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恋你的美》 1、第 1 章 云城。 紫外线很厉害，来这里旅游的人，几乎个个都做好了防晒。 戚音是这里的一个例外。 她有些失魂落魄走在街上，下了飞机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吃过，飞机餐也没碰，整个人没了什么味觉。 来云城旅游，是几个月之前就订好的票。那时候姑奶奶说，等她高考完，就陪她来这里一起毕业旅行。 现在，她的高考结束了。 随着一起结束的，还有姑奶奶的人生。 两张飞机票变成了一张。 戚音如约来了，心里的那种难过一直凝着没散。 头发散落在肩膀上，戚音是那种典型的黑长直，发质好到可以去做洗发水广告，一路走过来时素面朝天，一双眼很温婉，清丽动人。 就很符合别人对女神的想象，而且还是那种初恋款。 只不过除了清纯之外，戚音还很美艳，杏眼下意识扫过路人时，都会让人被电了一下似的被吸引。 云城的艳阳天与万里无云的明朗天空，似乎就是要映衬戚音这样的大美女，才会让人更加有怦然心动的感觉。 有人朝着戚音的方向，下意识迈步过来。 “您好，美女，方便加个联系方式么。” 已经是第三次有人拦住她加好友了。 戚音摇头，眉眼之间有几缕散不开的愁绪。 这让她的拒绝，显得没有什么坚定感。好像再稍微坚持一下，就能追到她。 于是对方死缠烂打。 “加一个嘛，美女，交个朋友。” “看你这么不开心，有什么烦心事哦，我开导开导你。” 见拒绝没有用，戚音绕开，直接换了一个方向走。 追着她搭讪的男人却还不死心，跟在身后追。 对方穿了个很土的花衬衫，头发也染成了黄毛，是精神小伙的标配，丝毫没有被拒绝了以后知难而退的意思。 路边经过的人，看到了这一幕，也都只是漠不关心的走过，并不多管闲事。 戚音蹙眉，她实在是没有精力去应付这种搭讪的人。 “麻烦让一让，我不想交朋友。也不认识你。” 她开口拒绝。 然而说话音量偏小，音色也偏向那种柔嫩的弱弱的，就更给人感觉好欺负了。 容易让人有怜香惜玉的心思，不过这要看在什么人眼里了。 有教养的绅士，见到性格软糯的小姑娘，看到对方露出为难之色，多半就也退下不为难了。 而眼前这个拦路的黄毛，显然不属于绅士。 见戚音性格软，更加来劲了，跟在戚音身后走。 “美女，你住在哪里啊，过来的游客么？我也是游客啊，我们旅行刚好当个搭子，我陪陪你怎么样？” 他看戚音身边没跟着什么人，一副过来旅行散心的样子，眼睛都亮了。 戚音烦不胜烦。 “我真的不需要。请你自重一点。” 她天生说话语气软，音色也柔，这会儿虽然很认真拉下脸来，可就像小奶猫露出爪子，指甲都没长齐，爪子肉垫都是粉色的，能把人挠出什么来。 黄毛越听她拒绝，心里越是痒痒。 他甚至伸手要去抓戚音的胳膊。 “哎，美女发脾气也这么漂亮…” 戚音刚要挣扎，就见身后撞过来一道黑影，一只毛茸茸的大德牧，冲过来撞开了黄毛，挡在了她跟前。 大德牧脊背很高，站起来有半个人那么高，骨架也粗壮，浑身的毛发黑中带棕红，尾巴看着像是狼一样，毛发一根根粗硬。 很大很大一只，猛不丁出现在人面前，真的要被吓到心跳都一停了。 德牧身上的毛，贴到了戚音小腿。 毛茸茸的温暖感，冲淡了视觉上被吓到的感觉。 戚音停顿了一瞬，恍惚中有种这只大德牧是来护自己的错觉。 “呜……”德牧弓着背，冲黄毛发出了低低吼声。 黄毛满腔色心，被这狗吓没了。 “美女…不至于啊，我就是看你心情不好安慰一下，怎么还放狗咬人。” “呜呜…”大德牧见黄毛还要说话，压低脊背往前走了半步，威胁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黄毛惜命，最好看的美女，身边站着一只会护花的大德牧，也让人没了色心。 他挤出来笑容，两只手摊开，往后倒退。 “好好好，我走，我走。” 说着一边往后走，还一边防着大狗德牧扑上来。 比起前面追着戚音死缠烂打，现在也算是跑的屁滚尿流了。 “哈哈，这小伙子还是不行，胆量太小。” “哈哈哈，狗狗有什么错，它只是想要保护主人而已啦。” 刚才在路边看到这一幕的路人，见到这幅画面都被逗笑了。 更有甚者，拿出手机赶紧抓拍了一个画面，准备发到今天的某书和某抖上，文案都想好了“当街黄毛丧心病狂围追堵截美少，护花使者德牧冲天而起，吓得黄毛不战而退”。 黄毛走了。 戚音静静站在那儿，怯怯低头去看面前的大狗。 这只刚才帮她吓退了骚扰者的大狗，转过头来时，吐着舌头，狗头歪了歪，竟然有些可爱，不是刚才想象中的那种威猛吓人。 戚音鬼使神差伸出了手。 德牧大狗也立刻配合地凑过来。 一人一狗达成了友好互动。 德牧大狗被戚音摸了摸耳朵。 大狗狗的耳朵好像黑色果冻，软乎乎的，摸了两下就轻轻颤动。 戚音从下了飞机开始，就没有好过的心情，因为狗狗的友好暖萌，而稍稍好转了一些。 她蹲下来，忍不住靠近大狗狗，将它轻轻抱住。 陌生的城市，好想要拥抱。 她想念姑奶奶。 可姑奶奶的音容笑貌哪怕再生动鲜明，也不可能再在人世间以肉眼看到了。 原来一个人的死亡离开，并不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 不是那一瞬间，她的眼睛闭上，人也进了火炉，最后变回一盒子骨灰被带回去供奉起来，配上了照片之后，一切就截止的。 葬礼结束的只是这件事表面上的悲痛。 可还有一些隐痛，会缓缓像是暗流的地下水，一直在你身体里循环往复。 戚音闭着眼，感受着狗狗身上的温暖，流下了眼泪。 德牧哼唧了一声，像是老式的烧水壶烧开了水，粉色舌头舔了舔戚音的手，用狗狗独有的方式去安慰。 一人一狗，竟然有种久别重逢的氛围。 可只有戚音知道，这条突然冒出来的陌生德牧，并不是她养的，她也从来没见过。 是姑奶奶看她太难过，才让这只大狗狗来陪陪自己吗？ 戚音脑袋浑浑噩噩，额头抵着狗狗的背，眼泪根本停不住。 像是流浪了很久的人，漫无目的在一座小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下来的地方，然后你才发现身上风尘仆仆，已经很是疲惫。 德牧狗狗温柔看着戚音，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狗狗不会说话，狗狗只会默默陪伴。 * 江凌陪着奶奶出来找家里的老狗蛋挞。 蛋挞今年七岁了。 奶奶一直当成心肝宝一样养着，比对他还好。 开玩笑的，他也不会吃醋。 奶奶有了蛋挞，每天出去散步溜达，运动量都直线上升，这是好事儿。 唯一不好的是，就连来旅游，奶奶也要带狗。 下了车，他们这边才办好酒店的入住手续，一扭头老狗就不见了。 调了监控后，发现蛋挞一路出了酒店，朝着西边跑。 “奶奶，别急，能找到。”江凌开着车，眼神朝着四周扫来扫去，寻找老狗的身影。 “哎呀，蛋挞胆子小，从来没乱跑过。我听说这边人还吃狗肉，蛋挞被抓了吃掉了，我的老命就没了。” 吕荣花拍着大腿着急。 “孙子，你开快点，别让蛋挞被吓坏了。我的蛋挞啊，他那么乖，平时一声不吭，遇到坏人了吓唬人都不会，我这担心啊。” 吕荣花六十岁，刚刚拿退休金的年纪，保养的很好，看着像是四十多岁的人，头发都找不到一根白的。 但是一开口讲话，年龄感就上来了，还是很有奶奶辈分的。 狗子蛋挞也算是她退休生活里的重心了。 骤然找不到蛋挞，吕荣花急得团团转。 后座的江仓明听着老伴那么着急，抬手拍了拍她肩膀。 “你血压本来就高，别急了，蛋挞没找到，把自己急出个好歹就不妙。” 吕荣花头一扭。 “呸呸呸！蛋挞肯定能找到！” 她不允许老伴儿说不吉祥的话。 江仓明拍了拍嘴，很顺着吕荣花：“对，我这张嘴。能找到，一定能找到。” 说完，车厢里恢复了安静。 “我看，找到蛋挞，应该带他去做绝育。估计又是发情期到了，之前每次跑出去都是因为发情。就是你们老拦着。” 吕荣花数落着孙子和丈夫，心里一口气堵着。 蛋挞就是因为没有绝育，才会每次都跑出去。 以前在家里，没出来旅游，跑到小区里，安保到位，总有人打电话提醒，跑个半小时就抓回来了。 这次一时不察，出来旅游带着蛋挞，才让它找到空档跑走。 可在这云城人生地不熟的，他们都一抹黑，蛋挞更不认识了。就是要回家找他们都找不到。 听着“绝育”话题，江仓明和江凌爷孙俩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男人大概都不爱听这种话题，太感同身受了。 江凌冷峻的侧脸看着窗外。 后视镜里，一晃而过老狗被少女抱着的画面。 车子已经开过去了一半，江凌迅速打方向盘倒车。 戚音抱着德牧靠了一会儿，坐在地上也不管别人怎么看，就这么挨着花坛抱着德牧大狗，心里超级有安全感。 她终于理解，为什么别人会喜欢养狗狗了。 尤其是这种超级大狗，抱起来真的好有安全感啊。 就像是个忠实的骑士，守在你身边，静静陪着你，还会担心你掉眼泪，不断哼唧。 戚音哭够了，擦了擦眼泪。 “蛋挞。”一道脚步声停在了不远处，传来了低沉的男声。 戚音一愣。 她靠着的大狗像是见到了什么亲人，摇头摆尾从她身边跑了过去，尾巴啪嗒啪嗒响。 戚音忽然就明白了，这条狗是有主人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一阵失落。 她刚才甚至想过，如果这是一条流浪犬，她就想办法带回家收养起来。 有主的狗狗。 戚音眼巴巴看着大狗跑到了那个男生身边。 她还是蹲着的姿势，腿都有些麻了。 江凌则站在对面，骨节分明的手揉了揉德牧的脑袋。 “奶奶找你找疯了。赶紧跟我回去。” 他目光落在蛋挞身上，松了一大口气。 之前还真的担心过，蛋挞在外面出了事，或者找不回来了。 蛋挞养了七年，可以说是吕荣花女士心里堪比亲孙子的存在，掌心宝，是要把这狗样这寿终正寝的。 戚音定定看着一人一狗，默默站了起来。 她犹豫了片刻，一步一步挪过去。 “…” 江凌垂眸看向她。 两人对视。 初见场景堪比偶像剧里的男女主第一次见面，命中注定一般的时刻。 “你好，狗狗卖吗？” 戚音说出了第一句话。 2、第 2 章 江凌一时间怀疑自己听错了，黑眸紧紧盯着面前的少女，挑了挑眉梢。 “买狗？”他薄唇一动，吐出疑问。 毕竟家里养了七年的老狗蛋挞，作为德牧这种品种，长得又高又大，一看就很凶猛。 平时带出去时，基本上回头率很高，但上前来敢搭讪的女生很少。 更别提像今天这种敢抱着，还和它坐在路边，一副相依为命、哥俩好样子的女生了。 对方摸了抱了不算，还要过来和他买狗？ 他沉默地注视着戚音。 后者在他的注视中，缓缓垂下了头，两只手紧紧攥着，有些无措。 蛋挞似乎感觉到了这股沉默僵硬的气氛，立刻晃起尾巴，啪嗒啪嗒。 还用脑袋去拱了一下，站在边边上缩着的戚音。 蛋挞明明是7岁的老狗了，但表现特别像是看到家里吵架的长辈，赶紧去劝架的小毛孩儿。 原本已经耷拉着脑袋，重新颓丧下去的戚音，被大狗这么一哄，心里顿时又暖了起来。 于是她抬起脸，重新看向那个黑皮肤帅哥，抿着唇，细声询问。 “我会对它很好的，可以卖给我吗？” 说实话，如果不是为了这只狗狗，她真的不会主动和陌生人这样去搭话，还是这么一个一看就不好惹的酷哥。 江凌个子长得高，又是体育生，常年锻炼，一身小麦色肌肤和格外黑的眼眸，让他整个人散发一种原始森林的狂野感和生命力。 就显得进攻性和锐利感很强。 他还真是头一次碰到小女生敢和他开口，而且说的还是这种卖不卖狗的话题。 江凌沉默了片刻。 “不卖。” 他嗓音暗哑，嘴唇又薄，说话时眼微微眯着，黑眸就这么落在戚音身上，看得后者不自在的挪开了眼神。 戚音毕竟不是那种强人所难的性格，她自己也知道，别人养狗养的好好的，忽然冒出来一个陌生人问你卖不卖狗，也是很奇葩的事情。 只要稍微将心比心一下，就没办法再开口了。 何况别人已经拒绝。 她抿着唇转过脸，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德牧狗狗，伸手摸了一摸对方毛茸茸的脑袋，然后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江凌在一旁看的分明，人家是从头到尾眼里都只有自家的蛋挞。 如果不是为了蛋挞，估计都不会跟自己多说几句话。 不知怎么的，江凌对这姑娘印象好深刻。 当然这里肯定也有戚音长得过于漂亮的缘故，可又并不仅仅因为这个。 是有一些其他的情绪，击中了他的心。 蛋挞看到戚音走了，还呜呜呜哼唧了几声，豆豆眼冲着江凌看了看，一副都怪你冒出来，我和小姐姐不能继续玩儿的幽怨眼神。 江凌：“……” 真服了。 没多久，吕荣花夫妻俩也跟上了大部队，下车之后走了过来，看到了已经被找到的蛋挞。 “哎呀！蛋挞！奶奶的蛋挞！” 吕荣花老远看到了自家德牧，都顾不上身旁的老伴儿了，立刻小跑着追了过来。 “慢点，你跑慢点，小心摔着了。” 江仓明生怕老伴儿摔倒，忙跟上去在一旁叮嘱。 这上了年纪之后，跟小年轻毕竟是不能比了，骨质也容易疏松，崴个脚啊什么的，都比年轻时候厉害。 吕荣花顾不上听丈夫的念叨，摆摆手，示意他别在耳边嗡嗡嗡。 “你瞧见了，还是咱孙子靠谱，一下就把蛋挞找到了。” 眼看找到了狗，吕荣花心里揪着的那股气也放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愁眉苦脸，走过来还不舍得和德牧大狗生气。 “蛋挞！哎呀蛋挞！你跑到哪里去了，奶奶找你好辛苦！” 蛋挞似乎知道自己之前走丢了，做错了。看到主人时立刻摇头摆尾，头和脑袋都不知道哪个晃的更厉害一些，顶着飞机耳朝吕荣花腿上蹭。 这股嘤嘤嘤的样子，完全就是一个被养着的小宝宝。 如果先前被蛋挞吓跑的黄毛少年看到这一幕，估计会不敢相信。 知道狗有两幅面孔，但这种德牧大狗的面孔变起来，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吕荣花也不介意小狗撒娇，她就吃这一套。见蛋挞知道错了，也不多责怪了，只蹲下来搂住德牧大狗，哄孩子似的语气。 “噢乖乖蛋挞，我们蛋挞最聪明了，下次不要乱跑，让奶奶着急。要是走出去遇到坏人把你吃掉，奶奶找不到你，你说说看怎么办？” 她说一句，德牧大狗就嘤嘤嘤回一句。 一下子母慈子孝的，气氛非常融洽。 江凌瞅了一眼这对祖孙俩的温馨互动，黑眸看向了远方。 刚才那少女，现在走的只剩下一个背影了。 隔着那么远，都能看出来那股失落、难过的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江凌脑海不住浮现少女的那双眼眸。 怯生生的，满是无助和希冀，就这么泪汪汪瞧着她，问她说卖不卖狗。 吕荣花女士那么疼蛋挞，把这狗养了7年了，已经完全当亲孙子了，是不可能卖给别人的。 就哪怕他自己养一条狗，这么多年，也不可能转手卖掉。 但… 心里莫名不得劲儿。 “阿凌，你看什么？” 江仓明见孙子瞧着远处发呆，不解发生了什么。 他和老伴儿来的晚，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孙子和蛋挞站在一块儿，还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蛋挞是直接在路边被找到的吗？ 江凌按下了心中想要追上去的冲动。唇线绷紧了，淡声道。 “没什么。我们走吧。” 倒是吕荣花女士忽然想起来什么，问江凌。 “你怎么找到蛋挞的？是不是有好心人找到它？” 江凌错愕片刻，没有否认。 刚才那女孩儿，看起来和蛋挞相处的极好，如果不是自己忽然出现，估计这蠢狗都能乖乖跟着人回家。 如果对方想要收养蛋挞，的确算是好心人了，总比老狗跑出去，被狗肉贩子拐走，卖到店里去要好。 “你们等我。”江凌心里一瞬间做了决定，忽的这么开口。 老夫妻俩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孙子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出去，简直像个野豹子。 “哎！阿凌！你去哪儿！你这孩子，你去哪里啊！” 吕荣花女士扯着嗓子喊，很是着急，这… 他们现在可不是在老家，这城市又是第一次来旅游，根本不熟悉，可别前头刚找到蛋挞，又丢了亲孙子。 江仓明拉住她胳膊，拍了拍手背。 “看你，急糊涂了这是。蛋挞是狗，咱们孙子阿凌是人，他那么大人了，又不是小孩子。” 瞅了一眼远处若隐若现的一道身影，江仓明若有所思。 “估计是这小子看到了喜欢的姑娘，追上去要号码呢。” 吕荣花女士才不相信这种话。 她孙子从小就受女孩儿欢迎，但从来不爱搭理人。 这出来旅个游，找了找蛋挞，就能忽然开窍？ 可别开玩笑了。 那边正漫无目的低着头走路的戚音，听到身后传来了喊声。 “喂！” 她没有理，继续往前走。 可随即，一阵风穿过身旁，面前站着一道身影，又高大又有压迫感。 刚才那只狗狗的主人，竟然找了过来。 黑发黑眸的少年，皮肤也是小麦色，手臂上肌肉明显，眼皮狭长，有种劲劲儿的野性。 他盯着少女，喉结动了动。 “你想养狗？” 3、第 3 章 戚音反应不及，站在原地，愣愣望着突然出现的蟒蛇系少年，红唇微微张着，白里透红的小脸有些呆萌。 江凌和她对视了片刻。 “不是要养狗？” “家里那只老狗不能给你，给你一只小的。” 他可以从认识的狗场那里，去选一只最壮实的给这少女。 他深深注视着戚音，拿出手机，挑了挑眉梢。 “加我。” 戚音回过神来，理解了对方的意思，唇抿上，摇了摇头。 “不用了。” 她没有非要养狗狗的执念。 刚才忽然那么疯魔，想要买别人家的大狗，也是因为那只叫蛋挞的大狗，忽然冲出来保护自己。 出现的时机太过于巧合，触动了她的软肋。 这不是其他狗狗能代替的。 只是…这种话说出来也没有必要了。 她并不想多去解释。 “不必了。谢谢你。” 戚音挪开眼，低着头小声道谢，以及婉拒。 比起刚才期期艾艾凑在江凌身边询问狗狗卖不卖的样子，现在才更加符合戚音的真实性格。 