那个人就是个搅事精,秦家早就没..” “秦昊?”秦昊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语气听不出什么。 “对对对!”秦里来了精神,“就是秦昊那个废物!他以前就是个在街上讨饭的乞丐,后来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 “够了。” 秦昊的语气没变,但秦里的嗓子发紧,后面的话全卡住了。 “你骂的这个人,救过你们秦家多少次?” 秦里张了张嘴,没敢吭声。 秦凡和秦浩然躲在后面,脑袋缩得更低了。 秦沐婷站在人群最后面,抬头看着台阶上的荀彧王,眉头紧锁。 荀彧王说话的节奏、停顿的位置,甚至那种不紧不慢的语气,让她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但她说不上来是哪里熟悉。 “章家的合作,我不接。” 秦昊说完这句话,转身。 “秦家的也一样。你们请回吧。” 章斌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荀彧王的身份摆在那里,竟陵江庄园的底蕴摆在那里,他章斌再硬气,也不敢在这地方撒野。 “走。” 章斌扭头,大步往外走。 秦里愣了一下,赶紧拽着秦凡和秦浩然跟了上去。 秦沐婷走在最后。 她在门口回头,台阶上已经没人了。 李治站在门口,客气地冲她点了一下头。 “秦小姐慢走。” 秦沐婷没说话,转身快步离开。 —— 庄园门关上后,秦昊回到书房。 他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五官缓缓恢复原样。换脸术的效果消退,镜子里重新映出那张熟悉的面孔。 李治端着一壶茶走进来。 “少爷,他们走了。” “嗯。” “那个章斌出去的时候脸很臭,怕是不会消停。” 秦昊接过茶,喝了一口。 “章家的事不急,让他们折腾。” 他把茶杯放下,从抽屉里拿出昨晚拍下的那枚铜牌。 第413章 南门景阳说要娶我 铜牌表面斑驳,上面的纹路很特殊,一条蛇盘绕着一柄匕首,底部有三个小字,刻得极浅,肉眼几乎看不清。 秦昊用内力灌注指尖,沿着纹路描了一遍。 三个字浮了上来。 “伏龙令。” 秦昊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东西跟他体内的龙气有关。具体什么关系,还得研究。 他把铜牌收好,站起身。 “李叔,帮我准备闭关室。这几天谁来都别放进来。” “好。” —— 璃江,塔智岛集团总部。 沈仲山穿着一件新买的灰色夹克,戴着副平光眼镜,站在研发部的门口。 他手里攥着一份入职通知书,上面的名字写着:沈中。 差了一个字。 这份通知是他托了三层关系搞到的。 塔智岛集团最近在扩招,研发部缺人手,他拿着一份伪造的履历投了进去,又让人在HR那边打了招呼,面试稀里糊涂就过了。 没人知道这个“沈中”就是沈家二房的家主沈仲山。 推开实验室的门,里面几个年轻的研究员正在忙。 “新来的?”一个戴护目镜的年轻人抬头扫了他一眼。 “对,今天第一天报到。”沈仲山挤出一个笑。 “那边柜子里有工作服,先换上。有问题找李组长。” 沈仲山点头,走到柜子前,余光扫了一遍实验室。 靠墙那排铁皮柜,有一个上了电子锁。 那里面,大概率就是青炎木露和接骨生肌灵玉膏的配方资料。 上官哲茂给他的条件很清楚,拿到核心药方,就把沈氏集团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还给沈家。 这百分之十五,是当初沈家资金链断裂时被上官哲茂低价吃进去的。沈仲山为了这事跟陈慧吵了无数次。 现在机会来了。 他换好工作服,在工位上坐下,翻开培训资料,脑子里盘算着怎么接近那个上了锁的柜子。 塔智岛集团总经理办公室。 陈慧正在审核上个月的财务报表。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陈总,人事部周主管想跟您汇报研发部新招的人。” “让她进来。” 周主管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摞简历。 “陈总,研发部这批新人里,有一个叫沈中的,背景查验有问题。” “什么问题?” “他简历上写的上一家公司,我打电话过去核实,对方说没有这个人。” 陈慧接过那份简历,照片上的人戴着眼镜,头发梳得整齐。 她盯着照片看了三秒。 眉型,下巴的轮廓。 她嫁给沈仲山快二十年了。就算他剃了光头她也认得出来,更别说只是换了个发型戴了副眼镜。 “周主管,这个人什么时候入职的?” “今天。” “在哪个实验室?” “三号。” 陈慧把简历合上,放在桌面上。 “安排两个可靠的人,盯着他。他碰了什么东西,跟谁说了话,全部记录。” 周主管愣了一下。“陈总,这?” “照做。” 周主管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陈慧靠在椅背上。 沈仲山这个人,她太了解了。他没胆子自己策划这种事,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她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小柳,是我。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 —— 竟陵江庄园,地下闭关室。 第三天。 秦昊盘膝坐在石台上,体内真气沿着经脉运转,一圈又一圈。 龙气盘踞在丹田深处,与玄武神火互相缠绕。两股力量从最初的冲撞磨合,逐渐趋于平衡。 经脉中传来一声闷响。 壁障出现了裂纹。 他的修为已经在武尊巅峰卡了许久,这道关口今天松动了。 龙气猛然从丹田冲出,灌入四肢百骸。 骨骼在震颤,肌肉在重塑,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排出黑色的杂质。 秦昊闷哼一声,双掌朝地面一拍。 石台炸裂,碎石四溅。 闭关室的墙壁上炸开一片裂纹。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秦昊睁开眼。 武尊大圆满。 手臂上,一枚龙纹缓缓浮出皮肤表面,又隐没下去。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体内的力量比之前浑厚了不止一倍。龙气完全融入真气,不再有此前的排斥和冲撞。 石台旁边的伏龙令也起了变化,上面的蛇纹亮了一瞬,随即暗下去。 秦昊拿起铜牌,若有所思。 地下室的石门从外面被推开。 李治站在门口,看到满地碎石和裂开的墙壁,脸抽了抽。 “少爷,外面有人找。” “谁?” “苍狼会的宋副会长,说有急事。” 秦昊把铜牌揣进口袋,抬脚往外走。 宋明明穿着件黑色皮夹克,头发扎成高马尾,满脸焦躁。 秦昊从地下出来,在正厅坐下。 李治端上两杯茶,识趣地退了出去。 “什么急事?” 宋明明没碰茶杯。 “南门家派人来了。” “找你?” “找苍狼会。”宋明明压低声音,“他们要苍狼会并入南门家的势力范围,不答应的话。” 她顿了一下。 “南门景阳说要娶我。” 秦昊端茶杯的手停了。 “联姻?” “说是给苍狼会面子。两家联姻,互利共赢。” 宋明明冷笑了一声,“光头海差点当场跟南门家的人动手。” 秦昊放下杯子。 “南门双的意思?” “不清楚。来的是南门景阳,带了八个打手,态度特别嚣张。但没有南门双点头,那小子不敢来。” 秦昊想了一下。 南门家的心思不难猜。 苍狼会是璃江“二会”之一,控制着城西和城北的大片地盘。 南门双一直想把手伸进来,只是碍于苍狼会之前有独立的靠山,不好明着动。 但苍狼会换了实际控制人的消息,圈子里已经传开了。 南门家这是趁着新旧交替,上门摘果子。 宋明明看着秦昊。 “老板,这事您得拿个主意。南门家真要强来,苍狼会的兄弟们扛不住。” 秦昊站起来。 “走,去看看。” 同一天下午。 璃江城东,一家私人会所的顶层。 上官哲茂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枚金色打火机。 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三十出头,寸头,穿着件白色T恤,右臂从肩膀到手腕纹满了图腾。 坐姿很随意,但看人的时候瞳孔不动,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好惹的劲。 第414章 统一 白鹰。 这人是金陵狼的结拜兄弟,从外省来璃江不到两个月,已经把城南的几个小帮派收拾得服服帖帖。 “上官少爷,金陵大哥让我给你带句话。” 白鹰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璃江的地下势力,太散了,一门二会三族四家,排面大,实际上一盘散沙,谁也管不了谁,谁也吃不掉谁。” 上官哲茂笑了笑。“白鹰哥的意思是?” “那当然是统一了。” 白鹰吐出这段话。 “金陵大哥的意思,璃江地下这摊子水,得有人来收拾。他不方便亲自出面,让我先来趟趟路。” 上官哲茂的打火机停了。 “统一璃江地下世界?” “怎么,你觉得不可能?” 上官哲茂摇头。 “不是不可能,是动静太大。黑虎会、苍狼会,还有那些老家族,哪个是好啃的骨头?” 白鹰嗤了一声。 “黑虎会那边我已经谈过了,虎爷识时务。剩下苍狼会和几个小帮派,需要分步拿下。” 上官哲茂的眼珠转了转。 苍狼会早就换了实际控制人,据说是秦昊这个小子。 但秦昊不可能天天盯着苍狼会。他手里的事多,精力有限。 “白鹰哥,苍狼会那边,交给我。” 白鹰看了他一眼。 “你有把握?” “不用硬打。” 上官哲茂把打火机往桌上一丢,往沙发背上一靠。 “苍狼会的副会长宋明明是个女人,手下能打的就那么几个。只要把她的核心团队分化瓦解,再把生意上的路子掐断,她自己就撑不下去了。” 白鹰点了点头。 “那就交给你。给你一个月时间。” “用不了一个月。一周。” 白鹰没再多说,端起桌上的威士忌喝了一口。 上官哲茂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大步走出会所。 黑色奔驰停在门口。副驾驶坐着个瘦高个男人,是他新找的手下。 “去苍狼会总部。” “现在?” “趁热打铁。宋明明今天应该在总部,我去跟她聊聊。” 车子启动,驶入车流。 —— 璃江城北,苍狼会总部。 一栋灰色的六层办公楼,外面看着普通,里面别有洞天。 秦昊跟宋明明走进大厅的时候,里面已经站了二十几号人,清一色黑色短袖,个个膀大腰圆。 光头海站在最前面,脖子上一条金链子晃来晃去,满脸怒气。 “老板!” 他看到秦昊,立刻迎了上来。 “南门家太欺负人了!那个南门景阳,上午带着八个打手闯进来,张口就说要跟我们宋姐联姻,不答应就让苍狼会滚出城北!” 光头海越说越上头,拍了一下桌子。 “我当时就想把那小子腿给卸了!” 秦昊扫了一圈大厅里的人。 “人呢?” “被我轰走了。”光头海攥着拳头,“但那小子放话说明天还来,还要带更多人。” 秦昊点了一下头。 “先坐下说。” 宋明明把情况详细捋了一遍。 南门景阳来的时候,张口就是苍狼会应该“识抬举”,说南门家看上宋明明是她的福气。宋明明直接让光头海把人架了出去。 但这事没完。 南门家在璃江根深蒂固,三族之一,底蕴深厚。苍狼会跟南门家硬碰硬,吃力。 “最麻烦的还不是南门景阳。”宋明明补了一句。 “还有什么?” “这两天城南那边动静很大。有个外地来的人在整合帮派,据说跟金陵狼有关系。我们在城北的几条供货渠道,已经被人暗中截了两条。” 秦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金陵狼。 上次就听说这个名字了。 南门家突然跳出来逼苍狼会就范,城南的帮派被人整合,时间点卡得这么巧—— 这两件事八成有关联。 秦昊正要开口,大厅外面传来刹车声。 光头海扭头看了一眼窗户。 “又来人了?那帮孙子这就回来了?” 一个小弟从门口跑进来。 “宋姐!外面来了一辆黑色奔驰,下来两个人!” “南门家的?” “不是!”小弟咽了口唾沫,“是……上官哲茂。” 宋明明的脸色变了。 秦昊的手指在桌面上又叩了一下。 上官哲茂。 这个时候跑来苍狼会,真是有意思。 大厅门被推开。 上官哲茂穿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带着一脸笑意走了进来。 他的视线扫过大厅里黑压压的人,扫过光头海,扫过宋明明,最后停在角落的沙发上。 那里坐着一个人。 黑色衬衫,手里端着杯茶,正看着他。 上官哲茂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脚步卡在原地,后面那个瘦高个手下差点撞上他的背。 “秦、秦昊?!” 秦昊放下茶杯。 “上官少爷,来得挺巧。” 上官哲茂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像被冻住了。 他转身的动作很快,几乎是下意识的。 但秦昊已经站起来了,放下手里的茶杯,走到大厅中央。 “上官少爷这是要走?” 上官哲茂咽了口唾沫,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秦、秦昊兄弟,你怎么在这?” 秦昊没接话,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个瘦高个。 瘦高个被这一眼看得浑身发毛,往后退了半步。 宋明明站起来,走到上官哲茂面前。 “上官少爷,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上官哲茂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光头海从旁边冲过来,指着上官哲茂的鼻子。 “你小子刚才不是挺横的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上官哲茂往后缩了一步。 “我就是过来……谈合作的。” “谈合作?” 宋明明冷笑了一声。 “你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让我把苍狼会的生意交出来,这叫谈合作?” 上官哲茂的额头沁出汗珠。 “宋姐,误会,都是误会……” “那你倒是说说,什么合作?” 宋明明往前逼了一步。 上官哲茂被逼得连连后退,撞到了身后的瘦高个。 他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 秦昊在这,他不敢造次。但事情已经到这一步,硬着头皮也得说下去。 “宋姐,我是真心来谈的。” 上官哲茂努力调整语气。 “现在璃江的局势你也清楚,城南那边在整合,城西也有动静。苍狼会虽然底蕴深,但单打独斗……怕是不容易。” 第415章 不会善罢甘休 宋明明没说话。 上官哲茂继续说:“我背后有人,势力很大。如果宋姐愿意合作,苍狼会的生意不仅不会受影响,还能更上一层楼。” “你背后是谁?” 这话是秦昊问的。 上官哲茂扭头看了秦昊一眼,犹豫了两秒。 “金陵狼。”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光头海倒吸一口凉气。 “金陵狼?那个外省的地下龙头?” 上官哲茂挺了挺胸膛,稍微有了点底气。 “没错。金陵狼大哥看好璃江的市场,想要整合这边的势力。宋姐如果愿意合作,将来少不了好处。” 宋明明的脸色沉下来。 “整合?说得好听,不就是吞并吗?” 上官哲茂赔笑。 “宋姐多虑了,真不是吞并。金陵狼大哥的意思是联合,大家一起做大做强。” “那其他会呢?” 秦昊突然问了一句。 上官哲茂愣了一下。 “哎呦……虎爷已经答应了。” 秦昊点了点头。 “所以现在就差苍狼会了?” 上官哲茂没敢接话。 秦昊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上官哲茂面前。 “上官哲茂,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上官哲茂浑身一颤。 “秦昊兄弟,我……我没忘……” “那你还敢跑到苍狼会来?” 秦昊的语气很平,但上官哲茂听得腿都软了。 “我真不知道你在这……” “不知道就能来?” 秦昊抬起手。 上官哲茂吓得往后跳了一大步,差点摔倒。 “秦昊!你别乱来!我现在跟着金陵狼大哥,你动我,金陵狼不会放过你的!” 秦昊笑了。 “金陵狼?” “对!” 上官哲茂壮着胆子喊出来。 “金陵狼大哥是外省地下龙头,手底下几千号人!你动我,他不会善罢甘休!” 秦昊没再说话。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淡金色的真气。 上官哲茂脸色煞白。 “秦昊!你!!” 话没说完,秦昊一掌拍出。 上官哲茂来不及躲,掌风直接打在他右腿膝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 上官哲茂惨叫着倒在地上,抱着右腿在地上翻滚。 “我的腿!我的腿!” 瘦高个吓得转身就想跑。 光头海一脚踹在他背上,把人踹翻在地。 “跑什么跑?给老子老实待着!” 秦昊走到上官哲茂面前,低头看着他。 “金陵狼想整合璃江?” 上官哲茂疼得满头大汗,咬着牙不敢吭声。 秦昊抬起脚,踩在他左腿膝盖上。 “我问你话。” “是!是!” 上官哲茂终于憋不住了。 “金陵狼大哥想整合江南省的地下势力!璃江是第一步!” “谁给他的胆子?” “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秦昊脚下微微用力。 上官哲茂的左腿膝盖发出“咔嚓”声响。 “啊——” 上官哲茂的惨叫声在大厅里回荡。 两条腿全废了。 秦昊收回脚,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上官哲茂。 “回去告诉金陵狼,苍狼会是我的地盘。他要是敢动,我就去外省找他。” 上官哲茂躺在地上,疼得说不出话。 秦昊转身,看了宋明明一眼。 “让人送他去医院。” 宋明明点头,挥了挥手。 两个小弟走过来,一左一右架起上官哲茂。 上官哲茂被架着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扭头看着秦昊。 “秦昊……你会后悔的……金陵狼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秦昊没理他。 上官哲茂被拖了出去。 那个瘦高个也被光头海揪着领子扔了出去。 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宋明明走到秦昊身边。 “老板,上官哲茂说的是真的?金陵狼要整合江南省?” 秦昊点了点头。 “应该是真的。” “那怎么办?金陵狼的势力很大,我们苍狼会……” “不用怕。” 秦昊打断她。 “金陵狼要是真敢来,我会处理。” 宋明明咬了咬嘴唇。 “老板,要不要提前做点准备?” 秦昊想了想。 “你先把苍狼会的人手调动起来,最近多注意城南和城西的动静。有什么异常随时告诉我。” “好。” 秦昊转身往外走。 “我先回去了。” 宋明明送到门口。 秦昊刚走出大门,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秦昊接起来。 “上官柔。” “秦昊,你在哪?” 上官柔的声音透着急切。 “苍狼会。” “我表哥去找你了?” 秦昊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他出门之前跟我说要去苍狼会谈生意。我觉得不对劲,赶紧给你打电话。” 秦昊沉默了两秒。 “他已经走了。” “你没对他怎么样吧?” 秦昊看了一眼大门外的街道。 上官哲茂被两个小弟架着塞进车里。 “废了他两条腿。”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上官柔才开口。 “……我知道了。” “干姐,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上官柔的语气很平静。 “上官哲茂这些年做的事,我都清楚。他活该。” 秦昊松了口气。 “那就好。” “不过秦昊,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么?” “金陵狼这个人,不简单。” 秦昊挑了下眉。 “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听说过。” 上官柔顿了顿。 “他手底下有几个高手,都是武尊境界。而且据说他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 秦昊没说话。 上官柔继续说:“你最近小心点。金陵狼要是知道你废了上官哲茂,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秦昊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夜色沉沉,乌云压得很低。 他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 刚走两步,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条短信。 号码陌生。 秦昊点开。 【秦昊,我在璃江等你。——金陵狼。】 秦昊把手机屏幕摁灭,揣进口袋。 这人倒是不怕事大,短信都发到他手机上了。 秦昊没回,上了车,直接开回竟陵江庄园。 —— 璃江城东,那家私人会所。 上官哲茂被人用担架抬进来的时候,白鹰正坐在沙发上啃一只烤鸡腿。 两条腿从膝盖以下全肿了,裤管被剪开,露出青紫发黑的皮肤,骨头碎得稀烂。 白鹰把鸡腿放下,拿纸巾擦了擦手,走过去看了一眼。 “谁干的?” 上官哲茂躺在担架上,脸白得跟纸一样,牙齿咬得咯咯响。 “秦昊……” 白鹰蹲下来。 “你不是说苍狼会好拿?一周搞定?” 第416章 璃江挑战排名 上官哲茂张了张嘴,没吭声。 白鹰站起来,踱了两步。 “秦昊在苍狼会坐镇,这事你事先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他会在那?”上官哲茂声音发颤,“那地方平时就宋明明一个人管事,谁能想到他亲自——” “行了。”白鹰打断他,“腿的事我让人给你找最好的骨科,接不接得回来看你命。” 上官哲茂咬着牙不说话。 白鹰重新坐回沙发,拿起那只啃了一半的鸡腿。 “苍狼会这条路走不通,换一条。” “换什么?” “你在璃江混了这么多年,手里总有些人脉。拉一批人出来,自己建一个帮会。” 上官哲茂愣了。 “建帮会?” “金陵大哥的意思很明确,璃江的势力版图必须重新划。苍狼会吃不下,那就绕过去。你在城东和城南搞一个新盘子,把那些散兵游勇收拢起来。” 白鹰啃完鸡腿,骨头往桌上一丢。 “人手不够的话,我从外省调两队人给你。” 上官哲茂躺在担架上,盯着天花板,半天没出声。 两条腿废了,秦昊废的。 这笔账,他记着。 “……行。” 白鹰点了下头,不再看他,拿起手机给金陵狼发了条消息。 —— 金城。 广家庄园。 凌晨两点,广靖儿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裹着件浴袍在书房里泡茶。 门被人从外面拍响了。 “广叔!广叔!” 广靖儿放下茶杯,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长得高高瘦瘦,五官棱角分明,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子跟秦昊三四分相似的锐气。 秦鑫。 秦昊的亲弟弟,目前在金城广家修行。 “大半夜的不睡觉,敲什么门?” 秦鑫挤进来,反手把门带上。 “广叔,我要去璃江。” 广靖儿刚端起的茶杯又放下了。 “去璃江干什么?” “黄榜。”秦鑫的眼睛亮得吓人。 “我查过了,黄榜第十是个叫刘启年的,六品武师巅峰。我现在也是六品巅峰,我想去试试。” 广靖儿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这小子来金城才几个月,进步确实快。秦昊给的那几瓶丹药没白吃,加上广家的修炼资源,六品巅峰已经站稳了。 但问题是—— “你哥知道吗?” 秦鑫的气焰瞬间矮了三分。 “……没跟他说。” “那就对了,你要是跟他说了,他能让你去?” 秦鑫急了。 “广叔,我都十八了!不能老待在金城练桩子啊!我哥在璃江那边风生水起,我也想!” “你也想出去闯?”广靖儿翘起二郎腿。 “小子,你知道黄榜是什么地方?那上面的人,个个都是六品以上实战高手,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你在庄园里练了几个月桩功就想上黄榜?” 秦鑫不服气。 “我跟广家的护卫对练过,六品中期的我能赢两个!” “对练和真打是两码事。对练的人不会要你的命。” 秦鑫咬了咬牙。 “广叔,你就带我去吧。我就是去看看,不行我就回来。” 广靖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这小子的眼神跟秦昊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倔得很。 不带他去,他自己偷跑,那更危险。 “行。”广靖儿叹了口气,“后天我正好要去璃江办点事,你跟我一起。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到了璃江,听我的安排。我让你动手你才能动手,我让你撤你就得撤。” “没问题!” 秦鑫咧嘴一笑,转身就往外跑。 “谢了广叔!我回去收拾东西!” 广靖儿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拿起手机想给秦昊打个电话,又放下了。 算了,到了再说。 —— 金城北郊。 一座依山而建的宅院,四周种满了紫藤,夜风一吹,花香浓得发腻。 密室里,灯光昏黄。 一个穿紫裙的美妇端坐在红木椅上,手里还是那本古籍,翻到了新的一页。 门被敲了三下。 “进。” 叫阿修的男人推门进来,弯腰递上一份文件。 “娘,秦鑫的情况查到了。” 黎雪融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 “秦鑫……哈哈,也算是和秦昊是兄弟吧?” “是。目前在金城广家修行,六品武师巅峰。最近在打听璃江黄榜的事,应该是想去璃江挑战排名。” 黎雪融放下文件,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有意思。” 阿修没说话,等着。 黎雪融站起来,走到窗前。 “秦昊的弟弟,跑到璃江去闹事……” 她笑了一声。 “阿修,秦昊知道他弟弟要去璃江吗?” “目前看,不知道。秦鑫是瞒着秦昊,央求广靖儿带他去的。” “那就更好了。” 黎雪融转过身,靠在窗台上。 “年轻人好胜心强,到了璃江肯定不会安分。秦昊这个做哥哥的,脾气你也查过了——护短护得很。” 阿修点头。 “那边还有另一条消息。”他从袖口里抽出一张纸,“我们的人查到,秦昊入赘沈家之前,在璃江还有一段经历。” 黎雪融挑了下眉。 “什么经历?” “五年前他流落璃江期间,虽然神志不清,但有几个人经常接济他。其中一个女人叫柳允微,在城西开小吃店,现在已经是塔智岛集团的负责人。” 黎雪融接过那张纸,扫了几行。 “还有呢?” “他跟顾家的私生女顾星眠关系很近,跟上官家大小姐上官柔是结拜姐弟,跟南省商会的江知予也有合作来往。” 黎雪融把纸折起来,随手放在桌上。 “查得挺细。” “要不要从这些人入手?” 黎雪融摇了摇头。 “不急。秦昊身上有龙血,他的价值不在于那几个女人。” 她走回椅子坐下,重新翻开古籍。 “秦鑫去璃江的事,你不用管。让他去。” “娘的意思是?” ...... 阿修弯下腰。 “明白了。” “另外。”黎雪融翻了一页书,没抬头,“给黄榜第十那个人递个话,就说有人要来挑战他。让他别留手。” “是。” 阿修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密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黎雪融翻着古籍,翻到一页手绘的图谱,一条蛇盘绕着匕首的纹样。 跟秦昊拍下的那枚铜牌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她的手指在图谱上停了一瞬,然后翻过去,继续往下看。 第417章 夜闯 璃江,竟陵江庄园。 秦昊回来之后,直接进了地下闭关室。 武尊大圆满之后,下一步就是罡气境。 罡气境是武者修行路上一道真正的天堑。跨过去,真气化罡,攻防一体,战力直接翻几番。 跨不过去,就只能在武尊阶段打转。 秦昊盘坐在新铺的石台上,上一个已经被他拍碎了,李治连夜让人换的。 体内真气沿着十二正经运行,龙气与玄武神火交融,丹田深处热浪翻涌。 闭关室的石门紧闭,谁也没来打扰。 李治把庄园的安保提了一个等级。 秦昊不在的时候,竟陵江庄园就是座空城堡。虽然有阵法护着,但该防还是得防。 夜里,璃江城。 章斌坐在一辆黑色商务车的后座,车子停在竟陵江庄园外围两公里处的一条暗巷里。 他被荀彧王当面赶走之后,在家里憋了好几天。 章坤被秦昊废了双腿,章家已经跟秦昊结了死仇。 但章家在璃江的能量有限,秦昊的身份又牵扯太广,正面硬来讨不了好。 所以他换了一条路。 绵寿丹。 拍卖会上那枚拍出一个亿的丹药,震动了整个璃江上层。 章斌不稀罕那颗丹药本身,他要的是配方。 绵寿丹的配方如果落到章家手里,章家在璃江的地位将彻底改写。 “章爷,人到了。”司机低声提醒。 车门被拉开,两个人弯腰钻了进来。 两个中年男人,一个瘦长脸,一个络腮胡,都穿着黑色作训服。 章斌从外省花大价钱请来的高手。 八品武尊。两个。 “章爷,庄园那边的情况我们摸过了。”瘦长脸压低声音,“外围有监控和巡逻,但人手不多。里面的防御阵法有点门道,不过以我们的修为,硬闯问题不大。” “那个荀彧王呢?”章斌问。 “不确定在不在庄园。最近几天没人看到他出入。” 章斌想了想。 荀彧王的底细他没摸透,但他要的不是跟荀彧王打。进去,找到配方资料,拿了就走。打不过就跑,两个八品武尊的腿脚,跑还跑不了? “走。” 三人下了车,借着夜色往庄园方向摸去。 竟陵江庄园占地极大,外围是一圈三米高的石墙,上面架着监控摄像头。 瘦长脸翻墙的动作极快,落地无声,手起掌落,墙头的摄像头啪地灭了。 络腮胡跟着翻了过去,回手把章斌拽了上来。 三人落在庄园内的草坪上。 四周静悄悄的,别墅群灯火寥落,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 “书房在主楼二层。”章斌指了个方向,“配方资料应该在那里,或者保险柜——” 他的话没说完。 瘦长脸突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等等。” 章斌一愣。 “怎么了?” 瘦长脸的脸色变了,扭头看向右侧。 那里是庄园的露天泳池,夜色下水面平静,倒映着几盏幽暗的灯光。 但瘦长脸看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水面在动。 不是风吹的那种微微涟漪,是从水底往上翻涌的那种动。 络腮胡也察觉了,往后退了两步,手掌扣在腰间的短刀上。 “那池子底下有东西。” 章斌皱眉。 “什么东西?泳池里能有什么?” 话音没落。 泳池水面猛然炸开。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水底冲出来,带着漫天水花,“哗啦”一声砸在池边的石板上。 三个人同时往后弹开。 等水花落下,章斌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 他的腿当场就软了。 一只蝎子。 一只体长两米多、通体深蓝色的巨型蝎子。 甲壳在夜色下泛着金属质感的光泽,尾部的毒钩高高翘起,钩尖渗着紫黑色的毒液,滴在石板上,石板“嗤”地冒出一缕白烟。 巨蝎从泳池里爬出来的时候,章斌的脑子已经不转了。 两米多长的深蓝色甲壳,八条腿扎在石板上发出钝响,尾钩上挂着紫黑色的毒液,滴一滴下去,石板就烧出一个拇指大的坑。 “走!” 瘦长脸反应极快,拽住章斌的胳膊就往后撤。 络腮胡也不含糊,双脚猛蹬地面,身形暴退七八米,手里的短刀已经抽了出来。 但巨蝎比他们更快。 尾钩划破空气的声音尖锐刺耳,直刺瘦长脸后心。瘦长脸侧身一闪,尾钩擦着他的肋骨过去,刺穿了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景观树。 树干从中间断开,上半截砸在草坪上。 “八品灵兽!”络腮胡变了脸色,朝瘦长脸喊了一声,“这东西至少八品!” 章斌被甩在后面,屁股着地摔了一跤,手脚并用往后爬。他嘴唇哆嗦,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瘦长脸握紧拳头,真气灌注双臂,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一拳轰在巨蝎的甲壳上。 “嘭”的一声闷响。 拳头弹开了,虎口裂了一道血口子。甲壳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瘦长脸心里凉了半截。 巨蝎似乎被这一拳惹恼了,八条腿交替移动,速度快得离谱,一个横扫,左前螯直接拍向瘦长脸的腰。 瘦长脸拼命往下蹲,巨螯从他头顶掠过,风压把他的头发全吹起来。 “撤!快撤!”瘦长脸朝络腮胡吼了一声。 络腮胡已经在跑了。 他扛起章斌,脚下发力,朝围墙方向冲。瘦长脸紧随其后,身法拉到极致,脚尖连点三次地面,人就蹿出去二十多米。 但巨蝎没打算放过他们。 尾钩再次弹出,这一次没有刺,而是一团紫黑色的毒雾从钩尖喷射而出,扇形扩散,覆盖了瘦长脸身后整片区域。 瘦长脸拼命运转真气护住口鼻,但毒雾的范围太大,还是有少量渗透进来。 他的左臂瞬间麻木,手指失去知觉。 “该死……” 络腮胡扛着章斌已经翻上了围墙。他回头看了一眼,瘦长脸正往这边跑,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左半边身子像灌了铅。 巨蝎追了上来。 八条腿在草坪上刨出一道道深沟,速度丝毫不减。 瘦长脸咬着牙加速,右手从腰间摸出一枚烟雾弹,回手扔了出去。 “砰”的一声,白烟弥漫。 巨蝎在烟雾中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的工夫,瘦长脸纵身跃起,双脚蹬上围墙,翻了出去。 他落地的时候左腿一软,整个人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络腮胡把章斌扔进车后座,跑过来拽起瘦长脸。 “你中毒了!” 第418章 将计就计 “别废话,先走!” 引擎轰鸣,车子冲出暗巷,消失在夜色里。 围墙内,巨蝎停在泳池边,尾钩缓缓收回。 深蓝色的甲壳上泛起一层微光,体型开始缩小,最终变成一枚蓝色的手环,安静地落在池边的石板上。 过了片刻,李治从主楼出来,看到地上的痕迹。 断裂的景观树,被灼穿的石板,草坪上的深沟。 他走到泳池边,捡起那枚手环。 “小蓝辛苦了。” 手环上的纹路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李治回到主楼,给秦昊发了条消息:有人闯庄园,已被小蓝击退。 地下闭关室里,秦昊看了一眼手机,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他没急着出关。 武尊大圆满刚稳固,体内的真气还在自行运转调整,这个时候中断不划算。至于闯庄园的人是谁,不用猜也知道。 章家。 除了章斌,璃江没人这么急着往竟陵江庄园钻。 翌日清晨。 秦昊从闭关室出来,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李治在餐厅准备好了早饭——白粥、煎蛋、两碟小菜。 秦昊坐下来吃了几口,问:“昨晚的人跑了?” “跑了两个。”李治倒了杯温水放在他手边,“另一个没跑掉。” 秦昊筷子一顿。 “小蓝的毒钩刺中了其中一人的后背,那人翻墙出去之后倒在巷子口。我今早让人去看了,已经没气了。” “尸体呢?” “处理了。” 秦昊没再多问。夹了块腐乳抹在馒头上,一口咬下去。 吃完早饭,他上了二楼书房。 镜子前,秦昊抬手在脸上缓缓抹了一遍。 千幻术催动之下,五官逐渐变化。 眉骨压低,颧骨收窄,下颌线条变得柔和,整个人看上去像个三十出头的普通男人,斯斯文文,丢在人堆里找不出来。 李治站在门口,递过来一副银框眼镜。 秦昊戴上,对着镜子看了两秒。 “可以了。走吧。” “去哪?” “塔智岛集团。” —— 璃江,塔智岛集团总部。 秦昊到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半。他没走正门,从地下车库坐货梯直接上了总经理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柳允微之前就给他报备过,陈慧总经理做得很称职,业务能力没话说,对公司内部的把控也很到位。 但沈仲山潜入研发部这件事,秦昊昨天才从柳允微那里听说。 柳允微没有直接处理,而是让陈慧先盯着。 秦昊理解柳允微的顾虑。沈仲山是陈慧的丈夫,直接捅破这件事,陈慧难做人。但配方是塔智岛的命根子,拖不得。 他敲了敲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请进。” 秦昊推门进去。 陈慧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整理文件,抬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陌生男人,微微皱眉。 “您是……” 秦昊把门带上,走到办公桌对面坐下。 “二伯母,是我。” 陈慧愣住了。 秦昊摘下眼镜。千幻术仍然维持着,但他的声音没变,说话的语气也没变。 陈慧盯着他看了五六秒,手里的文件慢慢放下来。 “秦昊?” “嗯。” “你这脸……” “换了个样子出门,方便些。”秦昊把眼镜搁在桌上,“二伯母,沈仲山的事,柳允微跟我说了。” 陈慧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她放下手里所有的东西,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秦昊面前。 然后,她弯下膝盖,直直地跪了下去。 “秦昊,这件事是我没看住他。你怎么罚我都行,但求你别把这事闹大。” 秦昊没想到她会直接跪下来,赶紧伸手去扶。 “二伯母,你这是干什么?起来说话。” 陈慧没动。 “仲山他做的事我清楚。他进研发部的第一天,我就认出来了。” 秦昊扶她的手顿了一下。 “你认出来了?” “他换了个名字,换了个发型,戴了副眼镜。”陈慧苦笑了一声,“跟他过了快二十年,他什么样子我闭着眼睛都知道。” 秦昊没说话,等她继续。 陈慧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他。 “他是被上官哲茂逼的。上官哲茂手里捏着沈家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拿这个当筹码,让仲山偷青炎木露和接骨生肌灵玉膏的配方。” 秦昊点了一下头。 上官哲茂。 这人的手伸得可真长。昨天刚被废了两条腿,之前布的局还在转。 “二伯母,你先起来。”秦昊这次没商量的余地,直接把陈慧搀了起来,扶到椅子上坐好。 “事情我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办?” 陈慧擦了一下眼角,定了定神。 “我有个想法。” “说。” “仲山已经进了三号实验室,周主管安排了两个人盯着他。他到现在还没碰过那个上了电子锁的柜子,应该还在摸情况。” 陈慧顿了顿,声音稳了下来。 “我想将计就计。给他一份假的配方,让他拿回去交差。上官哲茂拿到假配方,如果真拿去生产,出来的东西不但没用,还可能出问题。到时候他自己就会露馅。” 秦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个方案有意思。 陈慧不光护住了沈仲山,还顺手给上官哲茂挖了个坑。 “配方你能改?” “药理方面的东西我懂一些,但核心部分我改不了。”陈慧摇头,“得你来。” 秦昊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行。你让人把原始配方拿一份过来,我改几个关键环节。改完之后,放到那个柜子里,让沈仲山自己去拿。” 陈慧眼圈又红了,忍了半天才憋回去。 “谢谢你,秦昊。” “二伯母,你跟我客气什么。”秦昊顿了一下,看着她。 这句话他其实藏了很久了。 从进沈家做上门女婿那天起,整个沈家上上下下,对他冷言冷语的、看不起的、使绊子的,一大把。沈仲山、沈四海、沈慕瑶、沈家那一堆亲戚,没一个正眼看过他。 只有两个人例外。 一个是沈白粥。 另一个就是眼前这个女人,陈慧。 从第一天起,陈慧就没给过他一个难看的脸色。 过节的礼数从没少过,白粥不在家的时候还主动给他留饭。 他在沈家受委屈的时候,陈慧是唯一一个会私下找他说两句暖心话的人。 第419章 穆元先生 “二伯母。”秦昊开口。 “嗯?”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陈慧看着他。 “我刚进沈家那会儿,什么身份你也清楚。一个上门入赘的,还顶着个痴傻乞丐的名头。沈家那些人怎么对我的你也看在眼里。” 秦昊的声音放缓了一些。 “你为什么从头到尾都对我那么好?” 陈慧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微微收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 “因为你长得像一个人。” 秦昊没出声。 “很多年前,我还没嫁给仲山的时候,认识过一个人。” 陈慧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那个人帮过我很大的忙,没有他,就没有后来的我。” “你第一次被带到沈家那天,仲山和家里的人都在议论你,嫌弃你。我站在客厅角落里,一看到你的脸……” 她停了一下。 “你的眉眼、轮廓,跟那个人太像了。尤其是你低头不说话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秦昊的心跳漏了半拍。 “那个人叫什么?” 陈慧摇了摇头。 “他没告诉过我真名。我们认识的时间很短,不到半年。后来他突然消失了,再也没出现过。我只知道他叫穆元先生。” 她犹豫了一瞬。 “但大概率是化名。” 秦昊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眉眼、轮廓极其相似。 又帮过陈慧大忙,后来突然消失。 时间线往前推,陈慧嫁给沈仲山之前,至少是二十年前的事。 二十年前,一个容貌相似的男人。 秦昊从来没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 他的记忆里,关于身世的部分是一片空白。就连那次觉醒也只能知道生母的轮廓。 他只知道自己体内有真龙血脉,并非秦家亲生子,其余的线索全部断了。 “二伯母,那个人……你还有没有他的照片?或者别的东西?” 陈慧站起来,从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个旧皮夹。 皮夹里有一张照片,很小,边角已经发黄卷曲。 她把照片放在桌面上,推到秦昊面前。 秦昊低头看过去。 照片里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件深色外套,站在一棵老槐树下。 照片模糊,但五官依稀可辨,剑眉,鼻梁挺直,下颌线条硬朗。 秦昊的手按在桌面上,指节用力到发白。 这张脸。 跟他对着镜子看到的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陈慧看着他的反应,声音很轻。 “确实很像吧?” 秦昊没回答。 他把那张照片翻了过来。 背面有一行字,钢笔写的,墨迹已经淡了大半,但还能勉强辨认: “慧妹留念。” 后面的字被水渍洇掉了,只剩一个笔画的起笔,看不出是什么字。 秦昊把照片拿起来,凑近了看那个残缺的字。 看了十几秒,他把照片放下。 “二伯母,这张照片能借我一段时间吗?” “你拿去。”陈慧没犹豫。 秦昊把照片小心地收进口袋,站起身。 “配方的事我下午就改好,让柳允微转交给你。沈仲山那边,你按你的计划来。” “好。” 秦昊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二伯母,如果那个人再出现……” 他没把话说完。 陈慧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轻轻点了一下头。 秦昊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没人。他戴上眼镜,压低帽檐,往电梯走。 口袋里那张发黄的老照片贴着胸口,像是有温度。 秦昊从塔智岛集团出来,没急着回庄园。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把那张老照片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照片背面那个被水渍洇掉的字,怎么看都看不出全貌。 收好照片,秦昊发了条消息给上官柔,让她帮忙查一下二十年前璃江一带有没有一个叫穆元先生的年轻男人的线索。 上官柔很快回了:好,我让人去查。 秦昊把手机揣回兜里,让李治开车去塔智岛的实验楼。 配方的事得先办。 他花了一个多小时,把青炎木露和接骨生肌灵玉膏的配方各改了三处关键步骤。 改完之后,成品看上去跟原版差不多,但药效天差地别,轻则无效,重则引发过敏反应。 改好的配方密封装进信封,交给柳允微转交陈慧。 柳允微接过信封的时候,手指碰到了秦昊的指尖。 她缩了一下,耳朵尖泛红。 “秦昊哥哥,你今天怎么这个样子?” 秦昊还顶着千幻术变出来的脸,三十来岁斯文男人的模样。 “出门方便。” 柳允微歪着头看了他两眼,忍不住笑了。 “好丑。” 秦昊挑了下眉。 “你倒是实诚。” 柳允微笑完,把信封收进抽屉锁好。她从桌上端起一杯温水递过来,犹豫了一下,低声开口。 “秦昊哥哥,公司最近有个事……我不确定该不该跟你说。” “什么事?” “陈姐的状态不太对。这半个月她经常走神,好几次开会都心不在焉的。我问她,她说没事。” 秦昊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她的事我已经处理了,你不用担心。” 柳允微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秦昊把水杯放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瓷瓶,搁在柳允微面前。 “这个给你。” 柳允微拿起瓷瓶,拔开瓶塞,一股清甜的药香飘出来。瓶子里装着三颗暗红色的药丸,表面隐隐泛着光泽。 “这是什么?” “朱颜丹。” 秦昊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 “你是真武之体,修炼进度快,但身体消耗也大。朱颜丹能温养经脉,顺带调理气色。三颗,一个月吃一颗。” 柳允微把瓷瓶握在手心里,低着头没吭声。 过了好几秒,她才抬起头。 “你对我真好。” “你帮我管着这么大一个公司,该我谢你。” 柳允微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公司。” 她顿了一下。 “你对所有人都好,但对我……不一样。” 秦昊看着她。 柳允微的脸已经红透了,但她没躲,直直地跟秦昊对视。 “我知道你身边有很多人。星眠姐、上官柔姐姐……我也不跟她们比。” 她把瓷瓶抱在怀里,声音轻了下去。 “但你要是哪天累了,想吃碗热馄饨,就来找我。” 秦昊的手伸过去,揉了一下她的头发。 第420章 不是来街头斗殴 柳允微没躲。 “行,记住了。” 他在柳允微的办公室又待了一小会儿,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些公司的事。柳允微靠在椅子上听他说话,手里一直攥着那个白瓷瓶。 临走前,秦昊站起来,把千幻术撤了。 自己的脸恢复原样。 柳允微看着他变回来的过程,眨了眨眼。 “还是这张脸好看。” 秦昊笑了一下,转身出了门。 —— 下午两点。 秦昊让李治开车去了江知予的万宝祥行。 这件事拖了一段时间了。 之前在南门家古墓里,他和江知予被困在一起,两人之间发生了一些不该发生的事。 那次的情况特殊,古墓里的阵法触发了某种催动气血的禁制,两人都没能扛住。 事后江知予没跟他提过一个字。 但秦昊不是那种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人。 万宝祥行在璃江商业区的黄金地段,独栋三层小楼,门面低调但气派。秦昊没预约,直接上了三楼的私人会客室。 江知予正在处理文件。 她穿着件浅灰色的丝质衬衫,头发散在肩上,拿着支钢笔在合同上批注。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见秦昊,她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你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临时过来的。”秦昊在对面坐下,“有件事,想当面跟你说。” 江知予放下笔,身子往后靠了靠。 “什么事?” 秦昊没绕弯子。 “古墓里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会客室里安静了三四秒。 江知予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的时候手指略微收紧了。 “那种情况下,谁也控制不了,你不用特意来道歉。” “不是道歉。”秦昊看着她,“我说的是负责。” 江知予的动作停了。 她没急着开口,过了一会儿才抬头。 “负责?你打算怎么负责?” “你定。” 江知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那个笑里带着点无奈。 “秦昊,你知不知道你身边有多少女人?” 秦昊没接话。 “你负不起这个责。”江知予把茶杯搁下,“我也不需要你负。”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跟巩南宫的婚约还在。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对你,对我,对巩家,都是麻烦。” 秦昊皱了下眉。 “你跟巩南宫那个婚约?” “是长辈定的,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理。”江知予打断他,“但这不是你的问题。” 她转过身,语气平下来。 “秦昊,这件事就到这里。你不欠我的。” 秦昊沉默了片刻。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木盒,放在茶几上。 “这个你收着。” 江知予走过来,打开木盒。里面是一颗通体碧绿的药丸,表面流转着细微的光点。 “环宇丹。”秦昊起身,“对经脉有好处,对女人的身体也有好处。算我的一点心意。” 江知予看着那颗丹药,沉默了好一阵。 “你的丹药从来不是普通货色。” “收着就行。” 秦昊没再多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江姐,古墓里那件事,不管你怎么想,我心里有数。以后你有任何事,我都在。” 江知予没回答。 秦昊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江知予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最终,她拿起那颗环宇丹,看了几秒,直接放进嘴里服下。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她闭上眼,感受着经脉中流转的暖意。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她去了趟洗手间。 镜子里的脸让她愣了一下。 皮肤通透得发光,眉眼之间那几道细纹全部消失了,连嘴唇的颜色都比之前饱满了几分。整个人像年轻了三四岁。 江知予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苦笑了一声。 “这人……” 她摇了摇头,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江知予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知予,巩家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江知予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这不重要。”对方顿了顿,“巩南宫三天后到璃江,婚约的事,该有个结果了。” 江知予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我跟巩南宫的事,轮不到你来催。” “我不是催。”那个声音平静得出奇,“我是通知你。” 电话挂了。 江知予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了好一会儿眼睛。 —— 金城。 广靖儿站在机场出口,唐装外面套了件薄风衣,手里拎着个保温杯,活像退休干部出游。 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身材结实,剑眉星目,但气质完全不同,这小子一脸藏不住的兴奋,两只眼睛到处乱瞄,嘴角翘着。 秦鑫,可以说是秦昊的弟弟。 “广叔,璃江这么热啊?”秦鑫扯了扯领口,“我带的衣服都是长袖的。” 广靖儿灌了口保温杯里的茶。 “让你少带点,你偏不听。” “那不一样,万一要打架呢?长袖不怕蹭伤。” 广靖儿斜了他一眼。 “你来璃江是挑战黄榜的,不是来街头斗殴的。” 秦鑫嘿嘿一笑。 “差不多差不多。广叔,我哥在哪儿呢?咱先去找他?” “你哥忙着呢,你别去添乱。”广靖儿招了辆出租车,“先去酒店放行李。” 秦鑫上了车,坐在后座,脑袋贴着车窗往外看。 “璃江的楼真高。” 广靖儿没搭理他,低头看手机。 上面的人那边已经通知了黄榜上几个好手,让他们别留手。这件事广靖儿不知道,但他有自己的顾虑。 秦鑫六品巅峰,天赋不差,但实战经验太少。璃江这地方藏龙卧虎,真碰上个狠角色,不是闹着玩的。 到了酒店,放下行李,广靖儿去洗手间的工夫,秦鑫已经换了件短袖T恤,背着个小包往门口走。 “你干嘛去?” “逛逛!我第一次来璃江,总得看看吧。” “你?!” “广叔你歇着,我手机开着的,晚上回来吃饭。” 门一关,人没影了。 广靖儿站在原地,手里的保温杯举到嘴边又放下来。 “这小子……” 第421章 你必须去 璃江城南。 章坤坐在轮椅上,面前的茶凉了也没喝。 他已经三天没联系上章斌了。 那晚章斌带人去竟陵江庄园偷配方,之后就断了音讯。打电话关机,发消息不回,连章家那边派去跟着的两个八品武尊也联系不上。 章坤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的腿还是废的。秦昊那几根银针扎进去之后,整条腿从膝盖往下毫无知觉,出门只能靠轮椅。 医院去了三趟,做了两次核磁共振,所有的指标都正常——骨头没事,肌肉没事,血管没事。 但就是动不了。 那些银针已经取不出来了。拍片子的时候,针体居然不显影,像是融进了穴位里。 章坤恨得牙根痒。 管家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烫金请帖。 “少爷,南门家送来的帖子。” 章坤扫了一眼。 “南门家?他们搞什么?” “说是三天后在南门家庄园设宴,请璃江各家族赴会。” 章坤把请帖丢在茶几上。 “不去,大哥的事还没有消息,我哪有心思赴宴。” 管家犹豫了一下。 “少爷,送帖子的人特意交代了一句话。” “什么话?” “说这次宴会,是为了迎接一位‘大人物’。南门双亲自出面操办,请的都是璃江有头有脸的人。” 章坤本来已经准备让管家出去了,听到“大人物”三个字,手停住了。 “什么大人物?” “对方没细说,只说到时候自然知道。” 章坤的脑子转了几圈。 南门家在璃江是三族之一,南门双做事一向精明,能让他亲自出面操办宴会的人物,级别不会低。 而且章斌失联这件事,光靠章家自己的力量查不出什么。如果宴会上能借机结交更高层的势力…… “去。”章坤改了主意。 管家应了一声,推着轮椅出去安排。 章坤靠在轮椅上,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 同一天下午。 秦昊到了汕大制药。 赵云和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绵寿液的量产线已经搭了一半,设备调试、原料采购、人员培训,一大堆事等着他。 秦昊没去找赵云和,直接去了三楼的顾问办公室。 南门原在那里等他。 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秦昊进来,站起来迎了两步。 “秦公子。” “南门老。”秦昊在他对面坐下,“绵寿液的药理分析做完了?” “做完了,报告在赵总那里。”南门原递过来一杯茶,“不过今天找你,不是为了这个。” “哦?” 南门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请帖,放在茶几上。 “我侄子南门双要办一场宴会。” 秦昊拿起请帖翻了翻。跟章坤收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南门家宴客,叫上我干什么?” 南门原叹了口气。 “我大哥近来动作频繁,这场宴会规格比以往都高。他对外的说法是迎接一位大人物。” 秦昊把请帖放回去。 “什么大人物?” 南门原顿了顿,压低声音。 “金陵巩家。” 秦昊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巩家?” “对。”南门原点头,“具体来的是谁,我大哥没透露。但从规格看,不是普通人物。” 秦昊放下杯子。 巩家。 江知予跟巩家小少爷有婚约。 这个时候巩家来璃江…… “秦公子?”南门原看他脸色有些凝重,试探着问,“你跟巧家有过节?” “没有。”秦昊站起来,“我知道了。宴会那天,我会到。” “那我让人准备好位子。” 秦昊没多待,转身就走。 出了汕大制药,他掏出手机给江知予打了个电话。 响了十几声,没人接。 秦昊皱眉,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接。 他给江知予发了条消息:有事找我。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秦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收起来,让李治开车回庄园。 —— 万宝祥行,三楼会客室。 江知予坐在沙发上,面前站着两个中年男人。 左边那个穿着深蓝色唐装,五十来岁,鬓角有些花白。江家大房家主,江平川。 右边那个稍微年轻点,四十多岁,西装革履,脸上挂着笑。江家二房的人,江泽明。 江平川手里拿着份文件,甩在茶几上。 “年底之前,你跟巩家小少爷完婚。万宝祥行的股权,转到家族名下。” 江知予没碰那份文件。 “我说过,婚约的事我会处理。但万宝祥行是我一手做起来的,跟家族无关。” “无关?”江平川冷笑,“你姓江,就脱不了关系。巩家这次来璃江,就是冲着你来的。你要是不配合,江家所有人都得跟着你倒霉。” 江泽明在旁边接话。 “知予,你也别太固执。嫁给巩南宫,对你,对江家,都是好事。巩家在金陵什么地位,你不是不清楚。” 江知予看着他俩。 “我说了,年底之前我会给个答复。” “现在就是答复的时候!”江平川拍了下桌子,“三天后南门家设宴,巩南宫会到。到时候你必须去,当面把婚期定下来。” 江知予攥紧了手里的茶杯。 “如果我不去呢?” 江平川盯着她。 “那你就等着江家所有产业被巩家吞掉。” 江泽明补了一句。 “知予,别怪我们逼你。金陵巩家背后站的是莲蓬府,王级势力。咱们江家在他们眼里,就是蝼蚁。” 江知予沉默了。 莲蓬府,她听说过。 王级强者坐镇的势力,在整个龙国都能排得上号。 巩家能攀上这条线,江家确实惹不起。 “我去。”江知予开口,“但婚期的事,让我自己跟巩南宫谈。” 江平川和江泽明对视一眼。 “行,只要你去就成。”江平川拿起文件,“股权转让的事,回头再说。” 两人走了。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 江知予靠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 手机在旁边震了两下。 她睁眼看了一眼屏幕。 秦昊打来的。 江知予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最终没接。 电话挂了,又响。 她还是没接。 过了一会儿,一条消息弹出来:有事找我。 江知予看着那四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最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回。 不能连累他。 巩家来势汹汹,秦昊虽然厉害,但面对王级势力,还是太勉强。 这件事,她自己扛。 第422章 宴会开始 傍晚六点。 秦昊从庄园出来,去了趟城南的广家驻地。 广靖儿在院子里喝茶,看到他来,招了招手。 “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 秦昊坐下。 “什么事?” 广靖儿从旁边拿出个红色的证件夹,推过去。 “你的试万户证件,从金城送过来了。” 秦昊打开看了一眼。 证件做得很正式,上面印着青云隆护卫的徽章,还有他的照片和编号。 “试万户是什么级别?” “比地方指挥官高两级,但没有实权。”广靖儿喝了口茶,“不过有这个身份,很多事方便得多。” 秦昊收起证件。 “谢了。” “客气什么。”