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从二战之后开始》 第1章 天幕出现 1949年11月1日,清晨七点十三分。 毫无征兆地,地球上数十座主要城市的上空,同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光幕。 华盛顿特区,白宫屋顶的哨兵是第一批目击者,那名年轻的海军陆战队队员正例行公事地扫视着宾夕法尼亚大道的天际线。 然后他看到了一道半透明的、泛着微光的幕布,从天空的顶端垂落下来,像是一道无边无际的极光被某种力量撕裂后,凝固在了城市的上空,它不闪烁,不发出声音,就那么静静地悬在那里,仿佛从亘古以来便存在。 消息在七分钟内传到了总统办公室。 哈里·S·杜鲁门刚刚用完早餐,正拿起今天的第一支雪茄,他的国务卿迪安·艾奇逊没有敲门就闯了进来,这在白宫的礼仪中是极其罕见的,艾奇逊的脸色让杜鲁门放下了雪茄。 “总统先生,我想您最好亲自看看窗外。” 杜鲁门走到窗前。他看到华盛顿纪念碑的上方,那道光幕正无声地俯瞰着整座城市。 街道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汽车歪歪斜斜地停在路边,人们从建筑物中涌出来,仰着头,有人尖叫,有人跪倒在地祈祷,还有人举着照相机疯狂地按动快门。杜鲁门盯着那道天幕看了整整三十秒,然后转身走向办公桌,拿起了连接五角大楼的红色专线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听到了国防部长路易斯·约翰逊微微发颤的声音:“总统先生,我们已经确认,纽约、洛杉矶、芝加哥、夏威夷的珍珠港基地……全部都出现了。 不,不只是我们鹰国。大不列颠发来了电报,伦敦上空也有,法兰西的巴黎、毛熊的莫斯科、列宁格勒、斯大林格勒……甚至东京和汉城,全部都有。” 杜鲁门沉默了三秒,然后说道:“启动紧急预案。所有空军基地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在接下来的四十分钟内,鹰国本土及海外基地的战斗机中队全部升空。 纽约上空,第十二航空队的四战斗机以战斗编队冲向那道天幕,领航的长机飞行员约翰·卡特上尉是参加过二战的老兵,他在德国上空击落过三架梅塞施密特,自认为见过这世上所有能飞的东西。 但此刻,他盯着挡风玻璃外那片不断后退却又永远无法靠近的光幕,掌心全是汗。 “指挥中心,这里是人鹰一号。目标没有变化,我们……我们无法靠近它。”卡特的声音透过无线电传回地面,带着一种他入伍十五年来从未有过的困惑,“我不确定该怎么描述,长官。不管我们飞多高,那个该死的东西看起来和我们的距离完全一样。 我现在高度三万英尺,它看上去还是跟我在地面上看到的一样,就像隔着一层玻璃。不,不像是玻璃,更像是……它在另一个世界。” 地面上,诺福克军港的指挥官做了一个更大胆的尝试,在得到五角大楼的紧急授权后,港口的防空阵地对天幕进行了一次实弹射击。 三座MK12型五英寸高射炮在最佳仰角下齐射了三轮,炮弹拖着尾焰尖啸着射向天空,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炮弹正常飞行了它们应该飞行的弹道,最终在远处坠落,它们没有“击中”任何东西,没有爆炸的火光,没有撞击的痕迹,仿佛那道天幕根本不存在于炮弹能够抵达的任何一个空间坐标上。 同样的报告从全球各地雪片般飞来。东京、汉城、柏林、罗马,每一座有天幕出现的城市,空军都进行了尝试,结论惊人地一致:天幕不可接近,不可触及,距离恒定,无论观测者身处地面还是万米高空。 白宫地下战情室,气氛凝重得像一块铁板,杜鲁门坐在长桌的首位,面前坐着艾奇逊、国防部长约翰逊、战略情报局局长罗斯科·希伦科特,以及他的首席科学顾问万尼瓦尔·布什。 墙壁上的电传机不停吐出来自世界各地的情报简报,纸带堆积在地板上,快淹没了接线员的脚踝。 “科学的解释,布什博士。”杜鲁门的声音很干,“我现在就需要一个解释。” 万尼瓦尔·布什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这位曼哈顿计划的推动者之一,全世界最顶尖的科学家之一,此刻的表情却像是一个被老师叫上讲台却答不出问题的学生。 “总统先生,我跟麻省理工、普林斯顿和伯克利的团队都通了电话。目前没有人能给出合理的解释,它不是任何已知波段的电磁波,不是大气折射现象,更不是……”他犹豫了一下,“从物理距离无法被测量的特性来看,它可能根本不是存在于我们认知的物质形态中的东西。”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科学无法解释的未知现象?” “暂时如此,总统先生。” 杜鲁门把目光转向希伦科特:“情报方面呢?是我们不知道的某种武器吗?毛熊那边有没有异常?” 希伦科特摇了摇头:“莫斯科也有天幕,而且根据我们截获的毛熊内部通讯,斯大林此刻的反应不比您轻松多少。” 希伦科特的情报是准确的。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办公室。 厚重的丝绒窗帘被全部拉开,但窗外那道天幕的光依然是整个房间里最沉默而压迫的存在。约瑟夫·斯大林站在窗前,一只手插在他那件标志性的灰色上衣口袋里,另一只手夹着一只已经燃了一半的烟斗,他没有说话,房间里其他人也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站在他身后的是毛熊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的负责人维克托·阿巴库莫夫,以及红军总参谋部情报总局的局长。 两人的军装笔挺,但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们已经把全欧洲的情报站都调动了起来,截获的电报堆积如山,但没有一条能解释头顶上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是鹰国人的武器。”斯大林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浓重的格鲁吉亚口音,“也不是德国人遗留的,更不是我们的。”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也就是说,在这个地球上,出现了一个连全世界最强大的国家都无法理解、无法触及、无法摧毁的东西。”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已经拟好的命令草案。“在搞清楚它是什么之前,所有的恐慌都必须被控制住。 发布全联盟紧急状态令。内务部队进入城市维持秩序。 告诉真理报,今天报纸的头版必须是安抚性的,就说这是高层大气的一种罕见自然现象,科学院正在研究,任何散布谣言制造恐慌的人,按战时法律处置。” 命令一条条地发出去,像机器齿轮一样精准而冷酷,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斯大林越是表现得有条不紊,就越说明他此刻内心的震动有多剧烈。 在毛熊,最高统帅的不安是绝对不能被人看见的东西,但此刻,那道天幕的光正平等地照进克里姆林宫的窗户,照在斯大林灰白的鬓角上,照出了他额头上那些平日被威严掩盖的皱纹。 列宁格勒和斯大林格勒的情况同样严峻。这两座在卫国战争中被打成废墟又从血泊中站起来的英雄城市,此刻同时笼罩在同一片未知的光幕之下。 涅瓦大街上的市民们聚集在冬宫广场上,仰望天空,东正教的神职人员已经开始举行露天祈祷,在斯大林格勒,有老兵以为又是一场空袭,下意识地扑向地面,然后才意识到天空中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安静到令人发疯的、永恒不动的光。 而在远东,天幕覆盖下的紧张局势则以另一种更加微妙的方式呈现出来。 汉城,南棒总统李承晚的官邸内,一场紧急会议一直开到深夜,与会的将军们面色凝重,因为情报显示北方那个金姓领导者治下的北棒首都平壤上空同样出现了天幕。 这意味着那道天幕的覆盖范围完全无视了地球上任何人为划定的国境线和意识形态分界,三八线以北,三八线以南,同一个天空,同一道光幕,这种平等的、不分敌我的覆盖,反倒让习惯了对抗的人们感到一种说不出的不安,因为它暗示着,在某种力量面前,人类之间的所有仇恨和边界,可能根本不值一提。 而在东京,盟军最高司令部的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的反应则带着他标志性的戏剧化风格。 他在第一时间登上了司令部大楼的顶层天台,叼着他的玉米烟斗,仰头望着天幕看了许久,然后对身边的副官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后来通过驻日记者传遍了世界:“看起来,上帝在这个早晨给全人类发了一封没有文字的电报。” 伦敦唐宁街十号,首相克莱门特·艾德礼正在召开内阁紧急会议,战时领袖丘吉尔虽然已经不在相位,但白金汉宫的国王乔治六世亲自打来电话询问情况,足以说明事态的严重程度。 大不列颠的雷达站同样进行了探测,结论一致:天幕不反射任何雷达波,就像它并不真实存在于这个物理世界。 巴黎,法兰西第四共和国总统樊尚·奥里奥尔正在爱丽舍宫签发政府公告,呼吁市民保持冷静。巴黎人的反应比其他城市更加多元,有人在圣母院前祈祷,有人坐在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上喝着红酒朝天幕举杯,还有一群存在主义知识分子已经在左岸的咖啡馆里展开了即兴的哲学辩论。 “这恰恰证明了存在的荒谬性,”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说,“在一个没有上帝的宇宙里,一道无意义的光幕就是最好的隐喻。” 柏林的情况最特殊,这座被一分为二的城市,东柏林和西柏林的市民在同一时刻看到了同一道天幕。 东柏林的国家安全部试图封锁消息,声称那是西方帝国主义的光学武器测试,而西柏林的美国占领区广播则在第一时间进行了全球直播报道。 一道光幕,两种叙事,但站在勃兰登堡门废墟两侧的人们抬起头看到的,是同样的光。 在所有的喧嚣、恐惧、困惑和猜测之中,世界的另一端,一场规模不大却意义非凡的会议正在北平的一间朴素会议室里进行。 房间里的陈设简单到了极致:一张实木长桌,几把椅子,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全国地图,窗台上放着一个搪瓷茶缸。 窗外,那道天幕正安静地高悬在北平的天空中,透过老槐树的枝丫,能看到天幕柔和的光辉映照着古老城墙的轮廓。 教员站在窗前,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里夹着一支香烟,他仰头看着天幕,看得很专注,像是在读一本很深很深的书,烟灰积了很长一截都没有弹落。 “总司令,你说这个东西,它图什么呢?”教员忽然开口,没有回头。 总司令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撑着腰,也仰头看着窗外。总司令的脸被天幕的光映出一种温润的质感,花白的头发像是镀了一层浅淡的光晕。 总司令想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很实在的话:“我不知道。但如果它想害我们,应该不需要搞这么复杂。” 教员笑了一下,转过身来。这时伍豪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来自全国各大城市的电报汇总。 伍豪的脸上带着一种很独特的表情,那是一种面对完全超出常规的事情时,一个习惯解决问题的人所特有的、混合着严肃与兴奋的神色。 “上海、南京、武汉、广州、重庆……所有大城市都有。”伍豪把电报放在桌上,语速平稳。 “跟全世界一样,距离感完全一致,飞机无法接近,炮弹打不中,各地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恐慌,寺庙和道观已经挤满了上香祈福的民众,一些地方出现了囤粮的现象。” 教员把烟头在搪瓷缸的边缘按灭,走到桌前坐下:“首先要稳住。”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我们龙国刚刚从几十年的战火里爬出来,老百姓不能再受惊吓了。 各地政府立刻组织人力上街,用扩音喇叭讲,就说这是一种罕见的自然现象,没有危害,国家正在组织科学家研究,不要讲太多,讲多了反而让人多想。” 伍豪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了几笔,然后抬起头:“还有一个情况。南边的常凯申,在台北那边也有天幕覆盖。他们的广播电台已经开始宣传了,说这是‘天降异象’,是‘天命所归’的信号。” 总司令哼了一声:“他那套天命论,哄了老百姓几十年,现在还想接着哄。” 教员摆了摆手:“让他说去,天塌下来,先砸到的是个子高的。他常凯申在台北说这是天命,那华盛顿的杜鲁门怎么看? 莫斯科的斯大林怎么看?伦敦、巴黎、柏林,全世界的大人物都在抬头看这个东西,这可不是他常凯申一个人能解释得了的。”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转向窗外那道光幕,“这不是冲着某一个人来的,也不是冲着某一个国家来的。这是全人类的事情。”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窗外的天幕依然无声无息,像一个巨大的、悬在全人类头顶上的问号。 “命令各地的部队进入值班状态,但枪口不要朝天。”教员最后说,“告诉我们的同志,不要慌,不要乱,天幕在天上挂着,老百姓的日子在地上还要过。该种地种地,该上班上班,我们连日本人、反动派都打跑了,头顶上多一道光,怕什么?” 伍豪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准备去布置工作,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老毛,你说,等我们搞清楚了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的那一天,历史书会怎么写今天这个日子?” 教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重新点燃了一支烟,靠在椅背上,透过缭绕的烟雾,静静地看着窗外那道不知来处、不问去处的光。 同一天,莫斯科,斯大林在克里姆林宫的地下掩体中签发了一份密令,要求全苏科学院的顶级物理学家在七十二小时内全部集结到莫斯科,组建一个代号为“天盾”的特别研究委员会。 同一天,华盛顿,杜鲁门在白宫战情室里做出了一个后来被载入史册的决定:授权成立鹰国空天威胁联合评估小组,由军方和科学界共同参与,全天候不间断地对天幕进行分析,这个决定标志着人类第一次以国家机器的全部力量去正视一个来自未知领域的现象。 同一天,台北的士林官邸里,常凯申在日记中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今日天现异象,全球震动。或为预兆,或为警示,未可知也。然此天象既覆赤旗之地,亦覆我复兴基地之上,可见天道无私,当静观其变,以待时局之转。” 而建丰,常凯申的长子,则在当天深夜给父亲递上了一份分析报告,报告的最后一页写道:“父亲,儿以为此天幕之出现,背后必有超越人类现有认知的力量在操控。与美、苏之恐慌不同,我注意到北平方面虽然也采取了安抚措施,但毛似乎比所有人都要镇定,这种镇定,或者正是我们最应当警惕的。” 常凯申看完报告,沉默了很久,然后把那张纸塞进了抽屉最深处。 台北的夜空下,天幕的光芒温柔地洒在淡水河的河面上,像是亘古长存的神祇,平静地注视着这个星球上所有在恐惧、猜测和算计中度过这一夜的人类。 而没有人知道,这一切只是开始。 第2章 朝鲜战争爆发的起因一 1949年11月2日,上午八点整。 此前二十四小时一直保持绝对静止的天幕,在这一刻发生了全球同步的变化。 没有预兆,没有渐变。上一秒它还只是一道沉默的、恒定不变的光幕,下一秒,它就变成了一面覆盖整个天空的巨大屏幕。 在华盛顿,天幕上出现了清晰的英文文字,同时一个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男声开始播报,那声音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直接进入每一个人的听觉范围。 它不是通过任何扬声器或者广播,不论你站在闹市的街头,还是独自待在密闭的地下室里,都能听见,一模一样清晰。 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杜鲁门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他冲到窗前,仰头看着那道天幕上开始滚动的文字,瞳孔急剧收缩。 天幕播出的第一句话是:“朝鲜战争的爆发,要从1945年的中苏友好同盟条约开始说起。” 杜鲁门的眉头骤然紧皱,1945年,不,天幕说的时间线显然有问题,现在是1949年11月,但朝鲜战争这个词他从未听说过,但更令他警觉的是“中苏友好同盟条约”。 他知道那是什么。他的前任富兰克林·罗斯福在雅尔塔的那张圆桌上,亲口向斯大林承诺过其中的大部分条款,而他杜鲁门接任总统之后,这些条款正在一条一条地变成现实。 国务卿迪安·艾奇逊站在他身后,一贯冷静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困惑与警觉。“总统先生,中苏条约,那是毛熊和常凯申签订的,天幕怎么会突然开始播报这个?” 杜鲁门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天幕,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框,发出沉闷的声响。 天幕继续播报,不带丝毫感情:“1945年2月,雅尔塔会议。” 与此同时,天幕的画面发生了变化,黑白的影像浮现出来,那是里瓦几亚宫的会议厅,三个人的剪影围坐在一张圆桌前。画面不算清晰,但辨识度极高,坐在轮椅上的那个人,轮廓太过独特,全世界不会有人认错。 台北,士林官邸。 常凯申刚刚做完早祷,手中还握着那串跟随他多年的檀木念珠。当天幕上出现雅尔塔会议的画面,当那三个人的剪影出现在光幕上的那一刻,他的手指猛地收紧,佛珠硌得指节发白。 他认出来了,他当然认得出来。那个坐轮椅的,就是罗斯福,那个在开罗会议上拍着他的肩膀、亲口承诺龙国将在战后收回一切失地的美国总统。 那个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写来亲笔信、称他为“亲爱的委员长”的盟国领袖,那个握着全世界最强大军队的统帅、用自由和民主的名义号召全球反法西斯联盟的精神象征。 天幕的声音不疾不徐,像一台冰冷的机器在一行一行地吐出历史档案:“雅尔塔会议秘密条款:苏联收回沙俄时期在远东的一切特权,维持外蒙古独立现状。大连港国际化,设为自由港。旅顺港租借给苏联作为海军基地。中长铁路由中苏双方共同经营,保障苏联的优先利益。” 常凯申的身体晃了一下。 “父亲!”建丰快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常凯申没有回头,他一只手扶着儿子的胳膊,另一只手指着天幕,指尖微微发抖。“建丰,你看到了吗?你听到了吗?它把雅尔塔说出来了,它把雅尔塔一点不剩地全部说出来了。” 建丰扶稳父亲,抬头看向天幕,天幕上的文字继续滚动,那个冰冷的声音继续讲述斯大林如何逼迫常凯申签订《中苏友好同盟条约》。 如何把雅尔塔密约中 的每一项特权都变成白纸黑字的条款,如何使用外交施压、军事威慑和经济利诱,一步一步地逼着那个刚刚打赢了八年抗战的国家在外交文件上签下屈辱的名字。 常凯申的嘴唇微微翕动,他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对着儿子说话,也像是对着自己说话,更像是对着头顶上那个正在向全世界播报的天幕说话:“它说了,它说的是‘逼迫’,全世界现在都看到了,我是被逼迫着签的那个字。” 建丰听懂了这句话的分量,1945年那份《中苏友好同盟条约》签订之后,成了所有政敌攻击国民政府的利器,成了街谈巷议中永远无法辩白的耻辱。 