她并不喜欢和陌生人多说话，哪怕对方是大帅哥，她也一样。 如果可以，她只想快点恢复到自己独处的状态，不想继续面对面前这个人。 江凌在男生里，不论是打架还是打球都是名列前茅，运动细胞过于发达，会在身形和气质上显示出来。 哪怕是眼神，也比一般的男生更有侵略性。 尤其是他现在盯着戚音，手机捏在掌心，挑眉的模样。 戚音莫名有种被逼到墙角的窘迫。 她眼神落在了地上。 “抱歉。” 她不是故意要去觊觎别人家的狗狗。 是那一瞬间，她以为那只叫蛋挞的狗狗，是姑奶奶在天堂安排了来陪伴她的。 她在对方身上投射了对于爱的渴望。 “不要了？”江凌皱眉。 目光落在了戚音脸上，有些不解。 他深邃眉骨立体，鼻梁也挺拔，整张脸就很有野性，是荷尔蒙完全释放的那种野性帅气。 一个俊男，一个靓女。两个人站在一块儿，就连回头率都高了一些。 戚音点头：“嗯，不要了。” 她声音虽然还是轻，可已经有了坚定。 江凌舌尖抵着后槽牙，心里莫名有些闷。 “行。”手机在他修长手掌中转了个圈，被放回了兜里。 两人分道扬镳。 戚音继续往前走，形单影只，身形单薄纤弱，脖颈白皙，秀发乌黑，像是飘远的小仙女。 江凌目光收了回来，意识却还留了几分在走远的少女身上。 他生平第一次对一个异性那么关注。 对方身上有种让他说不清的磁场在吸引他。 江凌垂下眼，狭长的单眼皮恢复了平时的漫不经心。 两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太阳绕着这座城转了一圈。 * “所以你那天去旅游，遇到一只会英雄救美的大狗！” 闺蜜田叶睁着卡姿兰大眼睛，盯着戚音时，音调拔高。 omg！从来只听到有帅哥出来英雄救美的，没见过还有狗子这样做的。 不愧是她们家的大美人音音！ 不仅斩男又斩狗！ 田叶已经被闺蜜音音说的旅游经历惊呆了。 其实也有夸张的一部分啦，她故意做出这幅惊讶样子，想要让闺蜜开心一些的。 “音音，那后来大帅哥来找你要号码，说要给你小狗，你咋又不要？” 戚音咬着奶茶吸管，摇了摇头，几缕碎发贴着脸，落在了白皙脖颈上。 “不一样的。”不是所有的狗狗都可以。 意义不同。 田叶想起来好朋友的姑奶奶去世的事情，这件事对好友的打击太大了。 她靠过来，抱抱戚音。 “估计这只狗狗，就是你姑奶奶特意安排了过来帮你的。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呢，你看你遇到黄毛纠缠，就跑出来一条德牧主动护着你。” “等你哭完了，情绪也发泄了，人也安全了，狗主人就也找了过来。” “这一前一后呀，都刚刚好。什么叫环环相扣，这就是啦。” 戚音被安慰过，缓缓点头。 “嗯，我知道的。” 她也在心里，把这一次旅行中，被一只狗狗保护了的经历，当成了是姑奶奶对自己的美好守护。 “下个礼拜去报道了，你东西买全了吗？音音，我看他们说，到了大学，还要准备一些生活用品。尤其是军训！防晒不能少！不然被晒的好黑！” 田叶已经开始期待大学生活。 可惜她们两个人成绩差别比较大，没能考到一个学校，甚至不在一个城市。 音音去的是省外的重点大学，她去的是省内。以后除了寒暑假的时候，可以见面，其他时间只能手机联系了。 虽然不舍得，可是想到要去大学，即将开启完美未来，就好期待呀。 真的是刷题刷吐了，补课也补到不想再回忆起半点了。 听到田叶提起这些，对未来充满向往。 戚音顿了顿。 “我想办休学。” “嗯，啊？！” 田叶不敢置信看着好友。 哪怕以前在学校里，音音也一直是他们这些人里，学习最好，最不要人操心的一个了。 再加上长相那么出众，一直都是学校里公认的风云人物，老师校长都把音音当成其他学生的榜样来引导的。 怎么会考上了大学，反而休学啊？ 田叶忍不住去拍拍戚音肩膀。 “你，你还在为你姑奶奶的事难过吗？” 她知道好友从小跟在姑奶奶身边长大，父母离婚了以后，都不怎么管她，可以说是和对方相依为命。 老人家离开了之后，对好友的打击蛮大的。 可是再怎么样，也不能不去上学呀。 田叶觉得休学是一个大事儿，如果太过于仓促做了这个决定，将来会有一些影响。 戚音摇头：“是，也不是。” 姑奶奶的离开，的确对她影响很大。 可做出暂时休学这个决定，并不仅仅因为姑奶奶。 而是她现在…暂时还没有做好准备踏入校园，开始迎接新的生活。 她内心的某一部分，似乎堵住了，变得不想照耀到阳光。 以这种迟钝而自闭的状态去步入新世界，是她不太想要的方式。 戚音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 “我想，一个人单独待一段时间，散一散心。” “等到我状态好了，我会安排好自己的学业。” 她知道好友田叶是在关心自己。 戚音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叶叶，你放心，我没有事。” 田叶分明就不信。 她忍不住在心里双手合十祈求上天，希望她最好的朋友音音，将来的人生都能顺风顺水，开心起来，最好还能遇到一个特别特别爱音音的大帅哥！音音也能喜欢，然后幸福快乐一辈子！ 因为她知道，音音心底里其实特别渴望温暖的家人。 生下来到底投胎在哪个家庭，选择什么样的父母，这辈子是选不了。 可其他的还是可以选择的！ 戚音和好友聊完之后，就开始行动。 她给妈妈打了电话，在商量了之后，妈妈同意了她的休学计划，并帮她联系了学校。 接下来时间忽然就变得很充裕了。 起码两个月之内，戚音可以选择平淡且自由地度过每一天。 她打算当一个小宅猫，第一站是去姑奶奶留给她的那栋别墅。 小时候她经常去那儿玩，只是那个时候是以一个亲戚的身份，被暂时寄放在姑奶奶那里。 老少两人在那时都不会想到，她们的祖孙缘分能这么深。 后来的十几年里，能每一年都一起度过。 姑奶奶隔了代，并不属于戚音的直系亲属，可这些年里给予她的爱，不比任何亲人少。 戚音想回到最开始的地方，好好养一养心里的难过。 * 姑奶奶留下的别墅太大了。 戚音拎着行李箱过去之后，才发现比起童年里的样子，如今的别墅显得那么空旷安静。 想象中非常美好安逸的独居生活，出现了一点落差。 她甚至不敢一个人住在里面。 她给田叶打电话，田叶趁着去吃晚饭的时间，飞快给她回道。 “网上不是说，一个人的阳气有限，住的房子不要太大。” “古代皇帝拥有的皇宫那么大呢，还要单独把龙床弄到小一点的空间里，就是为了聚阳气呢。” “要不你去找点租客，反正你住的地方在大学城附近，应该很方便。嗯，找帅哥，人品好，三观正，长相佳，身材也顶的大帅哥租客，让他们的阳气来镇一镇你这房子。” 戚音没有回答。 “我再看看吧。” 挂了电话以后，她望着酒店外面的天空，陷入了沉思。 ——因为不敢一个人住在那么大的屋子里，她直接背了个包出来住酒店了。 可是也不能天天这样吧。 戚音扑到床上，把脸埋到枕头，突然想到了那天在云城，抱着那只德牧大狗狗哭的感觉。 狗狗身上暖呼呼的，而且那么大一只，就那么毛茸茸贴着你，真的好有安全感啊，也好温馨。 脑子里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戚音摇了摇头，翻出了附近大学的论坛。 要不然试试看发一个招租帖？ 犹豫着，戚音点开了编辑页面。 十分钟后。 新发的帖子，直接被沉到了第二页。 现在是新生入学的时候，热门帖子都是新生的询问帖，或者是学长学姐发的一些总结帖，被顶到了首页。 戚音对着屏幕发了会儿呆，鼓了鼓腮帮，最后还是默默退出了论坛。 老天能给她赐一个完美符合要求的好租客吗？ 4、第 4 章 香江大学的论坛里出现了一个帖子。 《老奶奶有房出租，找礼貌乖巧懂事的房客。》 点进去之后就看到这样几个要求。 身体健康，三观正常，爱干净，会打扫卫生，晚上按时就寝，不露宿街头，不彻夜未归。 力气大，能干活，偶尔打扫一下家务，帮房东干一点零碎小活。 房租1000一个月，1楼的客房出租，带独立卫生间和阳台。 是大别墅。 需要登记学生证和身份证信息，押一付三。 如果实在是钱不够，也可以通过多帮房东干活，体现自己的高质量素质来减免一部分房租。 有意者请私聊。 只租一间房子，过时不候，位置有限，先来先得（房东会精挑细选合格的，优质的房客） …… 这个帖子成功淹没在了海量的新生报道，询问各种学校设施环境以及种种细节的帖子里。 大多数学生到了学校之后，都是住在宿舍，最关心的它是4人间还是8人间，还是更差的16人间？ 是上床下桌，还是上铺下铺都有人住？有没有独立卫生间？环境怎么样？空调有没有？ 同样是大一新生，戚音显然不在这对同龄的学生群体中。 她完全是反其道而行之，不仅没去学校，还发帖子想要找房客。 戚音盯着自己发出去的帖子看了一会儿，都快20分钟了，基本上没人留言。 甚至点进来的人都很少，可能是老奶奶几个字很劝退吧。 她故意用这样一个id的。 如果姑奶奶在天有灵，一定会帮助她找到最适合的房客，就像去云城旅游遇到那只大狗狗保护自己一样。 天快黑了。 她拉上了窗帘。 在没有找到房客之前，她这几天打算先在附近的酒店过渡着。 以前她觉得自己喜欢安静，可真的到了这么静的地方，她才发现人间烟火气是人类生活必不可少的东西。 * 大二的赵清杰，正在为找房子发愁。 他现在课业不多的时候，经常需要出去兼职打工，每天坐地铁回来，回到学校，宿舍大楼都是锁着门的，过了10:30宿管阿姨根本不给他开门。 没办法，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找兼职这事也不能不干，他也只能留意着，学校附近有没有什么房子，既便宜，又离地铁站近，方便他兼职学校两边跑。 才刚浏览了一会儿论坛，就看到了老奶奶招房客这个帖子。 “凌哥。凌哥，你看，我找到一个适合的房子。” 赵清杰一激动，把手机递到了舍友江凌面前伸着手臂让对方看。 江凌正在打怪，赵清杰把手机伸过来，他瞄都没瞄一眼，冷淡的嗯了一声。 那张帅脸看着很是厌世，单眼皮，眼睛有些狭长，鼻梁又很高挺，嘴唇又薄薄的。 再加上六块腹肌和非常明显的手臂肌肉，瞧着就是那种负心薄幸，把人魂勾了去又不负责的绝世大渣男。 江凌打游戏打的漫不经心，没两下赢了，扔开手里的鼠标，瞄了一眼舍友赵清杰。 “找的什么房子。” 他随口一问，起身时从桌上拿起一罐可乐，修长的手指勾着易拉罐环，仰头咕嘟咕嘟喝了两口，喉结滑动明显。 赵清杰忙把手机递过来。 “看，这是不是老天也在帮忙，特意给我准备了这么一个房子，老奶奶出租。凌哥，你瞧我是不是也算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了，我租这个房子应该没错吧。” 就是1000块钱还是有点多了… 如果只收500的话就好了。 1000块钱都足够他给妹妹打一个月生活费了。 赵清杰很纠结。 打算这个房子先看着吧，如果有更合适的，就找更加物美价廉的。 而且是老奶奶不是说了吗。如果他能够付出一些劳动，人家也许能减租。 想到这里，赵清杰就高兴了。 “唉不行，凌哥，我约了老奶奶明天看房，但我明天有两节课，约好了学生要给他们教滑板。” 赵清杰才刚给发帖子的老奶奶回了消息后，一拍脑袋，想起来自己的时间安排。 他从小就喜欢滑板，高中自学了一些滑板技巧之后，也参加了一些小比赛，所以来了大城市兼职打工的时候，这个兴趣爱好反倒成了他赚钱的门生。 客源不能往外推啊。 想到这里，赵清杰对着江凌深深鞠躬。 “凌哥，以后你就是我爸爸。明天你替我去看看房行不？” 江凌冷着一张脸：“滚。” “微信推过来。”他开口。 赵清杰立刻欢腾起来：“好嘞，我让老奶奶发我。” * 湘江大学这场暴雨一来，许多学生都在学校里面像猴子一样欢呼乱窜。 淋点雨对于年轻人来说不算什么，反而是生命力旺盛的表现，它代表着冲破一切束缚的自由。 通常这么做的全都是大一新生。 因为大二大三乃至大四的学长学姐们，早就已经接受和习惯了大学生活的松弛。 只有刚刚脱离高考的这群大一新生们，对比起高中三年紧锣密鼓的复习，才会有如此释放的快感。 躺在酒店里边快发霉了的戚音，翻出一部动漫看了一会儿，就心不在焉的摸出手机。 昨天发了帖子之后，只有一个学生来联系她，给了她微信。 “老奶奶”戚音加了潜在租客的微信。 有些意外，潜在租客在贴子里和她发消息的头像，和后来加她的微信头像，有些反差。 感觉不是一个风格的。 说不上来，似乎微信的感觉更加犀利，淡薄。 就一个蓝调的头像，旁边一棵树。 树占了最边上四分之一的空间，漫不经心的朝天生长。 蓝调的天空，像是电影里被渲染过的模样，蓝到漫不经心。 在领对方看房子之前，戚音想先面对面看看对方。 通过面试了，才决定是否要接纳人家当自己的房客。 毕竟是一个生活搭子，是需要对方的阳气，滋养整栋大房子的，最起码面相要舒服，要给人可靠的安全感吧。 只不过戚音告诉自己，心理预期不要一上来就这么高。 大海捞针，找一个合眼缘的房客，也不一定是这么顺利的事情，她已经做好了一次两次失败的准备。 戴着口罩墨镜，坐在奶茶店里慢慢喝奶盖的戚音，点开手机小游戏，慢悠悠地玩着像素画风的小猫。 小猫勤勤恳恳帮她管理花园，收获种子，再倒手卖出去，换成更多金币，扩建花园。 因着暴雨天的天气。 来往的人都会下意识看戚音一眼，因为像她这样捂的严严实实，从头到脚，一寸皮肤都不露出来，两个手都戴着手套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就是防晒也不会在喝奶茶的时候，连口罩都不摘呀。 戚音戴的防晒面罩，嘴唇是能露出来的，只不过要把下面的面罩掀起来一下。 所以喝奶茶时，她也缓缓掀开半边面罩，咬着吸管慢悠悠小口小口抿着。 12:30。约好的房客还没来。 戚音心里已经开始给对方打叉。 没有时间观念，不遵守约定的人，哪怕租了她的房子在一块儿，估计也相处的不好。 脑海才刚浮现这样的念头，就见一道身影走到了桌边。 这身影高大，有压迫感，自带阴影。 戚音顿了顿，缓缓抬眸。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剑眉星目，皮肤小麦色的，超级大帅哥脸。 帅的无懈可击，天生的渣男脸，但却那么眼熟。 隔着墨镜，戚音的双眸微微睁大，睫毛颤了颤，有些不敢置信。 ——那只大狗蛋挞的主人？！ 关于云城那一日的记忆，飞快浮现脑海。 戚音卡顿在那儿，一时间为这样的巧合，而头脑一片空白。 见她不说话，小麦色肌肤的大帅哥，手敲了敲桌面，用低哑的声音问她：“老奶奶房东？” 得了。 一句话确定了，对方就是那个想要租房子的房客。 戚音原本想站起来的，但看了对方一会儿，打消了心里的念头。 ——站起来，更加显得她气场被压下去。 她还记得那天被这人拦住要号码，说要送她一只小狗的压迫感。 不喜欢雄性气息那么浓厚的人，离自己太近。 “咳咳，对，我就是老奶奶房东。” 她双手捧着奶茶，不是很有底气的一字一顿回复。 这一刻，戚音有些眩晕。 天底下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么。 在千里之外的云城遇到的狗主人，成了自己的潜在租客。 她忽然很想问一句，如果我把房子租给你，你能把狗带过来么。 姑奶奶到底是疼她的，把狗送到了她面前。 5、第 5 章 江凌站在桌前，望着这个将自己包的这么密不透风的奇怪女人，挑了挑眉梢。 哪怕是对方保养得宜，但只听声音和看身形，怎么都不像是个老奶奶，反倒是一个妙龄女性。 老奶奶？ 想到今天是受人之托，江凌也懒得去想更多了。 “我来看房子，房租还能不能谈。”江凌简单直接。 既然是帮舍友来谈房租，知道这小子经济拮据，钱都花在刀刃上了，那就顺便帮对方砍砍价吧。 戚音缓缓回过神，想起来今天要做什么，恍惚中，对着这酷哥轻声道：“我发的帖子你看完了吗？上面的要求，确保都能做到？” 哪怕有些馋对方家里养的大狗，戚音还是没忘记初衷。 她需要一个能按时回来住的房客。 她自己也知道发这么一个招租的帖子，应该是很难找到目标受众了，可是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能不能成功呢。 通常房东如果事儿多，要求这个要求那个的，就容易显得挑剔。 面前这男生，一看阳气就很足！身体倍儿棒那种。 就是…长得像个大渣男，这让戚音有些犹豫。 不过，她只是找房客，有个吉祥物，能够镇一镇宅子，养一养人气，而不是别的什么目的。 所以，只要对方不把什么女朋友，带回到住的房子，她就无所谓。 允许房客有自己的私生活。 江凌听着戚音的声音，越发确定，眼前全副武装的女人奇奇怪怪，根本就不是所谓的老奶奶，年纪有没有自己大都说不准。 谁家老奶奶，说话声音还像少女，哪怕是故意夹子音，也夹不出来这样的声带。 “差不多，看了。” 想到这是在帮舍友看房子，江凌不动声色开口回答。 只要房租能减免一些，按照赵清杰的性格，多半什么房租条款和条件都能接受。 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屌屌的，戚音抿唇。 不可避免的，她想到了叫蛋挞的德牧狗狗。 哼。狗狗好，人没有那么好。 她总觉得对方来租房子，不是很诚心和专心，有点无所谓的样子。 对方该不会租了房子之后，就直接不来了吧？ 戚音想了想，开口道。 “你学生证身份证带了吗？让我看看。” 她把小手一伸，比起平时素面朝天的样子，现在戴着墨镜和防晒面罩，全副武装了特别有安全感，说话也变得有底气了。 一副“我来考察考察你合不合格，今天面试能不能通过”的样子。 江凌垂眸，拉过椅背，高大的身形坐了下来。 但即使这样，他的个头还是很高，上半身坐在椅子上也比戚音要挺拔和高大许多。 两个人像是隔着楚河汉界谈判，戚音的气场莫名被压下来一截。 她摊开的手掌有些不自在，手指蜷了蜷。 江凌将这个小细节看在眼里，蹙眉望着戚音的墨镜。 “我想先看看房子，再拿证件。” 