广靖儿顿了顿,“对了,听说南门家三天后设宴?” “嗯,南门原给了我请帖。” 广靖儿放下茶杯。 “你知道来的是谁吗?” “金陵巩家。” 广靖儿挑了下眉。 “消息挺灵通。那你还去?” 秦昊没回答,反问了一句。 “巩家什么来头?” 广靖儿沉默了几秒。 “金陵巩家,龙国十大豪门之一。家主巩高达,半步王境。” “半步王境?” “对。”广靖儿看着他,“比武尊大圆满还高一个层次。而且巩家背后,站着莲蓬府。” 秦昊皱眉。 “莲蓬府?” “王级势力。”广靖儿的语气沉下来,“莲蓬府的府主,是王境强者。在龙国,王境强者不超过十个。” 秦昊没说话。 王境。 他现在才武尊大圆满,离王境还差得远。 “所以我劝你,别跟巩家硬碰硬。”广靖儿看着他,“你现在的实力,还不够。” 秦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知道。” “那你还去宴会?” “去。”秦昊放下杯子,“有些事,不去不行。” 广靖儿叹了口气。 “你小子……行吧,我陪你去。” 秦昊看了他一眼。 “不用...” “少废话。”广靖儿打断他,“你那弟弟秦鑫还在璃江晃悠,我得看着点。顺便去宴会瞧瞧热闹。” 秦昊笑了一下。 “那就麻烦广叔了。” —— 三天后。 南门家庄园。 傍晚七点,宴会正式开始。 南门家这次设宴的规格很高,整个庄园挂满了灯笼,主楼外的广场上搭了个巨大的宴会棚。 璃江各家族的人陆续到场。 章坤坐着轮椅,被管家推进来,脸色还是阴沉的。 秦家那边,秦里带着几个人,远远看到章坤,走过去打招呼。 “章家主,好久不见。” 章坤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搭理。 秦里讪讪地笑了笑,退到一边。 广场另一侧,一辆黑色轿车停下。 江知予从车上下来,穿着件米白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脸上化了淡妆。 她站在车边,看了一眼庄园的大门,深吸了口气。 “小姐,要不我陪您进去?”司机问。 “不用。”江知予摇头,“你回去吧。” 司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车走了。 江知予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消息。 她收起手机,迈步往庄园里走。 刚走到门口,一个年轻人迎上来。 南门家的人,南门何。 “江小姐,里面请。” 江知予点了下头,跟着他进去。 南门何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庄园主楼,二楼贵宾室。 南门双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宴会棚。 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转身对屋里的人说: “巩少爷,江知予到了。” 坐在沙发上的年轻人抬起头。 二十七八岁,五官端正,穿着件黑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巩南宫。 金陵巩家小少爷。 他端着红酒杯,摇了摇。 “让她先等着。” 南门双应了一声。 又过了几分钟,手机再次震动。 南门双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 “巩少爷,秦昊也来了。” 巩南宫放下酒杯,笑了。 “来得正好,省得我再去找他。” 晚上七点一刻。 秦昊推开宴会厅的门,广靖儿跟在他身后,还有个年轻人。 宴会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璃江各家族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端着酒杯低声交谈。见到秦昊进来,不少人的视线都转了过来。 有打量的,有好奇的,也有敌意的。 秦昊没理会这些。他扫了一圈会场,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广靖儿在他旁边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而年轻人秦鑫就没这么老实了,他脑袋到处转,两只眼睛盯着会场里的年轻女子看。 “这璃江这地方美女真多。” 广靖儿瞥了他一眼。 “别乱跑,老实待着。” “知道了知道了。” 秦鑫嘴上应着,眼珠子还在乱转。 不远处,几个年轻女子聚在一起,其中一个穿粉色长裙的女孩偷偷往秦昊这边看。 “那个就是秦昊?” “对啊,听说他现在可厉害了。” “长得是挺帅的……” “你敢说?他可是沈家那个上门女婿。” “离婚了好吧!而且现在人家是竟黄榜前十!据说是他拍下的塔智岛集团。” 几个女孩越说声音越大,旁边几桌的人都听见了。 有个二十来岁的男人脸色立刻黑了下来。 “一个离过婚上门女婿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说话的正是秦超,秦家二房的人,这次跟着秦里一起来参加宴会。 秦里坐在主位上,听到秦超这话,低声提醒。 “少说两句。” “哎呦你怕他干什么?他现在再厉害,也就是个武尊大圆满。咱们秦家……” “闭嘴,也不看看什么场合,别乱说话。” 秦里的声音冷了下来。 秦超憋了一肚子气,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再次打开。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米白色的旗袍,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腰身收得极细,走起路来裙摆轻轻摆动。 顾星眠。 她一进来,整个宴会厅的声音都小了几分。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她身上。 “这是……顾家那个大小姐?” “怎么变成这样了?” “以前漂亮是漂亮,但总是郁郁寡欢随时要倒下,如今这气色……” 窃窃私语声四起。 顾星眠没理会这些。她扫了一圈会场,视线落在秦昊身上,直接走了过去。 第423章 巩家未婚妻 秦昊看着她走过来,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环宇丹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好。 顾星眠现在整个人的气色完全不一样了,皮肤白得发光,连走路的姿态都比以前轻盈了不少。 “秦昊。” 顾星眠在他旁边坐下,声音很轻。 “怎么来了?” “南门双派人送了请帖。” 顾星眠顿了顿。 “说是有些事想跟我谈,还提到了我的一些事,也许是关于我的身世。” 秦昊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身世? 顾星眠是顾家私生女,这事璃江上层圈子里都知道。但她的生母是谁,一直没人说得清。 “南门双怎么说的?” “没细说。” 顾星眠摇头。 “只说今晚宴会上会有答案。” 秦昊没再问,转头看向南门原的方向。 南门原正坐在另一桌,跟几个老人聊天。注意到秦昊的视线,他微微点了下头。 秦昊起身走了过去。 “南门老。” “秦公子。” 南门原站起来,带着他走到会场边上。 “顾星眠的事,你知道多少?” 南门原沉默了几秒。 “不太清楚。我大哥这次办宴会,很多事都瞒着我。” 秦昊盯着他。 南门原叹了口气。 “不过我听说,顾星眠的生母……可能跟金陵那边有关系。” 话音刚落,宴会厅的门又开了。 江知予走了进来。 她穿着件深蓝色的长裙,头发挽成了发髻,脖子上戴着条细细的项链。 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冷了几分。 秦昊看到她进来,眉头皱了起来。 江知予的脸色不太对。 她进门之后,视线在会场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秦昊身上。 两人对视了两秒。 江知予移开了视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秦昊走回自己的座位,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 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 还是没回。 广靖儿在旁边喝茶,瞥了他一眼。 “你小子……女人缘是真不错。” 秦昊没接话。 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 宴会厅里的人越来越多。 章坤被管家推着轮椅进来,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他扫了一眼会场,看到秦昊坐在那里,眼里闪过一丝怨毒。 但他没过去。 上次在竟陵江庄园,他的腿就是被秦昊废的。现在还动不了。 他只能忍着。 又过了十来分钟。 一个少年从侧门走了进来。 二十出头,身材结实,穿着件黑色的夹克,背着个小包。 他进来之后也没往秦昊这边走,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要了杯果汁慢慢喝。 广靖儿看到他,笑了一声。 秦昊没吭声。 秦鑫这小子鬼得很,表面上看着老实,其实心里不知道打什么主意。 晚上七点半。 宴会厅的灯突然暗了下来。 主席台上的灯亮了起来。 南门双从后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人。 巩南宫。 黑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礼节性的笑容。 他一出来,整个宴会厅的气氛都变了。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 南门双走到话筒前,清了清嗓子。 “各位,感谢今晚能来参加这场宴会。” “今天我南门家设宴,是为了迎接一位贵客。” 他侧过身,伸手示意。 “金陵巩家小少爷,巩南宫。” 掌声响起。 巩南宫走到话筒前,微微颔首。 “诸位璃江的朋友,晚上好。” 他的声音很平稳,带着点上位者的从容。 “这次来璃江,一是想见见各位,二来……”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在会场里扫过。 然后落在了顾星眠身上。 停住了。 巩南宫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见过不少美女,但像顾星眠这样的……还是头一次。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风韵,配上现在的气色,简直…… 他的视线又移到了江知予身上。 又是一个。 江知予他见过照片,但真人比照片漂亮太多。 巩南宫原本准备好的说辞,突然改了主意。 他笑了一下,继续开口。 “二来,是想处理一些私事。” 他从主席台上走下来,穿过人群,直接走向江知予。 会场里的人都愣住了。 江知予坐在那里,手指攥紧了裙摆。 巩南宫走到她面前,停下。 “知予,好久不见。” 江知予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巩少爷。” 巩南宫伸出手。 “今晚这场宴会,也是为你准备的。” 他转身,面向所有人。 “各位,我正式向大家介绍一下。” “江知予,我的未婚妻。” 话音落下。 整个宴会厅炸了。 “什么?江知予要嫁给巩家?” “这……” “巩家什么来头?” 窃窃私语声四起。 秦昊坐在座位上,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他看着江知予。 江知予低着头,没说话。 秦昊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他盯着江知予低垂的脑袋,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两下。 广靖儿坐在旁边,吹了口茶,小声开口。 “这事你知道?” “知道。” “那你还来?” 秦昊没回答,把杯子放下。 台上,巩南宫还站在江知予身边。他伸出手,像是要去牵江知予的手。 江知予往后退了半步。 动作很小,但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 巩南宫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收回手,转身面向众人。 “知予有些不好意思,大家见谅。” 台下传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江知予抬起头,扫了一眼会场。 她的视线在秦昊那边停了一秒,又移开了。 巩南宫注意到了。 他顺着江知予的视线看过去,落在秦昊身上。 “那位是……” 南门双立刻凑过来。 “巩少爷,那是秦昊。” 巩南宫的眼神变了变。 “就是那个沈家上门女婿?” “对。”南门双压低声音,“不过他现在可不简单,武尊大圆满,还是竟陵江庄园的主人。” 巩南宫笑了。 “武尊大圆满?” 他转过身,看着江知予。 “知予,我听说你跟这位秦大师关系不错?” 江知予的手指攥紧了裙摆。 “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啊……”巩南宫拖长了声音。 “那倒是巧了。我这次来璃江,除了见你,还有件事,听说璃江有位秦大师,炼药手段了得。我正想见识见识。” 他说着,抬手朝秦昊那边招了招。 “秦大师,既然来了,不如上来聊聊?” 第424章 怕是洞房都撑不住 会场里的人都转过头看秦昊。 秦鑫坐在角落,端着果汁杯的手停住了。 “我哥要上去?” 广靖儿放下茶杯。 “估计躲不掉。” 秦昊站了起来。 他走过几张桌子,穿过人群,走到台前。 巩南宫打量着他。 从头到脚,慢慢扫了一遍。 “果然是年轻有为。” 秦昊没接话。 巩南宫笑了笑,继续开口。 “听说秦大师炼药本事很强,什么疑难杂症都能治。我正好有件事想请教。” 秦昊站在台下,仰头看他。 “什么事?” “我跟知予马上就要成婚了,想请秦大师炼一副补药。”巩南宫顿了顿,“新婚嘛,总得补补身子。” 台下传来一阵哄笑。 秦昊没笑。 他看着巩南宫,慢慢开口。 “补什么?” “补气。”巩南宫说得云淡风轻,“我听说有种丹药叫补气丸,秦大师能炼吗?” 秦昊点了点头。 “能。” “那就好。”巩南宫转身,朝江知予伸出手,“知予,你觉得呢?” 江知予没动。 她站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着裙摆。 秦昊看着她,又看了看巩南宫。 “补气丸是能炼,不过……” 他顿了顿。 “巩少爷这病,补气丸恐怕不够。” 巩南宫的笑容僵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看巩少爷脸色发白,眼圈发黑,走路的时候腿有点软。”秦昊说得很慢,“这不是气虚,是肾虚。” 台下炸了。 “肾虚?” “秦昊这是当众骂人啊。” “不对吧,巩少爷看着挺精神的……” 巩南宫的脸色沉了下来。 “秦大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昊抬头看他。 “字面意思。巩少爷这情况,补气没用。得补肾。” 巩南宫的手指在身侧收紧。 “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秦昊的语气很平淡,“巩少爷年纪轻轻,肾气不足,多半是纵欲过度。再这么下去,别说新婚,怕是洞房都撑不住。” 台下的笑声更大了。 有人忍不住捂着嘴笑。 巩南宫的脸彻底黑了。 “秦昊,你敢当众侮辱我?” “我这是看病。”秦昊摊了摊手,“巩少爷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医院查查。阳痿早泄这种事,拖久了不好治。” 这句话一出,整个会场都安静了。 阳痿早泄。 这四个字像炸弹一样扔在台上。 江知予抬起头,看着秦昊。 巩南宫的脸涨得通红。 “你找死!” 秦昊没退。 “我好心给你看病,你还不乐意?行,那就算了。不过江姐跟你结婚,我得提醒一句——洞房那天,记得多吃点药。”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这边有专治阳痿的药,给你打六折。” 台下彻底炸了。 笑声、议论声、惊呼声混成一片。 章坤坐在轮椅上,嘴角抽搐。 “这小子……真敢说。” 顾星眠坐在秦昊原来的位置,抿着嘴笑。 巩南宫站在台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深吸了几口气,才把怒火压下去。 “好,很好。” 他转过身,朝台下挥了挥手。 “张敏浩,上来。” 人群里走出一个年轻人。 三十来岁,身材精瘦,穿着件灰色长衫。 他走到台上,朝巩南宫抱了抱拳。 “巩少爷。” “张敏浩,林西派的传人。”巩南宫看着秦昊,“既然秦大师医术这么好,想必武功也不差。不如让张敏浩陪你切磋一下?” 秦昊看了张敏浩一眼。 武尊大圆满。 跟他一个级别。 “行。” 秦昊走上台。 张敏浩站在对面,拱了拱手。 “得罪了。” 话音刚落,他动了。 身形一闪,直接冲到秦昊面前。 右拳带着破空声,直奔秦昊面门。 秦昊侧身,躲过这一拳。 张敏浩的左手紧跟着扫过来。 秦昊抬手格挡,两人手臂撞在一起。 砰! 一声闷响。 张敏浩退了两步,秦昊纹丝不动。 台下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力道……” “秦昊的肉身这么强?” 张敏浩稳住身形,眯起眼睛。 “有点本事。”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涌动。 林西派的独门功法——破山掌。 他双掌交错,朝秦昊拍过去。 掌风凌厉,带着撕裂空气的声音。 秦昊没躲。 他抬起右手,真气在掌心凝聚。 砰! 两掌对撞。 张敏浩被震退三步,秦昊退了一步。 台下传来一阵惊呼。 张敏浩的脸色变了。 “你……” 秦昊甩了甩手。 “就这?” 张敏浩咬牙,再次冲上来。 这次他不再试探,直接用出全力。 破山掌连环七式,每一掌都比上一掌强。 秦昊开始还能轻松应对,到了第五掌,身形开始后退。 台下的人紧张地看着。 巩南宫站在台边,脸上挂着冷笑。 他转头,朝南门双低声开口。 “让暗卫准备。” 南门双愣了一下。 “巩少爷,这……” “我让你准备就准备。” 南门双咬了咬牙,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台上。 张敏浩打出第七掌。 这一掌威力最强,掌风呼啸,直奔秦昊胸口。 秦昊不退了。 他站在原地,双手合十。 真气在体内疯狂运转。 然后—— 他猛地推出双掌。 真气化作一条龙形虚影,咆哮着冲向张敏浩。 轰! 张敏浩被轰飞出去,重重摔在台边。 他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台下鸦雀无声。 张敏浩看着秦昊,苦笑了一声。 “你……已经摸到大武尊的门槛了。” 他抱拳。 “我认输。” 秦昊收回手,转身看向巩南宫。 “巩少爷,还要继续吗?” 巩南宫的脸色铁青。 他盯着秦昊,一字一句开口。 “秦昊,你今天很好。” 秦昊笑了。 “彼此彼此。对了,那个六折的药,你要不要?” 巩南宫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站在台上,盯着秦昊,胸口起伏得很明显。 “秦昊,你真以为在璃江能一手遮天?” 秦昊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没这么想过。” “那你就该清楚。”巩南宫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看着他,“金陵巩家,背后站的是莲蓬府。王级势力,懂吗?” 台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级势力。 这四个字在璃江,分量重得吓人。 章坤坐在轮椅上,嘴角勾起一抹笑。 秦里和秦凡对视一眼,脸上也浮现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秦昊这次踢到铁板了。” “活该,让他狂。” 第425章 上去也是送死 巩南宫见秦昊没接话,以为他怕了,继续开口。 “而且,我父亲巩高达,半步王境。在璃江省城卫系统里,有不少人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你今天当众羞辱我,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秦昊放下茶杯,抬头看他。 “所以呢?” 巩南宫笑了。 “所以,给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当众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承认刚才是你胡说八道。” 台下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让秦昊跪下磕头? 这…… 江知予猛地站起来。 “巩南宫,你别太过分!” 巩南宫瞥了她一眼。 “知予,我在教训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你别插嘴。” 江知予气得手都在抖。 顾星眠也站了起来,但被广靖儿拦住了。 “别急。” 广靖儿喝了口茶,脸上挂着笑。 “看戏就行。” 顾星眠看着他,又看了看台上的秦昊。 秦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第二个选择呢?” 巩南宫的笑容更冷了。 “第二,我让人废了你,然后报城卫,说你在宴会上行凶伤人。” 他转过身,朝台下挥了挥手。 宴会厅的侧门突然打开。 二十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人鱼贯而入。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枪。 不是普通的手枪,是特制的战术步枪。 整个宴会厅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这……这是暗卫?” “巩家居然把暗卫都带来了?” “完了,秦昊这次真要栽了。” 窃窃私语声四起。 秦鑫坐在角落,端着果汁的手停住了。 他眯起眼睛,盯着那些暗卫。 “有意思。” 巩南宫站在台上,双手背在身后。 “这些是我从金陵带来的暗卫。每个人都是六品宗师,配备特制子弹。” 他顿了顿。 “这种子弹,能破开宗师的护体真气。” 台下的人脸色都变了。 能破开护体真气的子弹? 那秦昊再厉害,也挡不住啊。 江知予脸色煞白。 “巩南宫,你疯了!这是宴会,不是战场!” “我疯了?”巩南宫转头看她,“是他先羞辱我的。” 他挥了挥手。 二十个暗卫迅速散开,包围了整个宴会厅。 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秦昊。 南门双站在台边,擦了擦额头的汗。 “巩少爷,这……会不会闹太大?” “闹大?”巩南宫冷笑,“放心,我会处理干净的。” 他转过身,看着秦昊。 “最后问你一次,跪不跪?” 秦昊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尘,抬头看向巩南宫。 “你说完了?” 巩南宫皱眉。 “什么意思?” “说完了就该我说了。” 秦昊往前走了两步。 “第一,我没胡说八道。你就是阳痿早泄,不信你自己回去试试。” 巩南宫的脸涨得通红。 “第二,你那些暗卫,我不放在眼里。” 秦昊扫了一眼周围那些黑衣人。 “第三,你要报城卫?行啊,我等着。”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巩南宫愣了一下,然后暴怒。 “开枪!” 砰砰砰! 枪声炸响。 二十把枪同时开火。 子弹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呼啸声。 江知予闭上了眼睛。 顾星眠攥紧了拳头。 秦鑫却眼睛都不眨一下。 广靖儿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笑。 “来了。” 就在子弹即将击中秦昊的瞬间—— 他动了。 身形一闪,整个人像鬼魅一样消失在原地。 砰! 子弹打在地面上,炸开一个个坑洞。 秦昊出现在三米外。 暗卫们立刻调转枪口。 砰砰砰! 又是一轮齐射。 秦昊再次消失。 这次,他出现在一个暗卫身后。 抬手一掌,拍在那人后颈上。 暗卫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倒地。 其他暗卫反应过来,枪口对准秦昊。 但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秦昊在人群中穿梭,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 每一次闪现,就有一个暗卫倒下。 不到一分钟。 二十个暗卫,倒了十个。 台下的人都看傻了。 “这……这是什么身法?” “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子弹都打不中他?” 章坤坐在轮椅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秦里和秦凡也说不出话来。 巩南宫站在台上,脸色铁青。 “废物!二十个人连一个都抓不住?” 剩下的十个暗卫咬牙,再次开枪。 这次他们不再瞄准秦昊,而是朝着他可能出现的位置进行覆盖射击。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响成一片。 秦昊身形一顿,江知予心头一紧,但下一秒,秦昊整个人腾空而起。 他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右手一挥,几枚银针激射而出。 噗噗噗! 三个暗卫应声倒地。 秦昊落地,没有停顿,直接冲向剩下的七个人拳脚相加。 砰! 一个暗卫被踢飞,撞在墙上,另一个被一拳打在胸口,整个人弓成虾米。 不到一刻钟,二十个全副武装的暗卫,全部躺在地上。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秦昊拍了拍手,转身看向巩南宫。 “就这?” 巩南宫脸色难看得吓人。 他转头看向张敏浩。 “张供奉,你上!” 张敏浩站在原地,没动。 “巩少爷,我不是他的对手。” “什么?” “他已经摸到大武尊的门槛了。”张敏浩摇头,“我上去,也是送死。” 巩南宫气得浑身发抖。 南门双凑过来,压低声音。 “巩少爷,要不……报城卫?” 巩南宫眼睛一亮。 对。 报城卫。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我是巩南宫。我要申请逮捕令。”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巩南宫看着秦昊。 “秦昊,璃江竟陵江庄园的主人。罪名……” 他顿了顿。 “聚众斗殴,持械伤人,威胁公共安全。” 江知予再也忍不住了。 “巩南宫,你太卑鄙了!明明是你先动手的!” “我动手?”巩南宫冷笑,“这里这么多人,谁看见我动手了?” 他扫了一圈宴会厅。 “有人看见我动手吗?” 台下没人说话。 巩南宫满意地点点头。 “所以,是秦昊主动攻击我的暗卫。” 他挂了电话,看着秦昊。 “最多半小时,城卫的人就到。到时候,你就等着进监狱吧。” 章坤坐在轮椅上,忍不住笑出声。 “秦昊,这次看你怎么办。” 秦里也开口。 “活该,让他嚣张。” 南门原坐在角落,眉头紧锁,他看着秦昊,心里叹了口气。 这次,怕是真的麻烦了。 第426章 行啊,尽管叫 巩南宫走到台边,居高临下看着秦昊。 “秦昊,现在跪下求我,我可以考虑撤销逮捕令。”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笑。 “但是,你得学狗叫。叫三声,我就放过你。” 台下传来一阵哄笑。 江知予气得眼眶都红了。 “巩南宫,你……” “我怎么了?”巩南宫打断她,“我给他机会,是他自己不珍惜。” 他转头看秦昊。 “怎么样?跪不跪?叫不叫?” 秦昊站在原地,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笑了。 “你真以为,城卫的人能抓到我?” 巩南宫愣了一下。 秦昊继续开口。 “还有,你刚才说我威胁公共安全?” 他往前走了两步。 “那你这二十个暗卫,带着枪来璃江,算什么?” 巩南宫脸色一变。 秦昊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说你爹是半步王境,背后有莲蓬府?” “对。” “那又怎么样?” 秦昊抬起手,指着巩南宫。 “在我眼里,你就是个纨绔废物。” 他顿了顿。 “你要叫城卫?行啊,尽管叫。”秦昊摊开手,“我等着。” 宴会厅里安静了几秒。 巩南宫盯着秦昊,嘴角勾起。 “你等着?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能等出什么花样来。” 他转身走到台边的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 “张供奉,去门口接人。” 张敏浩应了一声,快步走向大门。 台下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秦昊这次真要完了。” “城卫的人来了,他再能打也没用。” “听说巩家在省城卫系统有关系,这次铁定要吃亏。” 章坤坐在轮椅上,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秦里凑到秦凡耳边。 “这回有好戏看了。” 秦凡点头,眼里闪着兴奋。 江知予站起来,想往台上走。 但刚迈出一步,就被人拦住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是南门家的管家。 “江小姐,您还是别插手了。” 江知予咬着嘴唇。 “让开。” “江小姐,巩家少爷发话了,谁要是帮秦昊,就是跟巩家作对。” 江知予攥紧了拳头。 顾星眠也站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台上的秦昊,又看了看拦着江知予的管家。 “我去。” 广靖儿拉住她。 “别急,看看再说。” 顾星眠皱眉。 “你不担心他?” “担心什么?”广靖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觉得秦昊是那种会吃亏的人?” 顾星眠愣了一下。 秦鑫坐在角落,手里的果汁早就放下了。 他盯着台上的秦昊,眼里闪着光。 大约十分钟后。 宴会厅的门被推开。 一群穿着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两个人。 一个是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灰色套装,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发髻,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 另一个是四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浓眉大眼,腰间别着配枪。 袁欣,璃江副市首。 梁年均,璃江城卫统领。 两人一进来,整个宴会厅的气氛就紧绷了。 巩南宫立刻站起来,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 “袁市首,梁统领,辛苦二位了。” 袁欣笑着点头。 “巩少爷客气了。” 她扫了一眼宴会厅,视线落在地上那些倒地的暗卫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 巩南宫指着秦昊。 “就是这个人,在宴会上行凶伤人,还威胁公共安全。” 梁年均皱眉。 “哪个?” “台上那个。” 梁年均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秦昊站在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梁年均走过去。 “你就是秦昊?” 秦昊点头。 “是我。” “有人报案说你行凶伤人,跟我们走一趟。” 秦昊没动。 梁年均眉头皱得更紧了。 “听不懂话?” 秦昊抬起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证件夹。 “看看这个。” 梁年均接过来,翻开。 证件夹里是一张特制的证件。 黑底金字,上面印着一个玄武图案。 下面是秦昊的照片,还有几行字。 梁年均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盯着证件,手都在抖。 袁欣走过来。 “怎么了?” 梁年均没说话,把证件递给她。 袁欣接过来,看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玄武队试万户。 这几个字,像一道雷劈在她脑袋上。 玄武队,青云隆护卫的四大战队之一。 试万户,相当于地方指挥官。 这种级别的人物,别说璃江,就算在整个江南省,都是跺一跺脚能震三震的存在。 袁欣的手也开始抖了。 她抬起头,看着秦昊。 “您……您是玄武队的试万户?” 秦昊点头。 “有问题?” 袁欣连忙摇头。 “不不不,没问题。” 她转身,看向梁年均。 “还不快把证件还给秦先生?” 梁年均回过神来,赶紧双手把证件递过去。 “秦先生,对不起,我不知道您的身份。” 秦昊接过证件,放回口袋。 台下的人都傻了。 什么情况?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袁欣和梁年均,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恭敬? 章坤坐在轮椅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秦里和秦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恐。 江知予松了口气。 顾星眠看着台上的秦昊,嘴角勾起一抹笑。 巩南宫愣了几秒,然后大步走过去。 “袁市首,这是怎么回事?” 袁欣转过身。 “巩少爷,这里面有误会。” “误会?”巩南宫指着秦昊,“他打伤了我二十个暗卫,你跟我说误会?” 袁欣擦了擦额头的汗。 “巩少爷,秦先生是玄武队的试万户。这件事……恐怕不好处理。” “什么试万户?”巩南宫皱眉,“我没听说过。” 梁年均深吸了口气。 “巩少爷,青云隆护卫,听说过吧?” “听说过。” “玄武队是青云隆护卫的四大战队之一。试万户的权限,相当于地方指挥官。” 巩南宫的脸色变了。 他转头看向秦昊。 “你……你是青云隆护卫的人?” 秦昊没搭理他。 巩南宫咬了咬牙。 “我不信。”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抢过秦昊口袋里的证件。 “让我看看,这玩意儿是不是假的。” 袁欣脸色大变。 “巩少爷,您别冲动!” 巩南宫翻开证件,仔细看了几眼。 第427章 张供奉救我 证件黑底金字,玄武图案,防伪标识。 每一个细节都精致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他还是不信。 “肯定是假的。秦昊就是个小地方的土鳖,怎么可能是青云隆护卫的人?” 他攥紧证件,作势要撕。 “住手!”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 广靖儿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白色长袍,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笑。 “巩少爷,你要是把这证件撕了,可就麻烦大了。” 巩南宫皱眉。 “你是谁?” 广靖儿走到他面前,笑眯眯地说。 “明远道白户,广靖儿。” 巩南宫愣了一下。 明远道?那可是江南省最顶尖的道门之一。 广靖儿伸出手:“证件给我。” 巩南宫犹豫了一下,把证件递过去,广靖儿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然后递给秦昊。 “秦兄,证件没事吧?” 秦昊接过来,放回口袋。 “没事。” 广靖儿转身,看着巩南宫。 “巩少爷,秦兄这证件,是真的。” “真的?”巩南宫咽了口唾沫,“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广靖儿笑了笑,“秦兄前段时间加入玄武队,直接担任试万户。这事儿,我亲眼见证的。” 台下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章坤的脸彻底白了。 秦里和秦凡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 江知予看着台上的秦昊,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顾星眠笑得更开心了。 巩南宫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青云隆护卫,玄武队试万户。 这种身份,别说他一个巩家少爷,就算是他爹巩高达来了,也得客客气气的。 袁欣走过来,压低声音。 “巩少爷,这事儿……您看怎么办?” 巩南宫咬着牙,盯着秦昊。 半晌,他深吸了口气。 “秦先生,刚才是我鲁莽了。” 他弯下腰,冲着秦昊鞠了一躬。 “对不起。” 全场哗然。 巩南宫道歉了? 那个嚣张跋扈的巩家少爷,居然向秦昊道歉了? 秦昊站在台上,看着他。 “道歉就完了?” 巩南宫抬起头。 “那……您还想怎么样?” 秦昊垂眸看着弯腰的巩南宫。 “我想怎么样?”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秦试万户。”对面传来蒋飞鸾的声音。 “蒋总指挥,我在璃江南门家的宴会厅。有人冒充暗卫,持枪威胁玄武队试万户,你派人过来处理一下。” 巩南宫猛地抬起头。 “秦昊,你什么意思?” 秦昊没理他,继续对着电话说:“对了,还有一件事。这个人刚才当众辱骂青云隆护卫,说玄武队的证件是假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马上派人过去。” 蒋飞鸾的语气冷了下来。 秦昊挂了电话,看着巩南宫。 “现在你知道我想怎么样了?” 巩南宫的脸彻底白了。 辱骂青云隆护卫,质疑玄武队证件。 这两条罪名,每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张敏浩站在旁边,额头冒汗。 “秦先生,巩少爷刚才是一时糊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你是谁?”秦昊扫了他一眼。 张敏浩咽了口唾沫。 “林西派传人,张敏浩。” “林西派?”秦昊笑了,“那你应该知道,青云隆护卫的规矩。” 张敏浩不说话了。 广靖儿走过来。 “秦兄,这事儿闹得有点大了。巩家背后是莲蓬府,真要把巩南宫抓了,怕是…” 秦昊转头看他。 “怕什么?” 广靖儿皱眉。 “莲蓬府是王级势力,巩高达又是半步王境。你刚加入玄武队,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 秦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瓷瓶,扔给他。 广靖儿接住,打开瓶塞。 一股清香飘出来。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瓶子里的丹药。 粉色的药丸,表面有淡淡的纹路。 “这是…” “朱颜丹。”秦昊淡淡开口,“吃了能让人年轻十岁。” 广靖儿的手抖了一下。 朱颜丹? 这种传说中的丹药,居然真的存在? 他抬起头,看着秦昊。 秦昊拍了拍他的肩膀。 “靖儿兄,你的好意我领了。这瓶丹药,拿回去给你师父。” 广靖儿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把瓷瓶收好,退到一边。 台下的人看傻了。 朱颜丹? 那可是传说中的神药。 章坤坐在轮椅上,攥紧了扶手。 秦里和秦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江知予站在人群里,看着台上的秦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顾星眠咬着嘴唇,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秦鑫坐在角落,放下手里的果汁。 他盯着秦昊,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人… 跟传闻中的完全不一样。 大约十五分钟后。 宴会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蒋飞鸾带着五个人走了进来。 清一色的黑色制服,腰间别着枪,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不好惹。 巩南宫看到蒋飞鸾,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蒋总指挥,我是金陵巩家的少爷,我父亲巩高达…” 蒋飞鸾打断他。 “我知道你是谁。” 他走到秦昊面前,敬了个礼。 “秦试万户,人我带来了。” 秦昊点头。 “带走。” 蒋飞鸾转身,看着巩南宫。 “巩南宫,你涉嫌威胁青云隆护卫成员,辱骂玄武队。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巩南宫的脸涨得通红。 “我不去!” 蒋飞鸾笑了。 “你不去?” 他挥了挥手。 两个黑衣人上前,架住巩南宫的胳膊。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巩家少爷!我父亲是…” “闭嘴。” 蒋飞鸾的语气冷了下来。 “在青云隆护卫面前,别说你是巩家少爷,就算你是巩高达本人,该抓还得抓。” 巩南宫被架着往外拖。 他扭头看向张敏浩。 “张供奉,救我!” 张敏浩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了一眼秦昊,又看了看蒋飞鸾,最后垂下头。 巩南宫被拖出了宴会厅。 门关上。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袁欣擦了擦额头的汗。 “秦先生,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梁年均也赶紧跟着鞠躬。 “各位叨扰了。” 两人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宴会厅里的人面面相觑。 第428章 有眼不识泰山,莫怪莫怪 章坤坐在轮椅上,脸色难看得吓人。 秦里凑到秦凡耳边。 “完了,秦昊这次真的翻身了。” 秦凡咽了口唾沫。 江家那边。 江知予的三叔江景山快步走过来。 “知予,走,我们去跟秦先生打个招呼。” 江知予皱眉。 “三叔,刚才你不是还说…”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江景山压低声音,“秦先生是玄武队试万户,这种人物,我们必须交好。” 他拉着江知予,大步走向秦昊。 “秦先生。” 江景山堆起笑容。 “刚才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还望秦先生不要见怪。” 秦昊扫了他一眼。 “你是谁?” 江景山赶紧递上名片。 “江家三房家主,江景山。这是我侄女江知予,之前跟秦先生有过合作。” 秦昊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随手放在桌上。 江景山陪着笑。 “秦先生,之前巩家那边给我们江家施压,让我们劝知予跟巩南宫完婚。现在巩南宫被抓了,这事儿自然就黄了。” 他顿了顿。 “知予跟秦先生关系一直不错,以后还请秦先生多多关照。” 江知予站在旁边,脸涨得通红。 秦昊看了她一眼。 “江小姐,你也是这个意思?” 江知予咬着嘴唇,没说话。 江景山笑得更热情了。 “当然当然,知予跟秦先生是好朋友嘛。” 秦昊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 江景山见他态度冷淡,也不敢多待,拉着江知予告辞离开。 江知予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秦昊一眼。 秦昊正在跟广靖儿说话,没注意到她,江知予心里一酸,跟着三叔走了。 宴会厅里的人陆续散场,章坤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往外走。 经过秦昊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秦昊。” 秦昊转过头。 章坤盯着他,眼里闪着怨毒。 “你别以为你现在翻身了,就能为所欲为。” 秦昊笑了。 “章家主,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之前不能为所欲为似的。” 章坤气得浑身发抖。 “你…” “怎么,还想跟我动手?”秦昊往前走了一步,“要不要我再送你一程?” 章坤脸色煞白,让人推着他,赶紧离开。 宴会厅里的人越来越少。 最后只剩下南门家的人,还有顾星眠、广靖儿和秦鑫。 南门双站在角落,脸上的笑容早就消失了。 秦昊走过去。 “南门家主,借一步说话。” 南门双咽了口唾沫。 “秦先生请。” 两人走到宴会厅的侧厅。 顾星眠跟了过去。 南门双看到她,愣了一下。 “顾小姐…” 秦昊坐在沙发上。 “南门家主,今天这场宴会,你是主办方。” 南门双赶紧点头。 “是是是。” “巩南宫带着暗卫来璃江,你知情吧?” 南门双擦了擦额头的汗。 “知情,但是…” “别但是。”秦昊打断他,“你知情,还让他带枪进宴会厅?” 南门双跪了。 “秦先生,我也是没办法啊。巩家背后是莲蓬府,巩高达又是半步王境,我们南门家得罪不起。” 秦昊靠在沙发上。 “得罪不起巩家,就得罪得起我?” 南门双磕了个头。 “不敢不敢。” “那你说说,今天这事儿怎么办?” 南门双抬起头,看着秦昊。 “秦先生想怎么办,我南门家照做。” 秦昊沉默了几秒。 “顾星眠的事,你知道多少?” 南门双愣了一下。 顾星眠站在旁边,心跳突然加速。 南门双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秦昊。 “秦先生,这事儿…” “说。” 南门双咬了咬牙。 “顾小姐不是顾家的私生女。” 顾星眠浑身一震。 秦昊眯起眼睛。 “那她是谁?” 南门双低下头。 “二十多年前,金陵巩家有个小姐,未婚先孕。巩家为了面子,把孩子送到璃江,交给我抚养。” 他顿了顿。 “后来顾家那边出了事,我就把孩子送到了顾家,让他们当私生女养着。” 顾星眠脸色煞白。 她扶着墙壁,身体摇晃了一下。 秦昊站起来,扶住她。 “星眠。” 顾星眠抬起头,看着他。 眼眶红了。 “我…我是巩家的人?” 秦昊没说话。 南门双跪在地上。 “顾小姐,当年的事,我也是奉命行事。” 顾星眠咬着嘴唇。 “那…那我母亲呢?” 南门双摇头。 “我不知道。巩家那边没说,我也不敢问。” 顾星眠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落。 南门双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 顾星眠扶着墙壁,脸色煞白。 秦昊坐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几下。 “南门家主,你说顾星眠是巩家的私生女,这事儿有凭证吗?” 南门双抬起头。 “有,当年巩家送孩子过来的时候,给了一份文书,还有血书。” “在哪?” “在我书房的保险柜里。” 秦昊站起来。 “带我去。” 三人走出侧厅,穿过宴会厅。 宴会厅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南门家的几个核心成员。 南门景阳靠在柱子旁边,看到南门双出来,脸上闪过一抹不屑。 “爸,你这是又给谁下跪了?” 南门双脸色难看。 “闭嘴。” 南门景阳冷笑。 “我就说嘛,你这辈子就会跪。跪巩家,跪莲蓬府,现在又跪秦昊。” 南门双停下脚步。 “景阳,注意你的态度。” “我注意什么?”南门景阳推开柱子,大步走过来。“你当家主这么多年,把南门家带成什么样了?处处看人脸色,谁势大就跪谁。” 他指着秦昊。 “巩家那边刚出事,你就转头舔秦昊了?” 秦昊扫了他一眼。 “我这个人有些健忘,你是南门家主的儿子?” 南门景阳昂起头。 “对,我是南门景阳。” “哦。”秦昊点点头,“上次去苍狼会闹事的那个?” 南门景阳脸色一僵。 秦昊没再理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南门景阳攥紧拳头。 “秦昊,你别太嚣张!” 秦昊停下脚步。 “你刚才说什么?” 南门景阳咽了口唾沫。 广靖儿从旁边走过来。 “小子,你爹都不敢跟秦兄这么说话,你胆子倒是挺肥。” 南门景阳后退一步。 南门双转过身,扬手一巴掌抽在南门景阳脸上。 “跪下!” 第429章 南门家要易主 南门景阳捂着脸。 “爸,你打我?” “跪下!”南门双的声音拔高,“给秦先生道歉!” 南门景阳看着他爹,又看看秦昊。 半晌,他咬着牙跪了下去。 “对不起。” 秦昊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南门双跟在后面,脸上全是汗。 三人来到书房。 南门双走到书桌后面,打开墙上的一幅画,露出一个保险柜。 他输入密码,打开柜门。 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秦昊。 秦昊接过来,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份泛黄的文书,还有一张血书。 文书上写着顾星眠的出生日期,母亲一栏空着,父亲一栏写的是“巩家”。 血书上按着一个手印,旁边是巩家的印章。 顾星眠站在旁边,看着那些纸张。 眼泪又掉了下来。 秦昊把文书和血书放回纸袋。 “这些东西,我收了。” 南门双点头。 “应该的。” 秦昊转身,看着南门双。 “南门家主,我问你,今天这场宴会,是谁让你办的?” 南门双愣了一下。 “是……是巩家那边的意思。” “巩高达?” “对。” 秦昊笑了。 “巩高达让你办宴会,让巩南宫带着暗卫来璃江,当众宣布江知予是他未婚妻。” 南门双咽了口唾沫。 “是。” “然后呢?” 南门双不说话了。 秦昊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巩南宫跟我起冲突,你在旁边推波助澜,让我跟巩家彻底撕破脸。” 南门双浑身一震。 “我再问你,今天这宴会,邀请了多少人?” 南门双擦了擦额头的汗。 “三百多人。” “都是什么人?” “璃江各大家族、商会、还有省城那边的一些关系户。” 秦昊点了点头。 “所以,今天这场宴会,本质上是一场局。” 他转过身,看着书房外面的宴会厅。 “你让这么多人来,就是要让他们亲眼看着我跟巩家撕破脸。” 南门双跪了下去。 “秦先生,我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秦昊转过头,“那你刚才跪下跟我求饶,又是被逼的?” 南门双磕了个头。 “秦先生,我真的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秦昊笑了,“你把这么多人叫来,让他们看热闹,回去之后传得满城风雨。到时候,巩家那边就算想善了,也下不来台。” 他顿了顿。 “而我,就成了整个金陵巩家的眼中钉。” 南门双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秦昊转身,看着书房门口。 “都进来吧,听了这么久,累不累?” 门口的几个南门家人僵住了。 南门原推门走进来。 “秦先生好眼力。” 秦昊扫了一眼。 南门原、南门剑,还有几个南门家的长老。 南门剑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南门双。 “大伯,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南门双抬起头。 “剑儿,你……” “我什么?”南门剑冷笑,“你当家主这么多年,把南门家带成什么样了?” 他转身,看着秦昊。 “秦先生,我二叔说得对,今天这场宴会,就是个局。” 秦昊没说话。 南门剑继续开口。 “但这个局,不是我二叔设的,是巩高达逼他设的。” 南门双猛地看向南门剑。 “剑儿,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南门剑走过来,“大伯,你敢说你不是巩家的走狗?” 南门双脸色涨红。 “你……” “三十年前,你争家主之位,用的是什么手段?”南门剑盯着他,“你在炼药比试里动手脚,让我二叔输了。事后,巩家给了你多少好处?” 南门双浑身发抖。 南门原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南门剑转身,看着秦昊。 “秦先生,这三十年来,南门家明面上是璃江三族之一,实际上早就成了巩家的傀儡。” 他指着南门双。 “他每年要给巩家上贡,南门家的生意,三成利润要交给巩家。” 几个长老低下头。 秦昊看着南门双。 “是这样?” 南门双趴在地上,不说话。 秦昊笑了。 “南门家主,你可真是好手段。” 他转身,看着南门剑。 “你说这些,想干什么?” 南门剑跪了下去。 “秦先生,我想请您做主,废了南门双的家主之位。” 南门双猛地抬起头。 “剑儿,你敢!” 南门剑没理他,继续说。 “南门家这三十年,被他糟蹋得够惨了。现在巩家出事,正是我们脱离巩家控制的好机会。” 秦昊看着他。 “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你夺权?” 南门剑摇头。 “不是夺权,是拨乱反正。” 秦昊转身,看着南门原。 “南门二爷,你怎么看?” 南门原走过来。 “秦先生,家族的事,不该让您操心。” 他看了一眼南门双。 “但有些事,确实该有个了断了。” 南门双挣扎着想站起来。 “原哥,你……” 南门原没看他。 “双弟,这三十年,你做的事,我都记着。” 南门双身体晃了一下。 几个长老也走过来。 “家主,这些年,您让南门家受了太多委屈。” “是啊,我们南门家堂堂三族之一,却要看巩家脸色。” “秦先生既然揭穿了这件事,那就不能再让您继续当家主了。” 南门双看着这些人。 “你们……你们都要背叛我?” 南门剑站起来。 “不是背叛,是南门家要活下去。” 南门双身体摇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捂着胸口,脸色惨白。 “好,好得很。” 他抬起头,看着秦昊。 “秦先生,是我技不如人,认栽。” 秦昊居高临下看着他。 “南门家主,你倒是有点骨气。” 南门双惨笑。 “骨气?我还有什么骨气?”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 “秦先生,我这条命,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秦昊皱眉。 南门双举起匕首,对准自己的心口。 “等等。” 秦昊抬手。 南门双停住。 秦昊走过去,一脚踢飞他手里的匕首。 “我让你死了吗?” 南门双愣住。 秦昊转身,看着南门原。 “南门二爷,南门家这摊子,你接得住吗?” 南门原点头。 “可以试试。” “行。”秦昊看着南门双,“南门家主,我饶你一命。” 南门双抬起头。 第430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秦昊继续说。 “但你得拿钱出来。” “多少?” “一百亿。” 南门双瞳孔一缩。 “一百亿?” “对,三天内,打到我指定的账户。” 南门双咬着牙。 “秦先生,南门家没有这么多现金。” “那就卖资产。”秦昊转身往外走,“三天,少一分,我亲自来找你。” 他走到门口,停了下来。 “对了,这一百亿,不是给我的。” 南门双愣住。 “是赔给巩家的。” 秦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书房。 顾星眠跟在他身后。 南门原看着南门双。 “双弟,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南门家的家主了。” 南门双跪在地上,身体颤抖。 竟陵江庄园。 秦昊站在修炼室里,盘膝而坐。 体内的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罡气在丹田处凝聚,像一团雾气,始终无法凝实。 他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还是太慢了。” 从武尊大圆满到大武尊,这道坎,比想象中难跨。 罡气的凝练,需要大量的时间和资源。 而现在,敌人环伺。 金陵狼在暗处盯着,巩家虽然暂时吃了瘪,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穆天教、灵佛帮那些势力。 时间不等人。 秦昊站起来,推开修炼室的门。 外面的泳池里,小蓝趴在水底,蓝色的光芒若隐若现。 秦昊走过去。 “小蓝。” 巨蝎从水底浮上来,钳子轻轻碰了碰秦昊的手。 秦昊摸了摸它的甲壳。 “你最近怎么老待在水里?” 小蓝发出低沉的鸣叫。 秦昊皱眉。 这叫声,听着有点烦躁。 “怎么了?” 小蓝没回应,又沉回水底。 秦昊站在池边,若有所思。 这家伙,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转身,往庄园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手机响了。 是宋明明。 “秦哥,刚收到消息,金陵狼那边最近动作很大。” 秦昊停下脚步。 “说。” “他派人整合了城南的几个帮派,现在控制了整个城南的地下市场。” 秦昊眯起眼睛。 “苍狼会那边有影响吗?” “暂时没有,但他的人已经开始往城北渗透了。” 秦昊沉默了几秒。 “盯紧点,有情况随时告诉我。” “好。” 挂了电话,秦昊站在原地。 金陵狼这是要动手了。 他转身,准备回修炼室。 突然,庄园里传来一声巨响。 轰! 秦昊猛地回头。 泳池那边,水花炸开。 小蓝从水里跃起,尾巴上的毒刺闪着幽蓝的光。 它对着空中挥舞钳子,发出愤怒的鸣叫。 秦昊脸色一变。 有人闯进来了。 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泳池旁边。 空中,一个人影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草坪上。 是张敏浩。 他捂着胸口,嘴角溢出鲜血。 秦昊看向泳池对面。 巩南宫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笑。 “秦昊,好久不见。” 秦昊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 “你怎么进来的?” 巩南宫摊开手。 “走进来的啊。” 他指了指旁边的围墙。 “你这庄园的防护,也就那样。” 秦昊没说话。 巩南宫走到泳池边。 “秦昊,今天我来,不是找你打架的。” 他看着水里的小蓝。 “我是来收服这只灵兽的。” 秦昊冷笑。 “收服?” “对。”巩南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瓷瓶,“我带了驯兽丹,专门用来驯服灵兽的。” 他打开瓶塞,一股异香飘出来。 小蓝在水里暴动。 它从水底冲出来,尾巴上的毒刺直刺巩南宫。 巩南宫后退一步。 张敏浩从地上爬起来,挡在巩南宫面前。 “巩少爷,这畜生不好惹。” 巩南宫推开他。 “废物,一只灵兽都对付不了。” 他盯着小蓝。 “这只毒戟巨蝎,至少是八品灵兽。要是能驯服它,回金陵之后,我爹肯定会刮目相看。” 秦昊站在原地,脸色越来越冷。 “巩南宫,你是不是觉得,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巩南宫转过头。 “教训?”他笑了,“秦昊,上次是我大意了。” 他拍了拍手。 围墙外面,又跳进来十几个黑衣人。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枪。 巩南宫指着秦昊。 “这次,我有备而来。” 秦昊扫了一眼那些黑衣人。 “你是想死在这儿?” “死?”巩南宫大笑,“秦昊,你以为你还能像上次那样轻松收拾我?”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 “这次,我带了破罡刃。” 秦昊眯起眼睛。 破罡刃,专门用来破开罡气的武器。 巩南宫把匕首抛起来,又接住。 “秦昊,今天我不杀你,只要这只灵兽。” 他转身,看着小蓝。 “你要是识相,就别插手。” 秦昊没动。 巩南宫冷笑。 “看来你是想护着这畜生了。” 他挥了挥手。 “给我上,先废了秦昊的腿。” 那些黑衣人举起枪。 砰砰砰! 枪声炸响。 秦昊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子弹打在地面上,炸开一个个坑洞。 秦昊出现在一个黑衣人身后。 