那些骂他父亲卖国贼的声音,来自延安,来自民盟,来自全国各地的知识界,像潮水一样涌来,从未退却。 而现在,头顶上那道覆盖全球的天幕,那个不知来自何处的绝对中立的旁白,替他说了那个词,逼迫。 建丰看着父亲微微泛红的眼眶,没有再多说什么。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书房。 这里的空气从八点整开始就沉重得像灌了铅,当天幕开始展示雅尔塔会议的画面时,国家安全人民委员部部长贝利亚注意到,斯大林的表情发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那张被全世界称为“高加索岩石”的面孔上,嘴角的线条出现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贝利亚跟随斯大林多年,他太熟悉这种表情了,这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满意和警惕的矛盾神情。 满意,是因为天幕的描述印证了毛熊在雅尔塔取得的外交胜利,那些条款是他斯大林亲口从罗斯福和丘吉尔嘴里嚼出来的。 警惕,是因为一个能够如此详尽地掌握雅尔塔秘密条款内容的未知存在,其情报能力已经超出了任何一个国家的想象。 斯大林慢条斯理地往烟斗里添着烟丝,抬头看了天幕一眼,用他那带着浓重格鲁吉亚口音的俄语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书房里的人都听见了:“它知道的比德国的间谍多,比杜鲁门的情报局多,它比我们所有人知道的都多。” 这句话说完,书房里没人敢接。 天幕继续播报,画面流转到了远东:“1949年,龙国新政权成立后,几乎废除了自晚清以来所签订的所有不平等条约,除了与毛熊签订的《中苏友好同盟条约》。” 北京。 主席站在院子里,背着手仰头看向天幕,初冬的北京风很硬,吹动着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布中山装的下摆。 总理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大衣要给教员披上,教员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天幕的声音继续从头顶倾泻下来:“彼时的龙国,刚刚结束数十年的战争,满目疮痍,百废待兴。 新政权确立了‘一边倒’的外交路线,必须依靠毛熊的经济援助和军事支持进行国内重建,因此,维护中苏关系、取得毛熊信任,是当时龙国外交的首要任务。” 主席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伍豪注意到,他夹着香烟的那只手,手指在微微用力,主席的语气很平静,但总理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看来未来我们的路,比预想的还要难走。”主席说,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 “我们刚刚打完几十年的仗,穷得连锅都揭不开。 我们是想废除所有不平等条约的,每一个都想废。 但是毛熊这条线不能断,断了,我们的工业就没有重建的希望了。” 总里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他太了解教员了。 这个人在讲出最艰难的决定时,语气反而会比平时更平淡,而这种平淡,往往比任何慷慨激昂都更让人心疼。 天幕继续播报:“1949年12月16日,主席抵达莫斯科,试图与毛熊商谈废除《中苏友好同盟条约》的问题。” 画面中出现了莫斯科冬季的雪景。一列火车缓缓驶入站台,穿着中山装的身影走下火车,迎接他的是一片过于简洁的迎接仪式。 然后画面切到了一座空旷的别墅里,那个穿中山装的人独自坐在沙发上,窗外是莫斯科无边无际的雪。 “数次谈判无果。斯大林根本不愿意讨论条约废除的问题,在极度失望之下,主席住在别墅中,连续数日未在公开场合露面。” 画面里,那个穿着中山装的身影被框在别墅宽大的窗户里,周围的雪白得刺眼,而他的孤独也同样刺眼。 这个画面在那一瞬间同时出现在全球所有天幕上,华盛顿、伦敦、巴黎、东京、汉城、台北,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院子里,总理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老毛……” 主席把烟掐灭,笑了一下,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怎么了?天幕说的都是实话,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我如果去莫斯科,肯定是要去谈这件事的,斯大林不见我,我就赌气待在别墅里,这说不定也是事实。” 北京城里,不少干部和群众也看到了天幕上的画面。有人吃惊,有人不解,更有人愤懑。 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在单位院子里忍不住对身边的老同志问道:“毛熊不是我们的老大哥吗?他们怎么会不愿意废除一条明明就不平等的条约?” 老同志沉默了很久,没有回答,而天幕替他回答了:“因为利益,在斯大林眼中,雅尔塔协定是毛熊在远东的战略基石,旅顺港、中长铁路、外蒙独立,这些地缘政治资产的价值,远远大于一个新生的、贫穷的、需要援助的龙国所能提供的外交友好。” 就在这时,天幕的叙事出现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转折。 “就在中苏谈判陷入僵局之际,大不列颠给龙国送来了一记漂亮的助攻。” 伦敦,一处庄园内。 温斯顿·丘吉尔正坐在书房的高背扶手椅里,当他看见天幕上出现雅尔塔会议的画面时,他的手就攥紧了面前的威士忌酒杯。而当大不列颠的名字在天幕上被提及,他用一种看穿了什么的冷笑放下了酒杯。 他看到了画面中的自己,四年前的那个胖子,坐在罗斯福和斯大林中间,竭尽全力地试图为日薄西山的大不列颠帝国争取最后一点筹码。 天幕把这段历史抖出来的方式让他感到一阵寒意,那些桌下的交易,那些密室里的妥协,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被公开的秘密,如今正被一道不知来处的光幕摊在全人类面前。 天幕继续播报:“大不列颠通讯社注意到教员在莫斯科多日未露面,便大肆报道相关,试图以此离间龙国与毛熊的关系,这一报道迅速传遍国际社会,引发了广泛关注。” 画面中出现了当年报纸的头版截图,醒目的标题用英文写着主席失踪”,下面是一长串添油加醋的推测。 “斯大林得知此消息后极为震怒,他不能容忍国际社会的胡乱猜测。 1950年1月1日,斯大林紧急派遣驻华大使前往别墅进行公开拜访,以证明教员并未被软禁。” 台北,士林官邸。 常凯申看到这里,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用一种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自嘲的语气对身边的建丰说:“我是被斯大林逼迫着签了字。 他去莫斯科找斯大林谈废除条约,斯大林连谈都不愿意跟他谈,把他在别墅里晾了那么久。可见他在斯大林面前,也没有比我强到哪里去。” 华盛顿,白宫战情室。 国务卿艾奇逊从天幕播报开始就在疯狂地做着笔记,当天幕讲到大不列颠通讯社离间中苏关系的这一段时,他停下了笔,抬头看向杜鲁门,眼睛里闪着一种职业外交官特有的、捕捉到机会时的光。 “总统先生,”艾奇逊说,“天幕提供的信息印证了我们此前的一个判断,龙国和毛熊之间的关系,并没有他们对外宣传的那么亲密无间,如果龙国确实想要废除那份条约,而毛熊拒绝,那么两者之间必然存在裂痕。” 杜鲁门把雪茄从嘴边拿开,盯着艾奇逊看了两秒:“说下去。” “如果我们能够在这个问题上支持龙国,支持他们废除中苏条约中那些不平等的条款,那么我们就有可能把龙国从毛熊那边拉过来。 正如我们战后在希腊和土耳其做的那样,一个不跟毛熊站在一起的龙国,将彻底改变整个东亚的战略格局。” 杜鲁门把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幕, “成立一个小组,”杜鲁门终于开口了,语速很慢,带着决断者的审慎,“把所有天幕播报的内容逐字逐句记录下来,组织分析。 它提到的每一个人名、时间、地点、事件,全部核实。我要知道,它接下来说的一切,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如果都是真的……”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但艾奇逊明白总统没有说出的后半句是什么。 如果都是真的,那么人类历史的所有秘密,雅尔塔的密室、毛熊的野心、龙国的挣扎、大不列颠的算计,所有这些被各国政府小心翼翼藏在地毯底下的东西,都将被天幕一页一页地翻出来,晒在全人类的眼皮底下。 而对于每一个看到天幕的普通民众来说,他们正在经历的,是一次人类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被迫的真相启蒙。 巴黎,爱丽舍宫。法兰西总统奥里奥尔站在窗前,看着天幕上的画面缓缓变换,对身边的部长们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感到一丝苦涩安慰的话:“幸好,到目前为止,天幕讲的是远东。” 柏林,东西两个占领区的市民隔着勃兰登堡门的废墟,仰头看着同一道天幕,看着上面同时滚动的德文和俄文字幕,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言说。 东京,麦克阿瑟叼着玉米烟斗,对身边的副官说了一句:“准备好,这还只是第一课。我有一种感觉,这个天幕接下来要讲的,远不止雅尔塔。” 他猜对了,天幕今天播报的,确实只是第一课,而从八点零一分天幕开始说话的那一刻起,人类的二十世纪后半叶,就已经永久性地偏离了它原本的轨道。 第3章 朝鲜战争爆发的起因二 当驻华大使将这些消息带到别墅时,教员正在翻看一份从国内发来的简报。 他看完大使离开时留下的那份非正式会谈纪要,将简报合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开始故意向斯大林的渠道透露一些消息。消息的内容并不复杂,但每一句都经过精心计算:最近几天,北京方面已经收到了几份外交照会。 缅甸政府有意正式承认新成立的龙国,白象国那边也传出了类似的声音,更关键的是,大不列颠的情报显示,伦敦正在认真考虑承认北京政权,而一旦大不列颠做出决定,其他英联邦国家极有可能陆续跟进。 这些消息通过毛熊驻华使馆、通过情报系统、通过外交场合的只言片语,像细细的雪粒一样,一颗一颗地飘进了克里姆林宫,每一颗都很轻,但堆积在一起,就成了一场足以压垮斯大林现有判断的大雪。 如果龙国和西方的关系真的出现缓和,哪怕只是外交承认层面的松动,那么毛熊在远东苦心经营的战略布局将面临全面崩塌。 旅顺港、中长铁路、外蒙古的缓冲区,所有这些靠雅尔塔密约撬出来的地缘利益,都建立在一个基本前提之上:龙国必须依赖毛熊,一旦龙国找到了另外的依靠,哪怕只是一个外交上的姿态,这个前提就会动摇。 这是斯大林绝对不能允许的。 华盛顿,白宫战情室。 杜鲁门听到天幕讲述这一段时,突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那声音在密闭的战情室里格外响亮,茶杯里的咖啡晃出了几滴,溅在摊开的文件上。 国务卿艾奇逊和战略情报局局长希伦科特同时抬头看向他们的总统。 “他的反应真快,”杜鲁门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对幕僚们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居然用我们,用整个西方去当筹码,去逼迫斯大林让步。” 艾奇逊没有说话,他很清楚,总统此刻的心情不是几句话能概括的。那个远在北京的人,用了一招虚实结合的外交讹诈。 在一个远比龙国强大的对手面前硬生生地撬开了一道缝隙,这种手段,放在任何时代的外交史上,都值得被郑重地记上一笔。 莫斯科的反应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斯大林在收到那些消息后的第二天,便安排人前往教员下榻的别墅。谈判的车轮重新转动了。 从1949年12月到1950年2月,双方在莫斯科的冰天雪地里进行了长达一个多月的反复协商。 那是一场漫长而艰苦的拉锯,两个性格同样强硬的人隔着谈判桌互相试探、互相施压、互不相让。 但这一次,有了大不列颠那个无意中送来的助攻,有了缅甸和白象国承认龙国的消息作为底牌,教员在谈判桌上的位置比之前稳固了许多。 1950年2月14日,莫斯科,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正式签订。 新条约的条款通过天幕逐条展现在全世界面前:龙国收回长春铁路的一切权利。1952年底之前,毛熊将中长铁路无偿移交龙国。毛熊从旅顺港撤军。在对日和约缔结后,大连港问题必须得到解决。 北京,中南海。 天幕播放到这一段时,整个房间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钟楼传来的报时声。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洒在地面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金箔。 总司令站在教员身边,仰头看着天幕上逐行滚动的文字,嘴唇微微翕动,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念了出来:“中长铁路、旅顺港、大连港。” 他念得很慢,像是在品尝这三个词的重量,这三个词,每一个背后都连着一段屈辱的近代史,连着沙俄的铁蹄和旧条约的墨迹,连着东北大地上被割裂出去的主权碎片。 总司令转过头看着教员,声音里带着一种只有在战场上打了大半辈子的人才会有的、沉甸甸的感慨:“看来未来,我们还是把我们失去的这些东西,从谈判桌上给拿回来了。” 教员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冬日的阳光里缓缓散开。他看着天幕上那些条款的文字,目光平静,但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只是可惜,”他说,声音不高,“天幕没有说外蒙古也回来了,看来那个时候的我们,也是做了让步的。” 这句话说完,屋里又安静了下来。没有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在1949年年底到1950年年初的那个时间点上,能把中长铁路、旅顺港和大连港拿回来,已经是那个一穷二白的国家在外交上能够打出的最好的牌了。 而外蒙古,那是一个更沉重的话题,沉重到即使在身边只有自己人的时候,教员也只是轻轻提了一句,便没有再往下说。 台北,士林官邸。 常凯申看着天幕上的内容,身体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向后靠去,最终颓然坐在了身后的藤椅上。 那把藤椅是他从溪口老家带来的旧物,跟着他走过了重庆的雾、南京的雨、台北的风,此刻在他身体的重量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让步了,斯大林居然对教员让步了。 中长铁路,旅顺港,大连港,这三个名字,像三根钉子一样钉进他的胸口,那是他在1945年亲手签字让出去的地方。 他用毛笔在条约上写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天,他告诉自己这是迫不得已,是权宜之计,是为了争取时间。 他用了无数个日夜说服自己,换作任何一个人坐在他的位置上,面对斯大林的压力和美国的沉默,都只能做出同样的选择。 而现在,天幕告诉他,教员做到了,不到半年,从他签字让出那些权益算起还不到五年。 教员在莫斯科的冰天雪地里,跟同一个斯大林面对面地坐在同一张谈判桌上,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要了回来。而且这件事正在被天幕播报到全世界,每一座城市、每一个国家、每一个抬头仰望天空的人,都在目睹这一幕。 常凯申的手搭在藤椅的扶手上,指节泛白,他的目光从天幕上移开,落在面前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龙井茶上。茶水表面映出天幕的微光,像一面小小的、破碎的镜子。 天幕没有因为任何人的情绪而停顿,它继续播报,语调和第一天同样冰冷,同样不留情面。 “毛熊梦寐以求的东方不冻港,到手仅仅五年便重新失去,这对于一个有着土地收集癖的国家来说,是一件绝对无法容忍的事情。”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斯大林的脸色在这一刻终于变了,不是暴跳如雷的愤怒,斯大林从来不是一个会把愤怒写在脸上的人。他的愤怒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是一种能让整个房间温度骤降的、沉默的冷意。 让他变脸的不是那些事实,天幕说的事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让他变脸的是那个词。天幕用了“土地收集癖”来形容他的国家。 这个带着讽刺意味的、近乎轻蔑的短语,把毛熊几个世纪以来在东欧、中亚和远东一寸一寸扩张领土的战略行为,简化成了一个近乎病理学的诊断。 而更让他无法容忍的是,这个诊断正在被全世界所有拥有天幕的城市同时接收。 但还有更致命的内容在后面。 天幕继续播报:“在新条约的谈判中,斯大林留下了一个微小的伏笔,条约中有一项规定:缔约双方的任何一方受到日本或其盟友的侵袭时,另一方必须给予援助,龙国可以请求毛熊驻兵旅顺,共同对侵略者展开作战。” 画面中出现了条约文本的局部特写,那一行条款被天幕用某种方式高亮显示,像是在提醒所有观众注意这段看似平常的文字。 “这一条规定,为斯大林留下了一条重返旅顺港的缝隙。 如果未来龙国爆发战争,如果战火蔓延至龙国边境,那么根据这一条款,毛熊便有理由重新将军队驻扎在旅顺港。 正是这一条看似合理的军事互助条款,将在不久之后,斯大林萌生出重新夺回远东不冻港的计划,也由此引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世纪大战。” 克里姆林宫的书房里,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贝利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不敢看斯大林的眼睛,但他能感觉到那股从斯大林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正在房间里蔓延。 斯大林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地把烟斗从嘴边拿下来,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而闷的响声。 天幕把他还没有付诸实施的计划说出来了,把那条埋在中苏新条约里、作为未来战略伏笔的条款,扒得干干净净地摊在了全世界的面前。 斯大林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条约里放进那一条,他也知道自己确实打算过在合适的时机启动这个条款。 但那是未来的事情,是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但现在天幕不仅知道已经发生的历史,它连还没有发生的计划都知道。 这意味着什么?斯大林不愿意往下想。但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一个道理:如果对手提前看到了你的底牌,那你手里攥着的就不再是王牌,而是一张废纸。 