说到底，江凌根本就没有把学生证带到身上，他是替舍友来看房子，根本就没耐心应付这些细节。 大概的内容谈妥了，那就行了。 但奈何面前这房东似乎有些古怪，有些莫名的坚持。见他拒绝，便安安静静不再说第二句话。 江凌犹豫了一秒开口。 “不去现场，照片视频发给我也行，看看房子和环境。” 听他这么说，戚音又沉默了一会儿。 “不。”她坚持。声音是轻柔软糯的，语调却坚持。 “你先给我看学生证，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是什么人，是不是学生。我只租给这边的大学生。” 两人隔空对视了一阵。 江凌皱眉，隐约觉得对方给他的感觉有些熟悉。 好像曾经在哪里听到过这样的声音。 他从手机里找了找，翻出一张照片，放大了之后推过来。 “给。” 手机里倒是刚好存了学生证的照片，只不过是之前学校有一些社团活动的时候用到的。 本能的，江凌没提自己是替同学过来看房子这一茬儿，他觉得自己如果说了这话，面前这奇怪的房东奶奶会扭头就走。 戚音看着推过来的手机，一眼瞄到了上面拍的学生证。 拍的还挺清楚的，学生证上的照片，和坐在面前的这个高个大帅哥如出一辙。 眼神都是那么张扬不羁，一看就是那种在学校里摘取芳心一片的风云人物。 确认了，对方是香江大学的学生，而且还是体育生。 戚音思索了几秒。 “我可以带你去看房子，但是你能不能保证做到我帖子里说的那几个要求呢。” 她竖起戴了手套的手指。 “一，不要夜不归宿，每天晚上要回来睡觉，除非有特殊情况，记得和房东说一声报备。” “二，如果谈了恋爱，不要带女性回来过夜，也不要带男性，就是除了你自己以外，是不允许往租的房子里带人的，有特殊情况也要和房东报备。” 顿了顿，她飞快补了一句。 “宠物可以带。比如狗狗之类。” 她可没有夹带私心呢，只是随口建议一下。 江凌却一怔，忽的深深看了戚音一眼。 通常房东租房子的时候，是不会愿意租客养宠物的，这几乎已经是约定俗成的惯例了。 何况这个老奶奶房东，看起来并不是那种好说话的人，前面已经在提前念各种租房挑款了，为什么会忽然主动提议能带宠物？ 某道灵光在脑海一闪而过，江凌眯起眼看向戚音。 戚音正盯着手机，在念第三条。 “三，保持干净整洁和房间基本卫生情况，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帮一帮房东，这条会酌情减免房租。” 戚音挨个把三个条件说完，手指都竖起了三根。 另一只手推了推墨镜腿，然后安静了几秒。 其实她也不确定，这面前看着就不太好惹的体育生，会不会同意她的条件。 因为这个叫江凌的体育生，看着条件不错，不是那种家境比较拮据的，估计会嫌麻烦？ 可是她真的还蛮希望再看到那只狗狗的耶。 戚音忍不住开口，语气软了一点。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合同我已经打印好了，你只要签上你的姓名，信息，我们就可以直接签合同，我把钥匙给你，带你去看房子。你今天就可以搬进去的。” 戚音壮着胆子把这些话说完。 刚才仗着自己戴着面罩，墨镜和帽子捂得严实，反正是提前把所有丑话都说尽了。 江凌都听笑了。 “行。签。” 戚音闻言，眼睛一亮，以飞快的速度，从包包里拿出打印好的合同，两份一起推到江凌跟前。 还把中性笔也一骨碌推过去。 这动作好快，就像小猫咪在玩毛绒球球。 哪怕隔着墨镜，看不到戚音的双眼，江凌也能感觉对方的兴奋。 他若有所思，忽然开口。 “我能不能看看，未来房东长什么样子。” 话音落下，他不紧不慢继续。 “会一点面相，我也想确定，未来房东是一个可以信任的好人。” 戚音张了张嘴，愕然了一会儿。 对方的不按常理出牌，让她懵了片刻。 江凌说完那个话后，就一直看着戚音，唇角微勾，那种绝世大渣男笑的不怀好意，乱撩人春心的感觉就出来了。 戚音抿着唇，心跳莫名快了两拍，倒不是害羞，而是…… 半晌，她才慢吞吞开口。 “我们见过。” 反正早晚要让人知道自己是谁的，戚音也不瞒着了。 她将墨镜摘去，露出了一双盈盈动人的秋水双瞳。 一望见这双眼眸，对面的江凌黑眸中闪过了然。 不用再看下半张脸了，关于在云城老狗蛋挞走丢那一天的记忆，迅速回到了脑海。 他对戚音印象很深刻。 ——毕竟开口就是要买他家老狗的人，这么多年里，就遇到这一个。 “原来是你。”江凌其实之前听到对方声音熟悉，隐约就已经有所猜想了。 如今看到了人家的真容，却还要人模人样装出来一副刚刚认出来的惊讶。 戚音略有些不自在，但还是不忘记开口。 “虽然，觉得很巧合。不过…看在蛋挞的份上，房租可以降。500就行。” 她可以为了蛋挞少收一个月五百的房租！ 醉翁之意不在酒，表现得很明显了。 少女甚至悄咪咪觑了江凌一眼，很是试探。 江凌差点被气笑。 他算是看了出来，自己这张脸在对方眼里，不如蛋挞卖萌来的值钱。 “不用。原价就行。”江凌拿起笔，在手上转了个圈，看了一眼合同，直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江凌。 戚音欲言又止。 算了。 对方愿意当冤大头付原价，她也没有必要硬去打折。 签完合同之后，江凌直接在微信上给对方转了一万三过去，包括了一年的房租和一千块的押金。 戚音：“？” 不是说好了押一付三，只要给四个月房租就行了么。 怎么这人还一口气给一年呀。 面对戚音的眼神，江凌面不改色。 “分次太多，麻烦。” 两人坐上了计程车，往别墅区去。 戚音要带对方摸一摸地址，然后让人自己选好客房。 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江凌的手机页面上，飞快弹出来几个对话框，都是他临时找的房屋中介。 ——既然把帮赵清杰看的房子，占为己有了。他总得还一个条件差不多的给对方。 6、第 6 章 暴雨没有停歇，反而在他们坐上计程车之后不久，又开始呼啦啦下。 噼里啪啦的雨打在车窗上，雨刮器不断划来划去。 江凌坐在副驾，戚音则坐在后排。 司机师傅闲不住，开始跟江凌有一搭没一搭唠嗑。 “嘿，小伙子啊，这么差的天气，下这么大雨还四处跑啊。” 副驾驶上的江凌，听了这话，勾唇笑了笑。 “没，送奶奶回家。” 坐在后排的戚音听着这话，忍不住嘟起了嘴。 奶奶！谁是他奶奶呀！ 这家伙！明明都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 哼。 别以为她听不出来，在那损她呢。 轻推了一下墨镜腿，戚音已经在心里，给新租客江凌记了小本本，在上面添了一笔——嘴巴坏！会损人！ 要不是看着对方身板结实，体格粗犷，阳气又重，特别适合来镇宅的阳气，然后又有一只可爱的大狗狗蛋挞。 她都想半道上把这人甩下去了。 “挺好挺好，小伙子挺孝顺。”司机师傅不知道是相信了，还是没相信，乐呵呵的回了一句。 江凌似乎很擅长和人打交道，至少在他愿意的时候是如此，哪怕是萍水相逢的出租车司机，和他都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就跟两个跑江湖似的。 没一会儿，司机大哥就把自己的家底，家里几口人，孩子多大了，现在跑车一个月挣多少钱，全都给说出来了。 戚音在后排默默听着，墨镜下的小脸轻轻皱了皱。 这体育生嘴皮子挺好的，没去当销售卖保险实在是太可惜啦，金牌销售就缺这样的。 更何况这江凌有一张好脸。 这脸和长相的确是能打，就是去开直播，往那一坐，什么都不说，都有人不断的刷礼物。 心里默默腹诽着体育生时，戚音还没忘记自己的老本行，忍不住从后排悄悄透过墨镜打量对方，捕捉着体育生的人体线条和侧脸弧度。 她甚至忍不住抬手，以手指当做画笔去量了一下。 真是好适合当建模的一张脸啊。 坐在前排的江凌，忽的感觉背后有一道视线，清淡的落在了他身上。 他看向后视镜，不期然地捕捉到了少女隔着空气描摹的手指。 他眉梢一挑，没说什么。 车子停下来之后，司机师傅特意弹出脑壳，把前面车窗使劲儿擦了擦，这才对江凌和后座的戚音道。 “对不住了啊，奶奶，小伙子，这个小区我车子进不去，管的严，你们自己下来走一段啊。” 这话说完，看着雨下的大，还不忘记多加一句。 “小伙子，扶着点你奶奶，老人家走路最怕摔倒了，骨头不像年轻时候那么结实啊。” “你奶奶瞧着身材保持的真好。” 奶奶奶奶…… 膝盖仿佛一下子中了好几箭，正在开车门准备下车的戚音，动作一顿，莫名有点气闷。 真是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 发帖子的时候，用了一个保护隐私的id，结果直接成了江凌这家伙调侃她，让别人一起逗他的梗。 太讨厌啦！ 气呼呼的戚音，抿着唇，隔着墨镜，用力瞪了一眼，作势要来扶她的少年。 江凌站在她身旁，耸了耸肩，收回了要扶着她的手。 戚音把伞从手里抖开。 啪嗒一声。 伞面大开，像是一顶大蘑菇遮住了她的整个人。 大蘑菇护着“奶奶”走了，把大孙子落在了后面。 江凌靠在车边站着，雨水落在脸上，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往下滑，英俊到像是意大利的雕塑。 司机师傅瞧着走在前面健步如飞，连打伞都不舍得给孙子分一个的奶奶，突然想到什么，降下车窗，乐呵道。 “原来不是奶奶，是女朋友啊。小伙子，惹你女朋友生气了哦。” 小年轻们，总是能把一件事玩出花来。 有趣有趣，第一次瞧见喊女朋友奶奶的。 这下轮到江凌沉默了。 他扶了扶额，一手的雨水。 什么女朋友。 那是他…房东。 还是瞧上了他家老狗的房东。 一向在学校里，备受关注，甚至桃花运不断嫌烦的江凌，头一次被忽略的这么彻底，莫名和自家的老狗较上了劲儿。 * 回到家里之后，戚音换掉了在外面的全套装备，清丽明媚的芙蓉脸，终于露出了真容。 头发因为之前戴了帽子，被压的有些毛躁，额头刘海乱蓬蓬的有些可爱，杏眼也亮亮的。 少女一头长发乌黑发亮，皮肤却雪白，嘴巴也红红的。一瞬间让江凌想到了童话故事里的白雪公主 每一种颜色都很极致，拼凑在一起，就有一种触目惊心的美丽。 江凌忽然有些理解了，小房东为什么要捂成这样出门，长得这么漂亮，回头率会很高。 不过为什么非要扮成奶奶呢。 江凌还是有些不理解，但他也没问，这是人家的私事，这点他的分寸还是有的。 哪怕被戚音的容貌惊艳到了，江凌还是硬生生挪开了目光，脸上看着很淡定。 戚音慢悠悠把身上所有挡着脸、头发的东西都摘了之后，悄悄用余光看江凌。 不错呀，体育生不是那种一看到她就露出猪哥相的人。 戚音真的很不喜欢那种，一看见她的脸就眼睛发直，呼吸急促，看呆了的男生。 真的很没品。 既然是要找同住的房客，她肯定是需要一个自制力强的人。 起码要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体育生自己就长得够逆天了，应该不会缺女生喜欢，也就不会对她产生什么其他想法。 因为这个细节，戚音看江凌的眼神都顺眼了不少。 “一楼有客房，有两个，你可以去选其中一个，看哪个更喜欢。” “二楼是房东住的，没有经过允许，请不要上楼。” 戚音领着江凌往一楼客房走，边走边说。 江凌漫不经心的听着，思绪有些飘忽。 反正戚音问他什么，他就嗯一声，瞧着还是挺好说话的。 见后者心不在焉，戚音警惕的停住了步子，扭头一看，这体育生正低头看着地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选好了吗？这两个房间想要哪一个？” 江凌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两个客房，你只出租一个？” 他忽然问了一句。 戚音有些疑惑，抬起杏眼看了看他。 “对啊，我只找一个房客，你该不会是想带女朋友回来住吧？不行的哦！” 她就要找阳气重的人来镇镇宅子，但是如果对方要带女朋友回来…情侣之间的事情，谁说的准是什么样子啊，一天一个变化。 万一这家伙换女朋友的时候眼都不眨，那她这房子都成什么了。 听到少女这么反问，江凌摇了摇头，失笑。 “不会带。”他哪来女朋友。 少年的态度，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和刚开始那有点吊儿郎当的样子大相径庭。 戚音感觉到了对方的变化，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在想什么呢？” 江凌见少女略有些防备的模样，双手一摊。 “我要感谢你，蛋挞是我奶奶养的。狗丢了，她很伤心，老人家经不起刺激，如果狗没了，还真不知道怎么收场。那天看到你和蛋挞在一起，我松了口气。” 江凌事后有和爷爷奶奶调取监控，看到了当时的场景。 蠢狗竟然跑去当护花使者。 吕荣花女士当时看到的时候就在那拍大腿：“哎呀我们蛋挞，哎呀蛋挞真是乖孙子。” 平时看起来蠢笨的蛋挞，从来不会叫一声的，竟然会去主动帮助人。 而且瞧着很喜欢当时帮的那个女孩儿，任凭对方抱着哭蹭眼泪。 要不是这只狗子是他们亲手养大，简直要怀疑，这是不是人家的狗了。 江凌道谢完后，戚音眼神躲闪，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抿着唇：“不用谢我。其实是蛋挞帮了我…我应该感谢它才对。” 这种互相谢来谢去的氛围，是戚音不适应的。 她沉默下来。 “你带狗么。可以带它来玩，我给它买好吃的，感谢它。” 好的，图穷匕见了。 戚音忍不住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对呢！她只是想要给当初帮自己的大狗狗报恩而已啦。 戚音的眼神，从刚刚的心虚，一下子变得更加理直气壮。 清凌凌的杏眼，瞧着圆溜溜的，很是可爱。 江凌眯了眯眼。 “看情况。” 他现在更加确定了，小房东愿意把房子租给它，多半是看在了老狗蛋挞的面上。 听出来江凌语气里的意思，看来是有门！ 戚音好开心。 “那…你看你喜欢哪个客房。” 再开口说话时，戚音的语气都柔和了几分。 少女本来就长得唇红齿白的，是那种既有灵气又漂亮的类型。温柔说话时，简直给人迷死了。 饶是江凌见惯了漂亮女生，对着现在的戚音都顿了一下，心口浮现了几丝微妙悸动。 “选这间，可以看到日出。” 江凌做了选择。 戚音点点头：“ok，这间房的钥匙等会儿我单独给你。我不会进你房间。” “但是…我前面要求的那些，你确定你可以做到吗？” 戚音还是非常坚持，她发找房客帖子时的那些内容。 江凌愣了一下，这次眉眼之间认真了几分，锐利的黑眸，闪过笑意。 “可以。” * 租房事件初步落幕，双方都皆大欢喜。 戚音抱了被子出来，放到一楼客厅沙发上。 “这些床具是新的，可以直接用。” “所以…你今晚要留下来睡觉么？” 问第二句话时，戚音有些犹豫。 她不想给人一种迫不及待搬进来的感觉，可是…又实在是不想一个人待那么大的房子里。 于是少女抱着被子站在那儿，给江凌一种…小朋友没人管了的可怜巴巴感。 加起来，这才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却已经是江凌第二次对戚音生出这种奇怪的探究感。 之前签房租合同的时候，看到了戚音的身份证号，这姑娘三个月前才刚刚成年，严格说起来，还比他小了一岁多。 这种要去报道的开学季，一个人出现在这里，还找租客，怎么想都有些奇怪。 看了一眼手机。 江凌摁掉了一长排的未读消息，抬眸看向少女。 “留。” 本来不打算住这里的。 可被这姑娘用清凌凌的双眸一看，心就莫名软了。 7、第 7 章 江凌晚上没回宿舍，寝室里的几个好大儿在小群里调侃他。 “咱们江哥这是恋爱了。” “啧啧啧，夜不归宿。” “义父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江凌在群里回了个“闭嘴。” 他将手机扣到一旁，修长双手枕在了脑后，看着天花板。 他竟然留下来住了。 不像他会做的事情。 没带平板，也摸不出电脑打一局游戏，江凌只能看手机上的炒股信息。 账号里的本金在节节高升。 他和往常一样，下意识挑了几支，随后退出软件。 别墅区远离喧闹的市中心，比起大学校园，更是安静到像是隐居之谷。 江凌翻身坐了起来，莫名有些燥热。 年轻人很难在这么沉静的环境呆得住。 他看了一眼房间，已经想好了明天装一台电脑在桌子上。 睡不着，他不打算勉强自己。 才刚开门出去，就见客厅亮着灯，某道纤细身影正团在沙发上。 客厅里的电视开着，他的小房东正聚精会神看着电视，腿上盖着一床薄毯子。 客厅里的空调打到了最低。 一楼的窗帘全部拉的严严实实，宛若小公主在安全的堡垒里自得其乐。 见到他走出来，小房东把电视的音量调低了，眨着杏眼看他。 “我吵到你了呀？” 放松状态的戚音，说话时候很容易让人觉得在撒娇。 天生的轻柔音色，配着那双明媚杏眼，水汪汪的看过来，很难让人招架得住。 江凌想挪开眼神，又意识到自己没必要避嫌，平白显得做贼心虚。 于是视线重新转了回来。 “没。本来就睡不着。” 他嗓音暗哑。 黑眸落在戚音身上时，后者后知后觉意识到，她的房客是一个男生，和她性别完全相反，格外高大，是完全无法忽视存在感的异性。 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迟来的拘谨。 二楼也有影音室，卧室也有电视，但她却故意跑到楼下来看。 因为想到一楼的房间里有人住，就莫名有安全感。 某种程度上，江凌给戚音的感觉，和那只德牧大狗蛋挞混合在了一起。 都是大大一只，安全感爆表。 戚音就想像一盆小植物，靠近人类进行光合作用，吸收更多二氧化碳。 现在，本该睡觉的房客，忽然开门出来了。 戚音无措地往沙发上靠了靠，一只手按在遥控器上，下意识想关掉电视机，然后溜回过于清净的楼上。 才刚动了一下身子，就见体育生缓缓朝着她走了过来。 “有没有球赛。”江凌开口。 戚音咬了咬唇，点点头，把遥控器推了过去，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她不擅长找话题缓解尴尬气氛。 现在对方主动说话，顿时就跟身上卸下了一块重担似的。 江凌看出来少女的拘谨，没有再多说什么，修长指骨握着遥控器，坐到了另外一边沙发上，和戚音隔了一段距离。 肉眼可见的，单薄少女缓缓舒了一口气。 江凌手指落在遥控器上，似乎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一点温度。 空气有种说不清的淡淡清香。 时光被放慢了。 江凌找到了想看的球赛，才刚要点进去，忽然想起来什么，看了戚音一眼。 “看不看别的？” 戚音两只手抱着膝盖，双腿藏在毯子下，脸蛋被毛茸茸的毯子衬托着，显得双眸愈发潋滟。 她长睫毛颤了两下，轻声道：“都可以。” 女生说都行，都可以，一般就是不愿意。 江凌面无表情把电视调到了某个古装剧上。 在他印象里，女生都爱看这种偶像言情剧。 就连吕荣花女士在家里，也天天追剧不停，对各种大热门偶像剧如数家珍。 余光瞥到沙发上的少女，果然脑袋支棱了起来，瞧着有些感兴趣。 江凌因为戚音的反应，而有些好笑。 果然不论是吕荣花这个年龄的优雅女士，还是小房东这样的少女，都逃不过热门影视剧。 戚音突然开口。 “那个…” 江凌回眸看她。 少女那张娇美的脸，在电视剧主题曲变幻的光线中一明一灭。 江凌忽的意会到什么，把遥控器按了暂停。 戚音就立刻小声道：“我想去拿一点零食。” 看电视如果不配点零食吃！真的感觉少了点什么！ 以前她和姑奶奶一起追电视剧，就会一起吃薯片、辣条… 姑奶奶嘴上说这些食物不健康，可看她吃的香，就也会跟着吃一点点。 老少两人的惬意时光，常常是在对彼此的迁就与理解中度过，一点点加深了祖孙情。 戚音原以为，以后这种有人陪伴一起看电视的经历，不会再有了。 可她没想到，在姑奶奶离开以后，第一个陪她一起追电视的，竟然是一个在此之前毫无了解的陌生男人——她的新房客。 江凌并没有什么未卜先知，也就不会意识到，对于面前的小房东而言，看电视的时候有人陪，还能去拿点零食过来分享，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 他背部靠到了沙发上，身形不像是刚才那么绷着，抬了抬下颚。 “等你。” 说完就把遥控器放到了旁边，低头看手机了。 戚音见到他这样，反而心安下来。 她拿下毯子，噔噔噔往楼梯跑。 一双白皙修长的腿，连同过于晃眼的肌肤，从江凌视野一晃而过。 某人盯着手机的动作，卡顿了片刻。 刚才的大片雪白和漂亮腿型，乃至浅淡的香气，都在他的感官中挥之不去。 江凌皱眉。 身体的反应有些明显了。 这让他狼狈。 体育生的运动量大，相应的，身体的机能也会更好。 对于有好感的异性，身体产生的本能也常常立竿见影。 在此之前，江凌很少出现这种情况。 但不知道为什么，才和这小房东近距离接触了一会儿，就出现了这种情况。 江凌起身进了房间。 戚音过了两分钟，背着一个小书包，噔噔噔从楼上跑了下来，很是欢快。 然而走到楼下时，却发现本该坐在那里的江凌，已经不见了身影。 戚音脸上的雀跃，一瞬间黯淡了下去，唇抿了抿，一颗心忽的冷却。 她就知道。 不应该对任何除了姑奶奶以外的人，抱有什么特别的期待。 这个世界并不是围绕着她一个人转的。 怎么可能会这么巧，她想要什么，就立刻有人陪她。 戚音怔怔望着电视屏幕，瞧着放在旁边的小书包，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拉开拉链。 从里面胡乱拿了一包巧克力棒出来。 拆开包装，拿了一根咬了一口。 少女垂下了眼。 好甜。 但甜到发苦。 * 江凌带着一身水汽，从屋子里出来时，就见客厅里的光亮着。 小房东一个人坐在灯火通明的大客厅，蜷成一团，默默看着电视。 就瞧着有些可怜。 唇红齿白的，一头乌发披在肩膀上，像美丽的小美人鱼才来到人间，因为不认识什么人类，而被隔离在这个世间。 见他出来，小房东似是有些意外，原本半闭着的杏眼睁开，圆溜溜的很是可爱。 “你没睡呀。” 江凌喉结滚了滚。 “嗯。” 少年身上隐隐有被水汽氤氲过的痕迹。 血气方刚的年纪，欲望太过，就会用冷水澡来对抗内心的燥热。 戚音见到他重新出现，心情一下子恢复了明朗。 “我以为你去睡觉了。” 江凌看了她一眼，明白少女多半误会了。 但要解释自己为什么房间，又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嗯。冲了个澡。”他淡定开口。 戚音“哦”，音色软乎乎的。 她把自己的小书包大方推过去。 “你挑呀。” 里面都是零食哦。 江凌眉梢微挑，轮廓分明的脸部线条，分明是立体又锋利的，可在夜晚的柔和光线下，借着客厅里的气氛，又多了点温和。 他不爱吃零食。 反倒是吕荣花女士，平时喜欢给狗狗买零食，还喜欢给人买零食。 美名其曰，对狗子好的同时，不能亏待了自己。 所以吕荣花女士很受亲戚家的小孩欢迎，家里常年备着零食，一到过年和节假日，吕荣花就像是圣诞老人，把好吃的四处分撒。 江凌看向戚音的小书包，想到这姑娘刚才跑上楼特意去拿零食，莫名有种这女孩儿比自己更适合当吕荣花女士家孩子的感觉。 见他盯着书包不动，戚音凑过来。 “薯片？” “山楂条？” “果冻呢？” 她说一个，就停顿一下，观察江凌的反应。 在听到她说第三个时，江凌意会过来。 ——如果他不选出一个，小房东就会一直报菜单。 他抬起眼帘，黑眸望着少女，伸出了手。 少年手掌宽大，手心摊开朝上。 戚音立刻将一整包喜之郎果冻，全部放到对方掌心，明媚的杏儿眼弯了起来。 “给你。” 被分了战利品，江凌有些哭笑不得。 手机此时震动不停。 拆开一个果冻，江凌分了一眼给屏幕。 宿舍里那帮儿子，都在艾特他，让他上号。 江凌：“没空。” 他回了一句。 包括赵清杰在内的其他舍友，纷纷怪叫：“真陪女朋友啊？” “我们有嫂子了？” 宿舍群里群魔乱舞，各种表情包层出不穷，几乎要刷屏。 江凌面无表情：“陪奶奶看电视。” 他眼也不眨回复。 回完却见对面有一道视线，正盈盈落在自己身上。 小房东睁着湿漉漉的杏眼，小鹿一般无害地望着他。 望得江凌良心一痛，几乎要以为对方是看到了他刚才发出去的消息。 “怎么？”他放下手机，面色淡淡，大帅哥那张脸自带痞气。 戚音：“我们看几集呢？”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她是没有关系的啦，通宵也可以，反正明天不用去学校。 可是房客大帅哥好像不行耶。 戚音还蛮善解人意的，临门一脚拉着人通宵了，赶紧想起来刹个车，询问一下。 江凌和她对视了片刻，在少女期待又关怀的目光中，磨了磨牙。 “都行，你定。” 他觉得自己有些昏了头。 从今天来代替赵清杰找老奶奶看房，认出来小房东就是那天的那个女孩后，他就很不对劲。 不仅抢了本该帮舍友看的房子，眼也不眨签了合同。 还放着游戏不打，学校不回，跑来陪小房东看言情偶像剧。 小房东是不是学过什么巫术。 甜甜一笑，就让人说不出“不”。 8、第 8 章 第二天中午。 赵清杰急匆匆回来，饭还没吃上热乎的一口，就冲到电脑桌前看向正在打游戏的江凌。 “哥，你给我推的房子怎么这么划算，月租五百块？还带阳台？我靠，我怎么找不到那么好的房源？” 其实他对环境要求不高的。 小时候再简陋的房子都住过，最主要的还是地理位置能够适合一些，价格适合一些。 可大学城附近的房子，都很会坐地起价，正儿八经的单间，都没有下八百块月租的。 赵清杰错过了昨天那个老奶奶的房子，还以为一时半会找不到房子了，没想到江哥直接给他推了个中介，说是有合适的房源给他。 中介发过来的图片，他都看了。 真真叫一个物美价廉！ 月租五百块！还能有朝阳的主卧，还带一个独立卫生间，还不需要给房东老奶奶做家务什么的，直接就五百块！ 最重要的是，地理位置方便，就在他们学校对面的小区里，真的是很方便。 赵清杰太兴奋了，在那走来走去，不停说话，嘴里大意都是“哥你真够义气，这么好的房子自己不租，还让给我”。 江凌打怪的动作一顿，一个疏忽，直接g了。 他索性退了游戏。 “嗯。昨天那房子我去看过，房东租给其他人了。中介推你的，你自己看看合不合适。” 说这话时，江凌声音低沉。 江凌不爱做夺人所好之事，不过租了戚音的房子是事实。他只能从其他地方去补偿。 这才从中介那里谈房源的时候，私底下贴了一个月800出去，让中介说成是房租本来就这么低。 赵清杰听了愣了愣，没太去关注昨天老奶奶那个房子租给别人的事情了。 “害！合适！我一眼就看中了那个五百块月租的，直接跟中介交了定金，回头就住下来。之前老奶奶那个房租1000，本来我就嫌高了，租给别人刚好。” 赵清杰上学压力大，也还是个学生，花钱得掰成两半，平时惦记着家里的妹妹，只要有点闲钱就都转回去了，手里就很紧张。 所以听到江凌说，那房子已经租给其他人了，他反倒松了口气。 不然这个时候他急着租房子，掏钱就有点肉疼。 与此同时，整个宿舍的人忽然发现，赵清杰要在外面租房子住，为了兼职，有时候来不及就不回来住了。 可怎么江凌也出去住了？ 今天看到江凌在搬电脑，要带走，403寝室的人都震惊了。 “等等，江哥，你咋也搬走！” “义父义父！你别走！” “等等孩儿！孩儿不能没有你啊！” 大家七手八脚来抱大腿。 江凌在学校人气特别高，游戏打得好不算，篮球也打得好，每次在校队打篮球的时候，女生都会有好多个站在观众席上看。 回了宿舍之后，几个舍友都爱跟着江凌一起开黑，体验被带飞的感觉。 赢了就全宿舍一起喊爸爸，而且这个爸爸还那么多金慷慨，动不动请全宿舍吃饭。 现在听闻金主爸爸要走了，宿舍里的孩儿们能不伤心么。 江凌：“……” 真想把拉胳膊拽腿的舍友们，一边一个踢飞。 “快滚，别肉麻。” “又不是不回来了。中午回来休息。”江凌淡淡来了一句，这才止住了舍友们的“鬼哭狼嚎”。 为了方便打游戏，江凌在宿舍装的是台式电脑。 把主机连同显示器一起装纸箱子里时，其他人全都眼巴巴看着，满是依依不舍。 江凌的电脑配置最高，打起游戏来最爽，平时几个舍友都会偶尔去玩一把，哪怕不玩的时候，看着高级装备在旁边，心里也高兴啊。 现在看人家连人带碗要端走了，还真舍不得。 江凌看在眼里，把纸箱子一放。 算了。 他点开手机，直接按照以前的配置，重新下了一单，选地址的时候卡顿了片刻。 他点开戚音的对话框。 “地址发我，我买东西。” 戚音那边正在昏天黑地的补觉。 少女整个人已经昼夜颠倒，猛不丁听到手机“嗡”一声，缓缓睁开眼。 她捧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找出来淘宝购物车里的收货地址：“哦。” “我给你发截图了，你自己看一下呀。”她按着语音发送。 刚睡醒后，大脑其实还没有完全开机。 缺觉状态下，人总是习惯于去做最符合指令的事情。 好友田叶就说过，戚音属于那种缺觉的时候，很好骗的婴儿状态。 如果有人这个时候伸出手拉她走，戚音就也会跟着乖乖迈步。 语音发完，戚音就将手机放到一旁，重新蜷缩回被子里。 好困好困好困。 现在马上睡过去，还能继续上一个梦。 少女睡的人事不知，再叫起来估计很难了。 403宿舍里，江凌下意识点开了语音。 下一秒，少女带点娇憨的软嫩嗓音，从语音条里冒了出来：“——我给你发截图了，你自己看一下呀~” 其实听完语音条，江凌就后悔了。 他不该在这群儿子面前听语音的。 与此同时，在心中升起的，是某种…无法形容的懊恼。 小房东的声音太甜了，是刚睡醒么？他在听到对方声音时，人就被硬控住了，还没反应过来，语音条就播放完了。 但凡是男生，听到这样的声音，没有不心动的。 403宿舍里的一群狼崽，本来就八卦江凌忽然搬出宿舍的原因，猛不丁听到刚才那个语音条。 整个宿舍先是寂静了几秒，随后嗷嗷嗷嚎开了。 “我靠！” “女朋友啊！江哥女朋友！” “什么女朋友，没大没小，那明明是我们嫂子！” “瞎说什么，辈分都忘了？那不是嫂子，是咱们——” 激动的狼崽们被江凌冷冷瞥了一眼，那句没羞没臊要冒出来的“咱们妈”咽了回去，好歹是会看眼色，没能说出来。 宿舍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不再像刚才那样上蹿下跳和兴奋。 众所周知，江凌并不是没脾气的人。 人家长得野，追求者甚多，以前也有女生追的比较热情，被其他系的男生酸溜溜造荤段子，那女生差点被气到退学。 江凌平时冷冷淡淡，不怎么在乎开玩笑，但对别人对女生造那样的黄谣，反应极大。 当时造谣的人，被江凌当着众人面揍了一顿又一顿，哪怕后来背了处分，赔了一笔医药费，江凌依然放话“再有人用下作手段造谣，毁女生名誉，别怪我见一次揍一次”，逼得那男生连夜和当时的那个女生道歉。 所有人看在眼里，也都反过来对江凌服气。 一个人帅，追求者多，固然令人羡慕，但并不具备令人撼动的力量。 不喜欢一个人，却依然能坚守基础的道德准则，不允许别人因为自己的缘故坏了名声，继而挺身而出，才更难得。 从那件事起，学校里一帮女生，俨然更是把江凌捧到了男神的神坛上。 其他男生看在眼里，虽然羡慕，但也没话说。 江凌平时重兄弟义气，好说话，为人也大方，但却是难得的绅士。 所以宿舍里的男生，哪怕这会儿极为好奇他的感情生活，见他表情不对，就也不开玩笑了。 只有赵清杰笑呵呵，认认真真道。 “江哥，你要真谈恋爱了，什么时候把嫂子带出来给我们见见，也让我们认认脸。” 这话就说的比较正经了。 403宿舍里的其他人纷纷附和。 “是极是极！” “小的们也要认认脸！” 江凌：“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别胡咧咧。” 他这话一说，宿舍里众人顿时对视了一眼，游戏都不打了，小说都不看了，一个个凑过来看。 “不是啊，哥，你真冰山融化了啊？” * 正常的生活好像开始了，至少戚音这么觉得。 来到姑奶奶留给她的别墅里，戚音一共画了五幅画，五幅画也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 她的作息还是不怎么规律，昼夜颠倒，任凭灵感造访。 不规律的生活里，体育生江凌的每天定时归来，成了戚音生活里的一个坐标。 晚上江凌会回来休息，两个人在客厅心照不宣一起追剧。 戚音买回来的零食，补了一次又一次。 看完两集电视剧，江凌会回到卧室。 戚音则抱着平板，在沙发上猫儿一样慵懒着团成一团，然后各种姿势变幻着画图。 线稿常常不需要多么费力气。 戚音的线稿就像万马奔腾，或者洪水从天上倒下来，收不住的气势。 画画是她将内心各种混乱感受，全部倒出来的方式。 小时候她被放在姑奶奶身边寄养，一开始沉默寡言，像个团起来的刺猬，也不说话也不笑。 表面上是个听话的乖孩子，但看这个世界却总隔着一层疏离。 姑奶奶试着和她说了几次话，她礼貌乖巧，但呆呆的，没有什么情绪。 姑奶奶就领着她买回来了画材，让她自己试着画画。 “音音，你不爱说话，姑奶奶不逼你说话。可是，你现在还小，还不明白一个人如果永远没有话说，找不到说话的媒介，活在世界上，是很辛苦的。” 记忆里，那时候的姑奶奶还没有满头银发，穿着中式旗袍，眼角只有几丝细纹，微笑起来时柔和优雅，是标准的从岁月里走出来的不败美人。 和她说话时，总是慢条斯理，咬字清晰，就像是在唱江南水乡里的歌谣。 “至少，要培养一个爱好。拥有朋友可以说话，拥有亲人可以说话，拥有自己的爱好，更可以说话。前面两个依赖于别人对你的关注，最后一个不需要依赖任何人。” 那些话好深奥，在当时的戚音耳朵里听着，并不能完全懂。 但她被姑奶奶当时注视着她的温柔目光所触动。 ——那是妈妈还没有和爸爸离婚之前，注视她的目光。 耐心，等待，全心全意关注她。 姑奶奶明明不是妈妈，可为什么却能用这样温柔耐心的眼神看她呢？ 这样的眼神是一束光，照进了小小的戚音心里。 她拿起了画笔，在姑奶奶的期待中，开始信笔涂鸦。 小孩子的想象力天马行空，看到的树木是精灵，看到的花朵是仙子，看到的云是兔子… 无论她画的是什么，姑奶奶都会夸赞她。 姑奶奶对戚音来说，意义并不只局限于生活中某个亲情角色的陪伴，还是精神上的启蒙者。 她从此有了爱好。 哪怕她直到如今只是个三流的小画家，并不专业。 从前，戚音还不明白，这支画笔的力量。 直到姑奶奶离开之后，她的满腔难过没有地方可以倾泻，只能关上门窗，埋头于创作。 一幅画一幅画接连不断来到这个世界。 她隔着虚空，跨过时空，将一切进入她脑海的情感，变成具体的画作，一点点拉到面前。 于是，那些想念、遗憾、难过，想不通的未解之谜，以及对于未来的怅惘，和种种存在于人类脑海中，无法被诠释的情感，全都有了去处。 戚音觉得，自己在变好。 体育生伴着明月回来时，戚音正在院子里搭秋千架子。 身后脚步声传来，高大的身影渐渐走近。 “明天有一场篮球赛，你去不去。” 江凌走到了少女身后，望着被一轮明月照得孤孤单单但清丽的身影，鬼使神差说出了这句话。 他陪着小房东一个月了。 几乎从来没有见过对方走出这扇大门。 哪怕是再迟钝的人，也能领会到少女心房的某个部分，一定是受了伤。 这才会迟迟关着心门，拒绝踏入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 但他想带她走出去看一看。 至少，来看看他的世界。 9、第 9 章 秋千架子搭好后，这是戚音第一次坐上去。 她没想到，体育生房客竟然主动邀请她去看球赛。 她卡巴了一会儿，坐在秋千上，白裙子盖着一截小腿，两截光滑白皙的手臂就这么虚靠着两边的秋千绳，杏眼湿漉漉望着江凌。 “你的球赛呀？” 她坐下来，好像一朵半开的小花朵，软软的柔柔的。 江凌心里像被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有些说不出的痒。 “嗯。”他喉结动了动。 戚音犹豫了一会儿：“…我想想。” 宅在家里这种事，是会上瘾的。 如果没有提前找好房客，满足基本的社交互动需求，戚音可能还会有些不安，会被迫出去溜达。 可有了江凌作为房客后，她的安全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小兔子乐不思蜀，每天都不想离开窝窝了。 现在江凌邀请她出门，戚音第一反应就是想拒绝。 可抬眸时，和某人对视，望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拒绝的话，莫名就堵在了喉咙口。 毕竟是每天早出晚归，按时回家陪她看电视的好搭子，就有些不好意思直接拒绝。 江凌似乎看出了少女的犹豫，轻笑一声。 “你慢慢考虑。不急。” 听到对方给了台阶，戚音立刻松了口气。 趁着江凌去洗澡的时候，戚音悄悄溜回二楼卧室，给好友田叶打电话。 田叶那边显然是在宿舍里，还有其他说笑的声音，她第一时间接起了戚音的电话。 “怎么啦，音音。” 她是知道自己的这个好友的，平时如果没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那是肯定不会突然打电话的。 说到底，音音也算半个小社恐，平时要约出去见一面都难的。 果然，一听到她的声音，戚音这边就忙不迭把烦恼说了。 “房客问我去不去看球赛。” 田叶一边听着好友的烦恼，一边戴上耳机，随后摸出自己抽屉里的一副伟特塔罗牌。 “好，想着你的这个问题，专注，我现在洗牌。” 戚音立刻安静下来，认真想着刚才的问题。 两人都是知根知底的好朋友了，遇事不决找塔罗！田叶早就练出来了这幅技能，来应对戚音。 看到田叶在那洗塔罗牌，宿舍里其他人一时间也不说笑了，都凑过来好奇地看。 这个年纪的女生，都对神神秘秘的东西感兴趣。 看到宿舍诞生一个“现役女巫”，一个个都凑过来看热闹了。 田叶倒是很专注，丝毫没有被旁边围观的舍友影响到。 她快速洗牌，切牌。 “哇，音音。这个答案有意思耶。你要走桃花运了哦。” 田叶一阵笑。 戚音在那头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怎么可能呀。” 就很条件反射的否认。 “嗯，没错。我建议你答应邀约，去看看这个球赛哦。”田叶一本正经继续刚才的话题。 “宝剑二逆位。像不像你现在的状态。” 她把抽出来的其中一张牌，拍过去。 里面是一个被蒙住了眼睛的女人，身边被两把长剑挡住。 其实只要睁开眼睛，就会明白，困境从来困不住她。 宝剑不是伤害她的利器，而是可以变成她手中探索这个世界的武器。 “现在已经到了你走出去，探索这个世界的时候，音音。你已经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积累了足够的勇气。” “好运也在眷顾你。第二张牌就是世界牌，说明整个世界都在朝你敞开。” “至于第三张牌，嘿嘿，恋人牌哦。” “去吧去吧我的朋友，要勇敢一点，走出大门，迎接你的桃花，你的世界！嗯，桃花还是一朵金桃花，有钱！” 田叶盯着塔罗牌，说的津津有味。 戚音直接一头栽倒在床上，根本爬不起来。 “救命啊…” 她才不要什么桃花。 这是什么东西。 本来还有些意动，想要去看球赛的，听到田叶这么一占卜解析，戚音直接缩回了自己的兔子洞，说什么都不出来了。 两人结束了电话，田叶还特意给她编辑了一段话。 “音音，不开玩笑哦，塔罗真的在鼓励你走出去，最重要的不是桃花，而是对你的意义，你要敞开胸怀拥抱这个世界。” “有时候我们关上一扇门，躲起来很简单。你以为只是躲一阵子，可事实上，人会有惰性。我最近看心理学的书都说到了，你可以允许自己孤独，但不要一直孤独，偶尔走出去看看。” “当你一直沉浸在孤独中，失去了和这个世界链接的能力，就会错过很多美好。除了你的姑奶奶，还有很多很多美好的人会喜欢你欢迎你。你的姑奶奶如果看到你这样封闭起来，她也会不安心的。” “音音，你答应过我的，调整两个月就会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往前走。你还记得吗？” “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接下来的一个月，用来迎接好的变化刚刚好。去吧去吧！就把你的房客帅哥，当成命运给你的指引，借着他的存在，去看一看校园，也许你就会喜欢上走出去的感觉。” 田叶那边简直苦口婆心。 甚至最后发下最后通牒：“不要逼我顺着网线爬过来求你！猫猫哭泣。” 为了好友的心理健康，田叶也是使出了十八般武艺了。 戚音被消息一阵狂轰滥炸后，晕晕乎乎地坐了起来。 她找出来一枚硬币，放在手里吹了吹。 “如果正面，就是去，反面，就是不去。” 搞神秘也要自己亲自来一下才准嘛。 戚音把硬币高高抛起。 硬币落在橘色的床单上，滚了一圈，赫然是正面。 戚音停顿了几秒，漂亮的脸孔浮现了几丝无措。 “再来一次。” 她拿起硬币，特地在手心翻了几个圈，这才高高扔起。 这次为了增加戏剧性，她甚至是闭着双眸。 睁开眼时，床单上静静躺着一枚正面朝上的硬币。 就…死心了。 放弃挣扎。 * “那个…球赛什么时候。” 知道球赛在明天，戚音心里就好紧张。 社恐人士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出门了，过了三十多个昼夜颠倒的日夜，她已经完全阴间作息。 想到要进入人群，和阳光灿烂的大家一起看打球，迎面而来的窒息感，就已经先要将戚音淹没。 江凌拧开了一瓶矿泉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了她一眼。 “晚上。” 他仰脸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时很是分明。 戚音盯着人家看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这人实在是帅。 她忽然很想找对方当模特，把人画下来。 目光才刚落在人家身上几秒钟，就见江凌放下手里的矿泉水，盯着她看了一眼，黑眸深邃。 戚音立刻移开目光，就很一本正经。 “晚上几点呢。” 江凌似笑非笑：“你想几点？” 相处了一个月，小房东是什么性格，他也摸了清楚。 小姑娘要人哄着慢慢顺毛摸。 如果一下子动作太大，就会把少女吓回去。 吕荣花女士以前养过含羞草这种植物，只要人一碰，就会缩回去。 人和花，在某种程度上，习性相近。 戚音想了想，小声道。 “晚上七点之后？” 见江凌只看着自己，那张格外立体的脸线条锐利，她自己就先心虚了一点。 “那…六点？” “最多就五点啦。再早，我的时差倒不过来。” 好久没出门了，想到要去人多的地方，就已经莫名先心慌紧张起来了怎么办呀。 总要留出一点时间，去搞搞妆发什么的嘛。 想到这里，戚音看江凌的眼神，都幽怨了起来。 玫瑰一样漂亮的少女，湿漉漉的杏眼一委屈起来，简直自带泫然欲泣的效果，卷翘的睫毛与乌溜溜的眼睛，要看到人心里去。 江凌轻咳了一声：“可以。五点。” 戚音这才满意起来，抿唇笑，唇边两个梨涡浅浅。 江凌静静望着她，黑眸里似乎有火焰一样的东西在燃烧起来。 这种目光太有存在感，看的戚音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回去，下意识抬眸：“你怎么一直看我。” 小房东的气势拿了出来，但还是可可爱爱。 江凌摇头笑了笑：“带你去看个东西。” 他带头走在前面，走了两步，大长腿停住，回眸看戚音。 戚音还停留在对方刚才的眼神里。 就…她还是有些担心，要是好端端房客忽然觊觎起她的美貌什么的，哎呀。 都怪叶子给她占卜，说什么桃花桃花金桃花，她就很容易想歪。 见江凌这么晚了要带自己出去，看什么东西，戚音就有些抗拒。 少女抿了抿唇，像个倔强的小木头人，停在原地，摇摇脑袋。 “不看呢。” 江凌黑眸注视她片刻，忽的笑了笑。 戚音顿时感觉脸烧了起来，想说你笑什么呀，却见江凌手放在唇边，吹了个口哨。 下一秒，外面一道黑影带着毛茸茸，高高兴兴蹦跶了进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挺拔神奇的大德牧！ 哇！蛋挞！是蛋挞！ 戚音惊喜到一下子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她下意识跳起来去接跑过来的大狗狗。 显然德牧大狗也对她还有印象。 原本是奔着江凌扑过来的，半道上见到戚音站起来，就立刻改了方向，然后尾巴变成螺旋桨。 小开水壶响了，蛋挞嘤嘤嘤朝着戚音贴过来撒娇。 站起来快有一米多高的大猛犬，竟然还有一种见到了大美女害羞的既视感。 江凌站在一边默默看着，见小房东和自家的老狗分明是双向奔赴，竟然有一种被排挤在外的局外人感。 早就知道小房东喜欢他家的老狗，但也不知道，见到了之后会这么…喜笑颜开。 “蛋挞，蛋挞！哎呀，蛋挞~你好可爱呀，你怎么还是那么帅。” 少女蹲在地上，都快被德牧拱倒了，却还是语气软软，笑靥如花哄着大狗。 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还要空出来摸摸大狗的脑袋。 江凌单手插兜站在那，望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定。”他吹了一声口哨，发出指令。 原本正在扑人的大德牧，立刻啪嗒坐好，板板正正坐在那儿，仰头去看江凌。 看来还是认主人的，哪怕按照辈分排，江凌算是第三代的小主人了，吕荣花女士才是第一代主人。 戚音见德牧坐好了，顿时“哇”了一声。 “好厉害！它好听话！”少女坐在地上还没起来，仰起漂亮的巴掌脸，五官清丽如同水莲，裙摆都乱了一片，露出了白皙膝盖。 不设防的时候，戚音整个人瞧着软软的甜甜的，像是粉色棉花糖，是能想象到的可口。 江凌黑眸暗了暗，俯身冲少女伸出手。 “先起来。” 戚音抿了抿唇，盯着少年伸出来宽大的手掌，微微错愕了片刻，还是乖乖抬起小手放上去。 两人的手心相握。 江凌整个人僵了一瞬。 小房东的手绵软又小，骨头都好像是软的，每一根手指又是那么纤细，对比之下，他简直像美女与野兽里的后者。 但，野兽就野兽吧。 野兽的结局，总归是好的。 江凌没有迟疑，轻轻又温柔，把少女从地上拉了起来。 戚音像是旋转的一朵花，裙摆顺着她站起的动作，荡漾出浅浅的弧度。 和小房东的独处，每一次都很考验意志力。 人会本能的倾向于欣赏美丽，追求美丽。 视觉更是会不自觉被美丽吸引。 偏偏戚音又好像常常忘记自身的美丽，以为通过了第一层筛选之后，就能缓缓安下心来，于是一点点绽放花朵的芬芳与动人。 江凌忽然有些庆幸。 那天赵清杰没空来看房子，让他来，才能有现在。 他不能想象，如果是别人成了小房东的房客，会是什么样子。 已经成为眷顾，来到生命里的美好事物，是不能想象错过之后会怎么样的。 “谢谢。”戚音松开手，后退了一步，恢复了平时的小小拘谨。 她整个人娇俏又柔软，抿着唇站在客厅，就很小只。 尤其是在江凌和德牧这两个都很大只的生物衬托下，就很容易让人心软下来，生出呵护的心思。 少女温软的手离开了掌心，江凌心里倏地一空。 他控制了指尖下意识要追过去的本能动作。 “没事。”他嗓音有些暗哑。 戚音本来还有些害羞，可是视线落到地上的大德牧身上，立刻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蛋挞~”女孩子看到毛茸茸的狗狗，就会自动夹子音。 何况戚音本来嗓音就甜，放软了声音哄狗狗，简直听的人欲罢不能。 大狗的两只耳朵，被戚音在手心轻轻抓了抓。 大狗很乖顺，不愧是忠诚度和性格稳定度都很高的德牧，乐呵呵吐着舌头，只有黑豆眼顺着戚音的动作转来转去，尾巴也啪嗒啪嗒把地板甩出了声响。 “蛋挞你好可爱哦。你真是个好宝宝。” 戚音简直对德牧大狗爱不释手。 这只狗狗身上，承载了奇迹与希望，是她认定的姑奶奶派来的守护神，于是她就无比依赖。 江凌默默看着这一幕。 其实是有些不爽的。 蠢狗一来，小房东眼里就半点看不到他了。 但…她看着那么开心。 从前一个月加起来，没有一次见过少女笑的那么灿烂。 算了。 她开心就好。 10、第 10 章 “蛋挞可以留在这里多久呀？” 戚音抱着德牧的狗头不舍得放手，睁着水润润的杏眼眨巴眨巴。 狗狗一来，她觉得整个别墅都变得热闹有气氛了呢！ 甚至如果白天江凌去学校了，家里依然还有蛋挞陪伴她。 哇！想到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这么威猛的一只大毛茸茸，守护在自己身边。 哪怕是看着蛋挞在屋子里趴着，她都会有巨大的幸福感和安全感。 江凌没说话，眉梢一挑。 “你想让它留下来？” 戚音站直了身子，杏眼里满是期待，轻轻点头。 “可以嘛？” 江凌骨节分明的手扶了扶额，似乎有些话难以启齿。 戚音被他这个表情弄得好奇起来，凑过来看他。 “怎么了嘛？” 自己好奇不算，就连德牧蛋挞也跟着她的步伐，狗头绕到江凌面前一歪。 江凌：“它运动量很大。” 戚音点点头，柔顺的黑发有一缕从耳畔落了下来，就很懵懂。 江凌见她听不懂，只能挑眉，一字一顿。 “晨起遛狗，你能起来？” “它一天要出去跑三个小时。” “蛋挞跑起来的力度大，爆冲，你拉不住。” 养狗的麻烦事一堆，这些都只是最基本的。 还有掉毛。 小房东这细胳膊细腿的，实在是不能想象对方去打扫房间，四处清理狗毛的样子。 还有带狗去洗澡。 蛋挞看着听话，其实老狗心眼不少，只要是往宠物店的方向走，保准躲起来倔强趴在地上。 跟老狗斗智斗勇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江凌知道自家狗子的德行。 现在看小房东顶着天真无邪又娇美的一张面容，这样充满期待注视着自己，江凌都忍不住提前为对方担心。 戚音对上对方深沉的黑眸，挺起胸脯，一脸自信：“早起我可以哒，我遛狗！” … 第二天被闹钟叫醒的戚音，顶着凌乱的长发，从被子里勉强把自己拔起来。 她看着手机上的提示：“遛蛋挞。” 这几个字每个字都认识，组合起来，让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读懂到底是什么意思。 “遛、蛋挞。”哦，蛋挞是狗狗。 昨天晚上的记忆，温温吞吞回到脑海，戚音慢半拍从床上起来。 真的是一步一蹒跚。 救命呀。 她晚上三点才睡，把账号上粉丝约的一幅画稿，才刚刚完成了大半，整个人已经燃尽了。 现在是早上六点。 也就是说，她满打满算只睡了三个小时。 严重缺觉造成的结果就是，她的大脑直接脑雾状态，身体都还没有完全唤醒。 清晨的太阳，戚音已经很久没见过了，她步履蹒跚挪出卧室。 “别叫。定。”客厅里传来了声音。 体育生房客正让蛋挞坐在地上，遏制大狗在出门活动前的兴奋，不让它乱叫。 蛋挞呜呜呜发出撒娇声音，尾巴在地上螺旋桨一样拍打。 戚音扶着二楼的楼梯栏杆，遥遥看向楼下的一人一狗，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 江凌察觉到什么，和蛋挞同时看向楼上。 穿着草莓睡衣的少女，就这么可可爱爱映入视野。 四目相对时，江凌别过脸，压了压嘴角。 小房东瞧着像被摧残过的小海草，飘摇着下楼来了，他甚至担心对方看不清路摔一跤，一直留意着对方的脚步。 好在，戚音宝宝驯服了四肢，证明了自己在刚醒的状态下，哪怕意识朦胧，也是可以掌控身体的！ 好坚强！ 才刚走下最后一截台阶，戚音刚刚站稳，蛋挞就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过去。 “蛋挞！”江凌出声训斥。 少女被狗子扑了个满怀，娇小身形直接往后一坐，差点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江凌眼疾手快拉住了戚音。 “我说你起不来，还逞强。嗯？” 他拉着戚音站起来，语调微扬。 戚音像个洋娃娃，顺着一旁身强体壮的体育生搀扶，缓缓站稳，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 她现在就跟雾里看花，对什么反应都慢半拍。 没人跟她说过，强制早起是这么个效果啊。 这个月的昼夜颠倒没人管神仙作息，是真把人身体掏空了，今天突然早起，就很神奇，像刚来到这个世界。 她仰起巴掌大的脸，睁着睡意惺忪的双眸看少年。 江凌面对她这副不设防的样子，黑眸暗了暗，喉结滚了滚。 “回去补觉。蛋挞我来遛。” “听到没？” 戚音点点头，瞧着乖巧极了。 被枕头压过的头发，没有白天瞧着那么顺滑了，略有些毛躁，可反而把那张小脸衬托的更加清水芙蓉。 嘴唇红润润的，睫毛也鸦羽一般浓密，五官精致小巧，鼻梁却又很秀挺。 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没睡醒时，多了几丝潋滟水光。 江凌看着这样的少女，心里被萌的一塌糊涂。 他抬起手，犹豫片刻，轻轻放到戚音脑袋上揉了揉。 戚音毫无防备，被摸了摸脑顶。 少年宽厚的手掌温热，头顶被摸摸的感觉，像极了小时候被姑奶奶夸夸。 她眯了眯杏眼，再睁开眼时，想起来什么，眼神清澈了一点。 “那蛋挞遛完了怎么办呢。” 她如果去睡觉，蛋挞一个狗狗在屋子里怎么办？ 她如果补觉，通常要补到中午十二点之后。 起来只吃一顿午饭，然后就是晚上的晚饭。 半夜吃点零食对付一下，一天就过去了。 以前也这么过，戚音不觉得有什么，可想到江凌去学校了，家里就剩下她和狗狗蛋挞。 她就莫名觉得有些对不起狗狗。 白天是阳光最灿烂的时候，如果让狗狗悄无声息待在屋子里，总有一种不忍心的感觉。 