抬手一掌,拍在那人后颈上。 黑衣人倒地。 其他人反应过来,枪口调转。 秦昊再次消失。 巩南宫盯着秦昊的身影,咬了咬牙。 “张供奉,你去拖住他。” 张敏浩咽了口唾沫。 “巩少爷,我不是他的对手。” “让你去你就去!”巩南宫怒道,“拖住他就行,不用打赢。” 张敏浩硬着头皮冲向秦昊。 巩南宫转身,看着泳池里的小蓝。 他举起手里的瓷瓶。 “畜生,闻到这个味道了吗?这是驯兽丹,只要你吃下去,就会乖乖听我的话。” 小蓝发出愤怒的鸣叫。 它从水里跃起,钳子直接夹向巩南宫的脑袋。 巩南宫侧身躲开。 “还挺烈。” 他把驯兽丹扔进泳池。 “去吃吧,吃了就不疼了。” 小蓝在空中翻了个身,尾巴横扫。 巩南宫举起破罡刃格挡。 铛! 火花四溅。 巩南宫被震退两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匕首。 刀刃上多了一道缺口。 “好硬的甲壳。” 小蓝落回水里,钳子夹住那颗驯兽丹,直接捏碎。 巩南宫脸色一变。 “该死!” 他冲到泳池边。 “畜生,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举起破罡刃,就要往水里刺。 突然,一只手从背后抓住了他的手腕。 巩南宫回头。 秦昊站在他身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动我的灵兽,问过我吗?” 第431章 他必须死 秦昊的手扣住巩南宫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巩南宫惨叫一声,破罡刃掉在地上。 “秦昊!你敢……” 话没说完,秦昊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他胸口。 轰! 真气爆发。 巩南宫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泳池里,水花炸开。 小蓝从水底窜出来,钳子直接夹住巩南宫的腰,尾巴上的毒刺泛着幽蓝的光。 “秦昊!你住手!我是巩家……” “我知道你是谁。” 秦昊站在池边,声音平静。 “正因为知道,所以你必须死。” 巩南宫瞳孔收缩。 小蓝的毒刺刺进他的后背。 剧痛让巩南宫浑身痉挛,嘴里发出绝望的嘶吼。 “张供奉!救我!” 张敏浩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那些黑衣人已经全倒在地上,秦昊刚才那一连串动作,他根本没看清。 这哪是武尊大圆满? 分明已经触及大武尊的门槛了。 “张供奉!” 巩南宫还在喊。 张敏浩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冲过去。 掌风袭来。 秦昊侧身躲开,反手一掌拍在他肩上。 张敏浩闷哼一声,退了好几步。 “秦大师,这是巩家的事,你……” “巩家的事?” 秦昊打断他。 “他闯进我家,要抢我的灵兽,你跟我说这是巩家的事?” 张敏浩额头冒汗。 “秦大师,巩家背后站的是莲蓬府,王级势力。你杀了巩南宫,莲蓬府不会善罢甘休的。” 秦昊没说话。 他走到泳池边,看着被小蓝钳住的巩南宫。 巩南宫浑身抽搐,脸色已经发黑。 毒性发作了。 “秦昊……你会后悔的……” 巩南宫断断续续地说着,眼里满是怨毒。 “莲蓬府……不会放过你……我爹……巩高达……一定会……” 话没说完,脑袋一歪。 没气了。 小蓝松开钳子,巩南宫的尸体沉进水里。 张敏浩脸色煞白。 完了。 真杀了。 金陵巩家小少爷,就这么死了。 秦昊转过身,看着他。 “你也想试试?” 张敏浩连忙摆手。 “不不不,秦大师,我就是个供奉,拿钱办事而已。” “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张敏浩愣住。 “你……放我走?” “不然呢?” 秦昊走到躺椅旁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杀了你也没什么意思。” 张敏浩咽了口唾沫。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渗人。 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 秦昊开口。 张敏浩僵住。 “秦大师还有什么吩咐?” “你是林西派的人?” “对。” “你师门应该有不少消息渠道。” 张敏浩点头。 “是有一些。” 秦昊放下茶杯。 “我问你,从武尊大圆满突破到大武尊,除了靠时间积累,还有别的办法吗?” 张敏浩一愣。 这是…… 他看着秦昊,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有。” 秦昊眯起眼睛。 “说。” “莲蓬府有座远古岛屿,岛上有罡气风暴。” 张敏浩压低声音。 “那里的罡气浓度是外界的十倍以上,在那里修炼,突破大武尊的速度能快很多。” 秦昊手指敲着椅子扶手。 “你怎么知道?” “我师兄当年就是在那里突破的。” 张敏浩擦了擦额头的汗。 “不过那地方很危险,罡气风暴不是谁都能承受的。一个不小心,肉身会被罡气撕碎。” 秦昊站起来。 “那座岛在哪?” “东海深处。” 张敏浩顿了顿。 “不过具体位置我也不清楚,只有莲蓬府的人知道。” 秦昊盯着他看了几秒。 “行,你走吧。” 张敏浩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冲出庄园大门,他才长出一口气。 身后,庄园的灯光还亮着。 张敏浩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 “金陵狼,巩南宫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死得好。” 张敏浩愣住。 “你……你早就知道?” “废话,要不是我安排的,他怎么会蠢到去惹秦昊?” 金陵狼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张供奉,东西说了吗?” 张敏浩咽了口唾沫。 “说了,他问我怎么突破大武尊,我告诉他莲蓬远古岛屿的事了。” “很好。” 金陵狼笑了。 “那他现在应该在联系武当核实情报吧?” 张敏浩擦了擦汗。 “金陵狼,你到底想干什么?” “调虎离山。” 金陵狼的声音变冷。 “秦昊一走,璃江就是我的了。这座城的气运,够我突破到武王境。” 张敏浩倒吸一口凉气。 “你要借璃江的气运突破?” “不然你以为我在璃江待这么久是为了什么?” 金陵狼挂了电话。 张敏浩站在路边,手还在抖。 疯了。 都疯了。 巩南宫死了,秦昊要去东海,金陵狼要趁机吞掉璃江。 这盘棋,下得太大了。 他收起手机,快步离开。 张敏浩刚走出庄园不到百米。 一辆黑色轿车从路边驶出,挡在他面前。 车门打开,下来个女人。 二十五六岁,穿着黑色风衣,长发扎成马尾,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 张敏浩瞳孔一缩。 “巩家……暗卫统领?” 女人走到他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张敏浩被打得踉跄两步,捂着脸不敢吭声。 “巩南宫死了。”女人的声音很冷。 “我……我只是供奉,我没办法……” “闭嘴。”女人打断他,“少爷的死,本就在计划之内。” 张敏浩愣住。 什么意思? 女人转身,看向庄园的方向。 “那位大人说得没错,秦昊果然杀了少爷。” 张敏浩咽了口唾沫。 “你说的……是哪位大人?” 女人没回答。 她从口袋里掏出个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狼”字。 张敏浩倒吸一口凉气。 巩南宫是巩家小少爷,居然被人当棋子送死? “那位大人是谁?” “你没资格知道。”女人看着他,“你只需要记住,秦昊这次去东海,回不来了。” 张敏浩想起自己刚才告诉秦昊的那些话。 莲蓬远古岛屿,罡气风暴。 “那地方……真的那么危险?” 女人笑了。 “危险?”她转过身,“那座岛上的罡气风暴,是王境强者布下的杀阵。秦昊进去,必死无疑。” 张敏浩浑身一颤。 王境强者的杀阵? “可是……秦昊要是不去呢?” “他会去的。”女人走向轿车,“那位大人说了,秦昊急于突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车门关上。 轿车驶离。 张敏浩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突然想起金陵狼在电话里说的话。 调虎离山。 借璃江气运突破武王境。 这盘棋,从一开始就是个死局。 第432章 你跟她有矛盾? 秦昊处理完泳池里的尸体,转身回到客厅。 掏出手机,拨通了靖儿仙姑的号码。 “什么事?”靖儿仙姑的声音传来。 “仙姑,张敏浩跟我提了个地方。”秦昊直接开口,“莲蓬府有座远古岛屿,岛上有罡气风暴,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想去?” “嗯。” 靖儿仙姑叹了口气。 “那座岛确实存在,在东海深处。岛上的罡气浓度是外界十倍以上,很多武尊大圆满的武者都想去那里突破。” 秦昊靠在沙发上。 “但是?” “但那地方危险得很。”靖儿仙姑的语气凝重,“罡气风暴不是开玩笑的,一个不小心,肉身会被撕碎。而且岛上还有其他危险,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秦昊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我想试试。” “你小子……”靖儿仙姑停顿了一下,“行,既然你决定了,我先去安排点事。” “好。” 挂了电话,秦昊站起来。 小蓝从泳池里爬出来,甩了甩身上的水珠。 秦昊走过去,摸了摸它的甲壳。 “乖乖待在这里,我去去就回。” 小蓝发出低沉的鸣叫,钳子轻轻碰了碰秦昊的手。 秦昊转身,往外走去。 他得去安排一些事。 首先是上官柔。 —— 上官集团总部大楼。 秦昊推开办公室的门。 上官柔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见到他进来,放下笔。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秦昊走到她对面坐下。 “我要离开璃江一段时间。” 上官柔愣住。 “离开?去哪?” “东海。”秦昊简单解释了一遍,“我需要突破大武尊,那座岛是最快的途径。” 上官柔皱起眉头。 “听起来很危险。” “确实有点。”秦昊没否认,“所以我走之前,得把一些事安排好。” 上官柔看着他。 “你想让我做什么?” “搬到竟陵江庄园住。”秦昊开门见山,“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璃江可能会乱。庄园里有阵法,还有小蓝守着,比较安全。” 上官柔沉默了几秒。 “你是怕金陵巩家报复?” “不只是巩家。”秦昊靠在椅背上,“还有金陵狼那些人。这次我一走,他们肯定会有动作。” 上官柔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的。” 她站起来,走到秦昊面前。 “不过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秦昊拉住她的手。 “放心。” 上官柔看着他,突然开口。 “你现在是武尊大圆满,我才刚突破宗师。差距越来越大了。” 秦昊笑了。 “想突破?” “想。”上官柔很直接,“我不想被你落得太远。” 秦昊站起来,搂住她的腰。 “那今晚我帮你。” 上官柉脸微微红了。 “你是说……” “嗯。”秦昊在她耳边低声开口,“双修。你的太阴之体配合我的真龙血脉,突破大宗师不难。” 上官柔咬了咬唇。 “好。” —— 晚上十点。 修炼室里,秦昊盘膝而坐。 上官柔坐在他对面,脸上还带着红晕。 两人周身的真气开始流转。 秦昊体内的真龙血脉被激发,金色的光芒在皮肤下流动。 上官柔的太阴之体也开始共鸣,银白色的寒气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两股气息交织在一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三点。 上官柔突然睁开眼睛。 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她身上爆发。 轰! 修炼室里的温度骤降。 地面上凝结出一层薄冰。 秦昊收回真气,站起来。 “感觉怎么样?” 上官柔活动了一下手指,眼里带着惊喜。 “大宗师了。” 她站起来,走到秦昊面前,踮起脚尖吻了他一下。 “谢谢。” 秦昊揉了揉她的头发。 “早点休息,明天让苏遮帮你搬东西过来。” “嗯。” 第二天上午。 秦昊开车去了江知予的公司。 万宝祥行总部。 前台看到秦昊,立刻站起来。 “秦先生,您找江董?” “对。” “她在顶楼办公室,我这就通知。” 秦昊摆了摆手。 “不用,我直接上去。” 他走进电梯,按下顶楼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 秦昊走出来,推开办公室的门。 江知予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见到他进来,跟电话那头说了两句就挂了。 “你怎么来了?” 秦昊走到她面前。 “巩南宫死了。” 江知予愣住。 “什么?” “昨晚他带人闯进我家,想抢我的灵兽。”秦昊语气平静,“被我杀了。” 江知予脸色变了。 “你……你杀了他?” “嗯。” 江知予后退了一步,靠在办公桌上。 “巩家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秦昊走到她面前,“所以我要离开璃江一段时间。” 江知予抬起头。 “去哪?” “东海。”秦昊简单说了一遍,“我需要突破大武尊,那边有个地方适合修炼。” 江知予沉默了几秒。 “什么时候走?” “后天。” 江知予咬了咬唇。 “那我……” “你搬到竟陵江庄园住。”秦昊打断她,“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璃江会很乱。庄园里安全。” 江知予摇头。 “不行。” 秦昊皱眉。 “为什么?” “上官柔也住那里吧?”江知予转过身,背对着他。 秦昊愣了一下。 “你跟她有矛盾?” 江知予没说话。 秦昊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说清楚。” 江知予的肩膀僵了一下。 “松开。” 秦昊没动。 江知予转过身,推开他。 “大学的时候,我们是同一届的校花。” 秦昊没说话,等她继续。 “那时候学校有个评选,她第一,我第二。”江知予的声音很平静,“后来有人传,说我找人刷票,想把她拉下来。” 秦昊皱眉。 “真的假的?” 江知予回头,眼里带着冷意。 “假的。但没人信。” 她转回去,手指按在玻璃上。 “从那以后,她看我的眼神就不对了。我也懒得解释。” 秦昊沉默了两秒。 “所以你现在不想跟她住一起。” “对。”江知予转过身,“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真的不想……” 话没说完,秦昊已经搂住了她的腰。 江知予愣住。 “秦昊,你……” 秦昊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江知予挣扎了一下,很快就软了下来。 第433章 哥对他评价这么高 办公室里的温度在升高。 秦昊抱起她,走向休息室。 江知予的脸红了,搂着他的脖子。 “这里……” “没人会进来。” 休息室的门关上。 窗帘拉上。 —— 一个小时后。 江知予靠在秦昊怀里,脸上还带着红晕。 秦昊抚着她的头发。 “听着。” 江知予看着他。 “你跟上官柔的事,我不管。”秦昊的语气很平静,“但现在,你必须住进庄园。” 江知予愣住。 “必须?” “对。”秦昊捏了捏她的脸,“我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恩怨,我不在璃江的这段时间,你必须待在安全的地方。” 江知予咬着唇。 “可是……” “没有可是。”秦昊打断她,“金陵狼那些人不是开玩笑的。巩南宫死了,巩家肯定会报复。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江知予低下头。 秦昊抬起她的下巴。 “怕什么?我在那里留了阵法,小蓝也会守着。真出了事,你们两个联手,大武尊以下没人能动你们。” 江知予抬起头。 “你对她也……” 秦昊笑了。 “吃醋?” 江知予脸一红,推开他。 “谁吃醋了。” 秦昊拉住她的手,这件事算是勉强答应了。 之后秦昊开车直奔沈家老宅。 陈慧这几天一直担心沈白粥的事,得去安抚一下。 车停在院子外面。 秦昊推开门,陈慧正在客厅里擦桌子。 “秦昊?” 陈慧放下抹布,快步走过来。 “白粥她……她现在怎么样了?” 秦昊在沙发上坐下。 “她很好,腿也能走了。” 陈慧眼睛一红。 “真的?” “嗯。” 秦昊倒了杯水,“她现在在白鹤道派修炼,比在璃江安全。” 陈慧抹了抹眼角。 “那就好,那就好。” 陈慧拉着秦昊的手,有些难为情但又很决绝:“沈仲山已经偷走了假配方。” 陈慧眼泪掉下来:“他虽然糊涂,但毕竟是白粥的父亲,好孩子,你也别置他于死地。” 秦昊站起来。 “我说了,他不会有事。” 他走到门口,停下。 “这段时间,你盯紧他的动向。但记住,不要私自行动。” 陈慧擦着眼泪点头。 秦昊推开门离开。 上了车,他掏出手机。 拨通了顾星眠的号码。 “秦昊?” “在干什么?” “在家。” 顾星眠的声音有些疲惫,“南门双给的那些文书,我看了一晚上。” 秦昊发动车子。 “收拾一下,跟我出趟门。” “去哪?” “东海。” 顾星眠沉默了几秒。 “你要去莲蓬远古岛?” “嗯。” 秦昊转动方向盘,“你天煞之体怕热,那边海风凉快,正好散散心。” 顾星眠笑了。 “好。” 玄武队璃江分部。 蒋飞鸾站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份文件。 “上级的意思是,让我直接带队去莲蓬?” 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声音。 “对,大将军的女儿广莺莺小姐要去莲蓬上古岛屿寻宝,你负责护送。” 蒋飞鸾皱眉。 “广莺莺?广靖儿的妹妹?” “嗯。” 那边顿了顿,“大将军亲卫顾荣会陪同,你们直接汇合就行。” 蒋飞鸾挂了电话。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 莲蓬远古岛屿。 那地方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拿起手机,拨通秦昊的号码。 “蒋统领。” 秦昊的声音传来。 “秦试万户,上级刚下了命令,让我带队去莲蓬。” 蒋飞鸾开门见山,“听说你也要去?” “对。” “那正好。” 蒋飞鸾松了口气,“我们一起走,路上也有个照应。” 秦昊没立刻答应。 “谁要去寻宝?” “大将军的女儿,广莺莺。” 秦昊沉默了两秒。 “广靖儿的妹妹?” “对。” 蒋飞鸾压低声音,“还有大将军亲卫顾荣。” 秦昊笑了。 “行,那就一起。” 挂了电话,蒋飞鸾站起来。 推开办公室的门,外面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女的二十出头,穿着件白色运动服,马尾辫,脸上带着几分英气。 男的三十多岁,国字脸,身材魁梧,站在那里像堵墙。 “广小姐,顾护卫。” 蒋飞鸾伸出手,“欢迎来璃江。” 广莺莺没握手。 “蒋统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蒋飞鸾收回手。 “明天一早。” 广莺莺皱眉。 “太慢了。” “广小姐,莲蓬远古岛屿不是随便能去的。” 蒋飞鸾耐心解释,“我得联系武当那边的人,还要准备物资。” 广莺莺转头看向顾荣。 顾荣点了点头。 “那就明天。” 广莺莺转身就走。 顾荣跟在她身后。 走到门口,顾荣突然停下。 “蒋统领,听说璃江有位秦试万户?” 蒋飞鸾愣了一下。 “对,秦昊。” “他也要去莲蓬?” “嗯。” 顾荣眯起眼睛。 “听说他在古墓里得了龙气?” 蒋飞鸾脸色变了变。 “顾护卫怎么知道这事?” “我听说的。” 顾荣笑了,“不方便说吗?” 蒋飞鸾犹豫了几秒。 “确实有这事。” 顾荣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蒋飞鸾站在原地,额头冒出冷汗。 这事他没乱说。 玄武队高层为了保护秦昊,甚至破例发了内部通告。 但顾荣怎么会知道? 他掏出手机,拨通广靖儿的号码。 “老广。” “怎么了?” 广靖儿的声音传来。 “你妹妹来璃江了。” “我知道。” 广靖儿笑了,“她要去莲蓬寻宝,我拦不住。” 蒋飞鸾压低声音。 “顾荣刚才问我秦昊的事。” 广靖儿沉默了一下。 “他问什么?” “问秦昊是不是得了龙气。” 广靖儿叹了口气。 “这事瞒不住。” 蒋飞鸾皱眉。 “老广,你实话告诉我,最近队里是不是一直在传秦昊?这也太棘手了。” “我也不清楚。” 广靖儿的语气有些无奈,“但上面对他的重视程度,超乎想象。” 蒋飞鸾没说话。 另一边。 广莺莺坐在车里,看着窗外。 “顾叔,你觉得那个秦昊怎么样?” 顾荣握着方向盘。 “不清楚,没见过。” “哥说他很厉害。” 广莺莺转过头:“武尊大圆满,还触及了大武尊的门槛。” 顾荣笑了。 “你哥对他评价这么高?” “嗯。” 广莺莺咬着唇:“哥说他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大将军。” 顾荣眯起眼睛。 “下一个大将军?” “对。” 第434章 切磋 秦鑫站在竟陵江庄园门口,敲了半天门。 没人应。 他转身看向跟来的广靖儿。 “人呢?” 广靖儿靠在车上。 “应该出去了。” 秦鑫皱眉。 “我就是来找他切磋的,人都找不到。” 广靖儿笑了。 “你急什么?” “我不急。”秦鑫转身就走,“我去巩家。” 广靖儿愣了一下。 “你去巩家干什么?” “找人。”秦鑫头也不回,“巩家跟他有仇,说不定能问出来。” 广靖儿追上去。 “你疯了?巩南宫刚被秦昊杀了,你现在去巩家,他们能告诉你?” 秦鑫停下脚步。 “那我更要去了。” 他抬起头,眼里带着兴奋。 “能杀巩南宫的人,肯定很强。” 广靖儿扶额。 “你这脑子……” 话没说完,秦鑫已经上了车。 —— 金陵巩家在璃江的别院。 秦鑫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 院子里站着十几个黑衣护卫。 看到秦鑫进来,领头的人上前一步。 “什么人?” 秦鑫没说话。 他站在院子中央,体内真气涌动。 轰! 一股气势从他身上爆发。 领头护卫脸色大变,往后退了两步。 其他护卫更是站不稳,有几个直接跪在了地上。 “我找巩家的人。” 秦鑫的声音很平淡。 领头护卫咬牙。 “你……你到底是谁?” “秦鑫。” 秦鑫收回气势,转头看向院内。 “让你们家主出来说话。” 院子深处,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 二十五六岁,穿着件黑色长衫,脸色苍白。 他盯着秦鑫。 “你就是秦鑫?” 秦鑫打量他。 “你是?” “巩北允。”年轻人往前走了几步,“巩家四少。” 秦鑫点头。 “行,你来得正好。秦昊在哪?” 巩北允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来巩家,就是为了找秦昊?” “对。” 巩北允笑了。 “那你找错地方了。” 他转身就要走。 秦鑫往前跨了一步。 “等等。” 巩北允停下,回头看他。 “还有事?” “你们巩家跟秦昊有仇,应该知道他在哪。” 巩北允的手指收紧。 “你什么意思?” 秦鑫摊手。 “字面意思。告诉我他在哪,我转身就走。” 巩北允盯着他,突然开口。 “你跟秦昊什么关系?” 秦鑫愣了一下。 “没关系,就是想跟他打一架。” 巩北允眯起眼睛。 “想跟他打一架?” “对。” 巩北允笑了。 “那你更该来我巩家。” 他往前走了两步。 “秦昊杀了我三哥,这笔账,我还没跟他算。” 秦鑫皱眉。 “所以?” “所以,你要找他,我也要找他。”巩北允顿了顿,“不如我们先打一场,赢的人去找秦昊。” 秦鑫看着他。 “你确定?” 巩北允点头。 “确定。” 秦鑫活动了一下手腕。 “行。” 话音刚落,巩北允动了。 他右手一挥,一道黑色的气劲朝秦鑫袭来。 秦鑫侧身躲开。 砰! 气劲打在地上,炸出一个坑。 秦鑫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有点意思。” 他冲了上去。 一拳轰出。 巩北允抬手格挡。 砰! 两人手臂撞在一起。 巩北允往后退了三步,秦鑫纹丝不动。 巩北允脸色变了。 “你……” 话没说完,秦鑫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巩北允咬牙,体内真气疯狂涌动。 他双手交错,在胸前凝聚出一道黑色屏障。 砰! 拳头砸在屏障上。 屏障碎裂。 巩北允被轰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溢出血迹。 “你到底是谁?” 秦鑫甩了甩手。 “我说了,秦鑫。” 巩北允擦掉嘴角的血。 “你这实力,不可能只是来找秦昊打架。” 秦鑫没接话。 他转身看向院门。 “既然你不知道他在哪,我走了。”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从院外传来。 “不用走了。” 秦鑫愣住。 他转过身。 院门口,秦昊正站在那里。 广靖儿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无奈。 秦昊走进院子,看了一眼地上的巩北允。 “打我的人?” 秦鑫看着他,眼里闪过兴奋。 “你就是秦昊?” 秦昊点头。 “对。” 秦鑫笑了。 “终于找到你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 “我要跟你打一架。” 秦昊没动。 “为什么?” “因为你是黄榜第十。”秦鑫的语气很直接,“我想看看,黄榜第十到底有多强。” 秦昊看着他,突然开口。 “你几岁?” 秦鑫愣了一下。 “二十二。” 秦昊眯起眼睛。 “七品巅峰武尊?” “对。” 秦昊笑了。 “有意思。” 他往后退了一步。 “行,那就打。” 秦鑫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涌动。 下一秒,他冲了上去。 速度极快。 秦昊抬手,迎了上去。 砰! 两人拳头撞在一起。 秦鑫往后退了两步,秦昊退了一步。 秦鑫眼睛一亮。 “果然强。” 他再次冲上来。 这次不再试探。 右手成爪,直奔秦昊面门。 秦昊侧身躲开,左手一掌拍向秦鑫肋部。 秦鑫抬臂格挡。 砰! 两人再次分开。 秦昊盯着秦鑫。 “根基很扎实。” 秦鑫咧嘴一笑。 “你也不错。” 他双手结印,体内真气疯狂运转。 一道黑红色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秦昊眉头一皱。 这气息…… 秦鑫的手掌变成了黑红色,隐约有佛陀虚影浮现。 “黑焰掌。” 他一掌拍出。 黑红色的掌印呼啸而来。 秦昊不退。 他右手凝聚真气,玄武神火在掌心燃烧。 砰! 两掌对撞。 轰! 院子里炸开一道气浪。 周围的护卫被震飞出去。 秦昊和秦鑫同时后退。 秦昊看着自己的手掌。 “你这招,消耗很大。” 秦鑫喘着气。 “看出来了?” 秦昊点头。 “所以,你撑不了多久。” 秦鑫笑了。 “那就看看,是你先打败我,还是我先耗光真气。” 他再次冲上来。 这次换了招式。 金色的拳劲在他手上凝聚。 “金云拳!” 秦昊眼神一凝。 这小子,到底学了多少功法? 他不再留手。 体内真龙血脉被激发,金色的光芒在皮肤下流动。 龙形虚影在他身后浮现。 轰! 两人再次撞在一起。 这次,秦鑫被轰飞出去。 他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地。 落地的瞬间,他张嘴发出一声长啸。 吼! 音波如实质般扩散开来。 第435章 汇合 音波扩散开来。 广靖儿脸色一变,抬手在胸前凝出一道真气屏障。 轰! 音波撞在屏障上,屏障碎裂。 广靖儿往后退了几步。 他盯着秦鑫,额头渗出冷汗。 这小子的狮吼功,威力不小。 院子里的巩家护卫更惨。 十几个人全部倒地,口鼻溢血。 巩北允也被震飞出去,撞在墙上,整个人滑落下来。 秦昊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音波冲击到他身前三尺处,自动消散。 秦鑫收回音波,喘着粗气。 他体内的真气已经消耗大半。 但他还是笑了。 “过瘾。” 秦昊活动了一下脖子。 “你这狮吼功,从哪学的?” 秦鑫擦了擦嘴角的血。 “灵佛帮。” 秦昊眯起眼睛。 “灵佛帮?” “对。”秦鑫点头,“我在金城的时候,灵佛帮的副帮主江之海来拜访秦家,我跟他学了几招。” 秦昊冷笑。 “灵佛帮的人,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秦鑫愣了一下。 “你跟灵佛帮有仇?” 秦昊没回答。 他双掌一翻,玄武神火在掌心燃烧。 火焰不大,却散发着恐怖的温度。 院子里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秦鑫脸色变了。 “这是……” “神火。”秦昊往前走了两步,“接下来这一掌,你挡不住。” 秦鑫咬牙。 他体内残余的真气疯狂涌动。 黑焰掌再次施展。 这次他没有进攻,而是在身前凝聚出一道防御屏障。 黑红色的屏障,比刚才更厚。 秦昊冲了上去。 右手一掌拍出。 轰! 神火撞在屏障上。 屏障剧烈震动。 秦鑫双手撑着屏障,额头青筋暴起。 “挡住了?” 话音刚落,屏障出现裂痕。 秦鑫脸色大变。 咔嚓! 屏障碎裂。 秦昊的掌力直接印在秦鑫胸口。 秦鑫被轰飞出去,撞破院墙,摔在外面的街道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嘴里吐出一口血。 抬头看向院子里的秦昊。 “你……真的很强。” 秦昊收回真气。 “下次再来找我,记得先把真气练足。” 秦鑫抹掉嘴角的血,转身就跑。 广靖儿冲出院子。 “喂!你往哪跑?” 秦鑫头也不回。 “回去疗伤!”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街角。 广靖儿转身看向秦昊。 “你下手也太狠了。” 秦昊走出院子。 “他自己要打的。” 广靖儿摇头。 “这小子,回去肯定要被家里骂。” 秦昊没接话。 他转头看向院子里。 巩北允已经爬了起来,正盯着他。 “秦昊,今天这笔账,我记住了。” 秦昊笑了。 “随便。” 巩北允攥紧拳头。 “我四哥巩北恒,半步大武尊。他很快就会来璃江。” 秦昊转身就走。 “让他来。” 第二天上午,璃江机场。 秦昊和顾星眠站在贵宾通道门口,顾星眠拉着行李箱,脸上还带着疲惫。 “昨晚没睡好?” 顾星眠点头。 “一直在想南门双给的那些文书。” 秦昊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想太多,到了东海好好散散心。” 顾星眠抬头看他。 “你呢?” 秦昊笑了。 “我去突破大武尊。” 顾星眠抿了抿唇。 “那座岛很危险吧?” 秦昊没否认。 “确实有点。” 顾星眠拉住他的手。 “没事,我跟你一起去。” 脚步声传来。 武当的几个弟子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件青色道袍。 “秦试万户。” 秦昊转过身。 “你是?” 男人抱拳。 “武当外门执事,莫尘。靖儿仙姑让我来接您。” 秦昊点头。 “人都到齐了?” 莫尘摇头。 “还差玄武队的人。” 话音刚落,通道那边又走来一群人。 蒋飞鸾走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玄武队队员。 “秦试万户。”蒋飞鸾走过来,“久等了。” 秦昊摆手。 “刚到。” 蒋飞鸾看了一眼顾星眠,又看向秦昊,没多问。 又等了十分钟。 另一边的通道里,走出三个人。 广靖儿走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一男一女。 女的二十出头,穿着件白色运动服,马尾辫,脸上带着英气,男的国字脸,身材魁梧,站在那里像堵墙。 广靖儿走过来,朝秦昊挤了挤眼睛。 “秦试万户,介绍一下。” 他侧过身,指着那个女孩。 “我妹妹,广莺莺。” 又指着那个男人。 “大将军亲卫,顾荣。” 秦昊打量了一下广莺莺。 这姑娘长得跟广靖儿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带着股傲气。 广莺莺也在打量秦昊,看了几秒,她开口。 “你就是秦昊?” 秦昊点头。 “对。” 广莺莺撇了撇嘴。 “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 秦昊笑了。 “你想看到什么特别的?” 广莺莺皱眉。 “我听我哥说,你已经摸到大武尊的门槛了。” 秦昊没接话。 广莺莺往前走了两步。 “我不信。” 秦昊看着她。 “所以?” “所以我想试试。”广莺莺抬起手,手掌上凝聚出一道青色的真气,“你敢接我一招吗?” 蒋飞鸾脸色一变。 “广小姐,这里是机场,不适合动手。” 广莺莺没理他。 她盯着秦昊。 “怎么样,敢不敢?” 秦昊站在原地,没动。 广莺莺冷笑。 “原来是个怂包。” 话音刚落,秦昊动了。 他右手一挥,一道真气直接拍向广莺莺的手掌。 砰! 两股真气撞在一起。 广莺莺往后退了三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微微发红。 抬起头,眼里闪过惊讶。 “你……” 秦昊收回手。 “还要试吗?” 广莺莺咬了咬唇,没说话。 顾荣上前一步,挡在广莺莺面前。 “秦试万户,你对大将军的女儿出手,是不是有些过分?” 秦昊看着他。 “是她先动手的。” 顾荣眯起眼睛。 “那也不该这么重。” 秦昊笑了。 “我已经收着了。” 顾荣脸色一沉。 “那我也试试,你到底有多强。” 他右手成拳,直接轰向秦昊。 拳风呼啸。 秦昊抬手,同样一拳轰出。 砰! 两人拳头撞在一起。 顾荣往后退了五步。 他甩了甩手,虎口隐隐作痛。 抬头看向秦昊。 秦昊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顾荣深吸一口气。 “好强的肉身。” 广靖儿冲过来,拦在两人中间。 “行了行了,都别打了。” 第436章 自己把路走窄了 广靖儿扶额。 他看了眼四周,机场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围观。 顾荣收回拳头,退到广莺莺身后。 广莺莺瞪着秦昊,憋了半天才转过身。 “哥,我不跟他一架飞机。” 广靖儿翻了个白眼。 “你想自己游过去?” 广莺莺咬牙。 “那我也不跟他坐一起。” 秦昊压根没理她,拉着顾星眠往贵宾通道走。 蒋飞鸾跟上去,小声开口。 “秦试万户,广小姐她……” 秦昊打断他。 “我没兴趣。” 蒋飞鸾噎住。 莫尘带着武当弟子跟在后面,看了眼广莺莺,摇了摇头。 一行人登上专机。 秦昊和顾星眠坐在最前排。 广莺莺本来想往后走,看到秦昊坐最前面,又转身坐到了后排。 顾荣跟着她坐下。 广靖儿走过来,在秦昊旁边坐下。 “兄弟,我妹妹脾气不太好,你别往心里去。” 秦昊闭着眼睛。 “没往心里去。” 广靖儿松了口气。 “那就好。” 飞机起飞。 广莺莺坐在后排,越想越不爽。 她转头看向广靖儿的背影,突然发现不对劲。 “顾叔。” 顾荣看向她。 “怎么了?” 广莺莺指着广靖儿。 “你看我哥。” 顾荣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怎么了?” 广莺莺皱眉。 “他是不是……变年轻了?” 顾荣愣了一下。 仔细看了几秒,还真是。 广靖儿的皮肤比之前光滑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淡了很多。 整个人看起来至少年轻了五岁。 顾荣压低声音。 “确实有点不对。” 广莺莺站起来,走到广靖儿身边。 “哥。” 广靖儿回头。 “干嘛?” 广莺莺盯着他的脸。 “你最近是不是吃什么灵药了?” 广靖儿摸了摸脸。 “没有啊。” 广莺莺不信。 “你脸上的皱纹少了,皮肤也好了,肯定吃了什么。” 广靖儿笑了。 “这你都能看出来?” 广莺莺凑近。 “快说,吃的什么?” 广靖儿往后靠。 “想知道?” 广莺莺点头。 “废话。” 广靖儿叹了口气。 “可惜了,本来我还想给你一颗的。” 广莺莺眼睛一亮。 “什么?” 广靖儿指了指前排的秦昊。 “朱颜丹,他炼的。” 广莺莺愣住。 “朱颜丹?” “对。” 广靖儿摇头, “效果特别好,不光能驻颜,还能淬炼真气。可惜……” 他看了眼广莺莺。 “你这是自己把路走窄了。” 广莺莺脸色变了。 她转头看向秦昊的背影,咬了咬唇。 这时候,旁边传来个声音。 “广仙姑说的没错。” 广莺莺转过身。 腾凌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旁边,手里拿着平板。 “你是谁?” 腾凌雪笑了。 “滕家二小姐,腾凌雪。” 广莺莺皱眉。 “滕家?” 腾凌雪点头。 “对,璃江滕家。” 她晃了晃平板。 “我可以作证,朱颜丹确实是秦试万户炼的。我师父也吃过,效果特别好。” 广莺莺盯着她。 “你跟秦昊什么关系?” 腾凌雪歪了歪头。 “算是……朋友?” 广莺莺冷笑。 “朋友?看你这样子,应该不止朋友吧?” 腾凌雪脸一红。 “你胡说什么。” 广莺莺没接话。 她转过身,看着秦昊的背影。 过了几秒,她站起来,走到秦昊旁边。 “秦昊。” 秦昊没睁眼。 “有事?” 广莺莺深吸一口气。 “刚才是我不对。” 秦昊睁开眼,转头看她。 广莺莺低着头。 “我跟你道歉。” 秦昊没说话。 广莺莺抬起头。 “朱颜丹,能给我一颗吗?” 秦昊笑了。 “不能。” 广莺莺愣住。 “为什么?” 秦昊转回头,闭上眼睛。 “因为我不想给。” 广莺莺脸涨红。 “你……” 顾星眠在旁边开口。 “秦昊已经说了,你还不走?” 广莺莺转头看她。 “你又是谁?” 顾星眠靠在椅背上。 “跟你没关系。” 广莺莺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 广靖儿走过来,拉住她的手。 “行了,回去坐着。” 广莺莺甩开他的手。 “我不。” 广靖儿脸色一沉。 “别闹了。” 广莺莺咬着唇,转身回到座位上。 顾荣看着她。 “广小姐,你……” 广莺莺打断他。 “别说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但心里越想越不爽。 凭什么? 她可是大将军的女儿,秦昊凭什么这么对她? 飞机平稳飞行。 三个小时后,降落在莲蓬机场,一行人下了飞机。 莲蓬的气温比璃江高不少,刚出机舱,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 顾星眠皱了皱眉。 秦昊看她。 “受得了吗?” 顾星眠点头。 “还好。” 秦昊拉着她往外走。 机场外面,停着几辆黑色越野车。 莫尘走过去,跟司机交流了几句,转身看向秦昊。 “秦试万户,车已经准备好了。” 秦昊点头。 “去哪?” 莫尘指了指远处。 “码头,我们得先坐船到外海,然后再转小艇去岛屿。” 秦昊上了车。 其他人也陆续上车。 车队往码头开去。 —— 莲蓬城,灵佛帮总部。 荀目坐在大厅里,手里端着杯茶。 对面坐着个中年男人,穿着件灰色长袍,脸色阴沉。 崂山五毒教副掌教,龚处机。 荀目放下茶杯。 “龚兄,人已经到莲蓬了。” 龚处机抬起头。 “谁?” 荀目笑了。 “秦昊。” 龚处机眼里闪过杀意。 “他来莲蓬干什么?” 荀目往后靠。 “听说是要去远古岛屿突破大武尊。” 龚处机冷笑。 “突破大武尊?他配吗?” 荀目没接话。 龚处机站起来。 “这次,他必须死。” 荀目看着他。 “龚兄,秦昊身边有玄武队的人,还有武当的人。不好动手。” 龚处机转过身。 “那就在岛上动手。” 荀目皱眉。 “岛上?” 龚处机点头。 “远古岛屿罡气风暴肆虐,地形复杂。在那里动手,神不知鬼不觉。” 荀目沉默了几秒。 “龚兄说的有道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来人。” 一个黑衣人走进来。 “帮主。” 荀目看着他。 “成元呢?” 黑衣人低着头。 “在地牢。” 荀目点头。 “把他带到岛上去,当祭品。” 黑衣人愣了一下。 “帮主,成元他……” 荀目打断他。 “这是命令。” 黑衣人咬牙。 “是。” 第437章 还想让我断臂? 码头上,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秦昊刚下车,就看到不远处站着几个穿道袍的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道士,容貌清丽,气质出尘。 灵韵仙姑。 她身后跟着七八个弟子,其中一个二十出头的女道士格外显眼。 脸色冷若冰霜,盯着秦昊的眼神里满是敌意。 莫尘走过去,抱拳行礼。“师叔。” 灵韵仙姑点了点头,视线落在秦昊身上。 “秦试万户。” 秦昊走过去。“灵韵仙姑。” 灵韵仙姑打量了他几秒,正要开口,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秦昊!” 那个年轻女道士冲了出来,手指着秦昊。 “你还有脸见我师父?” 秦昊看着她,没说话。 靖儿仙姑从后面赶过来,脸色有些难看。“新恬,退下。” 新恬根本不理她,往前走了两步。 “灵霄门上下三十七口人,全死在你手里。” 她声音发颤。 “徐师叔待我恩重如山,你说杀就杀了?” 秦昊平静地看着她:“灵霄门勾结穆天教,暗算我在先。” 新恬冷笑。“暗算?证据呢?” 秦昊没接话。 新恬咬着牙。“今天你必须给个交代。” 靖儿仙姑走过来,压低声音。“新恬,此事另有隐情,回去我再跟你解释。” 新恬甩开她的手。“隐情?什么隐情能让你帮着外人?” 她转过身,看向灵韵仙姑。 “师父,灵霄门虽然脱离武当自立门户,但徐师叔终究是您的师妹。她死得这么惨,您就不管?” 灵韵仙姑眉头微皱:“新恬。” 新恬跪了下去:“师父,弟子恳请您为徐师叔做主。” 灵韵仙姑叹了口气:“起来。” 新恬摇头:“您不答应,弟子不起。” 气氛瞬间凝固。 广靖儿靠在车上,看着这一幕,啧了一声。 顾星眠拉了拉秦昊的衣袖,小声开口:“要不……” 秦昊摆了摆手。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着跪在地上的新恬。 “你想要什么交代?” 新恬抬起头,眼里满是恨意。 “自断一臂。” 四个字,掷地有声。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蒋飞鸾脸色一变,刚要开口,被秦昊抬手拦住。 秦昊笑了:“自断一臂?” 新恬站起来:“对。” 秦昊看着她:“就凭你?” 新恬往前逼近一步:“就凭灵霄门三十七条人命。” 秦昊摇头:“他们该死。” 新恬气得浑身发抖:“你……” 她右手一挥,长剑出鞘。 剑锋直指秦昊喉咙。 “你不肯,那我替徐师叔讨回公道。” 靖儿仙姑脸色大变:“新恬,住手!” 新恬根本不听,手腕一抖,长剑刺向秦昊。 秦昊站在原地,没动。 就在剑尖即将触碰到他咽喉的瞬间一道身影闪过。 广靖儿挡在秦昊面前,抬手捏住剑身。 “姑娘,有话好好说。” 新恬咬牙,想抽回长剑,却发现剑纹丝不动。 广靖儿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武当的人,敢对青云隆护卫玄武队试万户动手?” 新恬愣了一下。 广靖儿继续开口:“秦试万户的身份,你查过吗?灵霄门的事,你了解多少?就敢在这跟他要什么交代?” 新恬咬着唇。“我不管他什么身份,杀人偿命……” “那灵霄门的人暗算秦试万户,又该怎么算?” 广靖儿打断她。 “你师叔徐掌教勾结穆天教,设局引秦试万户入瓮,想要他的龙气。这事靖儿仙姑都能作证。” 新恬转头看向靖儿仙姑。 靖儿仙姑点了点头:“新恬,广仙姑说的是真的。” 新恬脸色煞白:“不可能……徐师叔她……” 靖儿仙姑叹气。“她被穆天教蛊惑了。” 新恬摇头,往后退了两步。 “就算是这样,那也不该灭门啊……” 她声音带着哭腔。 “灵霄门那么多弟子,他们是无辜的……” 秦昊看着她:“我只杀了徐掌教和几个长老。其他弟子,我给过他们机会。” 新恬抬起头:“什么机会?” 秦昊平静地开口:“放下武器,离开灵霄门。” 新恬愣住。 秦昊继续说:“但他们选择跟徐掌教一起围攻我。” 他顿了顿。 “所以,他们死了。” 新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广靖儿这时候插话:“姑娘,你知道秦试万户当时什么状态吗?” 新恬看着他。 广靖儿伸出三根手指:“三大势力围攻,上百个宗师。换成你,能活下来吗?” 新恬咬着唇,没说话。 广靖儿摇头:“你活不下来。但秦试万户不光活下来了,还反杀了所有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 “你现在跟他要交代?你配吗?” 新恬脸涨得通红:“你……” 广靖儿转过身,看向灵韵仙姑。 “灵韵仙姑,您的弟子,该管管了。” 灵韵仙姑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 “新恬,退下。” 新恬转头看她:“师父……” 灵韵仙姑抬起手。“回去再说。” 新恬咬着牙,收回长剑。 但她看向秦昊的眼神,依旧满是恨意。 靖儿仙姑走过来,朝秦昊抱拳:“秦昊,让您见笑了。” 秦昊摆手:“无妨。” 新恬身子晃了晃。 灵韵仙姑这时候走过来,看着秦昊。 “秦试万户,今日之事,是我武当管教不严。” 她顿了顿。 “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秦昊看着她:“灵韵仙姑客气了。” 灵韵仙姑点了点头,转身看向新恬。 “还不过来道歉?” 新恬咬着唇,走到秦昊面前。 “对不起。” 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秦昊没接话。 灵韵仙姑叹了口气:“秦试万户,船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出发吧。” 秦昊点头。 一行人往码头走去。 新恬跟在队伍最后,低着头,攥紧了拳头。 广莺莺走过来,凑到广靖儿身边。 “哥,你刚才怎么帮秦昊说话?” 广靖儿瞥了她一眼。“不然呢?看着他被人欺负?” 广莺莺撇嘴:“他那么强,谁能欺负他。” 广靖儿没接话。 顾星眠拉着秦昊的手。“你没事吧?” 秦昊摇头。“没事。” 顾星眠看了眼前面的新恬。“那个女道士,好像很恨你。” 秦昊笑了:“正常。” 顾星眠皱眉:“可是……” 秦昊打断她:“别担心。” 码头上停着两艘游艇。 莫尘走过来。“秦试万户,您和顾小姐坐这艘。” 秦昊上了船。 其他人也陆续登船。 游艇启动,驶向外海。 船舱里,新恬坐在角落,盯着窗外的海面。 靖儿仙姑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揉了揉她的头。 第438章 出海 新恬偏过脸,把头靠在舷窗上,眼眶泛红。 靖儿仙姑坐了一会儿,起身往前舱走。 广靖儿正好端了两杯茶过来,跟她在过道碰上。 “靖儿仙姑,你那个师侄……” 靖儿仙姑叹了口气。 “新恬从小在灵霄门长大,徐师姐待她比亲生女儿还好。” 广靖儿递了杯茶给她。 “那也不能拔剑对着秦昊啊。” 靖儿仙姑接过茶,没喝。 “她不知道灵霄门勾结穆天教的事。在她心里,秦昊就是灭了她师门的凶手。” 广靖儿压低声音。 “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让她一直这么闹下去。” 靖儿仙姑摇头。 “她是灵韵师姐的弟子,我管不了。” 广靖儿皱眉。 “灵韵仙姑什么态度?” 靖儿仙姑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广靖儿愣了一下。 靖儿仙姑把茶放在旁边的杯架上。 “武当内门和外门,不一样。” 广靖儿端着茶杯,没接话。 靖儿仙姑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广仙姑,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你说。” “新恬是内门弟子,瘦猴真人也是内门核心。这两个人,跟秦昊都有过节。” 广靖儿皱起眉头。 “瘦猴真人?” “嗯。”靖儿仙姑回过头,“瘦猴真人跟灵霄门渊源不浅,他师弟就是灵霄门长老之一。” 广靖儿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武当内门有人想对秦昊动手?” 靖儿仙姑没回答。 这就是答案了。 广靖儿捏了捏杯子。 “这事儿我得跟秦昊说一声。” “该说的我已经说了。”靖儿仙姑转身往后舱走,“怎么做,你们自己定。” 广靖儿看着她的背影,站了几秒,转身去找秦昊。 秦昊靠在座椅上,眼睛半闭着。顾星眠坐在旁边,手搭在他胳膊上,正看窗外的海面。 广靖儿在对面坐下,把茶杯放到小桌上。 “秦兄。” 秦昊睁开眼。 “广叔你说。” 广靖儿往后舱方向瞟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 “武当的水太深,你得留个心眼。” 秦昊看着他。 广靖儿竖起两根手指。 “新恬跟瘦猴真人,都是内门核心。新恬你刚才见识过了,不用我多说。瘦猴真人更麻烦,他师弟死在灵霄门那一战,跟你有直接关系。” 秦昊靠回椅背。 “武当内门什么水平?” 广靖儿伸出一只手。 “内门弟子最低大宗师。瘦猴真人嘛……” 他顿了顿。 “半步大武尊。” 顾星眠的手紧了紧。 秦昊没什么反应。 “还有呢?” 广靖儿摸了摸下巴。 “武当内门轻易不出山,但这次灵韵仙姑亲自带队去远古岛,规格不低。靖儿仙姑特意提醒我,意思很明白,到了岛上,别太信武当的人。” 秦昊点了下头。 “知道了。” 广靖儿等了等,发现秦昊没有下文。 “就……知道了?” “不然呢?”秦昊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他要动手,那就动。” 广靖儿张了张嘴,最后摇了摇头,起身回自己座位。 路过广莺莺的时候,广莺莺拽住他袖子。 “哥,你跟秦昊嘀咕什么呢?”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广莺莺翻了个白眼。 “我比你小三岁。” 广靖儿拍了拍她脑袋。 “到了莲蓬好好跟着顾叔,别瞎跑。” 广莺莺甩开他的手,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顾荣坐在旁边,若有所思地看了前舱一眼。 —— 游艇在海上走了将近四个小时。 傍晚时分,两艘游艇停靠在莲蓬码头。 码头上已经有人等着了。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黑色制服,身后跟着十来个同样装束的手下。 蒋飞鸾第一个下船,走过去跟那人握了手。 “孙百户。” 孙百户敬了个礼。 “蒋总指挥,甄万户昨天已经带人出海了。” 蒋飞鸾愣了一下。 “提前出发了?” “嗯。”孙百户往远处的海面看了一眼,“甄万户说岛上情况复杂,想先去探路。让我在这接应你们。” 蒋飞鸾皱了皱眉,没多说什么,转身看向下船的众人。 秦昊拉着顾星眠走过来。 孙百户看到秦昊,立刻上前。 “秦试万户。” 秦昊扫了他一眼。 “船呢?” 孙百户往码头左侧一指。 一艘中型快艇停在栈桥边上,船身刷着深灰色漆,甲板上堆着不少补给箱。 “补给和装备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秦昊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挂在海平线上了,余晖把海面染成橙红色。 莫尘走过来。 “秦试万户,今天太晚了。远古岛距离这里还有六个小时航程,建议明早出发。” 秦昊想了想,点头。 “行。” 一行人在莲蓬码头附近的旅馆住了一晚。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秦昊就起了。 他站在旅馆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海面。 风比昨天大了不少,海面上的浪头一个接一个,白花花地翻涌。 蒋飞鸾从隔壁房间出来,走到他身边。 “秦试万户,孙百户说海上起风暴了。” 秦昊没回头。 “多大?” “七级以上,可能还会加强。”蒋飞鸾顿了顿,“孙百户建议等风暴过去再出发。” 秦昊没表态。 吃早饭的时候,所有人都聚在旅馆一楼的餐厅里。 莫尘摊开一张海图,指着上面画了红圈的位置。 “这里就是莲蓬远古岛。距离莲蓬码头大约一百二十海里,正常航速六个小时。但现在风暴区正好横在航线上,强行通过的话……” 他看了眼秦昊。 “有翻船的危险。” 广靖儿啃着馒头。 “那就等呗,又不差这一天。” 灵韵仙姑坐在角落,端着粥碗,一言不发。 新恬坐在她旁边,低着头吃饭,从头到尾没看秦昊一眼。 顾星眠喝了口粥,小声问秦昊。 “要等吗?” 秦昊拿起筷子夹了个包子,没回答。 一整个上午,风暴没有减弱的迹象。 海面上的浪头越来越大,码头的栈桥都在晃。 秦昊在旅馆二楼的走廊里来回走了几趟,每隔一会儿就看一眼海面。 下午两点,蒋飞鸾又跑来汇报。 “风暴还在加强,气象预报说至少要持续到明天。” 秦昊站在窗前,没接话。 蒋飞鸾刚要走,秦昊突然开口。 “望远镜。” 第439章 水上风暴 蒋飞鸾从包里掏出一只军用望远镜递过去。 秦昊举起望远镜,对准远处的海面。 风浪里,一个模糊的黑影在起伏。 是一艘大船。 船身很宽,吃水很深,在七八米高的浪里硬往前开。 秦昊放下望远镜。 “那艘船是谁的?” 蒋飞鸾接过望远镜看了几秒,脸色变了。 “看不清旗号,但船型像是……灵佛帮的运兵船。” 秦昊的眼睛眯了起来。 荀目的地盘就在莲蓬。 荀目和龚处机的对话秦昊当然不知道。但灵佛帮跟他有旧怨,对方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海,目标十有八九也是远古岛。 如果让灵佛帮先到岛上…… 秦昊转身。 “通知所有人,半小时后出发。” 蒋飞鸾一愣。 “秦试万户,风暴还没过去!” “我说出发。” 蒋飞鸾咽了口唾沫,转身就跑。 二十分钟后,所有人聚在码头上。 风大得站都站不稳,广莺莺的头发被吹得到处飞,顾荣侧着身子帮她挡风。 莫尘看着翻涌的海面,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秦试万户,这个浪……” 秦昊已经跳上了快艇甲板。 “有修为的上船,在甲板四角布气墙挡浪。没修为的待在船舱里别动。” 广靖儿第一个跳上来。 “我守船头。” 莫尘咬咬牙,带着武当弟子上了船。 “我和师兄弟守左右两舷。” 灵韵仙姑带着新恬和几个弟子最后上船,没挑位置,径直去了船尾。 蒋飞鸾安排玄武队的人坐在船舱里,自己站在驾驶室门口。 “开船!” 引擎轰鸣,快艇冲出码头。 刚出港口,第一道大浪就拍了过来。 五米多高的浪头直接盖在甲板上,船身猛地一歪。 广靖儿双脚扎在甲板上,双手往前一推。一道真气凝成的屏障从他掌心弹出,硬生生把浪头劈成两半。 海水从两侧哗啦啦地泻下去。 “靠,这浪真够劲的。”广靖儿甩了甩手上的水。 秦昊站在船头,一手拉着缆绳,一手扶着顾星眠。 顾星眠脸色有点白,但没吭声。 船往前冲了大约十分钟,浪越来越大。 一道巨浪从正面扑过来,比船身还高。 广靖儿脸色一变。 “这道我扛不住!!” 秦昊松开缆绳,往前迈了一步。 右手抬起,掌心朝前。 玄武神火从掌心窜出,化成一面火墙,直接撞上巨浪。 轰—— 水汽四散,滚烫的水珠落在甲板上,滋滋作响。 巨浪被神火蒸掉了大半,剩下的海水从船两侧滑过去。 船身剧烈颠簸,但没翻。 广靖儿长出了一口气。 “秦兄,你这手活儿,绝了。” 秦昊收回手。 “别废话,注意下一道。” 就这么硬扛了两个多小时。 广靖儿的真气消耗了三成,莫尘和武当弟子也累得够呛。 傍晚时分,海面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轮廓。 远古岛。 岛屿不大,但地势很高,中间隆起一座几百米的山峰,被厚厚的乌云笼罩。 “到了!”蒋飞鸾在驾驶室里喊了一声。 船上的人都松了口气。 快艇靠近岛屿,在一处天然港湾减速。 港湾三面环山,浪小了不少。 秦昊刚准备招呼众人下船,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从岛屿中央的山峰上席卷而来。 那不是普通的风。 罡气?! 纯粹的、浓烈的、暴虐的天地罡气,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像一堵无形的墙,从山顶往四面八方碾压下来。 秦昊的真龙血脉瞬间沸腾了。 体内的玄武神火也在跳动,仿佛在回应这股罡气。 “罡气风暴……”秦昊低声念了一句。 张敏浩没骗他。 这座岛上的罡气风暴,确实是突破大武尊的契机。 但同时,这股罡气的烈度远超预期。 如果硬抗,在场除了他,没几个人能撑住。 秦昊转身,冲着船上所有人吼了一嗓子。 “罡气风暴来了!所有人进船舱,不要出来!” 广靖儿脸色大变,真气立刻灌注全身。 莫尘反应也快,拉着武当弟子往船舱撤。 灵韵仙姑拽着新恬,快步走向舱门。 秦昊回头,看了眼顾星眠。 她站在原地,风吹着她的头发,脸上没有慌乱。 秦昊翻掌,云雷鼎从掌心飞出。 铜色的小鼎在半空膨胀,转眼间变成两米多高,落在顾星眠身前。 鼎身上的雷纹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将顾星眠笼罩其中。 “别出来。” 顾星眠点头。 秦昊转过身,面朝山峰方向。 罡气风暴已经压到了半山腰。 港湾里的海水开始剧烈翻涌,快艇的船身嘎吱作响。 天色暗了下来。 乌云从山顶往四面八方扩散,遮住了最后一点天光。 秦昊站在甲板上,抬起头。 罡气风暴的前锋,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朝快艇碾了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真龙血脉全力催动。 体表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玄武神火在周身燃烧。 罡气风暴撞上快艇的一瞬间—— 甲板上的铁栏杆被直接削断。 船尾的信号灯爆裂。 广靖儿从船舱门口伸出半个脑袋,又缩了回去。 “我操。” 秦昊双脚钉在甲板上,双臂交叉挡在身前。 罡气打在他身上,金色纹路剧烈闪烁。 剧痛如同实质,像有一万把刀同时在刮他的皮肉。 但同时,体内的真气在疯狂运转。 每一缕罡气冲入体内,都在冲刷经脉,淬炼肉身。 秦昊咬紧牙关。 这股罡气……确实能助他突破大武尊。 但前提是,他得先扛住。 风暴还在加剧。 第二波罡气比第一波更猛,裹挟着细碎的碎石,打在船身上叮叮当当响。 船舱里传来几声闷哼,是那些修为较低的人被震伤了。 秦昊的金色纹路开始出现裂痕。 他松开交叉的双臂,单手往前探出。 玄武神火化成一面巨大的火盾,挡在快艇前方。 罡气撞上火盾,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火盾在颤抖,但没碎。 秦昊另一只手按在甲板上,真气灌入船身,稳住快艇。 第三波罡气从山顶倾泻而下。 这一波里,夹杂着一道金色的光芒。 秦昊瞳孔收缩。 那道金光的气息—— 跟他体内的真龙血脉,极其相似。 船舱门突然被人推开。 蒋飞鸾冲了出来,脸上全是汗。 “秦试万户!岛上有动静!” 他指着山峰方向。 乌云之中,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成形。 第440章 失联 蒋飞鸾指着的方向,乌云翻滚,漩涡的中心透出一道刺目的金光,像是天被撕开了一条口子。 秦昊盯着那道金光,胸腔里的真龙血脉跳得越来越剧烈。 这股气息,太熟悉了。 跟他突破武尊时体内涌出的龙气,几乎一模一样。 “所有人待在船舱里,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来!” 秦昊嗓子都喊哑了,声音被罡气风暴撕得支离破碎。 蒋飞鸾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退回舱里,把舱门反手拽上。 第四波罡气从山顶倾泻下来。 这一波跟前三波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罡气裹着金色光点,像是有实质一样,砸在快艇上,钢板直接凹陷进去。 秦昊脚下的甲板碎裂,他单膝跪地,双手撑住地面。 金色纹路在全身疯狂闪烁,体内经脉传来的剧痛让他差点咬碎牙关。 但与此同时丹田里的真气暴涨。 每一缕灌入体内的罡气,都在以极其粗暴的方式冲刷他的经脉,拓宽他的丹田。 这感觉就像有人拿砂纸在磨他的内脏,疼得发麻,但磨过之后,经脉比以前宽了整整一圈。 “好东西……”秦昊咬着牙,嘴角渗出血丝。 他撑着站起来,右手朝云雷鼎一招。 小鼎嗡鸣一声,鼎盖打开。秦昊心念一动,一股吸力从鼎口涌出,将顾星眠卷入其中。 顾星眠刚被收进去,秦昊又转向船舱方向。 不行。 船舱根本挡不住这种级别的罡气。 他能感觉到,下一波风暴会更猛。船舱里那些人,修为最低的只有宗师境,第五波一来,得死一半。 秦昊咬了咬牙,翻掌将云雷鼎托在手心。 “进来!” 他冲着船舱门吼了一声,同时打开鼎盖。 广靖儿第一个冲出来,二话不说跳进鼎口。蒋飞鸾拽着玄武队几个人紧随其后。莫尘带着武当弟子也往外跑,灵韵仙姑拉着新恬跟在最后。 十几个人前后脚全部被云雷鼎收入。 鼎盖合上的一瞬间,第五波罡气风暴到了。 整艘快艇被掀了起来。 秦昊脚下一空,身体跟着快艇翻转了两圈。他一手死死抱住云雷鼎,一手往甲板上抓,手指扣住一截断裂的铁栏杆。 没用。 罡气的力量太大了,铁栏杆直接从甲板上被连根拔起。 秦昊连人带鼎被罡气风暴卷上了天。 周围全是金色的罡气,视线里什么都看不见。耳边是尖锐的呼啸声,像有几百只鬼在同时尖叫。 秦昊催动玄武神火护住全身,双臂紧紧箍住云雷鼎。 身体被罡气裹着翻转,皮肤上出现一道道血痕。金色纹路在疯狂修复,但修复的速度赶不上破坏的速度。 他被卷进了风暴的核心区域。 这里的罡气浓度是外围的数倍,每一缕都像钢针一样扎进肉里。 秦昊的意识开始模糊。 但在模糊之前,他感觉到了一件事。 丹田里的真气,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 经脉被罡气强行冲开了三道关卡。 “半步……罡气境……” 这四个字在脑子里闪了一下,然后意识彻底沉了下去。 云雷鼎从他怀里脱落,不知道飞向了哪里。 秦昊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被风暴甩出去老远,最终重重砸在了某处坚硬的地面上。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脑袋嗡嗡作响,像是被人拿锤子敲了一晚上。 秦昊动了动手指。 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的。 他试着睁开眼,视线里先是一片模糊,然后慢慢清晰。 头顶是参差不齐的岩石,水滴从石缝里渗出来,滴在旁边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怎么会在山洞里? 秦昊挣扎着撑起上半身。 浑身的骨头咔咔响,左肩传来钻心的痛,看来是脱臼了。 右手手背上一片焦黑,皮肉外翻,后背更不用看,估计皮都烂了大半。 他低头检查了一下身体。 衣服基本报废了,只剩裤子还算完整。胸口、手臂、腰侧到处是干涸的血痂,伤口边缘发紫,是罡气留下的灼伤。 “云雷鼎……” 秦昊闭上眼,试着用心念感应小鼎。 什么都感觉不到。 要么距离太远,要么他现在的状态太虚弱,神识覆盖不了多大范围。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应不到鼎,也就意味着感应不到里面的人。顾星眠、广靖儿、蒋飞鸾、莫尘……全部失联。 但云雷鼎是法器,防御力极强。里面的人应该没事。 秦昊压下心里的焦躁,先检查自己的伤势。 外伤虽然多,但都是皮肉伤,真龙血脉的自愈能力能慢慢修复。真正的问题在内部——经脉有七八处爆裂,丹田也有裂纹,真气运转不畅。 这种伤不能硬撑,得静养。 “算了,先把肩膀接上。” 秦昊靠着石壁,左手抓住右手,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拽。 咔嚓。 肩关节归位。 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的青筋跳了好几下。 喘了半分钟,秦昊环顾四周。 山洞不大,大概十来平方。洞口被几块大石头挡着,只留了一个刚好能侧身通过的缝隙。地面上铺着一层干草,他躺的位置旁边放着一个粗糙的石碗,碗里盛着半碗水。 有人救了他。 秦昊拿起石碗,闻了闻,没有毒。 他喝了两口,干裂的嗓子终于舒服了一点。 洞口的缝隙里透进来微弱的光线,看时间应该是傍晚。他被风暴卷走的时候也是傍晚,那就是说他至少昏迷了一整天。 “喂。” 洞口传来声音。 秦昊抬头。 一个人侧身从缝隙里挤了进来。 看身形大概二十出头,个子不高不矮,穿着一身灰布短打,袖口和裤脚都扎得很紧。头发剪得很短,鬓角的碎发贴在脸侧。 长相…… 秦昊打量了两秒,皱起眉。 说男的吧,五官太秀气了,下颌线柔和,皮肤白净得不像话。说女的吧,胸口平坦,喉结的位置有个不太明显的凸起,走路的步态也偏硬朗。 看不出来。 来人手里拎着两条烤熟的鱼,扔了一条给秦昊。 “醒了就吃。” 声音也是雌雄莫辩。不高不低,不粗不细,像是少年变声期卡在了中间。 秦昊接住鱼:“......你救的我?” “废话,不然你以为你自己爬进来的?” 秦昊啃了一口鱼,味道寡淡,没放盐。 “感谢,请问你叫什么?” “叶风。” 第441章 真是命够硬的 叶风啃着另一条鱼,靠在洞壁上,没再说话。 秦昊把鱼骨头扔到一边,抹了抹嘴。 “这座岛上,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多了去了。”叶风嚼着鱼尾巴,含混不清,“这岛上三天两头有人来,活着离开的没几个。” 秦昊皱了皱眉。 “你在这待多久了?” “记不清了,大概一年多吧。”叶风把最后一口鱼咽下去。 “不过你还真是命够硬的。”叶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上次被罡气风暴卷到岛上的人,直接碎了,连整尸都没留下。” 秦昊没接话。 他闭上眼,把注意力拉回体内。 经脉的损伤比预想的严重,七八处爆裂点还在往外渗血气,丹田壁上的裂纹虽然不深,但真气每运转一周天就会漏掉一截。 好消息是,丹田比之前扩了将近一倍。 那些被罡气强行冲开的三道关卡,现在已经彻底稳固了。真气的质地也变了,比以前浓稠,带着一股隐隐的压迫感。 这是罡气境的前兆。 “我需要静养一晚。”秦昊睁开眼,“这洞安全吗?” 叶风往洞口看了一眼。 “晚上不出去就没事,岛上的罡气潮汐是白天弱、夜里强。这个洞的岩壁能隔绝大部分罡气,我在这住了一年多,还没出过事。” 秦昊点头。 “那就借你的地方用一晚。” 叶风从角落翻出一块兽皮扔给他。 “别客气,反正你也跑不了。” 这话说得奇怪,但秦昊没追问。 他把兽皮铺在地上,盘膝坐下,开始运功疗伤。 叶风在洞口的缝隙里塞了几块石头,把口子堵得更小了一些,然后蹲在对面,双手抱膝,安安静静地看着秦昊。 秦昊没管对方在干什么。 真气缓缓流过经脉,到了爆裂点就绕过去,先走通畅的路线。真龙血脉的修复能力在慢慢起效,最轻的几处伤口已经开始收口了。 两个时辰后,经脉伤势稳住了大半。 秦昊的心思转到另一件事上。 丹田。 被罡气冲开的三道关卡,对应的就是从武尊大圆满到半步罡气境的瓶颈。 换句话说,他现在距离半步罡气境,只差最后一步,把丹田里那些暴涨的真气彻底凝实,转化为罡气。 这一步,放在外界,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 但这座岛上…… 秦昊感受了一下洞外的气息。即便隔着岩壁,他依然能感觉到外面那股浓郁的天地罡气,正顺着石缝一丝一丝地渗进来。 浓度虽然远不如风暴核心区,但比外界高出数倍。 够了。 秦昊调整呼吸,把真气运转的路线从疗伤模式切换为突破模式。 丹田里的真气开始加速旋转。 渗入洞中的天地罡气被他的丹田吸引,顺着毛孔灌入体内,汇入真气的洪流。 真气和罡气交融的瞬间,剧痛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种痛跟被风暴撕裂不一样。风暴是外力硬砸,这个是从里往外胀,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丹田里撑破出来。 秦昊咬住牙,没吭声。 叶风在对面睁大了眼睛。 洞里的温度在升高。秦昊周身浮现的金色纹路比之前亮了好几倍,连带着洞壁上的水珠都开始蒸发,细微的嗞嗞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这人疯了吧……”叶风嘀咕了一句,往后缩了缩。 秦昊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丹田里。 真气的旋涡越转越快,天地罡气不断被卷入其中。每一缕罡气融入的时候,都像往油锅里丢了颗冰块,炸裂、冲撞、翻涌。 丹田壁上的裂纹在扩大。 不对?! 不是裂纹在扩大,是丹田在重塑。 旧的丹田壁一层层剥落,新的丹田壁在罡气的淬炼下重新生长。新壁比旧壁厚了将近三成,表面泛着淡淡的金光。 这是真龙血脉的特性。 别人突破罡气境,丹田只是凝实。他突破,丹田直接脱胎换骨。 午夜。 洞外的罡气潮汐达到巅峰。 叶风说得没错,夜间的罡气浓度远超白天。渗入洞中的罡气量翻了好几倍,秦昊的丹田疯狂吞噬着这些能量。 真气旋涡的转速已经到了极限。 再快就要失控了。 秦昊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真龙血脉全力催动。 体表的金色纹路突然暗了下去。 然后,猛地亮起。 一声闷响从他体内传出。 丹田壁上最后一层旧壁碎裂,新壁彻底成型。 旋涡骤停。 所有真气在同一瞬间凝实,从气态变成了半液态,泛着金色的光泽,缓缓在丹田里流淌。 虽然只是半步罡气境,但这股力量跟之前的武尊大圆满,完全是两个层次。 秦昊睁开眼。 洞里一片狼藉。地上的干草全被真气余波吹散了,石碗倒在角落里,水洒了一地。叶风贴在洞壁上,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 “……你突破了?”叶风的声音有点发颤。 秦昊活动了一下手指。 真气在经脉里流淌的感觉跟以前截然不同。以前像溪水,现在像水银——沉、厚、带着碾压一切的分量。 “半步罡气境。”秦昊站起来,感受了一下身体状态。 经脉伤势在突破的过程中被罡气顺带修复了七七八八,丹田的裂纹更是彻底消失。右手手背上的焦黑退了大半,后背的伤口也结了新痂。 唯一的问题是——真气储量。 突破消耗了太多,丹田里的罡气只剩不到三成。需要时间恢复。 但至少,战斗力已经回来了。 “你从武尊大圆满直接突破到半步罡气境?”叶风凑过来,上下打量他,“就一个晚上?” “这座岛的罡气浓度够高。” “不是罡气的问题。”叶风盯着他,“你什么体质?正常人在这种环境下强行突破,十个里面九个会爆体而亡。” 秦昊没解释。 他走到洞口,搬开堵着的石块,侧身挤了出去。 外面的天刚亮。 晨光从东边的海面上铺过来,把整座岛染成灰蓝色。他所在的位置是半山腰的一处岩壁凹陷,下方是一片密集的乱石滩,再往下就是海岸线。 空气里残留着夜间罡气潮汐的余韵,呼吸间能感觉到喉咙微微发涩。 秦昊闭上眼,再次尝试用神识感应云雷鼎。 依然什么都感应不到。 要么鼎被风暴吹得太远,要么被岛上的罡气干扰了神识信号。 不管哪种情况,短时间内都没法靠感应找到。 只能用笨办法了。 第442章 重伤? 秦昊沿着半山腰的岩壁往下走。 叶风不在洞里,铺在角落的兽皮叠得整整齐齐,石碗也洗干净放回了原位。走的时候没打招呼。 秦昊没急着找人。他先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经脉里罡气流转的节奏。 半步罡气境的力量还在适应期,真气储量虽然只恢复了四成出头,但质地跟昨天完全不是一个级别。随手一握拳,空气里就能听见细微的爆裂声。 他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俯瞰整座岛。 岛不算大,从这个位置能看到大半个海岸线。东南方向有一片密林,西边是断崖,北面就是昨晚他们停船的港湾——快艇已经不见了,估计被风暴卷走或者沉了。 云雷鼎的方向依然感应不到。 罡气干扰太强了,神识探出去不到三百米就被打散。要在这种环境下找人,只能靠脚。 秦昊正准备往东南方向的密林走,耳朵突然动了一下。 打斗声。 从西北方向传过来的,距离不算远,大概一两里地。金属碰撞、真气爆破,还夹着几声断断续续的闷哼。 秦昊脚下一蹬,身形掠出去。 半步罡气境的速度比武尊大圆满快了整整一个档次。岩石在脚下一闪而过,风从两侧削过面颊,不到半分钟,他已经到了声音的来源处。 一片被碎石覆盖的开阔地带,三面是矮崖,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围场。 叶风被围在正中间。 七八个人散成半圆形堵住了退路,个个穿着统一的灰褐色劲装,腰间别着短刃。修为参差不齐,最低的宗师初期,最高的有两个大宗师。 叶风左臂耷拉着,袖子上一大片暗红色,应该是被人伤了。右手还在抵抗,短刀横在身前,刀身上沾着血——不全是自己的。 地上躺了两个人,一个捂着肚子不动了,另一个还在地上翻滚哀嚎。 以叶风的修为,能在围攻里放倒两个,已经不简单了。 但剩下的人太多。 “叶风,你跑不了的。” 说话的人站在半圆形的最后方,没有参与围攻。 三十出头,面相斯文,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了件半旧的青布长衫,在这座荒岛上显得格外违和。手里摇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佛手莲花。 秦昊认识这个人。 上次在古墓外面,灵佛帮乘火打劫的时候,这个斯文男人就在场。当时他站在灵佛帮副帮主江之海身后,没怎么出手,但调度指挥的全是他。 后来秦昊把灵佛帮揍了一顿,这人跑得比谁都快。 灵佛帮的人,怎么也在这座岛上? 秦昊没急着露面,靠在矮崖后面多看了几眼。 斯文男人把折扇一收,往前走了两步。 “你弟弟还在我手里,别逼我做不想做的事。” 叶风咬着牙,短刀握得更紧了。 “你要是敢动他,我跟你拼了。” “拼?”斯文男人笑了笑,推了下眼镜,“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怎么拼?我劝你识相一点,那东西交出来,我放你和你弟弟走。” 叶风没接话,但手在发抖。 左边一个大宗师朝斯文男人看了一眼。 “裴哥,别跟他废话了,直接打晕拖走。” 裴哥。 裴中棠。 秦昊记起来了。灵佛帮的骨干成员,荀目身边的人。古墓那次就是他在背后出谋划策。 裴中棠摆了摆手。 “急什么?他身上那把刀是好东西,硬来容易损坏。” 他又看向叶风。 “最后一次机会。把罡纹石交出来,你们兄弟俩都能活。” 罡纹石? 秦昊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听语气,应该是岛上的某种宝物。叶风在岛上待了一年多,手里有点好东西不奇怪。 叶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白得厉害。 “我没有什么罡纹石。” 裴中棠叹了口气,把折扇插回腰间。 “那就别怪我了。” 他抬起右手。 围成半圆的七八个人同时动了。 两个大宗师一左一右包抄,其余人堵死后路,刀光交错间直取叶风要害。 叶风咬着牙迎上去。短刀架住了第一击,但左臂根本使不上力,身体被冲击带得连退了三步。第二个大宗师从侧面切入,一掌拍向叶风后脑。 叶风躲不开了。 一道劲风从矮崖方向掠来。 秦昊的掌风先到了。 罡气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弧线,精准地切在那个大宗师的手腕上。 咔嚓。 手腕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劲风带飞出去,撞在三米外的岩石上,当场昏了过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昊从矮崖后面走出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落地,脚下的碎石都会被罡气震得弹起来。 裴中棠看到他的脸,折扇差点掉地上。 “秦……秦昊?!” 秦昊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裴中棠身上。 “老熟人啊。” 裴中棠后退了两步。 他太清楚秦昊的战斗力了。古墓那一次,灵佛帮出动了上百号人,连副帮主江之海都亲自出马,结果被秦昊打得屁滚尿流。 但那是之前。 裴中棠很快稳住心神,推了推眼镜。 秦昊浑身是伤,衣服破破烂烂,看起来状态很差。而且—— “他是被罡气风暴卷到岛上的。”裴中棠低声自语,随即扬起嘴角,“经脉肯定受了重创。” 他重新把折扇抽了出来。 “兄弟们,他受了重伤,不用怕!给我上!” 剩下的六个人迟疑了一瞬。 秦昊的名头太响了,哪怕对方浑身是伤,这群人也不太敢冲。 一个灰衣武士壮着胆子先动了。大宗师修为全力爆发,拳头裹着真气砸向秦昊面门。 秦昊站在原地没动。 等拳头到了眼前一尺的距离,他侧头。 拳风擦着耳朵过去。 右手抬起,掌缘翻转,一道薄如纸片的罡气从掌心弹出。 风刃。 纯粹的罡气风刃。 灰衣武士甚至没来得及收拳,风刃从他肩膀切入,斜着划过整个胸腔。 鲜血喷溅。 那人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倒在地。 一招。 一个大宗师,一招毙命。 围场里安静了一瞬。 裴中棠的脸色彻底变了。 重伤?他重伤的时候能用罡气风刃? 这他妈哪里是重伤的样子?! 第443章 别看了,是女的 剩下五个人没有再冲。 那个大宗师倒下去的姿势太干脆了,连抽搐都没有,胸口到肩膀一条血线,切口整整齐齐,跟刀劈的一样。 但那明明是掌风。 裴中棠退了三步,折扇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撤!” 他喊得又急又尖,嗓子都劈了。 五个灰衣武士转身就跑,散开往三个方向蹿。秦昊脚尖一点,身形闪到最近的两个人身后,左右各一掌。 罡气透体。 两声闷响,两个人扑倒在地,后背塌了一块。 另外三个跑得更快了。 秦昊没追远,三步并作两步掠到裴中棠面前。 裴中棠正往矮崖上爬,手指扣住岩缝,脚蹬着凸起的石头。秦昊一把抓住他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拽了下来。 “跑什么?” 裴中棠摔在地上,眼镜飞出去老远,脸上全是灰。他仰着头看秦昊,嘴唇哆嗦。 “秦……秦大师,误会,全是误会……” 秦昊没搭理他。 他转头看向叶风。 叶风半跪在地上,左臂垂着,脸色惨白,右手还死死攥着那把短刀。 “你伤口得先处理。” 叶风摇了摇头,撑着站起来。 “死不了。” 秦昊回过头,低头看裴中棠。 “你们灵佛帮怎么在这座岛上?” 裴中棠吞了口唾沫。 “帮主……帮主让我们先行登岛,找一样东西……” “罡纹石?” 裴中棠点头点得跟啄米似的。 “对对对,罡纹石,是岛上天然生成的宝物,里面蕴含纯化的罡气,对突破罡气境有极大的帮助……” 秦昊没说话。 裴中棠赶紧接着往下说,生怕他不耐烦。 “帮主说岛上只有三块罡纹石,其中一块被这个叶风抢先拿到了,所以……所以让我带人来要回来。” “要回来?” 秦昊扫了一眼地上那几具尸体。 裴中棠脖子一缩。 “我……我也是奉命行事……” 秦昊蹲下来,跟他平视。 裴中棠浑身一僵。 “你刚才说他弟弟在你手里?” 裴中棠张了张嘴,没敢撒谎。 “关在……岛东边的一个石窟里,有两个人看着。” 秦昊站起来。 “带路。” “啊?” “带我去。” 裴中棠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腿还在打颤。 秦昊忽然抬手。 裴中棠来不及躲,两道罡气从秦昊指尖弹出,精准切过他的左右手腕。 不是斩断。 是切断了手腕处的筋脉。 裴中棠低头一看,两只手软塌塌地耷拉下来,手指完全不听使唤了。鲜血顺着袖口滴落,他疼得倒吸凉气,但愣是没敢叫出声。 “这样你跑不了,也使不了暗器。”秦昊拍了拍手,“走吧。” 裴中棠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哆哆嗦嗦地往前迈步。 叶风跟了上来。 秦昊侧头看了一眼叶风的左臂,伤口还在渗血,但叶风咬着牙一声不吭,步子比裴中棠还稳。 三个人往岛东边走。 路上,秦昊留意到有两个灰衣武士往密林方向逃了。第三个跑得更远,身影已经消失在乱石丛中。 其中一个人的步法很奇怪。 不像普通的轻功身法,身形一闪一闪的,脚不沾地的时间太长了。 “灵佛帮什么时候跟崂山的人搅到一起了?” 秦昊问得随口。 裴中棠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有崂山的人?” 秦昊没回答。 刚才逃走的那个人用的是遁术,身形虚化的瞬间带着一股土黄色的真气,这套路秦昊见过。崂山五毒教的人擅长遁术,龚处机手下的弟子都会这一手。 追是追不上了。遁术一旦起手,在这种地形复杂的岛上,几个呼吸就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算了。 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走了大概一刻钟,裴中棠在一片灌木丛前停下。 “前面……翻过这片灌木就是石窟。” 秦昊扫了一眼,灌木丛后面是一段下坡路,尽头能看到几块巨石围成的天然石窟,窟口蹲着两个人。 他抬脚就往前走。 “等一下。”叶风拉住他的袖子。 秦昊回头。 叶风犹豫了一下。 “里面关的是我弟,叫叶枫。他才十四岁,胆子小,你别吓着他。” 秦昊点了下头。 然后大步走了过去。 石窟口两个看守的灰衣武士远远就看见了裴中棠。一个站起来喊了句“裴哥”,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裴中棠两只手软塌塌地垂着,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两人同时拔刀。 秦昊甚至没加速。 罡气一放,两个宗师境的看守直接被压得膝盖一弯,半跪在地上。 这就是半步罡气境跟宗师境的差距。纯粹的境界碾压。 秦昊走过去,一手一个,捏住两人的脖颈往旁边一丢。 石窟里面黑黢黢的,角落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叶风从秦昊身边挤过去,蹲到那个身影面前。 “小枫?” 那个小身影猛地抬头,脸上全是灰和泪痕,嘴里塞着破布,手脚被麻绳捆着。看到叶风的脸,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叶风单手解开他嘴里的破布,又去解绳子。左臂使不上劲,动作很慢,弄了半天才解开一个扣。 秦昊走过来,指尖一道罡气划过,绳子齐齐断开。 叶枫一把抱住叶风的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姐……” 秦昊挑了下眉。 姐? 他重新看了一眼叶风。灰布短打,短发,走路步态硬朗。 叶风感觉到了秦昊的打量,抱着弟弟的动作顿了一下。 “别看了,是女的。” 秦昊收回视线,没再多问。 叶风安抚了叶枫一会儿,小孩才慢慢止住了哭。秦昊转身走出石窟,裴中棠还站在原地,两只废手滴着血,脸色灰败。 “秦大师,我把人交了,你看能不能……” “你还想活?” 裴中棠嘴唇抖了几下。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荀目的计划、岛上的布置、崂山的人藏在哪儿,我全说!” 秦昊站在他面前,没动。 裴中棠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语速飞快。 “荀目带了四十多个人上岛,分成三队。一队找罡纹石,一队在岛北边设了个临时营地,还有一队……” 他咽了口唾沫。 “还有一队在守一个人。” “谁?” “成元。灵佛帮地牢里关着的一个犯人,荀目把他带到岛上来了,说是要当祭品。” 第444章 灵佛帮之女 “祭品?” 秦昊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没什么表情变化。 成元是谁,跟他没关系。荀目要拿人当祭品,那是灵佛帮自己的烂事。 他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两件:找到云雷鼎,找到被风暴冲散的同伴。 裴中棠还在絮絮叨叨往外倒消息,什么荀目在岛北扎营、崂山五毒教的人潜伏在密林深处、岛上有三处罡气最浓的节点…… 秦昊听了个大概,打断他。 “行了。” 裴中棠一个激灵,嘴巴啪地闭上。 秦昊偏头看了看石窟里的叶风姐弟。叶枫不哭了,缩在叶风身后,露出半张脸偷偷打量秦昊,瘦得跟猴似的,十四岁的年纪看着只有十一二。 “你弟弟能走路吗?” 叶风把叶枫拉起来,检查了一下他的腿脚。 “能走,就是饿了两天,没什么力气。” 秦昊从裴中棠身上搜了搜,翻出半块干粮和一个水袋,扔给叶枫。 小孩接住东西,抬头看了看秦昊,又看了看叶风。叶风点了下头,他才撕开干粮往嘴里塞。 秦昊回过身,拎起裴中棠后领,把他按在石窟旁边的岩石上。 “你刚才说的营地位置,再说一遍。” 裴中棠赶紧重复,说得比刚才还详细。岛北海湾,有一片天然岩洞群,荀目把主力都安排在那儿,大概二十来号人。另外十几个分散在岛上各处搜寻罡纹石。 秦昊记下了方位。 “走吧。”他对叶风说。 叶风愣了一下。“去哪?” “往岛中心走。我的人被风暴冲散了,得先找到他们。” 叶风没犹豫,拉着叶枫就跟上来。 裴中棠还坐在石头上,两只废手垂着,满脸期盼。 “秦大师,我呢?” 秦昊头也没回。“爱去哪去哪。” 裴中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秦昊的背影,硬是没敢出声。等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灌木丛后面,他才长出一口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相反的方向跑了。 —— 三个人沿着山脊往岛中心走。 白天的罡气浓度确实比夜里低很多,但偶尔还是能感觉到一阵阵气流从地缝里涌出来,夹着热气,吹在皮肤上火辣辣的。 叶枫走在最后面,嚼着干粮,时不时踉跄一下。叶风走几步就回头看他一眼,自己左臂还在渗血,愣是一声不吭。 秦昊放慢了速度。 “你在这岛上待了一年多,”秦昊开口,“灵佛帮的人追你多久了?” 叶风沉默了几秒。 “三个月。” “他们为什么追你?就为了一块罡纹石?” 叶风摇头。 “罡纹石是后来的事。他们追我,是因为我从帮里跑了。” 秦昊脚步没停,偏头看了她一眼。 叶风嘴唇紧了紧,像是在琢磨怎么开口。走出去十几步,她才又说话。 “我姓叶,叫叶风。我弟叶枫。我妈在我六岁那年死了,死之前把我跟弟弟托付给邻村一个猎户。我们在山里长大,猎户教我用刀,练了点粗浅的功夫。” 秦昊没插嘴。 “去年秋天,有人找上门来。”叶风的语速变平了,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来了三个人,穿得很体面,领头的说他是灵佛帮的长老,说我爹是帮主,让我回去认亲。” 秦昊脚步顿了一下。 帮主。 灵佛帮帮主荀目。 “你是荀目的女儿?” 叶风扯了一下嘴角,谈不上笑。 “我也是到了灵佛帮才知道的。荀目,我那个好父亲,二十年前跟我妈有过一段。我妈怀了我之后,他嫌我妈出身低,直接把人赶走了。我妈带着肚子嫁给了一个姓叶的庄稼人,生下我,又生了小枫。后来那个姓叶的也死了,我妈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身体早就垮了。” 叶枫在后面听着,低下了头,把啃了一半的干粮攥在手里,不吃了。 “六岁那年,我妈临死前跟我说了一句话,‘别去找你亲爹,他不是人。’” 秦昊沉默着往前走。 叶风拨开一丛齐腰高的灌木,声音没什么波澜。 “去年那个长老找到我的时候,说荀目这些年一直在找我,说他当年做错了事,想补偿我。我当时不信。但他们带了很多药材,说能治小枫的寒症,我弟从小体弱,一到冬天就咳血。” 她顿了顿。 “我就跟着去了。” 秦昊大概能猜到后面的事。 “到了灵佛帮总舵,荀目确实见了我。”叶风声音淡得跟白开水一样。“管我叫闺女,让人给我换新衣裳,安排了院子住。但他没让我弟跟我住一块儿,说小枫需要单独调养,把他安排在后山的小院里。” “然后呢?” “住了不到一个月,我就发现不对。”叶风抬起右手,把袖口往上撸了一截。 小臂内侧,一道暗红色的印记,像蜈蚣一样蜿蜒盘踞。 “他给我种了虫。” 秦昊扫了一眼那道印记,瞳孔微微收缩。 蛊虫。 跟穆天教的手法不太一样,但路数差不多。这东西种进体内,能让施术者随时掌控宿主的生死。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这是保护我。”叶风把袖子放下来。“后来我偷听到他跟一个姓龚的人说话,才知道他找我回来,根本不是什么认亲。” “龚处机。”秦昊替她把名字补全了。 叶风点头。 “他们说我身上有一种特殊的血脉,跟我妈有关。我妈出身的那个村子,祖上好像传下来过什么东西。荀目当年接近我妈,就是冲着这个去的。后来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就把我妈丢了。现在他又找到了我……” 说到这里,叶风顿住了。 秦昊没催她。 过了好一会儿,叶风才接着开口,语气比之前更轻。 “他们要用我的血做药引。炼一种什么丹,需要活人献祭,血脉越纯的人,效果越好。我弟就是他用来拿捏我的筹码。” 秦昊的脚步停了。 他转过身,看着叶风。 叶风也停下来,跟他对视。 “所以你带着弟弟跑了。” “嗯。趁他们换防的时候,从后山翻出去的。跑了三天三夜,被追到海边,实在没路了,抢了一条渔船往外海划。结果遇上风暴,被卷到了这座岛上。” “一年多了?” “一年零四个月。”叶风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岛上罡气浓,外面的人进不来,我还以为能躲一阵子。没想到三个月前,灵佛帮的人也摸到岛上来了。” 第445章 银月亮 秦昊把事情串了串。 荀目来这座岛,表面上是为了罡纹石和什么祭品仪式。但裴中棠说他们“先行登岛”。 先行,说明荀目本人还在后面。而且从古墓那件事到现在,灵佛帮一直对他的龙气虎视眈眈。 这次上岛,怕是多重目的叠在一起了。 “你妈当年那个村子,叫什么?” 叶风摇头。“我不知道。我妈从来没提过,猎户伯也不清楚。” 秦昊没有再追问这条线。 他看了看叶风左臂的伤,血已经渗透了整条袖子,布料都糊在皮肤上了。 “坐下,我给你处理一下。” “不用,死不了。” “坐下。” 叶风愣了一拍,然后乖乖蹲到路边一块石头上。 秦昊撕开她的袖子。伤口比看上去的深,刀刃切入了肌肉层,但没伤到骨头。出血量不小,再不处理下去真要出事。 他右手掌心浮起一层薄薄的罡气,贴在伤口上方。 罡气化成极细的丝线,顺着伤口边缘游走。这是他从龙皇记忆里捡回来的手法,以罡气代针,封住破裂的血管,同时刺激肌肉组织自行修复。 叶风嘶了一声,咬住嘴唇没出声。 叶枫蹲在旁边,紧张兮兮地看着,手里的干粮都忘了吃。 不到三分钟,秦昊收手。 “止住了。三天内别用左臂发力。” 叶风活动了一下手指,感觉伤口的疼痛确实减轻了大半。她抬头看着秦昊,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谢了。”最后就蹦出来两个字。 秦昊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叶风跟上来,走了几步,突然冒出一句:“你为什么帮我?” “顺手。” “你救我弟的时候也是顺手?” “那次是因为裴中棠碍眼。” 叶风不说话了。 叶枫从后面小跑到秦昊身侧,仰头看着他。 “大哥哥,你很厉害。” 秦昊瞥了他一眼。“别叫大哥哥。” “那叫什么?” “叫秦哥。” 叶枫嘿嘿笑了一声,“秦哥。” 叶风在后面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的弧度往上翘了一点。 —— 三个人翻过山脊,进入岛中心地带。 地形变了。半山腰以上全是裸露的岩石和碎砾,但一过山脊,植被忽然密了起来,灌木丛变成了半人高的蕨类,再往里走,居然出现了成片的乔木,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 空气里的罡气浓度也在攀升。每走一步,毛孔就多吸入一些,丹田里的罡气肉眼可见地在回补。 秦昊估算了一下,按这个速度,在这片区域待上半天,真气储量就能恢复到七八成。 “这片林子我来过几次,”叶风压低声音,“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我每次靠近林子深处就会被逼退。有一股……很重的气息,压得人喘不上气。” 秦昊往林子深处感应了一下。 确实有东西。 罡气的流向不对。外围的罡气是均匀扩散的,但越往林子中心,罡气的流向就越朝一个方向汇聚,像被什么东西吸引过去一样。 天材地宝。 能自发吸聚罡气的,只有极少数天然灵物。 秦昊加快了步伐。 穿过外围的蕨类丛,进入乔木林带。光线暗了下来,头顶的树冠层层叠叠挡住了大半天光,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什么声响。 叶枫紧紧抓着叶风的衣角,脸色有点发白。 越往里走,那股汇聚的罡气就越浓。到最后,秦昊甚至能看到空气中隐隐约约的银色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树干之间飘浮。 “停。”秦昊抬手。 前方二十米,树丛忽然断了。 一片圆形的空地,直径大概三四十米,地面上寸草不生。空地正中央,一块半人高的黑色岩石上,长着一株植物。 不算大,膝盖高,三片叶子,通体银白色,在没有风的情况下微微颤动,每一片叶子的尖端都在往外溢散银色的光雾。 银月亮。 秦昊不认识这东西,但体内的真龙血脉认识。 丹田里的罡气在不受控地躁动,真龙血脉隐隐发热,催促着他靠近。 “就是这个。”叶风站在他身后,声音有点紧。“我上次就是走到这里被逼退的。” “逼退你的不是这株植物。”秦昊抬手指了一下空地边缘。 叶风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空地的另一侧,一棵最粗的乔木根部,盘着一团银白色的东西。 乍一看像是树根缠在一起,但仔细一看那是蛇! 银白色的鳞片,碗口粗的身子,从树根一直盘到三米多高的枝干上,头埋在盘成的圈里,看不见。 整条蛇一动不动,跟死了一样。但秦昊能感觉到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厚重、凶悍,带着明显的压迫感。 武尊巅峰。 一条武尊巅峰的银色巨蟒,守着一株银月亮。 “你弟弟先退到林子外面去。”秦昊回头对叶风说。 叶风点头,推了叶枫一把,叶枫想说什么,被叶风瞪了一下,转身跑了。 “你也退。” “我也能帮你。” “你一条胳膊是废的,留下来添乱。” 叶风咬了下嘴唇,退出去了十几步,蹲在一棵树后面。 秦昊活动了一下手腕。 半步罡气境,真气恢复了五成左右。对付一条武尊巅峰的异兽,绰绰有余。 他抬脚,踏入空地。 第一步落地,地面震动。 银色巨蟒的头从盘成的圈里猛地弹出来。 竖瞳,银色的,比拳头还大,死死锁住了秦昊。 蟒身展开的瞬间,秦昊才看清它的真实体型,不是碗口粗,是水桶粗。从头到尾足有十五六米长,银白色的鳞片在暗淡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嘶—— 巨蟒竖起前半截身体,蟒头高高扬起,血红的蛇信在空气中快速吞吐。 然后它扑了过来。 速度极快。十五米的庞大身躯在地面上蹿出去,像一道银色的闪电。蟒头张开,两颗小臂长的毒牙对着秦昊当头劈下。 秦昊脚尖一蹬,身体横移三步。 蟒头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地面炸开一个坑,碎石四溅。 快。 比一般的武尊巅峰要快得多。异兽的肉身天赋本来就强,这条蟒又在罡气充沛的环境里生长,鳞甲的硬度怕是不逊于大宗师的护体真气。 正面硬碰不划算。 秦昊变招。 双手五指弯曲,指尖罡气凝聚。 第446章 是非不分 秦昊双手五指弯曲,指尖罡气凝聚成细锐的光点。 鹰爪功。 这套功法是他从龙皇记忆里继承的,专破厚甲重鳞。罡气不走扩散路线,全部压缩到十根指尖,穿透力极强。 银蟒扑空之后没有迟疑,蟒尾横扫。 十五米的身躯在地面划出弧线,扫过来的劲风带起碎石和泥土,打在脸上生疼。 秦昊跳起来,踩住蟒尾中段,借力弹射出去,整个人凌空翻转,双手朝蟒身后颈处插下去。 噗—— 指尖罡气破开鳞片,扎进肌肉里三寸深。 银蟒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身体猛地弓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不过这只“猫”有十五米长。 秦昊借蟒身弹起的力道翻身后退,落在五米外。 十根手指上沾着银色的血,黏稠,腥气冲鼻。 有用。 鹰爪功能破它的鳞甲。 银蟒的后颈处留下十道血洞,银色的血顺着鳞片往下淌。它把头转过来,竖瞳里的杀意比刚才浓了十倍。 蟒口大张。 一团银灰色的雾气从它喉咙深处喷涌而出,铺天盖地地朝秦昊卷过来。 毒雾。 叶风在树后面喊了一声:“小心!它的毒喷到皮肤上就会腐蚀!!” 话没说完。 秦昊站在原地没动。 毒雾扑到他面前,接触到皮肤的瞬间,滋滋作响。 但也就响了两秒。 秦昊体内的玄武神火自行运转,一层淡金色的热量从毛孔里透出来,把毒雾蒸成了白气,飘散在空中。 真龙血脉对万毒有天然的抵抗力。再加上玄武神火,区区一条蟒蛇的毒液,还不够看。 银蟒愣了一下。 它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毒雾从来没失过手,今天头一回碰上硬吃不躲的。 秦昊没给它想明白的时间。 脚下一蹬,地面碎裂,整个人冲了出去。 银蟒本能地张口去咬。 秦昊侧身闪过蟒头,左手五指插入蟒颈侧面的旧伤口,右手掌心罡气凝聚到极致,一掌拍在蟒头正上方。 轰! 蟒头被巨力砸向地面,撞出一个半米深的坑。 整条蟒的身体跟着抽搐了一下,尾巴疯狂甩动,把周围三棵碗口粗的乔木扫断了两棵。 秦昊不退反进。 右手收回,十指全部插入蟒头顶部的鳞片缝隙,罡气灌入。 银蟒拼命挣扎,蟒身卷过来要绞杀他。 秦昊双臂发力,往两侧一撕。 咔嚓。 蟒头顶部的鳞甲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半米长的口子,银色的血喷了秦昊一脸。 银蟒发出凄厉的嘶鸣。 秦昊右手探入裂口,罡气在掌心爆发。 砰。 蟒头从内部炸裂。 银色的血和碎骨飞溅了一地。 十五米长的蟒身痉挛了几下,慢慢停止了动弹。 叶风从树后面站起来,嘴巴微张。 从开打到结束,前后不超过两分钟。 秦昊甩了甩手上的血,从蟒头的残骸里摸了摸,掏出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银色内丹。温热,沉甸甸的,罡气充沛得有些烫手。 好东西。 他把内丹收好,走向空地中央的黑色岩石。 银月亮还在微微颤动,三片银白色的叶子溢散着光雾。走到近处,丹田里的罡气愈发躁动,真龙血脉发烫。 秦昊伸出手,准备连根拔起。 嗖—— 一道破空声从背后传来。 秦昊头也没回,身体向右偏了半步。 一柄长剑从他左肩侧擦过去,剑锋带着凌厉的真气,钉在黑色岩石上,嗡嗡震颤。 秦昊转过身。 空地边缘的树丛里走出来五个人。 打头的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穿着武当道袍,手里还保持着掷剑的姿势。 新恬。 她身后跟着四个武当弟子,两男两女,年纪都不大,但修为不弱,最低的也是大宗师。 “秦昊。”新恬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空地边缘。 秦昊擦了一把脸上的蟒血,没接话。 “这株银月亮,我们武当先发现的。”新恬的语气很平,但带着股不容商量的劲儿。“你杀了蛇,功劳算你的。但灵药归我们。” 秦昊笑了。 “先发现的?你们发现了多久?” 新恬没回答这个问题。 “我们三天前就找到了这片林子,一直在想办法对付那条银蟒。” “想了三天没想出来?” 新恬脸色沉了沉。 身后一个武当男弟子忍不住插嘴:“秦昊,你别太过分。我们在旁边等了半天,就是等你跟蟒蛇拼个两败俱伤!” 话刚出口,旁边的女弟子一肘子怼在他肋骨上。 那男弟子吃痛闷哼,后半截话卡在了嗓子里。 但已经晚了。 秦昊偏了偏头,盯着那个男弟子。 “等我两败俱伤?” 空地上安静了两秒。 新恬的表情僵了一瞬,显然没料到自己人嘴这么快。但她很快恢复过来,抬起下巴。 “不管怎么说,银月亮不能给你。” 秦昊没理她,转身继续去摘银月亮。 “站住!” 新恬一步踏出,出现在秦昊右侧三米处,右手探出,真气灌注于指尖,遥遥指向秦昊胸口。 “我再说最后一遍,银月亮是武当的东西。你现在离开,我们之间的账可以以后再算。你要是非得拿……” “拿了又怎样?”秦昊停下来,偏头看着她。 新恬咬紧了牙根。 “灵霄门上下三百余条人命,你欠着这笔债。我师父让我忍,蒋统领让我忍,广靖儿也让我忍。我忍了一路。但你现在当着我的面抢我武当找到的灵药,还要我怎么忍?” 秦昊收回看银月亮的视线,正对着新恬。 “灵霄门的事,你师姐靖儿仙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们徐掌教勾结穆天教,设伏上百宗师围杀我。我杀的是冲上来要我命的人,没退的全死了,退了的我没追。这笔账你觉得该怎么算?” 新恬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我不管他们的恩怨。灵霄门里有很多无辜弟子,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拿着剑冲我的时候,知不知道有什么要紧吗?” 秦昊打断她:“你站在这儿跟我讨公道,那我问你,谁替我讨过公道?” 新恬张嘴,但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话。 秦昊懒得跟她磨。 他转过身,一把握住银月亮的根茎,轻轻往上一提。 银月亮的根系嵌在黑色岩石的裂缝里,比想象中扎得深。秦昊加了点力,罡气沿着掌心渗入岩石,震碎了根系周围的石层。 咔嚓。 整株银月亮连根拔起,根系上裹着一团银色的泥土,散发着浓郁的罡气波动。 第447章 逆鳞 银月亮入手的瞬间,根系上残留的罡气顺着掌心涌入丹田,真龙血脉跟着震了一下。 好东西。 秦昊将银月亮小心收入怀中,转身面对新恬。 新恬盯着他怀里的银月亮,手指攥紧。 “想拿回去,凭本事。” 秦昊语气平淡,但周身罡气已经开始运转。 新恬往前踏了一步,身后四个武当弟子跟着拔剑。 剑锋指向秦昊。 空地上的气氛绷到了极点。 叶风从树后站了起来,左手按住腰间短刀,虽然一条胳膊废着,但还是摆出了战斗姿态。 就在新恬即将出手的那一刻。 “哈哈哈……好热闹。” 一道笑声从林子东面传来。 笑声不大,但穿透力极强,每个字都像贴在耳朵边说的。 所有人同时回头。 林子边缘,走出来一群人。 打头的是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身材干瘦,穿着件灰色的麻布长袍,头发在脑后束了个髻,面容温和,笑眯眯的,像个走街串巷的算命先生。 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秦昊的眉头压了下去。 半步罡气境。 而且是那种压了很久、随时能破的半步罡气境。 这个男人身后跟着二十多个人,清一色黑衣,其中七八个修为在大宗师以上。 队伍最后面,还有两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人,面色阴沉,身上隐约有一股药味。 崂山人。 秦昊认出了那股气味。崂山五毒教的人,身上常年浸泡毒药,多少会带一股不太好闻的草药味。 那个算命先生模样的中年人走到空地边缘,目光扫了一圈,看到地上的银蟒尸体,又看到秦昊怀里鼓起的一团,笑容更深了。 “银月亮都被摘了?手快啊。” 叶风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秦昊余光扫到她的反应,心里有了数。 “叶风。”中年人把目光投向叶风,笑容没变,但语气里多了点东西:“跑了快两年了,累不累?” 叶风没有回话,但她握着短刀的手在发抖。 “你弟弟在哪?”中年人左右看了看:“叶枫那小子,还生着病呢,你带他在这岛上风餐露宿的,做姐姐的心不疼?” 叶风的牙关咬得死紧。 秦昊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叶风身前。 “你是荀目。” 中年人的视线落到秦昊身上,上下打量了两遍。 “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她身边能让她这么紧张的人,也就你了。” 荀目眯了眯眼,笑着点头。 “年轻人好眼力。”他顿了顿,“你是谁?” 秦昊没自报家门。 倒是荀目身后,一个崂山青袍人忽然往前走了两步,盯着秦昊看了几秒,然后低声对荀目耳语了一句。 荀目的笑容凝了一下。 极短暂的一瞬,随即恢复。 “秦昊。”荀目念出这个名字,声调没什么变化,“玄武队试万户,黄榜第十……” 他又笑了,但这次笑容跟之前不太一样,多了几分玩味。 “古墓那笔账,我还记着呢。” 身后那两个崂山人同时看向秦昊,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五十多岁,面色铁青,手里不自觉地握住了袖中的东西。 秦昊扫了那人一眼。 龚处机盯着秦昊,喉结上下滚动,显然在忍。 荀目抬了抬手,示意龚处机退回去。 “不急。”荀目的语气很随意,“正事先办。” 他一挥手。 身后二十多个黑衣人迅速散开,把空地围了一圈。不光围住了秦昊和叶风,连新恬那五个武当弟子也一起围了进去。 新恬脸色变了。 “你们什么意思?” 荀目压根没看她,还在看秦昊。 “叶风,你有两个选择。第一,跟我回去,乖乖配合,你弟弟我保他平安。第二……” 他伸出手,掌心浮起一团暗紫色的气息,缓缓捏合。 叶风闷哼一声,左手按住腹部,脸色刷白。 蛊虫。 荀目种在她体内的蛊虫,正在被远程催动。 “这是第二。”荀目收回手,紫气散去,叶风软在地上大口喘气。 秦昊回身蹲下,掌心贴上叶风的背,一股罡气渡了过去。 叶风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但脸色还是白得厉害。 秦昊站起来,面朝荀目。 “她跟我走。” 荀目笑了。 “年轻人,你管得了吗?” “你试试。”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对视。 空地上的气压往下坠了一截。那些黑衣人中修为低的,腿都在打颤。 荀目没有立刻接招。他的视线从秦昊身上移开,落到了一直站在旁边的新恬身上。 看了好一会儿。 新恬被他看得不舒服,剑柄握紧了几分。 “看什么?” “看你。”荀目走了两步,绕过秦昊,径直朝新恬的方向靠近,“武当的弟子?” 新恬没答话。 荀目忽然停住脚步,闭上眼,像是在感应什么。 三秒后他睁开眼,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惊喜里掺着贪婪。 “清灵体。” 新恬一愣。 “你说什么?” “清灵体啊,”荀目摇了摇头,像是在感慨什么天大的好运,“万中无一的先天灵体,武当真舍得把你派到这种地方来。” 新恬后退了一步。 她虽然不完全清楚“清灵体”意味着什么,但荀目看她的那种眼神,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不,像在看一味药材。 “别过来。” 荀目没听她的,又走近了两步。 “知道银月亮配什么最好吗?”他扭头看了秦昊一眼,又看回新恬,“配清灵体的血。老天爷赏饭吃,银月亮、清灵体、叶风的血脉,今天全凑齐了。” 新恬的剑出鞘了。 嗡—— 剑身震颤,一道白色的剑气从锋刃上腾起,直冲荀目面门。 荀目居然没躲。 白色剑气劈在他脸侧。 噗。 皮肉裂开,血溅出来。 但荀目站在原地,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道剑气切开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三秒钟,脸上那道口子就只剩一道浅浅的白印。 新恬瞳孔骤缩。 “你……” “你这剑气不错,”荀目摸了一下脸上愈合的位置,“但不够。” 新恬咬紧了牙。 她剑诀一掐,周身真气疯狂涌动。 一朵白色的莲花虚影在她剑尖凝聚成形。 花莲剑气。 这是武当内门的压箱底功法,以清灵真气催动,威力极大,但消耗同样惊人。 “去死!” 第448章 两根手指够不够 白色莲花虚影从新恬剑尖飞出,带着尖锐的啸声,直奔荀目面门。 荀目脸上的笑容终于收了。 他侧身,右掌拍出,暗紫色的气劲迎上莲花剑气。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气浪朝四面八方扩散,空地边缘的灌木被连根掀飞。 荀目的脚在地上拖出两道半尺深的沟,退了三步才稳住。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一道细长的血痕从虎口延伸到手腕。 “有点意思。” 新恬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身形一晃,人已经到了荀目左侧,长剑横斩。 剑锋上裹着一层白色的光,每一剑都带着清灵真气的锋锐,角度刁钻,招招奔要害。 荀目连续后撤,掌风拍出,勉强格挡。 秦昊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得出来,新恬这套剑法确实厉害。清灵体催动的真气纯净无比,剑气的穿透力远超同境界,荀目虽然是半步罡气境,但被压着打,一时间竟腾不出手来反击。 “好剑法。”秦昊低声嘀咕了一句。 叶风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她撑不了多久。清灵真气消耗太大,打完这一轮就废了。” 秦昊点了下头。 果然,新恬的攻势在第十七剑之后开始放缓。剑上的白光减弱,脚步也没有刚才那么灵动了。 荀目捕捉到了这个变化。 他不退了。 右脚一碾,整个人往前硬挤了一步,左掌拍在新恬剑身上。 当—— 新恬虎口一麻,长剑差点脱手。 荀目右手探出,两指夹住剑尖,往旁边一拧。 嘎吱。 剑身弯了。 新恬拼命往回拽,但荀目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小姑娘,花莲剑气确实不错。”荀目的语气像在夸一个晚辈,“可惜修为太浅,用不了几招就见底了。” 他用力一推。 新恬连人带剑倒飞出去,在地上翻了两圈才停住,撑着剑爬起来,嘴角溢出一缕血。 与此同时,另一边打了起来。 龚处机动手了。 四个武当弟子被龚处机一个人拦住。崂山五毒教的功法本就阴毒诡异,龚处机右手袖中甩出三枚青色的毒针,带着腐蚀性的真气,打在那个嘴快的男弟子肩膀上。 男弟子闷哼一声,肩膀瞬间发黑,半边身子失去了知觉,直接跪了下去。 另外三个武当弟子围攻龚处机,剑阵配合得不错,但龚处机根本不跟他们硬碰,身形诡异地在三人之间穿梭,时不时甩出一两枚毒针。 不到三十个回合,四个武当弟子全部倒地。 两个中了毒针,肩膀和手臂发黑。一个被掌力震伤,蹲在地上吐血。最后一个女弟子被踢中腹部,蜷在草丛里起不来。 龚处机拍了拍袖子,转身朝新恬走过去。 新恬单膝跪地,剑撑着地面,呼吸又急又重。 清灵真气几乎耗尽了,浑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了一样。 荀目从正面慢慢靠近,龚处机从侧面绕过去,两个人一前一后,把新恬夹在中间。 “你体内的清灵真气,比银月亮还值钱。”荀目蹲下来,跟新恬平视,“乖乖跟我走,我保你不死。” 新恬咬着牙,把剑横在身前。 “做梦。” 荀目叹了口气,站起来,对龚处机抬了抬下巴。 龚处机会意,右掌翻出,一团墨绿色的气劲凝在掌心——这是崂山五毒教的蚀骨掌,专门破人气海丹田。 他要废了新恬的修为。 新恬拼尽最后的力气挥出一剑,剑尖在半空中画了个弧。 但这一剑没了清灵真气的加持,软绵绵的,跟挥棍子差不多。 龚处机右手一拨,轻松荡开剑锋,左掌直奔新恬小腹。 新恬闭上了眼。 啪。 一声脆响。 龚处机的左掌停在新恬腹前三寸处,再也推不进去。 两根手指,夹住了他的手腕。 龚处机低头,看到那两根手指上流转着淡金色的纹路,指尖的罡气像钢箍一样锁死了他的腕骨。 秦昊站在他身侧,右手只伸出食指和中指,夹着龚处机的手腕,姿势随意得像在捏一根筷子。 “龚老头。”秦昊偏了偏头,“上次在古墓没揍够你?” 龚处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真气疯狂灌注右臂,想挣脱。 但那两根手指纹丝不动。 龚处机运起崂山内劲,手腕处泛起墨绿色的光,蚀骨掌的腐蚀力量贴着秦昊的手指往上蔓延。 滋—— 金色纹路闪了一下。 腐蚀力量像遇到了铁板,啪地弹散了。 秦昊手指一翻,罡气爆发。 嘭! 龚处机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砸断了两棵树,滚了七八米才停住。他撑着地面爬起来,右手手腕处的骨头已经错位了,整只手软耷耷地垂着,往外渗血。 空地上安静了三秒。 新恬睁开了眼,茫然地看着面前的秦昊。 荀目的笑容彻底凝固。 他打量秦昊的方式变了。 刚才是玩味,现在是忌惮。 两根手指接下蚀骨掌,还把龚处机弹飞——这不是大宗师能做到的事。 “半步罡气境。”荀目念了一句。 秦昊没搭理他,低头看了新恬一眼。 “站得起来吗?” 新恬愣了一下,咬着牙站起来,踉跄了一步,用剑撑住身体。 她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秦昊已经转过了身。 荀目退了两步,抬手一挥。 “上!” 剩下的黑衣人一拥而上。 二十来号人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刀光剑影铺天盖地。修为最高的几个大宗师冲在前头,后面跟着十几个宗师境的喽啰,手里的家伙五花八门——长刀、铁棍、链子锤,一股脑往秦昊身上招呼。 秦昊往前迈了一步。 形意拳。 这套拳法不花哨,甚至称得上朴素。起手就是一记崩拳,罡气灌注拳面,打在冲在最前面那个大宗师的胸口。 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效。 就是一拳。 那大宗师的护体真气像纸糊的,胸骨塌了一块,整个人倒飞出去,落地后嘴里的血喷了一地,眼珠子翻白,直接昏死过去。 秦昊脚步不停,身体微转,右肘横扫。 冲上来的黑衣人脑袋一歪,颈椎错位,软倒在地。 另一个举着铁棍劈下来,秦昊左手接住棍身,掌心一震,铁棍从中间断成两截。 断棍还没落地,秦昊右拳已经到了。 劈拳。 这一拳打在第三个人的肩窝上,肩胛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黑衣人惨叫着倒下去,整条手臂废了。 五秒钟,倒了三个。 第449章 他刚才是不是救了咱们 剩下的黑衣人明显慌了。 但没人敢退。荀目还站在后面,退了比死在秦昊手里更惨。 秦昊没给他们犹豫的时间。 横拳、钻拳、炮拳,一招接一招,拳拳到肉。 第四个倒下的是个使链子锤的,被秦昊一把攥住锤链,罡气顺着铁链传过去,那人整条胳膊瞬间失去知觉,链子锤脱手,秦昊反手一拽,铁锤砸在他自己膝盖上,骨头碎裂的声音传出老远。 秦昊打起来不花哨,甚至有些枯燥。 每一拳都走最短的路线,每一脚都踩最要命的位置。 剩下的十几个黑衣人终于绷不住了,有人往后退了一步,腿肚子在抖。 荀目站在圈外,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抬手,咬破右手食指。 血珠浮在指尖,暗红色,泛着一层诡异的紫光。 荀目以血为墨,在空中快速画了一道符。 符文成形的瞬间,空地上的温度骤降。 那道血符旋转着飞向秦昊,半空中炸开,化成一头三米多高的暗紫色虚影。 虎形。 虎口大张,带着腐臭的血气,朝秦昊扑了过来。 秦昊抬头。 荀目的声音跟着传过来:“霸拳·血虎噬魂。” 语气平静,但这一招里灌注了他至少三成的罡气。 秦昊没躲。 右拳收至腰间,真龙血脉在体内炸开,金色纹路从手臂蔓延至全身。 拳头轰出。 龙拳。 金色的拳劲从拳面激射而出,带着一声低沉的龙吟,正面撞上那头暗紫色的血虎。 轰—— 气浪从撞击点向四周碾压出去,地面龟裂,碎石飞溅。 血虎虚影被金色拳劲撕成碎片,紫色的残余气息在空中消散。 荀目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 他往后退了两步,脚跟碾进泥土里才稳住。 右手的血符反噬,掌心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秦昊收拳,甩了甩手腕。 龙拳刚突破不久,用起来还不够顺畅,拳面上隐隐发麻。 但荀目比他难受多了。 “灵佛帮帮主,就这?” 荀目没接话,退了三步,拉开距离。 就在这时—— 一阵腐臭的风从秦昊右后方袭来。 龚处机。 那个被弹飞的崂山老头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秦昊身后,右手虽废,但左手握着一把窄刃短刀,刀锋上涂着一层墨绿色的粘稠液体。 五毒淬刃。 短刀从秦昊后腰直刺过来,角度极刁,速度极快。 偷袭。 秦昊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腰部一拧,短刀擦着他的衣角划过去,切开了一截布料,差了不到两寸。 龚处机扑了个空,但没停手,左手翻腕,短刀回削。 秦昊没有后退。 他左手背在身后,掌心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 圣盾灵击。 这招不伤人,但有一个极其阴损的用途——操控金属。 龚处机手里那把短刀,是铁的。 龚处机只觉得手里的刀突然变沉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刀身。 他使劲往前推,推不动。 然后刀动了。 但方向反了。 短刀在龚处机手里猛地一转,刃口朝内,带着墨绿色的毒液,狠狠扎进了他自己的左肋。 “啊——” 龚处机惨叫出声,本能地松手,短刀插在肋间,刀柄还在颤。 墨绿色的毒液顺着伤口往体内渗透。 他自己淬的毒,他最清楚这玩意儿的厉害。 龚处机脸色瞬间灰败,左手捂着肋下的刀伤,踉跄后退。 秦昊没给他退的机会。 一步跨出,右拳已经到了。 炮拳。 这一拳没留手。 罡气贯穿拳面,打在龚处机胸口正中。 龚处机的身体离开了地面。 不是倒飞,是被直接轰上了天。 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了足足二十多米,重重砸在远处的岩石上。 石头碎了一片,龚处机瘫在碎石堆里,嘴里的血混着墨绿色的液体往外涌,肋下的短刀被撞得更深了,整个刀身没入体内。 他还没死,但离死也不远了。 秦昊提步,朝龚处机走过去。 准备补一拳。 荀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龚兄!” 秦昊回头。 荀目没有救龚处机,而是反方向跑了。 剩下能动的黑衣人也跟着散开,往树林里钻。 荀目跑得极快,身形几个闪烁就没入了密林深处。 秦昊看了看林子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的龚处机。 龚处机也在挣扎着往岩石后面爬,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什么,身上泛起一层青光——崂山的遁术。 秦昊迈出一步。 但龚处机的身体突然变得透明,像水一样渗进了岩石的缝隙里。 三秒后,人不见了。 秦昊停下脚步,往四周扫了一圈。 荀目跑了,龚处机遁了,喽啰散了。 追不上。 崂山遁术这东西,不在视线范围内就没辙。 秦昊吐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空地上一片狼藉。二十多个黑衣人躺了一地,能动的不超过三个。 新恬靠着一棵树干坐着,四个武当弟子伤的伤、中毒的中毒,情况都不太好。 秦昊走过去,在新恬面前站定。 新恬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秦昊先开了口。 “你那四个师兄弟,中了崂山五毒教的蚀骨针,毒性不算烈,半天内用真气逼出来就没事。” 新恬张了张嘴。 “我……” “谢就免了。”秦昊打断她,语气没什么温度,“你要是还想拿剑对着我,等你养好伤再来。” 新恬的脸涨红了。 秦昊没再看她,转身朝叶风走过去。 叶风搂着弟弟叶枫站在树后,脸色还是有些白,但精神比刚才好多了。 “走吧。” 叶风犹豫了一下:“去哪?” “找个安静的地方。”秦昊拍了拍怀里的银月亮,“我有点东西要用。” 叶风没再多问,带着弟弟跟上。 三个人往岛中央的山谷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林子里。 空地上,新恬看着秦昊离去的方向,攥紧了手里的剑。 那个肩膀中毒的男弟子忍着痛凑过来:“师姐,他……刚才是不是救了咱们?” 新恬没回答。 半晌,她低声开口:“运功逼毒,别废话。” 秦昊带着叶风姐弟翻过两道山脊,找到一处背风的石窟。 石窟不大,勉强能容五六个人,但胜在隐蔽,入口被藤蔓遮了大半。 叶风把弟弟安顿好,自己靠在洞口守着。 第450章 光着膀子烤野猪 石窟里憋了两天两夜。 秦昊把银月亮连根嚼碎,灵药入腹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扔进了滚油锅里。 银色的药力顺着经脉四散,所过之处,肌肉纤维被撕裂、重组,骨骼在嘎嘣嘎嘣地响,像有人拿锤子一寸一寸敲他的骨架。 叶风守在洞口,头一天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到了第二天晚上,她已经懒得看了。 这人扛痛的本事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强,从头到尾没哼过一声。 叶枫蹲在角落啃干粮,小声嘀咕:“姐,他不会死了吧?” 叶风瞥了眼洞里深处那团金色的微光。 “死不了。” 第三天清晨,金光散了。 秦昊睁开眼,活动了一下手指。 骨节咔咔作响,每一下都带着一股酥麻的力量感。半步罡气境的真气在经脉里流转,比两天前厚实了不止一倍,丹田里的真气已经彻底液化,浓稠得像水银。 但最明显的变化在肉身。 他攥了攥拳头,没催动真气,纯粹靠肌肉力量,一拳锤在旁边的石壁上。 石壁塌了一块。 碎石哗啦啦落了一地,叶枫被吓得跳起来。 秦昊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没了。 银月亮淬体的时候,身上那套衣服早就碎成了布条,现在光着膀子蹲在山洞里,跟个野人似的。 叶风听到动静转过头,目光在秦昊身上停了半秒,又移开了。 “你好了?” “好了。” 秦昊从地上捡起一块残布,在腰间围了一圈,勉强遮住要害。 叶枫偷偷打量他,小声跟叶风咬耳朵:“姐,他身上那些金色花纹……” 叶风捂住弟弟的嘴。 秦昊没管这姐弟俩,走出洞口,深吸了一口气。 罡气潮汐已经退了,山谷里的空气清新得过分。远处山脊上有鸟在叫,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肚子咕咕响了两声。 两天没吃东西了。 “有吃的吗?”秦昊回头问。 叶风摊了摊手。 “干粮昨晚就没了。” 秦昊往山谷下方扫了一圈。林子深处有动静,树枝被什么大东西撞得哗哗响,偶尔传来一两声低沉的哼哼声。 “走,打猎。” 三个人顺着山谷往下走。 走了大约一刻钟,林子里的动静越来越大。秦昊抬手示意叶风姐弟停下,自己往前摸了几步,拨开灌木。 一头野猪。 但这玩意儿跟普通野猪完全不是一回事。 体型跟小卡车差不多,皮毛灰黑色,獠牙有半米长,泛着金属光泽。最关键的是,这畜生身上隐隐有罡气在流转。 接近罡气境的灵兽。 放在两天前,秦昊也得认真对付。 但现在—— “你在这等着。”秦昊扭头冲叶风丢了句话。 叶风拽住弟弟,退到一棵大树后面。 秦昊从灌木丛里走出去,大大方方地站到了野猪面前。 