华盛顿,白宫战情室。 杜鲁门看着天幕上的这一段,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他靠在椅背上,把刚才拍桌子时震歪的雪茄重新点燃,吸了一口,让烟雾在天花板的灯光下缓缓铺开。 “我就知道,”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毛熊怎么可能甘心把到嘴的肥肉白白地还给龙国?斯大林那个人,我跟他打过交道,他不做亏本的买卖,永远不做。” 他的目光停留在天幕上那条被高亮的条款上,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作为一个在政坛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人,他太熟悉这种手法了。 在看似平等的条约里埋下一个看上去合情合理的条款,等到合适的时机,引爆它,然后用它作为法理依据去拿回你想要的一切。 斯大林没有放弃旅顺港,他只是把收回旅顺港的时间表往后推了推,顺便在条约里种下了一颗可以随时发芽的种子。 “不过这样正好。”杜鲁门把雪茄从嘴边拿开,在烟灰缸上弹了弹烟灰,语气变得冷峻而务实,“如果毛熊真的在条约里设计了龙国,如果我们能看到斯大林和教员之间的关系因此破裂……”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战情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 这时,一位战略情报局的军官开口了,他坐在长桌中段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整理出来的分析报告,语气谨慎但坚定:“总统先生,我有一个想法,我们之前讨论过,想要拉拢龙国,支持他们废除毛熊和常凯申签订的旧条约,从而在社会主义阵营内部制造裂痕。但是这里存在一个问题。” 杜鲁门看了他一眼:“什么问题?” “我们自己在几年前也和常凯申的政府签署过一系列条约和协定。那些条约在法理上仍然有效,至少在我们自己的法律体系里是这样。” 军官把报告推向前方,“如果我们要支持龙国废除他们和毛熊之间的不平等条约,那么逻辑上,我们也必须先废除之前和常凯申签署的那些条约。 否则,在龙国看来,我们没有任何道德立场去支持他们的废约主张,我们自己还跟那个已经不存在的政府保持着法理上的联系。” 杜鲁门把报告拿过来扫了一眼。上面列着一串条约名称,包括了战时和战后鹰国与常凯申政府签订的各项协定,他把报告放下,几乎没有犹豫。 “那就废除吧。”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决定今天午餐吃什么,“反正现在的龙国也不会承认那些条约,不是吗? 我们用一堆对方早就视为废纸的东西,去换一个在社会主义阵营里打进楔子的机会。” 他站起身来,在战情室里踱了几步,然后停在天幕的正下方,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继续讲述历史的、冰冷的光幕。 “用一份对方不承认的条约,去离间两个对方都想维持的盟友关系。” 杜鲁门的声音在战情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政客特有的、将道德辞令和冷酷计算搅拌在一起的坦诚,“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 艾奇逊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了几个字,抬起头,用他一贯冷静而精准的外交官口吻补充了一句:“总统先生,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时间窗口来操作这件事。 太快了,龙国会怀疑我们的动机;太慢了,天幕可能已经把后面的事情都抖出来了,到时候我们就被动了。” 杜鲁门点了点头,将雪茄重新叼回嘴边。“那就从现在开始准备,我不希望在这个天幕把所有历史都讲完之前,我们还站在原地什么都不做。” 第4章 朝鲜战争爆发的起因三 天幕播完最后一行字,那道持续了不知多久的冰冷声音戛然而止。全球数十座城市上空的光幕在同一瞬间恢复了最初的沉默状态,半透明的、泛着微光的、永恒静止的,仿佛刚才那场席卷全人类的历史课从未发生过。 但全世界都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了。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斯大林在天幕恢复静止的第一时间就召开了紧急会议,会议厅的门还没来得及完全关上,他的命令就已经从嘴里弹了出来,带着那种只有在最紧迫时刻才会出现的、不容任何迟疑的决断力。 “马上安排人和龙国联系。告诉他们,两国之间的友好关系是牢固的、不可破的,任何外部势力都休想在我们两党和两国之间打进哪怕一根钉子。” 在场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斯大林的第二道命令已经接踵而至:“同时,紧急准备一批工业物资:机械设备、技术人员、钢材和运输车辆,以无偿援助的名义,立刻发往龙国,要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面孔,最后落在莫洛托夫身上:“另外,向北京发出正式邀请,请龙国领导人尽快前来莫斯科,商谈《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的签订事宜。”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贝利亚皱着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斯大林同志,”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恭敬而谨慎,“您真的准备把中长铁路、旅顺港和大连港全部还给龙国?” 斯大林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那只烟斗,慢条斯理地往里面填着烟丝,用火柴点燃,吸了一口,然后转过身来面对整个屋子的人,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和他接下来要讲的话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会在得知大不列颠准备承认龙国之后,决定同意将旅顺、大连和中长铁路还给他们吗?” 屋内一位格鲁吉亚籍的委员摇了摇头,表情真诚地困惑着,其他人也没有做声。 斯大林轻轻吐出一口烟,用一种近似于在课堂上给学生们讲解基础的口气说道:“龙国的确刚刚建立,他们的工业几乎为零,军队的装备还停留在缴获水平,城市在战争中被打得稀烂,这些我都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烟斗在空气中划了一个短促的弧线,像是在画一个不容忽视的符号。 “但是你们要记住一个数字,四亿。龙国有四亿人口,四亿,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国家拥有四亿人口。” 会议室里仍然安静,有人还是没有完全明白。 斯大林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声音也沉了下来。他走到挂在墙上的巨幅世界地图前,用手指从东到西画了一条横贯整个欧亚大陆的线。 “四亿人口,世界第一,国土面积,世界第三,如果因为旅顺、大连和中长铁路的问题,把一个拥有四亿人口、九百多万平方公里土地的国家推向西方阵营,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转过身,面对着在场所有的高级官员,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砸在会议桌的正中央。 “这意味着,我们将从波罗的海到太平洋,被西方阵营全线包围,东边,是鹰国武装起来的四亿龙国人。 西边,是鹰国领导的北约,我们将陷入两线作战的战略困境,不,甚至不需要真正开战,仅仅是这种被两面包围的态势,就足以把我们的国防资源拖垮。” 没有人说话,斯大林没有理会沉默,继续说下去。 “是的,现在的龙国对我们构不成任何威胁,他们太穷了,太弱了,但。”他竖起一根手指。 “鹰国可以改变这一切,鹰国可以源源不断地武装龙国,而他们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不过是一些在他们看来微不足道的工业产品。 坦克、飞机、大炮,对鹰国来说就是工厂里多开几条流水线的事,但这些东西一旦装备到四亿人口的国家军队手里,就足以在我们的东线制造出一个巨大的、流血不止的伤口。” 贝利亚听到这里,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了然,语气里多了一种真正的敬畏。 “我明白了,斯大林同志。如果龙国倒向西方,我们在东方数千公里的边境线上就必须长期囤积大量兵力。那将极大地分散和牵扯我们的军事实力,让我们无法在西线集中力量与北约对峙。” 斯大林赞许地看了贝利亚一眼,贝利亚这个人有很多问题,但在战略嗅觉上,他从来不是笨蛋。 斯大林把烟斗重新叼回嘴里,用一种做总结陈词的语气说道:“所以,旅顺、大连和中长铁路,不是我们慷慨,也不是我们软弱。 而是我们必须做出的选择。用一个不冻港和一条铁路,换一个四亿人口的东方盟友不站到鹰国那边去,这笔账,我相信你们每一个人都能算清楚。” 他把烟斗在烟灰缸上磕了磕,下一道命令紧接着跟上:“从现在开始,在全联盟范围内进行辟谣和宣传。 所有报纸、广播、各加盟共和国的宣传部门,统一口径,中苏友谊是坚定的、牢不可破的,任何关于中苏之间存在矛盾的言论,都是西方帝国主义企图离间社会主义阵营的阴谋。对于散布此类谣言的人,按破坏国家安全的罪名从严处置。” 命令一条接一条地从克里姆林宫的会议室里飞出去,通过电传机和加密电话线传向毛熊全境的每一个角落。与此同时,第一批援华物资的清单已经在部长会议副主席的办公桌上开始起草了。 华盛顿,白宫。 天幕恢复沉默后,杜鲁门立刻从战情室回到了椭圆形办公室,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对紧跟在他身后进来的国务卿艾奇逊和国防部长约翰逊下达了一连串指令。 “马上准备一份声明,关于废除我们和常凯申政府之间所有现存条约的声明,措辞要明确,不留任何模糊空间。 我要让北京方面在读到这份声明的时候,找不到任何怀疑我们诚意的理由。” 艾奇逊的脸上掠过一丝担忧。他小心翼翼地选择着措辞:“总统先生,这件事恐怕在国内会遇到一些阻力。 国会山上现在有一批人反共情绪非常高涨,他们不会理解我们为什么要向一个共产党领导的国家释放善意。 另外,还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中国问题完全可以通过继续扶持常凯申来解决,没有必要和北京打交道。” 杜鲁门一听到“常凯申”这个名字,脸色就像被人往咖啡里倒了半瓶醋一样难看。 “不要跟我提那个名字。”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我们前前后后给了他多少东西? 几十亿美金的军事援助、全套的美式装备、一个航空队的飞机,结果呢?不到三年,他就被教员从那片大陆上赶到了一个小岛上。 现在还好意思叫什么‘反攻大陆’?他在大选的时候跟那个纽约州州长站在一起,拼命想把我从总统位子上拽下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反攻大陆?” 艾奇逊明智地闭上了嘴。他很清楚,1948年鹰国大选期间,常凯申公开支持杜鲁门的对手托马斯·杜威,试图把杜鲁门拉下总统宝座,这件事在杜鲁门心里是一根永远拔不掉的刺。 杜鲁门这个人,对政策分歧可以容忍,对个人忠诚的背叛绝不原谅,常凯申在他这里,已经是一个被彻底划入“不可信任”名单的名字。 “至于国会那边,”杜鲁门稍微平复了一下语气,但语速依旧很快,“天幕已经把中苏条约的前因后果铺在全人类面前了。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毛熊是怎么逼迫常凯申签字的,也都知道教员是怎么在莫斯科把那些权益要回来的。 我们在这个时候宣布废除和常凯申的旧条约,在道德上我们占了主动,在舆论上我们也占了主动。 国会那帮人如果看不懂这个,我不介意亲自去国会山给他们上一课。” 他转向国防部长约翰逊,话锋一转,切入了另一个更紧迫的话题:“天幕刚才说了,中苏条约里的那一条军事互助条款,是朝鲜战争爆发的伏笔。 朝鲜战争,这个词在今天之前从未在任何情报中出现过,天幕提到了它,而且把它和一场‘惊天动地的世纪大战’联系在了一起。我需要国防部立刻做一份预案。” 约翰逊站直了身体:“总统先生,您需要什么方向的预案?” “两个方向。”杜鲁门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朝鲜半岛在未来有可能以什么样的方式爆发战争。 是天幕提到的毛熊策划的代理人战争,还是南北双方主动挑起的军事冲突,或者别的什么触发机制。 如果朝鲜半岛真的爆发战争,我们的兵力部署、后勤线路、盟国协调、以及对全球战略格局的影响,全部都要列入评估。 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看到这份预案,不要给我一份花三个月磨出来的废话,我要能用的东西。” 约翰逊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杜鲁门又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杜鲁门的声音低了一度,但分量却更重了,“天幕的内容,我要一个逐字逐句的完整记录。 从1945年的雅尔塔,到1950年的中苏条约,全部记下来,天幕不会无缘无故讲这些。它既然把时间线穿起来了,那就意味着这些事件之间存在着某种因果链。我要知道这条链子的全貌。” 北京,中南海。 天幕恢复沉默之后,教员、伍豪和总司令三人重新回到了菊香书屋。 冬日下午的阳光已经把屋子晒出了几分暖意,但刚才天幕所讲述的那些内容,那些关于未来的、还未发生的、令人不安的预兆,依然让屋子里弥漫着一种难以消散的凝重。 教员率先打破了沉默,他靠在藤椅上,手里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感慨和警觉的意味:“看来天上这个东西,不光讲过去,它还讲将来。” 总司令的表情比平时更加冷峻。这位在战场上打了大半辈子的老军人,对于任何形式的战略欺骗都有着本能的敏感和厌恶。 他开口时,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看来将来,毛熊同志也不是那么心甘情愿地把大连、旅顺和中长铁路还给我们的。那一条军事互助条款,天幕说得明明白白,斯大林在里面留了后手。” 教员摆了摆手,烟雾在他面前散开,他的表情比总司令要平静得多,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不是轻松的笑,而是那种看透了对方所有招数之后、胸有成竹的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何况现在,天上那个东西已经把他的想法说得明明白白,一条一条地摊在了太阳底下,从今往后,谁再想在合约里塞什么陷阱、埋什么伏笔,恐怕就得多掂量掂量了,毕竟全世界都在看着呢。” 他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机要秘书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翻译完毕的电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主席,毛熊驻咱们这边的大使馆发来了紧急照会,斯大林同志正式邀请您前往莫斯科访问,就《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的签订事宜进行商谈。 同时,苏方还通知我们,第一批援华工业物资已经在筹备之中,很快就会发运。” 教员接过电报,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把电报递给了旁边的伍豪。 他重新靠回椅背,吸了一口烟,用一种意料之中的、带着几分幽默的语气说道:“你们看,斯大林同志还是很清醒的嘛。” 伍豪读完电报,抬起头看了教员一眼。他没有说话,但眼神里传达的信息很清楚:天幕的震慑,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平壤。 与此同时,在风云初起的朝鲜半岛上,有人从天幕中读到了完全不同的信息。 北棒的办公大楼里,金姓领导人在天幕结束播放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的眼睛亮得异乎寻常,那是某种被压抑已久的渴望突然看到了实现可能性之后才会迸发的光芒,他环顾着屋内的其他同志,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发颤。 “你们都听到了吗?天幕说了,朝鲜战争爆发。朝鲜战争!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未来我们是一定会采取行动统一全朝鲜的!天幕不会说没有发生的事情!统一全朝鲜,这是历史的必然!” 他没有等别人回应,直接转向负责宣传工作的部下,语速极快地下达了命令:“马上准备向全国广播。 措辞要坚定,要有力量,告诉全体人民,统一朝鲜半岛是势在必得的历史使命,天幕已经为我们指明了方向,我们不是孤立的,未来是属于我们的!” 汉城。 而在三八线以南的南棒首都,李承晚的反应几乎是同一个主题的反面镜像,天幕停止播放后的三十分钟内,他就紧急约见了鹰国驻南棒大使。 会面地点在总统官邸的一间密室,窗帘紧闭,气氛紧张得像是战前最后一次外交斡旋。 李承晚的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看着对面的大使,用自己所能调动的最恳切、最急迫的语气说道:“大使先生,天幕提到了朝鲜战争,这个词我们之前从未听说过,但它既然出现在天幕上,就意味着北方的那些人一定已经有所动作了。 金氏政权随时可能发动对南方的入侵。我需要您立即向华盛顿转达我们的担忧,南棒需要鹰国的坚定支持,我们需要武器装备,需要军事顾问,需要一份明确的、能够震慑北方的安全承诺。” 大使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表情严肃而谨慎,等李承晚说完,他才合上本子,用标准的外交官措辞给出了一个既不否认也不承诺的答复。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份请求很快就会通过加密电报传回华盛顿,和其他所有国家在同一时刻发出的类似电报一起,堆在杜鲁门战情室的桌子上。 整个朝鲜半岛,在这一刻同时陷入了亢奋与恐惧的双重漩涡,北边看到了统一的曙光,南边嗅到了战争的气息。 而天幕依然沉默地高悬在两边的天空上,像是一个早已知道了结局、却选择在下一次开口之前保持缄默的预言者。 第5章 朝鲜战争爆发的起因四 1949年11月3日,上午八时整。 沉寂了整整一天的天幕,再度亮起。 那道冰冷而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重新出现在全球每一座城市的天空之上,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调,继续它昨天没有讲完的课程。 “朝鲜半岛原本存在一个统一的国家,由于大国博弈,半岛在二战之后被人为分裂为南北两个政权。 北棒领导人一直将统一朝鲜半岛的希望寄托在毛熊身上,从1948年开始,频繁地向斯大林提出统一朝鲜的请求。” 平壤,中央大楼办公室。 