那么可爱的狗狗，只能在屋子里空荡荡虚度光阴… 戚音揉了揉眼睛，下了决心。 “那个…我今天不睡了。我撑一下，争取…试试看把作息调过来，这样晚上好睡觉。” 这话说出来后，戚音自己都意外了片刻。 她竟然愿意改掉自己的阴间作息。 可是狗狗蛋挞真的很无辜呀。 她既然把人家蛋挞从主人家里带过来做客，至少要有待客之道嘛。 一旦做了决定之后，剩下的事情就全都变得顺理成章了。 戚音脸上的小表情都变得坚定起来。 “你等我一下下啦，我也去遛狗狗。” 她生怕江凌带着蛋挞提前溜走，说完了还不忘记回头眨眨眼，等着后者答应。 谁能受得了这个眼神，江凌面上不动声色，心却已经能直接掏出来给小房东了。 “嗯。等你。” 他嗓音带着低沉，像优雅的大提琴。 戚音听到他答应下来，这才蹦蹦跳跳上楼去冲个澡换衣服。 通常女孩子洗澡，总要半小时起步。 洗香香，打沐浴露，头发用了洗发水后，还要用个护发素或者发膜，还要唱会歌，放松一会。 反正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那么多了。 这次为了遛狗，当一个负责的东道主！ 戚音手忙脚乱一阵冲澡，十分钟就搞定了。 洗完澡，脑子几乎恢复了平时的七八分清醒。 她甚至开始向往外面的好天气。 六点多的早晨！像是上辈子经历过的一样！好稀奇呀！ 从小到大第一次遛狗，戚音甚至特意给自己绑了一个高马尾，还换了一身运动服，穿上运动小白鞋，瞧着很是青春少女，运动感满满。 蛋挞已经在原地转了好几圈，嘤嘤嘤哼唧了好一会儿了。 看见戚音下楼，它似乎也知道这里谁做主，谁地位最高，立刻凑过来和戚音贴贴撒娇。 被江凌呵斥过两次之后，蛋挞也不再动不动热情站起来扑倒小房东。 学会规矩的蛋挞，哪怕再兴奋，也只疯狂甩尾巴，在戚音身边哼哼。 这副大狗讨乖的模样，惹得戚音俯身去摸狗头。 “蛋挞好乖呀。真可爱。” 江凌在一旁看着，眯了眯眼。 这么好听的声音，平时他都没什么机会听，但是这蠢狗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轻而易举享受到。 人还能比不过狗么。 两人带着蛋挞一起出了门。 戚音有些莫名的高兴，拿出手机拍下来了清晨的太阳，和前方的狗狗身影。 小视频发给了好友田叶。 田叶那边直接秒回。 “我靠！不是吧！音音你起床了？” “快说你是不是被人调包了，我的晚睡晚起阴间小仙女去哪里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通宵看了一晚上小说的田叶，真的无法想象，有生之年，竟然还能看到好友音音那么阳间向上！ “等等，我看到了什么。遛狗的怎么有两个影子？” “哦，你和你那个房客大帅哥一起看日出，顺便遛个狗是不是。” 田叶几乎要把手机敲出火星子。 表情包也一个比一个震惊。 戚音后知后觉领会到什么，忽然红了耳廓。 “你不要误会啦。”她忙把消息发过去。 田叶那边直接姨母笑，在宿舍的小床上捧着小视频点开看了好几次，然后啧啧摇头。 “没事的，我不怕误会。” “快，一分钟之内，我要看到你的房客大帅哥照片！” “是真朋友，就把他长什么样分享过来！让我康康！算我求你了！” 戚音一直在捧着手机发消息，看到这两句话，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身边伸过来了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她。 “看路。” 少年的声线低沉暗哑。 戚音脸颊又红了一些，心虚到睫毛不住轻颤。 叶子要她发江凌的照片。 她怎么发呀，难道要偷拍吗。 还是就…正大光明拍？ 少女抬眸时，撞入了江凌深邃的黑眸。 两人对视时，江凌漫不经心俯下身，薄唇勾了勾。 “怎么了？” 11、第 11 章 戚音闭了闭眼，小小深呼吸，再睁开眼时，已经恢复了一本正经的神态。 “我想给你和蛋挞，拍一张合照。可以嘛？”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表情格外正义！ 仿佛一点都没有什么私心，就是单纯好路人，想要帮人拍照，尽一下举手之劳。 当然，如果忽略掉她红了的耳廓，就更有说服力了！ 江凌深色眉弓下的双眸格外深邃，似乎看穿了少女的小心思。 戚音被对方注视的有些慌乱起来，视线下意识看向前方，淡粉色的唇轻轻嘟囔。 “我很会拍照片的，我好朋友都说我可以直接去当摄影师了，能当那种收费的顶流摄影师。” “你懂这是什么意思嘛？” 戚音说着说着，变得理直气壮了起来，杏眼也亮了几分。 做过了心理建设后，少女杏眼不再左顾右盼，而是睁圆了望着江凌。 江凌和她默默对视，唇角微勾，笑的有点痞。 “拍狗，还是拍我。” 戚音顿时像炸毛的小猫咪，差点跳起来否认：“当然是拍蛋挞啦。你……我看你特意把蛋挞带过来陪我，我心里感激，才会想要给你拍一张你和蛋挞的照片，让你看看我的技术的。” 不太会说谎的少女一着急起来，声音就又轻又快。 江凌望着生动起来的戚音，喉结滚了滚，低声笑了。 “好。” 戚音才刚想恼羞成怒，就见高大少年微微俯身看她，黑眸温和下来。 “戚大摄影师。需要我怎么配合你，摆什么样的pose。嗯？” 如果对方不加最后一个“嗯”，一定会让这句话显得更真诚一点。 现在就…像个调戏人的情场浪子。 用那张明知道长得很帅，很会当芳心纵火犯的脸，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人看，一副“你想怎么对我，请随意”的放荡不羁。 就差嘴里叼一朵玫瑰了。 怎么会有人长成这样呀！ 简直比乙女游戏里的那些男主角，还要会撩人！过分！ 戚音用没什么杀伤力的杏眼瞪了人家一眼，这才抿着唇道。 “不用。你和蛋挞站在一起就好。” 江凌轻笑一声，因为过于宽肩窄臀，站在那里手臂上的肌肉若隐若现，肩膀又很宽厚，就很有力与美的诱惑感。 清晨的太阳照了几缕落在他身上，他抬眸看戚音时的眼神，似乎隐含宠溺。 戚音举着手机的手一顿。 她是不是可以怀疑，这人在对她释放雄性魅力？ 不然她为什么好端端的脸红，心跳也有些快，紧张到想要赶紧跑掉。 戚音顿时有些后悔和小叶子分享遛狗的事情。 她是真没想到这件事还有后续。 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得硬着头皮拍照片。 心里这么想时，戚音手上没有停顿，举着手机找好了角度，咔嚓就是一张。 画画人本来就对各种构图光影很敏感，她每天画那么多人体图和风景，早就养成了一种捕捉美的审美本能。 戚音拍好了照片，发给了江凌。 “好看么。” 拍完之后，她好满意。 也不知道，是她的拍照技术提升了，还是今天的模特太好。这张照片真的好好看！ 蛋挞也很配合，知道她拍照，就吐着舌头咧着嘴盯着镜头。 大帅哥，配大德牧，简直帅极了。 江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从小房东的微信上发过来的照片，黑眸垂着，意味不明笑了一声。 戚音抿着唇，白里透红的小脸精致到像花朵。 “你，笑什么呀。不好看么？” 江凌抬起眼，和她对视了片刻，勾了勾唇。 “好看。不过。” “不过什么？”戚音往前走了一步，倒是想听听看，对方能挑出来什么不足。 她一向是个谦虚好学的好学生，如果别人指出来她可以进步的地方，她一定会想办法改进。 江凌意味深长注视着戚音，唇一勾。 “礼尚往来。” 他深深看了一眼戚音，对着蛋挞打了个响指，大狗德牧顿时就屁颠屁颠跑了过来，然后在江凌的示意下，乖巧坐在了少女身边，像个大型护卫。 戚音顿时就懂了对方的意思。 江凌想要帮她和蛋挞拍合照！ 少女一双明媚的杏眼顿时灿烂了几分，弯了弯，像是明亮的月牙。 和蛋挞合照耶！ 她确实一点都没办法抗拒呢。 她小幅度的点头，唇角翘起，笑容有些含蓄，但却是藏不住的雀跃。 “好叭。那就麻烦你啦。” 她小手一背，想要站直一点，又想着要不要去摸摸蛋挞脑袋，好让画面更温馨一点？ 脑海里浮现了各种念头。 江凌没说话，举起手机来了一张。 “好了。” 他把拍完的照片发到了戚音手机上，少女顿时有些迫不及待地点开照片。 下一秒，少女直接杏眼瞪圆，抬眸时表情迷惑。 谁来告诉她，照片里那个站在蛋挞旁边，笑到眼睛都眯起来的小豆丁是谁啊！ 怎么会拍的这么矮小… 她明明也有一米六五的，怎么在江凌的视角下，直接拍出了一米出头的惨绝人寰。 尤其是在旁边还有大狗做对比的情况下，就更加显眼了。 作为出片小能手，戚音以前和叶子拍合照，无论什么角度，都能拍出最好看的照片。 叶子还说她是建模怪。 有生之年怎么会拍出这种效果啊啊啊啊。 有些自闭了的戚音，认真看了一眼江凌，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的。 然而这位体育生，看起来一脸真诚，见她不说话，还笑了笑。 “怎么样？” 她怎么读出来了一股对方觉得拍的很好，想要她夸夸认可的意思呢！ 救命。 戚音忍住想要给自己急救按人中的冲动，认命的把手机往怀里揣，没有说话。 夸，那是夸不出口的。 最多只能夸，江凌把蛋挞拍的比较可爱。 毕竟毛茸茸的狗狗，无论怎么拍，选什么样的角度，都是可爱的嘛。 见戚音不说话，江凌似乎也后知后觉，意识到少女不高兴了。 “不好看？那我再来一张。” 江大帅哥摸了一下鼻尖，试图哄人。 没想到自己的拍照技术会被嫌弃。 戚音抿着唇，见对方表情那么诚恳，也不由软了态度。 “你没有发现，你把我拍的…像个小土豆嘛。” 她把照片点开，让江凌看。 少女举着手机时，江凌眯了眯眼，俯身凑近了一点，不动声色道。 “有么。” 明明很可爱。 戚音见他半点没领会到，气得咬唇。 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真的不懂。 把人家拍成了小学生，还一脸无辜问她哪里不对。 少女瞪着人的时候，那张脸瞧着白里透红更加可爱了，唇瓣像是花朵，红润又柔软，水汪汪的杏眼格外动人。 江凌被她瞪了两眼，心里就痒痒。 “你不觉得，我这样看着像个小朋友，小学生，还要戴红领巾，领小红花的样子么。” 戚音还是忍不住认真去指出来，这张照片里不对的地方。 拍照片，大家都是尽量把人的腿给拍的长一点，高挑一些，选好的光线和角度，把皮肤也拍的更加光滑一些。 这些不是基本的出片要素么。 难道江凌对这些没有概念嘛。 面对戚音一本正经的样子，江凌也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他垂眸望着少女，黑眸眯了眯，半晌，动了动唇。 “你不是长这样？” 大帅哥这张脸，似乎无论说出什么样的话，都容易因为颜值而被人原谅。 但现在不让人原谅的话出现了！ 戚音简直像被雷霆暴击，她睁大了杏眼，不可思议地望着江凌，有点怀疑自己刚才听错了。 “我？长这样？” 她抬起食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那副震惊中又掺杂着疑惑的小模样，简直可爱到无可救药。 江凌没有挪开目光，忍住被可爱到的那种情绪，黑眸深深注视着少女，缓缓点头。 “嗯。” 气炸啦！ 戚音牵着蛋挞的狗绳，扭头就走，小脸都气成了金鱼，腮帮鼓着，一双小腿哒哒哒迈动，真的是走的头也不回。 倒是蛋挞还有些狗性，记得身后还有个小主人，一步三回头多看了几眼。 少女走得快，脑后的马尾辫也晃来晃去，像极了她气呼呼的样子。 江凌站在那，摇头笑了笑。 线条凌厉的下颚线，一瞬间被柔和了许多。 他快步追了上去，和戚音并排着走。 少女却抿着唇，目视前方，看都不看他。 “生气了？”江凌声音低沉。 “哼。”戚音把头一扭，不接这个话。 此时无声胜有声。 一个“哼”字，已经足以表达情绪。 江凌叹气。 戚音忍不住竖起耳朵，想听对方为什么叹气。 因为好奇，脚步都放慢了。 “你想不想看看我的视角。” 耳边传来了少年低沉的声线，有些冷冽的温柔，听着耳朵酥麻麻的。 戚音被勾起了好奇心，脚步一顿，连带着正努力往前探索新世界的蛋挞，也和牵引绳一起停住转头看他俩。 面对一人一狗两个可爱的萌物，江凌黑眸微顿。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长椅。 “你站上去。”他开口。 “啊？”戚音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她的房客那么不按常理来呀。 “还是我抱你上去？”江凌再次开口。 这句话足够有威胁力了。 戚音不擅长做选择，二选一的时候，下意识会因为压力，而选择不那么抗拒的那个。 这大概是她人格上的小缺点，所以喜欢逃避。 眼前的体育生，长得就是酷哥的样子，棱角分明的脸，单眼皮，眼型狭长，勾勒出一副薄情但却很多桃花的模样。 偏偏身形又那么高大，还有一身瞧着很有力量感的肌肉。 戚音想了想，猜出来对方应该不会是想害自己，于是慢吞吞抬起脚，像小蜗牛爬山那样，缓缓站到了小区林荫道的长椅上。 借着长椅的高度，她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江凌把手机塞到她手里，屏幕上赫然是打开的相机视角。 “你看看我和蛋挞。” 塞过来的手机，还带着江凌掌心的温度，戚音怔住，有些不知所措。 然而等她下一秒借着手机，看向蛋挞和江凌时，脑海中忽的灵光一闪明白了。 原来是因为高度！ 她站在椅子上，那么高的时候，去拍江凌和蛋挞，就会把人拍的视觉上矮一些。 平时体育生在她眼里，完全是个现实版的小巨人，她每次都要仰起脸看人家。 可借着长椅，她和江凌短暂互换了一下视角，看到了对方的角度。 可恶。 长得高好了不起呀，平时随随便便就能把人看成小朋友。 江凌在她的视角下，都多了几分可爱。 少了平时一米九的压迫感，直接少年感起来，像个酷酷的正太。 那对方看她…是不是每天都在看小朋友呀！ 戚音收起了手机，抿着唇掏出纸巾，把刚才踩过的长椅擦了擦，垂下脸时，侧脸恬静又温柔。 江凌站在旁边，注视她的黑眸深处，某种酝酿中的情绪渐渐加深。 等到遛完狗后，戚音就快速给好友叶子发了消息。 “照片拍到了。” 她把今天拍到的两张照片一起发了过去。 前一张是拍的蛋挞和江凌。 后一张则是江凌拍的她和蛋挞。 气不过，就想要好朋友评评理。 “你看他把我拍的好矮！” 那边的田叶正在上课，摸出手机一看照片就乐了。 “我靠！是真帅！！！” “你之前说过他帅，我脑补了几个形象，都比不过真人。怎么能帅成这样？肥水不流外人田，音音，绝对不要放过他！” 田叶一边兴奋，一边打开p图软件。 一分钟后，戚音收到了新出炉的“一家三口合照”。 田叶把她发过去的两张照片合并在了一起，c位则是中间的大狗蛋挞。 “你俩这照片，说不是一家三口，别人都还不信。一个是女友视角，一个是男友视角。” “很经典啊，经典的男友视角，而且还是经典款的直男，没被女朋友调教过的拍摄技术，你瞅瞅是不是。” 看着叶子“啪啪”甩来的从网上搜罗的一堆类似“经典男友视角中的女朋友”照片合集——全都是各种抽象角度，女朋友被拍成小小一只的画面。 戚音沉默了。 谁要做他女朋友哇！ 她堂堂戚音！顶天立地一个盘条亮顺！才不做小学生呢！ 田叶大概知道她在那边炸毛，忍不住偷笑，笑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发过来一句。 “看这样子是还没谈过恋爱的大帅哥耶，拿下他，夺取他的初恋！做他的白月光！调教他！” 12、第 12 章 狗狗蛋挞大概很能感知到人类的情绪。 见戚音捧着手机，鼓着腮帮在那气呼呼，立刻哼哼唧唧凑过来，把大脑袋往她腿上一放。 毛茸茸的狗头，瞬间让戚音联想到了某个体育生！ 她上手捏了捏蛋挞的脸和耳朵。 父债子偿！ 她气嘟嘟揉了揉狗狗的耳朵，蛋挞就一直乖巧睁着眼睛看她。 小狗的眼睛永远那么充满信赖，湿漉漉的，注视你时那么全神贯注一心一意。 戚音的那点气闷就消了。 “啊呀，小蛋挞，你好乖哦。让姐姐来给你做个按摩，捏捏爪爪。” 戚音笑着摸摸狗狗爪子。 德牧属于大型犬，骨架是非常结实的，爪子更是很有骨感，骨量密集。 捏在手里时，简直要比戚音的手还要宽大，就很有安全感。 戚音甚至有一瞬，想到了狗狗的主人，她的房客——江凌。 怎么一人一狗都那么大只呀。 在遇到江凌之前，戚音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娇小过。 她只是骨架纤细了一点，个子也不娇小，最多显得苗条一点。可是女孩子这样也很正常嘛。 哪里知道，站在江凌面前时，从对方的视角看她，她一天24小时像个小朋友。 就是镜头里的那个样子。 想到这里，戚音翻出来照片，多看了两眼。 因为叶子发来的照片被缓存过，于是手机里第一张翻到的照片，就是那张所谓的“一家三口”。 猛不丁点开，竟然还挺像一回事。 只不过…她怎么觉得，瞧着像是哥哥妹妹呀。 哼哼。才不像是男朋友和女朋友呢。 戚音抿着唇，把照片关掉。 今天起了个大早，导致一天变得很漫长。 久违的阳光随着蛋挞的到来，造访了她的心田。 戚音忙忙碌碌，把卧室的窗户连同窗帘全部打开，让阳光进来。 把积攒了两天的衣服一起洗掉，放了洗衣液和柔顺剂，让衣服香喷喷。 她开了音响，喜欢的音乐喷涌而出，飘散在别墅的每个角度。 她找出扫地机器人，让它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去工作。 自己则在房间里跳舞。 二楼是有一间专门的运动室的，里面有一些专用健身器材，两边墙壁还配了镜子。 姑奶奶年轻的时候就是一个舞蹈爱好者，常常邀人来家里跳舞。 后来上了年纪，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慢慢就放弃了这个爱好。 