野猪抬起头,小眼睛瞪着秦昊,鼻孔里喷出两股白气。 它感受到了威胁,但体内的兽性让它选择了进攻。 四蹄刨地,灰黑色的身躯像一辆失控的货车,朝秦昊撞了过来。 秦昊右脚往前踏了一步,右拳迎上去。 崩拳。 没用罡气,纯粹的肉身力量。 拳头砸在野猪脑门上,一声闷响。 野猪的冲势戛然而止,四条腿在地上犁出四道沟,整个身体被硬生生顶住了。 秦昊拳面上传来一阵酥麻——这畜生的头骨硬得离谱。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秦昊左手跟上,掐住野猪的獠牙,往下一按。 噗。 獠牙从根部断裂,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四蹄乱蹬。 秦昊翻手,断裂的獠牙反插进野猪的颈部。 血喷了出来,洒了他半身。 野猪挣扎了几下,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叶枫从树后探出脑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姐……他用拳头打死了一头罡气境的猪?” 叶风没回答,但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秦昊抹了把脸上的血,回头冲她喊:“会收拾不?” 叶风愣了一下,走过来,从腰间抽出短刀。 “你杀的,凭什么我收拾?” “我没刀。” 叶风看了他一眼,蹲下身开始处理野猪。手法利落得很,看得出在这岛上没少干这活儿。 半个时辰后。 山谷的一块空地上,架起了火堆。 野猪后腿被切成几大块,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进火里,滋啦滋啦响,肉香飘出去老远。 叶枫蹲在火堆旁边,眼巴巴地盯着烤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秦昊坐在一块石头上,用树枝翻着肉。银月亮淬体之后,他的五感比以前敏锐了不少,能清楚地听到几百米外的虫鸣,闻到空气里每一丝细微的气味变化。 “差不多了。”秦昊把一块烤得金黄的猪腿递给叶枫。 叶枫接过去,顾不上烫,直接上嘴咬。 “慢点,没人跟你抢。”叶风给弟弟拍了一下后脑勺。 秦昊自己也撕了一块肉,刚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忽然停了。 他偏了偏头,看向山谷北面的林子。 有人来了。 脚步声不重不轻,走得不快不慢,没有刻意掩饰,但也没有大摇大摆。 叶风也听到了,右手按上腰间的短刀。 十几秒后,林子里走出一个人。 瘦。 很瘦。 像一根竹竿成了精。 四五十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灰色道袍,头上扎着道髻,插了根木簪。脸颊凹陷,颧骨高耸,两只眼珠子又大又亮,在瘦削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出。 背上斜挎着一把长剑,剑鞘上刻着太极图案。 武当的人。 瘦猴真人,朱承载。 秦昊在璃江的时候听广靖儿提过这个名字。武当内门核心弟子,半步大武尊的修为,跟灵霄门渊源极深——他师弟就是灵霄门的长老,死在了那一战里。 朱承载走到空地边上,脚步停了。 鼻子抽了抽,吸了口肉香。 “好香。” 秦昊没搭理他,继续啃肉。 朱承载也不恼,自顾自地在火堆旁找了块石头坐下来,动作自然得像是来野炊的驴友。 “秦试万户,在下朱承载,武当内门。” 秦昊咽下嘴里的肉。 “认识。” 朱承载笑了笑,搓了搓手。 “能给我来一块吗?在这岛上饿了两天了。” 秦昊扫了他一眼。 叶风的手还按在刀上,没松。叶枫倒是没什么反应,埋头啃他的猪腿。 第451章 蹭饭还带情报 朱承载搓着手,眼珠子在烤肉和秦昊之间来回转。 秦昊啃了口肉,没理他。 朱承载也不急,清了清嗓子:“秦试万户,在下虽然饿了两天,但也不是白吃白喝的人。” “哦?” “这座岛的中心位置,有一处上古遗迹。”朱承载压低声音,瘦长的脸上挤出几分神秘。 “我师兄灵韵仙姑在风暴前就发现了入口,但进去之后失联了。我一个人找了两天,没敢深入,里面的妖兽太凶。” 秦昊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上古遗迹?” “小世界。”朱承载竖起一根手指,“入口藏在岛屿正中心的山壁裂缝里,被一层天然罡气屏障遮蔽。不到半步罡气境,根本感知不到。” 秦昊看了他一眼。 这消息倒是有点意思。灵韵仙姑进去之后失联,那她的弟子新恬应该也不知道师父的下落。另外,他的云雷鼎,他们如果被风暴卷到了岛中心附近…… “你确定是小世界?” “我在入口处感受到了空间波动,不会有错。”朱承载正色起来。 “武当典籍里有过记载,东海深处曾有上古修士的洞府,留有传承。这座岛的罡气浓度异常,本身就不正常,极有可能是某位上古大能布下的聚灵阵还在运转。” 秦昊沉默了几秒。 叶风在旁边插了一句:“我在这岛上待了一年多,确实发现越往中心走,罡气越浓。有几次想深入,被里面的灵兽逼回来了。” 秦昊点了点头,撕了块肉扔给朱承载。 “吃吧。” 朱承载接住肉,也不客气,两口就撕下一大块塞嘴里。嚼了几下,含混不清地补了一句:“秦试万户,我有个不情之请。” “说。” “结伴同行,我给你带路。”朱承载咽下肉,拍了拍手,“我一个人进去,十有八九交代在里面。你的实力……” 他瞥了眼空地边上那头没了脑袋的灰黑色野猪尸体,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秦昊本来就要往岛中心去找云雷鼎,有个熟悉路线的带路倒也省事。 “行。” 朱承载顿时眉开眼笑,又撕了一大块肉。 吃到第三块的时候,朱承载的注意力转向了叶风。 他盯着叶风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放下肉。 “这位小兄弟……” 叶风靠在石头上,懒洋洋地回了一个字:“嗯。” 朱承载歪着脑袋,上下打量。那副模样像极了老中医在号脉前的架势。 “你是女的吧?” 叶风的手顿了一下。 叶枫嘴里的肉差点喷出来。 “胡说什么。”叶风面不改色。 朱承载摇了摇头,食指在空中点了点:“骨架虽然偏宽,但锁骨弧度是女相;喉结不是真喉结,是甲状软骨稍微突出而已,发育期的女孩偶尔有这种情况;走路步态偏硬朗,是刻意练出来的。” 叶风没吭声。 朱承载摸着下巴:“更关键的是气息。你身上的气机流转路线,跟男性的经脉走向不一样。老道我好歹在武当待了二十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叶枫紧张地看向姐姐。 叶风沉默了几秒,侧头看向秦昊。 秦昊正在啃骨头,头都没抬:“别看我,他自己看出来的。” 叶风长出一口气,把短发往后拢了拢。 “是,我是女的。” 朱承载“啧”了一声,表情变了,从好奇变成了凝重。 “能让我看看你的脉象吗?” 叶风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秦昊这回抬头了:“他没恶意。武当的望气术确实有两把刷子,让他看看也无妨。” 叶风犹豫了两秒,伸出左手。 朱承载三根手指搭上去,闭眼。 过了大约十个呼吸。 朱承载的眉头越皱越紧。 “你这体质……” 叶风抽回手:“怎么了?” 朱承载张了张嘴,又闭上,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还是直接说了:“你本该是阴阳灵体。” 叶风一愣。 “阴阳灵体?”叶枫也听到了,凑过来,“那是什么?” “万中无一的先天异体。阴阳二气在体内自行流转,互为根基。修炼速度是常人的数倍,而且天生对各种毒蛊有极强的抵御力。”朱承载顿了一下,“但你的体质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叶风的声音紧了。 “母胎受损。”朱承载摊开五指,比划了一下。 “你娘怀你的时候,身体遭受过重创,或者长期服用了某种损伤根基的药物。这导致你的阴阳灵体在先天阶段就出现了缺损,阳气根基不稳,阴气偏盛。严格来说,你现在是伪阴阳灵体。” 叶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攥着短刀的手指节发白。 秦昊放下骨头,走过来。 “让我也看看。” 叶风看了他一眼,把手腕递过去。 秦昊的真气比朱承载细腻得多。他的罡气顺着叶风的经脉走了一圈,感知到的情况跟朱承载说的基本吻合。 阴阳灵体的框架还在,但阳气那条脉络千疮百孔,支撑不起完整的循环。就像一座桥,骨架是好的,但桥面碎了一半,勉强能走人,跑不了车。 秦昊收回手。 叶风盯着他:“能治吗?” 秦昊没立刻回答。 旁边叶枫攥着姐姐的袖子,眼圈泛红:“姐,你的身体一直有问题吗?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叶风拍了拍弟弟的脑袋:“又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大事?”朱承载啧了一声,“阴阳灵体如果完整,你现在至少是武尊修为。就因为阳气根基缺损,你的修为卡在宗师巅峰上不去,对吧?” 叶风没否认。 秦昊把剩下的骨头扔进火堆里。 他想到了叶风跟他说过的那些话。荀目嫌她母亲出身低,把人赶走了。她母亲怀着身孕嫁给姓叶的庄稼人。 怀着身孕被赶走。 荀目是半步罡气境的高手,叶风母亲不过是个普通女人。一个被抛弃的女人,在怀孕期间遭受了什么,可想而知。 长期郁结、气血亏损、甚至可能被下过药。 “你母亲...”秦昊开口,又停了。 叶风低着头:“她生我的时候难产,身体一直不好。弟弟出生那年冬天走的。” 火堆里的木柴发出噼啪的响声。 秦昊沉默了一会儿。 “伪阴阳灵体不是不能修复。”他开口,“但需要特殊的药材和手段,短时间内做不到。等我找到云雷鼎,把这事了了,回璃江之后我帮你想办法。” 第452章 寻回 朱承载没吹牛。 这人对岛上的地形确实摸得透,哪条路罡气弱、哪片林子有灵兽盘踞、哪段山脊能避开夜间潮汐,门儿清。 两天时间,四个人从西南方的山谷一路穿到岛屿腹地。 路上遇到过三拨灵兽。 一头长着石甲的黑熊,两只会喷毒雾的巨蜥,还有一群指头大的红蚂蚁,这东西最难缠,数量多得没边,从地底钻出来铺天盖地,叶风的短刀和朱承载的长剑根本砍不过来。 最后还是秦昊催动玄武神火,烧了一片才杀出条路。 叶枫被吓得不轻,一路上紧紧跟在姐姐身后,连话都不敢多说。 倒是朱承载,越走越兴奋。 这瘦猴嘴就没闭上过,一会儿指着某棵长相古怪的树说“这是罡气催生的异种”,一会儿蹲下来扒拉一块石头说“你看这纹理,上古阵法的残留”。 秦昊懒得搭理他,叶风更懒得搭理他。 朱承载毫不在意,自说自话,乐在其中。 第三天清晨。 四人翻过最后一道山脊,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盆地。 四周是环形的断崖,中间凹下去,底部长满了半人高的灰白色草丛。草丛中央有一汪水潭,潭水呈深蓝色,表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 但空气里的罡气浓度,比外围高出十倍不止。 秦昊刚站上山脊,脚下忽然一顿。 胸口。 那个位置,准确说是丹田深处某个角落,传来一阵微弱的震颤。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 云雷鼎。 秦昊闭上眼,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那股震颤上。方向,正前方偏左,水潭附近。距离不远,大概三四百米。 找了三天,终于有信号了。 “怎么了?”叶风注意到他的异常。 “我的东西在下面。” 秦昊没多解释,拔腿就往盆地里走。 朱承载在后面喊:“等等,前面情况不明!” 秦昊没停。 三人只好跟上。 穿过灰白色的草丛,靠近水潭的时候,秦昊听到了动静。 金属碰撞声,夹杂着喝骂和兵器破风的声响,还有一种奇怪的嗡鸣,像蜂群振翅,又比蜂群尖锐刺耳得多。 秦昊加快脚步,拨开最后一丛草。 水潭边上,乱成了一锅粥。 七八个人围成半圈,正跟一群飞在空中的东西缠斗。 那些飞着的东西,是蝴蝶。 每只翅膀有巴掌大,通体透明,几乎看不到颜色,只有翅膀振动的时候才能从空气折射的角度勉强分辨出轮廓。 无色彩蝶。 这东西秦昊在武当典籍的抄本上见过记载。翅膀边缘锋利如刀,振翅时能切割罡气,是极其罕见的灵虫。 数量不多,十来只,但把那七八个人逼得够呛。 一个穿短甲的中年男人挥着环首刀左砍右劈,刀刃每次都差那么半寸,彩蝶的速度太快了,像一片片会飞的刀片在人群里穿梭。 他旁边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扎着马尾,身形利落,手里攥着一把。 秦昊的瞳孔缩了一下。 一把小铜鼎。 巴掌大,青铜色,鼎身布满细密的裂纹,三足鼎立,造型古朴。 云雷鼎。 那女人正把云雷鼎当锤子使,抡圆了朝空中的彩蝶砸过去。铜鼎表面泛出一层微弱的电弧,砸中一只彩蝶,嗤啦一声,蝶翅碎裂,虫体焦黑坠地。 “有用!这破鼎能克它们!”女人喊了一声。 秦昊认出她了。 广莺莺。 旁边那个使环首刀的中年男人,秦昊也认出来了。 顾荣。 这两个人怎么到这杀蝴蝶? 还没等秦昊想明白,广莺莺又一鼎砸出去,落空了。云雷鼎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圈,啪地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住。 鼎身上的裂纹又多了几条。 秦昊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没再犹豫,脚下一蹬,整个人射了出去。 掠过草丛,脚尖点地,三步并两步冲到水潭边。 右手探出,罡气裹着掌风,劈在一只刚掠过广莺莺头顶的无色彩蝶上。 啪。 蝶翅炸裂,碎片四散。 剩下的彩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翅膀的振动频率陡然加快,嗡鸣声拔高了八度。十来只透明蝶影齐刷刷转向秦昊,扑翅如刃,切割着空气冲了过来。 秦昊右拳轰出。 罡气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空气猛地炸开。 那些无色彩蝶被气浪卷中的瞬间,翅膀扭曲、碎裂,像纸片一样被撕成齑粉。 一拳。 全灭。 水潭边的七八个人全愣住了。 广莺莺手里还保持着抡鼎的姿势,嘴半张着,脑袋慢慢转过来,盯着秦昊。 顾荣的环首刀架在身前,刀锋上沾着蝶翅的碎片,整个人也僵在原地。 秦昊没管他们,径直走向滚落在地的云雷鼎。 鼎的损伤需要修复,但至少现在不急。他把云雷鼎收入怀中,站起身。 “等一下。” 广莺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秦昊转头。 广莺莺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材不高,五官和广靖儿确实有几分相似,但表情更横。马尾歪到一边,脸上沾了草汁和泥,看起来狼狈得很,气势倒是一点没少。 “你谁啊?上来就拿东西?” 秦昊皱了皱眉。 “这是我的鼎。” “你的?”广莺莺叉起腰,“这鼎是我们从风暴残骸里捡到的,谁知道是不是你的?说拿就拿,当我们不存在?” 秦昊没跟她废话:“广靖儿呢?” “我干嘛要告诉你!”广莺莺伸手就要来抢。 秦昊侧身避开,右手挡住她的手腕。 “别动。” 广莺莺被挡了一下,脸涨红了,声音拔高:“顾荣!” 环首刀横过来。 顾荣挡在广莺莺身前,环首刀斜指秦昊,语气倒是比广莺莺客气两分:“这位兄弟,鼎我们用它杀了不少彩蝶。你空口说一句是你的就拿走,不太合适吧?” 秦昊看着他。 “广家大将军。”秦昊点了下头,“广靖儿是我的人。” 顾荣的刀尖顿了一下。 “秦试万户。”顾荣措辞很讲究,“您说的情况我们没法当场核实。鼎的事,等孙百户回来再定吧。” “孙百户?” “孙裕明,百户队长。”顾荣往北边的林子看了一眼,“他带人去北面探路了,一会儿就回。” 秦昊懒得等。 “不用等。鼎是我的,我现在拿走。” 第453章 你拿什么跟我抢 广莺莺还在嚷嚷,顾荣横刀立在中间,场面僵着。 秦昊把云雷鼎揣进怀里,拍了拍灰,往回走。 “站住!”广莺莺追了两步,被顾荣一把拉住。 “广小姐,别冲动。”顾荣压着嗓子,“这人身上有罡气。” 广莺莺哼了一声:“罡气怎么了?咱们孙百户也是厉害的,怕他?” 话音刚落,北面的林子里传来脚步声。 整齐、沉重,是列队行进的节奏。 十几个人从林子里走出来。清一色的短甲劲装,腰悬制式军刀,队列严整。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中等身材,肩膀极宽,脖子粗得跟大腿根似的,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脸上有道疤,从左眉角斜着划过鼻梁,一直延伸到右腮。 “孙百户!”广莺莺招了招手,“这人抢咱们的鼎!” 孙裕明扫了一眼场地,地上散落的彩蝶碎片、被掀翻的草丛、广莺莺脸上的怒气,以及正背对着他们往外走的秦昊。 “这位兄弟。”孙裕明开了口,声音不大,但稳。 秦昊停下来,没回头。 “鼎的事可以商量。”孙裕明往前走了两步,“我们在风暴里捡到它的时候,上面没有标记。你说是你的,总得拿出点证据。” 秦昊转过身。 他看了看孙裕明,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十几个人。 都是大宗师以上的修为,几个老兵的气息沉稳厚实,杀过人见过血的那种。孙裕明本人的气机更深。 “证据。”秦昊拍了拍怀里的鼎,“它自己就是证据。你试试,你能催动它吗?” 孙裕明没接茬。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走上前,膀子上扛着一柄铁锤,少说四五十斤重。 “孙百户,不用跟他废话。”铁锤往地上一杵,砸出个坑。“在咱们百户队的地盘上抢东西,什么规矩?” 另一个瘦高个也跟着站出来,手按着刀柄,歪头打量秦昊。 “哥们儿,识相的把鼎留下,大伙还能好聚好散。” 秦昊没搭理这两人,视线始终锁着孙裕明。 孙裕明沉吟了片刻,抬手制止了手下。 “这样吧。”他指了指铁锤大汉,“我手下的人跟你过两招。你要是能赢,鼎的事我不追究,算你的。你要是输了——” “不用过两招。” 秦昊打断他。 “一招就够。” 铁锤大汉脸上的横肉抖了抖,血涌上脸。 “你他妈——” 没说完。 秦昊动了。 没有任何起手预兆,脚下碎石崩飞的瞬间,人已经到了铁锤大汉面前。 铁锤大汉的反应不算慢。到底是百户队的精锐,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练出来的本能,铁锤横扫,裹着真气朝秦昊腰部抡过去。 四五十斤的铁锤,大宗师巅峰的真气灌注,这一下要是砸实了,普通高手得断几根肋骨。 秦昊右手探出,五指张开,直接握住了锤头。 嘭。 气浪从接触点往外炸开,周围的灰白色草丛被压得贴了地。 铁锤停住了。 大汉的胳膊还在较劲,青筋暴起,整张脸憋成了猪肝色。锤子纹丝不动。 秦昊手指一收。 咔嚓—— 锤杆断了。 铁锤的头被秦昊捏在手心里,锤杆从中间折成两截,碎木屑纷纷扬扬落下来。 大汉还没反应过来,秦昊左手已经拍上了他的胸口。 不是罡气,纯粹的掌力。 大汉整个人腾空飞出,在空中翻了两圈,啪地摔在五六米外的草丛里。挣扎了两下,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一招。 从出手到结束,连一个呼吸都没用完。 旁边那个瘦高个原本手已经按在刀柄上了,这会儿把手缩了回去,退了半步。 水潭边安静了。 广莺莺的嘴又张开了,半天合不拢。她刚才还觉得这人浑身破破烂烂跟叫花子似的,这会儿看他手里捏着半个铁锤头,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干。 “还有谁?”秦昊把碎铁锤头随手扔了,拍了拍掌心的铁锈。 没人吭声。 孙裕明的表情变了。 他看人的阅历够深,秦昊这一手展现出来的东西,远不止“能打”两个字。那种控制力——握住铁锤时没有用罡气,拍飞大汉时也没用罡气,全程靠的是肉身力量。 一个半步罡气境的人,肉身强悍到这种程度? “来来来,让我试试!” 瘦高个身后忽然窜出一个人影,速度极快,身形矮壮,手里攥着一对短戟,直扑秦昊后背。 偷袭。 在场的人里,只有顾荣喊了一声“小心”。 来不及了。短戟已经到了秦昊后腰三寸的位置。 秦昊连头都没回。 右脚往后蹬出一脚。 蹬在那矮壮汉子的小腹上。 矮壮汉子的身体折成了虾米状,双脚离地,倒飞出去。撞在一块石头上,石头裂了,人卡在碎石里,短戟脱手掉在地上,整个人翻着白眼,嘴角冒出一串粉红色的泡沫。 这一脚,秦昊还是没用罡气。 场面彻底冷下来了。 十几个百户队的精锐,没一个人再敢往前凑。连广莺莺都下意识往顾荣身后缩了缩。 孙裕明缓缓吐了口气。 “好身手。” 他开始解腰间的军刀。 刀鞘解下来,递给旁边的人。外套脱了,里面是一件紧身的短打,露出两条布满伤疤的手臂。 顾荣皱了皱眉:“孙百户,你要亲自——” “我不试试,不踏实。”孙裕明活动着脖子,骨节咔咔响。 他朝秦昊走过去。 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都会微微震颤。罡气从他体内涌出来,不是刻意释放,是压不住了。到了秦昊面前三步远的位置,他停下来。 “在下孙裕明,广家百户队长,罡气境初期。” 顿了一下。 “赐教。” 秦昊打量着他,没有轻视。 罡气境初期,放在外面已经算得上高手中的高手了。而且这人浑身上下的气机没有一丝浮躁,全是实打实杀出来的。 “我不想跟你打。”秦昊实话实说,“鼎是我的,你拿回去也用不了。” “这不是鼎的事了。”孙裕明把拳头攥了攥,指关节嘎巴响。“你在我的人面前连废两个,我不接一招,这队以后没法带。” 道理倒也说得通。 秦昊想了想,点头:“那就来。” 孙裕明没有任何试探。 起手就是全力。 第454章 蜈蚣脚 孙裕明起手就是全力。 右拳轰出,罡气裹着拳锋压过来,空气肉眼可见地被挤成了一团。这一拳没有花架子,直来直去,但拳风到的瞬间,秦昊脚下的碎石全被震得弹了起来。 军伍出身的人,打法就是这样,不讲套路,只讲杀伤。 秦昊没退。 右拳迎上去。 两拳对碰。 砰! 气浪从交汇点炸开,灰白色草丛被压平了一大片,水潭里漾起半尺高的涟漪。 孙裕明退了半步。 秦昊也退了半步。 广莺莺瞪大了眼。孙百户是罡气境初期的高手,这人居然接得住? 孙裕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虎口发麻,骨头没事,但传上来的震动——不对劲。 对方没用罡气。 纯肉体硬度,能跟他罡气灌注的拳头对轰不落下风。 这人的身体到底是什么做的? “再来。”秦昊活动了一下手腕。 孙裕明没废话。 第二拳跟着就到了,比第一拳快了三成。罡气从拳面溢出,带着破空的尖啸。 秦昊一样迎上。 砰! 第三拳。 砰! 第四拳。 砰砰砰砰—— 两人在水潭边硬生生对轰了二十多拳。每一拳碰撞都炸出一圈气浪,脚下的碎石越震越碎,地面被砸出了一个浅坑。 朱承载蹲在草丛后面,嘴里的草根都忘了嚼。 二十多拳下来,孙裕明的呼吸明显重了。拳头上的罡气开始不稳定,每一次对撞传回来的反震力都在累积,手臂的酸胀感已经到了极限。 秦昊的呼吸还是那个节奏。 不快不慢,跟散步一样。 顾荣的手已经攥紧了刀柄。他是大将军身边的人,什么样的高手没见过。但眼前这一幕,还是头回碰上。 罡气境对半步罡气境,打了二十多个回合,罡气境的那个反而先撑不住了。 孙裕明也意识到了问题。 再这么对轰下去,他的罡气储量先见底。对方根本不用罡气,消耗的只是体力,而那副身体——看起来比铁还耐磨。 “嘿!” 孙裕明暴喝一声,脚步突然变了。 原本扎在原地对轰的架势一变,整个人往左一闪,右脚从侧面横扫过来。不是普通的扫踢,脚背上裹着一层厚厚的罡气,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秦昊肋部切入。 军体拳。 秦昊偏身,那一脚擦着他的衣角过去。 紧接着第二脚、第三脚。 孙裕明的腿法极快,左右交替,脚脚带风,每一下都奔着要害去。罡气在他腿上流转,啪啪啪的破空声连成一片,听着像鞭炮炸了串。 秦昊连退了几步。 广莺莺一下子站直了:“孙百户上了!” 顾荣没出声,但手上劲松了一点。 孙裕明的军体拳是跟广家大将军学的,招式不多,但每一招都是战场上用人命喂出来的。腿法连环,封死退路,力量和速度叠加到极致。 这一路连踢逼得秦昊连退了七八步。 “就这?”旁边一个兵冒了句。 秦昊不是退不了——他在观察。 孙裕明的腿法确实有东西。力量传导的路线跟一般武者不一样,不是从腰发力,是从脚踝开始,经过小腿、膝盖、大腿,一节节往上传,每过一个关节力量翻一倍。 这套路他没见过。 “这脚法有点意思。”秦昊退到第九步,突然站住了。 孙裕明的右腿正劈过来,罡气在脚面上凝成了一层薄壳,对准秦昊的太阳穴。 秦昊抬手,掌心朝上,接住了那一脚。 轰! 气浪从掌心和脚面之间炸开,秦昊的头发被吹得向后扬起。 脚停住了。 孙裕明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他这一腿灌了八成罡气,踢在石头上能把一人高的岩石踹碎。 秦昊用一只手接住了。 五指收拢,扣在脚踝上。 孙裕明脸色一变,左脚蹬地就要抽身。晚了。 秦昊手腕一拧,把人整个带了起来,然后松手。 孙裕明在空中翻了半圈,踉跄落地,退了四五步才稳住身形。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手指滴在碎石上。 水潭边又安静了。 十几个百户队的精锐,看着自家队长被人单手拎起来扔出去,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孙裕明站稳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在抖的右腿。那一下被扣住脚踝的时候,对方指尖传来的力量——不是罡气,就是纯粹的握力,但那个力道,差点把他踝骨捏碎。 “你管这叫军体拳?”秦昊甩了甩手。 孙裕明抹了把虎口上的血。 丢人。 在手下人面前被人一只手接了绝招扔出去,脸已经不是丢不丢的问题了。 一股热气从孙裕明丹田里涌上来,顺着经脉灌遍全身。他双眼泛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 血气。 军伍中人特有的东西。杀场上滚出来的气血之力,介于真气和罡气之间,短时间内能爆发出超越本身境界的战力,代价是战后虚脱。 孙裕明的气势猛地攀升了一截。 罡气境初期的气压,在血气的加持下,逼近了罡气境中期的门槛。 “好家伙。”朱承载在后面啧了一声。 叶风皱着眉,手按在短刀上。 孙裕明活动着脚踝,咔咔作响。 “再接我一招。” 他没给秦昊反应时间。整个人弹射出去,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到了秦昊面前,身体猛地矮了下去—— 双脚交替踢出。 但跟刚才的腿法完全不同。 脚法极其诡异,左脚落地的瞬间右脚就弹了起来,右脚还没落地左脚又跟上了,两条腿交替的频率快到产生了残影。从正面看过去,就像一条蜈蚣的百足在疯狂摆动。 蜈蚣脚。 广家大将军传下来的绝学。 这套脚法秦昊确实没见过。力道从脚踝传导的路线跟刚才一样,但速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每一脚踢出都带着罡气的呼啸,目标不固定,膝盖、小腿、腰腹、胸口,哪里有空隙踢哪里。 第一脚被秦昊闪开了。 第二脚擦着他的大腿过去。 第三脚倒是踢中了。 秦昊的小臂格在腰侧,硬接了这一下。罡气从脚面上炸开,秦昊整个人被踢得横移了两步。 广莺莺攥紧拳头。 “蜈蚣脚!”她差点蹦起来,“这是大哥教的!” 顾荣的呼吸也松了半口。 第455章 这巴掌响不响 蜈蚣脚的第七连踢到了。 孙裕明双腿交替的残影糊成一片,罡气裹着脚面,每一下踢出去都带着破骨的劲风。 秦昊一直在退。 但退的节奏很稳,脚步间距一模一样,像量过的。 孙裕明的血气催到了极限,脸红得要渗血,太阳穴的青筋跳得肉眼可见。 左腿弹起,脚踝一抖,力道从踝骨开始翻倍传导,经过小腿、膝盖、大腿,到出腿的那一瞬,罡气凝成了一层锐利的气刃,直奔秦昊咽喉。 这是蜈蚣脚的杀招。 秦昊没退了。 右手抬起,两根手指并拢,夹住了那只脚。 声音很轻。 没有气浪,没有震荡。两根手指捏着脚面上凝聚的罡气刃,像捏着一片树叶。 孙裕明的瞳孔猛缩。 他能感觉到那两根手指传来的力量,大得离谱。他整条右腿的罡气被锁死了,一丝都泄不出去。 “你这套脚法,力道传导的路子不错。”秦昊语气平淡,“但有个问题。” 手指一松。 孙裕明整个人被弹了回去。他在地上连退了七八步,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了碎石上。 血气退潮。 战后虚脱来得又猛又快,孙裕明的脸色从赤红直接转成灰白,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每一脚的发力节奏是固定的。”秦昊收回手,“踝、膝、胯,三个关节依次传力,间隔一样。打普通人够用了,但碰上能看穿节奏的,第三脚之后就能算出后面每一脚的落点。” 孙裕明撑着地面,喘了几口粗气,然后笑了。 不是苦笑,是那种被打服了之后发自内心的笑。 “输了。”他摆了摆手,“鼎是你的。” 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秦昊点了下头,转身就走。 “等一下!” 广莺莺从顾荣身后蹿了出来。 她脸涨得通红,指着秦昊的背影,声音又尖又亮。 “孙百户是让着你!要是我大哥在这里,你连一招都接不住!” 秦昊没停。 “还有那个鼎!那是我们先找到的,你凭什么!” “小姐。”顾荣低声提醒。 广莺莺一把甩开他的手。“顾荣你别拦我!这人一身不就是仗着自己有点武功,抢了咱们的东西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就是看不惯!” 秦昊停了。 他转过身。 广莺莺正在那儿叉着腰骂,余光看见秦昊转身,嘴巴动了动,声音下意识矮了半截,但没刹住车。 “怎么,你还想干嘛!” 啪。 一巴掌。 不重,但很脆,打在广莺莺左脸上,脑袋偏了四十五度。 水潭边所有人都愣了。 广莺莺捂着脸,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她活了二十多年,在广家是小公主,在百户队是小祖宗,别说打她,大声跟她说话的人都没几个。 “你……你打我?!” “教你个规矩。”秦昊收回手,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你大哥广靖儿在我面前,也得好好说话。” 广莺莺脸上的五指印迅速红了起来。她浑身发抖,眼眶里的泪珠子在打转,但嘴还是硬的。 “我大哥怎么交你这种狐朋狗友?一定是你耍了什么花招骗了他!” 秦昊偏了下头,看向顾荣。 “这位大将军,管好你家小姐。” 顾荣的手僵在刀柄上。他确实觉得秦昊武力高强,现在这个情况更本不适合硬碰硬。 顾荣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广小姐,”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别闹了,我们收手吧。” 广莺莺还要张嘴,被顾荣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她从没见过顾荣露出这种表情,那不是紧张,是忌惮。 秦昊扫了一眼在场的十几个百户队成员,心中一动。 “你们在岛上捡到的灵药、矿石、丹材,全部拿出来。” 在场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一个人也没人动。 秦昊踏前一步。 那一步落地的瞬间,半步罡气境的气机毫无保留地碾压下来,比孙裕明全盛时期的气势还要浓厚三分。十几个大宗师同时感受到了呼吸被堵住的窒息感。 “我说的话,需要重复第二遍?” 瘦高个第一个动了。他从怀里掏出两株草药,放在地上,退后两步。其他人看了看孙裕明。 孙裕明坐在地上,摆了下手。 “给他。” 哗啦啦,十几个人像倒垃圾一样,把怀里兜里腰包里的东西往地上掏。灵草、矿石碎片、几颗成色一般的丹珠、两块拳头大的罡纹石。 秦昊低头扫了一遍,正准备收。 嗖—— 一道金色的小影子从秦昊衣领里窜了出来,落在那堆东西上面。 是个巴掌大的小人,圆脑袋,大眼睛,浑身泛着淡金色光芒,手脚并用扑在一株紫色灵草上,张嘴就啃。 嘎嘣嘎嘣,吃得贼香。 小怪。 所有人都看傻了。 瘦高个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就是这玩意儿!就是这个小东西!” 他转头冲孙裕明喊:“百户,上次咱们找到那棵七星参,还没来得及摘就不见了!就是被这个小金人偷的!我当时看到一道金光闪过去,还以为眼花了!” 另一个兵也跳了起来。“我那株寒蝉草也是!放在包袱里,睡一觉起来就没了!” 小怪完全无视了周围几十道要杀人的目光,啃完紫色灵草,又拿起一颗丹珠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咽了。 秦昊低头看了他一眼。 小怪抬头,冲秦昊咧嘴一笑,嘴角还挂着紫色的草汁。 “……吃慢点,别噎着。” 秦昊蹲下来,把剩下的东西拢了拢。小怪配合地跳上他肩头,怀里还抱着一块罡纹石,死活不撒手。 广莺莺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但看了顾荣一眼,硬是没敢再开口。 秦昊站起身,看向顾荣。 “你们家大哥广靖儿,在岛上吗?” 顾荣摇头:“我不知道,我们醒来就已经失联,这次在岛上行走也是为了寻找他们,至今没有联系。” 秦昊收起东西,没再多说,带着叶风姐弟转身往林子深处走。 朱承载连忙跟上。经过孙裕明身边时,他蹲下来拍了拍孙裕明的肩膀。 “兄弟,输给他不丢人。” 这下把这孙百户气的牙痒痒。 第456章 联手 秦昊带着叶风姐弟和朱承载消失在林子深处,水潭边安静了好一阵。 孙裕明撑着膝盖站起来,双腿还在打颤,血气退潮后的虚脱让他走路都费劲。 顾荣上前扶了一把。 “百户,身体怎么样?” “死不了。”孙裕明摆手,“就是腿软,歇歇就好。” 广莺莺站在原地没动,左脸上的五指印已经肿了起来,又红又烫。她咬着后槽牙,鼻子酸得厉害,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顾荣。” “在。” “我要杀了他。” 顾荣没接话。 “你没听见?我说我要——” “听见了。”顾荣的语气很平,“广小姐,您先消消气。咱们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找到大将军。” 广莺莺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大哥不在身边,她确实没底气。 孙裕明活动了两下腿脚,冲队伍里的人招手。 “收拾收拾,咱们换个方向走。岛中心的事你们都听见了,朱承载刚才说那里有上古遗迹,大将军很可能也往那个方向去了。” “百户,那秦昊也往那边走了。”瘦高个小声提醒。 “走他的路,咱们走咱们的。碰不碰得上是另一回事。” 孙裕明说完,带头朝西面的树丛走去。 顾荣跟广莺莺对了个眼神,压低声音:“小姐,先跟着走。等找到大将军,什么事都好办。” 广莺莺捂着脸,狠狠吸了口气,跟了上去。 队伍走出水潭区域不到半里路,林子就变了样。 低矮的灌木丛被密集的藤蔓取代,脚下的土越来越软,踩上去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臭味,混着泥土和烂叶子的气息。 孙裕明走在最前面,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有人。” 话音刚落,右侧的藤蔓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十几个百户队的兵同时拔刀,呈扇形展开。 藤蔓拨开,走出来一个人。 黑衣,瘦削,脸上蒙着半截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身上有股淡淡的草药味,不太好闻。 崂山人。 孙裕明的手搭上了腰间刀柄。 “别紧张。”黑衣人站在藤蔓边上没动,两手空空,摆出一副无害的姿态,“路过的。” “崂山五毒教的人在这岛上路过?”孙裕明冷哼了一声。 黑衣人没否认,反而笑了笑。 “你们是广家百户队的人吧?孙百户,久仰。” 孙裕明眯了眯眼。对方认识他。 “刚才水潭边的事,我都看见了。”黑衣人往前走了一步,十几把刀同时架了过来。他站住,双手抬到胸口高度,“各位别急,我是来给你们送个好处的。” “好处?”顾荣从队伍后面走上来,“崂山五毒教给广家送好处,这话你自己信吗?” 黑衣人没理顾荣,视线盯着孙裕明。 “秦昊。你们刚才输给他了吧?” 孙裕明脸色沉了沉,没吭声。 “不丢人。我们那边也吃了亏。”黑衣人把语速放慢了,“荀目带着二十多个人去找他的麻烦,被打得灰头土脸跑了回来。龚处机半条命都差点交代在那儿。” 广莺莺的耳朵竖了起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孙裕明的耐心不多。 “联手。” 两个字扔出来,水潭边的队伍里有人吸了口凉气。 孙裕明盯着黑衣人看了三秒,然后摇头。 “不可能。” “百户先别急着拒绝。”黑衣人的声音不紧不慢,“你们在岛上转了这么多天,是不是一直在找一样东西?” 顾荣的手指动了一下。 “什么东西?”广莺莺忍不住插嘴。 黑衣人的视线扫过来,在广莺莺脸上的红印上停了一瞬,没多问。 “葵影本。” 三个字一出口,顾荣的表情变了。 孙裕明也回过头来,语气已经不一样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找葵影本?” “崂山的情报网络多少还是有几分本事的。”黑衣人语气轻松,“广家大将军让亲卫队登岛,除了历练弟子,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寻回当年流落到这座岛上的葵影本。这东西对广家有多重要,你们比我清楚。” 孙裕明和顾荣对视了一眼。 葵影本的事,整个百户队只有他们两个知道,连广莺莺都不清楚内情。这是大将军亲口交代的秘密任务,除了百户队核心成员,外人根本不该知晓。 崂山竟然摸得这么清楚。 “你知道在哪?”顾荣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线索在哪。”黑衣人纠正了一下措辞,“岛屿中心有一处上古遗迹,遗迹里面有个小世界。葵影本十有八九在里面。” “凭什么信你?” “信不信无所谓。”黑衣人耸了耸肩,“但你们自己找得到吗?这座岛上的遗迹入口不是随便能打开的,需要特殊的法门。我们崂山恰好有。” 孙裕明沉默了。 “条件呢?” “很简单。”黑衣人伸出一根手指,“进了小世界之后,秦昊交给我们。你们拿你们的葵影本,我们了结我们的恩怨。互不干涉。” “就这?” “就这。” 孙裕明低头想了一会儿,摇头。 “秦昊跟我们没有死仇。水潭那点事,输了就是输了,我还不至于背后捅刀子。” “百户,这......”瘦高个刚要开口,被孙裕明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黑衣人没着急,反而笑了。 “孙百户果然是条汉子。” 他把视线转向顾荣。 “顾大人,您呢?” 顾荣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找错人了,我们百户队孙百户做主。” “是吗?”黑衣人慢悠悠地开口,“可据我所知,这趟登岛,大将军嘱咐的是,顾大人全权负责。” 孙裕明回头看了顾荣一眼。 顾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话没错。 大将军确实说过,涉及葵影本的事,以顾荣为主。孙裕明负责打仗,顾荣负责决策。但这话大将军是单独跟顾荣交代的,队伍里没人知道。 崂山的情报,比他想象中渗透得更深。 “顾大人?”黑衣人歪了歪头。 顾荣沉默了很久。 “我不跟秦昊为敌。”他最终开口。 黑衣人点头:“不需要你们跟他为敌。小世界里面各凭本事,你们走你们的路线,我们动我们的手。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别帮他。” ”……“ ”葵影本对广家意味着什么,顾大人心里有数。错过这次机会,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多少年。大将军那边,您怎么交代?“ 这句话戳到了顾荣的软肋。 第457章 你管这叫安全路线? 林子东面,半里外。 荀目靠在一棵枯树上,灰色麻布长袍左肩的位置被烧了个黑洞,焦痕从肩头一直蔓延到胸口。 龚处机躺在地上,半边身子都被碎石和泥土盖住了,嘴角挂着血沫子,胸口一起一伏的幅度小得吓人。 周围七零八落地躺着十几个黑衣人,有断胳膊的,有捂着肚子嚎的,还有三个直接没了声息。 地面上炸开了五六个大坑,坑壁焦黑,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和罡气交织的刺鼻气味。 “真是邪门,哪来的这些死炸弹!” “掌教。” 一个穿青色道袍的女人从树后走出来,头纱遮住上半张脸,下半张的嘴唇倒是红得能滴血。 她身上那股草药味比一般崂山弟子浓了好几倍,走到哪儿哪儿的虫子都绕道走。 黄莉采薇。 她蹲下来看了看龚处机的伤势,又掰开他的眼皮瞅了两眼,摇了摇头。 “肋骨断了四根,经脉震裂三条,还有内脏移位。这是秦昊打的?” 荀目没回答。 黄莉采薇也不需要回答,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硬打你打不过他。带上我这二十来个人一块儿冲,也不见得能拿下。但你忘了,这座岛的中心有什么?” 荀目的眼皮动了一下。 “上古遗迹里头小世界。”黄莉采薇伸出食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这座岛上可不止咱们几拨人。玄武队的人、武当的人、广家的人、还有零零散散的散修和本地帮派,加起来少说四五十号。你觉得,要是他们都知道遗迹里头有大机缘,会怎么样?” 荀目没说话,但眉头松了。 “把消息放出去。”黄莉采薇嘴角向上翘了翘。 “就说遗迹里有上古传承、有突破罡气境的丹药、有远古大能的功法秘籍,真不真无所谓,这帮人在岛上转了这么多天,吃够了苦头,只要有一丝可能,他们会疯了一样往里钻。” “难道你是要?” “没错,咱们提前开启小世界入口。” 荀目的手指停住了。 黄莉采薇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暗红色的令牌,巴掌大,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古文字,边缘有细微的裂纹。 “这东西,我在岛北面一个枯井底下找到的。上古遗迹的钥匙,七成把握能激活入口。” 荀目接过令牌,翻了两面,指腹在上面的古文字上摩挲了一遍。 “七成?” “够了。”黄莉采薇的语气很笃定,“进了小世界,里面的规则跟外头不一样。罡气境在里面不见得好使,反倒是咱们崂山的蛊术和阵法更占便宜。地形、毒瘴、禁制,全是咱们的主场。” 她顿了一下。 “秦昊再能打,进了小世界,也得按里头的规矩来。到时候四面八方的人一窝蜂涌进去,他顾得了前顾不了后。你要抓叶风,我要替师弟报仇,广家的人想要他们的葵影本,各取所需。” 荀目把令牌收入怀中,阖上眼。 十来秒后,他睁开眼,嘴角弯了一下。 “放消息出去,两个时辰后,开启入口。” 黄莉采薇转身就走。走出三步,又回头。 “龚师弟的伤,我先稳住。但他接下来三天别想动弹。” “不需要他动弹。”荀目的声音很轻,“有你就够了。” —— 阿瓦隆。 海底三千丈。 光透不进来的地方,有一座城。 这座城被四面巨大的铜镜环绕。铜镜各据一方,镜面朝内,将整座城笼罩其中。镜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纹,有些已经模糊得看不清,有些还泛着暗淡的微光。 四邻镜。 镇守阿瓦隆的上古之物。 城中央的广场上,一个红发红须的男人单膝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一只拇指大小的水晶瓶。瓶里的液体是蓝色的,浓稠得像化开的宝石,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主人赐下的血。” 红发男人的声音在水中震荡开来,被城中的某种阵法扩散成了回音。 他仰头,把瓶中蓝色液体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的瞬间,他的瞳孔炸开了。 先是左眼变成竖瞳,接着右眼。脖子上的皮肤裂开了缝隙,不是伤口,是新的皮肤在往外拱。红色的毛发从裂缝里钻出来,顺着脊柱向下蔓延。 骨骼拉伸的咔咔声在水底传出去很远。 他的身体在膨胀。 一条尾巴从尾椎骨的位置抽了出来。 红发男人已经不是人了。三丈高的躯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九条尾巴在水中缓缓摆动,搅起的暗流冲击着广场四周的石柱。 九尾。 —— 另一边。 秦昊觉得自己被朱承载坑了。 “你管这叫安全路线?” 秦昊站在一片沼泽地边缘,脚下的泥浆刚刚吞掉了一只比人还大的蛤蟆。那蛤蟆浑身长满了紫色的疣子,刚才从泥里钻出来张嘴就喷毒液,被秦昊一拳锤回了泥里。 朱承载抱着一株不知道从哪薅来的野草,蹲在三米开外,表情无辜。 “这条路上次走是安全的。” “上次是什么时候?” “呃……半个月前?” 秦昊盯着他。 朱承载咽了口口水。 “可能……沼泽的范围扩大了?” 叶风背着弟弟叶枫,站在稍远的地方。叶枫趴在姐姐背上,脸色蜡黄,但精神还算过得去,正好奇地四处张望。 “他说的路,你之前走过?”秦昊扭头问叶风。 叶风摇了摇头。 “我们之前一直在岛外围活动,没深入过这么远。” 朱承载赶紧举手。 “我走过!真走过!就是那会儿没下雨,地面干的,也没有那个大蛤蟆......” 他话还没说完,脚下的泥土忽然塌了一块。 朱承载往后一蹦,一只跟锅盖一样大的黑色蜘蛛从塌陷的洞里爬了出来,八条腿上挂着黏糊糊的白丝,朝朱承载的脚踝就扑过去。 秦昊脚尖一点碎石,石子打在蜘蛛背上,啪地一声把它拍回了洞里。 朱承载拍着胸口,脸都白了。 “我的天爷……” “换路。”秦昊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往哪换?” “你是带路的,你问我?” 朱承载苦着脸挠头,蹲下来在地上画了几道。 “按原来的路线,穿过这片沼泽再走两里就能看到遗迹的外围。但现在沼泽扩了,绕的话得往北走,多半天的路。” 第458章 小精灵? 朱承载的话还没说完,一声闷响从远处传来。 不是打雷,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岛心的方向炸了。 四个人同时朝声响的方向看过去。 林子深处,一道青白色的光柱直冲天际,把那片灰蒙蒙的云层捅了个窟窿。光柱持续了大概七八秒,消散之后,天空中留下一圈扩散的罡气涟漪。 叶枫趴在叶风背上,手指着天上那一圈涟漪,声音沙哑但兴奋。 “姐,好大的光。” 叶风没回答,她的注意力全在秦昊身上。 秦昊盯着光柱消失的方向,眉头拧了一下。那道能量波动的残余顺着空气扩散开来,贴在皮肤上有一种极淡的灼热感。 “遗迹的入口被激活了。”朱承载整个人弹了起来,脸上的苦相瞬间没了,换上一种掺着恐惧的亢奋,“谁干的?这个时候?” 秦昊没回答他。 “走。”秦昊转身朝北面迈步。 “等等!”朱承载追上来,“北面绕路要多半天,遗迹入口一开,消息瞒不住的。岛上那帮人嗅着味儿全往那边涌,咱们去晚了连口汤都喝不上。” “去早了是给别人趟雷。” 朱承载张了张嘴,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懂,但想到灵韵仙姑可能就在里面,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 秦昊也急。云雷鼎虽然已经拿回来了,但鼎内的裂纹需要特殊材料修复。朱承载之前说过,上古遗迹里有可能找到修复的东西。 但急归急,用脑子的事不能急。 荀目就是算准了别人会急。 四个人换了路线,沿着沼泽北缘的碎石带往西北方向走。这条路远,但脚下是实打实的石头,踩着踏实。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朱承载忽然竖起了耳朵。 “有动静。” 秦昊也听到了。 不是一个方向传来的声响,而是从西面的林子里同时传来好几种声音——树枝折断的脆响、嘶吼、还有一种很奇怪的金属碰撞声。 紧接着,一个人影从林子里窜了出来。 跑得极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树丛,一脚踩在碎石上差点摔倒,勉强稳住身形又接着跑。 是个少年,十六七岁的模样,个头不高,瘦得跟竹竿似的。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衣裳,袖子撕了半截,头发乱得跟鸟窝一样。 但最显眼的是他的耳朵。 尖的。 两只耳朵的耳廓往上收,尖端比常人长出一截,在乱发遮掩下依然十分扎眼。 精灵耳。 少年跑了没十步,身后的林子里哗啦一声炸开,七八只灰毛猿猴从树冠上飞扑下来。 这些猴子个头不小,站起来有半人高,四肢粗壮,灰色的毛发下面隐约泛着罡气的光泽。眼珠子是红的,带着一股子暴戾气。 罡气境的妖猴。 秦昊的脚步顿了一下。 “走,绕过去。” 朱承载愣了愣:“不管?” “不关我们的事。” 秦昊转身拉了叶风一把,带着人往北侧的一片乱石堆绕。那群猴子追着精灵耳少年跑,方向是朝东的,只要他们往北走一百米,就能完全避开。 这个判断干净利落。 但那个精灵耳少年不干净也不利落。 少年跑着跑着,余光扫到了秦昊四个人。 他的眼珠子转了一圈,二话不说,脚下一拐,直奔秦昊这边冲了过来。 秦昊的脸沉了下去。 “别过来。” 精灵耳少年充耳不闻,蹬蹬蹬跑到秦昊身后,手脚并用地扒住朱承载的胳膊。 “道长救命!” 朱承载被他扒得一个趔趄,低头一看,少年那张脸上挂着鼻涕和泥巴,两只亮晶晶的眼珠子往上一翻,可怜巴巴的,看着倒确实挺惨。 但此刻朱承载心中只有一万个羊驼从中过,怎么是这小子!! 但身后那七八只罡气境妖猴已经追过来了。 领头的一只体型最大,肩高接近一米五,灰毛里夹着几缕金色,牙齿龇出来老长,朝秦昊这边冲了几步,又停下,蹲在一块大石头上,红眼珠子盯着这群人。 像在评估。 “你把它们引过来了。”秦昊回头看着少年。 “哎呀我也不想啊!”少年松开朱承载的胳膊,拍着胸口喘粗气,“这帮臭猴子追了我二十多里路了,我腿都跑细了,再不找人帮忙就得交代在这儿。” 秦昊没接话,重新调整方向。 “叶风,走。” 他拉着叶风继续往北绕。只要不主动攻击,妖猴群一般不会把猎物扩大化。那少年是被追的目标,他们离远点就行。 精灵耳少年看秦昊要走,急了。 他一个箭步窜到朱承载面前,双手合十,一躬到地。 “道长,出家人慈悲为怀,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朱承载被他这一拜搞得浑身不自在,往后退了两步。 “你倒是好好看清楚我是谁!这么叫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少年停止了眼泪,闻言抬头一看更是震惊:“怎么是你!!” 朱承载张口结舌。 秦昊停下来,扭头看了两人一眼。 少年慌了,这回直接抱住了秦昊的大腿。 ”哎呦这位帅哥!我真的会死啊!你看那帮猴子,个个都是罡气境的,就那只领头的更离谱,我怀疑它至少罡气境大圆满!我一个大宗师初期的小破修为,在它们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大哥!你就当积德行善!救我一命,我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秦昊拖着个人连步子都没慢。 少年没办法,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举过头顶。 ”我有消息!关于小世界遗迹的消息!很值钱的那种!“ 秦昊的脚步停了。 精灵耳少年立刻来了精神,连滚带爬站起来。 ”遗迹入口刚才开了,你也看到了吧?那光柱冲上天谁都看得见。但你知不知道,入口开了之后里面什么情况?“ 秦昊回过身,看着他。 ”说。“ ”我进去过!“少年把手里那个东西晃了晃,是一块指甲大小的黑色碎片,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入口边缘裂了一道缝,很小,我身子瘦挤进去待了一会儿。里面的罡气浓度是外面的十倍不止,而且——“ 他凑近了,压低声音。 ”里面有禁制。罡气境以上的修为进去会被压制,越强压得越狠。反倒是大宗师境的人受的影响最小。“ 秦昊的瞳孔微微收了收。 第459章 炸弹威力猛啊 精灵耳少年的话让秦昊停了下来,但那七八只妖猴可不会等。 领头的金毛大猴从石头上跳了下来,双臂捶地,发出一声震耳的嘶吼。紧接着,其余灰毛猴子齐齐往前压了过来,半月形的包围圈慢慢收紧。 秦昊扫了一眼地形。 北面是碎石带,地势开阔,适合撤退。叶风背着叶枫,跑不快,但朱承载虽然修为不高,轻功还过得去,带她走问题不大。 “朱承载。” “啊?” “带叶风往北走,一直走,别回头。” 朱承载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他看了看猴群,又看了看秦昊,咽了口口水,没废话,一把抓住叶风的胳膊。 “走!” 叶风被他拽着,脚下踉跄了一步。 “秦昊!” “走。” 叶风咬了咬牙,抱紧背上的叶枫,跟着朱承载朝北面碎石带跑了出去。 两只灰毛猴子想追,秦昊抬脚踢飞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正中其中一只的脑袋,啪地弹开,那猴子吱吱叫着翻了个跟头,另一只赶紧缩了回去。 猴群的注意力被彻底拉回到秦昊身上。 精灵耳少年站在秦昊背后,两条腿哆嗦,但眼珠子骨碌碌转得飞快。 “大哥,你真打算硬刚?” “你刚才不是求救吗?” “求救是求救,但我没想着跟八只罡气境的猴子正面干啊……”少年嘀咕着,手往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黑乎乎的铁管子。 铁管子不长,一尺来长,胳膊粗细,前端有个喇叭口,后面连着一截木柄。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缝隙里嵌着细小的灵石碎片。 秦昊余光瞥到那东西,眉头一动。 “这是什么?” “我自己做的。”少年把铁管子扛上肩膀,单膝跪地,左手托住管身,右手在后面一个铜扣上摁了两下,“叫它——便携式灵能加农炮。” ”……你管这叫便携式?“ 少年没理他,嘴里念念有词,灵石碎片亮了起来,整根铁管子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喇叭口内部开始聚集一团白色的光球。 秦昊感受到了那团光球里蕴含的罡气波动——不弱,接近大宗师巅峰一击的水准。 但对面是罡气境的妖猴。 ”这点威力不够吧?“ 轰! 少年没等秦昊说完就开了炮。 白色光球呼啸而出,砸在猴群中间位置的地面上,炸开一片白光。碎石飞溅,两只位置靠近的灰毛猴子被气浪掀翻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但也仅此而已。 那两只猴子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毛都没秃一根。 ”看吧。“秦昊往前迈了一步。 ”等等等等!“少年手忙脚乱地从怀里又掏出一管,比刚才那个粗了一圈,”这个是加强版!“ 他把第一管丢掉,扛起加强版,铜扣连摁三下。 管身上的符文全亮了,亮度比刚才强了好几倍。喇叭口聚起的光球变成了橘红色,热浪扑面而来。 秦昊感知到这一炮的能量级别直接跳了一个档,罡气境初期的攻击强度。 嘭! 橘红色光球撞入猴群,这次爆炸的范围大了三倍不止。两只灰毛猴子被直接炸飞出十几米,落地后捂着胸口嗷嗷叫唤,短时间内爬不起来了。 另外几只也被震得后退了几步。 ”有点意思。“秦昊闪身上前,趁着猴群被炮弹打散的空档,一拳轰在最近一只灰毛猴子的肋骨上。 啪。 那猴子整个身体折成了个虾米,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嵌了进去。 精灵耳少年在后面得意。 ”那是自然,这可是造价数亿的特制超级炸药!“ 秦昊没搭腔。剩下的猴子被打怕了,朝领头的金毛猴王看过去。 猴王一直没动。 蹲在那块大石头上,红眼珠子盯着秦昊,从头看到脚。 然后它动了。 不是冲过来,而是仰头,喉咙鼓起来,发出一声长啸。 声波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碎石带上的石子被震得弹跳。秦昊耳朵嗡了一下,脑子里像被人敲了一锤。 音攻。 还没等秦昊做出反应,猴王张开嘴,一团黄绿色的液体从它喉咙深处喷射而出。 液体在空中拉成一条线,速度极快。 秦昊侧身避开,那团液体落在他身后一块岩石上。 嗤嗤嗤—— 岩石表面冒起白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拳头大的石头,三秒钟化成了一滩冒泡的烂泥。 精灵耳少年的脸都绿了。 ”这、这是硫酸?猴子能吐硫酸?!“ 秦昊的脸色也沉了。这种腐蚀性液体,罡气护体能挡一两下,但被大面积喷到就不好说了。 猴王第二口已经蓄上了,喉咙再次鼓起。 ”跑!“秦昊一把拎住少年的后领,脚下一蹬,整个人带着少年横移出七八米。 黄绿色液体喷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嗤嗤地腐蚀出一个脸盆大的坑。 秦昊落地不停,拽着少年继续跑。 ”它还能喷?“ ”你问我我问谁啊!“少年被他拎着跟风筝似的飘,嘴上一点不含糊,”这猴子肯定变异了!正常灰猿哪有这本事!“ 身后,猴王嗖地从石头上弹射出来,速度快得吓人。几个纵身就追到了二十米内,嘴巴一张,又是一口。 秦昊带着少年急转弯,液体从两人身侧擦过去,溅起的飞沫落在少年的衣角上。 刺啦一声,衣角瞬间烧没了。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声音都变了调:“我的衣服!我就剩这一件了!” ”废话少说!“秦昊把他往前一推,”你那个大炮还有没有?“ ”有有有!“少年一边跑一边往怀里掏,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 秦昊一把从少年手里抢过铁盒子。 ”怎么用?“ ”我去,你小心点!“少年看见秦昊的动作,心疼得脸都皱成了包子,但猴王的距离已经不到十五米。 ”盖子掀开,里面有个红色按钮,摁下去之后扔出去!扔远点!至少五十米!不然咱俩也得交代!“ 秦昊掀开铁盒盖。 里面确实有个红色按钮,周围一圈符文阵列,嵌着的灵石碎片比之前那两管加起来都多。这东西小是小,但秦昊掌心感受到的罡气波动密度已经逼近罡气境中期的水准。 他回头瞥了一眼。 猴王张开了嘴。 秦昊右手摁下按钮,铁盒嗡地一声震了起来,表面符文全部亮成了刺眼的白色。 他罡气灌入手臂,抡圆了胳膊,朝猴王的方向甩了出去。 第460章 旧怨 铁盒子在空中划出一道白线,直奔猴王面门。 猴王的反应快得离谱,身子一矮,铁盒子擦着它头顶飞了过去。 但秦昊要的就是这个。 铁盒子落在猴王身后三米处的地面上。 轰—— 整个碎石带像被掀翻了一样。 白色的罡气冲击波以铁盒子为圆心向四面八方炸开,方圆二十米内的碎石全部粉碎成齑粉,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猴王正好处在爆炸半径的边缘。 冲击波从背后拍上去,它那层灰色罡气护体撑了不到半秒就碎了,整只猴子被气浪掀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七八个跟头,重重砸在三十米外的石壁上。 石壁塌了半面。 猴王从碎石堆里爬出来,浑身的灰毛烧焦了大半,左臂耷拉着,骨头明显断了。它张了张嘴,想再喷那黄绿色的东西,但喉咙只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什么都没吐出来。 剩下的灰毛猴子更惨。离爆心最近的两只直接被炸得四分五裂,灰毛和血肉混在碎石粉尘里,分都分不出来。另外三只被冲击波甩出去老远,躺在地上抽搐,短时间内站不起来了。 秦昊被爆炸的余波推得往后滑了两步,右手虎口震裂,渗出血丝。 扔出去的时机稍微晚了一瞬,后坐力吃了不少。 不过比起猴群的惨状,这点伤不值一提。 精灵耳少年蹲在秦昊身后,双手捂着耳朵,脸上全是灰,半天才抬起头。 猴王从石壁废墟里挣扎着站了起来,红眼珠子盯着秦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秦昊往前走了一步。 猴王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秦昊又走了一步。 猴王转身就跑。 残存的三只还能动弹的灰毛猴子紧跟其后,连滚带爬地钻进了西面的林子里,嗷嗷的叫声越来越远。 秦昊站在原地,甩了甩右手,虎口的血珠被甩掉。 “走了?”少年从地上蹦起来,往猴子逃走的方向望了两眼,“真走了?” “你聋了?” “嘿嘿,主要刚才炸得太响,耳朵嗡嗡的。”少年拍了拍身上的灰,露出两排白牙,“大哥,你这一扔,准头真够可以的。差三米就直接把猴王送走了。” 秦昊没理他,转身朝北面走。 朱承载带着叶风和叶枫应该已经跑出去一段距离了,得去汇合。 少年屁颠屁颠跟上来。 “哎,大哥,你等等我。” “谁让你跟了?” “你救了我的命啊!我说了,给你当牛做马!” “不需要。” “需要的需要的,你看我这一身本事,跟着你肯定有用。” 秦昊脚步不停,沿着碎石带往北走了大概一刻钟,在一个矮山头的背风处找到了朱承载三人。 叶风靠着一块大石头坐着,叶枫缩在她怀里打瞌睡。朱承载蹲在旁边削一根树枝,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过来。 “回来了?猴子呢?” “跑了。” 朱承载松了口气,视线往秦昊身后一扫,看到那个精灵耳少年,脸色当场就变了。 “怎么把这小子带回来了?” 少年从秦昊背后探出头,看到朱承载,表情也跟着僵了一瞬,随即换上一副笑脸。 “哟,朱道长,咱又见面了。” “谁跟你又见面了。”