北棒最高领导人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天幕。他没有想到,今天的天幕一开口,就把他和斯大林之间那些从未公开的密谈内容一句一句地搬到了全世界的面前。 那些措辞谨慎的电报、那些被反复拒绝的请求、那些在深夜写下的慷慨激昂的请战书,天幕一件一件地往外抖,像一个毫不留情的档案管理员。 但他并不觉得后悔。 他的眼神甚至比刚才更坚定了几分,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靠北棒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完成半岛统一。 南棒身后站的是鹰国,那个拥有全球最强海空军和原子弹的国家。 没有毛熊的首肯和背书,踏过三八线的任何一步都等于自杀,所以他不在乎天幕曝光什么,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斯大林的态度。 办公室里,毛熊派驻北棒的军事顾问团团长站在窗边,沉默地看着天幕上滚动的文字,一言不发,他的脸绷得很紧,嘴角抿成了一条细细的线。 天幕继续播报,语调没有任何变化。 “然而,情况在1950年1月底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签到以后。 旧约废除,旅顺港、大连港和中长铁路全部归还龙国。此后不久,斯大林的态度出现了松动,他开始支持北棒发动对南棒的统一战争。” 天幕上的画面缓缓展开。 那是一幅整个东亚地区的巨幅地图,从西伯利亚的雪原一直延伸到东南亚的热带海域。地图上,毛熊的版图被一种沉重的深红色填充,龙国是浅黄,朝鲜半岛则被三八线一分为二,北边涂着浅红,南边涂着浅蓝。 然后,动态演示开始了。 地图上,毛熊远东海岸线上两个标注着醒目标记的港口,旅顺和大连,缓缓地黯淡了下去。一条虚线从这两个港口的位置延伸出来,带着一个红色的问号,飘向了朝鲜半岛南端。 在半岛南部,两个港口被高亮显示,用锐利的字体标注出来:仁川、釜山。 天幕的声音像一把手术刀,精准而冷酷地切入这场战略博弈的底层逻辑。 “一旦朝鲜半岛爆发战争,可能出现的结果无非两种:第一种:鹰国不参战,在这种情况下,北棒将获得压倒性胜利,朝鲜半岛实现统一。 毛熊可以随后向统一后的朝鲜提出租用仁川港和釜山港的要求,以弥补失去旅顺和大连所带来的战略损失,继续在东亚地区保有面向太平洋的不冻出海口。” 华盛顿,白宫战情室。 杜鲁门从天幕开始展示东亚地图的那一刻起,身体就离开了椅背。当“仁川和釜山”这两个地名被标注在地图上的时候,他猛地站了起来,身体前倾,双手撑着桌面,死死地盯住天幕上那幅闪烁着战略标记的地图。他的瞳孔急剧收缩,脖子上的青筋微微隆起。 “斯大林疯了吗?”杜鲁门的声音几乎是尖叫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对手的野心彻底震惊之后才有的尖锐,“他要拿朝鲜半岛的仁川和釜山,来代替旅顺和大连!” 他转过身,指着天幕上的地图,对着整个战情室里的幕僚和将军们,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发颤:“你们看清楚——仁川,釜山。如果让他拿到了这两个港口,毛熊海军就可以直接从日本海进入西太平洋。 他们不需要绕道对马海峡、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不需要经过任何一片不属于他们控制的海域。 他们的太平洋舰队将从海参崴一路南下,在朝鲜半岛南端获得一个温水不冻港,然后直接威胁我们的第七舰队,威胁日本,威胁整个西太平洋航线!” 战情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没有人说话,因为每一个懂军事的人都在脑子里快速地推演着杜鲁门刚才描述的那个画面,那幅画面太过清晰,清晰到让人后背发凉。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奥马尔·布莱德利缓缓开口,他没有直接回应杜鲁门的情绪,而是用一种老练的、四星上将特有的冷静语气,提出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总统阁下,”布莱德利说,“如果天幕是在警告我们呢?” 杜鲁门转过头看着他。 布莱德利继续说下去,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扎实:“天幕播报的一切,到目前为止都是真实的。 雅尔塔是真的,中苏条约是真的,我们的情报人员传来密报,莫斯科已经邀请主席前往访问并商讨互助条约。 如果天幕关于过去的所有陈述都是准确的,那么我们有什么理由认为,它关于未来的推演是虚构的? 如果毛熊真的打算这么干,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个把朝鲜半岛当作不冻港替代品的计划,那我们现在知道,就是最大的先机。” 杜鲁门站直了身体。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才那种火山爆发式的情绪压了回去,重新变成了那个在密苏里州政坛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的冷静决断者。 “那就不要辜负这次警告。”他的声音稳了下来,带着一种做出决策之后特有的笃定,“马上准备预案。 我要国防部在最短时间内给我拿出两套方案:第一套,假设鹰国不参战的情况下,如何在外交和政治层面阻止毛熊在朝鲜半岛获得替代港口; 第二套,假设鹰国必须参战的情况下,我们的兵力投送方案、对仁川和釜山的防御预案、以及整体战争规划,速度要快。” 天幕没有停顿,继续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把斯大林棋盘上的另一步棋也摊了出来。 “第二种结果:鹰国参战,北棒战败。在这种情况下,北棒领导人可以退入龙国东北,组织流亡政府并继续抵抗。 而鹰国和南棒军队必然会跨越三八线向北追击,将战火烧到龙国的东北边境。一旦战火波及龙国领土,根据新签订的《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中‘缔约一方受到侵略时另一方必须给予援助’的条款。 毛熊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重新在旅顺港驻军,这样一来,毛熊等于一分钱不花,就重新拿回了一个面向太平洋的出海口。” 天幕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给出了最后的结论:“这样算下来,无论朝鲜半岛的战争结果如何,无论北棒是胜是败,对于毛熊而言,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当这段文字出现在天幕上时,全球陷入了一种罕见的同时沉默。 因为全世界都看懂了,那种沉默不是平静的沉默,而是当一个赤裸裸的政治算计被毫无遮挡地暴露在阳光之下时,所有目击者都感到了一瞬间的窒息。 一个国家,用另一个国家的统一梦想做棋盘,用数以万计可能会在战争中死去的人做棋子,目的只是为了几个不冻港,几个可以让它的海军舰队在冬天不结冰的水面上航行的港口。 这个算计太冷了。冷到让每一个仰头看天幕的人,从骨头缝里都感受到了寒意。 各国媒体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嗅到了这个故事的爆炸性,大不列颠广播公司在天幕讲完这一段之后不到五分钟就发出了紧急新闻简报。 法兰西的《世界报》临时加印特刊。纽约时报的排字车间里,编辑们正在手忙脚乱地重新排版头版头条:斯大林朝鲜战争算盘曝光,不冻港之争或引发亚洲大战。 全球的新闻机器在这一刻全速运转起来,每一个抓到了这段天幕内容的记者都意识到,这是他们职业生涯中能遇到的最大的报道素材。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斯大林放下了手中的烟斗。那个烟斗被他放在了桌面上,放得很轻,但贝利亚注意到,斯大林的手从他最喜欢的那只烟斗上离开时,指节是白的。 “这是帝国主义对伟大社会主义联盟最无耻的污蔑。”斯大林转过身来,对着贝利亚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宣读一份已经由秘书起草好的官方声明。 “马上开动我们全部的舆论宣传机器,真理报、消息报、塔斯社、全联盟广播电台,统一口径,从明天,不,从今天下午开始,集中全火力驳斥天幕的每一句话,这是西方对我们发动的信息战,是对我们国家声誉的蓄意破坏。” 贝利亚领命转身走了出去,命令以最快的速度向全联盟的媒体网络传达,宣传机器的齿轮开始飞速旋转。 然而,在克里姆林宫走廊的各个角落里,在一些没有天幕覆盖的、安静到能听见暖气管道里水流声的小办公室里,不少政治委员会委员们沉默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心里在暗自盘算着什么。 天幕说的是真的吗?如果天幕说的是真的,那么斯大林同志在朝鲜半岛上的布局,确实精密到了让人不寒而栗的程度。 而更现实的问题是,如果天幕关于中苏条约和旅顺港的预言已经在昨天应验了,那么关于朝鲜战争的预言,难道就不会应验吗? 这些想法没有人说出来。但在那些沉默的表情和回避的眼神里,某种微妙的东西正在克里姆林宫的穹顶下悄然扩散。 平壤。 北棒领导人对天幕揭露的内容毫不在意。恰恰相反,当全世界都在为斯大林的战略算计而感到震惊和愤怒的时候,他的心情可以用一个词来概括,狂喜。 因为在他看来,这一切都不重要。什么仁川港,什么釜山港,什么毛熊面向太平洋的出海口,那些都是大国之间的棋子。 而他关心的只有一件事:统一。斯大林终于松口了,或者说,正在准备松口,天幕说得明明白白,莫斯科方面后来就会支持他,这就够了。 至于两个港口的租用权?不过是胜利之后要支付的账单而已,和一个统一起来的朝鲜半岛相比,这个账单不算贵。 北棒领导人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投向了窗外悬在平壤上空的天幕,嘴角挂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主席看着天幕上那幅东亚地图和地图上闪烁的港口标记,久久没有说话。他手里的香烟燃了一截长长的烟灰,一直没有弹落。 总理也没有说话。总司令站在窗前,背着手,脸上的表情像花岗岩一样硬。 他们三个都看懂了。天幕把毛熊在朝鲜半岛上的全部算盘摊在了桌面上,胜了拿仁川和釜山,败了重新占旅顺。 里外都不亏,而龙国东北,那一片刚刚从战火中走出来的黑土地,在天幕描绘的第二种结果里,将成为战火重新燃起的地方。 主席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算盘打得是真精。”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但屋子里另外那两位都知道,主席此刻脑子里正在转的,绝不仅仅是这一句话。 而在北京的大街小巷、机关单位和高校校园里,一些始终坚信毛熊是“社会主义老大哥”的人,此刻的表情却远没有那么平静。 他们看到天幕上的内容之后,脸色变得比天幕本身还要白,有些人甚至失态地站在院子里对着天空大声辩驳,声音慌乱而急促。 “这是西方帝国主义的抹黑!毛熊支持北棒统一朝鲜半岛,这是在扩大社会主义阵营!是在向资本主义世界开炮!不是什么不冻港!” 他们的声音很大,像是在跟头顶上那道天幕吵架,但天幕不会回应他们。天幕只是沉默地、高高地悬在天空之上,泛着那种恒定的、微冷的光,像一个已经把答案全部公布了却懒得跟你争辩的考官。 而在更远的地方,全世界的媒体机器已经开始全速运转,从伦敦的舰队街到纽约的时代广场,从巴黎的左岸到东京的银座,报纸的头版正在被同一个主题占领。斯大林、不冻港、朝鲜半岛,这三个词被编辑们用最大号的字体拼接在一起,拼出了一个让全世界都坐不住了的问题:一场为了不冻港而打的战争,即将在亚洲爆发吗? 第6章 朝鲜战争爆发的原因五 天幕没有停顿,继续播报着接下来的内容。 “斯大林向朝鲜人民军提供了大批武器装备援助,包括T-34坦克、火炮、战斗机和轻武器在内的全套苏械装备,足以武装数个齐装满员的步兵师。 但在提供这些援助的同时,斯大林也明确地向朝鲜领导人划定了红线,如果在统一战争的过程中,南棒背后的鹰国出兵干预,导致前线遭遇强大抵抗,毛熊不可能直接出兵参战。 因为毛熊与鹰国在朝鲜半岛直接交火,将有极大概率升级为两个超级大国之间的全面战争。” 天幕的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备忘录,但此刻全世界所有在倾听的人都听得出来那些字句背后严密得滴水不漏的算计。 “因此,斯大林告知北棒领导人:如果战争进展不利,需要外部军事力量介入,那么能够出兵的只有龙国。 所以,北棒对南棒的统一作战计划,必须事先征得龙国的同意,如果龙国不同意,北棒就不能发动统一战争。” 北京 伍豪听到这里,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幅度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明显,椅子腿在青砖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是一声被忍住了的愤怒。 伍豪平时极少有这种反应,他是总理之才,靠的是冷静和缜密,能让他从椅子上弹起来的事情,说明已经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最警觉的那根弦。 “看来我们的老大哥把事情安排得很周全,”伍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仗要朝鲜人自己去打,武器他出这听起来慷慨得很。 可是打赢了,他要拿走仁川和釜山。打输了,要我们出兵替他挡着,横竖他都不吃亏,他把我们所有人都算进去了。” 总司令站在一旁,脸色同样很难看。这位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的军人,此刻的表情比刚才听到旅顺港被算计的时候还要冷峻。 他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缓缓地吐出了一句:“算盘打得太精了。” 教员坐在桌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缓慢而有节奏的声响,他的表情比伍豪和总司令都要平静,但那种平静不是不在意,而是一种一个人在短时间内把所有可能性都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之后、所沉淀下来的冷静。 “但是如果战火真的烧到了鸭绿江边,”教员轻声说道,像是在对屋子里的两个人说话,也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我们没有其他选择。” 这句话说完,屋子里安静了下来,三个人都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有些仗可以不打,但有些仗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 当邻居的房子着了火,火光映红了你的窗户,这已经不是你想不想救的问题了。 伍豪缓缓地坐回了椅子上,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然后重新拾起了他作为外交家的大脑。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清明,语速也恢复到了平时那种沉稳而精准的频率。 “不过,反过来想,天幕倒是把我们的外交空间打开了。” 伍豪说,“他把斯大林和金日成之间的交易一句一句地摊在了全世界的面前。 现在全人类都知道毛熊想用朝鲜半岛的港口替代旅顺和大连,全人类都知道他们打算让我们当那个兜底的人。 等你再去莫斯科和斯大林谈友好同盟条约的时候,这些问题就不是不能放在桌面上谈了。” “是啊,把我们的外交空间打开了,”教员将烟头按熄在搪瓷烟灰缸里,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但也把我们的时间给压缩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全国地图前,目光从东北一路扫到朝鲜半岛。那个方向,再过不到一年,如果天幕说的时间线是真的,将会燃起一场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震动的战火。 “斯大林邀请我去莫斯科访问,要和我们商谈条约的问题,这件事没有遮遮掩掩,全世界都知道。” 教员转过身来,看着伍豪和总司令,“北棒那边应该也已经得到消息了。 斯大林松了口,他们一定会来找我们,天幕说的时间表很清楚,五月,北棒的领导人就会到北京来,但现在他们肯定会提前” 他看着伍豪,开始布置任务:“我走之后,这边的担子就压在你们肩上了,如果北棒的同志来了,要做好接待工作。 不管斯大林怎么盘算,也不管北棒同志带着什么样的期待来,在我们这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所有问题的出发点和落脚点都只有一条,龙国的安全,龙国的利益。” 伍豪和总司令同时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不需要。 台北,士林官邸书房。 常凯申正靠在窗边的一张藤编躺椅上,透过玻璃窗看着天幕上的播报。自从天幕出现以来,他的作息彻底被打乱了。 他无法入睡,无法安心用餐,甚至连每日清晨的祷告都做得心不在焉,那道悬在头顶的光幕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底最不能触碰的地方。 当天幕讲述到教员在得知斯大林和金日成已经私下达成一致时那种措手不及的恼怒时,常凯申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看来,”他压低声音,像是对着窗外的天幕说话,也像是对着自己说话,“他也要被拖下水了。” 建丰坐在他对面的红木椅上,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却没有往上面写一个字。他一直在观察父亲。 天幕出现以来的这些日子,父亲的情绪像一条被暴风雨反复抽打的船,忽而愤怒,忽而颓丧,忽而在某种回忆中找到片刻的安慰,旋即又被下一段天幕内容打得粉碎。 但此刻,当父亲听到教员被斯大林算计的时候,建丰分明在父亲的语气里捕捉到了一丝幸灾乐祸。 那是很微妙的一丝快意,被压在疲惫和沧桑之下,轻得像是隔着厚棉布敲了一下鼓,但建丰听出来了。 “建丰。”常凯申忽然开口。 “父亲。” “你知道我听完这一段,心里最深的感受是什么吗?” 建丰摇了摇头:“请父亲明示。” 常凯申从躺椅上缓缓坐直了身体,双手撑着扶手,将目光从天幕上收了回来,落在儿子脸上。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目光却亮得异乎寻常。 “是无奈。”他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嚼一块嚼了半辈子都没嚼烂的硬骨头。 “他在莫斯科跟斯大林拉扯了那么久,冰天雪地里蹲在别墅里不出门,拿大不列颠的报道当刀使,逼着斯大林回到谈判桌前,好不容易撬开了斯大林的嘴,把旅顺、大连和中长铁路拿了回来。” 常凯申一个一个地数着,语气出奇地平静,“可然后呢?他还没走出莫斯科的雪地,斯大林转身就在朝鲜半岛上埋好了下一颗雷,等着他去踩。” 他的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就是我们的悲哀,在斯大林面前,我是那个被他算计的,雅尔塔是他算计我,中苏条约是他逼我签字。 可他教员,现在也同样是那个被他算计的,虽然他做的比我好,他拿回了旅顺和大连,但他照样躲不过斯大林在朝鲜半岛给他挖的坑。” 