等到戚音被接到身边一起住时，她几乎从没看过姑奶奶跳舞。 只有一次，她睡午觉的时候，姑奶奶喝了点红酒，一个人在舞蹈室，随着黑胶音乐缓缓旋转。 那种闭着眼陶醉，跟着音乐微微摇晃的感觉，一下子就攥住了戚音的视线。 原来人可以不被年龄限制，无论多么年迈，依然让灵魂保留青春的生命力。 那一天的记忆留在了戚音脑海中。 让她在画画之余，养成了一点学跳舞的兴趣。 她没有专门去报什么机构学，只是会在门窗关上时，学着记忆里姑奶奶的样子，将音乐播放，然后翩翩起舞。 有时候会学习一两个喜欢的动作，再随着不同的曲调韵律，组合成她自己喜欢的完整舞蹈。 从姑奶奶走了以后，戚音一次舞也没有跳过。 今天是第一天。 大狗蛋挞就蹲在旁边，睁着黑豆眼看她，还歪着脑袋，趴在那时，一只爪子交叠在另一只上，是个很忠实的捧场观众。 戚音跳到汗如雨下，旋转中缓缓像花朵落到地面。 她蹲下来，因为运动过度，多巴胺分泌的足够，身体前所未有的舒爽。 见她停下来喘气不止，呼吸有些急促，蛋挞担心了，嘤嘤嘤的晃着尾巴跑过来，蹲在地上盯着她看，还用舌头去舔戚音的手指，似乎是担心她不舒服。 简直是个小绅士。 “我没事的呀，蛋挞，就是累了，休息一下。” 戚音温柔笑着安抚狗狗，小手落在狗头上揉了揉，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很感激江凌。 如果蛋挞是她自己从小养大的狗狗，她肯定也会非常宝贝的，怎么可能舍得送到别人家里去陪人呢？ 可是江凌却把狗狗带过来了，还一整天放在她这里。 这样一想，原本对于今天去看球赛这个事情，还有一些小抵触的少女，忽然间转了心态，变得积极正视了起来。 这大概是一种近似于感恩的心情。 “好啦蛋挞，姐姐现在去洗个澡，然后吹头发、做造型、化妆打扮。” 戚音一下子振奋起来！ 她去洗了个澡，等把头发也护理完，翻出了自己的化妆包。 这是姑奶奶还在的时候陪她买的。 姑奶奶是一个很爱美的精致女士，哪怕年纪上来了，也依然把皮肤护理的不见一点瑕疵，脸上非常白净，最多有一些岁月带来的细纹，整体上瞧着就让人觉得非常的面善，温柔且干净。 戚音以前对化妆是一点都不感兴趣的。 可那时候，姑奶奶会用眉笔，眼睫毛夹子和口红，挨个的像变魔术一样在脸上涂着给她展示。 “音音，爱美是为自己。他们说女为悦己者容，其实女为自己容。” “不同的场合，我们需要不同的战袍和穿搭，来体现我们的气质。平时可以素颜，但是要掌握这样的一个技巧。这样当你需要的时候，你就可以充分利用你得体的外表和气质，来获取别人最佳的第一印象。” 戚音至今记得说这话时，姑奶奶那种温婉的神情。 可能是保养的好，姑奶奶的脸色与皮肤，放在同龄的奶奶当中是其中翘楚，总是会有一些同龄的爷爷投来欣赏的目光。 如果姑奶奶愿意的话，应该早就结婚了。哪怕到了晚年，她也不缺追求者。 这种在姑奶奶身边见证了优雅的岁月，给戚音带来了一些不可磨灭的影响。 现在，物是人非。 姑奶奶给她买的所有的大牌护肤品化妆品，全都放在那里，有很多还没拆封没有动过。 戚音忽然明白，时光再也不会重来了。 她想好好的去学化妆，打扮给姑奶奶看，也不会有机会了。 戚音眼睛酸了，捂着眼，流了一会儿泪。 蛋挞就立刻凑过来嘤嘤嘤哄她，戚音忍不住蹲下来，抱住狗狗，从温暖的蛋挞身上，获取到一点温暖与安慰。 有些悲伤是滞后的，迟来的。 在事情刚刚发生时，它安静的就好像，一切只是电视剧里看的一个片段在落幕。 要过去好多好多天，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等到你意识到，日常当中失去了那样一个角色时，才会发现原来这就是痛。 哭了一会儿后，心里的阴霾似乎又少了一点。 戚音支撑着膝盖站起来，苍白着脸走到卫生间，对着大大的梳妆镜，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洗脸，拿出化妆包，开始变魔法。 她答应过叶子，同时也在心里答应过姑奶奶，一定会好好的生活，所以接下来的每一天，她都会好好善待自己。 瓶瓶罐罐开始派上用场。 戚音对着镜子一通施展手段。 一个小时后，她盯着自己的妆容，满意地勾唇笑了。 “好看。” 随后又找出来高跟鞋，配好了裙子，拿出卷发棒，把一头黑长直，挨个的弄出弧度，于是整个人的气质顿时成熟了几分。 为了让自己和平时的状态差别更大一点，戚音甚至翻出了美瞳。 哇哦。 好久没拾掇自己打扮了，稍微这样一拾掇，戚音都被自己的手艺给惊叹了，好…祸水呀。 她忍不住把拍好的照片，发给了叶子。 叶子那边依旧秒回，发来了一串感叹号！ “！！！！！！！！！！怎么回事！！！！！你要去霍霍谁！怎么漂亮成这样出门，你会炸街的！” “呜呜呜我的姐妹好漂亮，简直美到了我的心巴上！” “你是不是要去看球赛，我敢打赌，今天你出门一趟，只要你愿意，手机上会多出一串新好友！” “有帅哥来要号码，如果看着不错的，先别关门，让他们进来排个队。万一你看不上，可以推给我呢，明不明白姐妹！” 田叶在手机那一头激动到不行。 毕竟作为戚音最好的朋友，她是完美见证过，高中三年戚音作为校花的战绩的。 走到哪儿，都会有男生冒出来献殷勤，变着法的表白送东西。 那叫一个防不胜防。 这还是戚音平时在学校里，穿着校服素面朝天，全靠出厂建模呢。 今天这样一化妆一打扮…天啊，要被美晕了好吗。 * 此时的湘江大学体育馆里。 江凌低头看了好几眼手机。 距离开场只有不到一个小时了，她还是没有收到小房东的消息，所以小房东到底是来，还是不来？ 其实确实挺在意的。 但不想赶着问。 毕竟平时的戚音是什么作息，江凌也是知道的。 小房东今天能撑着爬起来，已经是看在蛋挞这只蠢狗的面子上了。 这会儿如果已经昏睡过去，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叮咚一声弹进来了消息。 “我在你学校大门口啦。” 某人发了个定位过来。 江凌立刻扔下了一旁的几个兄弟。 “我出去一趟。” “不是江哥你干啥去啊？马上打比赛了，你你现在走什么事这么急，别人去不行吗？” 江凌没理，走的健步如飞。 拉拉队里边的几个女生，看他盯着手机，头也不抬的往外走，忍不住凑到一块儿，说悄悄话。 “江凌应该不是有女朋友了吧？” “他是不是去接女朋友了呀，我刚才看他盯着手机消息的时候，表情好温柔。” “天塌了，我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不是吧，单身一年多了，从进校开始就把各大系花挡在外的江大帅哥，他还能有喜欢的人？” … 此时的戚音站在校门口，默默看着香江大学的校门，有些怯场了。 来来往往的学生只要进出的，都会朝她投来目光，甚至其中还有几个男生接二连三的过来，跟她要微信。 从出租车上下来之后，戚音这边就没缺过搭讪的人，似乎被叶子说中了。 戚音本来想全部拒绝的。 但莫名想到了今天叶子给她发的消息——别把门关得这么紧，先加几个帅哥排个队，实在不行推给叶子。 有了任务和指令之后，在遇到某些事情时，反应就是自然而然的了。 戚音没有像往常一样开口拒绝，而是掏出手机。 只要过来要微信的人，建模还可以，顺眼，符合叶子喜欢的风格，戚音就同意。 于是等到江凌匆匆赶到校门口时，看到的就是门口站着一个风情万种的冷艳美女，旁边围了好几个男的，接二连三的加微信。 一眼扫过去时，江凌第一眼甚至没认出来，站在门口被男生包围着的浓妆冷艳美人，是他那个在家里成天窝着不出门的画家小房东。 少年紧抿着唇，唇线绷直，下颚线弧度也变得锐利了一些。 他大步朝着戚音走了过去。 “戚音，过来。” 江凌毫不犹豫的开口，在旁边几个男生的注视下，展露出自己和小房东的亲近关系。 戚音听到了江凌的声音，抬眸看了过去，和他对视时，绽开了一个过于热烈明艳的笑容。 “你来了呀。” 今天的浓妆就像是戴上了一副面具，让戚音有了互动调侃人的底气。 她的社恐暂时被妆容掩盖了，像在扮演另外一个外向的人，下意识像小兔子一样，朝着江凌走了过去。 听她和江凌认识，原本围在戚音身边，各种环肥燕瘦、气质各不相同的帅哥，这才知趣的走开，只不过离去之前，都对着戚音特意笑了笑，还有人晃了晃手机，意思是之后随时联系。 江凌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薄唇紧抿，黑眸里是弥漫上的一层暗色。 他甚至有一瞬是后悔的，为什么要把宝藏从家里拐出来。 然后让那么多人看到，想要争抢。 但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比起看着戚音永远待在家里，明明是在最好的青春年华却孤僻又谨慎地缩起来，错过一切。 他宁愿对方走出来，去看这世界。 “不是要带我去看比赛？还不走呀。不会迟到嘛。” 戚音歪了歪脑袋，仰起脸看向依然比她高出一大截的江凌，语气雀跃。 这种因为打扮变成截然相反的一个人，就连表现出来的性格也可以完美贴合人设的感觉，实在是太鲜活有意思啦。 她现在都有点理解，那些在漫展上各种cosplay成不同角色的人的心情了。 见她这么问，江凌淡淡道：“没事。时间刚好。” 他丝毫没透露，少女来之前，自己几次三番看手机，担心对方赶不上的心路历程。 江凌转过身，带着戚音往学校走。 他个子高，腿也长，走起路来是戚音的好几倍。 往前走了不到一百米，却见身后的人不跟上来了。 江凌第一时间注意到，退回去看少女。 “怎么不走了？”他盯着那张今天过于美艳的脸问。 戚音抿着唇，摇了摇头，今天贴了亮片的美甲，指了指脚。 她今天穿的是一双银色高跟鞋。 没什么穿高跟鞋的经验，导致稍微走一会儿，脚就酸的不行。 如果仅仅是酸就算了，还能忍一忍，关键是脚底板和脚心还痛… 忍不了什么疼的少女，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穿高跟鞋出来。 早知道就配一双半高，或者是坡跟的鞋子了嘛。 江凌顺着戚音指的方向，看向少女的纤细脚踝。 银色的高跟鞋是尖头的，更衬得戚音的腿型非常的修长好看，小腿的骨肉均匀，肤色极白亮。 露出来的一点脚踝和脚背肌肤，让人觉得有种奶白的嫩。 江凌下意识有些怜惜，这双脚要靠自己去走这么多路。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江凌整个人都愣住，随后黑眸挪开。 “看球赛为什么穿高跟鞋。” 面对这句直男的话，戚音这次却没有恼。 她笑吟吟地拎起裙摆，问江凌。 “不好看吗？” 她在家特意捣鼓了一个多小时，才搞出来的妆容和服装搭配。 光看这一路的回头率就知道了，应该是很不错的呀。 而且叶子也在疯狂夸她呢。 对着小房东这副巧笑嫣然的样子，江凌移开眼，淡淡道：“还行。” 反正是一点都不透露，刚才心里的想法。 其实是好看的，他也的确惊艳。 可比起现在这样打扮过于浓烈明艳的样子，他还是更喜欢那个清纯可爱的画家小房东。 因为那是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的风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刚才走到校门口，认出戚音时，望见对方身边围着这么多男生，讲实话，江凌第一次体会到那种酸不溜秋的心情。 看那些男的怪不顺眼的。 比在球场上遇到那种对手，还要让他情绪有波动。 戚音见他根本不正言肯定，抿了抿唇，不服气。 她踩着小高跟，噔噔噔走到体育生跟前，扬起脸来，像个骄傲的小公主那样看着江凌。 “江凌。”少女拖长了调子，喊体育生的名字。 她的声调太绵软，很容易给人撒娇的感觉。 江凌被这把声音，喊的心口一阵酥麻。 他有些没办法的微微俯身，垂眸看着穿着红色长裙的戚音，放缓了声音。 “到体育馆还有1000多米，你还能不能走？” 他们校区建在山附近，地势比较高。所以学校为了安全，是不允许在校内骑车的。 大多数人都是步行或者坐校车。 但是下一辆校车过来还要蛮久的。 听了这话，知道还要走一千多米，戚音的小猫脸一下子垮掉，精致小脸皱了皱，她下意识俯身揉了揉脚踝，咬牙道：“也不是不行…” 如果走慢一点还是可以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江凌在旁边，可能是见到了熟人，她那种依赖心理，就像杂草一样冒出来了，压都压不住，会忍不住想要嘟囔。 见少女无精打采的，神情也恹恹的，像是被欺负的小花苗，江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算了。” 嗯？ 戚音还不明白对方的意思时，就见体育生上前一步，猛地俯身。 下一瞬，戚音整个身体都落入到了体育生的怀里，被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喂！” 牡丹贵族十八年的戚音，被吓了一大跳，纤细的手下意识抓着江凌的肩膀，惊呼道：“你干什么呀！” 刚才的那点儿疲惫，这会儿全被吓走了。 少女受了惊的小模样简直像只忽然被抓回家的小流浪猫，漂亮到哪怕喵喵喵挣扎，也让人想抱在怀里使劲亲亲。 江凌抱着她走得稳稳当当，丝毫没有因为戚音的挣扎而有半点步履踉跄。 “带你去看比赛啊。”江凌甚至还有余力慢悠悠地回答，说的一脸坦然。 戚音又羞又恼，感觉刚才自己hold住全场的节奏，完全被江凌打断了，甚至对方反过来主导了节奏。 “不要！我又不是腿断了，我能走，你放我下来啦。” 一路上被这么多人围观，要联系方式，戚音都没有害羞。 这会儿因为被江凌抱着，而且是那种公主抱，路人看过来，眼神明显就是兴奋的，戚音觉得好社会死亡。 可是体育生的力气不是盖的。 当初江凌为了找一个阳气充足的房客来镇一镇宅子，可是精挑细选的看上了对方的一身腱子肉。 现在她亲自感受到了江凌身上硬邦邦的肌肉，以及那种不可被撼动的力气，真的是……猫猫无语。 她被迫无奈，把脸往江凌的方向扭，有点自暴自弃。 “我反正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出名就出名，无所谓了，你呢？你不怕嘛？” “我不怕啊。” 体育生拉长了语调，把这句话说的很拽。 就是这股漫不经心的劲儿，才让人更牙痒痒。 戚音被噎住了。 她真的很意外。 “你不怕被传绯闻，这样让我断了你的桃花呀？” 听说渣男绝对不会在公开场合，去把自己的情感归属给固定住，因为这样会断掉其他的桃花可能性。 可她这位房客，长得是一副负心薄幸的绝世大渣男的样子，怎么这么不管不顾，半点不怕人误会他们的关系呀？ 江凌把少女抱得很稳，边走边勾唇笑。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在关心我啊，小房东。” 隔着暗下来的天色，与路边亮起的路灯，他深深看了怀里的少女一会儿。 “谢谢你这么为我担心终身大事了。” 戚音嘴皮子跑得快：“不客气，所以你想好怎么谢我了吗？” 这话说完，她就有些后悔，真的是平时斗嘴斗习惯了，遇到话茬子就接上去了，都没想过这场合是不是不太适合。 她现在的目的是什么？嗯？ 是让体育生把她放下来，让她恢复自由，自己走，而不是娇滴滴的被人家抱着走。 江凌轻笑一声，看出来她在吃瘪，一张帅脸笑得很痞。 “这不是在报答？你走不动了，我就抱着你。” 戚音瞪圆了眼睛！ 天哪，要不是这个人长得帅，说这话真的会很油腻。 盯着这张帅哥的脸，又一次被气的牙痒痒。 不过她眼珠转了转之后，忽然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神色，主动伸手挽住江凌脖子，用软乎乎的语气，小声道。 “所以，哥哥，你这样抱着我，万一有喜欢你的女生看到了，人家不会吃醋嘛？” 她故意捏着嗓子说这话，简直把夹子音给实践到了极致。 真的是这辈子都没这么夹过！ 叶子听到了都会搓身上鸡皮疙瘩的那种！ 这一招果然有效果，她能感觉道抱着她的手臂忽然紧了紧。 刚才还能反过来逗她的体育生，好像身体都忽然僵硬了，浑身肌肉绷紧，像个被戳中了死穴的木头人。 戚音只能看到对方的一个凌厉下颚线。 江凌黑眸里几乎要被这姑娘撩出火来，闭了闭眼，才调整过来。 ——他真的还挺受不住小房东喊他哥哥，和他撒娇。 戚音见他不说话，顿时再接再厉。 “怎么了呢？哥哥，难道我说错了呀。” “怎么不走了呢？是不是我太重了，哥哥抱不动了，哥哥体力不行哦。” 一口一个哥哥，都快喊出残影来了。 戚音自己都有些受不了了，但却故意忍着，想看江凌困窘的反应。 她像个小妖精，在人家怀里要化成原型，颇有些不管不顾的破罐子破摔，手还去抱体育生的脖颈，贴着人家的面颊吐气如兰。 “哥哥耳朵怎么红了呀？” 少女变本加厉，得寸进尺的注意细节。 江凌沉默。 他下颚线绷紧，搂着戚音小臂的力道，比起之前更紧了一些，哪怕极力控制呼吸，但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刚才小画家房东在他怀里娇声娇气喊了几声哥哥，他明知道对方是在戏弄自己，逗他玩，可身体却不由自主有了明显的反应。 仿佛是有一股邪火噌的往上冒，血一路冲到头顶。 怀里的姑娘顿时成了个烫手山芋。 他当然不会扔出去，可就这么留在怀里，像个定时炸弹一样，让他心神不宁。 柔软的身躯在他怀里，是放大版本的魅惑。 江凌从未觉得自己的自制力这么差过。 他站在那深呼吸，身体也在发烫。但即使这样，也说什么不放戚音下来。 见他怎么逗都不说话，戚音也有些无措了。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开的玩笑，效果太过于逆天… 玩笑就是，你开了之后，别人有反应，配合，大家一起开心才叫玩笑。 如果你开玩笑，对方当真了，那就会变得尴尬，像是弄巧成拙。 