朱承载站起来,手里那根削尖的树枝指着少年,“秦昊,你不知道这小子什么德性。上次在岭南,这家伙偷了我师叔三天的口粮,还把师叔的丹炉拿去当废铁卖了!” 少年双手一摊。 “那都是误会,你师叔那丹炉本来就裂了三条缝,我看着废了才帮他处理的。” “帮他处理?你卖了六千万都没还!” “那个嘛……”少年挠了挠头,“我当时手头紧。” “你什么时候手头不紧!” 两个人针尖对麦芒,朱承载的树枝都快戳到少年鼻子上了。 少年后退了一步,忽然眯起眼,上下打量朱承载。 “你别光说我,你自个儿也没好到哪去。上次在岭南,你当着一条街的人面说我耳朵像蝙蝠精的翅膀。” 朱承载翻了个白眼。 “我说错了吗?你这耳朵,往人堆里一站,十里外都能认出来。” 少年的脸涨红了。 “朱承载你给我把话说清楚!我这耳朵是天生灵体特征,懂不懂!灵敏度是普通人三倍!” “灵敏度三倍有什么用?跑起来当降落伞吗?” “你你你!!” 少年气得手往怀里摸,掏出一根短管子,正是之前那种灵能加农炮的迷你版。 朱承载的脸色变了。 “你小子敢!” “你再说一句试试。” “蝙蝠精。” 少年真摁下了铜扣。管身亮了起来。 秦昊两步走过去,一手从少年手里抽走短管,另一手在朱承载脑袋上拍了一下。 “够了。” 两个人同时闭嘴。 秦昊把短管丢回给少年,退后两步,扫了两人一眼。 “你叫什么?” 少年赶紧收好短管,挺直腰杆。 “呃、我叫桑华。” 秦昊看了看他那双尖耳朵,继续道:“你说你进过遗迹的缝隙?” 桑华的表情认真起来,点了点头。 “对,入口裂了一道小缝,我身子瘦,侧着挤进去的。在里面待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就出来了,因为里面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禁制压制罡气境修为的事,确定?” “我亲眼看到的。”桑华从怀里摸出之前那块黑色碎片,“这东西是从入口裂缝边上掰下来的。你摸一下。” 秦昊接过碎片,指腹刚碰上去,一股排斥力从碎片内部涌出来,直冲他丹田里的真气。 力道不大,但方向很精准。 专门针对真气。 秦昊把碎片翻了个面,上面的纹路排列有规律,每隔一段就有一个节点,节点处的排斥力最强。 “我进去的时候是大宗师初期的修为,没什么感觉。但裂缝旁边有一条死蛇,蛇身上的罡气波动还没完全散,至少罡气境中期。它的内脏全碎了,不像是被打死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爆的。” 桑华往前凑了凑。 “我猜,那条蛇是从外面爬进裂缝,结果禁制发动,强行压制它体内的罡气,压制得太猛,罡气反噬,把自己撑死了。” 朱承载走过来,也仔细看了看那块碎片。 “如果禁制是压制罡气境以上的修为,那秦昊进去岂不是……” 几个人同时看向秦昊。 第461章 妖猴宝物圣雨果 几个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秦昊身上。 朱承载的担忧不是没道理。秦昊目前半步罡气境,真气已经彻底液化,离罡气境只差临门一脚。按桑华的说法,禁制专门针对罡气境以上的修为,那他进去到底算哪一档? 秦昊把碎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丢回给桑华。 “我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朱承载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跟秦昊相处这几天,他多少摸出了脾气,这人决定的事,劝也白劝。 叶风靠着石头没说话,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 倒是桑华,蹲在地上把碎片往怀里一揣,忽然嘿嘿笑了两声。 “大哥,其实我觉得你进去没问题。半步罡气境严格来说还不算破境,那禁制的阈值应该卡在正式踏入罡气境的那一脚。我在裂缝里那条死蛇,至少是罡气境中期,体内罡气已经凝液成核了,所以禁制才会把它的罡气强行逆压回去导致反噬。你这种……” “你倒是分析得头头是道。”朱承载冷哼了一声,“你进去待了一炷香就跑出来了,还好意思在这儿指点江山。” 桑华翻了个白眼,没接这茬。 秦昊扫了他一眼。 “说正事。那群猴子为什么追你?” 桑华的表情顿了一下。 很细微的停顿,但秦昊捕捉得清清楚楚。 “呃……这个说来话长。” “那你就说短的。” 桑华搓了搓手,往后退了小半步,离秦昊远了点。 “……我不小心闯进了它们的老巢。” “然后?” “然后我在树洞里发现了一堆果子。金色的,拳头大,闻起来特别香,罡气浓得吓人。” 朱承载的眉毛跳了一下。“你该不会……偷吃了妖猴的圣雨果?” 空地安静了好几秒。 “你知道这果子?” “废话!圣雨果是灵猿族群世世代代供奉的宝物,一棵树几十年才结一次果,整个族群靠这东西提升血脉!你把人家祖宗级别的宝贝给煮了?” 桑华缩了缩脖子:“我又不知道那玩意儿这么金贵……再说了,它就摆在树洞里,没上锁也没写名字。” “摆在人家洞里还不够明显?!你家冰箱里的东西也没写名字,别人进来就能吃?” ”……你这比喻不太恰当。“ 朱承载气得牙痒。 秦昊倒是明白了,难怪那群猴子追桑华追得那么凶,连猴王都亲自出马。换谁被偷了传家宝,都得拼命。 ”走,先往回走一趟。“ ”往回走?“朱承载站了起来,”去哪?“ ”刚才打猴子那片碎石带。“ 桑华立马反应过来。 ”大哥你是想……“ ”猴子被炸死了两只,剩下还有几只重伤的。妖猴的血肉骨骼全是好东西,罡气境的妖兽残躯,拿来炼药炼器都是顶级材料。“ 朱承载想了想,点头。”确实。罡气境妖猴的骨头拿去熬汤都大补,更别说血肉了。这东西在外面有价无市。“ 叶风把叶枫轻轻放下来靠在石头边,拍了拍弟弟的头,站起身。 ”我也去。“ 秦昊看了她一眼。叶风身上的蛊虫虽然暂时压下去了,但根本的问题没解决。她跑来跑去消耗太大,对身体没好处。 ”你留下看着叶枫。“ 叶风摇头。”这附近不安全,分开更危险。“ 说得有道理。秦昊没再坚持。 一行人原路折返,走了大概两刻钟,碎石带的爆炸现场赫然在目。 到处都是炸碎的石粉和焦黑的痕迹。铁盒子爆炸的中心位置,地面塌了一个两米深的坑,坑壁上还残留着焦糊的猴毛。 两只被炸碎的灰毛猴子散落在坑洞周边,残肢断臂混在碎石里,银灰色的血浸了一地。 桑华看到这场面,喉头滚了一下。 ”嚯,比我想的还惨。“ 朱承载已经蹲下来了,掰开一截断臂上的皮毛,露出里面的肌肉纤维。 ”好东西。这猴子至少罡气境初期,肌肉里的罡气没完全散,回头拿来炖了,一碗汤顶普通人练半个月的功。“ 他说着,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动作利索地把能找到的残肢拣了起来。 秦昊也没闲着。他在坑洞的另一侧找到了一颗完整的妖猴头颅——灰毛已经烧秃了,但头骨完好,里面的脑髓还温热。 罡气境妖兽的脑髓是炼制丹药的上等辅料。 叶风帮着收拾碎骨,手法很快,几年独自在岛上求生练出来的本事。 桑华站在旁边,双手叉腰,一副监工的派头。 ”大哥,那边还有一截尾巴,别漏了。“ ”你不动手?“ ”我怕血。“ 秦昊抬头瞥了他一眼。 桑华立马蹲下来开始捡。 收拾了大概一刻钟,能用的材料基本扫干净了。两只罡气境妖猴的残躯,去掉碎得太厉害没法用的部分,好歹收了小半袋骨肉和两颗完整的内丹。 内丹是秦昊从两只猴子的胸腔残骸里掏出来的,暗金色,比银蟒的内丹小一号,但罡气纯度更高。 ”行了,走吧。“秦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血。 一行人离开碎石带,朱承载走在最前面,朝西北方向绕了一段,找到一条溪流。 溪水清澈,从山石缝隙里渗出来的,带着凉意。几个人先洗了手脸,然后在岸边一块平坦的石台上停下来。 朱承载把布袋里的猴肉倒出来,挑了几块品相好的,用短刀剔骨切片。 ”生吃还是煮?“ 桑华一听,突然来了精神。 ”让开让开,这活儿交给我。“ 他往怀里一掏,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荷包。荷包口子一松,手往里面探,整条胳膊都没进去了。 朱承载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储物法器?!“ 桑华嘿嘿一笑,从荷包里接连掏出一口铁锅、一把铜勺、一捆干柴、一包盐巴、三个瓷碗,最后还摸出一小瓶黄澄澄的油。 朱承载看着石台上摆了一排的锅碗瓢盆,嘴巴合不拢。 ”你出门带这些?“ ”出门在外,吃是第一位的。“桑华把铁锅架在石头上,塞了干柴进去,从腰间摸出一块火石,咔咔两下点着了火,”我桑华走南闯北,什么都能缺,唯独不能缺这口锅。“ 朱承载的脸色复杂。 秦昊坐在溪边一块石头上,看桑华手脚麻利地把猴肉切成薄片下锅,加水、放盐、倒油,一气呵成。 第462章 抱紧大腿 猴肉汤在铁锅里咕嘟咕嘟翻着泡,汤色渐渐变成浅金,浓郁的肉香顺着溪风飘出去老远。 桑华蹲在锅边,铜勺搅了两圈,撇掉浮沫,又从那个黑色荷包里摸出一小把干辣椒丢进去。 朱承载靠在石头上,鼻子抽了两下。 “你还带辣椒?” “花椒也有,要不要?” ”……你这荷包里到底装了多少调味料?“ 桑华往荷包里瞅了一眼,掰着手指头数:“锅碗瓢盆一套,调料十二种,干粮三天的量,换洗衣服两身,被猴子撕了一身,还剩一身。工具箱一个,炸药管子十七根,加强版六根,那个铁盒子用掉了,还剩两个。”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哦,还有一床被子。” 朱承载的表情裂了。 秦昊坐在溪边,把云雷鼎搁在膝盖上,手指沿着鼎壁上那道新添的裂痕摸了一遍。广莺莺拿它砸蝴蝶砸出来的,不算深,但鼎身的灵气流转明显不如之前顺畅。 得找个机会修。 锅里的汤翻了几个大泡,桑华拿铜勺舀了一点尝了尝,吧唧了两下嘴。 ”成了。“ 他从荷包里摸出五个瓷碗,多备了一个挨个盛满,端到石台上。 叶枫被肉香勾醒了,揉着眼睛从叶风怀里钻出来,鼻子使劲吸了两口。 ”姐,好香。“ 叶风接过碗,先吹了吹,递给弟弟。 秦昊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入喉的瞬间,一股温热的罡气从胃里散开,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渗。不猛烈,但绵密持久,像泡在温泉里。 ”还行。“ 桑华听到这俩字,脸上立马乐开了花。 ”那是,罡气境妖猴的肉,再加上我桑华的手艺,味道能差?“ 朱承载已经喝了半碗,嘴上不夸但碗端得稳。 桑华端着自己那碗蹲到秦昊旁边,压低了声。 ”大哥,我跟你商量个事。“ ”说。“ ”我跟着你走,你看行不行?“ 秦昊没答话。 桑华赶紧加码:“我有炸药,管够。刚才那种铁盒子我还有,加强版炮管六根,普通的十七根。你带着我,相当于随身挂了个火力支援。” 秦昊喝了口汤。 ”而且我会修东西,什么法器灵器,坏了我都能修。你那个鼎——“桑华指了指秦昊膝盖上的云雷鼎,”裂了吧?我看一眼就知道,鼎壁上的灵纹断了两道,再不修,灵气泄漏越来越大,迟早废掉。“ 秦昊的手指停在鼎壁的裂痕上。 ”你能修?“ ”不敢打包票,但我可以试试。这种古器的灵纹排列跟现在的不一样,需要特殊的材料填补。我荷包里正好有一块……“他又往荷包里掏,掏出一小块银灰色的金属,”精炼寒铁,专门补灵纹裂缝用的。“ 秦昊接过那块寒铁,掂了掂分量,又放回桑华手里。 ”跟着可以,但有规矩。“ ”你说你说。“ ”第一,不许偷东西。“ ”……好。“ ”第二,打起来的时候听指挥。“ ”没问题。“ ”第三,别废话太多。“ 桑华张了张嘴,又闭上,使劲点了两下头。 朱承载在旁边冷笑:“你忍得住?” ”你闭嘴,关你什么事。“ ”我提醒你,上次在岭南——“ ”又岭南,你能不能换个词?“ 两人又掐上了。 秦昊懒得管,低头继续喝汤。 叶风喂叶枫喝完了汤,走过来坐在秦昊旁边的石头上。 ”那个遗迹……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不急。“秦昊把碗放下,”先把手头的事处理了。“ ”什么事?“ 秦昊没回答,看向桑华。 桑华正跟朱承载吵得起劲,被秦昊一盯,立马收声。 ”大哥?“ ”你刚才说猴子洞里有圣雨果,拿了几个?“ 桑华的表情变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脸。 ”嘿嘿,拿了……拿了一些。“ ”多少?“ ”呃……十一个。“ 朱承载的碗差点掉了。 ”十一个?!一棵树几十年才结一次果,一次最多结十来个,你把人家整棵树薅秃了?!“ ”我进去的时候树上就剩这么多嘛,又不是我薅的……“ ”666“ 桑华缩了缩脖子,从荷包里小心翼翼摸出一个金色的果子。 拳头大小,表皮泛着淡金色的光泽,一拿出来,方圆几米内的罡气浓度明显上升了一截。 秦昊的丹田里,液化的真气微微震荡了一下。 好东西。 叶枫本来在打瞌睡,闻到那股果香一下子睁开了眼,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玩意儿对突破罡气境有帮助?“秦昊盯着那颗果子。 桑华点头:“灵猿族群靠这东西提升血脉浓度,对人族来说,主要功效是淬炼经脉、扩充丹田容量。大宗师巅峰的人吃一颗,至少能缩短半年的修炼时间。半步罡气境的话……” 他比了个手势:“说不定能直接帮你把那道坎迈过去。” 朱承载凑过来,伸手就想摸。 桑华一把收回去,护在怀里。 ”别动。“ ”我就看看。“ ”看看也不行,你手脏。“ 朱承载的脸黑了。 桑华把果子往荷包里一塞,从里面又掏出两个,一个递给秦昊,一个递给叶枫。 朱承载伸着脖子等,等了半天没等到自己那个。 ”我呢?“ ”没了。“ ”你有十一个!“ ”九个要留着用,两个给大哥和小朋友。“桑华摊手,”你又不是我大哥。“ 朱承载气得脸都绿了,转头看向秦昊。 秦昊把果子收进怀里,没替他说话。 朱承载深吸了一口气。 ”行,桑华,算你狠。“ 桑华转头哼了一声。 ”大哥,我想到个事。“ ”说。“ ”那群妖猴被咱炸跑了,但它们的老巢还在。圣雨果我虽然摘完了,但那棵果树还活着。能长出圣雨果的树,根系肯定扎在灵脉上,而且不是普通灵脉,至少得是中品以上。“ 秦昊抬了抬眼皮。 桑华凑近了些:“灵猿族群占山为王少说上百年,那片区域肯定还有别的好东西。灵矿、灵泉、甚至天材地宝,都有可能。咱们把猴子打跑了,那地盘现在是空的,不去白不去。” 朱承载本来还在生闷气,听到这话也收了脾气。 ”他说得有道理。妖猴是群居灵兽,选巢穴的本能极强,灵气越浓越好。能养出罡气境猴王的地方,底下的灵脉品质差不了。“ 秦昊想了想。 遗迹那边的入口已经被激活了,那些人摆明了在里面设套,现在贸然进去,等于往人家嘴里送。 不如先去猴巢看看! 第463章 藏在荷包里的快艇 朱承载走在最前面,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一路穿过密林,翻过两道缓坡,视野突然开阔了。 一片湖。 准确说,是一片极大的湖泊,湖面铺展开去,边界消失在雾气里,水色幽蓝,安安静静的,连风吹过去都不起什么浪。 朱承载停下脚步,眯着眼往对岸看了一会儿。 “对面就是岛中心了。” 秦昊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湖面太宽,对岸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山影,灰蒙蒙地贴在天际线上。但隐约能感觉到,那边的灵气浓度比脚下这片区域高出一大截。 叶枫拉了拉叶风的袖子:“姐,我们怎么过去?游过去吗?” 叶风没回答,她也在想这个问题。湖面少说横跨两三公里,水下什么情况完全未知,灵气这么浓的地方,谁知道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桑华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一声。 “大哥,这个时候就该我上场了。” 他蹲下来,把那个黑色荷包的口子扯开,整条胳膊没进去,在里面摸索了十来秒。 朱承载歪着头看他:“你不会还藏了条船吧?” 桑华的手从荷包里拽出来一个铁疙瘩,四方形,比枕头大一圈,通体银灰色,表面焊了几道粗糙的接缝。 “哦吼吼,这可不是船。”桑华把铁疙瘩往湖边的石头上一搁,拍了两下侧面的一块凸起。 咔—— 铁疙瘩裂开了。 不是坏了,是展开了。银灰色的金属板像折纸一样翻转、伸展、咬合,十几秒的功夫,石头上多了一艘三米来长的快艇。 船身扁平,尖头宽尾,后面挂着两个喷口,看不出什么牌子,但做工扎实,焊缝齐整,一看就是手工活。 叶枫的嘴又张圆了。 朱承载盯着那快艇,脸上的表情经历了惊讶、疑惑、释然三个阶段,最后归于麻木。 “你还有什么东西是荷包里没有的?” “棺材没有。”桑华拍了拍船帮,“自己做的,吃水浅,跑得快,灵石驱动,一块中品灵石能跑三百里。上来上来,别磨蹭。” 五个人陆续上了快艇,挤是挤了点,但还能坐。叶风把叶枫搂在怀里,坐在船中间。朱承载盘腿坐在船头,秦昊站在桑华旁边。 桑华从荷包里摸出一块青色的灵石,塞进船尾的卡槽里。灵石亮了,快艇底部传来一阵嗡嗡的震动。 “坐稳了。” 桑华一推手边的控制杆,快艇猛地弹出去。 水花炸了一片,船头翘起来,擦着湖面往对岸飞。速度极快,风灌进领口里,叶枫被吹得睁不开眼,叶风一只手护着弟弟,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船沿。 朱承载的道髻被风吹散了,头发糊了一脸,嘴里含含糊糊骂了一句什么。 秦昊扶着船帮,往水下扫了一眼。湖水很深,幽蓝色的水底偶尔有暗影晃动,但没有什么东西浮上来。 大概跑了不到一刻钟,对岸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座独立的小岛。 说小也不小,目测方圆两三里,岛上草木茂密,树冠连成一片深绿。最高处是一面黑色的岩壁,像刀劈出来的,直上直下,岩壁中段隐约可以看到几个洞口。 桑华减了速,快艇贴着水面滑行了一段,靠上了岸边的一片碎石滩。 五个人下了船。 桑华又把快艇折回铁疙瘩,塞进荷包里。朱承载已经懒得发表评论了。 秦昊踩上碎石滩,鼻子动了动。 有味道。 不是腐臭味,是一股药香,若有若无地从岛内飘过来,混在草木的气息里,一般人根本闻不出来。但银月亮淬体之后,秦昊的五感比以前灵敏太多,这股药香他捕捉得清清楚楚。 “闻到了吗?”他扭头看桑华。 桑华使劲嗅了两下,摇头。 朱承载倒是有点反应:“隐约有点……像草药?” 秦昊没多解释,抬脚往岛内走。 刚进了林子,树枝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秦昊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 几只灰毛猴子蹲在树冠上,小眼珠子滴溜溜盯着他们。体型比之前碎石带遇到的那群瘦一圈,但数量不少,光眼前这几棵树上就有七八只。 桑华往后缩了半步:“大哥,这就是那群猴子的老巢。我之前就是从这边进去的,里面还有更多。” 秦昊往深处看了看。 树冠之间,灰色的身影时隐时现,越往里越密。再远处,岩壁上那几个洞口附近,蹲着十几只体型更大的猴子,像是在守着什么。 “你上次进去,最里面那个洞看过没有?” 桑华摇头:“没来得及。我摸到圣雨果那棵树就在外围的矮洞里,刚摘完就被发现了,一路被追着跑出来的,根本没往深处去。” 秦昊盯着岩壁上最大的那个洞口,鼻子里的药香就是从那个方向飘来的。 “那药味从岩洞里出来的。” 朱承载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确定?这种妖猴群居的巢穴里有药材,倒也不稀奇。灵兽天生趋灵,有好东西它们会自己搬回来收着。” 桑华眼珠子转了转:“大哥,那些守洞口的猴子,体型比外面的大两圈。我估摸着最少都是大宗师巅峰,搞不好里面还有罡气境的。” 秦昊扫了一圈外围的猴群。 数量不少,但真正有威胁的只有洞口那十几只大猴。外围这些灰毛猴战力一般,打起来不费劲,主要是数量多了烦人。 “能把外围的猴子引开吗?” 桑华一拍大腿:“大哥你算问对人了。” 他又掏荷包。 这回掏出来的是一根铜管,半米来长,粗如手臂,前端收口,后端装了个木质握把。灵能加农炮,上次打猴群用过的那玩意儿。 桑华扛着铜管,猫着腰绕到了侧面一片空地上,对准外围树冠上最密集的猴群,拧开尾部的旋钮。 铜管前端亮了一下。 砰! 一颗拳头大的灵光弹从炮口喷出去,拖着白色的尾迹,一头扎进猴群里。 轰—— 灵光弹在树冠里炸开,枝叶横飞,两只灰毛猴被气浪掀出去,摔在地上吱吱叫。 剩下的猴子炸了窝,尖叫着往四面八方散开。桑华不等它们反应过来,调转炮口,朝另一个方向又轰了一发。 两炮下去,外围的猴群散了大半,全都往远离岩洞的方向跑。 第464章 轰击洞口 桑华的两炮确实好使。 外围的灰毛猴散了个七七八八,树冠上只剩几只小的,抱着树干瑟瑟发抖,不敢再往这边看。 但洞口那十几只大猴,一只都没跑。 秦昊数了数,十四只。体型比外围的大两圈不止,肩背隆起,灰毛里夹着银丝,蹲在岩壁上像一排石雕。 居中的那只最大,快赶上小牛犊了,脑门上一道竖疤,从眉心劈到后脑勺,皮肉外翻,早就愈合了,但看着还是凶。 “那只大的,罡气境。”秦昊压低声音。 朱承载吸了口凉气:“你确定?” “它身上罡气没外泄,说明控制得很好,至少罡气境初期,搞不好中期。” 桑华扛着炮管蹲在秦昊右手边,脸上的笑收了。 “大哥,十四只大宗师加一只罡气境,硬冲有点悬。” 秦昊没急着动,鼻子又抽了两下。 药香比刚才浓了。风向变了,从岩洞里往外灌,把里面的气味带出来。不止一种,至少三四种药材的味道混在一起,但其中有一股特别突出,清冽中带着微甜,闻着就觉得丹田里的真气躁动。 “朱承载,你闻仔细点,这味道像什么?” 朱承载闭上眼,鼻翼翕动了几下,忽然睁开。 “鸭脚莲花?” 桑华一屁股没坐稳,差点栽倒。 “你说什么?鸭脚莲花?” 朱承载的嗓门也压不住了:“我在武当典籍上见过记载,这东西生长在极浓郁的灵脉上,需要妖兽的血气长年累月滋养才能开花,十年一株,百年一朵。入药之后能直接洗筋伐髓,对突破罡气境有奇效。” “有多奇?”秦昊追了一句。 “武当祖师手记里写过,半步罡气境的修士服用鸭脚莲花配合辅药,突破的成功率能翻一倍。” 秦昊没再说话,扭头看向那个最大的洞口。 药香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妖猴群守了上百年的巢穴,底下扎着中品以上的灵脉,罡气境猴王常年盘踞,血气浸润——所有条件全齐了。 “得进去看看。” 朱承载有点犹豫:“那只大猴子……” “先把它弄出来。”秦昊转向桑华,“你那个加强版炮管,能打多远?” 桑华眨了眨眼,竖起三根手指。 “三百米,误差不超过一丈。” “够了。”秦昊指向岩壁最大的洞口,“往洞里轰。不用打中那只大猴,把洞里炸塌一截,逼它出来。” 桑华咧嘴一笑,把灵能加农炮放下,从荷包里掏出一根更粗的铜管。管身比之前那根短了一截,但口径大了将近一倍,管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灵纹。 “加强版,射程远,威力大,就是后坐力猛,一炮下去我得换个地方,不然它们循着声音就摸过来了。” 秦昊点头:“一炮之后你带叶风他们往南撤,我来对付大猴子。” 叶风站在后面,没吭声,把叶枫往身后又推了推。 桑华架好炮管,单膝跪地,一只眼闭上,另一只眼沿着管壁上的准星瞄了几秒。 “大哥,我数三个数。” “打。” 桑华没再数了,手指直接拧下旋钮。 轰—— 铜管猛地后弹,桑华整个人被推得往后滑了两步,屁股撞在石头上。 一颗比拳头大一圈的灵光弹拖着火尾冲出去,准准地钻进了岩壁最大的洞口。 半秒静默。 然后洞口里炸了。 黑色的岩壁往外喷出一团烟尘,碎石像弹丸一样四散,洞口上方的岩体裂开几道缝,哗啦啦往下掉石块。 洞口那十四只大猴同时尖叫起来。 声音刺耳,不是恐惧,是愤怒。 但真正让秦昊绷紧身体的,是洞里传出来的那一声。 “嗷——” 低沉、浑厚,带着金属震颤的质感,地面都跟着抖了一下。 洞口的烟尘还没散,一道灰影从里面冲了出来。 速度极快。 秦昊的瞳孔收缩。 那只大猴比他预估的还要大一圈。站起来足有两米五,四肢粗壮,灰毛根根竖立,脑门上那道竖疤因为愤怒撕裂开来,渗出暗红的血。 罡气境中期。 秦昊在它冲出洞口的一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走!” 桑华扛起炮管撒腿就跑,路过叶风的时候一把拽起叶枫,朱承载断后,四个人往南边的密林里钻。 大猴没追他们。 它的注意力全在秦昊身上。 因为秦昊没跑。 他站在原地,右手缓缓握拳,体内液化的真气在丹田里翻涌。 大猴两脚落地,砸得碎石飞溅,双臂撑地,血红的眼珠子死死锁着秦昊。 那十四只大宗师猴子也围了上来。 秦昊退了一步。 不是怕了,是拉开距离。 一对十五,正面打可以,但费时间。他要的是速战速决。 “桑华!”秦昊朝南边吼了一声。 林子里传来桑华的回应:“在!” “铁盒子还有几个?” “两个!” “扔一个过来!” 五秒后,一个黑色铁盒子从林子里飞出来,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秦昊伸手接住。 掌心大小,沉甸甸的,表面微微发热。 大猴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嘶吼一声,四肢发力朝秦昊扑了过来。 秦昊没有后退。 他拇指按下铁盒子侧面的按钮,手臂一抡。 铁盒子脱手,直直砸向大猴的面门。 大猴挥掌去拍。 铁盒子在它掌心前半米的位置炸了。 这一次的爆炸比碎石带那次猛得多。桑华说过加强版只剩两个,这就是其中一个。 白光。 秦昊提前转身,双臂护住头脸,气浪从背后拍过来,把他往前推了好几步。 耳朵里嗡嗡作响。 回头看。 爆炸中心是一个三米深的大坑,坑底还在冒烟。大猴被炸飞出去十几米,撞在岩壁上,砸出一个人形的凹坑。 它还没死。 但半边身子的毛烧光了,左臂扭曲地耷拉着,胸口塌陷了一块,银灰色的血顺着肚子往下淌。 那十四只大宗师猴子被气浪掀翻了一片,有三四只直接昏了过去,剩下的东倒西歪,吱吱叫着往后缩。 秦昊没给它喘气的机会。 脚下发力,整个人射了出去。 右拳攥紧,真气灌注,拳面上浮现出一层肉眼可见的气劲。 大猴挣扎着抬起右臂想挡。 迟了。 第465章 药田 秦昊一拳轰在大猴的胸口上。 拳头没入毛皮,骨骼碎裂的闷响从猴王体内传出来。 大猴的身体弓成了虾米,银灰色的血从嘴角喷出来,整个身躯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石块哗啦啦往下掉,把它埋了半截。 剩下的大宗师猴子全慌了。 领头的猴王被一拳打废,这群灵猴再凶也知道轻重。十来只大猴吱吱叫着往岩壁上爬,有的钻进洞里,有的沿着山脊往远处跑,三十秒不到,洞口前一只猴子都不剩。 秦昊甩了甩拳头上的血迹,朝南边喊了一声。 “过来。” 桑华第一个冲出来,扛着炮管跑得飞快,到了近前看见满地猴毛和碎石,咽了口口水。 “大哥,这也太快了。” 朱承载跟在后面,扫了一眼被埋了半截的猴王尸体,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长剑默默收了回去。 叶风牵着叶枫走过来,叶枫趴在姐姐背后探头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又赶紧缩回去。 秦昊没停留,抬脚就往最大的洞口走。 洞里的情况比他预想的复杂。 入口处被炸塌了一截,碎石堆了半人高,翻过去之后是一条斜向下的通道,宽度能并排走三个人。通道两壁上长满了青苔,潮湿黏滑,但空气里的灵气浓度高得离谱,每呼吸一口都觉得丹田里的真气在跟着振。 往下走了大概百来米,通道豁然开阔。 秦昊停住了。 眼前是一个天然的溶洞,顶部足有七八丈高,四壁挂着钟乳石,水滴从石尖上落下来,滴答滴答。 但真正让他停步的,是溶洞中央。 一棵树。 树干有水桶粗,通体漆黑,树皮上布满了指甲盖大小的金色斑点。枝干向四周伸展,没有叶子,只有枝头上挂着几颗拳头大的金色果实——和桑华之前拿出来的圣雨果一模一样。 桑华从后面挤过来,看到那棵树,整个人呆住了。 “不对啊……我上次来的时候,果子全摘完了,怎么又结了?” 朱承载蹲下去扒拉了一下树根周围的土:“灵脉在正下方,而且……这灵脉的品质比我想的还高。灵气供给充足的话,圣雨果的生长周期会大幅缩短。你上次摘完到现在过了多久?” “六天。” “六天就结了新果?”朱承载倒吸了一口气,手按在地面上感受了几秒,“这不太对劲吧?” 秦昊没急着去摘果子,他往溶洞更深处看了一眼。 药香。 从进洞开始就一直有的那股药香,到了溶洞里浓了十倍不止。而且方向很明确,溶洞后壁有一道裂缝,勉强能侧身挤过去,药味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你们在这等着。” 秦昊侧身挤进裂缝,走了不到二十步,眼前又是一片开阔。 他愣了一下。 这不是溶洞了,是一片山谷。 准确说,整座岛的中心被岩壁环绕出一个巨大的凹地,头顶露着天,阳光从上面洒下来,谷底铺满了各种颜色的植株。 不是野生的。 有人种过,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按照某种规律把这些药材归置到了一起。 秦昊深吸了一口气,丹田里的真气猛地震了一下。 那股清冽微甜的药香,比之前闻到的浓烈了不知多少倍。在谷底偏左的位置,一片白色花丛中间,有一株半米高的植物,茎秆细如筷子,顶端开着一朵巴掌大的花。 花瓣呈淡青色,六片花瓣向外舒展。 秦昊压住心里的躁动,转身回去。 “都进来。” 五个人陆续挤过裂缝,站在谷口往里看。 朱承载的呼吸粗了。 桑华的荷包差点从手里滑掉。 叶枫倒是没什么概念,只觉得花花草草好看,挣脱叶风的手就想往里跑,被叶风一把拽回来。 “别乱动,这里面的东西,随便一株可能都比你命值钱。”叶风低声把弟弟按住。 朱承载蹲下来看了看最近的一丛紫色植株,手抖了一下。 “赤幽兰……这是赤幽兰。配合灵泉水能炼制洗髓丹,武当只在古籍上记载过,实物三百年没出现了。” 他站起来又往前走了两步,指着旁边一片金色的矮灌木。 “还有这个,金丝吞骨草,治内伤的圣药。” 桑华已经开始往荷包里掏东西了——铲子、布袋、小木盒,一套采集工具摆了满地。 “大哥,我先下手了? ”等等。“秦昊拦住他。 谷底的药田看着安静,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妖猴在这座岛上盘踞了上百年,靠灵脉养活整个族群,这片药田就是它们的命根子。 洞口只守了十四只大宗师和一只罡气境猴王,谷里面反而什么都没有? ”朱承载,你觉得这地方有没有守卫?“ 朱承载收起兴奋劲,环顾四周。 ”说不准。灵猿族群的习性……核心区域通常会有最强的个体守护。你打死的那只猴王是罡气境中期,但按这片灵脉的品质推算,应该不止一只罡气境。“ 秦昊没再往里走。 ”桑华,你的炮还能打几发?“ ”普通管子还有十五发,加强版炮弹剩最后一个铁盒子。“ 秦昊点头,正准备安排人手试探,忽然听到谷底深处传来一阵动静。 不是猴叫。 是人声。 而且是惨叫。 一男一女的声音,夹杂着什么重物砸地的闷响,从谷底另一侧的岩壁方向传过来。 秦昊脚尖一点,整个人跃上谷口旁边的一块凸岩,居高临下往声音来源处看。 两个人。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青年男子,穿着墨绿色劲装,左肩膀上一道血口子,正拖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拼命往这边跑。姑娘扎着双马尾,身量不高,脸上全是土,嘴里还在喊什么。 他们身后追着的东西,让秦昊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只猴子。 但跟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只都不一样。 体型巨大,站起来至少三米往上,四肢粗得像柱子,全身的灰毛变成了暗红色。 最诡异的是它的皮肤,灰色的皮肤上爬满了金色的纹路,像被人用烙铁烫上去的符文,从脖子一直延伸到尾巴根。 每一道符文都在发光。 那只巨化猴子每踏一步,地面就跟着震一下。一巴掌拍下去,半丈方圆的药田直接被拍成了坑。 青年男子回头看了一眼追来的巨猴,脸色发白,咬着牙把姑娘往前推了一把。 ”田甜你先跑!别管哥了!“ 第466章 属狗的 青年男子的嗓子都劈了,拖着流血的左肩膀硬往回挡,拿着把半断的短刀对着三米高的巨化妖猴比划,跟拿牙签捅城墙似的。 桑华眯起眼,忽然拍了下大腿。 “沈亦怜?” 秦昊偏头看他。 “渠岛沈家的人,跟我家有点交情。”桑华已经扛起了灵能加农炮,“大哥啊,我们得救这俩小子!” 秦昊看了他一眼,明明自己也没大多少,开口就叫别人孩子,摇了摇头也没拦他。 砰—— 灵光弹从炮口喷出,拖着白尾迹砸在巨化妖猴脚前三米的位置,炸开一团烟尘。 那只猴子被气浪推得晃了一下,低吼一声,抬起那张布满金色纹路的脸,朝这边看过来。 红色的瞳孔,竖瞳,不像猴子,倒像蛇。 秦昊右手攥拳,真气缓缓流转,做好了硬接的准备。 但巨化妖猴盯了这边几秒,忽然掉头。 三米多高的身躯往谷深处退去,每一步都把地面踩出裂纹,金色符文的光芒也在慢慢变暗。退到谷底那片白色花丛附近,它才彻底停下来,蹲坐在一块巨石上,红瞳依然盯着这边,但没有再追。 桑华放下炮管,擦了把汗。 “跑了?” “没跑,退了。”秦昊盯着巨化妖猴的方向,皱了下眉头。 罡气境的妖猴挨了一炮不追,反而主动后撤,要么是忌惮,要么是守着什么东西不愿离开。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山坡上,沈亦怜已经拖着沈田甜跑到了近前。 他左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脸色白得没什么血色,但看见桑华的那一刻,整个人松了下来。 “桑华?!我天,你怎么在这儿?” “说来话长。”桑华抬了抬下巴,“你俩怎么跑这儿来了?渠岛离这边可不近。” 沈亦怜苦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探出一颗脑袋。 扎着双马尾的姑娘,脸上糊着泥巴,十五六岁的年纪,探头探脑地从沈亦怜背后钻出来,打量着秦昊几个人。 用小声道:“哥哥,他们是好人吗?我有点害怕...” 沈亦怜拽了她一把:“田甜,别乱说话。” 沈田甜吐了吐舌头,又缩回去了,但一双眼珠子在秦昊和桑华之间转来转去,好奇得很。 “行了,先处理伤口。”桑华从荷包里掏出一卷纱布和一小瓶褐色药粉,三下两下帮沈亦怜把肩膀包扎上。手法利索,一看就不是头一回干这活儿。 沈亦怜吸了口凉气,缓了缓,朝秦昊抱了下拳。 “多谢这位兄弟出手相助。” “不是我打的。”秦昊指了指桑华。 桑华嘿嘿笑了两声,拍了拍沈亦怜的好肩膀:“别客气,谁让咱两家是世交呢。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大哥,秦昊。” 他说“大哥”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拔高了半截,语气里全是得意。 朱承载在后面翻了个白眼。 沈亦怜上下打量了秦昊一眼,看他年纪不大,但站在那儿的气势让人不自觉地绷紧,便微微点头:“秦兄弟。” “这位是武当的朱承载,朱道长。”桑华随手一指。 朱承载正了正衣冠,刚要开口说话。 “那边那个是叶风姐姐,小的那个是叶枫,别看他小,吃得比我还多。”桑华压根没给朱承载发挥的空间,直接跳到了下一个人。 朱承载的脸僵了。 “你!!” “好了好了,都认识了。”桑华打了个哈哈,转头问沈亦怜,“说正事,你们怎么碰上那只大猴子的?” 沈亦怜叹了口气。 “我跟田甜上岛是来采药的,族里几个长辈给了张药材清单,让我们顺着灵脉走。结果走到这座小岛附近,田甜闻到了药香,她鼻子灵我们就过来了。没想到刚进谷子没多远,那只猴子就冲出来了。” “你妹鼻子灵到能隔着岩壁闻药香?”桑华眨了眨眼。 沈田甜又从沈亦怜背后探出脑袋:“我天生就闻得到嘛,我妈说我是属狗的。” 桑华噗嗤一声笑出来,沈亦怜伸手把妹妹的脑袋按回去。 秦昊没参与闲聊,他一直盯着谷底方向。 巨化妖猴退回去之后就没再动,蹲在巨石上纹丝不动,像一尊暗红色的雕塑。 它不追出来,是不能还是不愿? 秦昊蹲下去,手掌按在地面上。 地底有微弱的震动,频率很稳定,不像是自然震动。 “朱承载,过来看看。” 朱承载走过来,也蹲下去,掌心贴地感受了几秒,脸色变了。 “有阵法。” “什么阵法?” “说不准具体名目,但地底的灵脉走向被人为改过了,形成了一道圈形的限制。”朱承载站起来,指着谷底那只巨化妖猴的方向画了个弧线,“从岩壁到花丛那一圈,灵脉的走向不是天然扩散,是被压成了一个圆。这个圆就是个笼子。” “困住那只猴子的?” “有可能。它刚才追到这附近就不追了,不是不想追,是过不来。” 秦昊站起来,朝谷底看了一眼。 那只巨化妖猴身上的金色符文暗淡了大半,蹲在巨石上一动不动,连红瞳都半阖着,像是在养精蓄锐。 “所以刚才它追这两个人,是快追到阵法边缘了才停?” 沈亦怜接话:“对,我们往回跑的时候它追了一百多米就不追了,然后又折回去。我当时以为它嫌追起来麻烦,现在想想……” 秦昊点头。 有阵法困着,这只巨化妖猴的活动范围被限死在谷底核心区域。只要不往里走太深,暂时安全。 “那药田的外围区域……”桑华两手搓在一起,语气里全是期待。 “可以采。”秦昊顿了一下,“但别贪。” 桑华脸上乐开了花。 “你们呢?”秦昊看向沈亦怜,“采完药就走?” 沈亦怜犹豫了一下:“我们跟族里的人走散了,船在湖对岸,本来打算采了药就回去找人汇合。” “那就一起。”秦昊没多废话,“采药的时候互相照应,快进快出。” 沈亦怜点头,没有推辞。 七个人顺着裂缝进了谷地。 前半段的药田没有巨化妖猴的威胁,但灵气浓度依然高得让人心跳加速。 秦昊走在最前面,每踏一步都在感受脚下灵脉的流向,确认阵法的边界位置。 第467章 先天凌火之体 七个人分成两拨,桑华和沈亦怜走左边,朱承载带着叶风姐弟走右边,秦昊居中策应。 沈田甜赖着不肯跟她哥,非要跟在秦昊后头。沈亦怜拽了两回没拽动,只好由她去了。 “秦大哥,你们是哪个家族的?”沈田甜小跑着跟上来,嘴巴就没停过。 “不是家族。” “那是门派?” “也不是。” “那你们几个凑一块是干嘛的?” 秦昊没搭理她。 沈田甜也不恼,自顾自嘀咕:“桑华那家伙以前在渠岛就爱炸东西,没想到现在炸得更欢了。你收他当小弟啦?他可不好管,上回偷我们家丹炉——” “你哥的伤怎么回事?”秦昊打断她。 沈田甜收了话头,回忆了一下:“我们从湖对岸过来的,路上碰见好几拨人往岛中心赶,说什么遗迹要开了,让我哥也去。我哥没理,带我绕着灵脉走,采了两天药,然后就闻到这边的味道了。” “岛上有多少人?” “不少,我看见至少四五拨,有的穿得跟和尚似的,有的拿刀拿剑。” 秦昊心里过了一遍。遗迹入口已经激活,各方势力往里涌,岛面上的人应该散了大半。这片药谷藏在妖猴巢穴深处,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摸过来。 时间够用。 前方朱承载蹲在一丛紫色植株旁,小心翼翼地用木铲把根系周围的土松开,动作比绣花还仔细。 “赤幽兰的根系脆,不能硬拔,得连土一起兜起来……”他嘴里念念有词,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 叶风在旁边帮忙托着布袋,叶枫蹲在一边数蚂蚁,已经彻底放弃参与。 桑华那边动作快得多。他的荷包简直是个百宝箱,连专门挖根茎的弯头小铲都有,三两下就把一株金丝吞骨草连根刨出来,装进木盒里封好。 沈亦怜跟在后面打下手,左肩膀上绑着纱布还在渗血,但一只手照样干活,丝毫不含糊。 秦昊没急着采药,沿着谷底外围走了一圈,把阵法的边界大致摸清了。 以巨化妖猴蹲坐的巨石为中心,半径大约六十丈,画一个圆,圆内灵脉走向明显被扭曲过,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墙。外围药田大部分都在圆外,可以放心采。 但鸭脚莲花在圆内。 就在巨化妖猴身后不到二十丈的位置。 秦昊盯着那朵淡青色的花看了几秒,收回视线。 急不了。先把外围能拿的全拿走,鸭脚莲花的事,得想个法子。 他折回来的时候,丹田里忽然传来一阵异动。 不是真气波动,是更深层的东西。像有什么器物在共振,频率极低,嗡嗡的震感从丹田传到四肢百骸。 云雷鼎。 秦昊脚步顿了一下。 这口鼎自从收入体内之后,大多数时候安安静静,只有遇到特殊灵材或者浓郁到一定程度的灵气时,才会有反应。 上一次这么震,还是在古墓里碰到那条龙气的时候。 秦昊压下心头的异样,继续往回走。走到中间区域时,丹田里的震动更强了,云雷鼎像被什么东西吸引,不断朝谷底方向牵扯。 “嗯?” 秦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眉头皱起来。 这反应不正常。 药田里灵气再浓,也不至于让云雷鼎失态到这种程度。除非——谷底有什么东西的品级远超他的预估。 还没来得及细想,衣襟忽然动了一下。 一团金色的小东西从领口钻出来,圆溜溜的脑袋左右张望了几下,鼻子抽动得飞快。 小怪。 “回去。”秦昊伸手要把它塞回去。 小怪灵活地一躲,顺着秦昊的胳膊爬到肩膀上,整个身子趴低了,两只豆大的眼珠子死死盯着一个方向。 不是谷底。 是沈田甜。 秦昊愣了一下。 沈田甜正蹲在十几步外翻一株矮草的叶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小怪从秦昊肩膀上蹿下来,蹬蹬蹬跑了过去,围着沈田甜转了两圈,然后停下来,仰着脑袋盯着她看。 沈田甜低头,看见脚边一团金色毛球,先是一愣,然后眼睛亮了。 “好可爱!” 她伸手就要摸。 小怪没躲,反而凑上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 秦昊走过去,把小怪拎起来。 “别碰。” 沈田甜缩回手,有点委屈:“它自己过来的嘛。” 秦昊没回她的话,低头看着小怪。这家伙平时见谁都爱搭不理,连朱承载喂它东西都懒得看一眼,怎么对这丫头片子这么亲? 小怪被拎着后颈皮,四条小短腿还在往沈田甜方向蹬,嘴里吱吱叫着,急切得很。 秦昊仔细打量了沈田甜两眼。 这丫头看着普普通通,脸上还糊着泥巴,扎俩马尾跟个村姑似的。但仔细感受——她身上有一股极淡的热意,不是灵气,更像是某种与生俱来的体质在外泄。 普通人感觉不到。 秦昊是因为涅槃重生之后五感异于常人,才隐约捕捉到那股热度。 小怪又叫了两声,这回声音不一样了,带着某种特殊的音调,像是在给秦昊传递什么信息。 秦昊跟小怪相处日久,大致能分辨它不同叫声代表的意思。这几声的意思很明确,“这个人身上有好东西”。 不是灵药,不是矿石。 是体质。 “你叫什么来着?”秦昊把小怪塞回怀里,按住它乱蹬的腿。 “沈田甜啊,田野的田,甜蜜的甜。” “你平时怕热吗?” 沈田甜歪了歪脑袋:“不怕啊,我冬天穿单衣都不冷,我妈说我火气旺。” “发过高烧没有?” “小时候烧过一次,烧了三天三夜,大夫说我体温比正常人高两度,说我天生就这样。”沈田甜被问得莫名其妙,“秦大哥你问这个干嘛?” 秦昊没接话,脑子里在快速翻找。 涅槃重生之后,他封印中回归的记忆里包含大量武道医术的典籍。关于特殊体质的记载,他翻过不下百种。 火气旺、体温偏高、冬天不怕冷,这些特征单独拎出来都不算什么,但小怪的反应说明问题没那么简单。 云雷鼎的器灵对普通灵材有反应,对特殊体质也有反应,但反应的前提是,那种体质必须跟某种天地灵火有关。 “先天凌火之体。” 第468章 绝境音杀 拥有这种体质的人天生体温偏高,对寒冷几乎免疫,体内蕴含一缕先天灵火种子,一旦被激发,修炼火属功法将事半功倍。 小怪在他怀里还在拼命蹬腿,吱吱叫个不停。 秦昊按住它,没有继续深究。这种体质如果没有合适的功法引导,一辈子也只是“火气旺”而已,眼下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没什么,随口问问。” 沈田甜撅了撅嘴,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跑回她哥那边帮忙递布袋去了。 采药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桑华的荷包简直是个无底洞,木盒子一个接一个往里塞,脸上笑得褶子都快开了。朱承载那边更夸张,蹲在赤幽兰旁边挖了半天才起身,捧着布袋的双手都在抖,跟捧着自家祖宗牌位似的。 秦昊站在阵法边界外二十步的位置,视线始终没离开谷底方向。 巨化妖猴依旧蹲在巨石上,一动不动。 但它身上那些暗淡下去的金色符文,这半个时辰里又亮了两成。 “差不多了,准备撤。”秦昊朝两边喊了一声。 桑华抬头:“大哥,再给我五分钟,前面还有一丛——” “现在就走。” 桑华听出语气不对,二话没说开始收拾东西。朱承载也站起来,把布袋系好,招呼叶风姐弟往回退。 沈亦怜拎着半袋子药材走过来,看了眼秦昊的表情:“出什么事了?” “那只大猴子身上的纹路在恢复。” 沈亦怜脸色一变,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谷底。 秦昊把人拢到一起,正准备往裂缝方向撤,脚下的地面忽然震了。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频率震动。 整个谷底都在晃。 桑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被朱承载拉了一把。叶枫直接坐地上了,叶风一把捞起弟弟夹在腋下。 谷底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 秦昊扭头。 巨化妖猴从巨石上站了起来。 三米多高的身躯完全直立,四肢撑地的姿态变成了人一样的站姿,那些金色符文全部亮了,从脖子到尾巴根,每一道纹路都在往外涌灵光。 它右手拍在胸口,掌心下一道符箓亮起,嗡的一声,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从它脚下扩散出去。 波纹掠过地面,速度极快,转眼就扫过了整个谷底。 秦昊脚下一沉。 灵脉的走向变了。 原本被压成圆形的阵法边界,忽然往外扩张了将近一倍,连秦昊站的位置都被包了进去。 “完了完了完了!!”桑华连退三步,往裂缝方向跑了两步,猛地撞上一面无形的墙,弹了回来,屁股着地。 他伸手往前一摸,面前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有一层透明的屏障。 “出不去了!” 沈田甜“哇”的一声叫出来,扑到沈亦怜身后。沈亦怜拔出剩下半截短刀,手腕在抖,脸上全是冷汗。 朱承载试了试另外两个方向,同样被挡住了,回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它把整个谷底封了,这不是简单的灵脉压制,是结界。” 秦昊的拳头握紧。 阵法边界扩张他能理解,但布结界?一只妖猴? 巨化妖猴朝这边迈了一步。 地面跟着颤了一下。 每一步之间隔了三四秒,不急不慢,像是在丈量距离,又像是在确认猎物跑不掉了。 “大哥,加强版还剩最后一个铁盒子。”桑华从地上爬起来,炮管已经架好了,声音压得很低。 “先别打。” 秦昊盯着巨化妖猴的步伐节奏。 它走得很慢,但身上的金色符文每亮一分,它脚下的裂纹就深一分。这东西在加速恢复。 之前它退回去不追,不是被阵法限制,是在蓄力。 它在等。 等入侵者放松警惕,等符文恢复到足以封锁整个谷底的程度,然后一网打尽。 “各就各位。”秦昊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叶风带叶枫退到最后面。朱承载护住沈家兄妹。桑华,瞄准,等我信号。” 朱承载拔剑,站到沈亦怜和沈田甜身前。 叶风抱着叶枫已经退到了裂缝入口的屏障前,退无可退。 巨化妖猴停下了。 距离秦昊大约四十丈。 它张开了嘴。 秦昊浑身汗毛竖起来。 “捂耳朵!” 话音刚落,一道肉眼看不见的冲击波从巨化妖猴口中喷涌而出。 不是吼叫,是纯粹的音波。 空气都被挤得变了形,地面上的碎石、土块、药材残茎全被掀飞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横扫过去。 秦昊双臂交叉挡在身前,真气灌注全身,硬扛了一波。 冲击波拍在他身上,把他往后推了五六步,脚下犁出两道沟。耳朵里嗡嗡作响,胸腔闷得像被人捶了一拳。 后面传来几声惨叫。 桑华被掀翻在地,炮管飞出去老远。朱承载单膝跪地,剑插在地上勉强撑住,嘴角渗出血丝。沈亦怜直接被震得倒退了七八步,左肩膀上的伤口崩开,纱布染红了一大片。 沈田甜摔在地上,捂着耳朵哭出了声。 叶风半蹲着把叶枫护在身下,脸色煞白。 一波音攻,全队折损过半。 秦昊抹了一把嘴角,手背上没有血,但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这东西的实力远超罡气境中期。 它刚才蹲在巨石上休养那么久,恢复到了什么程度?罡气境后期?还是更高? 巨化妖猴又张开了嘴。 第二波要来了。 秦昊丹田猛地一震。 不是他主动催动的。 云雷鼎。 那口一直安静待在丹田里的古鼎忽然自行运转,一股磅礴的气息从丹田冲出,沿着经脉直达天灵盖。 秦昊胸口一热,一道青铜色的光从他体内飞射而出。 云雷鼎破体而出。 鼎身只有巴掌大小,悬浮在秦昊头顶三尺处,表面的云雷纹路全部亮起,嗡嗡嗡地发出低频共鸣。 一圈淡金色的光罩从鼎底垂下来,把秦昊和身后所有人罩在了里面。 巨化妖猴的第二波音攻撞上光罩。 轰—— 光罩晃了晃,纹丝没破。 音波被弹开,朝四面八方扩散出去,谷壁上被震落了几块碎石。 后面朱承载慢慢站起来,盯着头顶那口小鼎,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桑华爬起来揉着屁股,看到云雷鼎的那一刻整个人傻了。 “这、这什么玩意儿?” 第469章 护主的它 “法器!”朱承载一把抹掉嘴角的血,瞪着头顶那口悬浮的青铜小鼎,声音都劈了,“这是法器护主!” 桑华还坐在地上,脖子仰成九十度,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云雷鼎悬在秦昊头顶三尺,鼎身上的云雷纹路流转不息,淡金色的光罩稳稳当当笼着所有人。 刚才巨化妖猴那一波音攻足以把在场除秦昊以外的人全部震成重伤,硬是被这层光罩挡了个干干净净。 沈田甜趴在她哥背后,两只手还捂着耳朵,从指缝里偷瞄那口小鼎,又怕又好奇。 巨化妖猴站在四十丈外,第二波音攻已经蓄到了嗓子眼。 但它没有吐出来。 三米高的暗红色身躯僵在原地,竖瞳猛地收缩,死死盯着秦昊头顶的云雷鼎。 金色符文在它身上疯狂闪烁,忽明忽暗,像是某种剧烈的情绪波动正在冲击它的理智。 秦昊攥着拳头,真气灌满双臂,随时准备出手。 巨化妖猴的嘴慢慢合上了。 蓄好的音攻就这么咽了回去。 这个反应完全出乎秦昊的预料。 它不打了? 谷底安静了几秒。桑华刚想开口,被朱承载一把捂住嘴。 巨化妖猴往前迈了一步。 所有人同时绷紧了。 它又迈了一步。 秦昊没退,也没动,就站在原地盯着它。云雷鼎在头顶嗡嗡震动,光罩的亮度又提了一成,显然也在警戒。 巨化妖猴走到二十丈的位置停了下来。 它蹲了下去。 一只布满金色纹路的巨掌撑在地面,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向秦昊头顶。 然后,它开口了。 “云……雷……鼎……” 三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嗓音粗粝低沉,像两块石头在对磨,每个音节都带着明显的生涩,但确确实实是人话。 桑华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朱承载捂着他嘴的手也僵住了。 沈亦怜退了半步,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妖猴口吐人言。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但凡有点修行常识的人都清楚。能开口说人话的妖兽,智慧已经不在人类之下,修为更是深不可测,远不是普通罡气境能解释的。 秦昊的心跳慢了半拍。 “你认识这鼎?” 巨化妖猴的竖瞳里,凶戾的红光正在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它又说了一个字。 “主……” 这个字出口的瞬间,云雷鼎猛地震了一下。 鼎身上原本均匀流转的云雷纹路突然加速,纹路之间浮现出一圈一圈极细的铭文,是秦昊从未见过的古老文字。小怪从秦昊怀里探出脑袋,吱吱叫了两声,语气跟平时完全不同,带着一种兴奋。 “主人……”巨化妖猴又挤出两个字,像是在艰难地回忆遗忘已久的语言。 秦昊盯着它。 “你说的主人,是这口鼎的主人?” 巨化妖猴没有直接回答。它缓缓站起身,三米多高的躯体完全直立后,做了一个秦昊绝对没有料到的动作。 它单膝跪了下来。 左掌按在胸口,右掌撑地,脑袋低垂,那些遍布全身的金色符文全部暗了下去,不再散发任何威压。 跪的方向,正对着云雷鼎。 朱承载松开捂着桑华嘴的手,自己的嘴也合不拢了。 “它在行礼?”桑华声音发颤。 “跪的不是人。”朱承载咽了口唾沫,“是那口鼎。” 秦昊心里翻涌着无数个疑问。云雷鼎的来历他至今没有完全搞清楚,涅槃重生之后回归的记忆里只有零散的片段,这口鼎跟着他的时间远比他意识到的更久,但具体久到什么程度、牵扯多深,封印碎得不够彻底,很多信息还压在更深的地方。 眼前这只巨化妖猴认识云雷鼎,还对它行此大礼。 这鼎的旧主人是谁? “你……”秦昊往前走了两步,云雷鼎跟着他移动,光罩始终笼着身后的人,“你叫什么?” 巨化妖猴抬起头。 竖瞳里的红色已经完全褪尽,露出底下一层深琥珀色的瞳孔,看起来不再像妖兽,反倒多了几分……苍老。 “守……山……” 它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更复杂的语句。 “守山三千六百年……等鼎……归来。” 这句话说完,谷底的空气都凝住了。 三千六百年。 桑华腿一软,直接坐回了地上。 朱承载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震撼。三千六百年的妖兽,哪怕是在上古典籍里,也只在传说中出现过。 秦昊的呼吸节奏没变,但握紧的拳头松开了。 这东西不是敌人。 至少现在不是。 “三千六百年就蹲在这个谷里?” 巨化妖猴,守山,缓缓点头。 “受命……守灵脉……护药田。鼎若归……则引见。” “引见谁?” 守山没回答这个问题。它站起身,转向谷底深处,朝那片白色花丛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随我……来。” 秦昊没动。 身后朱承载凑过来,压着声音:“大哥,这东西能信?万一是陷阱怎么办?” “它要杀我们,刚才第二波音攻下来就够了。” 朱承载噎了一下,想想也是,闭了嘴。 秦昊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人。叶风脸色还是白的,但抱着叶枫的手很稳。沈亦怜肩膀上的纱布已经全红了,沈田甜拽着她哥的衣角,不哭了,但眼圈还红着。桑华已经爬起来了,一边拍屁股上的土一边把灵能加农炮捡回来。 “桑华,留下照顾伤员。叶风,护好你弟弟。” “你一个人去?”朱承载急了。 “你跟我。”秦昊顿了一下,“其他人在原地等着,别乱跑。” 朱承载二话没说跟了上来。 守山转身往谷底走,每一步都很慢,像是刻意在等后面的人。秦昊跟在十丈之外,保持着安全距离。云雷鼎依然悬在头顶,没有收回去。 穿过那片白色花丛——近看才发现全是鸭脚莲花,每一朵都有碗口大,散发着浓烈到呛人的药香。朱承载经过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整个人打了个激灵,面色红润了几分。 “这些花至少长了五百年以上……”他嘴里嘟囔,恨不得蹲下来就挖。 秦昊拽了他一把。 守山走到谷底最深处,一面长满青苔的岩壁前。它伸出巨掌,按在岩壁正中。 金色符文从掌心蔓延开来,顺着岩壁的纹路铺展,很快勾勒出一个三丈见方的门形轮廓。 第470章 守山巨猿 岩壁上的门形轮廓亮了三息便暗了下去。 守山收回巨掌,转头看向秦昊,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遗憾。 “封……未解。时候……未到。” 秦昊盯着那面岩壁,门形轮廓的痕迹还隐约可见,纹路跟云雷鼎上的铭文有七八分相似。 “什么时候才到?” 守山沉默了很久,久到朱承载以为它不打算回答了。 “鼎主破境。” 两个字蹦出来,守山不再多说,转身朝谷底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抬起一只巨掌指向东面——那片他们还没来得及采摘的药田区域。 “那边可取。” 秦昊懂了。 鸭脚莲花和更深处的东西暂时碰不了,但东面那片区域,守山给了许可。 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 “多谢。” 守山没回头,迈开步子走回了谷底的巨石旁,重新蹲坐下去,姿态跟他们第一次见到时一模一样。 金色符文缓缓黯淡,恢复到半明半暗的状态。 谷底的结界也跟着消散,裂缝入口处那层无形的屏障无声无息地碎开了。 秦昊收回云雷鼎,小鼎化作一道青铜色的光钻回丹田。 朱承载这才长长吐了口气,腿肚子有点发软。 “大哥,刚才那扇门……” “回去再说。” 两人原路返回。 穿过鸭脚莲花丛的时候,朱承载的脚步明显慢了,秦昊拽了他一把,朱承载才依依不舍地挪开视线。 桑华远远看见两人回来,一蹦三尺高。 “大哥!怎么样?里面有什么?” “有扇门,暂时打不开。”秦昊扫了一眼众人的状态,“沈亦怜的伤怎么样了?” 桑华拍了拍胸口:“我给重新包扎过了,止血散上了三层,短时间没事。” 沈亦怜靠在一块石头上,脸色发白但精神还行,冲秦昊点了点头。 沈田甜蹲在她哥旁边,眼圈红红的,见秦昊看过来,赶紧擦了把脸。 叶风抱着叶枫站在一旁,叶枫趴在姐姐肩膀上,好像睡着了。 “东面的药田,那只大猴子准我们采。” 桑华眼睛一亮:“真的?” “快去快回,别磨蹭。” 桑华二话没说拎起荷包就跑。朱承载犹豫了一秒,看了眼秦昊,也跟了上去。 秦昊没拦。 守山既然开了口,东面的区域就是安全的。 采药又花了小半个时辰。 桑华跟朱承载两个人简直像饿了三天的人进了满汉全席,恨不得把土都刨走。 秦昊催了两次才把人叫回来。 一行人顺着裂缝原路返回,出了溶洞,湖面上的雾气比来时浓了不少。 桑华把折叠快艇重新展开,灵石塞进凹槽,引擎低低轰鸣。 七个人挤在快艇上,朝对岸驶去。 船到湖心的时候,秦昊忽然感觉脚底一阵温热。 低头看了眼,快艇底板下面的湖水泛着淡淡的荧光。 是灵脉的余韵。 整座湖底下都是灵脉的分支。 守山守了三千六百年的东西,远不止一个药田那么简单。 快艇靠岸。 秦昊第一个跳下去,伸手把沈田甜拎上岸。沈亦怜自己撑着爬上来,拒绝了桑华递过来的手。 朱承载最后下船,脚刚踩上地面,远处树林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道人影从林子里窜出来。 打头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穿着武当制式的青色道袍,扎着高马尾,正是腾凌雪。 她跑到近前,看见秦昊一行人浑身湿漉漉地站在湖边,愣了一下。 “秦公子?你们……从湖里上来的?” 桑华甩了甩袖子上的水,咧嘴一笑:“腾姑娘,别提了,差点喂了鱼。” 腾凌雪的视线扫过众人,在沈亦怜肩膀上被血浸透的纱布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叶风怀里睡着的叶枫,脸上的担忧很明显。 “你们受伤了?湖里出了什么事?” 秦昊摆了摆手:“遇到点麻烦,处理了。” 腾凌雪张了张嘴,想追问又不好意思,最后只憋出一句:“营地那边熬了粥,你们先过去歇歇吧。” 秦昊点头,正要迈步,身后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秦试万户,可真是大忙人啊。” 秦昊停下脚步。 灵韵仙姑从树林另一侧走出来,身后跟着四五个武当弟子。 她穿着一身素色道袍,头发挽成道髻,五十来岁的面相保养得不错,但此刻脸上的表情算不上好看。 “一大早就带着人往湖里钻,连声招呼都不打。”灵韵仙姑在秦昊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遍他身后的几个人,“湖底下有什么好东西,不方便跟大家分享?” 秦昊没接话。 腾凌雪脸色有点难看,低声喊了一句:“师父……” 灵韵仙姑抬手制止了她。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灵韵仙姑的视线落在桑华鼓鼓囊囊的荷包上,“这位小兄弟的包袱倒是比出发时大了不少。” 桑华下意识把荷包往身后藏了藏,嘟囔了一句:“这是我的私人物品……” 灵韵仙姑没理他,转头看向秦昊。 “秦试万户,咱们同行来这座岛,有事应该互通有无。你私自行动也就算了,现在带着人负伤回来,总该给个说法吧?” 秦昊看着她,没有立刻开口。 灵韵仙姑身后,一个年轻弟子往前迈了半步。 “秦昊,我师姐新恬被崂山的人抓走了!” 这话一出,秦昊微微皱眉。 那年轻弟子红着眼眶,声音又急又冲:“新恬师姐前天夜里被人掳走,至今下落不明!你带着一帮人去湖里逍遥,根本不管她的死活!” 桑华在后面小声嘀咕:“这关我们什么事?” 年轻弟子猛地转头瞪他:“怎么不关你们的事?新恬师姐就是因为上次被秦昊打伤才落了单,崂山的人趁她伤没好才得手的!说到底,她被抓跟秦昊脱不了干系!” 这帽子扣得又大又歪。 秦昊没说话。 朱承载皱起了眉头,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他是武当的人,这种场合不好帮外人说话。 灵韵仙姑站在旁边,既没制止弟子的发言,也没附和,态度暧昧得很。 沈亦怜拉了拉沈田甜,示意妹妹别出声。 桑华还想说什么,被秦昊往后按了一把。 第471章 关我啥事 这顶帽子扣得确实够大。 新恬被崂山的人抓走,跟他有什么关系?上次在谷底,新恬拿剑指着他要抢银月亮,是他主动找的事? 但秦昊懒得跟一个小辈掰扯这些。 倒是叶风开口了。 “新恬被抓,是因为她落了单?” 叶风的声音不高,语速很慢,一字一字往外蹦。 “那我倒想问问,她为什么会落单。” 那年轻弟子愣住。 叶风抱着叶枫换了个姿势,继续往下说:“上次在谷底,她带着四个师弟师妹埋伏在暗处,等秦昊杀完银蟒才跳出来抢药。后来荀目带人围上来,她跟四个同门被打散,是她自己贪心跑到那种地方去的,怎么倒成秦昊的错了?” 年轻弟子脸涨得通红。 “你、你胡说!” “我胡说?”叶风偏了偏头,“当时在场的人不少,你要不要挨个去问?” 桑华在后面举手:“我可以作证。那姑娘确实是躲在石头后面等秦大哥打完才冒出来的,还嚷嚷着灵药是武当先发现的。嘿,先发现的不动手,等别人拼完命了来摘果子,这叫什么来着?” 