建丰沉默了很久,他不能说父亲的话没有道理,但他隐隐觉得,父亲的这段感慨里,掺杂了太多属于常凯申个人的东西。 他合上笔记本,没有接话。 天幕继续冰冷地播报。 “斯大林所要达到的目的,就是造成生米煮成熟饭的既定事实。一旦北棒在毛熊的默许和支援下发动统一战争。 到那时,被局势裹挟的龙国将只剩下一个选项,同意北棒的军事行动,并承诺在必要的时候提供必要的军事援助。” 画面切换到了北京的一间朴素会议室,那是五月的北京,窗外的槐树刚发出新叶。 北棒领导人坐在教员的对面,神情激昂地讲述着统一朝鲜半岛的历史使命,教员安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天幕没有播放对话的声音,但那个沉默的画面本身,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1950年5月13日,北棒领导人抵达北京,与教员举行会谈。由于此前龙国对北棒与毛熊之间的秘密商议一无所知。 当北棒领导人告知教员‘斯大林同志已经同意我们发起统一军事行动’时,教员感到极为震惊,仅仅几个月前,他还在莫斯科与斯大林朝夕相处,但斯大林却从未就此事与他进行过任何商议。” “教员随即通过龙国驻毛熊大使馆向斯大林进行紧急求证,斯大林的回复确认了他对北棒计划的支持。 这让教员陷入了极为恼火的境地:如果龙国此时表示同意,那么发动战争的责任将在事实上落到龙国头上,龙国也将不得不对北棒承担军事援助的义务;如果龙国表示不同意,那么阻止朝鲜半岛统一的政治责任同样会落到龙国头上,而且还将严重伤害龙国与北棒之间的同志感情。” 画面中,教员坐在那间会议室里,面前放着一杯没有动过的茶。 镜头没有拍到他的表情,但所有人都能想象得到,那个在莫斯科雪地里用尽浑身解数才撬开斯大林一张嘴的人,此刻面对着一个被斯大林设计好的新棋局,内心深处翻涌着怎样的怒火。 斯大林在收到教员求证电报之后,说了一句被记录在案的话:“他早晚会理解的。这是符合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利益的战略部署。” 而当天幕最后一段文字和画面出现时,全世界屏住了呼吸。 “在获得了毛熊和龙国的双重许可之后,北棒领导人返回平壤,开始紧锣密鼓地进行战争准备。 1950年6月25日凌晨,朝鲜战争正式爆发。北棒人民军从三八线以北全面出击,T-34坦克集群和步兵纵队组成一道滚滚的钢铁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势向朝鲜半岛南方席卷而去。” 天幕上出现了战争的画面。 那不是真实的影像,而是一种以某种方式用光影模拟出来的动态图示,但即便如此,它依然让所有观看的人感到了一股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的寒意。 无数代表部队的红色箭头从三八线以北同时发动,像一把打开的折扇,从多个方向朝着半岛南端猛插下去。坦克的轮廓在模拟画面中前进,炮火闪烁,步兵纵队如同潮水般涌过朝鲜半岛多山的土地。 首尔在开战后第三天陷落。南棒军队溃不成军,一路南撤,在釜山周围构筑起最后的环形防御阵地。 画面没有声音,但那种沉默的铁流比任何爆炸声都更震撼人心。 然后,天幕熄灭了。 没有告别语,没有总结,没有任何过渡动画,画面消失,声音停止,光幕重新恢复了第一天那种沉默的、永恒不变的半透明姿态。 它像是说完了一天份量的内容之后,准时下班的档案管理员,对全人类的震惊、恐惧、愤怒和猜测毫不关心。 但这一次,没有哪个国家的领导人会天真地以为,天幕这一次熄灭就意味着结束。它已经摆出了太多证据,串起了太多因果,揭示了太多被锁在密室里的秘密。 它每一次亮起,都在改写人类对过去和未来的认知;它每一次熄灭,都在给世界留下更深的焦虑和更多的未解之谜。 而在1950年6月25日这个日期被天幕公之于众之后,在这个没有日历翻页的1949年11月,全世界所有具备军事常识的人都开始做同一道算术题:从今天算起,到那个日子,还剩下不到八个月。 第7章 各国反应一 天幕熄灭之后,全球陷入了一种比第一次更加汹涌的躁动,第一次天幕沉默时,世界各国还带着观望和试探的姿态,但这一次不同了。 天幕已经两次开口,每一次都精准地命中了那些被锁在密室里的秘密,甚至连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教员在莫斯科的艰难谈判、中苏条约的签订、斯大林在朝鲜半岛的布局,都被它一件一件地提前揭了出来。 没有人再怀疑天幕说的是不是真话,现在的问题只剩下一个:既然它说了六月二十五日战争会爆发,那我们该怎么办? 平壤。 金姓领导人坐在办公室的主位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天幕最后一幕的画面还深深地烙在他的视网膜上。 那支由T-34坦克和步兵纵队组成的钢铁洪流,从三八线全线出击,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黄油一样,三天就拿下了首尔。那是他的军队,那是他的统一战争,那是他等待了半生的画面。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下意识地敲击着,节奏越来越快,然后忽然停住,一掌拍在桌上。 “马上联系莫斯科方面,”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发颤,但眼神是毫不迟疑的,“我希望和斯大林同志进行一次直接会谈,越快越好。” 站在办公桌对面的秘书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秘书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首长,根据我们收到的情报,斯大林同志已经正式邀请了教员同志前往莫斯科,时间就在最近,您看我们是不是等一等。” “我知道。”金姓领导人打断了秘书的话,目光没有从天幕上移开,“正因为教员也在莫斯科,所以我才要现在去。 趁他们两个都在,我想同时与他们举行一个三方会谈。讨论朝鲜统一的问题。”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仰头望着那道沉默的天幕,窗外平壤的街道上还能看到一些没有散去的人群,他们也在抬头看天,脸上带着各种表情:有人兴奋,有人不安,有人茫然,有人已经开始低声讨论起三天拿下首尔的故事。 “斯大林同志教员的意见,我的主张。”他一字一顿地说,“朝鲜半岛的统一,不能只由我和斯大林同志两个人商量,必须当着教员的面说清楚,这样对三方都好。” 秘书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电报以最快的速度飞向莫斯科。 首尔。 而在三八线的另一侧,南棒总统李承晚的官邸里则是另一番景象,如果说平壤此刻的气氛是亢奋的,那么首尔就是恐慌的。 李承晚在天幕播放最后那段战争模拟画面的时候就已经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他看到那些代表北棒军队的红色箭头漫过三八线,看到首尔的标记在开战第三天就被吞噬,看到南棒军队的蓝色标记一路溃退,直到被压缩在釜山周围一个越来越小的环形阵地里,他的脸随着那些箭头的推进一点一点地失去了血色。 天幕熄灭之后,他在屋子里来回踱了整整五分钟,踱得地毯上的花纹都快被他踏平了。然后他停下脚步,用一种近乎尖锐的声音对幕僚长说:“备车。我要亲自去鹰国大使馆。” 三十分钟后,李承晚已经坐在了鹰国驻南棒大使的对面,他没有绕任何弯子,连外交辞令都省了。他的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透着被恐惧碾过的痕迹。 “大使先生,您和我一样看到了天幕上的一切。 首尔沦陷,三天,只用了三天。我们的军队被打得一路溃退。 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推测,这是即将发生的未来。我现在需要您立刻向华盛顿转达我的请求:第一,我们需要紧急军事援助,武器装备、弹药和军事顾问,要以最快的速度运抵南棒; 我们需要鹰国政府一份明确的安全承诺,如果北棒真的像天幕预测的那样发动全面进攻,鹰国将坚定地站在南棒一边。 我需要听到这句话,我的军队需要听到这句话,南棒的两千万民众需要听到这句话。” 大使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表情比上一次见面时更加严肃,上一次天幕说到朝鲜战争的时候,大家还只是警觉;这一次天幕把战争的具体日期和初期战况都播出来了,这已经不是警觉的问题了,这是警报已经拉响了。 “总统先生,我向您保证,您的请求将在三十分钟内以最高优先级的加密电报发往华盛顿。杜鲁门总统会亲自处理这件事。” 李承晚点了点头,但他的手还是没有松开。 东京,盟军最高司令部。 道格拉斯·麦克阿瑟的反应和几乎所有人都截然不同。 当天幕上出现北棒军队以摧枯拉朽之势南下的画面时,麦克阿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天幕的正下方,仰头看着那些红色的进攻箭头,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有的是一种近乎亢奋的光。他的玉米烟斗在嘴角翘起了一个兴奋的弧度。 “看见了吗?”他转过身对着他的参谋长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得意,不是因为战局得意,而是因为他的判断被证实了,“北棒居然真的敢越过三八线向南棒发起全面进攻。 我早就说过,三八线不是和平的保障,三八线只是一个停战线,停战之后迟早会变成战线。” 然后他的目光又回到了天幕上那几个南棒军队溃不成军的画面,嘴角的弧度瞬间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三天,首尔三天就丢了,南棒军队的战斗力简直不值一提,靠他们自己,连釜山都守不住。” 参谋长的反应却远没有他那么兴奋,这位在军中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的职业军官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谨慎和克制:“长官,天幕的警告确实应该引起我们的高度重视。 但是华盛顿方面目前还没有下达任何命令,我们没有得到授权,不能在没有华盛顿明确指令的情况下擅自将战斗部队派往朝鲜半岛。” 麦克阿瑟听到这话,脸上的兴奋瞬间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暴躁的不耐烦。他把玉米烟斗从嘴里拿下来,在空气中用力地点了一下,像是要用那根烟斗敲在谁的脑门上。 “该死的,华盛顿那群官僚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他的声调拔高了几度,带着麦克阿瑟风格的、不加任何掩饰的傲慢与嘲讽,“难道非要等到北棒的大军真的越过了三八线,他们在华盛顿隔着太平洋看到报纸头版上的消息,才知道要采取行动吗?到那时候首尔已经丢了!我们就算想反应也来不及了!” 他走到挂在墙上的大幅远东地图前,伸手在朝鲜半岛的位置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立刻,马上向华盛顿发报,我需要三样东西:第一,授权第八集团军立即进入战备状态,做好向朝鲜半岛投送的准备;第二,授权海军第七舰队进入朝鲜半岛周边海域巡航,向北棒、毛熊还有龙国展示我们的存在;第三。”、他顿了顿,烟斗在地图上釜山的位置点了点,“一批紧急军援,先送到南棒去,光靠他们自己是顶不住的,但如果我们在战争爆发前就把正确的装备和少数军事顾问部署到位,至少能帮他们在釜山多撑几个星期。” 第8章 各国反应二 参谋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麦克阿瑟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是在担心华盛顿不批准?那就更要发报了。 把天幕上首尔三天陷落的画面描述给他们听,一个字都不要省略。 让杜鲁门总统的幕僚们也知道,那群南棒军队如果没有人帮,是什么下场,马上去。” 华盛顿,白宫战情室。 杜鲁门正在消化天幕上带来的海量信息,他的面前摊着昨天国防部加班赶出来的那份预案,左手边是天幕逐字逐句的文字记录,右手边是一杯已经凉透了却一口都没动的咖啡,他的雪茄夹在指间,烟灰积了长长的一截,没有人提醒他去弹。 天幕最后那段画面,钢铁洪流漫过三八线,首尔三天陷落,南棒军队一路溃败,让整个战情室的气氛沉重得像一块铅板。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在军队或者政府里待了足够长的时间,他们太清楚那种红色箭头漫过地图意味着什么了。 那不是演习,不是假想,不是某个参谋学院里的沙盘推演,天幕到目前为止还没说错过一件事。 杜鲁门把目光转向他的高级军事顾问威廉·莱希海军上将。莱希是经历过两次世界大战的老兵,杜鲁门信任他的判断胜过信任任何人。 “如果,我是说如果,”杜鲁门的声音很干,带着一种把问题嚼了很久的疲惫,“天幕说的是真的,北棒真的向南棒发动了全面进攻,南棒军队真的像天幕说的那样一触即溃,我们会出兵吗?” 威廉·莱希没有犹豫。他的回答简短到只有几个词,但每一个词都像被钉在桌子上一样结实:“会的,总统先生。如果不出兵,毛熊将拿到仁川港和釜山港。 天幕说得够清楚了,毛熊失去了旅顺和大连,他们正在寻找替代品,仁川和釜山就是他们的目标。 一旦毛熊海军在朝鲜半岛南端获得了不冻港,我们的西太平洋战略将被撕开一个大口子,这是我们绝对不能接受的。” 杜鲁门皱紧了眉头,莱希的分析他完全认同,但这反过来又让他看到了一个更让人沮丧的悖论。 “可是如果我们出兵了,就算击败了北棒,”杜鲁门慢慢地说,像是在把这盘棋自己跟自己再下一遍,“战争就会推进到龙国的东北边境,天幕说了,到了那一步,毛熊就可以援引条约中的军事互助条款,名正言顺地重新在旅顺港驻军。 结果是一样的。我们出兵,斯大林拿回旅顺;我们不出兵,斯大林拿走仁川和釜山,横竖都是他赢?” 战情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杜鲁门这个问题的残酷之处在于,它揭示了斯大林在朝鲜半岛上布下的这个棋局真正的精妙之处:不是胜与败的选择,而是两个结果对他都有利,这种算计,冷到了骨子里。 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总统阁下,您说得对。但是,如果我们只是进行有限反击呢?” 说话的人叫戴维·巴尔。他是杜鲁门专门请来参加这次会议的高级军政顾问,一个对远东事务有着极为深入了解的老手。 杜鲁门之所以把他叫来,就是因为他对龙国问题有着超过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杜鲁门一时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什么?” 国防部长路易斯·约翰逊却第一时间明白了巴尔的意思,他的眼神忽然亮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重新看到棋路的口吻说道:“你的意思是,我们所有的军事行动都限制在三八线附近?” 戴维·巴尔点了点头,语气肯定而沉稳。“是的,或许我们也可以向北推进一些,但有一条线绝对不能碰,绝对不能够靠近龙国的鸭绿江。”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上的东亚地图前,用手指在鸭绿江的位置上画了一道无形的红线,他的手沿着那道红线划过去,把朝鲜半岛最北端和龙国东北连接在一起的那条界河标记得清清楚楚。 “天幕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下来了,斯大林在条约里埋下的那条启动条款,触发条件非常明确:龙国本土受到侵略,是龙国,不是北棒,条约写的是‘缔约一方受到侵略’,没有写‘缔约一方的盟友受到侵略’。 这意味着,只要我们的军队不越过鸭绿江,只要战火不烧到龙国境内,斯大林就没有法律上的理由启动那条条款。 一旦龙国没有卷入战争,毛熊就没有借口重新在旅顺港驻军。这是斯大林整个布局里唯一的缝隙。” 巴尔转过身来,看着杜鲁门,一字一顿地说道:“打北棒,止于三八线,不,止于北棒境内,但绝不过鸭绿江。 这样我们既阻止了毛熊拿到仁川和釜山,也阻止了他们拿回旅顺,我们要打的是一场有限战争,目标不是消灭北棒,而是让斯大林在朝鲜半岛什么都拿不到。” 战情室里再次沉默了几秒钟。这一次,沉默不是迷茫的沉默,而是所有人都在快速心算的沉默。 但很快,有人打破了这种沉默。总统经济顾问约翰·斯蒂尔曼缓缓开口,他的语气不像巴尔那样笃定,带着一种谨慎的忧虑:“你说的是对的,从逻辑上完全成立。但是有一个问题我们不能忽视。 战争一旦开始,谁也不能确定它的走向,你画了一条红线,我们保证不越过鸭绿江,但我们能保证北棒的溃军不会往鸭绿江那边退吗? 我们能保证毛熊不会用别的手段把龙国拖进来吗?我们能保证战场上的每一个营长、每一个连长都能在地图上准确地辨认出政治红线在哪里吗?战争不是沙盘推演,它一旦被点燃,火焰往哪个方向蔓延,不是华盛顿说了算的。” 这话让刚刚热起来的战情室又重新冷了下去,杜鲁门的手指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按了按,这是他遇到棘手问题时一个无意识的习惯动作。 就在双方意见僵持不下的时候,战情室的门被推开了,一名秘书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两份电报。 一份来自首尔,一份来自东京,两份电报上都盖着醒目的“紧急”章。 “总统阁下,”秘书把电报放在杜鲁门面前,“驻南棒大使发来急电,李承晚总统亲自登门,请求我们提供紧急军事援助。 大使在电报中说,李已经被天幕上首尔三天陷落的画面彻底吓坏了,他本人的措辞是‘如果不能尽快获得安全保证,南棒军队的士气将面临崩溃’,大使建议华盛顿对此给予高度重视。” 杜鲁门把第一份电报扫完,面无表情地放在了桌上,又拿起第二份。 “另外,”秘书继续说道,“东京远东司令部麦克阿瑟将军也发来电报,他向华盛顿提出三项请求:第一,希望立即获得授权,将第八集团军部分部队提前部署到南棒;第二,他认为南棒军队的战斗力不足,保住南棒的唯一办法是鹰国直接派兵进驻;第三,” 秘书犹豫了一下。 “念。”杜鲁门说。 “第三,麦克阿瑟将军提出,与其被动防御,不如趁此机会协助南棒彻底击败北棒,一举统一整个朝鲜半岛,从而彻底消除毛熊在朝鲜半岛的全部影响力。” “该死的!”杜鲁门把电报拍在桌上,声音比刚才高了整整八度,震得桌上的咖啡杯微微晃了一下。 他站起身来,在战情室里踱了几步,然后转过身来,用手指指着桌上那份来自东京的电报,语气里带着愤怒与无奈兼而有之的复杂情绪:“麦克阿瑟那个家伙,他到底有没有仔细听天幕说的话? 把北棒消灭了,毛熊就会名正言顺地驻军旅顺!他不是在制止战争,他是在给斯大林送借口!难道他想让我们和毛熊在远东打一场全面战争? 战情室里没有人接话,麦克阿瑟和杜鲁门之间的关系从来都很微妙,这位远东的将军元帅和华盛顿的总统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一个太平洋,还有两种完全不同的战略哲学和性格冲突。 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清楚,杜鲁门的愤怒是有道理的,麦克阿瑟的一揽子方案如果实施,等于把斯大林在条约里埋下的那条启动条款原封不动地激活了。 杜鲁门平复了一下呼吸,重新坐回椅子里。他拿起雪茄,吸了一口,然后斩钉截铁地开始下达命令。 “第一,国防部马上准备对南棒军队的军事援助计划,告诉李承晚,他想要的援助会到的,武器、弹药、军事顾问,我都会给他。 但是,给他枪和子弹,是让他守住三八线,不是让他打过三八线,这一条要写清楚,我不允许任何误读。” 他转向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布莱德利。 “第二,告诉麦克阿瑟将军,在没有接到华盛顿的进一步明确命令之前,他不得擅自调动任何作战部队进入朝鲜半岛。 