就比如现在这样。 明明刚才她喊的那几声哥哥，和说的话，是故意在逗江凌，可江凌这副认真到被她撩到不上不下，仿佛要原地爆炸的样子，却让她反过来不好意思了 搞得好像她在…她在调戏人家一样。 觉得自己犯错了，少女顿时乖巧起来。 戚音老老实实待在体育生怀里，甚至把脑袋搁到了人家肩膀上，像一只小猫猫一样，娇娇看着地面在心里数数。 1、2、3…… 数到二十秒的时候，戚音冷静了一点。 咳咳，其实也不用挣扎啦。 人家在这上学的江凌都不怕传出闲话了，她又不在这上学，就更没什么好顾忌的啦。 反正今天化着浓妆打扮成这样了，就是她妈妈来了，看到她这个样子也认不出来。 江凌想要帮她才会抱着她走路，那就…接受？ * 体育馆里边，那帮打球的，老远就伸着脖子在看门口了。 “你们看那个人像不像江哥？” “长得是有点像，不过手里抱着个妹子，应该不是他。” “小情侣可以啊，走个路还要抱抱，四处撒狗粮。” 江凌什么性格，一帮兄弟都知道，看着像个渣男，瞧着有点荤素不忌的，实际上人家只是长成那样，做派是标准的绅士。 平时女孩子来表白和追，江哥连人家手都不会碰一下，向来都保持距离，不给什么机会的。 私底下他们都说江哥没有心。 不然怎么忍心拒绝美女？ 所以嘛。 那个看着身形和江哥很像的人，手里还抱了个妹子，一看就在热恋中的，肯定不是江哥！ 所有人都如此肯定着。 “那个人要是江哥，我就可以倒立洗头！”有人这么下意识开了个玩笑。 还有人跟着嘴贫一下：“那我去吃屎！”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那人梗着脖子，硬气道：“看什么看，老子从来只下必胜的赌局。” 想看江哥对哪个美女这样，那不可能。 幻想太阳从天上掉下来，都不可能实现！ 13、第 13 章 戚音看着四周变多的人流量，像受伤的小鸟那样，缩在江凌怀里，有气无力道。 “人越来越多了。放我下来啦。” 现在距离体育馆几乎只有几步之遥，反正不超过一百米了。 人多了，等会还要看球赛呢，戚音还是要脸的。 今天的全妆，也还是盖不住天生的脸皮薄。 江凌垂眸看了她一眼，半晌，俯身将人轻轻放到地上。 “下次别穿高跟。” 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来刚才公主抱了一个人走那么远。 体育生的力气，果然太过于恐怖。 戚音被他抱了一路，别的没记住，江凌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她听得很彻底。 脸蛋但凡稍微贴着人家胸膛近一点，耳朵里听到的就是一面小鼓在咚咚咚咚。 男生和女生真的好不一样，江凌浑身肌肉都是偏硬的，不像女孩子那样软软的。 又或者是因为，体育生天赋异禀，平时锻炼太多了，才能有这样的旺盛荷尔蒙？ 戚音落在地面上，双脚还有些飘忽，像站在云端上，要靠着江凌的手臂，稍微稳一稳。 她抬眸时，和对方那双黑眸对上，心里忽然就一阵迟来的慌乱。 荷尔蒙太过于旺盛的人，有些让人害怕，和莫名的拘谨害羞。 戚音也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形容那种感觉。 就是…现在有许多帅哥，是那种文质彬彬，甚至有些温柔，偏向于中性的。江凌就很特别，像是从原始丛林里杀出来的一只巨型王者，就连眼神和气息间，也都是不经意的侵略感。 属于那种在漫画里…一出场露出腹肌和浑身流畅线条，就能引来一票支持者的撕漫男。 “谢谢…”嗫嚅了一会儿，戚音还是动了动唇，道了谢。 但江凌刚才叮嘱的，以后不要穿高跟鞋，少女自动屏蔽掉了。 下次最多选一双不那么高的，但还是很好看的！才不要不穿呢。 到底是从小美到大的，戚音骨子里也是爱美的。 今天被江凌拉出来后，隐约像是身上的某些枷锁被打开了。 戚音已经开始隐隐期待未来的生活。 江凌看着戚音在他面前站稳了，这才缓缓松开手臂。 怀里忽然空了，竟然骤然有些空荡荡的不习惯。 那种女孩子软软靠在怀里的感觉，让人身体都不自觉绷紧了，明明他不缺力气，却又会在抱着对方行走时，尽可能控制力道，甚至有几分小心翼翼。 像是怕不小心就把少女弄坏了。 戚音给他一种精致易碎品的感觉。 “江哥？” 体育馆大门里走出来几个男生，为首的那个男生走到近前，看清了江凌的身影，忽然发出了一声怪叫，打破了两人的对话和氛围。 其他几个男生也都在对方喊了一声之后，纷纷瞪大眼睛看过来，一个个下巴都快掉在地上的样子。 一起出来的还是同宿舍的赵清杰，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刚要拧开喝，手才把盖子转开，听到“江哥”两个字从同伴嘴里喊出来，人也看过来，认出来江凌。 那瓶水直接被他捏爆了，水biu一声滋了出来。 “我靠！” “小赵你喷泉啊？” “花果山水帘洞都没你会滋！”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赵清杰手里的矿泉水吸引了过去。 戚音连忙后退了一小步，下意识躲在了江凌身后。 该不该形容一下，她现在心里的感受？ 就是…迎面走过来几个男生，个个都是江凌这种的大高个，而且还是茫茫夜色里，就很有压迫感。 以前戚音在学校里，都会下意识避开成群的男生面对面走过来。 这可能是女孩子刻在骨子里，对异性的一种戒备心吧。 相比之下，江凌的高大，已经因为一个多月住在屋檐下的亲近相处，而变成了一种熟悉的可靠。 这就跟…自己家里养的大狼狗，它就是站起来，你都会觉得可爱，但是别人家的大狼狗扑过来，真的就很吓人。 对于不熟悉的，但却很大的存在，人的本能是后退。 江凌察觉到少女的后退举动，也下意识站在了她面前，转身对她温声道：“别怕，是我同学。” 戚音听着他比平时要温柔的嗓音，内心奇迹般得到了安抚，心跳也没有那么快了。 她眨了眨眼，小小声道：“好，我不怕的。” 她是来学校，又不是来什么国外一日游，没有必要那么谨小慎微担心治安。 何况…香江大学…也是她本来应该报道的地方。 以不是新生的方式，踏入这座本该迎接她的母校，感觉也别样的亲切呢。 两人低声对话间，赵清杰这群人这次不怪叫了，只在那里倒吸冷气。 之前说要倒立洗头的人，抽了一口气：“竟然真的是江哥，你们快来给我做做急救！我需要急救！” “算了，不救也行。反正我倒立洗头，水龙头冲两秒的事儿。” 天天各种健身的人，什么单手倒立，甚至几个手指撑着倒立，都已经是基操，还算不上是什么难度。 一旁的陈恒已经要鼠掉了，他在嫉妒的震惊中，万念俱灰，想起来自己前面放的大话——吃屎！ 显然，他刚才一时豪情壮志发的大话，大家都没有忘。 包括赵清杰几个人在内，全都看向陈恒，似笑非笑。 陈恒也是篮球队的一员，这会儿装作什么都没想起来，快步过去。 “嘿嘿，江哥，你看你，要带嫂子来，怎么不提前告诉咱们这帮兄弟？” 只要他不尴尬，就绝对不怕！这个时候要反客为主，快速跳过之前的话题。 众人都把目光落在了江凌身上，还暗搓搓往他身后躲着的纤细身影看去。 赵清杰也走了过来：“江哥，这是咱嫂子么？” 男生基本上都和江凌关系好，平时开玩笑也开惯了，暗地里感慨过他们江哥就是坐怀不乱柳下惠和万年冰山，竟然能对那么多学校里妹子的追求视而不见，估计要开窍脱单，也得是下辈子的事情了。 没想到，这事儿就这么发生在面前了！ 有生之年！ 江哥带来了嫂子！ 众人其实没有看清戚音长什么样子，只是惊鸿一瞥，知道她是个女的，身材很好，看着很文静，躲在江哥身后像个怯生生的小兔子。 听着面前这帮兄弟的胡咧咧，江凌还来不及说什么，后腰的位置就忽然被一只小手悄悄掐了一小块肉。 “你快解释，我才不是你女朋友呢！” 耳后是少女压低了的羞恼声音，软绵绵的，就跟她落在他后腰的手一样，掐他根本就不疼。 江凌心里都莫名一荡，黑眸暗了下来。 “介绍一下。” 他反手捉住了少女白皙手臂，滚烫的掌心包裹着戚音白嫩的小胳膊，将人轻轻拉到了身边。 戚音穿着这身裙子，在几个男生的注视下，像一朵漂亮的花从暗处转了出来，裙摆翩飞，水瞳潋滟，脸上是措手不及的惊慌。 少女粉腮杏眼，睫毛长长的，巴掌大的脸精致到令人失色。 刚才还调侃的那几个男生，一下子齐齐呆住，看着戚音时，眼睛瞳孔直接放大。 “我、的、娘、咧。这是真仙女。” 怪不得江哥瞧不上别的女生，原来背地里吃的这么好。 瞧他们嫂子漂亮成啥样了！ 他们也想喜欢啊！ 这要是他们女朋友，他们也一定天天公主抱，路都不舍得让人家亲自走！ 14、第 14 章 赵清杰和陈恒他们，已经直接麻了。 哥几个也不是没见过美女，以前学校时不时就会出来一个学妹，或者学姐，来找江凌。 就是他们打比赛的时候，啦啦队里的妹子也都个个漂亮，身材也好。 可是可是…江哥带回来的嫂子，真的是能艳压群芳啊。 是那种只要站在那一亮相，就直接把其他人都比下去了的存在。 好看到让人大脑空白，是很有冲击力的美，女明星也不过如此了吧？ 江哥怎么福气这么好？！ 饶是一帮男生平时很服气江凌，这会儿都有些被美色冲昏头脑，心里生出些想法。 看到戚音，他们都觉得今天这场篮球赛，瞬间变得有意思了！充满表现欲啊！ 美人果然自古以来就是足以和江山媲美的，往那一站，他们都心甘情愿打江山！ 一帮男生的眼神根本收不回来，全都落在戚音身上，瞪大的眼珠子就像一群猴。 戚音被看的有些不适应了，微微往后缩了一下。 这次江凌没有再把人家抓到旁边来，任由戚音躲在自己身后，他则对一帮男生笑骂道：“收收眼珠子，没见过漂亮姑娘？” “别看了。她，我朋友。” 知道戚音脸皮薄，江凌话到嘴边，绕了一圈，还是换了个介绍方法。 他要是说房东，这帮人肯定又要起哄误会。 江凌并不想让人轻易知道两人的关系。 男生开起玩笑来，常常没有数。 想到戚音会变成他们开颜色玩笑的一个环节，江凌就无法容忍。 江凌眼里含着几分警告，接收到他眼神的几个男生，顿时一激灵，不再露出其他神色，一本正经道。 “那感情好，江哥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 反正说是朋友，其实也是女朋友。 不然按照江哥这个脾气，怎么会宝贝到把人直接公主抱。 他们这么多人的眼睛呢，可都没有瞎，刚才看得清清楚楚。 啧啧啧，这是小情侣刚谈了恋爱，不想马上公开，在这含蓄保密呢。 一帮男生心里自觉看透了真相，一个个门儿清，眼神都贼兮兮的，在那偷笑江凌陷入情网后的不一样。 江凌无语了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头看向戚音：“不用理他们。” 戚音眨眨眼：“哦。” 她也有朋友，也能想象到，如果朋友看到自己和一个男生忽然一起出现，会怎么调侃的样子。 所以对于江凌的那些同学那副表情，仿佛吃到瓜的样子，她不会太介意。 反正！今天她是全妆出席，和素颜还是差别很大的，就当戴了个没有任何人认识的面具，哪怕被误会了，只要以后注意一点，别人看到她素颜，都认不出来她！ 这么一想，戚音的心态立刻调整好了。 她眉眼弯弯，冲着面前的这些人一笑。 “你们好呀，喊我小七就可以了。” 她故意不给自己的真名，用了个化名。 江凌似乎没料到，她会忽然介绍自己，闻言瞥了她一眼，黑眸里满是兴味。 倒是其他几个男生，见戚音主动冲他们笑，声音还这么甜，一个个顿时又脸红结巴起来。 “害，小七，我是陈恒。” “我叫赵清杰，是江哥的舍友。” …… 其他男生也下意识排队挨个介绍自己，全程没人能挪开望着戚音那张脸的目光。 戚音大大方方和他们打完招呼后，自己心里都忽然释然了一些。 瞧，有什么好怕的呢。 和人打交道多简单呀。 有了这样的一个开头后，戚音甚至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准备。 也许…下个月她可以正常去学校报道开学。 新的环境的确同叶子说的那样，是完全崭新的，在给她带来滋养。 一帮男生和戚音打完招呼后，顿时都晕乎乎的，被美到了。 几个人脚步朝着体育馆走时，余光还不住往戚音的身影看。 陈恒还捂着鼻子问一旁的人：“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小七真的只是江哥的朋友，不是女朋友？” 他这话才刚一落下，就被一巴掌拍醒：“别做梦。想想江哥平时对别的女生什么样，对小七什么样。” “哥们一场，别怪我没提醒你。小七是好看，可人家明显就不是你我能追的。老老实实在心里把人家当成未来嫂子来尊敬就行了。” 被点破了心里那点还没萌芽的小心思，陈恒摸着鼻子笑了笑，有些遗憾。 几个人走在前面，江凌则特意放慢了脚步，陪着戚音走在后面。 两人并肩而行，少年的高大身形，将戚音衬托的愈发花儿一般纤弱灵动。 “小七？”江凌微微俯身，压低了嗓音，薄唇吐出了戚音刚才说出的昵称。 他声音本来就属于那种比较有磁性的，凑近了说话，更显得暧昧，简直像是在调情。 戚音耳朵一热，条件反射抬眸，用水汪汪的杏眼去瞪人家。 干嘛喊的那么暧昧啦！ 被少女这么一瞪，江凌勾唇，黑眸里神色暗了下来。 “怎么，他们喊得，我就喊不得？” 两人相处这么久，他一直都是喊戚音的名字，最多叫一个小房东。 结果才刚把小房东带出来，在他面前向来内敛拘谨的少女，对着他一帮兄弟笑容如此灿烂，还让人称呼她小七。 这么亲近的名字，他不是第一个喊的人。 少年声音里的那点不悦，戚音哪怕再迟钝，这会儿也听了出来，不由无奈。 她抿了抿唇，和江凌对视间，小声道：“我随便取的名字啦。又不是真的。”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我的真名，不是只有你知道么。” 江凌闻言，黑眸重新亮了起来，像被安抚好的大狗狗，嗓音也变得愉悦起来。 “嗯。” “等会我上场比赛，给你留了位置在观众区前排。” 他特意叮嘱了一句，生怕少女等会一个人会不自在。 戚音乖乖点头，像个乖巧小朋友。 “谢谢啦。” 江凌见她这么乖，忽然就有些不放心了。 想起来刚才在校门口看到的那一幕，江凌黑眸落在少女身上，唇动了动。 “还有。” 戚音：“嗯？” 少女抬眸，长卷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杏眼亮亮的，睫毛尤其卷翘。 巴掌大的小脸，很容易让人晃神，简直好看到不行了。 会把人的注意力吞噬其中。 美丽到一定程度，什么都不做，就会招蜂引蝶，有无数裙下之臣蜂拥而至。 江凌就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小房东之前不愿意多出门。 就这样的回头率，没个护花使者在身边，真的是会引来许多狼垂涎。 所以，跟她说没有用。 美丽并不是原罪。 想到这里，江凌深深看了一眼少女，想要说的话也咽了回去。 “没什么。打完比赛，我送你回去。不要单独走。” 戚音闻言点头：“好的。” 她肯定不会自己回去哒。 姑奶奶从小就教育她，女孩子不要一个人单独在外面走夜路。 尽量不要去考验人心，也不要用运气去当赌注。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姑奶奶既教她如何变得更加美丽，去享受生活，又教她尽可能拥有保护自我的意识。 戚音想到这里，心情忽然有些低落。 如果姑奶奶还在，那该多好啊。 一个人给了她近似于母爱的人，在她的生命里，位置是无可替代的。 她还没有被爱够，还想要姑奶奶在身边教她很多很多东西，陪她很久很久。 情绪低落下来的戚音，垂着眼，眼眶都红了一点。 体育馆里都是人，座位已经爆满。 江凌带着戚音走进来时，啦啦队都已经在两边就位。 戚音和江凌两个人，理所当然的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哇，那是不是香江大学的江凌?”观众席上有大学城里其他学校的人，特意慕名而来，老远就盯着江凌看了。 本校的女生关注点则有些偏，落在了戚音身上，满是疑惑。 “江男神旁边那个大美女是谁啊？怎么那么眼生？” “他们走的那么近，不像是普通朋友啊。我研究过心理学，能挨这么近走路的，彼此心里多少有些好感吧。不然人是会维持一定的身体距离的！” “难道是女朋友？” “不可能！江校草都经受过那么多考验了，你看他连上次英语系的系花都没接受，肯定是高冷到底的！” “有一说一，英语系系花是好看，可是，你们不觉得今天这位大美女，更漂亮吗？” 这话一出，顿时画风都变了。 “不会真的是女朋友啊？不过别说，这两人走在一起是真配。” “大美女应该不是我们学校的，这么好看，只要出现过一次，不可能逃得过我的铝合金狗眼。我们学校也不可能漏过这样的大美女排名。” 戚音顿时感觉到有许多目光聚集到自己身上。 江凌在人声鼎沸中，抬眸朝着戚音看过去，忽然就心一软。 小房东就像是…常常需要人守护的花，一不小心就会被人采撷了去。 花朵是娇嫩且矜持的，需要阳光雨露，也需要种花人的爱。 “怕吗？”他俯身，当着众人面，并没有避讳对于戚音的特别，轻声询问。 一米九的大帅哥，旁若无人低下头颅，戚音就像是被骑士守护的公主。 刚才因为想到姑奶奶而伤感的情绪，稍稍消失了一些。 “没有啦。” 她看出来江凌对自己的关心，心也像是落到了温软的地方，莫名多了点安全感。 “你……”少女红唇抿了抿，杏眼亮晶晶地注视着江凌。 “要加油哦。”她一字一顿，声音软软的，并没有像啦啦队那样给人加油打气，大声高呼。 江凌却一瞬间像是被注射了肾上腺素，浑身肌肉都绷紧了，喉结滚了滚。 小房东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蛊。 软软两个字“加油”，他就快受不了了，简直被撩拨到软肋。 “赢了，有什么奖励。” 少年眸光变得深邃，盯着戚音红唇，嗓音也很暗哑，充满某种不可言说的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