他掰着手指头想了想:“哦,坐山观虎斗。” 沈田甜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赶紧捂住嘴。 那年轻弟子嘴唇哆嗦,转头看向灵韵仙姑。 灵韵仙姑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当然知道这件事。新恬回来之后跟她说过,但说的版本跟叶风嘴里的完全是两回事。新恬说的是自己先发现了灵药,秦昊强行插手抢夺,还动手伤人。 现在被当面戳穿,场面就有些难看了。 但灵韵仙姑修行几十年,脸皮功夫到家,半秒钟就调整过来。 “不管之前有什么误会,新恬现在人被崂山的人掳走了,这是事实。” 她看着秦昊,语气缓了下来:“秦试万户,我不是来跟你算旧账的。新恬是我的弟子,她被抓,我这个做师父的不可能不管。你在这座岛上实力最强,我请你帮忙,不过分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先让弟子上来扣帽子试探,见秦昊不接招,立刻换成以退为进。 秦昊终于开口。 “帮忙可以。” 灵韵仙姑眉头一松。 “但有个前提。”秦昊竖起一根手指,“把你弟子刚才那番话收回去。新恬被抓跟我没关系,这事你心里清楚。” 灵韵仙姑脸色变了变。 那年轻弟子张嘴想说什么,被灵韵仙姑一个眼刀钉在原地。 沉默了三秒。 “是我教导不严,让他说了不该说的话。”灵韵仙姑微微欠身,“秦试万户海涵。” 她转头看向那年轻弟子:“还不道歉?” 年轻弟子咬着牙,低下头:“……对不起。” 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秦昊没再计较,抬脚往营地方向走。 桑华跟在后面,凑到秦昊耳朵边小声嘀咕:“大哥,你真要帮她找人?” “看情况。” “我觉得这老道姑不太对劲。”桑华挠了挠鼻子,“她一来就盯着我荷包看,后面那句‘互通有无’,我怎么听着像是在打我们采的药的主意?” 秦昊没回头。 “她打的主意,不止是药。” 桑华一愣:“那还有什么?” 秦昊没答。 营地搭在一片避风的岩壁下面,十几顶帐篷排成两排,中间架着篝火。锅里的粥还冒着热气。 腾凌雪忙前忙后地给众人盛粥。沈亦怜谢过之后端着碗坐到角落里,沈田甜在旁边守着,一勺一勺地喂她哥喝。 叶风把叶枫放在帐篷里的睡袋上,掖好被角,才出来接了碗粥。 桑华端着碗蹲在篝火旁边,呼噜呼噜喝了半碗,突然抬头。 “对了,大哥。” 秦昊看他。 “我之前没来得及说。”桑华压低声音,“我们去湖心岛之前,其实遇到过崂山的人。” 秦昊停下筷子。 “三个。”桑华比了三根手指,“穿黑衣服,鬼鬼祟祟地在湖边转悠。我离得远没看清脸,但那身行头跟崂山五毒教的人一模一样。” “他们看见你了?” “没有,我躲得快。”桑华嘿嘿一笑,随即收了笑脸,“但他们也在盯着湖心岛。” 秦昊把碗放下。 崂山的人抓了新恬,又在湖边踩点。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朱承载端着碗走过来,听到了后半截,脸上带着几分犹豫。 “秦大哥,你说崂山的人会不会也是冲着湖底去的?” “不好说。” “那新恬……”朱承载欲言又止。 秦昊瞥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就说。” 朱承载搓了搓手:“新恬那姑娘确实不讨人喜欢,但她好歹是武当的人。崂山那帮人心狠手辣,真要是把她……” 他没说下去。 秦昊沉默了片刻。 “崂山抓她,不是为了杀她。” 朱承载一愣。 “新恬是清灵体。”秦昊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粥,“上次在谷底,荀目就盯上她了,说她的血配合银月亮能入药。崂山跟灵佛帮穿一条裤子,抓她多半是替荀目办事。” 朱承载倒吸一口凉气。 桑华筷子差点掉了:“这不是要把人家当药引子炼了?” “差不多。” 朱承载站起来,碗也不端了:“那咱们得去救她啊!” “急什么。”秦昊按了他一把,“荀目要用她炼药,短时间内不会动她。而且——” 他顿了顿。 “荀目现在也不在营地。” 桑华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裴中棠说过,荀目的人分三队行动,其中一队看守成元。”秦昊推算着时间线,“罡气风暴之后到现在,他至少损失了一半人手。他没理由把所有筹码放在一个地方。” 朱承载蹲回去:“所以你的意思是……” “先摸清楚他们的布局。”秦昊把碗递给路过的腾凌雪,“盲目去救,正中下怀。” 朱承载咬了咬牙,没再说话。 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夜幕压下来的时候,罡气潮汐又开始涌动。空气里弥漫着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帐篷的布面被吹得猎猎作响。 秦昊盘坐在篝火旁边运功,将白天在湖心岛采来的灵药药效一点一点化开,温养受损的经脉。 丹田里的半液态真气翻涌得越来越剧烈。 半步罡气境的瓶颈,就卡在最后那一层窗户纸上。 第472章 占便宜不肯出力 桑华蹲在篝火边啃着干粮,忽然把袖子撸起来,露出左前臂上一道还没结痂的口子。 “大哥你看,这就是之前在湖边被崂山那帮孙子偷袭留下的。” 秦昊扫了一眼,伤口不深,但刀痕利落,是惯用短刃的人留的。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傍晚。”桑华吸了口凉气,“我去湖边洗锅,冷不丁从草丛里窜出来两个黑衣服的,二话不说就动手。幸亏我跑得快,钻进芦苇荡才甩掉。” 朱承载皱眉:“他们冲你来的?你一个炼器匠,身上又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桑华翻了个白眼:“谁说没有?我荷包里那些灵石和材料,随便拿出一样都够他们眼红的。不过我觉得他们不像是图财。” “为什么?” “那两个人追到芦苇荡边就停了,没继续追。像是在赶我走,不是要杀我。” 秦昊把这条信息跟之前的事串到一起。 崂山的人抓了新恬,在湖边踩点,还袭击过桑华。三件事看似零散,但有一个共同的指向——湖心岛。 他们在清场。 把所有可能靠近湖心岛的人赶走或者控制住。新恬是武当的人,抓了她,武当就得分心去救,没空管别的。袭击桑华,是在驱离游荡在湖边的闲杂人等。 问题在于,崂山的人怎么知道湖心岛底下有东西? 秦昊正在琢磨这个,营地另一头吵起来了。 灵韵仙姑那边几个武当弟子围在一起嘀嘀咕咕,声音越来越大。那个之前被秦昊逼着道歉的年轻弟子站在中间,满脸不忿。 “……凭什么?他一个外人,师姐被抓了他连问都不问一句,我们还得对他低声下气?” “闭嘴。”另一个稍年长的弟子推了他一把,“师父还没发话呢,你嚷什么?” “我就嚷了怎么着?”年轻弟子甩开那人的手,“你们没看见吗?他从湖里带回来一荷包灵药,一样都没分给我们。大家同在一座岛上,他吃肉我们连汤都喝不着?” 叶风在帐篷门口听了个正着,冷笑了一下。 “你倒是好意思开口。” 年轻弟子转头瞪过来。 叶风把叶枫放稳,站起身来。 “你们武当来这座岛的目的,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叶风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你师父灵韵仙姑带着人来这座岛,嘴上说是历练弟子,实际上盯着的是遗迹里的机缘。新恬在谷底抢灵药的时候,你们这帮师弟师妹一个个躲在后头,等别人出了力再上来分东西,现在新恬被抓了,又把账算到秦昊头上。” 她顿了一下。 “合着好处要占,锅也要别人背?” 年轻弟子脸涨得紫红,攥着拳头往前冲了一步,被身后的同门死死拉住。 桑华在篝火那边翘着二郎腿,嗑着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瓜子,朝朱承载努了努嘴。 “你看看你们武当的人,啧啧。” 朱承载的脸也不好看,低着头一言不发。他是武当弟子,但这趟出来一直跟着秦昊,立场本就尴尬。叶风说的话虽然刺耳,可他心里门儿清——灵韵仙姑确实不是来历练弟子那么简单。 沈田甜蹲在她哥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武当这帮人真不讲道理……” 沈亦怜拉了她一下,示意别出声。 吵闹声惊动了灵韵仙姑。 她从自己帐篷里走出来,扫了一眼自家弟子,又看了看叶风,没搭理这边的争吵,径直朝秦昊走过来。 “秦试万户。” 秦昊抬头。 灵韵仙姑在他对面站定,语气比之前客气了不少,但眼底的算计一点没藏住。 “刚才那位叶姑娘的话,有些道理,我不否认。” 叶风微微皱眉。 “不过。”灵韵仙姑话锋一转,“我确实听说了,你从湖心岛带回来不少好东西。” 桑华的手下意识摸向荷包。 “咱们都是被困在这座岛上的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有灵药我有人手,合作一下,皆大欢喜。” 秦昊没答话,等着她的下文。 灵韵仙姑见他不接招,索性挑明了:“你们采的灵药,分我们一些。作为交换,新恬的事我不再提,我手底下的人也都听你调遣。” 桑华噌地站起来:“凭什么?那药是我跟朱承载拿命换来的!你张张嘴就要?” 灵韵仙姑看都没看他,盯着秦昊。 “不分。” 两个字,秦昊说得平淡。 灵韵仙姑的笑容僵了一瞬。 “秦试万户,你再想想。” “不用想。” 灵韵仙姑沉默了三秒,脸上的笑容慢慢褪掉。 “行,你既然不愿意好好谈...” 她退了半步,右手按上腰间的剑柄。 腾凌雪脸色一变,猛地冲上来:“师父!” 灵韵仙姑抬手把她拨到一边,手腕一翻,长剑出鞘。 剑尖划过篝火的热气,寒光一闪,直指桑华腰间的荷包。 嗤—— 桑华反应不慢,往后一蹦,但还是慢了半拍。荷包上系着的一把小型灵能短铳被剑气扫中,当场碎成三截,零件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桑华愣住了,低头看着满地零件,眼眶一下就红了。 “我的铳……那是我自己改了半个月的……” “下一剑。”灵韵仙姑的剑横在身前,“斩的就不是铳了。” 彻底撕破脸了。 武当的弟子们纷纷拔刀抽剑,站到灵韵仙姑身后。那个年轻弟子最积极,剑都举过头顶了。 叶风把叶枫往帐篷深处推了推,自己抄起靠在石头旁的短棍。沈亦怜挣扎着想站起来,被沈田甜死死按住。 朱承载站在中间,左边是武当同门,右边是秦昊。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秦昊站起来了。 他没急着出手,先弯腰把桑华碎了一地的零件一个不落捡起来,递给桑华。 “收好。” 桑华哆嗦着手接过去,退到叶风身后。 秦昊转过身,看着灵韵仙姑。 “罡气境初期,不错。” 灵韵仙姑眯起双眼。 这年轻人居然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修为层次。她掩饰了一路的实力,没想到被当面点破。 “你还是半步罡气境。”灵韵仙姑不再遮掩,周身气机陡然攀升。 罡气外放。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身上炸开,帐篷被掀飞了三顶,篝火的火苗往外倒伏,桑华被震得连退五步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第473章 以身试剑 灵韵仙姑的罡气压得篝火几乎熄灭。 桑华被震退五步,脚后跟磕在石头上差点摔倒,叶风一把将他拽住。 武当弟子们站在灵韵仙姑身后,剑刃出鞘,那个年轻弟子举着剑,手都在抖,分不清是兴奋还是紧张。 秦昊站在原地,没退。 罡气境初期的气压罩在他身上,衣摆往后飘,头发往后扬,脚下的碎石被震得四散弹开。 但他本人纹丝不动。 “灵韵仙姑。”秦昊开口,声音压过了罡气嗡鸣,“你确定要在这儿动手?” 灵韵仙姑剑尖微抬。 她没立刻出招,而是在试探。罡气外放本身就是一种威慑手段,能在这种压力下站着不退的人,要么是傻,要么是有底气。 秦昊显然不傻。 “半步罡气境,能在我的气场里站稳,确实有两把刷子。”灵韵仙姑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但半步就是半步,差一线就是天跟地。” 秦昊没接她的话。 “叶风,把人带走。” 叶风抱起叶枫就往后撤。桑华拎着荷包跟上,沈田甜搀着沈亦怜,一行人退到二十丈开外的岩壁后面。 朱承载还杵在原地。 秦昊瞥了他一眼。 朱承载咬了咬牙,转身跑向叶风那边。他跑了几步又停下,回头冲灵韵仙姑喊了一嗓子:“师叔祖,您别打了!” 灵韵仙姑理都没理他。 场地空出来了。 篝火残余的火星在地上明灭不定,十几顶帐篷被罡气掀得七零八落,布条挂在周围的石柱上,猎猎作响。 灵韵仙姑横剑而立,周身罡气凝而不散。 秦昊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动手吧。” 灵韵仙姑没再废话,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青影,剑从左肋下斜刺而来。 快。 罡气境的速度跟大宗师完全是两个层面,剑尖破空的声音到耳朵里的时候,剑已经到了面前。 秦昊侧身让开剑锋,右拳轰出。 砰! 拳头擦着剑身打在灵韵仙姑的护体罡气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灵韵仙姑被这一拳推出去两步,脚底在地上划出两道深痕。 她抬头看着秦昊,瞳孔微缩。 这一拳的力量,不对劲。 半步罡气境不可能打出这种力道。除非——这个年轻人的肉身强度远超常理。 秦昊收拳。 刚才那一拳,他清楚感觉到了罡气护体的质感。那层无形的屏障比他想象中更厚实,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力量打上去会被卸掉三四成。 灵韵仙姑要是全力运转罡气防御,他用纯粹的肉体力量很难打穿。 得换个思路。 灵韵仙姑没给他多想的时间,第二剑紧跟着劈下来。这一剑带着罡气,剑刃周围裹了一层白色的气旋,劈开空气的声音尖锐刺耳。 秦昊不退反进,左臂抬起,硬生生架住剑刃。 叮—— 金铁交鸣。 桑华在远处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肉身挡剑? 不止桑华,灵韵仙姑自己也愣了一瞬。她这把剑是武当的灵器“碧落”,削铁如泥不是吹的,别说肉身,普通兵器挡上去都得被劈成两半。 但秦昊的前臂上只留下一道白印。 连皮都没破。 “涅槃重生后的肉身……”灵韵仙姑喃喃了半句,随即反应过来,这年轻人的身体根本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她撤剑后退三步,重新拉开距离。 秦昊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白印,微微皱眉。不疼,但有感觉。灵韵仙姑的罡气附着在剑刃上,渗透力比纯粹的物理攻击强得多。挡个十次八次没问题,但要是被罡气持续侵蚀经脉,久了会有麻烦。 得主动进攻。 他脚下发力,地面炸开一个坑,整个人弹射出去。 灵韵仙姑没想到他会主动冲阵,仓促间横剑格挡。秦昊一拳砸在剑身上,巨力传导过去,灵韵仙姑的虎口当场裂开,碧落剑嗡嗡震颤。 她咬牙撑住,左手掐了个剑诀,剑身上的罡气暴涨,反震的力量把秦昊弹退了一步。 就这一步的间隙,灵韵仙姑连刺三剑,每一剑都走刁钻角度,分别指向秦昊的喉咙、腋下和膝盖弯。 秦昊连避两剑,第三剑没来得及躲,膝盖弯被剑尖擦过。 罡气入体的一瞬间,他后腿的肌肉痉挛了一下。 灵韵仙姑捕捉到了这个破绽,欺身上前,剑化虹光,密集的剑影罩向秦昊上半身。 秦昊被逼得连退六步,脚下的地面踩碎了一片。 “看到了吧?”灵韵仙姑剑走中宫,“罡气就是罡气,你肉身再硬,经脉里没有罡气护体,挨一剑伤一分。” 她声音不大,在场的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话不假。 秦昊的肉身确实扛得住剑刃的物理伤害,但罡气是另一回事。那东西渗透力极强,顺着伤口侵入经脉,从内部瓦解战斗力。大宗师跟罡气境之间的鸿沟,本质上就在这一层。 叶风在远处攥紧了拳头。 桑华急得直跺脚:“大哥快想想办法啊!” 朱承载脸色铁青,攥着拳头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场上,灵韵仙姑的攻势越来越凌厉。她发现秦昊虽然肉身恐怖,但确实没有罡气护体的手段,打法就越来越放开,剑剑带罡气,专攻关节和穴位。 秦昊被迫转入防守。 他的拳头落在灵韵仙姑的护体罡气上,每一拳都能把她震退,但罡气卸力之后,实际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反观灵韵仙姑的每一剑,只要蹭上,罡气就会往经脉里钻。 打了十多个回合,秦昊身上多了五六道白印,左肩和右小腿各中了一记渗透。 吃亏,但没到致命的程度。 因为在挨打的过程中,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每次灵韵仙姑的罡气侵入他体内,丹田里的半液态真气就会自发涌向伤处,跟那股罡气对冲。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他能清晰感知到罡气的运行轨迹——从经脉到穴位,从穴位到血肉,层层递进,无孔不入。 就好像有人拿着手电筒在黑屋子里照了一圈,把所有角落都照亮了。 原来罡气是这么运转的。 秦昊突然站住了。 灵韵仙姑一剑刺来,他没闪。 碧落剑扎在他右肋上,剑尖陷入皮肤半分,罡气疯狂灌入。 第474章 半步之间 碧落剑刺入右肋半分,罡气灌体。 秦昊没躲。 灵韵仙姑的瞳孔猛地一缩。她下意识想撤剑——不对,这人站着不动,是放弃了?还是有陷阱? 但剑尖已经扎进去了,罡气已经灌进去了。 收不回来。 秦昊的身体微微一震,右肋处传来撕裂般的灼热。那股外来的罡气凶猛地顺着经脉往里钻,像烧红的铁丝在血肉里穿行。 疼。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疼。 但他体内的半液态真气也动了。 丹田里那团沉甸甸的真气像被捅了马蜂窝,翻涌着朝伤处冲去,跟灌入的罡气迎面撞上。 轰—— 两股力量在经脉里炸开,秦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线血。 灵韵仙姑这下确定了,这小子是故意挨的这一剑。 “你疯了?!” 她猛地拔剑后退。碧落剑抽出的瞬间,伤口处涌出一小股鲜血,但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停了——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收缩愈合。 这具身体的恢复力,已经超出了灵韵仙姑的认知范畴。 但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刚才罡气灌入秦昊体内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回馈。 就好像她的罡气打进去之后,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部分。 秦昊站在原地,低着头,右手按在肋下的伤口上。 他在感受。 灵韵仙姑的罡气从伤口灌入之后,沿着经脉扩散的路径,他体内的真气追着那条路径走了一遍。 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穴位,罡气经过的地方,真气都跟着经过了。 就像有人在前面开路,把路上所有的石头都搬开了,他的真气只需要顺着走就行。 不止如此。 两股力量碰撞的位置,经脉壁承受了远超日常的压力,被撑开了。 那种感觉,就像被堵死的河道突然被洪水冲开了口子。 秦昊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丹田里的半液态真气开始自发地加速运转,沿着刚刚被撑开的经脉通道,一遍、两遍、三遍…… 每转一圈,真气的质感就浓稠一分。 “你到底在搞什么?”灵韵仙姑的声音里带上了警惕。 秦昊抬起头。 “再来一剑。” 灵韵仙姑愣了。 “我说,再来一剑。”秦昊把按在伤口上的手放下来,血已经止了,“你的罡气,对我有用。” 灵韵仙姑的脸色变了。 她不傻。秦昊说这话的意思,她瞬间就想明白了——这个年轻人在用她的罡气冲击自己的瓶颈。 半步罡气境。 差的就是那一线。 而她的攻击,正好给他提供了那一线的契机。 “你把我当磨刀石?”灵韵仙姑的声音冷到了极点。 秦昊没回答。 灵韵仙姑的手紧了紧,碧落剑的剑身上罡气暴涨。她被激怒了。 一个半步罡气境的小辈,当着她的面,用她的罡气来替自己开路?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好。”灵韵仙姑吐出一个字,“既然你想找死,我成全你。” 她单手竖剑,剑尖指天,左手在剑身上缓缓划过。 所过之处,碧落剑的剑身上开始亮起一道道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是淡蓝色的,带着极其凝练的罡气波动。 桑华在远处脸色大变。 “不好!那是武当的秘传剑法!” 朱承载浑身一抖:“圆方剑!” 叶风偏头看他。 朱承载的声音发颤:“圆方剑是武当三大绝学之一,罡气凝于剑身,一剑劈出,剑气可以扩散成方圆十丈的风暴。罡气境中期的高手接了这一剑都得脱层皮,更别说——” 他没说完。 更别说一个还没正式踏入罡气境的人。 灵韵仙姑的气势在攀升,周围的碎石开始往她脚下聚拢,被罡气吸附住,绕着她的身体缓缓旋转。 秦昊看着她蓄势,没有后退。 他体内的真气运转到了第七圈。 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快,更浓稠。丹田里那团半液态的真气在剧烈翻滚,像要沸腾的水。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 灵韵仙姑的蓄势完成了。 碧落剑上的淡蓝色纹路全部亮到了极致,整把剑像一根发光的冰棱,寒气逼人。 “圆方——” 她双手握剑,高举过顶。 “——斩!” 劈下。 不是一道剑气。 是一面墙。 淡蓝色的罡气从碧落剑的剑刃上倾泻而出,以剑刃为中轴线,向两侧疯狂扩散。方圆十丈之内,所有东西都被这股罡气风暴笼罩。 地面被切开一道半尺深的沟壑,碎石被绞成粉末,帐篷的碎布条在空中化为灰烬。 秦昊就站在这场风暴的正中间。 “秦昊!!”叶风的声音被风暴撕碎。 桑华扑到岩壁后面,死死抱住一块大石头。沈田甜尖叫了一声,被沈亦怜拉倒在地。朱承载双腿发软,扶着石壁才没滑下去。 罡气风暴持续了三秒。 三秒之后,尘埃弥漫,什么都看不见。 灵韵仙姑收剑,大口喘气。圆方剑几乎抽干了她七成的罡气储备,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但她打出了十成的力量。 罡气境初期的全力一击。 这一剑,足够把一个半步罡气境的人从里到外打碎。 尘埃慢慢散开。 灵韵仙姑看到了秦昊。 他还站着。 衣服基本上碎了。上身只剩几片布条挂在肩膀上,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白印——那是罡气切割留下的痕迹。有几处较深的地方渗出了血。 右肋之前的伤口重新裂开了,血顺着腰线往下淌。 左手的虎口崩裂了,手指在滴血。 但人是站着的。 脊背是直的。 灵韵仙姑的嘴唇动了动。 “……怎么可能。” 圆方剑的罡气风暴,不止是外部的物理伤害。风暴中蕴含的罡气会从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渗入,同时攻击经脉、穴位和脏腑。 这一剑下去,秦昊体内应该已经被罡气搅成一团浆糊了。 可他不但站着,呼吸甚至比刚才更稳了。 秦昊低着头。 血从他的伤口往下滴,滴在脚下已经被劈碎的石板上。 他的身体里面,正在发生一件事。 圆方剑的罡气风暴灌入体内之后,数量级远超之前任何一次。那股庞大的罡气像决堤的洪水,瞬间灌满了他的所有经脉。 而他的真气,也在同一时刻完成了第九圈运转。 两股力量迎面对撞。 第475章 蜕变 两股力量迎面对撞。 秦昊的丹田炸了。 不是真的炸,是那团在丹田里沉了不知多久的半液态真气,在圆方剑的罡气风暴灌体的一瞬间,彻底沸腾了。 经脉里同时涌进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一股往外冲,一股往里灌。两条河流在最窄的河道里撞上,河堤承受不住,裂了。 但裂开的不是经脉。 是瓶颈。 那道卡在半步罡气境和罡气境之间的、看不见摸不着的壁障,在这一刻被两股力量从两面同时击穿。 秦昊的身体里传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像寺庙里的大钟被人重重撞了一下。 他体表的伤口全部停止了流血。 那些纵横交错的白印开始褪色,速度快得不正常。 然后,一股肉眼看不到但所有人都能感知到的气机,从他体内迸发出来。 桑华正趴在岩壁后面偷看,那股气机扫过来的瞬间,他整个人被拍在了石头上,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后脑勺。 “卧……卧槽?” 叶风抱着叶枫蹲在地上,气浪从她头顶掠过去,把她扎起来的头发吹散了。 朱承载双腿一软,直接跪了。 不是吓的,是压的。 那股气机带着极其纯粹的压迫感,罡气境——货真价实的罡气境气息。 沈田甜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她哥沈亦怜倒是挤出了一句:“他……突破了?” 灵韵仙姑站在二十步外,碧落剑撑在地上当拐杖,刚才圆方剑抽干了她七成罡气,手臂还在抖。 她看着秦昊身上那层薄薄的、几乎透明的罡气光膜,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恐惧。 她一个罡气境初期的修行者,用毕生绝学全力轰了一个半步罡气境的年轻人。 结果没把人轰死。 反而把人轰进了罡气境。 “不可能。”她嘴里蹦出这三个字。 秦昊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噼啪响了一串。 体内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之前的真气像半凝固的蜂蜜,黏稠、沉重,在经脉里流动需要他主动催动。现在不需要了。真气自行运转,速度极快,每经过一个穴位就被提纯一次,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罡气护体在体表自动形成了一层薄膜,薄得几乎看不见,但秦昊能感觉到——外界的气流打在上面,被无声无息地弹开了。 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真气从丹田涌到指尖,只用了不到半个呼吸。之前这个过程需要三个呼吸。 六倍的差距。 秦昊吐出一口浊气,抬头看向灵韵仙姑。 “多谢。” 两个字,语气平平淡淡,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这两个字里的份量。 灵韵仙姑的脸青了。 她拼了老命打出的圆方剑,成了别人的突破契机。 武当三大绝学之一,成了人家的磨刀石。 她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侮辱。 “你——”灵韵仙姑的声音哑了,说不下去了。 秦昊没给她消化情绪的时间,脚下一蹬,整个人平移了出去。 速度跟之前完全是两个档次。 灵韵仙姑瞳孔猛缩,本能地横剑格挡。 晚了。 秦昊的拳头已经到了她面前。 这次不一样。拳头表面裹着一层极薄的罡气,打在碧落剑的剑身上,发出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沉闷的钝响。 铛—— 清脆得像敲钟。 碧落剑从灵韵仙姑手里飞了出去,在空中翻转了三圈,插进十丈外的地面里,剑身嗡嗡震颤。 灵韵仙姑的虎口彻底崩裂,鲜血飞溅。她整个人被拳劲推着倒退,脚后跟在碎石地面上犁出两道长长的沟痕,退了足足七八步才停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又抬头看着秦昊。 秦昊站在原地,收了拳。 一拳。 就一拳。 桑华从岩壁后面冒出半个脑袋,眼珠子瞪得溜圆。 “大哥牛逼啊!!!” 叶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朱承载瘫坐在地上,表情复杂到了极点。他是武当弟子,师叔祖被人一拳打飞了兵器,他应该愤怒才对。但他愤怒不起来。因为是灵韵仙姑先动的手,从头到尾都是她在欺负人。 沈田甜小声嘀咕了一句:“帅……” 沈亦怜赶紧捂住她的嘴。 灵韵仙姑站在原地,浑身在抖。 不是疼的。 是气的。 她修行四十余年,走遍名山大川,大大小小的战斗不知经历了多少。从未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窝囊。 被一个晚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先是当磨刀石用,然后一拳缴了械。 她缓缓抬起右手,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瓷瓶。 瓶子不大,拇指粗细,通体漆黑,瓶口用红蜡封着。 朱承载看见那个瓶子,脸色刷地白了。 “师叔祖!不能吃那个!” 灵韵仙姑没理他。 朱承载急了,想站起来冲过去,腿却软得使不上劲。他扭头冲秦昊喊:“秦昊!别让她吃!那是伤噩丹!吃了之后战力暴涨,但药效过了人会废掉!” 秦昊听到了。 但灵韵仙姑已经把红蜡抠掉了,把瓶口凑到嘴边。 “灵韵仙姑。”秦昊开口。 灵韵仙姑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输了,收手吧。” 灵韵仙姑盯着他,眼底全是血丝。 “输?”她嗓子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我在你还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踏入了罡气境。我在武当山上闭关十年才悟出圆方剑。你一个毛头小子,踩着我的脸突破,现在跟我说收手?” 她仰头,把瓶子里那颗黑色的丹药倒进嘴里。 咽下去了。 效果几乎是瞬间的。 灵韵仙姑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背后拎住了脊椎。她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诡异的暗红色,血管在皮肤下面凸起,肉眼可见地鼓动着。 她的罡气——刚才被圆方剑抽掉了七成的罡气,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回满了。 不止回满。 还在继续涨。 罡气境初期……初期巅峰……逼近中期…… 桑华的脸绿了:“这什么鬼?嗑药还能这样?” 灵韵仙姑的身体停止了变化。她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咔咔声,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第476章 吐血战败 灵韵仙姑的气息还在往上窜。 暗红色的血管从脖颈蔓延到脸颊,整张脸像被泡在血水里捞出来的,诡异至极。她的罡气已经突破了初期巅峰的极限,朝着中期狂飙猛进,周身的气旋把方圆五丈内的碎石全部卷了起来。 秦昊没动。 他在等。 伤噩丹的药效来得猛,但这种强行催发罡气的丹药,必定有一个临界点。催发到顶峰的那一刻,就是药力最不稳定的时候。 灵韵仙姑的气息终于停住了。 罡气境中期。 她抬起手,碧落剑从十丈外的地面自行拔出,破空飞回掌中。剑身上的罡气比之前浓了三倍不止,淡蓝色的光芒映得周围像白昼。 “这一剑,我不会留手。” 灵韵仙姑的声音变了,沙哑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癫狂。伤噩丹不光催发罡气,还会放大情绪。 秦昊终于动了。 但不是后退。 他把手伸进怀里。 灵韵仙姑没等他掏出东西,直接暴起,碧落剑裹着罡气境中期的全部威压劈了下来。这一剑比圆方斩还要凶猛,不讲招式,纯粹是以力压人。 秦昊侧身避开剑锋,手从怀里抽出来了。 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 桑华在远处看到那玩意儿,声音直接破音:“我的超级炸药!他什么时候拿的!” 秦昊掀开盖子,摁下红色按钮。 铁盒嗡地一声震了起来,表面符文全部亮成刺眼的白色。 灵韵仙姑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她感知到了这个铁盒子里蕴含的能量,逼近罡气境中期。在她伤噩丹药效全开的状态下,这东西未必能要她的命,但绝对够她喝一壶。 秦昊没往远处扔。 他握着嗡嗡作响的铁盒,朝灵韵仙姑迎面冲了上去。 “你疯了!”灵韵仙姑厉声尖叫。 这个距离引爆,他自己也得吃下大半的冲击! 秦昊没理她。 罡气灌入双腿,速度拉到了极限。三步之内,他冲到了灵韵仙姑面前。 灵韵仙姑本能地全力运转护体罡气,同时碧落剑横在身前。 秦昊把铁盒子往她脚下一丢,转身就跑。 不是真跑。 他脚下猛蹬,整个人弹射出去二十多米,同时罡气护体开到最大。 爆炸在他离开的瞬间炸开。 白光吞没了一切。 冲击波以灵韵仙姑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地面被掀起一层,碎石泥土混着罡气残余漫天飞舞。秦昊被气浪推着又往前滑了十几米,脚底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才堪堪稳住身形。 耳朵里全是嗡嗡声。 秦昊甩了甩头,转身往回看。 烟尘弥漫中,灵韵仙姑还站着。 但也就是“站着”而已。 她的道袍前襟烧没了半边,碧落剑横在胸前,剑身上布满裂纹。护体罡气被炸得七零八落,暗红色的皮肤上多了好几处焦黑的灼伤。 她的嘴角挂着血,双臂在剧烈颤抖。 伤噩丹催发的罡气本就不稳定,被这一炸,体内的罡气运转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紊乱。暗红色的血管在她脸上突突跳动,一阵青一阵红。 “你……用暗器……”灵韵仙姑的声音断断续续。 秦昊走过去,步子不快。 “你自己要嗑药的。” 灵韵仙姑想抬剑,手臂哆嗦了两下,碧落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的罡气在急速消退。伤噩丹的药效没过,但爆炸的冲击让她体内的经脉承受了超负荷的压力,药力和自身罡气搅在一起,互相冲突。 灵韵仙姑单膝跪了下去。 秦昊在她面前停住脚步,低头看着她。 “打不过就嗑药,嗑了药还是打不过。”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把灵韵仙姑最后一根弦给崩断了。 她张嘴,“噗”的一口血喷在地上。 不是被打的,是被气的。 四十多年的修行,武当三大绝学之一的圆方剑,加上伤噩丹的孤注一掷——全栽在了一个刚刚破境的年轻人手里。 灵韵仙姑双手撑地,指甲抠进碎石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也分不清是喘气还是干呕。 秦昊没再看她,转身往回走。 桑华第一个冲出来,上蹿下跳:“大哥!那是我最后一颗超级炸药啊!你倒是提前跟我说一声!” 秦昊脚步不停:“回头赔你。” “赔我也造不出来了!那里面的阵纹是我师父画的,独一份!”桑华捶胸顿足,“造价数亿啊数亿!” 叶风抱着叶枫走过来,把一件外衫递给秦昊。秦昊身上的衣服之前被圆方斩削得只剩几条布片,加上刚才自己吃了半个爆炸的冲击,基本已经可以宣告报废了。 他接过衣服套上,问叶风:“伤得怎么样?” “我没事。叶枫被之前的罡气波及了一下,不碍事。”叶风顿了顿,压低嗓音,“灵韵仙姑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秦昊回头瞟了一眼。 灵韵仙姑还跪在原地,周围几个武当弟子已经围上去了,七手八脚地搀扶。那个年轻弟子哭丧着脸喊师叔祖,被灵韵仙姑一巴掌扇开。 “不管她。先去药田。” 朱承载跑过来,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秦昊,师叔祖她……伤噩丹的反噬最快两个时辰就会发作。”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秦昊打断他,“你要留下照顾她,还是跟我走?” 朱承载张了张嘴,最终咬牙:“我还有其他事,先跟你走。” 他往前迈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灵韵仙姑一眼。 沈田甜小跑着跟上来,小怪趴在她肩膀上,尾巴卷着她一缕头发。沈亦怜紧跟在妹妹身后,胳膊上的伤还缠着桑华给包的布条。 一行人重新上路,朝药谷方向折返。 走了没多远,桑华凑到秦昊旁边,压低声音:“大哥,你有没有注意到,刚才我们跟灵韵仙姑打架的时候,那帮武当弟子一个都没过来帮忙。” 秦昊嗯了一声。 “你猜他们干嘛去了?” 秦昊脚步慢了半拍。 桑华竖起三根手指:“我之前放在药谷入口的警戒符被触发了。至少有三拨人进过谷口。时间就在刚才。” 秦昊停下来。 “你的意思是?” “灵韵仙姑拦着你打架,是在给她的人争取时间。”桑华的精灵耳朵抖了抖,“药谷里的东西,八成被搬空了大半。” 沈田甜在旁边听了个全乎,“啊”了一声:“那我们之前采的那些呢?” “我们采的还在我荷包里,丢不了。” 第477章 该来的躲不掉 桑华嘴上说着不心疼,脚底板跟抹了油似的溜到前面探路去了。 秦昊没急着走,站在原地活动了两下手腕。罡气护体的感觉还在适应,体表那层薄膜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多了一层皮。 叶风走到他身侧,压着嗓子:“灵韵仙姑不会善罢甘休。” “她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我说的不是她。”叶风偏了偏头,“武当来的不止她一拨人。” 秦昊脚步顿了一下。 这话提醒了他。灵韵仙姑在岛上这么大动静,武当的其他人不可能不知道。桑华之前说过,湖对岸聚了好几股势力。 “先把手头的事办了。”秦昊重新迈步,“该来的躲不掉。” 一行人折回药谷入口,桑华蹲在地上查看自己之前布下的警戒符阵。几张符纸已经烧成了黑灰,地面上残留着杂乱的脚印。 “最少三拨人,鞋印都不一样。”桑华用树枝拨了拨灰烬,“有两拨是正面闯进去的,有一拨走的侧面裂缝。” “药田里还剩多少东西?” 桑华摊手:“不下去看看哪知道。” 秦昊带着众人重新进了谷地。 守山巨猿还蹲在老位置,三米多高的暗红色身躯盘坐在岩壁下方,金色符文暗淡了不少。看见秦昊过来,巨猿鼻孔里喷出两股热气,算是打了个招呼。 药田被祸祸得不轻。 外围那片桑华之前标记过的灵药区域,起码被薅走了六成。地上到处是拔断的根茎和翻过的泥土,连品相差的次品都没放过。 朱承载看着满地狼藉,脸都皱成了苦瓜。 “真让桑华说中了。灵韵仙姑拦着咱们打架,就是给她的人拖时间。” 桑华蹲下去捡起一截断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嘴一撇:“八成以上的赤幽兰都没了。剩下的全是年份不够的小苗,连炼药都不够格。” 沈田甜小声嘟囔:“那些人也太过分了吧。” “过分?”桑华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药田又没写你名字。先到先得,江湖规矩。只不过人家用了手段罢了。” 秦昊没在外围多耽搁,直接往深处走。守山巨猿的地盘在阵法内侧,那帮人再胆大也不敢往巨猿跟前凑。 果然。 阵法边界以内的核心区域完好无损。那片鸭脚莲花还安安静静地开着,紫白色的花瓣在灵气中微微摇曳,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朱承载眼睛都直了,声音发飘:“这得有上百株……” “一百三十七株。”桑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数完了。 秦昊看向守山巨猿。巨猿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采。” 桑华从荷包里掏出一整套采药工具,动作熟练得跟流水线工人似的。朱承载也顾不上矜持了,撩起袍子蹲下去帮忙。叶风把叶枫交给沈亦怜看着,自己也下了手。 秦昊没动。他站在阵法边界处,面朝谷口方向,罡气铺开感知。 药谷里安静得过头了。 之前闯进来的那三拨人走得干净,连脚印之外的痕迹都处理过。这说明对方不是临时起意,是有预谋的。 灵韵仙姑。 秦昊回想起刚才桑华说的话,灵韵仙姑拦着他打架,是在给自己人争取时间。那她一开始翻脸要灵药,到底是真的想抢,还是故意激秦昊动手? 如果是后者,那这个女人的心计比他预估的要深。 拼命只是障眼法,药田才是目的。 “大哥。”桑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昊回头。 桑华手里捧着一株品相极好的鸭脚莲花,根须上还带着湿润的泥土,脸上的表情却不是高兴,而是疑惑。 “你过来看看这个。” 秦昊走过去。桑华蹲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旁边,把莲花放到一边,指着石头背面的地面。 泥土上有一个手印。 五指修长,指甲在泥里留下了清晰的划痕。力道很重,像是有人摔倒后撑地留下的。但蹊跷的是,手印周围的泥土颜色明显比别处深一个色号——被液体浸润过。 秦昊伸手碰了一下。 指尖触到泥土的瞬间,一股细微的灵气波动传来,夹杂着某种说不上来的腥甜味。 “血。”秦昊把手指收回来。 “掺了灵力的血。”桑华补了一句,“普通人的血不会有灵气波动,这是修行者的。而且年份不短了——干透了起码两三天。” 两三天前,他们还没到这座岛。 “有人比我们更早进过这个阵法。”秦昊的语速慢了下来。 桑华的精灵耳朵抖了两下:“进来过,还受了伤,然后……出去了?还是没出去?” 两人同时看向守山巨猿的方向。 巨猿纹丝不动,蹲在那儿像一座雕塑。 秦昊没去问。守山说过,它受命镇守灵脉药田,只听古鼎的。有人闯进来被它打伤再逃出去,它未必会追——阵法就是它的牢笼,也是它的地盘。 “先收东西,回头再说。” 半个时辰后,一百三十七株鸭脚莲花连根带土全部收入桑华的储物荷包。此外还有十几味杂七杂八的灵药,品级不算顶尖但胜在数量。 朱承载抱着几株比较珍稀的灵草,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宝贝得跟亲儿子似的。 一行人原路返回,出了药谷,顺着来时的路往湖边赶。 快到湖岸的时候,秦昊停住了脚。 岸边多了人。 远远望去,之前停快艇的浅滩上,站着二十多号人。有穿道袍的,有着便装的,还有几个穿灰色制式短打的——那是玄武队的制服。 灵韵仙姑带着几个武当弟子也在,被两个年纪更大的道袍中年人搀扶着,脸色灰败。 桑华脸色一变,下意识往秦昊身后缩了半步。 “大哥,这阵仗……” 秦昊扫了一圈。 人群里分了好几拨。最靠近水边的是五六个灰衣短打的汉子,为首的一个三十出头,腰间挂着一枚铜质令牌,玄武队的标识。 稍远一点,七八个穿深蓝道袍的,看装束也是武当的人。打头的是个白须飘飘的老道士,身形清瘦,手里拄着一根铁木拐杖,周身气机内敛到了极致。 桑华的耳朵又抖了。他盯着老道士看了两秒,嘴唇哆嗦了一下。 “流云道长。” 朱承载浑身一僵。 第478章 树倒猢狲散 流云道长。 武当三大长老之一,辈分比灵韵仙姑还高两辈。桑华能一眼认出这号人物,说明对方在江湖上的名头不小。 朱承载的反应更直接,脸上的血色刷地就没了,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钉在原地。 “师叔……祖……” 朱承载嘴皮子哆嗦,这声称呼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明显的颤音。 流云道长没看他。 老道士的视线越过所有人,直接落在了秦昊身上。 隔着三十多米的距离,秦昊感受到一股沉甸甸的压力兜头盖下来。不是罡气外放,纯粹是常年居于高位的人身上自然而然带出来的东西。 但秦昊的脚步没停。 他带着身后一行人继续往湖岸走,步子不快不慢。 灵韵仙姑被两个中年道士搀着,看见秦昊走过来,灰败的脸上忽然多了几分神气。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身旁一个弟子按住了胳膊。 “师叔祖,您别说话,伤噩丹的药力还在反噬……” 灵韵仙姑一巴掌拍开那只手。 秦昊在离人群十五步远的地方站定。 桑华缩在他身后,精灵耳朵耷拉着,整个人恨不得把自己叠成一张纸片。 叶风抱着叶枫站在秦昊左侧,沈亦怜拉着沈田甜站在右侧,小怪从沈田甜肩膀上跳下来,钻进秦昊衣襟里只露出一颗脑袋。 安静了大约三秒。 流云道长开口了。 “你就是秦昊?” 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秦昊点头:“我是。” “伤我武当灵韵仙姑,你可知罪?” 这话一出,灵韵仙姑身后那几个武当弟子齐齐挺了挺腰板。刚才还灰头土脸的一群人,瞬间就有了底气。 秦昊没接这个茬。 他扫了一眼流云道长身后那几个穿灰色短打的汉子,一看便知是玄武队的人。 为首那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腰间铜牌晃了晃,正盯着这边看热闹。 “灵韵仙姑主动动手在先,嗑药在后。”秦昊的语气平得很,“打输了找长辈撑腰,这是武当的规矩?” 流云道长的眉毛动了一下。 灵韵仙姑在后面急了:“师叔!他不光打伤了我,还抢了药谷的灵药!那些东西也...” “闭嘴。” 流云道长头都没回,一个字把灵韵仙姑堵了回去。 老道士重新看向秦昊,铁木拐杖在地面上轻轻一顿。 就这么一顿。 秦昊脚下的地面震了一下,碎石弹起半寸高。 罡气境。 而且绝不是初期。 秦昊的判断几乎是瞬间完成的,这老道士的修为至少罡气境中期往上。跟灵韵仙姑嗑药之后的状态不同,这是实打实的硬功夫。 桑华在身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压着嗓子往秦昊耳边凑:“大哥,流云道长是罡气境后期。我之前听我叔提过,武当三大长老里他排第二,仅次于掌教。” 罡气境后期。 秦昊刚破境不到一个时辰。 差距摆在这儿,没法硬来。 “灵韵是我武当长辈,她行事有无过错,自有门规处置。”流云道长拄着拐杖往前迈了一步,“但你一个外人,伤我武当之人,总该给个说法。” “说法?”秦昊的声调没变,“她拔剑砍我的时候,怎么没人跟我要说法?” 流云道长没接话,又往前走了一步。 压力陡然增大。 秦昊身后的沈田甜“嘶”了一声,小脸都白了。沈亦怜赶紧把妹妹拽到自己身后,胳膊上的伤口被扯动,疼得龇牙。 这时候,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流云道友,且慢。” 一个中年男人从玄武队那几个灰衣汉子身后走出来。 此人四十来岁,身材高大,穿一件墨绿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块半月形的白玉佩。五官棱角分明,颧骨很高,和桑华的轮廓有三四分相似,但没有那双精灵耳朵。 桑华看见这人,浑身一个激灵,精灵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叔?!” 来人正是桑家桑渊。 桑渊扫了桑华一眼,脸上的表情谈不上温和。 “桑华。” 一声叫名,桑华的脖子就缩了回去。 桑渊没再理侄子,径直走到流云道长面前,拱了拱手。 “道友息怒。这些孩子辈的打打闹闹,伤亡都不大,何必闹到长辈出面的地步?传出去对武当的名声也不好听。” 流云道长看着桑渊,眼皮抬了抬:“桑家主,你是替这小子说话?” “不敢。”桑渊笑了一下,“我替我那不成器的侄子说话。他跟着秦昊胡闹,桑家也有管教不严的责任。这件事,桑家愿意出面调停。”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桑家要保人。 流云道长没立刻回应。 灵韵仙姑在后面坐不住了:“桑家主!你可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 桑渊连看都没看她,只对流云道长又拱了拱手。 流云道长沉默了几息,忽然偏头看向桑华。 “桑家主既然开口了,令侄我自然不会为难。” 桑华刚松了口气,下一句就把他钉在了原地。 “但桑家主得把人带走。” 桑渊点头,转身朝桑华招了招手。 桑华没动。 他看了看秦昊,又看了看自己叔叔,嘴唇动了两下。 “叔,我……” “过来。” 桑渊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桑华的脚挪了半步,又停住了。他回头看秦昊,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愧疚,有不甘,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秦昊没看他。 桑华咬了咬牙,低着头走向桑渊。 走到叔叔面前的时候,桑渊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 “回去再收拾你。” 桑华捂着后脑勺,肩膀垮了下去,跟着桑渊退到了人群后面。 一个走了。 流云道长的视线转向沈亦怜和沈田甜。 沈亦怜搂着妹妹,浑身绷紧。他胳膊上的伤还渗着血,但架子没倒,挡在沈田甜前面。 人群里又走出一个人。 五十多岁的瘦削男人,穿灰色棉袍,眉间一道竖纹极深。他看了一眼沈亦怜,嘴角往下撇了撇。 “沈流云。”沈亦怜的声音发紧。 沈田甜从哥哥身后探出半个头,喊了一声:“大伯——” 沈流云抬手打断她。 “你父亲让我来接你们。”他语调平平的,看沈亦怜的样子跟看一个不相干的人差不多,“这种地方,不是你们能待的。” 第479章 一条都不认 沈流云的语气平平淡淡,跟通知下人收拾行李差不多。 沈亦怜没松手,搂着妹妹的胳膊反而紧了几分。 “大伯,我们的事不劳您操心。” “你父亲的意思。”沈流云扫了他一眼,“还是说,你连你爹的话也不听了?” 沈田甜从哥哥背后探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倔强:“大伯,我不走。” 沈流云的竖纹皱得更深了,没再多说,直接朝沈亦怜伸出手。 沈亦怜往后退了一步。 秦昊没插手。这是沈家自己的事。 沈流云盯着沈亦怜看了三秒,收回手,语调没什么波澜:“随你。出了事别往家里哭。” 他转身走了。干脆利落,头都没回。 沈田甜松了口气,小怪从秦昊衣襟里钻出来,又蹦回她肩膀上。 沈亦怜没吭声,把妹妹往秦昊身后推了推,自己挡在外面。胳膊上渗出来的血把桑华包的布条染透了,他咬着牙没吱声。 两拨人被领走了。 流云道长的视线扫过剩下的人,眼神犀利。 叶风,叶枫,沈家兄妹,最后停在秦昊身上。 “桑家领了人,沈家也来了。你身边这几个,还有谁替你说话?” 秦昊没应声。 朱承载站在人群边缘,脸色变了又变,他嘴唇动了好几下,一直没迈步。 流云道长余光扫到他。 “承载。” 朱承载浑身一抖,膝盖差点软下去。 “过来。” 两个字。 朱承载的脚终于动了。 他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向流云道长那边。经过秦昊面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嗓子里挤出几个字:“秦昊,我……师门的事,我没法……” 秦昊没看他。 朱承载的声音断在喉咙里,脑袋垂得更低,快步走到流云道长身后,站在一群武当弟子中间。 灵韵仙姑撑着两个弟子的肩膀,看着朱承载回来,灰败的脸上总算有了点颜色。 叶风的手搂紧了叶枫。 她没动。 流云道长看了叶风一眼,没认出这个年轻女人的来路,也没多在意。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不值得费心思。 “秦昊。”流云道长的声音沉了下去,“伤我武当长辈,抢夺药谷灵药,煽动门内弟子离心。三条罪,你认哪条?” “一条都不认。” 流云道长拐杖又顿了一下。 这回不是试探。脚下的碎石炸开一圈,罡气的余波朝秦昊扑面而来。秦昊体表那层罡气薄膜猛地一震,双脚在地上滑出半步,才卸掉这股力道。 刚破境的罡气初期,跟罡气后期之间的差距,比他预想的还大。 “老匹夫!!” 叶风张嘴要骂,被秦昊抬手拦住。 流云道长往前迈了第三步。 铁木拐杖提起来了。 秦昊的拳头攥紧,罡气往拳面上涌。打不过也得接,退一步就全完了。 就在拐杖落下去的前一瞬。 “流云道长,手底下留情啊。” 声音从湖岸方向传来,中气十足,带着几分玩笑的味道。 所有人都扭头看过去。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从湖岸碎石滩上走过来,四十来岁,浓眉大眼,走路带风。他身后跟着七八个穿灰色制式短打的汉子,腰间统一挂着铜质令牌。 玄武队。 而且数量比之前湖岸那几个多了一倍。 广靖儿! 广靖儿走到近前,先朝流云道长抱了个拳,态度不算恭敬也不算失礼,分寸拿捏得刚好。 “道长远道而来,广某有失远迎,多有得罪。” 流云道长的拐杖悬在半空,没收也没落。他打量了广靖儿两眼:“你是?” “青云隆护卫玄武队,明远道白户队长,广靖儿。”广靖儿拍了拍腰间的令牌,“广家的。” 广家。 璃江唯一的珠穆王族。 这三个字往那儿一摆,分量比什么头衔都管用。 流云道长的拐杖缓缓收了回去。 在场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了一截。灵韵仙姑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广靖儿没去看流云道长的反应,转身朝秦昊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小子,你穿的什么玩意儿?衣服都烂成这样。” 秦昊身上套的是叶风那件外衫,大了两号不说,前襟还沾着爆炸留下的灰。 “打架打的。” “嚯,居然还有人伤你成这样,跟谁啊?” 秦昊朝灵韵仙姑那边偏了偏下巴。 广靖儿顺着看过去,灵韵仙姑的模样属实不太好看了。半边道袍烧没了,脸上暗红色的血管还在突突跳,整个人被两个弟子架着才没倒下去。 广靖儿吹了声口哨:“哦呦打成这样?” “她先动的手。” “我看出来了,输的那个不是你。”广靖儿拍了拍秦昊的肩膀,转回身面对流云道长,脸上的笑收了。 “道长,有个事得跟您说清楚。” 流云道长拄着拐杖没动。 广靖儿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比腰间那枚大一圈,材质也不同——铁灰色,正面铸着一个“武”字,背面是一串编号。 “秦昊,玄武队试万户。”广靖儿把令牌亮出来,在场的人都能看到,“三个月前入的档,手续齐全。道长要动玄武队的人,是不是得先跟我们打个招呼?” 流云道长的眉头皱了起来。 试万户的品级不算高,但代表的意义不一样。玄武队直属青云隆,而青云隆背后站着的是整个龙国的修行者管理体系。动玄武队的人,等于打青云隆的脸。 更何况,亮牌的人姓广。 灵韵仙姑急了:“广队长!他伤了我武当人,你当看不见嘛?” “灵韵仙姑。”广靖儿头也没回,“您嗑了伤噩丹跟一个晚辈拼命,这事要是传出去,武当丢的脸比现在多得多。我替您兜着呢,您配合一下。” 这话说得不客气,灵韵仙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被身旁弟子死死按住才没蹦起来。 流云道长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看了看广靖儿手里的令牌,又看了看秦昊,最后把拐杖往地上一插,站稳了。 “广家主的面子,老道自然要给。” 广靖儿咧嘴一笑。 “但是,”流云道长话锋一转,“药谷的灵药,总得有个交代。” “灵药的事,回头慢慢算。”广靖儿把令牌收回怀里,“现在岛上还有更要紧的事。道长要是有空在这儿跟小辈置气,不如把精力放到正经事上。” 流云道长盯着广靖儿看了三息,忽然轻笑了一声。 第480章 我不需要 流云道长那声轻笑里没什么温度。 老道士拄着铁木拐杖,在原地站了片刻,扫了一圈秦昊身边剩下的几个人。 “广队长既然亮了牌,老道不好不给面子。”流云道长把拐杖从地上拔出来,语气恢复了平淡,“但药谷的账,迟早要算。” “哈哈哈算,肯定算。”广靖儿大手一挥,“回了璃江,咱们坐下来慢慢聊,茶水我包了。” 流云道长没再接话。 他转身朝武当那群弟子走去,经过朱承载身边时脚步没停,朱承载低着脑袋跟上,整个人缩了一圈。 灵韵仙姑被两个弟子架着,走的时候还回头瞪了秦昊一眼,嘴唇翕动,到底没敢再开口。 流云道长那句“闭嘴”的余威还在。 武当一行人沿湖岸往北撤了,走出去百十来步,灰色的身影消失在雾气里。 秦昊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掌心里全是汗,指节发白。 罡气境后期的压力,比他想象中沉得多。刚才那一下如果真砸下来,他接得住接不住,五五开。 广靖儿凑过来,声音压低了:“吓着了?” “没有。” “你小子嘴硬。”广靖儿嘿嘿一笑,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老头子修为高是高,但他不敢真动手。我的令牌亮出来,他再打你,就是跟青云隆过不去,跟广家过不去。他没那个胆子。” 秦昊活动了一下手指:“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我天我醒来就找不到你们人了。”广靖儿抱着胳膊有些无语。 他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收了收。 “对了,你见着我妹没有?” 秦昊摇头:“广莺莺?” “你那个妹妹脾气是真的大,如你所见,现在我们不在一块。“ 广靖儿深吸了口气,把情绪摁下去,拍了拍秦昊的胳膊:“行,先不说这个。你现在什么打算?” “去遗迹。” “我也是。”广靖儿咧嘴一笑,笑容里没什么轻松的意思,“那就一起。” 秦昊回头看了一眼。 叶风抱着叶枫站在几步外,沈亦怜搂着沈田甜,四个人都在等他。 叶枫打了个哈欠。 沈田甜肩膀上的小怪竖着耳朵,小脑袋左右转,鼻子嗅个不停。 “走。” 秦昊迈步往北。 广靖儿的人在前面开路,八个灰衣汉子呈锥形散开,速度不慢。 走出去大约半柱香的功夫,前方的树林忽然稀疏了。 一片开阔的空地出现在眼前。 空地中央,是一道石门。 准确地说,是半截石门。 两根十来米高的石柱斜插在地面上,石柱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年代久远,不少地方已经风化剥落。两根石柱之间,虚空中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膜,像水面的倒影,偶尔荡出一圈涟漪。 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三三两两的散修挤在外围,离石门最近的位置被两拨人占了。 左边那拨穿青灰色道袍,腰间统一系着黑色绦子,崂山的人。二十来号,站得整整齐齐,像一堵墙。 右边那拨人数少些,十来个,穿的衣服五花八门,但气势不弱。为首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六七岁,身形挺拔,穿一件裁剪利落的黑色短打,肩膀上别着一枚暗红色的徽章。 广靖儿眯着眼看了看那枚徽章,低声嘀咕了一句:“军方的?” 那年轻男人也注意到了这边,偏头看了过来。 隔着几十步的距离,他打量了一下广靖儿腰间的铜牌,主动走了过来。 “玄武队?”年轻男人开口,语速很快,带着职业军人特有的干脆,“少将衔,李昊。奉命带队勘查此处灵气异常源头。” 广靖儿抱了个拳:“玄武队白户队长,广靖儿。” 李昊点了下头,视线扫过秦昊几人,没多停留,直接进入正题。 “石门后面是一处小世界入口,但被古阵法封住了。我们试过几次,单独一方的力量打不开。” 广靖儿回头看了秦昊一眼。 秦昊没说话,走到石门前方三丈远的位置停下来。 光膜后面,灵气浓度高得离谱,浓到鼻腔里都是甜味。他丹田里刚凝聚的罡气微微躁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在牵引。 云雷鼎也震了一下。 “阵法是什么级别?”秦昊头也没回地问。 李昊走到他旁边:“我带的阵法师看过,说是上古时期的封禁阵,至少四品以上。但……” 他停了一下。 “但阵法已经衰退得很厉害。封禁力量大概只剩全盛时的一两成,如果集合在场所有罡气境高手同时出力,有可能强行轰开。” 秦昊盯着那层光膜。 光膜表面的涟漪频率不均匀,有几个位置明显比周围薄了一层,像纸被浸湿之后变得透明的那种薄。 不对劲。 一座四品以上的封禁阵,就算衰退了几千年,也不该薄成这样。除非——有人已经动过手脚。 他想起桑华之前的话。 血手印。药谷阵法内侧,几天前就有高手闯入过。 崂山的人在北面封锁、抓人、清场,现在又整整齐齐地守在石门旁边,二十来号人一个不少。 如果他们真的只是想进去,直接联合其他人破阵就行了,何必提前搞这么多动作? 秦昊的视线从光膜上收回来,扫了一眼崂山那拨人。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男人,尖下巴,颧骨突出,正抱着胳膊靠在石柱上,半闭着眼养神。 这人身上的气息沉得很。 罡气境。中期。 “你在看谁?”广靖儿凑过来。 “崂山领头那个。” “哦,那个。”广靖儿撇了撇嘴,“我认识,崂山五毒教的人,叫什么来着……具体名字想不起来了,反正不是龚处机。龚处机本人没来,但他的人全在这儿了。” 秦昊收回视线。 这时候,人群外围忽然有了动静。 一个穿白色长衫的年轻人从散修队伍里挤出来,径直朝秦昊走过来。二十出头,眉清目秀,腰间挂着一柄短剑,步子很轻,走到近前拱了拱手。 “在下林霖,久仰秦兄大名。” 秦昊看了他一眼。 不认识。 “刚才秦兄独面流云道长那一幕,着实令人佩服。在下不才,此番入岛带了几个兄弟,若秦兄不嫌弃,愿为秦兄效犬马之劳。” 话说得漂亮,姿态也放得够低。 秦昊没接。 “不需要。” 第481章 免费的炮灰 林霖被拒之后,脸上的笑僵了半息,旋即恢复如常,拱了拱手退回了散修人群里。 广靖儿瞥了一眼林霖离去的方向,凑过来压低声音:“认识?” “不认识。” “那就对了,这种主动贴上来的,十个里头九个半有目的。”广靖儿搓了搓下巴,“剩下半个是真傻。” 秦昊没接话,注意力重新落回石门上。 光膜表面那几处薄弱点的位置分布很有规律。 不是自然衰退造成的,倒像是有人用极精细的手法,沿着阵法纹路一点一点剥开的。 就像拆线头,只拆了几根关键的,整块布面子上看不出破绽,但内里已经松了。 云雷鼎又震了一下,比刚才在药谷的时候更明显。 秦昊按住胸口,压下鼎身的躁动。这玩意儿对阵法后面的东西反应越来越强烈,说明里面藏着的东西,品级远超药谷那批灵药。 “李少将。”秦昊忽然开口。 李昊正在跟手下的阵法师交谈,闻声走了过来:“怎么?” “你们试过几次破阵?” “两次。第一次是我带的人单独试的,没打动。第二次联合了几个散修高手一起,光膜震荡了一阵,但还是没破。” “崂山的人参与了没有? 李昊摇头:“他们一直在旁边看,没出手。” 秦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崂山那二十来号人还是老样子,整整齐齐地站着,领头那个尖下巴的瘦高男人靠在石柱上,眼皮半耷拉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派头。 但他们占的位置,恰好是离石门最近的。 ”他们什么时候到的?“ 李昊想了想:“比我们早。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了。” 秦昊没再问。 广靖儿这时候插了一句:“崂山那帮人之前在北面封锁了好几条路,把落单的散修挨个收拾了一遍。现在跑到石门前面蹲着不动弹,你不觉得有意思?” 李昊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是军方的人,做事讲流程讲规矩,对江湖门派之间的弯弯绕绕没那么敏感。但广靖儿这么一点拨,他也品出味儿来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在等我们替他们开门?“ ”何止。“广靖儿往那边努了努嘴,”等我们开了门,他们第一个冲进去,里面有什么好东西全归他们。咱们这帮人就是免费的炮灰。“ 李昊的脸沉了下去。 这时候,崂山那边有了动静。 尖下巴的瘦高男人从石柱上直起身,朝这边走了过来。走路不急不缓,但每一步踩下去,脚下的碎石都往两边弹。 罡气境中期的气机毫不掩饰地散出来。 他走到秦昊面前五步远的位置停下,上下打量了一番。 ”玄武队的人?“ 广靖儿往前迈了半步,挡在秦昊前面:“崂山的?有事?” 瘦高男人没理广靖儿,自顾自地往下讲:“封禁阵的事,我们研究过了。集合在场所有罡气境高手同时输出,能破。” ”你们研究过了,那怎么不自己动手?“广靖儿语气不善。 ”我们人不够。“瘦高男人的语调平得很,”联合出力,各取所需,进去之后各凭本事。合理吧?“ 广靖儿回头看秦昊。 秦昊盯着瘦高男人看了两息。 ”你叫什么?“ ”鬼谷山崂山五毒教,钱敬忠。“ ”龚处机的人?“ 钱敬忠的眼皮跳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没变:“副掌教门下,不错。” 第482章 旋转山脉 光膜碎裂的方式太干净了。 秦昊往后退了半步,碎裂的光膜化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带着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石门后面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宽约两丈,高三丈有余,两侧石壁上刻满了跟外面石柱一模一样的纹路,只不过保存得更完整。 通道深处黑洞洞的,看不见底。 “开了!真开了!” 外围的散修们骚动起来,不少人往前挤。 秦昊没动。 他回头扫了一眼崂山那边。钱敬忠站在原地,嘴角往上提了提,朝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二十来号崂山弟子瞬间分成三组,前后左右卡位,明显是早就演练过的阵型。 动作太快了。 从光膜碎裂到他们列阵完毕,前后不超过三个呼吸。 “全都别急。”李昊拦住了想往前冲的散修,军方的人也在左翼拉开了防线,“通道结构未知,贸然进去——” 话没说完,崂山的第一组人已经迈进了石门。 十个人,两列纵队,速度不慢不快,踩着整齐的步点消失在通道入口。 李昊的脸黑了。 “呵。”广靖儿冷笑了一声,“看见没?这才是真正的主角。” 秦昊盯着通道入口看了两秒,转身走回叶风那边。 “叶枫交给沈亦怜,你跟我。” 叶风点了下头,把弟弟从怀里放下来。叶枫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被沈亦怜接过去。 沈田甜抱着小怪蹲在旁边,小家伙四条腿蹬来蹬去,急得嗷嗷叫。 “小怪也要去?”沈田甜仰着脑袋。 秦昊伸手把小怪从她怀里捞出来,揣进自己胸前。小怪立刻消停了,缩成一团,只露出两只耳朵竖在领口外面。 “你们在外面等着,别进去。”秦昊看着沈亦怜。 沈亦怜左肩还缠着纱布,闻言犹豫了一下:“里面情况不明,你多加小心。” “嗯。” 秦昊没多解释,带着叶风转身就走。 广靖儿已经在石门前等着了,身边跟了四个灰衣汉子,其余的人被他留下看守外围。 “你的人够用?”秦昊瞟了一眼那四个人。 “够了。精兵不在多。”广靖儿拍了拍腰间的铜牌,“再说了,我进去主要是找我妹。你呢?” “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 两拨人前后脚踏进通道。 通道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不止十度,呼出的气都带白雾。 石壁上的纹路在黑暗中微微泛着荧光,照不了太远,但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秦昊一边走一边用手掌贴着石壁,感受灵脉的流向。 跟药谷里的情况完全不同。这里的灵脉没有被人为扭曲,走向天然,但密度高得吓人。每一寸石壁里都灌满了灵气,像浸透了水的海绵。 丹田里的罡气不受控制地活跃起来,云雷鼎更是震个不停。 “多远了?”广靖儿问前面的灰衣汉子。 “三百步左右。” “崂山的人呢?” “前面一百多步,脚步声还在。” 通道走了大约五百步,忽然往下倾斜。坡度不算陡,但越往下走,灵气浓度越高,到后来秦昊甚至能看到空气中有细小的光点在飘浮。 第483章 意外机缘 广靖儿一脚踩下去,石板塌了。 整块石板往下陷了半寸,咔嚓一声脆响,从脚底传遍整个广场。 “卧槽?!” 广靖儿的声音还没落地,脚下的纹路全亮了。 不是广场中央那一小片,是整个百丈见方的石板地面,所有缝隙里的纹路同时亮起来,刺目的白光沿着线条飞速蔓延,像点燃了一张铺在地上的巨网。 秦昊第一反应是往后退。 退了一步,脚下的石板已经开始震动。 白光从地面涌起来,瞬间没过脚踝、膝盖、腰。 “秦昊!” 广靖儿的喊声被白光吞掉了。 秦昊伸手去抓叶风,指尖碰到了她的袖子,但一股巨大的吸扯力从脚底灌上来,整个人被拽进了光柱里。 意识短暂地中断了一下。 等秦昊再睁开眼,天旋地转的感觉还没完全消退,后脑勺先磕到了硬地面上。 他翻身坐起来,四周一片昏暗。 一间封闭的石室。 头顶有微弱的荧光,从石壁缝隙里渗出来,勉强能看清周围的轮廓。 石室不大,方圆三四丈,四面墙壁上全是纹路,但大部分已经暗淡了,只有零星几处还泛着幽光。 没有门。 秦昊拍了拍后脑勺的灰,站起来环顾四周。 “广靖儿?” 还是没人。 胸口动了一下,小怪从领口钻出脑袋,吱吱叫了两声,声音里带着不安。 “至少你还在。” 秦昊把小怪从怀里捞出来放在肩膀上,伸手贴上最近的石壁。 灵脉还在,但走向跟广场上完全不同。如果广场是灵脉的主干,这里就是某一条分支的末端。 传送阵是随机的,这一点之前已经猜到了。 问题是,随机到了哪儿? 秦昊闭眼感受了几息。穹顶矿石的光透不进来,说明这里位于山体内部。灵脉分支的走向是斜向上的,结合旋转山脉的结构推算——大概在山腰偏下的位置。 广靖儿不知道被送到了哪里。叶风也是。 秦昊攥了攥拳头,松开。 急也没用,这种上古传送阵一旦触发就是瞬发的,没有任何缓冲和选择余地,广靖儿那一脚踩下去,广场上所有人都会被打散。 崂山的人比他们早进来,却没触发传送阵,要么是他们知道怎么避开,要么是阵法有延迟触发的机制,需要积累到一定人数才会启动。 不管哪种,现在想这些都没意义。 先找到出路。 石室四面墙壁没有门,但秦昊贴着墙走了一圈之后,发现北面那堵墙的纹路比其他三面密集得多,而且排列方式跟通道里的不一样。 通道里的纹路是装饰性质的,规则而对称。这面墙上的纹路有明确的功能指向,是阵法的一部分,而且是某种开关。 秦昊把罡气灌入掌心,按在墙面上。 纹路亮了一瞬,随即暗下去。 罡气不够。 他又试了一次,这回把输出量提到了极限。纹路亮起来的时间长了半息,但还是没撑住,啪的一声弹回来。 差一点。 秦昊收回手,低头看了看掌心。 第484章 吉运火决 玉简里的信息量远超预期。 秦昊精神力沉入其中,吉运火决的功法脉络一层层铺开。从最基础的引火诀开始,到火焰分化、聚形、变轨,再到高阶的火灵共振,每一个阶段都有极其详尽的修炼路径。 他体内的玄武神火自打觉醒以来,用法简单粗暴——要么一团火喷出去烧,要么往拳头上裹一层增加杀伤。说白了就是拿着一把神兵当棍子抡。 这部功法解决的恰恰是这个问题。 秦昊盘膝闭目,按照玉简中第一层引火诀的运行路线,引导丹田内的玄武神火沿经脉缓行。 火焰刚动,就不老实了。 玄武神火的温度和烈度远非普通灵火可比,按照功法路线刚走了半圈,经脉就开始发烫,右臂上的皮肤泛出一层暗红。 秦昊咬着牙往下压。 罡气裹着神火,硬生生把火焰的扩散范围限制在经脉之内。 第一圈走完,额头全是汗。 小怪趴在他膝盖旁边,两只耳朵竖得笔直,圆溜溜的眼珠盯着秦昊掌心不断变化的火光。 到了第五圈的时候,秦昊睁开眼。 右掌摊开,一团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火焰悬在掌心上方。他按照功法中“分化”的心诀默运,火团微微一颤,从中间裂开,变成两团。 两团火各自悬浮,一左一右,大小一致。 秦昊手指微动,左边那团火焰拉长,变成了一根半尺来长的火针。右边那团则压扁,摊成薄薄的火盾形状。 能塑形了。 他又试了一下功法第二层的“聚形”心诀,把两团火重新合拢,这回不是简单的叠加。火焰在掌心旋转压缩,越缩越小,越小越亮,最后变成一颗指甲盖大的火珠。 火珠表面平静得像颗弹珠,但秦昊能感觉到里面封存的温度比刚才散开时高了不止一倍。 这东西要是弹出去。 秦昊把火珠收回丹田,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功法只练了前两层,第三层“变轨”和更高阶的“火灵共振”需要更深厚的罡气支撑,短时间内急不来。 但光是前两层,已经够用了。 “走。” 他把小怪捞起来塞进怀里,推开传功阁的石门,沿着来时的走廊原路返回。 走到走廊尽头,拐进一条更宽的甬道。秦昊贴着墙壁辨别灵脉走向,灵脉分支是向上延伸的,顺着分支走,迟早能找到通往山上主体建筑的路。 甬道七拐八绕,中间穿过了两间坍塌的殿室和一段半毁的石桥。石桥下面是一条干涸的暗河,河床上全是白色的矿物结晶,踩上去咯吱作响。 过了石桥,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半露天的院落出现在面前。院落三面是断壁残垣,第四面直接敞开,外面就是旋转山脉的山壁。穹顶矿石的光从山壁缺口处照进来,把院落映得半明半暗。 院落中央有一座三层楼高的石殿,殿门大开着,门楣上没有字。 秦昊刚跨进院落,脚步顿住了。 几人来着不善,还有一个人站得最远。 宽檐帽,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下半张脸。嘴唇艳红,涂了厚厚一层不知道什么东西。 四个人,加上后面那几个兵,把石殿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秦昊停在院落正中,离石殿大门还有二十丈。 小怪在怀里拱了一下,吱吱叫了两声,声音压得很低。 “秦昊。”荀目先开口了,语气跟在路上碰到邻居打招呼差不多,“真巧。” 秦昊没搭理他,扫了一圈这几个人的站位。 高壮男人居中偏前,荀目和龚处机一左一右,黄莉采薇退后半步。四个人之间的距离刚好是互相支援最快的间距。 这不是巧遇,是蹲守。 “等我多久了?”秦昊把视线收回来,落在高壮男人身上。 高壮男人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黄牙: “不算久,半个时辰。传送阵的落点我们提前测算过,这一片就三个出口,每个出口安排了人。你运气不好,挑了我们几个都在的这一路。” “华神军方的?”秦昊盯着他身上的军装。 高壮男人没回答这个问题,扭头看了荀目一眼。 荀目往前走了两步,袖子里的手抽出来了,右手捏着一串佛珠,左手空着。 “秦昊,你身上的东西太多了。”荀目的声音不紧不慢,“哪一样单拿出来都够让人眼红,我本来不想走到这一步,毕竟叶风那丫头跟你走得近,面子上不好看。” 秦昊听出来了。这人提叶风,不是叙旧,是在暗示,叶风在他手里是个筹码。 “你想动你闺女?” 这话一出,荀目脸上的笑僵了那么一瞬。 旁边龚处机嗤了一声:“跟他废什么话。” 秦昊无视了龚处机,继续看着荀目:“你把叶风扔出去的时候,她还没断奶。现在跑来装爹?” 荀目脸上的温和彻底消失了。 “杀了就完了。”黄莉采薇终于出声,嗓音沙哑,懒洋洋的,“磨叽。” 高壮男人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响了两声。一股罡气从他身上漫开来,比之前在广场上任何人释放的都要浑厚。 罡气境。 秦昊眉头跳了一下。 不止高壮男人。荀目的佛珠上亮起一层乳白色的光,罡气从珠子里透出来,沿着他的手臂往上蔓延。龚处机更直接,三角眼一眯,一股墨绿色的罡气从脚底炸开,裹了他一身。 三个罡气境。 再加上黄莉采薇,这女人站在那里一点气息都没泄露,但秦昊的直觉告诉他,她才是这四个人里最危险的那一个。 四个罡气境围一个。 “你们倒是看得起我。”秦昊松了松手腕。 高壮男人第一个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脚下石板碎裂,人已经冲到了十丈之内。拳头裹着罡气,正面砸过来。 秦昊没退。 右脚碾地,身体微侧,让开拳锋,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往下一带。高壮男人整个人的重心被扯偏,秦昊右膝撞上他的腹部。 砰。 高壮男人闷哼一声,身体折成了虾,倒飞出去五六丈远,双脚犁地才堪堪刹住。 荀目的佛珠已经打出来了。 佛珠脱手,在空中一分为九,每一颗都裹着乳白色罡气,从不同角度射向秦昊。 秦昊右手一翻,暗红色火焰在掌心凝聚,压缩成三颗火珠弹射出去。 第485章 围杀 火珠脱手,三颗暗红色的光点在空气中拖出弧形轨迹,精准撞上三颗佛珠。 轰轰轰—— 火珠与佛珠在半空对撞炸开,灵气冲击波把附近的碎石板掀飞了一片。 剩下六颗佛珠穿过火光继续飞来,秦昊侧身闪了四颗,右手捞住第五颗,罡气一绞,佛珠上的乳白色光膜寸寸碎裂。 秦昊衣料撕开一道口子,皮肉没伤到。 荀目脸色变了。 那串佛珠是他的灵器,养了十几年,每一颗都灌注了他大半的罡气。秦昊徒手捏碎一颗,等于当面砸他的招牌。 秦昊手指一松,碎裂的珠粉洒落地面。 “就这?” 荀目没接话,退了两步,佛珠收回袖中。他不是蛮力型的修行者,灵佛帮的功法讲究后发制人,刚才那一手试探已经让他摸到了秦昊的路数——速度快,火焰压制强,近身更是凶悍。 不能正面硬碰。 龚处机没给秦昊喘息的时间。 墨绿色罡气裹着双掌,从右侧切入,三记连掌拍向秦昊腰肋。五毒教的掌法阴毒,罡气里夹带着一股腐蚀性的暗劲,碰上就往经脉里钻。 秦昊没躲。 他反手一拳轰在龚处机的掌心上。 两股罡气正面对撞。 龚处机整条手臂都麻了,虎口崩开一道血口,人往后踉跄了三步。他低头看着自己还在抖的右手,脸上的三角眼眯得更紧了。 秦昊刚突破的罡气纯度太高了。 高壮男人已经从远处冲回来了,这回他没用拳头。一把短戟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戟尖上罡气凝聚,直刺秦昊后心。 秦昊头都没回,身体往左一歪,短戟擦着他的肩膀过去。他左肘往后顶,正砸在高壮男人的前胸。 闷响。 高壮男人又飞了出去,这回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嘴角挂下一条血线。 三个罡气境,两招之内全被逼退。 秦昊站在院落正中,连呼吸都没乱。 “三个一起上都是这水平?”他扭了扭脖子,“崂山五毒教的副掌教,灵佛帮的帮主,再加个不知道哪来的军方高手,也不过如此。” 龚处机的脸彻底黑了。 他跟荀目对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荀目的佛珠再次脱手,这回不是散射,九颗佛珠串成一线,像一条乳白色的长蛇,绕着弧形轨迹缠向秦昊的双腿。同时龚处机从正面压上来,双掌叠在一起,墨绿色罡气膨胀到极限,一掌推出。 高壮男人从背后包抄,短戟横扫。 三面夹击,几乎没留死角。 秦昊左脚一蹬,整个人拔地而起,佛珠从他脚底擦过去。他在空中翻了半圈,右掌朝下一拍,暗红色火焰铺开,迫使龚处机和高壮男人同时后撤。 落地的瞬间,一股寒意从左后方掠来。 秦昊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地往右拧。 迟了半拍。 一根极细的银针扎进了他的左肩。 针上带毒。 秦昊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那根几乎看不见的银针,猛地拔出来。指尖已经发麻了,一股冰凉的感觉沿着经脉往心脏蔓延。 黄莉采薇。 她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一动没动,但右手从宽大的袖口里伸了出来,五根手指张开,指甲涂着跟嘴唇一样的艳红。 “毒?”秦昊把银针扔在地上,罡气灌入左臂,硬生生把蔓延的寒意压回去。 黄莉采薇没回答。她的帽檐压得更低了,只露出那张血红的嘴。 秦昊罡气运转一周,把毒素暂时逼在左肩附近。针上的毒不简单,单靠罡气压不死,只能封锁。 这几秒的分神给了另外三人机会。 荀目的佛珠从地面弹起来,直奔秦昊面门。 高壮男人更狠,短戟丢了,徒手掐住秦昊的右臂,整个人像条疯狗一样挂上来,靠体重和罡气拖住他的行动。 秦昊右膝撞上高壮男人的肋骨,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清楚楚。但高壮男人死咬着不放,硬挨了这一膝还在往上缠。 秦昊偏头,九颗佛珠中有七颗砸空,但剩下两颗擦过他的太阳穴,罡气震入脑壳,脑子嗡了一下。 龚处机的掌风紧跟着拍上了他的后背。 墨绿色的毒罡破开皮肤,灌入经脉。 秦昊闷哼一声。 两道毒,一道从左肩,一道从背后,同时往五脏六腑蔓延。再加上高壮男人死死拽着他的右臂,三人配合得滴水不漏。 “压住他!”龚处机喊了一声。 秦昊眼底翻过一层暗红。 他不再跟高壮男人纠缠,左手抓住对方的领口,罡气爆发,直接把一百八十多斤的壮汉甩了出去。高壮男人撞上石殿门柱,木石碎裂,人嵌进墙里。 但秦昊也因为这一甩慢了半拍,第二根银针到了。 这回扎在右腿膝弯处,秦昊右腿一软,单膝跪了一瞬。 龚处机的第二掌紧跟着拍上了他的胸口,这回是实打实的全力输出,墨绿色罡气裹着毒素一股脑灌进去。 秦昊嘴角溢出一缕血。 荀目的佛珠第三次飞出来,缠住了他的双腕。 “绑住了!”荀目声音里压着兴奋。 三个人把秦昊围在中间,龚处机的毒掌按在他后背不撤,高壮男人从墙里爬出来,吐了口血,捡起短戟抵在秦昊颈侧。 “嘿。” 秦昊吐掉嘴里的血,抬头看着荀目。 “叶风管你叫爹了吗?” 荀目的脸抽搐了一下。 秦昊没再说话。他双手被佛珠缠着,身上三处中毒,背后一掌内伤还在扩散,右腿膝弯处的银针没来得及拔。 怎么看都是死局。 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带着三个人的牵扯力量暴起,掠上石殿屋顶。佛珠的缠绕在暴力拉扯下崩开,荀目的手被反震得发白。 秦昊落在殿顶,右手已经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桑华最后塞给他的那颗超级炸弹。 “你疯了?!”龚处机瞳孔剧缩,他见过这玩意儿的威力,灵韵仙姑就是吃了这东西的亏。 秦昊没给他废话的时间。 手腕一翻,炸弹脱手,直坠石殿正中。 轰——!! 比上次的爆炸猛了三倍不止。 整座石殿从中间炸开,漫天飞射。烟尘冲到穹顶,整个院落都在晃。 秦昊在爆炸的瞬间纵身跳离殿顶,翻滚落在三十丈外。左肩和右腿的毒还在往里渗,后背的内伤让每次呼吸都带血腥味。 第486章 有本事就打死我 烟尘还没散尽,秦昊已经在三十丈外单膝撑地。 半条腿从膝盖往下几乎没了知觉。 小怪从他怀里钻出来,毛炸成一团,冲着烟尘方向龇牙。 爆炸的威力比秦昊预估的还大。桑华这小子最后塞给他的这颗,明显加了料。整座三层石殿从中间塌了,屋顶的巨石砸下来把地面砸出一个两丈深的坑,碎石和灰尘铺了满院子。 秦昊撑着膝盖站起来,盯着废墟中央。 四道身影从瓦砾里爬出来。 高壮男人的半边军装烧没了,露出里面一层贴身的灵甲,甲面上密密麻麻全是裂纹。他左臂耷拉着,骨头断了,但人还站着。 荀目灰头土脸,道袍前襟撕了大半,佛珠散了一地,只剩三颗还攥在手里。他嘴角挂着血,喘得像拉风箱。 龚处机最惨。他离爆心最近,整个人被气浪掀出去撞在院墙上,墙塌了半面把他埋了进去。这会儿刚从碎石里拱出来,三角眼充血通红,左耳在流血。 黄莉采薇站在最外围。 她身前悬着一面巴掌大的盾牌,盾面上刻着云纹,泛着暗淡的银光。盾牌周围的空气扭曲变形,热浪和碎石到了近前就被弹开。 四个人都活着。 秦昊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面盾牌他没见过,但护住四个人不被超级炸弹炸死,品阶绝对不低。 “云神盾。”黄莉采薇把盾牌收进袖子里,声音沙哑得更厉害了,像砂纸刮玻璃,“差点栽了。” 她帽檐歪了,露出半张脸,右眼附近有一道旧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 荀目拍了拍身上的灰,抬头看向秦昊,嘴里吐出一口血沫。 “两颗炸弹都用完了。” 秦昊没接话。 荀目说得没错。桑华给的两颗超级炸弹,一颗在湖边对付灵韵仙姑时用了,一颗刚才炸了。 这张底牌打完了。 龚处机从废墟里走出来,用袖子擦了擦耳朵上的血,声音因为耳膜受损变得嗡嗡的:“别跟他磨了,直接上手段。” 黄莉采薇没动。 她站在原地,歪着头看秦昊,那双被帽檐遮了一半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急躁。 是在盘算。 “你身上的毒,最多还能撑一炷香。”黄莉采薇开口了,语速很慢。 秦昊活动了一下左肩,疼得抽了口气。 她说的是实话。两道毒素在体内乱窜,罡气压着越来越吃力。 “所以呢?” “跪下,把身上的东西交出来。”黄莉采薇的红唇微微勾起,“我给你解药,留你一条命。” 秦昊笑了。 “你在逗我?” 黄莉采薇的嘴唇抿紧了。 秦昊把小怪往肩膀上一放,活动了一下拳头。 “我秦昊这辈子没跪过任何人。四个罡气境围杀我一个,我还站着,你让我跪?” 他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有本事就打死我,打不死,回头这笔账我一个一个算。” 黄莉采薇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让秦昊头皮发麻。 “好。” 黄莉采薇抬起右手,用涂着艳红指甲的食指刺破左手手腕。 鲜血涌出来,颜色不对,不是正常的暗红色,是黑的。 黑血沿着她的手指往下滴,落在地面上,没有渗进石板缝隙,反而像活的一样在地面上蠕动,汇聚成一个拳头大的黑色血团。 血团开始膨胀。 第487章 无实体小鬼 秦昊左手摊开,玄武神火从掌心喷涌而出。 暗红色火焰铺天盖地地砸向脚下的黑色区域,温度瞬间将附近的碎石烤得发红。 火焰落在黑影上,嗤嗤作响,黑色区域肉眼可见地收缩了一圈。 小鬼从三丈外一块断墙的影子里窜出来,六根尖钩划过空气,直奔秦昊的咽喉。 秦昊右手凝出火珠弹射过去。 火珠正中小鬼的胸口,穿过去了。 小鬼的身体像水面被投了颗石子,荡开一圈涟漪,然后迅速合拢,毫发无损。 秦昊瞳孔微缩。 玄武神火烧得了影子,但伤不了这东西本体。 它不是实体。 六根尖钩已经到了面前,秦昊侧头避开致命的三钩,剩下三根划过他的左臂,皮肉翻卷,鲜血飞溅。 小鬼得手之后立刻缩回影子里,整个过程不到半个呼吸。 秦昊咬着牙往后退了两步,左臂上的伤口往外渗着黑血,尖钩上也带毒。 “还撑着呢?” 黄莉采薇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听不出喜怒。 秦昊没搭腔,他把神火往脚底灌,试图把自己周围的影子全部烧干净。 火焰铺开,脚下三丈范围内的黑色区域被烧退。 但院落太大了。 断壁残垣、碎石堆、坍塌的殿柱,到处都是阴影。 他烧得掉脚下这一片,烧不掉整个院子。 小鬼这回它从秦昊正上方一根断裂殿梁的影子里探出身体,整个人倒挂着,六根尖钩齐齐扎下来。 秦昊抬手格挡,神火裹着拳头砸上去。 火焰穿体而过,小鬼纹丝不动。 六根尖钩扎进秦昊的右肩,往下一撕。 肩膀到胸口,一道半尺长的血槽。 秦昊闷哼一声,左手抓向小鬼的脑袋,手指穿过了那颗畸形的大头,什么都没抓到。 小鬼缩回殿梁的影子里,消失了。 秦昊单膝跪地,右肩的伤口深可见骨,血顺着手臂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滩。 “哈哈哈——” 龚处机的笑声从废墟那边传过来,嗡嗡的,耳膜受损后的声音难听得要命。 “秦昊,你不是能打吗?怎么连个小东西都对付不了?” 荀目没笑,但攥着仅剩三颗佛珠的手松开了。他往后退了两步,靠在一块断墙上,很有耐心地看着。 高壮男人捂着断掉的左臂,也退到了安全距离外,不急着上前了。 四个人的意思很明确,让小鬼慢慢耗。 秦昊身上的毒在扩散,伤口在流血,体力在下降。 小鬼从秦昊自己的影子里钻出来。 脚下。 秦昊的影子被穹顶矿石光照出来,就在他右脚边上。他刚才只顾着烧前方和两侧的阴影,忽略了自己身后的。 六根尖钩扎进秦昊的右小腿,尖钩入肉后往里一搅。 秦昊痛得眼前发白,左脚踩下去,神火炸开,把脚下的影子烧了个干净。 小鬼被逼退,但秦昊的右腿已经使不上力了。 膝弯处银针的麻痹加上小腿的新伤,整条右腿基本废了。 他撑着左腿站起来,呼吸又急又重,每一口气带进肺里都是血腥味。 小怪在他肩膀上急得团团转,吱吱叫个不停,小爪子抓着秦昊的衣领,拼命往他怀里拱。 “别闹。”秦昊把小怪按住。 黄莉采薇的手腕上又淌下一滴黑血,落在地面上,黑影范围猛地扩大了一倍。 小鬼从影子里冒出来,但不是一个。 两个。 一模一样的身形,一模一样的畸形大头和针齿利嘴,一左一右,同时扑向秦昊。 秦昊把神火全部压缩成一层贴身的火甲,护住要害。 两个小鬼的尖钩同时落下,划在火甲上,嗤嗤冒烟,这回没穿过去,火甲紧贴皮肤,小鬼没法像之前那样虚化穿透。 但代价是火甲在两息之内就被撕开了三道裂口。 小鬼的攻击频率太高,秦昊的罡气供给跟不上修补的速度。 秦昊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站都站不稳了,全靠左腿和一口气硬撑。 “跪下,我就收手。”黄莉采薇又开口了。 秦昊抬头看她,嘴里全是血,笑了一下。 没搭理。 荀目从断墙后面走出来,踱到秦昊五丈外,低头看着他。 “其实你不用死的。”荀目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谈生意,“把云雷鼎交出来,再把你身上那团龙气的来路说清楚,我跟采薇姐可以放你一条命。” 龚处机在后面接话:“放什么放,直接弄死得了,这小子杀了我多少人!” “闭嘴。”荀目头都没回。 龚处机憋了一肚子气,但还真没再吱声。 秦昊喘了两口气,把糊住视线的血用手背抹掉。 体内三道毒素已经压不住了,罡气封锁线一寸一寸地往后退,内脏开始隐隐作痛,那是毒素渗入五脏的前兆。 小怪从他怀里探出脑袋,湿漉漉的小鼻子蹭着秦昊的下巴,吱吱叫了两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秦昊低头看了它一眼。 “别怕。” 他闭上眼睛。 丹田深处,罡气之下,气海最底层,有一团东西一直在沉睡。 紫黑色的,浓稠的,沉甸甸地盘踞在气海底部,像一条蜷缩的蛇。 怨龙气。 秦昊从来不敢碰这东西。 真龙血脉里的怨气,暴烈、失控、反噬肉身。每一次动用都是拿命在赌。 但现在没得选了。 秦昊的意识沉入气海,触碰了那团紫黑色的气团。 一瞬间,整个气海炸了。 紫黑色的怨气像开了闸的洪水,沿着经脉疯狂涌向四肢百骸。 秦昊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皮肤表面浮现出一条条紫黑色的纹路,从脖子一直蔓延到手背,像是有什么活物在皮肤底下游走。 他睁开眼。 原本的黑色瞳仁被一层紫色的光晕覆盖,看上去不像活人的眼睛。 “这是什么怪物?!”荀目往后退了一步,佛珠下意识攥紧。 秦昊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一声低沉的龙吟从秦昊体内炸开。 龙吟过处,整个院落的石板同时碎裂,蛛网般的裂纹从秦昊脚下扩散到三十丈外。 紫黑色的气从秦昊背后涌出来,在半空中扭曲、凝聚、拉长—— 一条虚幻的龙影浮现了出来。 怨龙气化形了。 第488章 也让你尝尝当废人的滋味 “真龙血脉……”荀目的声音破了,三颗佛珠从手里滑了出去,滚到脚边。 龚处机趴在地上抬不起头,耳朵里的血流得更凶了,整个人缩成一团。 高壮男人的灵甲“咔嚓”碎了两片,单膝跪地,断掉的左臂垂着,连哼都哼不出来。 秦昊站在龙影正下方。 紫黑色的纹路从他脖子蔓延到了脸上,左半边脸几乎被纹路覆盖。他的紫色瞳仁里没有焦距,呼吸粗重得像野兽。 怨龙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不听话。 秦昊的意识在气海深处死死拽着那条蜷缩的“蛇”,但蛇已经醒了,而且不打算再睡回去。 暴烈的怨气顺着经脉往上涌,每经过一处穴位,穴位周围的血管就胀裂一条。 皮肤下的紫黑纹路不是纹身,是毛细血管破裂后怨气渗出来的痕迹。 秦昊的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 五指张开,紫黑色的气旋在掌心凝聚,方向正对着黄莉采薇。 黄莉采薇往后退了三步,一把抓起地上的云神盾护在胸前。 “走!”她声音劈了,冲荀目吼了一嗓子。 荀目反应极快,弯腰捡起佛珠转身就跑。 龚处机手脚并用往后爬,高壮男人踉跄着跟上。 四个围杀秦昊的罡气境高手,两秒之内跑了个干净。 但秦昊的手没有放下来。 掌心的紫黑气旋还在膨胀,直径已经超过了一尺。龙影在头顶盘旋,发出低沉的嘶吼,声音带着某种诱惑,在秦昊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响。 杀。 杀了他们!!!! 撕碎!全部都撕碎!!! 秦昊的牙齿咬得满嘴血腥味。 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是怨龙气在催他动手。 小怪从他怀里钻出来,湿漉漉的小鼻子顶着秦昊的下巴,吱吱叫了两声。声音不大,但跟龙影的嘶吼完全不同,带着一股活生生的暖意。 秦昊的紫色瞳仁闪了一下。 小怪用小爪子拍了拍他的脖子,又拍了拍,像在说:回来,回来。 秦昊的意识从气海深处往回拉了一截。 掌心的气旋缩小了一圈。 龙影的嘶吼低了半度。 但怨龙气的反扑来了。 它不甘心被压回去。一股暴烈到极点的力量从气海底部炸开,顺着任脉直冲百会穴,秦昊的脑袋像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眼前瞬间发黑。 紫黑色纹路从脸上往额头蔓延,快要覆盖整个头颅了。 小怪尖叫了一声,嘴巴张开,从喉咙深处吐出一团拇指大的暗红色火苗。 火苗不大,但落在秦昊的百会穴上,嗤地一声,跟怨龙气正面碰上了。 玄武神火。 小怪是器灵,玄武神火的器灵。 它吐出来的火苗虽然小,但纯度极高,精准地堵住了怨龙气冲击百会穴的通道。 秦昊的意识重新清明了三分。 够了。 他不需要把怨龙气全部压回去,只需要切断它继续往上冲的势头。 秦昊的罡气——刚刚突破的罡气,全部抽调出来,配合小怪的神火,在百会穴下方筑了一道临时的封锁线。 怨龙气撞了三下,没撞开。 耗尽了力气,那条紫黑色的“蛇”重新蜷缩回气海底部,盘成一团,一动不动。 头顶的龙影开始消散。 紫黑色的虚影从尾巴尖开始碎裂,一片一片地化成光点融入空气。龙首最后消失,消失前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像在抗议被关回笼子。 秦昊脸上的紫黑纹路缓缓褪去,瞳仁里的紫光一点点消退,恢复成正常的黑色。 然后他的腿软了。 扑通。 双膝跪地,不是被人摁下去的,是身体彻底撑不住了。 小怪从他肩膀上滑下来,四条小腿撑着地,拼命往秦昊怀里拱,吱吱叫个不停。 一阵脚步声从院落东侧传来。 秦昊现在极其虚弱,只能重新睁开眼,残余的罡气往右拳上灌。 脚步声不止一个人。两个。 不知是敌是友,脚步一前一后,前面那个步伐沉稳,后面那个轻飘飘的,几乎踩不出声响。 小怪从怀里探出脑袋,鼻子抽动了几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两个人影从东侧的废墟后面走出来。 看清楚来人后,秦昊把后脑勺靠回断墙上。 “你胆子不小。” 灵韵仙姑在十丈外停下,盯着秦昊的样子看了好一会儿。 浑身是血,半靠半躺,右腿伸着用不上力,左肩的衣服被血浸透了。 她等的就是这个。 “流云师兄被广家的人绊住了。”灵韵仙姑的声音沙哑,每说一个字都在喘,“没人帮你。” 秦昊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怪。 灵韵仙姑往前走了三步。 “伤噩丹的副作用,我认了,被你当众打败的耻辱,我也认了。” 她又走了三步。 “但你废了我的修为根基。” 伤噩丹的反噬不仅仅是暂时的虚弱。那种禁药透支的是根基,灵韵仙姑的罡气境初期保不住了,退回大宗师只是时间问题。 她的一身修为,毁了。 “所以我今天不杀你。”灵韵仙姑的嘴唇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我要断你四肢,废你丹田,让你跟我一样,做个废人。” 新雅握紧了短剑,往前迈了一步。 秦昊坐在地上,抬头看着灵韵仙姑。 “你的修为是自己作没的,怨不着别人。” 灵韵仙姑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新雅,动手。” 新雅咬着下唇冲上来,短剑直刺秦昊的右臂。 秦昊撑着断墙想站起来,右腿传来一阵剧痛,膝盖一软又跪了回去。 新雅的剑到了。 秦昊左手格挡,但罡气几乎见底,手臂上只裹了薄薄一层气劲。 短剑划过他的小臂,切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 灵韵仙姑跟在后面,残余的罡气凝在掌心,一掌拍向秦昊的右肩。 这一掌要是拍实了,肩胛骨得碎。 秦昊牙一咬,丹田里翻搅了一下,怨龙气在气海底部动了。 他刚压下去的东西,又醒了。 不是他想叫醒它。是身体的求生本能。 秦昊的瞳仁里刚泛出一丝紫光。 啪! 一道劲气从院落南侧射来,速度极快,正中灵韵仙姑的手腕。 灵韵仙姑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右踉跄了两步,那一掌偏了,擦着秦昊的耳朵拍在断墙上,石头裂了一条缝。 新雅吓了一跳,短剑横在身前,回头看向劲气来的方向。 院落南侧的废墟顶上,站着一个女人。 第489章 竟是花姑娘 院落南侧废墟顶上站着的女人,秦昊心头一跳。 宽大的斗篷裹着身形,兜帽压得低,只露出下巴和一截白得发亮的脖子。 风吹过来,裙角翻飞,带出一股淡得几乎闻不到的花香。 灵韵仙姑的掌风偏了之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来人的那一道劲气打在她手腕上,力道不算大,但渗透进去的东西让她半条胳膊瞬间麻了。 灵韵仙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皮肤表面浮起一层青灰色的斑点,正沿着血管往上蔓延。她脸色变了,残余的罡气赶紧往手臂上灌,堵住毒素扩散的路线。 新雅举着短剑,挡在灵韵仙姑身前,声音发抖:“师父,那是谁?” 废墟顶上的女人跳了下来,斗篷在半空撑开,落地无声。 她摘下兜帽。 一张极漂亮的脸。五官精致到了不像真人的程度,皮肤白得透明,唇色却红得妖异。长发披散,发尾缠着几缕墨绿色的丝带。 秦昊靠在断墙上,眯着眼打量了两秒。 花秀曼!! 她没看秦昊,先转向灵韵仙姑。 “武当的人,在这种地方欺负一个半死不活的晚辈,传出去不好听。” 灵韵仙姑咬着牙,手腕上的青灰色斑点被罡气勉强压住了,但麻痹感还在往上走。 “你是什么人?” “不重要。”花秀曼抬了抬下巴,“重要的是,你手腕上那点东西叫‘青鳞散’,半炷香之内没有解药,整条胳膊的经脉就废了。” 灵韵仙姑的瞳孔猛缩。 她的修为根基已经因为伤噩丹的反噬摇摇欲坠,再废一条胳膊的经脉,连大宗师都保不住了。 “解药。”灵韵仙姑沉声开口。 花秀曼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绿豆大的药丸,在指尖转了两圈。 “带着你的徒弟,现在走。” 新雅急了:“师父,我们不和她打一架吗?!” “蠢货,走!”灵韵仙姑盯着花秀曼手里的药丸,牙根咬得咯吱响。 花秀曼把药丸弹过去。灵韵仙姑一把接住,塞进嘴里咬碎吞下,青灰色的斑点肉眼可见地开始消退。 她深深看了花秀曼一眼,又看了秦昊一眼,转身大步离开。新雅追在后面,短剑都忘了收。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院落北侧的废墟后面。 秦昊松了口气,后脑勺靠回断墙,闭了一下眼。 “别装死。”花秀曼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秦昊睁开眼,花秀曼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弧度。 “花秀曼,这次谢谢你救我了。” “哈?谁救你了?”花秀曼蹲下来,跟秦昊平视,“我只是不想让别人抢了我的活。” 秦昊愣了一下。 花秀曼伸出食指,点了点秦昊的额头。 “你和我的恩怨,呵呵,这笔账我攒了很久了,秦昊。” 秦昊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吧。那你现在动手?我这样子,你打起来应该挺方便的。” 花秀曼没动。 她的视线从秦昊脸上移到他浑身上下的伤口,一道一道地看过去。 右肩深可见骨的血槽,左臂翻卷的皮肉,右腿几乎废掉的膝盖弯,还有不断往外渗血的肋下伤口。 “啧啧,怎么这么惨?你是让四个罡气境围着打了?” “嗯。” 花秀曼站起来,斗篷的下摆擦过秦昊的膝盖。 毒素越来越压不住,秦昊内脏隐隐的痛感正在变成实打实的绞痛。 “毒不好受吧?”花秀曼拖长了尾音,重新蹲下来,凑到秦昊耳边,“我恰好能解。” 秦昊转头看她。 两张脸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花香。 “条件呢?” 花秀曼直起身,从斗篷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两颗药丸。一颗是白的,一颗是黑的。 “白的解毒。黑的……你吃了就知道了。” 秦昊看着那两颗药丸,没伸手。 “我要是不吃?” 花秀曼把两颗药丸往他嘴边猛塞:“由不得你。” 小怪从秦昊怀里钻出来,冲花秀曼龇牙,吱吱叫了几声,尾巴炸成一条。 一股清凉的药力从喉咙蔓延到胸腔,体内翻搅的三种毒素被迅速压制,绞痛感肉眼可见地减轻了。 效果立竿见影。 紧接着下一秒丹田像被浇了一盆冰水,气海里翻涌的罡气骤然凝滞,像河面结了冰,一丝一毫都调不动了。 那种感觉很熟悉。 跟五年前沦为乞丐、修为被封印时一模一样。 花秀曼看着秦昊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嘴角翘了一下。 “怎么,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了?” 秦昊没搭腔。 花秀曼从斗篷下面抽出一根墨绿色的细绳,质地柔软但韧性极强,三两下把秦昊的双手绑在身后。 “你——”秦昊挣了一下,绳子纹丝不动。 “别费劲,蚕丝绞的,罡气境中期都挣不开。”花秀曼打了个结,拍了拍手,“走吧。” “去哪?” “你操什么心。”花秀曼拉着秦昊的衣领,直接拖着秦昊走。 秦昊下半身与地面亲密接触,衣服都要被地面摩擦烂了。 “你、你能不能换个姿势?” “不能。” 花秀曼带着秦昊穿过三条甬道,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最后停在一处天然形成的山洞前。 洞口不大,刚好容两人并行,里面幽深,有水声。 花秀曼把秦昊往地上一丢。 秦昊摔在石头上,后脑勺磕了一下,嘶了一声。 “你轻点。” “你还有资格提要求?”花秀曼蹲到他面前,托着下巴打量他,“秦昊,你当时威风时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秦昊仰着头看她,嘴角扯了一下:“哈,我又有什么错?” ”……“ 花秀曼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秦昊脸上火辣辣的,耳朵嗡嗡响。 他舔了舔嘴角渗出来的血,居然笑了。 ”花秀曼,你打人这姿势挺好看的。“ 花秀曼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低头看着秦昊,这个浑身是血、双手被绑、气海被封的男人,居然还在笑。 ”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可能吧。“秦昊歪着头,”你要是打够了,能给口水喝吗?渴了。“ 花秀曼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从腰间摸出水囊,拔开塞子,直接往秦昊头上浇了下去。 冰凉的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混着血水流了一地。 第490章 今天开始当男宠 冰水浇完,花秀曼把空了的水囊往旁边一扔,擦了擦手。 秦昊湿淋淋地靠在石壁上,血水混着凉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胸口的伤痕上,蛰得他龇了一下牙。 “舒服吗?” 秦昊甩了甩头,把糊在眼前的湿发甩开:“还行,比你那一巴掌温柔多了。” 花秀曼没理他这茬,转身往山洞深处走了几步,弯腰在角落翻找了一阵,拖出一块平整的石板,横在洞口和秦昊之间。 “你到底想干嘛?” 花秀曼拔开另一个瓶塞,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露出满意的表情。 “你不是欠吗?” 她从瓶子里倒出一颗暗红色的丸子。 秦昊的鼻子抽了一下。 这颗丸子散发出一股极淡的异香,甜腻中带着一丝辛辣,闻着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这又是什么?” 花秀曼把丸子放在掌心,朝秦昊晃了晃:“好东西,吃了你就知道。” 她两步跨过来,左手捏住秦昊的下巴,手指用了巧劲,秦昊的牙关被硬生生掰开。 丸子塞了进去。 花秀曼右手直接捂住他的嘴和鼻子,秦昊憋了七八秒,生理反应逼着他吞咽了一下。 丸子顺着食道滑下去了。 花秀曼松开手,退后一步,拍了拍掌心。 “乖。” 秦昊喉咙里一股甜腻的味道翻上来,胃里像被点了一把火,热流从腹部往四肢扩散,速度极快。 他的脸色变了。 热流顺着血管往全身涌,所过之处皮肤发烫,汗珠密密麻麻地冒出来。 秦昊闭上眼,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只觉得下半身要爆炸了。 “花秀曼……你给我吃的是催情的药?” 花秀曼靠在石壁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歪着头看他。 “你猜呀~” 秦昊的呼吸开始变粗,心跳加速,血往脑袋上涌,整个人烧得跟炭火上的铁块一样。 偏偏他清醒得很。 这药不光催情,还不让人神智模糊,清清楚楚地感受着身体失控,他现在只想蹭蹭。 “你……够狠。” 花秀曼没接话。她转身走到洞口,朝外面吹了一声口哨,尖锐的声音在山壁间弹了几下。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洞口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伴随着低沉的喘息和爪子刨地的声音。 一头灰毛野兽被花秀曼牵着脖子上的绳子拖了进来。 秦昊瞳孔一缩。 那是一头成年的山地灰狼。肩高三尺有余,灰白色的皮毛脏兮兮的,嘴巴张着,舌头耷拉在外面,口水拉着丝往下淌。 但这头狼的状态不对劲。 它的眼珠子发红,粗重的喘息声急促而紊乱,四条腿站不稳,身体不停地扭动磨蹭地面。 秦昊的脸刷地白了。 花秀曼把狼的绳子拴在洞壁突出的石头上,绳子的长度刚好能让这头狼够到秦昊所在的位置。 “花秀曼!你疯了?!” 秦昊声音劈了,使劲挣了一下绳子,蚕丝绞绳嵌进手腕的肉里,一丝都没松。 花秀曼从瓷瓶里又倒出一颗暗红色的丸子,弹进灰狼的嘴里。 灰狼咬碎丸子吞了下去。 三秒之后,它眼睛里的红色更深了,喉咙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整头狼开始躁动,绳子被拽得嘎嘎响。 秦昊后脑勺撞在石壁上,身体拼命往后贴,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石头里。 “不、不!” 花秀曼蹲在洞口,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秦昊的表情,笑了。 “怎么了?不是很能打吗?不是打我屁股的时候威风得很吗?” 秦昊浑身的热意和恐惧搅在一起,额角的汗往下淌,声音都在抖:“花秀曼,你别——” “冲你来的呀。”花秀曼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就是冲你来的。” 灰狼的绳子够不到秦昊,但只差了半臂的距离。它开始啃绳子。 花秀曼瞥了一眼灰狼啃绳子的进度,转身往洞外走。 “花秀曼!” 秦昊喊了一嗓子,声音在山洞里回荡。 花秀曼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你把它弄走!我答应你……你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花秀曼回过头,斗篷的阴影遮住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含着笑的眼睛。 “秦昊,你再说一遍?” 秦昊牙关咬得发酸,身上的药劲一阵一阵地翻涌,脑子烧得发昏,但那头狼的喘息声越来越近,越来越粗重。 它已经啃断了一股绳。 “我说……你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花秀曼把整个身子转过来,双手叉腰,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跪下求我。” 秦昊浑身一僵。 灰狼又啃断了一股。 秦昊的膝盖弯了。 不是他想弯。是腿上中了花秀曼的封脉药,膝盖根本锁不住。 “你……” “不跪也行。”花秀曼偏了偏头,往洞外挪了一步,“那你俩慢慢处。” 秦昊的膝盖砸在石头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碎石硌进皮肉里,但跟身后灰狼的喘息声比起来,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行了吧?” 花秀曼没动,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摇了摇。 “嘴巴呢?我要听。” 秦昊闭了一下眼,额头上的汗流进眼角,蛰得发辣。 “求……” 灰狼的第三股绳发出绷断前的嘎吱声。 “求你了,花秀曼。” 小怪在他怀里拼命挠他的胸口,吱吱叫得撕心裂肺,尾巴炸成了一团毛球。 花秀曼看着跪在地上的秦昊,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笑出声来。 不是之前那种玩味的浅笑,是真的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秦昊,你跪着的样子真好看。” 她抬手从袖子里甩出一枚银针,银针精准地扎在灰狼的后颈穴位上。灰狼整个身子一软,四条腿打了个折,侧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秦昊跪在原地,浑身的衣服被汗浸透了,双手被绑在身后,膝盖磕在碎石上,狼狈到了极点。 花秀曼走回来,蹲到他面前。 两个人又是面对面,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对方呼出来的气。 “条件很简单。” 花秀曼伸出手,食指勾起秦昊的下巴,让他抬起头。 “从今天起,你是我花秀曼的人。” 秦昊喘着粗气,催情药在体内翻江倒海,脑子嗡嗡的,但她这句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意思?” 花秀曼的食指从他下巴滑到喉结,轻轻按了一下。 “男宠,听说过吧?” 第491章 朱砂痣 秦昊跪在碎石上,膝盖传来的刺痛和体内翻涌的药劲搅在一起,脑子嗡嗡响了好几秒才把这两个字消化完。 “你认真的?” 花秀曼的食指还搁在他喉结上,指尖微凉,带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花香。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秦昊低头看了眼昏死在地上的灰狼,又抬头看花秀曼。她的表情有些玩味,眼底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 药劲又翻了一波。 秦昊的后背撞在石壁上,牙齿咬得咯吱响,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砸在胸口的伤痕上。 身体烧得厉害,清醒的意识反而成了酷刑,他能感觉到每一寸皮肤下面的血管在膨胀,能感觉到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我……” “嗯?”花秀曼凑近了些,呼出的气扫过他的耳垂。“快说啊~” 秦昊闭了一下眼,嘴唇抖了抖。 花秀曼等着。 “答应。” 这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是被人用钳子拽的。 花秀曼的手指从他喉结上收回去,在他下巴上轻轻弹了一下。 “哈哈,乖。” 她直起身,从袖口里摸出一根银针,在指尖转了半圈。 “但光嘴上说没用。” 银针扎进她自己的左手中指,一滴血珠冒出来,殷红饱满,在洞里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异样的光泽。 花秀曼蹲回秦昊面前,左手中指按上他的眉心。 血珠落在皮肤上的一瞬间,秦昊感觉额头被烙铁烫了一下。 花秀曼的嘴唇翕动,极快地念了一串听不懂的音节,不像中文,也不像梵语,尾音拖得很长,带着某种古怪的韵律。 血珠在眉心扩散开来。 秦昊想躲,但双手被绑在身后,身体又被催情药搅得软成一滩,脑袋往后仰了一下就撞在石壁上,哪儿都去不了。 热。 不是药劲的热,是另一种热。从眉心往里钻,穿过头骨,直达脑髓深处,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神魂上刻了一笔。 花秀曼的手指离开。 秦昊低头,额头上的灼烧感迅速消退,只留下一个针尖大的点,温温的。 “这是什么?” 花秀曼从腰间摸出一面小铜镜,举到秦昊面前。 镜子里,他的眉心多了一颗朱砂痣。 米粒大,正红色,嵌在两道眉毛之间,看着跟天生长的没什么区别。 “印记。”花秀曼把铜镜收回去,语气轻描淡写,“从今天起,你身上带着我的东西。跑不掉的。” 秦昊盯着她看了三秒。 花秀曼没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她伸手扣住秦昊的后脑勺,凑上来。 花香铺天盖地。 药劲在这个距离上彻底失控了。秦昊的理智断了弦,脑子里仅存的那根防线在她嘴唇贴上来的瞬间崩得粉碎。 —— 花香散了大半,山洞里只剩下潮湿的水汽和两个人粗重的呼吸。 秦昊躺在冰凉的石头地面上,后背硌得生疼,浑身的热意像退潮一样慢慢往回收。 脑子一点一点清醒过来,先是听觉恢复,水滴砸在石壁上的声音,然后是痛觉,右肋的伤口裂开了,血又渗出来,黏糊糊贴在皮肤上。 花秀曼靠在他旁边的石壁上,斗篷敞着,头发散了一大半,墨绿色的丝带缠在指尖。 她闭着眼,胸口起伏得厉害,脸颊上浮着一层薄红,整个人看着跟平时那副运筹帷幄的架势判若两人。 秦昊扭了扭手腕,蚕丝绞绳还在,纹丝没松。 气海里的罡气依旧冻得死死的,调不动半分。 他安静地躺了一会儿,脑子转得飞快。 催情药的劲过去之后,身体反而比之前好了一截。白色解毒药丸确实管用,内脏的绞痛退了七八成,荀目那帮人留下的毒素被压到了极低的浓度。右腿还是废的,但至少不再往外渗血了。 花秀曼给他解了毒,又封了他的气海,还种了个什么印记。 这女人做事滴水不漏。 秦昊闭上眼,脑子里开始排计划。 伤最快三天能恢复到能动的程度。蚕丝绞绳罡气境中期都挣不开,但如果气海解封,他现在是罡气境初期,硬挣肯定不行,得想别的办法。 花秀曼的实力他摸不透。之前在古墓里交过手,这女人用毒用蛊都是一把好手,正面硬刚的实力也不弱。但她现在明显也消耗不小,刚才那一通折腾下来,呼吸到现在都没平稳。 等她松懈的时候,找到机会解开绳子,先跑再说。 至于眉心那颗朱砂痣,秦昊皱了下眉头。 现在感觉不出什么异样,可能就是个唬人的标记。 “想什么呢?” 花秀曼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懒洋洋的,带着事后特有的慵懒。 “想你给我松绑。” “做梦。” 花秀曼睁开眼,侧过身,拿手肘撑着头,打量了他一阵。 “饿不饿?” ”……饿。“ 秦昊确实饿了。从进遗迹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又打了一场差点送命的围杀战,身体的消耗大得离谱。 花秀曼从斗篷暗兜里摸出两块压缩口粮,撕开油纸,掰了一块塞到秦昊嘴边。 秦昊张嘴咬住,嚼了两口咽下去。 干巴巴的,带点咸味,但胃里总算有了东西。 花秀曼自己也啃了一块,吃相意外地斯文,小口小口地咬,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 秦昊安静地吃完,没说话。 接下来两天,他表现得极其配合。 花秀曼让他往左挪,他就往左挪。让他张嘴吃药,他就张嘴吃药。 花秀曼每隔四个时辰会给他喂一次疗伤的药丸,药效不错,右腿的伤恢复得比预期快。 他甚至主动帮花秀曼烧水。 虽然双手被绑在身后,但花秀曼把绳子调整了一下,给了他一点活动空间。秦昊用两只手夹着石杯,往山洞深处的泉眼接水,端回来放在花秀曼搭的简易火堆旁边。 ”服务态度不错。“花秀曼靠在石壁上,翘着腿,脚尖晃啊晃。 ”您满意就好。“ 花秀曼瞥了他一眼,没接茬。 秦昊低着头,心里在数时间。 花秀曼的警惕性很高,睡觉从不超过两个时辰,而且都是浅眠,稍有动静立刻就醒。他试过一次在她打盹时挪动身体,花秀曼眼都没睁,一枚银针就扎在了他脚边的石头上。 ”再乱动,下一根扎膝盖。“ 秦昊老实了。 第492章 只对我一个人动心 花秀曼的银针扎得准,秦昊老实了整整两天。 第三天清早,山洞外面透进来一缕光,打在地上拉出一条窄窄的亮带。秦昊靠着石壁,闭着眼假寐,呼吸平缓。 右腿的伤口已经结了痂,掀开裤腿能看到新肉长出来的粉色,恢复得比他预想中快。 花秀曼盘腿坐在洞口,背对着他,正在整理那些小瓷瓶。她的动作很慢,时不时停下来闻一闻瓶口,然后放回原位或者丢进另一个布袋里。 秦昊睁开一条缝,扫了一眼她的后背。 斗篷的帽子没戴,头发用一根木簪子随便挽了,后颈露出来一截,白得晃眼。 他收回视线,脑子里继续转。 气海还是封着的。花秀曼每隔半天会给他检查一次封脉的情况,手法极其老练,封住的穴位一个没松。他试过用最微弱的意念去触碰丹田,完全没反应,像隔着一堵铁墙。 硬来不行,得换路子。 “水烧好了。”秦昊开口。 花秀曼头都没回:“放那儿。” 秦昊用两只被绑在身后的手夹着石杯,慢慢挪到火堆旁边放下。动作笨拙,但这两天他练出来了,倒也没洒。 花秀曼收拾完瓷瓶,转身过来,拿起石杯吹了吹,抿了一口。 “你今天安静得不对劲。” 秦昊往石壁上靠了靠:“伤没好全,没力气贫嘴。” 花秀曼打量了他两眼,没追问。 到了下午,花秀曼照例检查他的伤。手指按在右肋的痂皮边缘,力道不轻不重,秦昊嘶了一声。 “别装,这点力道你疼不了。” “真疼。” 花秀曼没理他,手指沿着肋骨往下摸,检查内伤恢复的情况。她的指尖带着凉意,划过腰侧的时候,秦昊的腹肌收紧了一下。 花秀曼的手顿了顿。 秦昊也愣了一下。 不对。 这个反应不对。 两天前花秀曼检查伤的时候他没有这种反应,催情药早就过了药效,身体不应该再—— 花秀曼的手指又往下按了一寸。 秦昊的呼吸明显粗了。 不是药。 是他自己。 花秀曼抬起头,两个人对视。距离很近,近到秦昊能看清她睫毛根部的细小绒毛。那股花香又飘过来了,淡得几乎闻不到,但秦昊的心跳已经开始加速。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不对劲。 但身体不听。 花秀曼凑近了一些,呼吸扫过他的嘴唇。秦昊的脑子嗡了一下,理智开始往后退。 眉心一烫。 不是错觉。是实实在在的灼烧感,从两眉之间往里钻,跟第一次被种印记时一模一样的热度。 秦昊猛地往后仰头,后脑勺撞在石壁上,疼得他眼前发花,但那股灼烧感反而把他从混沌里拽了出来。 他低头,能感觉到眉心那个位置在发热,一跳一跳的,跟心跳同频。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瞬间清晰了,刚才那股莫名其妙的冲动、那股想要靠近她的欲望、那股根本不属于他自己的保护欲。 全是这颗朱砂痣在作怪。 “花秀曼。”秦昊的声音沉下来,“你在我脑袋里种了什么?” 花秀曼没动,还维持着凑近的姿势。 “你眉心的那个东西。”秦昊死死盯着她,“不是什么标记。” 花秀曼直起身,坐回去,双手搭在膝盖上。她没急着回答,反而歪着头看了秦昊好一阵,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物件。 “发现得挺快。” “别跟我绕弯子。” 花秀曼伸出手,食指在自己的眉心点了点。 “真是要多亏了你的《大元山经》啊。” 秦昊的瞳孔缩了一下。 花秀曼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这好东西让我学会了‘赤缕术’。被种下的人,只能对种术者产生情感共鸣。越亲近,烙印越深,到最后——” 她伸手拍了拍秦昊的脸。 “你这辈子,只能对我一个人动心。” 秦昊的后背贴在石壁上,一股凉意从尾椎往上窜。 不是怕花秀曼。 是怕这个术。 他脑子里飞速闪过几张脸。 如果这个术是真的,那今后他面对这些人的时候...... “你疯了。” 秦昊的声音哑了,不是气的,是心里发慌,他第一次在花秀曼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花秀曼看着他的反应,挑了下眉:“怎么?放不下漓江的那群人?” 秦昊没接话。 “哈哈,你倒是多情呢。”花秀曼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你解开。” “不解。” “花秀曼,你——” 她弯下腰,凑到秦昊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我花秀曼这辈子,没被任何男人碰过。你是第一个。” 秦昊的嘴张了张。 “所以你要负责。”花秀曼直起腰,拍了拍手。 秦昊后脑勺靠在石壁上,闭了几秒眼。 “花秀曼。” “嗯?” “你知道我体内有怨龙气。” 花秀曼的动作停了一瞬。 “那股东西一旦失控,在场所有人都得死。”秦昊睁开眼,“你在我身上种这个术,每次……每次靠近都会加深烙印。万一哪次烙印的波动引发了怨龙气。” “我知道。”花秀曼打断他。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花秀曼从袖口摸出一面小铜镜,翻到背面,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赤缕术配合双修,产生的漓水能量恰好能中和怨气。你以为我是随便选的术式?” 秦昊愣住了。 花秀曼把铜镜收回去,语气变得正经了些:“你体内那团怨龙气,吞过东西吧?” 无影小鬼。 秦昊没说话,但花秀曼显然知道答案。 “吞噬阴物会在怨气里留下残渣,时间一长,那些残渣会反过来侵蚀你的经脉。赤缕术的双修会催生漓水,漓水克怨,能把那些脏东西一点一点洗出去。” 秦昊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花秀曼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偏过头去:“看什么看。” ”所以归根结底,你是在利用我。“ ”你也不亏。“ 秦昊无话可说。他确实不亏。怨龙气的隐患他自己清楚,吞了无影小鬼之后,丹田深处偶尔会有一阵阵恶寒,那些残渣确实在慢慢扩散。 如果花秀曼说的是真的,他不想承认,但这确实是目前最可行的解决办法。 ”好了,快过来。“花秀曼的语气突然有点急。 秦昊反应过来,赶紧收回注意力,刚才不自觉地又在往她身上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