第七舰队的巡航可以加强,但不得进入三八线以北的朝鲜半岛沿岸水域。 我要他清楚地明白这一点:他现在要做的是等待命令,而不是制造既成事实,我绝不允许某一天早上醒来,在报纸上看到第八集团军已经登陆南棒的消息。” 他站起身来,双手撑着桌面,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和麦克阿瑟那种高昂的近乎亢奋的状态不同,杜鲁门此刻的眼神是沉重的,但不犹豫。 “从现在开始,整个东亚的局势已经不同了,天幕已经把所有人的底牌都翻开了。我们要做的,不是跟着别人的牌路走,而是重新制定一套自己的战略。 不能让斯大林拿到任何一个港口,不管是仁川,还是旅顺,这是我们在这场博弈中的底线。” 他停顿了一下,最后加了一句。 “天幕已经给了我们预警,如果我们还让历史沿着它播报的轨道毫无偏差地走下去,那我们所有坐在这间屋子里的人,都不配坐在现在的位置上。” 第9章 联合国决议 天幕再度亮起。 1949年11月4日,上午八时整,全球数十座城市的天空在同一瞬间从沉默的微光切换为清晰的画面,那道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像一个永不迟到的播报员,继续翻动着人类历史中那些被锁在铁柜深处的篇章。 但今天的画面,不再是朝鲜半岛的滚滚铁流。 镜头从三八线的硝烟中抽离,横跨太平洋,落在了纽约成功湖畔一栋灰色的大楼上。那栋楼的轮廓在画面中显得异常清晰,方正、庄重、带着一种刻意建造出来的国际主义气质。 全世界有无数人从未见过这栋建筑,但坐在白宫战情室里的杜鲁门、坐在克里姆林宫书房里的斯大林、坐在唐宁街十号里的艾德礼,都在画面出现的第一秒就认出了它。 那是联合国临时总部。 天幕的镜头推进,穿透外墙,进入安理会会议厅,马蹄形的会议桌前坐着十几个国家的代表,名牌上的国名清晰可辨。 但有一个座位空着,那个本应属于毛熊的席位,空空荡荡,像一排整齐牙齿中被人刻意拔掉了一颗。 天幕的声音开始播报,语调一如既往地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1950年7月7日,联合国安理会通过第八十四号决议,决定成立联合国军,由麦克阿瑟担任总司令,全面介入朝鲜战争。 各成员国受邀派遣部队参加联合国军在朝鲜半岛的军事行动。这项决议的通过,彻底改变了朝鲜战争的走向,从一个半岛的内战,升级为一场国际化武装冲突。” 天幕停顿了一秒,像是在给全世界留出消化这段信息的时间,然后它继续开口,语调没有任何变化,但接下来这句话的分量,让所有懂国际政治的人在那一瞬间都感到了一股从脊椎底部升起的寒意。 “然而,在整个安理会讨论朝鲜战争的过程中,有一个现象极为诡异:毛熊全程缺席。 从安理会就朝鲜战争召开的第一次紧急会议,到最终联合国军成立的决议投票表决,毛熊驻联合国代表始终未在安理会会议厅露面。 毛熊外交部副部长曾多次通过电报向斯大林紧急请示,明确指出如果毛熊不参加安理会会议并使用否决权,鹰国必然操纵联合国通过出兵朝鲜半岛的决议。 但斯大林的回复始终是同一个:不同意,毛熊代表不得出席。” 这段内容一经播出,整个莫斯科像被一颗无形的炸弹炸开了锅。 克里姆林宫的会议厅里,外交部长莫洛托夫僵坐在座位上。 他的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桌面上,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桌面上他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抠着桌沿,指节泛白。 莫洛托夫是毛熊外交体系的总设计师,是斯大林最信任的外交执行者,是能够在最艰难的谈判中面不改色地拆解对方每一个条款的老手。 但此刻,他看着天幕上那间安理会会议厅里属于毛熊的、空无一人的席位,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天幕刚才说的那句话,他给斯大林发过电报,发过不止一次,他明确地告知过缺席的后果,而斯大林给他的答复,是不。 莫洛托夫的心脏像被人用手攥紧了一般,天幕说他做对了,他当时做出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只要毛熊不出席,鹰国就一定会推着联合国通过出兵决议。 他正确地预见到了后果,他正确地提出了应对方案,但他的正确被斯大林亲手按了下去。 斯大林就坐在会议桌的首位。他一只手握着那只多年不离身的烟斗,烟斗里升起细而直的烟柱,在清晨从高窗洒进来的阳光中袅袅升腾,没有一丝紊乱。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没有愤怒,没有慌张,没有懊悔,仿佛天幕上正在播报的那一切跟他毫无关系,仿佛空掉的那个安理会席位不是他亲手制造的。 他不说话,整个房间里就没有人敢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有重量。那种重量压在每一个参会者的胸口上,让他们的呼吸变得短促而压抑。 在莫斯科的另一间办公室里,一位年轻的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站在窗前,抬头看着天空中那道冰冷的光幕,嘴唇发白,微微颤抖。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不存在的人质问:“所以……我们故意缺席了安理会的表决?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联合国通过了出兵的决议?安理会的那一票否决权,他们明明有,斯大林同志为什么不让用?” 没有人回答他,他也不敢让任何人听到这个问题。 当他的目光和在场几个老资格的政治局委员撞在一起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他们眼中同样的表情。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着困惑、震惊和某种不敢说出口的了然的神情。 这些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布尔什维克们,经历过三十年代的肃反,经历过卫国战争的血火,经历过无数次政治局里的风云变幻,他们的政治生命是斯大林一手锻造出来的,他们对斯大林的忠诚早已被锤炼成本能。 但此刻,当他们看到天幕上那条关于缺席安理会的新闻时,他们眼底深处闪过的那个东西,叫做心里有数。 北京,中南海 教员靠在藤椅上,手里夹着一支烟,当天幕说到毛熊驻联合国代表的席位是空着的时候,他吸烟的动作停顿了整整两秒。 当安理会以毛熊缺席的状态通过了组建联合国军决议时,他将烟按熄在搪瓷烟灰缸里,没有再点第二支。 沉默了半晌之后,他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和在座的伍豪与总司令都知道的那种平静,教员这个人,在真正的愤怒和失望面前,语调反而会变得格外轻,像是在说一件不算什么事的小,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冬天的冷水浸过。 “斯大林同志,不去投否决票。”教员一字一顿地说,像是在嚼一枚生涩的果子。 “美国人搞的联合国军,就有了国际社会的合法授权,而我们这边我们和北棒就变成了对抗联合国决议的那一方。” 他把香烟在烟灰缸上磕了磕,烟灰簌簌落下。 “一票否决,他留着没有用。”他顿了顿,抬起眼睛看向窗外那道天幕的光,“有的时候反而比用了的票更好用。” 这句话说完,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教员把斯大林的算计看透了。 如果毛熊投了否决票,联合国军就出不了,战争规模就局限在朝鲜半岛内部,南棒大概率被北棒吃掉,金日成统一全岛,然后呢?然后斯大林就要按照之前的承诺,向金日成提出租借仁川和釜山。 那将把毛熊的扩张意图暴露在全世界面前,而且教员在旁边站着,绝对不会对仁川和釜山坐视不理。 但如果毛熊缺席,让联合国军出师,让鹰国带着一票国家卷进来把北棒打回去,战火烧到鸭绿江边,那么条约里的军事互助条款就会自动生效,毛熊就能光明正大地重返旅顺。 斯大林把否决权留在口袋里,不是不用,是舍不得现在用,他要留着这张票,等到更需要的时候,比如战火烧到龙国边境,全世界在安理会讨论谴责毛熊趁机扩张的时候,他再从容地把那张否决票甩出来。 伍豪坐在侧面的沙发上,微微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表明他完全读懂了教员的意思。 这位在谈判桌上跟全世界的对手都交过手的外交家,此刻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苏联老大哥在龙国和北棒身上玩的一场惊天博弈。而龙国被摆在了棋盘中央。 总司令坐在另一侧,这位打过几十年仗的老军人没有分析外交辞令,也没有推演国际格局。 他只是用手指在桌面上一下又一下地敲着。他的表情是硬的,目光是沉的。那根敲击桌面的手指节奏很慢,每一下都像是在把某种正在心底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地捶进木头里。 天幕没有理会地面上一颗颗被它的内容搅得翻江倒海的心脏,它继续播报,语调和第一句同样冰冷。 “截止至1950年9月17日,北棒人民军已占领南棒90%以上的领土。 南棒军队和少量鹰国顾问部队被压缩在以釜山为中心的狭小环形阵地内,控制区域不足半岛总面积的十分之一。 从三八线到洛东江,北棒的T-34坦克和步兵纵队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了几乎整个朝鲜半岛。 统一战争,似乎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天幕上出现了朝鲜半岛南部的地图。大半个半岛被红色覆盖,只有釜山周围一小块浅蓝色在红色的汪洋中孤独地亮着,像一支在狂风中摇摇欲灭的烛火。 第10章 十五国联军 麦克阿瑟站在东京盟军最高司令部那间挂着远东地图的办公室里,仰头看着天幕上自己的名字被那道冰冷的声音念出来,“由麦克阿瑟担任总司令”,他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看见了没有?”他转过身对着身边的参谋长,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玉米烟斗在空气中用力地点了一下,像是在给天幕上的那个任命盖上一个私人的确认章。 “我会被任命为联合国军的司令官。那群华盛顿的官僚,嘴上说这个不行那个不行,到头来还是要靠我才能把北棒赶回三八线以北。” 他把烟斗叼回嘴里,双手叉腰,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被历史选中之后特有的亢奋。 “立刻,马上让部队给我准备起来。第八集团军、海军陆战队、第七舰队全部进入临战状态,天幕已经说了,战争在明年六月爆发,现在我们没有几个月了。” 站在他面前的参谋没有动此刻,他的脸上写满了难色。 “司令官阁下,”参谋小心翼翼地选择着措辞,像是在拆一颗引信已经被拉掉一半的手雷。 “华盛顿方面来了非常严格的命令,在没有他们明确授权的情况下,我们一兵一卒也不得向朝鲜半岛投放。 目前只允许我们对南棒军队进行武器装备的援助,这是总统和国防部长联合签发的指令,措辞没有任何模糊空间。” 麦克阿瑟的脸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他的烟斗在嘴角僵住,然后被他用力地从嘴里拔了出来,拿在手里像是要摔什么又找不到东西摔。 “该死的华盛顿官僚。”他咬着牙,低声咒骂了一句,走到窗前背对着参谋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转过身来,用一种被捆住手脚的猛兽的语气说道,“行吧, 我知道了。 那就先把南棒的军备发过去,但是,我要第八集团军的战备工作一刻不停地推进。 我不管华盛顿现在怎么说,天幕已经告诉了我们战争会爆发,到时候他们的电报会比我的部队跑得还快。” 天幕没有理会麦克阿瑟的情绪波动,继续用那种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播报下去。 “在联合国安理会通过向朝鲜半岛派遣联合国军的决议后,投赞成票的国家中有十四个国家明确承诺派兵。 分别是:大不列颠、法兰西、澳大利亚、加拿大、新西兰、荷兰、希腊、比利时、卢森堡、泰国、菲律宾、土耳其、哥伦比亚和埃塞俄比亚、南非。” 天幕上再度浮现出那幅世界地图,从伦敦、巴黎到南半球的堪培拉,从地中海岸的安卡拉到东南亚的曼谷,再到南美洲群山之间的波哥大,十四条细线从各国首都同时延伸出来,像十五条银色的丝线,跨越大陆和海洋,最终全部汇聚在朝鲜半岛那个弹丸之地。 那幅画面有一种近乎宗教仪式般的视觉冲击力,全世界在同一个问题上同时做出了选择,而朝鲜半岛就是那个被选中的祭坛。 “这十五个国家将根据各自的军事实力,分别提供海军、空军支援和战勤保障部队。其中地面作战力量由大不列颠和土耳其各提供一个步兵旅,总兵力约为两万五千人。” 画面中出现了大不列颠步兵旅的轮廓,苏格兰阿盖尔萨瑟兰高地团、米德尔塞克斯团,一个个拥有近三百年历史的番号,即将在朝鲜半岛的冬季雪地里被重新书写。 伦敦,唐宁街十号。 首相艾德礼坐在内阁会议桌的首位,抬头看着天幕上那些从他治下延伸出去的细线,脸上带着一种被提前剧透之后特有的错愕。 “我们未来派兵去了朝鲜半岛?”他的语气介于惊讶和困惑之间,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又像是在质疑天幕的判断。 国防大臣坐在他右手边,压低声音说道:“首相大人,现在的问题,不是我们未来有没有派兵。 天幕已经把我们的派兵规模、部队番号和兵种构成全部公开了。 问题是我们目前连向议会提出任何相关议案的动作都没有,天幕提前替我们公布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下一句话留出缓冲的空间:“接下来,下议院的质询会非常快就会到。 反对党会问我们,为什么在没有议会授权的情况下,未来居然会有两万五千人的联合地面部队里包含大不列颠的一个旅。” 艾德礼烦躁地扯了扯领带,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被无理取闹的逻辑逼到墙角的恼火:“质询?质询什么?我们现在一没有派兵的打算,二没有签任何出兵协议,连战争都还没有爆发,他们要质询一件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拿什么做依据?拿天上那个东西吗?” 会议室里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在天幕连续三天精准命中历史的铁一般记录面前,“天上那个东西”已经成了全球公信力最高的信息来源,议员们会拿天幕做依据,而且会拿得理直气壮。 曼谷,大皇宫。 銮披汶总理站在大皇宫的接见厅里,双手背在身后,抬头看着天幕上那幅世界地图中从曼谷延伸出去的那条细线。他的外交部长刚刚匆匆赶到,还没来得及擦去额头上的汗。 “天幕刚才说,”銮披汶的声音很稳,带着军人出身的政治家特有的不慌不忙,“我们会派兵前往朝鲜半岛。” 外交部长点了点头,脸色有些复杂。 銮披汶转过身来,看着他的外交部长,继续说道:“这意味着,在未来,我们将明确站到以鹰国为首的阵营里。天幕已经把信号发给了全世界。我们在外交上的方向,已经被提前预定了。” 他顿了顿,然后说了一句让外交部长感到意外的话:“虽然那个方向,跟我们接下来自己打算走的路,是一致的。” 銮披汶走到窗前,目光透过大皇宫的屋檐看向远处的天际线。曼谷的天空下,天幕的光芒在热带阳光中依然清晰可见。 “通知军队做好准备。如果我们以后确实要派兵,就派出最精锐的部队这是我们向世界展示暹罗军人能力的机会。” 台北,士林官邸。 常凯申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天空中的天幕正一帧一帧地翻动着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细线。当天幕提到十四个派兵国家时,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线条在地图上汇聚。当天幕讲述到大不列颠和土耳其各出一个旅时,他的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地敲了一下。然后天幕提到了他。 “与此同时,在台湾的常凯申也通过其驻鹰国大使向联合国表达了派兵意向,计划派遣三万三千名士兵组成地面作战部队参与朝鲜战争。 但杜鲁门政府对此表示顾虑重重。其核心担忧在于:一旦国民党军队卷入朝鲜战场,极有可能直接刺激到龙国方面,导致龙国直接介入战争,从而进一步扩大战争规模。因此杜鲁门政府婉拒了这一提议,明确拒绝国民党军队参与朝鲜战事。” 常凯申的手停住了。 他的背从藤椅靠背上缓缓直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种被当众羞辱之后强压着怒火的僵硬表情。 他盯着天幕上那行关于杜鲁门担忧刺激中共的字句,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尖刻的冷意。 “这个杜鲁门,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担心刺激到共产党?他还在担心他们会出兵朝鲜? 他居然宁愿让土耳其人踏上朝鲜半岛,让安卡拉的兵从地中海跑到远东来打仗,也不愿意我的部队踏上那个半岛一步?” 建丰站在父亲身后,双手垂在身侧,从天幕开始播报十四国派兵名单时就一直在安静地听。 他听完父亲一连串的质问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走上前一步,用低沉而谨慎的声音说道:“父亲,如果鹰国拒绝了我们,我们恐怕就没有直接参与朝鲜战事的机会了,这对我们在国际上的地位……影响恐怕不小。” “我当然知道。”常凯申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声音尖锐。但随即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火气往下压了压,语气从愤怒转为一种带有精确计算的冷意,“杜鲁门,这个胆小鬼,他拒绝我,仅仅是因为他害怕中共趁机介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天空中收了回来,落在院子里那棵修剪整齐的罗汉松上。 “不过,如果他怕的是中共介入,那么等到战局真的恶化到那个地步,等到他需要有人能够在东亚挡住教员的时候,他就一定会需要我们,那个时候,才是我们展现自己价值的机会。” 他转头看向建丰,语气恢复了常凯申式的果断:“给顾维钧发电报,让他密切关注华盛顿的一切动向,随时将鹰国国务院和军方对朝鲜战争的态度变化报回来,尤其是杜鲁门对中共可能介入的任何评估,每一个字都要报。” 建丰点了点头,将命令记在心里,但父子的这番盘算还没等到回音,天幕接下来的内容就让他们同时愣住了。 “然而,就在朝鲜战争爆发后不久,鹰国远东最高司令长官麦克阿瑟将军在视察南棒战场后,做出了一个极为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率领十六名高级军事官员,专程飞往台湾进行访问。 这一行程,麦克阿瑟没有向华盛顿高层进行任何报备,华盛顿对此一无所知。” 常凯申从藤椅上微微前倾,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麦克阿瑟,那个大名鼎鼎的将军,那个在太平洋战争中从菲律宾一路打到日本的传奇人物,居然亲自飞到台湾来拜访他? 而这个人现在是联合国军总司令,就在天幕刚才说杜鲁门拒绝了自己的派兵请求之后,这位联合国军总司令却私下登门造访。这两种态度之间巨大的温差,让常凯申的脑子在飞转。 “两天后,麦克阿瑟返回东京,面对记者的追问,他公开表示,自己已经就国民党军队入朝参战的相关事宜与常凯申委员长进行了深入探讨。 他个人认为,台湾的军事力量应当被纳入联合国军的统一指挥体系之下来发挥作用。” 天幕的语调依旧毫无波澜,像是在念一份外交照会,但这段话引发的连锁反应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麦克阿瑟的这番言论迅速引爆了国际舆论,也极大地触怒了鹰国最高层,杜鲁门总统在得知此事后极为愤怒。 麦克阿瑟不仅在没有白宫授权的情况下擅自访问台湾,还公开就国民党军队参战这一高度敏感的问题发表了与华盛顿政策完全相悖的言论,这等于是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向全世界的媒体重塑了鹰国在台湾问题上的立场。 杜鲁门通过参谋长联席会议向远在东京的麦克阿瑟发出了措辞异常严厉的警告:以后凡是涉及台湾的一切事宜,必须一律交由鹰国国务院统筹处理。 对于是否接受任何外部提供的军事援助、是否允许任何外部武装力量参与朝鲜战事等此类重大决策,其决定权属于华盛顿最高层,严禁他私下擅自做主。” 常凯申坐在藤椅上,把这段话从头到尾听完。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微微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很苦,带着一种兔死狐悲式的了然,他说,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原来是被杜鲁门当成了一匹脱缰的野马。” 第11章 警告 麦克阿瑟站在盟军最高司令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仰头看着天幕上自己的名字和杜鲁门的名字被那道冰冷的声音并列在一起,以一种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式。 天幕每多播一句,他嘴角的弧度就往下倾斜一度,从天幕开始时的上扬变成了此刻一条向下弯曲的弧线,像一张被从两端同时拉垮的弓。 他的心情极为复杂,天幕说他当上了联合国军总司令,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历史舞台; 但天幕紧接着就说他未经授权飞往台湾、公开发表与华盛顿政策相悖的言论,然后被杜鲁门用措辞严厉的电报当众训斥,天幕把勋章和耳光同时摔在了他脸上,让他不知道该先摸哪里。 副官站在他侧后方,手里拿着一份空白电报纸,却没有往上面写一个字。 副官反复斟酌了好几次措辞,才用压得极低的声音开口,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明显的、怎么藏都藏不住的紧张。 “将军,杜鲁门总统对您未来做的这件事情,极其愤怒。我们是不是应该向华盛顿做出一个解释?哪怕是一份态度上的,” “解释?”麦克阿瑟不等副官说完就打断了他,从鼻子里挤出一声不屑的冷笑。他转过身来,玉米烟斗在他的嘴角翘起一个近乎挑衅的角度。 “解释什么?要我为一件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做解释?它天幕说了我做过,我就做过了吗?今天是一九四九年十一月四号,我的飞机停在东京,我的脚踩在日本的土地上,我连台湾的边都还没摸过,杜鲁门要我为一件还没有发生的事情道歉?没有必要。” 他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语气里的狂妄和自傲像是一件穿了大半辈子的军装,越是受到压力穿得越紧。 杜鲁门就是一个胆小的家伙。”麦克阿瑟走到墙上那幅远东地图前,用手指在朝鲜半岛的位置上敲了敲,又移向东南方向那个岛屿的轮廓。 “他居然因为担忧龙国的介入,拒绝了常凯申的出兵提议,我问你,龙国,一个刚刚成立的、连像样的工业体系都没有的国家,它有什么资本?又有什么胆量?敢介入朝鲜战场,跟世界上最强大的鹰国作对?” 副官没有回答,他在本能的驱使下点了点头,但那点头的动作很轻,轻到他自己都不确定那算不算一次表态。 北京,中南海 几人坐在藤椅上,把天幕上麦克阿瑟和杜鲁门这场隔空交锋从头到尾看完了。他今天没有频繁地吸烟,只是把一支烟夹在指间,任它慢慢地烧,烟灰积了老长一截。 天幕上麦克阿瑟那张张扬的脸和杜鲁门那封措辞严厉的电报交替出现,像是一出排练得不太好但剧情很真实的双人戏。 “看来,鹰国那边也不是铁板一块嘛。”主席的声音带着一种看戏人特有的淡淡趣味,不急不躁,像是在评点一出刚开场的话剧。 “这个麦克阿瑟和杜鲁门,恐怕本来就合不来吧,天幕倒好,直接把他们的矛盾抖到全世界面前了。” 总司令坐在旁边,听完之后缓缓摇了摇头。他没有主席那种看戏的闲情,这位老军人的表情是严肃的,甚至带着一丝职业性的担忧。 “前线的司令官跟后方的总统意见不合到这种程度,居然当着全世界的面被天幕爆出来,这可是个大问题。仗还没打,帅和将先尿不到一个壶里,这是兵家大忌。” “看来台湾那位也不安分呐,”总理抖了抖烟灰,语气像是在说一个远房亲戚的闲话。 “居然还想要派三万多人的部队到朝鲜半岛去参战,算盘打得倒是响,想趁这个机会重新挤回国际舞台,借着鹰国的船靠岸。” 主席把烟掐灭,摆了摆手:“不用去管他,我看这个杜鲁门还是清醒的,他不是拒绝了吗? 拒绝得很干脆嘛,可见常凯申在他那个美国老朋友面前,也没有多高的地位,一个要被土耳其人代替了的棋子,不值得我们现在为他费心思。” 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杜鲁门没有主席那份从容,当他从天幕上看到麦克阿瑟未经授权飞往台湾、当着记者的面公开宣称“已与常凯申就国民党军队入朝参战进行了深入探讨”时,他的反应可以用“勃然大怒”四个字来概括,而且这个怒气值还在一路飙升。 “这个麦克阿瑟!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杜鲁门的声音在椭圆形办公室里回荡,窗户玻璃几乎要跟着共振。 “不向华盛顿做任何报备!私自改变鹰国在台湾问题上的立场!擅自向全世界发布与政府政策完全相反的言论!他的眼里还有没有华盛顿?还有没有我这个总统?” 他手里那份天幕内容的文字速记被他拍在桌面上,纸张在红木桌面上滑出去一截,被国务卿艾奇逊伸手按住。 戴维·巴尔站在杜鲁门对面,这个被杜鲁门专门请来参与远东战略谋划的老资格军政顾问,此刻的表情比在场所有人都更加凝重。 他等杜鲁门的怒火烧过最旺的那一阵,才用一种沉稳的、把每一个字都称过分量的语气开口。 “总统阁下,从外交层面来看,有一个比麦克阿瑟的纪律问题更紧迫的麻烦。”他顿了顿,“龙国也看得到这条消息。” 杜鲁门转过头来看着他。 “龙国对面那个政权,从主席到最基层的干部,对台湾问题的敏感程度是我们很难完全理解的。” 巴尔继续说道,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结实,“天幕现在告诉全北京:鹰国的联合国军总司令,在战争爆发后亲自飞到台湾去和常凯申讨论出兵计划。 他们不会去仔细分辨麦克阿瑟有没有报备、白宫知不知情,他们只会看到——鹰国的将军和常凯申并肩站在一起。这会让北京对我们的所有外交姿态产生根本性的怀疑。” 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一些:“总统,我们之前讨论过,如果能够用废除常凯申旧条约的方式拉拢龙国、离间他们和毛熊的关系,那我们在东亚的战略局面将得到根本性的改善。 但如果北京认为我们在台湾问题上玩两面派,这边跟他们谈废约,那边让我们的将军去和常凯申谈出兵,那这个拉拢策略就可以直接宣告失败了,他们会重新倒向毛熊,而且会比以前更彻底。” 国防部长路易斯·约翰逊沉默了好一会儿,这位一向以果断著称的部长此刻没有急于发言,而是在反复推敲措辞,最终他开口了,声音里有一种被逼到必须做决定的严肃。 “我会亲自致电麦克阿瑟。”他说,“不是通过参谋长联席会议转达,是我本人直接和他通话。 我会非常明确地告诉他:在台湾问题上,他没有任何自行其是的空间。他的一切公开言论和行动,凡涉及龙国、涉及常凯申的,都必须以华盛顿的意志为准,不许有丝毫偏离。” 约翰逊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更沉的语气加了一句:“如果他表示不准备听从华盛顿的命令,那么我想,未来联合国军总司令的位置,也可以不必是他。”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奥马尔·布莱德利微微吃了一惊,他和麦克阿瑟之间没有私交上的好感,但同为军人,他深知阵前换帅的分量。 他看着约翰逊,语气里带着一丝审慎的质疑:“你们打算换掉麦克阿瑟?天幕上明确说他是未来联合国军的总司令,天幕到目前为止,在预测未来这件事上还没有出过错。” “没有谁是不可以替代的。”约翰逊的回答来得比布莱德利预想的更快,也更冷,“如果麦克阿瑟的忠诚度和执行力达不到要求,我们完全可以换成其他人。 天幕说他未来是联合国军总司令,可天幕也说了杜鲁门总统会严厉警告他。 既然警告可以被提前,那么换人为什么不能被提前?” 他站起身来,走到办公室墙上的高级军官名录前,用手指在上面点了两个名字。 “趁现在还有时间,欧洲的艾森豪威尔,五角大楼的李奇微,都是完全具备担任联合国军总司令资格的备选。 麦克阿瑟从来不是唯一一个选项,他只是现在最有名的那一个。” 杜鲁门沉默了片刻。他靠在椅背上,把刚才拍在桌上的那份天幕文字记录重新拿起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文件放下,抬起头看着路易斯·约翰逊。 “好,就按你说的办。”他的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火山爆发式的愤怒,转而变得冷硬而坚定,那是一种被触犯到底线之后、下定决心要重新立规矩的语调。 “你亲自给他致电,不用等到天幕上说的那件事发生再警告他,现在就警告他。 告诉他,如果他未来做出任何类似于天幕所描述的那种行为,未经授权访问台湾、未经批准擅自发表改变政府政策的公开言论。那么我们一定会换掉他的位置,让他记住一句话:他从来不是唯一选项。” 第12章 提醒 天幕的画面重新切回朝鲜半岛。 时间线往前推进,那道冰冷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地继续播报,将半岛上燃烧的战火一寸一寸地铺展在全人类面前。 “1950年8月15日。此时,北棒人民军已占领南棒全部领土的百分之九十以上,控制区覆盖了半岛百分之九十二的人口。 从三八线到洛东江,人民军的T-34坦克和步兵纵队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横扫了整个朝鲜半岛。 釜山,这座南棒最后的据点,被压缩在半岛东南端一个以洛东江为界的狭小环形阵地之内,面积不足五千平方英里。” 天幕上的画面随之变成了朝鲜半岛南端的作战态势图,整个半岛几乎被深红色完全覆盖,只有釜山周围那一小圈浅蓝在红色的汪洋中顽强地亮着,像一支在狂风中被吹得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熄灭的蜡烛。 “金日成向全军发布命令:必须在八月以内占领南棒全部国土,在釜山结束这场战争,八月三十一日,北棒人民军在完成将近两个月的连续作战之后,对釜山环形防线发动了全面总攻。” 天幕上,无数红色箭头从北、西、东三个方向同时压向釜山那圈浅蓝色的防线,密集得像是暴雨中砸向地面的雨点,画面没有声音,但每一个观看的人都能在脑海中自动补上那种万炮齐鸣的轰鸣。 “与此同时,在联合国安理会,毛熊重返安理会轮值主席国席位后提出的朝鲜半岛停火提案,被否决。” 这句简短的陈述像一枚深水炸弹,在莫斯科和华盛顿同时炸开了不同的波澜。克里姆林宫里,斯大林握着烟斗的手指微微收紧。 重返安理会,他当然要重返,缺席是为了让联合国军出师,重返是为了在关键时刻用否决权保住北棒不被彻底消灭。 但天幕说,他的停火提案被否决了,这意味着鹰国在那一刻已经决定,战争不能停,至少不能以三八线的现状停下来。 “在朝鲜战争爆发以后,鹰国第七舰队进入台湾海峡,龙国解放台湾的军事计划被迫全面搁置。” 北京。 总司令原本一直坐在椅子上沉默地听着,当天幕说到第七舰队进入台湾海峡的那一刻,他猛地拍了一下椅子扶手,整个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鹰国究竟想干什么?”总司令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压出来的,带着一个打了大半辈子仗的老军人被触犯到底线之后的震怒。 “竟然派第七舰队进入台湾海峡!之前杜鲁门不是否决了常凯申向南棒派兵吗?转眼就把舰队开到我们家门口来了?” 教员的反应比总司令平静得多,他靠在藤椅上,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冬日的阳光下摊成一片薄薄的灰蓝色。 他开口时,语气里没有总司令那种燃烧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了对手所有矛盾之后的、带着嘲讽的了然。 “美国人也很矛盾啊。”教员悠悠地说,“既不希望失去台湾这颗棋子,又不希望我们介入朝鲜半岛。 想用台湾拴住我们,又想用废约来拉拢我们,杜鲁门的心思,一半在东京,一半在台北,还有一半在国会山,一整个心思加起来都不够。” 总司令没有接话,他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但那只搭在桌面上的手仍然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对于他来说,台湾不是一个抽象的地缘政治筹码,那是他和他的战友们准备好了要去解放的国土。 第七舰队往海峡里一横,就等于把这份计划无限期地压进了柜子深处。 正在这时,一名机要秘书快步走进了菊香书屋,他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效率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主席,伍豪同志,总司令,”秘书将电报放在桌上,“我们刚刚收到可靠消息,鹰国国内似乎出现了有意与我们缓和关系的动向。 有国会议员正在向杜鲁门政府提出动议,要求废除鹰国与常凯申之间签订的全部条约。 根据消息来源的说法,这项动议一旦通过,鹰国将准备全力支持我们废除自晚清以来所有的不平等条约,包括支持我们拿回旅顺、大连港和中长铁路,甚至不排除在外蒙古问题上的利益调整。” 伍豪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位以沉稳著称的外交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开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他的步子不快,皮鞋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声响。踱了两圈之后,他停住了,转过身来,脸上没有惊喜,有的只是一种职业外交官嗅到对方棋路之后特有的警觉。 “美国人这是在玩离间计。”伍豪的声音很稳,但稳中有刺,“他们从天幕上找到了对付毛熊的办法,毛熊不是不肯还旅顺和大连吗? 鹰国就站出来说,我支持你还,我帮你还,连外蒙古我都帮你。 他们要用一张我们本来就不承认的旧条约,来撬动我们和毛熊之间的关系,成本几乎为零,潜在收益却大得吓人。” “是啊。”教员把烟灰弹了弹,语气像是在评价一道做得相当考究但并不令人愉快的菜,“美国人也不是草包啊,这么快就从天幕上找到了对付毛熊的切入口,这一手,不好处理哦。”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伍豪和总司令都清楚,教员说“不好处理”的时候,他的大脑已经在高速运转了。 鹰国递过来的橄榄枝,接是不接?接,得罪毛熊,社会主义阵营出现裂痕;不接,等于把废除不平等条约的机会往外推,而那是龙国百年来梦寐以求的目标。这是一盘需要极高外交智慧才能下好的棋。 平壤,中央大楼办公室。 金日成站在他的办公桌前,仰头看着天幕上那片几乎全部被红色覆盖的朝鲜半岛地图。他的眼睛亮得近乎灼人,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天幕上那条命令,他亲自发布的命令,正在被全世界同时收听:八月以内占领全部国土,在釜山结束战争。 “看到了吗?”他转过身来对着身边的秘书,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天幕上说我们马上就要统一朝鲜半岛了。 南棒百分之九十的土地在我们的控制之下,百分之九十二的人口在我们的手中,釜山就在眼前,只剩下最后一个环形阵地,只要拿下来,朝鲜半岛就完整了。” 秘书也兴奋地点头,但他没有金日成那样的战略眼光,看不出那片红色海洋之中隐藏着的、正在悄悄逼近的暗流。 天幕继续播报,语调依然没有任何变化,但接下来的内容,让平壤办公室里刚刚燃起的狂喜瞬间凝固。 “然而,鹰国军队入朝参战的四个整编师,共计近十万兵力,与南棒残部合流后,全部拥挤在釜山这个面积不足五千平方英里的狭窄环形阵地之内。 八月三十一日北棒发动的釜山战役总攻,在这条被压缩到极致的防线上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顽强抵抗。 两军呈现出高度胶着的焦灼状态,北棒军队每推进一步都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而釜山防线内的联合国军则死死地钉在原地,寸土不让。” 天幕上,那些原本势如破竹的红色进攻箭头在釜山环形防线前硬生生地停了下来。它们反复撞击那道浅蓝色的防线,但每一次撞击之后,箭头的锋芒都在消耗中变得钝了一点。 “就在朝鲜战场陷入焦灼之际,1950年9月初,龙国军队参谋总部始终密切注视着朝鲜半岛的战况演变。” 天幕的画面切换到了北京一间朴素而忙碌的作战研究室,桌上铺满了军用地图,穿军装的参谋人员围在地图前,用标图铅笔和圆规进行着紧张的分析作业。 “总参谋部组织了最专业的参谋人员,详尽研究了麦克阿瑟的作战风格和他的指挥特点。 他们翻阅了麦克阿瑟在太平洋战争中指挥的每一场主要战役,从莱特湾登陆到仁牙因湾登陆,从吕宋岛到冲绳。 结合鹰国军队的作战传统及朝鲜半岛当前的战场态势,总参谋部在反复研究和多次兵棋推演之后,向中央军委递交了一份绝密报告。” 天幕上出现了那份报告的封面——绝密两个大字清晰可见,日期标注为1950年9月初。 “在这份报告中,总参谋部给出了一个明确的判断:鹰国军队正在全力坚守釜山环形防线,其目的不仅仅是守住最后的阵地。 在釜山防线以顽强的防御战牵制住北棒人民军全部主力的同时,麦克阿瑟极有可能实施他本人在太平洋战争中最为擅长的战术,两栖登陆作战。 其目标不是简单地击退围攻,而是以一次大规模的两栖登陆行动,拦腰切断北棒人民军从三八线到釜山的整条补给线路和撤退通道,从而将已经推进到半岛南端的北棒主力部队一举包围歼灭。” 天幕上的画面切换到了朝鲜半岛的蜂腰部,一条虚线从半岛西海岸的黄海延伸到东海岸的日本海。 “关于两栖登陆作战的潜在登陆地点,龙国总参谋部在报告中明确列出了四个备选地区:仁川,海州,镇南浦,元山。” 当这四个地名以清晰的字体挨个出现在天幕上时,战情室里的杜鲁门感觉自己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天幕继续往下说,声音依旧毫无波澜,像是在念一份采购清单。 “而与此同时,在大洋彼岸的东京,麦克阿瑟的参谋团队正在秘密制定登陆作战计划,他们最初拟定的三个备选登陆地点是——仁川、海州、镇南浦。” 四个名字和三个名字同时出现在天幕的两侧,仁川、海州、镇南浦,三个完全重合。 杜鲁门坐在椅子上,看着天幕上那两组惊人重合的地名,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那笑意很复杂。 有对对手的重新审视,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恼,还有一种被自己精心制造的信息茧房欺骗了之后才有的醒悟。 “我们一直都以为龙国军队不堪一击,装备落后。”杜鲁门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对战情室里所有的幕僚做检讨,“他们只有从日本人 手里缴获的三八大盖,只有从常凯申手里缴获的美械杂牌货。我们觉得他们的参谋水平还停留在军阀混战时代。” 他把雪茄从嘴边拿下来,指着天幕上那四个精确列出的港口名字,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可是现在你们看,他们的情报能力,他们的战略研判能力,至少在这一刻所展现出来的水平,是非常、非常厉害的,把我们至少三个预定的登陆地点全部判断对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像是在给这段话盖上一个总结性的印章。 “他们提供了四个,我们拟定了三个。我们拟定的三个,全部被他们涵盖在内,一个都没漏。” 第13章 仁川登陆一 天幕继续播放,画面定格在朝鲜半岛西海岸那片犬牙交错的海岸线上。 【教员在审阅了总参谋部呈送的绝密报告之后,当即做出指示:将这一情报立即通报北棒领导人金日成,提醒其务必重视侧翼海岸的防御。 尤其是仁川方向的薄弱环节,因为那里的潮汐水文条件和麦克阿瑟在太平洋战争中的历次登陆选择高度吻合,是四个备选登陆点中概率最高的一个。】 天幕上出现了北京向平壤传递情报的画面,那是一份标注着“急件”字样的外交照会,通过驻华使馆转交,措辞克制但态度明确。 【然而,北棒方面对来自龙国的这一及时警告,没有采取任何实质性措施。仁川港的防御工事依然停留在象征性的水平。 少量水雷、几门老旧的海岸炮、不满员的一个守备营,而与此同时,北棒主力部队已全部压向釜山前线,后方从三八线到仁川的广大区域几乎是一片空白。】 教员看到这里,缓缓地摇了摇头。他今天没有点烟,只是靠在藤椅上,目光从天幕上那幅地图上扫过,语气里有失望,但更多的是无奈。 “看来北棒的同志,还是太自信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点评一个并非完全出乎意料的结局。 “人家告诉他前面有个坑,他不信,非要往前走。 觉得自己已经打到了釜山城下,觉得美国人的飞机坦克也没什么了不起,自信是好事,但过了头,就是拿战士们的命在赌。” 总司令站在地图前,那双在战场上锤炼了几十年的眼睛死死盯着天幕上朝鲜半岛那道细细的蜂腰部。 他用手指在空中沿着仁川到三八线的位置虚划了一条横线,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难看了。 “如果鹰国军队真的在仁川实施两栖登陆,”总司令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战前推演室里做最后的沙盘分析,“那他们切断的不仅仅是后勤补给线。 你们看这个位置,仁川就在三八线以南不到五十公里,一旦从这里往东推进,整个三八线以南的所有北棒部队都会被拦腰切断。退路全部堵死,补给全部中断。这不是败退到三八线的问题,这是要被合围吃掉的问题。” 伍豪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太了解总司令了,总司令在战场上最怕的不是强敌正面猛攻,而是侧翼被突破之后部队陷入包围,那是他从长征到解放战争用无数战士的鲜血换来的教训。 天幕继续推进,时间线压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1950年9月15日。联合国军动用庞大的海空军部队,包括七艘航空母舰、三艘战列舰、十七艘巡洋舰和驱逐舰、以及近三百艘各型登陆舰艇,突然抵近朝鲜半岛西海岸。 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这支规模仅次于诺曼底的庞大舰队完成了两栖登陆作战前的最后部署,所有舰炮对准了仁川港狭窄的航道和月尾岛的防御阵地,一场彻底改变朝鲜战争走向的两栖登陆作战,即将开始。】 画面中出现了仁川港的地形模拟图。那条极度弯曲的航道、巨大的潮差、狭窄的登陆场,每一个自然条件都在告诉观众,这是一个所有登陆教科书都会打上红叉的地点,但正因如此,成就了麦克阿瑟。 【仅十二个小时后,鹰国海军陆战队第一师便成功攻克了仁川港,牢牢控制住了登陆场,月尾岛上的北棒守备部队在舰炮和航空兵火力覆盖下几乎全军覆没,登陆部队随后持续向内陆推进,兵锋直指汉城。】 平壤,中央大楼办公室。 金日成脸色苍白地看着天幕上鹰国军队从登陆艇上涌出的画面。 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的木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白色。 哪怕以他的军事素养,他的军事素养确实不算顶尖,但指挥一支部队打了两个月的仗,基本的战役判断力还是有的,他也清楚地知道。 一旦被鹰国军队在仁川站稳了脚跟,一旦那些蓝色箭头从西海岸向东横切过去,那么已经深入南棒最南端、正在釜山外围拼死进攻的北棒主力部队,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 那不是失败,那是灭顶之灾。 【五天以后,九月二十日。联合国军已快速逼近汉城,形成对北棒军队侧后方的战略压迫。 与此同时,麦克阿瑟下达命令:坚守釜山环形防线长达一个半月的第八集团军及南棒部队,立即发动全面反攻。 两支大军,一支从仁川南下,一支从釜山北上,在同一时间、同一片战场上形成南北呼应之势,对夹在中间的北棒人民军主力实施钳形夹击。】 东京,盟军最高司令部。 麦克阿瑟站在办公室那幅巨大的远东地图前,仰头看着天幕上两支蓝色箭头从南北两个方向同时向中间挤压,嘴角的弧度从天幕播报开始就一直在往上翘,此刻已经到了一个近乎不可一世的弧度。 “看见了没有?”他转过身对着副官,语气里的张狂几乎可以拧出水来,“华盛顿那帮人,那些坐在皮椅子上、连三八线在地图上怎么画都不知道的官僚,还说要免掉我的职务,免我的职!” 他哈哈大笑了一声,玉米烟斗在嘴里骄傲地翘起,“看看这一切,看看仁川。没有我,难道他们还能打得出这么漂亮的两栖登陆作战?李奇微? 艾森豪威尔?他们有谁指挥过这种规模的登陆?诺曼底是艾克指挥的吗?那是五六个国家几百万军队堆出来的,不是他一个人的本事。” 副官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天幕上那场完美的钳形夹击正在进行,而在副官心里,将军的狂妄和将军的才华同时并存的这个事实,让他更加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天幕继续播报,镜头切到了釜山环形防线外围。 【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刻,北棒人民军不甘心失败,为了打破被南北夹击的困境,他们对釜山防线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猛烈进攻。 从九月十七日到十九日,一场惨烈的阵地争夺战持续了整整三天,炮弹将釜山外围的山头犁了一遍又一遍,双方士兵在洛东江沿岸的稻田和丘陵间展开了反复拉锯。】 画面中出现了阵地战的模拟画面。红色的进攻箭头一次次地撞上那道已经守了一个多月的浅蓝色防线,每一次撞击都在那片狭窄的土地上留下了浓密的硝烟。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北棒军队的后勤补给线已经被从仁川登陆的联合国军完全切断。弹药、燃料、口粮、药品,一切战争物资都无法从后方运抵前线。 前线部队的炮弹开始告罄,坦克因为没有燃料而被遗弃在路边,伤兵因为没有药品而在野战医院里痛苦地呻吟。 战力持续衰减。而那三天对釜山的猛攻,反而在守军坚固的防御面前消耗掉了北棒最后的进攻锐气。】 【到了九月二十三日,北棒前线指挥官终于清醒地意识到:再打下去,整个南方集团军群将面临全军覆没的命运。金日成不得不下令放弃进攻,全军开始向北撤退。 但此时,从仁川登陆的联合国军已经推进到了北棒撤退路线的纵深地带,南北两支联合国军正在加速合拢包围圈。战场态势,在一周之内完成了从北棒压倒性优势到联合国军全面反攻的彻底逆转。】 教员把手里那支燃到一半的香烟缓缓按在烟灰缸里,摇了摇头。他的语气不像总司令那样充满了军事专业上的惋惜,而是一种更为沉静的、对不可避免之事的接受。 “北棒的同志,是忙中出错了。”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点在要害上,“仁川一丢,就应该马上收缩,不要恋战,不要犹豫,立刻进行交替掩护撤退。 把能撤回的主力尽可能多地拉回到三八线以北。结果呢?还在釜山下面足足攻了三天。白白把最后的机会拱手让人。” 他看着天幕上那两支正在合拢的蓝色钳子,目光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是看着友军在战场上犯下自己绝不会犯的错误时,深深的无奈。 “南北夹击之下,深入南棒腹地的这支北棒主力部队……后果难以预料啊。” 总司令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又捶了一下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华盛顿,白宫战情室。 杜鲁门靠在高背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雪茄的尾端,看着天幕上那两条完美的蓝色钳子在朝鲜半岛中部合拢,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的表情不像麦克阿瑟那样张狂,而是一种更沉稳的、属于最高决策者的满意。 “不错。”他说,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赞许,“看来麦克阿瑟这家伙,在指挥大型两栖登陆作战上面,确实还是有一套的。”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的赞许随即被一个条件句压住:“如果他能听话,不那么独断专行的话。” 这个条件句让战情室里所有人都听懂了。总统对麦克阿瑟的军事才华给予了承认,但对这个人的政治可靠性,他的疑虑一丝一毫都没有减少。 国防部长路易斯·约翰逊点了点头,接过话来:“总统说得对,仁川这一仗,确实完全打出了我们的海空军优势,七艘航母、近三百艘舰艇的投送能力、海军航空兵对滩头阵地的火力覆盖。 这是龙国目前完全不具备的能力,毛熊在远东也不具备,我们的制海权和制空权在这一战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但是,”他也和杜鲁门一样加了一个但是,“这一仗的胜利,恰恰也让那个人的自我膨胀到了顶点,未来估计他会更难管。” 战情室里的人都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人反驳。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斯大林坐在他的高背椅上,从战役开始到此刻几乎一动不动,他的烟斗在嘴里缓缓地冒着青烟,烟雾在从高窗洒入的冬日光线中升腾,像是一层薄薄的掩护色,遮住了他瞳孔深处翻涌的复杂神色。 天幕上那两支蓝色钳子合拢的那一刻,他把烟斗从嘴里拿了下来。 “给北棒的同志发去电报。”他的声音很低,但房间里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告诉他们:天幕所展示的这一战役,是他们未来最需要警惕的教训。要他们密切注意侧翼防御,如果未来他们要发动统一战争,绝不能再在这个问题上重蹈覆辙。” 贝利亚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着,没有插话。 斯大林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朝鲜半岛的蜂腰位置画了一条线。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用手指重新推演一场已经输了,不,是“未来”已经输了的战役。 然后他转身对着在场的众人,用一种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军事委员会讲课的口气说道:“仁川。麦克阿瑟选的地点,是所有教科书上都说不适合登陆的地点,正因如此,北棒才没有设防。麦克阿瑟赌的就是这个‘正因如此’。他赌赢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天幕上,那道冰冷的声音还在继续播报着后续的战况。斯大林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像是在下一个结论,也像是在给自己做提醒。 第14章 仁川登录二 天幕继续播放,画面上一片狼藉。 【1950年9月23日,北朝鲜人民军开始全面后撤,但此时撤退的窗口已经关闭——从仁川登陆的联合国军与从釜山反攻的第八集团军正在加速合拢钳形包围圈,北朝鲜军队的后撤迅速演变为无序溃散。 在随后的七天里,乘胜追击的美国第八集团军与第十军协同作战,以装甲纵队为尖刀,沿汉城至平壤的交通线快速向北穿插,逐步将北朝鲜投入南方的全部主力合围在南朝鲜中部山区。 后撤行动很快演变为全面溃败,部队建制被彻底打乱,师、团、营的指挥链条全部断裂,所有重武器,坦克、火炮、车辆,全部丢失,士兵在失去指挥和补给的情况下四散奔逃,北朝鲜人民军南方集团军群的战力被彻底瓦解。】 画面中,那些曾经在八月势如破竹地席卷整个半岛的红色箭头,此刻变成了一团团无序溃散的红色斑点,在两条合拢的蓝色巨钳之间被挤压、被分割、被吞噬。 【此时,距北朝鲜大军越过三八线过去了整整三个月,距麦克阿瑟发起仁川登陆仅过去十天,朝鲜半岛的战略态势已发生根本性逆转。】 【汉城已被联合国军重新攻克,北朝鲜军队沿三八线的撤退路线被彻底切断,其深入南方的全部主力部队几乎无一例外地被阻隔在三八线以南。 据战后统计,约有五万名北朝鲜官兵沦为联合国军俘虏,这支三个月前还试图在一个月内统一朝鲜半岛的军队,此刻已经不复存在。】 天幕到这里就结束了。 平壤,中央大楼办公室。 金日成瘫坐在椅子里,面如死灰,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幕上那组数字,五万人被俘。 五万人,那是他从一九四八年就着手组建、精心训练、用毛熊援助的装备从头武装到牙齿的主力部队。 三个月前,他们还在釜山城外猛攻最后一道防线;十天前,他们还在向全军发布八月内统一全境的命令。而现在,天幕告诉他,这些部队已经不存在了。 从天幕开始播报釜山总攻失败,到仁川登陆,到南北夹击,到全线溃败,到五万人被俘,这段内容播了多久,他就僵坐了多久,他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节一根根地泛白,嘴唇抿成了一条近乎透明的线。 天幕播放到这里就结束了。那道冰冷的声音戛然而止,画面定格在朝鲜半岛三八线以南那片被蓝色完全覆盖的区域,然后熄灭,恢复了沉默的微光。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平壤街头从喧闹变成寂静,久到桌上的茶水彻底凉透,金日成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哑,像是在对着空气中的某个不存在的人说话。 “如果当时相信了龙国人的话……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天幕的微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灰败的脸上。 “1950年10月1日,汉城重新回到南朝鲜李承晚政权手中。” 首尔,总统府。 李承晚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仰头看着天幕上那座被收复的城市,他的城市,汉城。 天幕上这座在战争爆发第三天就被北朝鲜坦克碾过的首都,这座他仓皇逃离时连办公桌上的文件都没来得及收拾的首都,在三个月之后,终于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 天幕上的画面展示着联合国军的士兵在汉城市政厅前升起南朝鲜国旗的场景,展示着市民从防空洞里走出来、茫然地看着满街的军车和坦克。 李承晚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的弧度是上扬的。他把双手背在身后,用力地攥了攥,用一种压抑着激动的声音自言自语:“回来了。汉城终于又回来了,在北朝鲜越过三八线三天就丢失的汉城——终于又回到了我的手里。” 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办公室里同样面露喜色的幕僚们,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接下来,就应该轮到我们越过三八线,狠狠地教训一下北朝鲜了。”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种下之后就开始疯长,天幕没有说他有没有越过三八线,但天幕已经告诉他北朝鲜的主力被打垮了,五万人被俘,重武器全部丢失,建制全部打乱。 这意味着三八线以北现在是空的,是一个敞开的门,只要推开它,就能一路向北。 “三日以后。南朝鲜军队在没有遇到任何抵抗的情况下,一路越过三八线。而美国军队,停留在三八线上,观望后续事态的发展。” 首尔总统府里,李承晚看到天幕上这个画面时,整个人愣住了,他的表情从狂喜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凝固在了脸上。 南朝鲜军队越过了三八线,这让他开心得几乎要鼓掌,他在画面里看到了南朝鲜的军旗正沿着北上的公路推进,没有炮火,没有阻击,一切顺利得像是行军演习。 但与此同时,那些美国坦克、美国装甲车、美国大兵,停在了一条看不见的线以南,一动不动,像是被某种不可见的屏障挡在了原地。 “停下了?”李承晚转过身来,脸上写满了困惑和焦虑,“美国军队怎么能停下?北朝鲜的军队已经溃败了,三八线以北的门已经打开了,他们为什么要停下?只要我们一起往北推,平壤就在眼前!” 东京,盟军最高司令部。 麦克阿瑟的反应和李承晚截然相反,他根本不关心三八线的问题。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我们要不要打个赌?”他转过身对着副官,玉米烟斗在嘴里兴奋地上下摆动,声音里带着赌马场上押注前的那种跃跃欲试,“看看我多久可以攻破平壤,一个星期?五天?我看有三天就够了。” 副官还没来得及回答,麦克阿瑟的目光又回到了天幕上,看到第八集团军的先头部队停留在三八线以南的画面,他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脸上的兴奋瞬间切换成了不满。 “怎么能停在三八线上?”他几乎是在对着天空嚷嚷,仿佛杜鲁门本人能隔着太平洋听到他的声音。 “我们应该大踏步地前进!北朝鲜的军队已经溃不成军了,整个半岛北部都是一片真空地带。 现在不冲过去活捉那个金日成,难道等毛熊从北边下来接应他们吗?三八线不过是一条用铅笔在地图上画的线,打仗的时候谁会在意铅笔画的线?” 华盛顿,白宫战情室。 杜鲁门的表情和麦克阿瑟形成了近乎滑稽的对比。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天幕上美国军队在三八线上停下脚步的画面,雪茄在指间稳稳地燃着,嘴角浮现出一丝满意的弧度。 “不错。”他说,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给一个不太听话但这次表现尚可的学生打分。 “还算麦克阿瑟有点脑子,知道停在三八线上观望后续事态发展,而不是一股脑地跨过三八线,制造更大的紧张局势,至少这一次,他按捺住了。”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仿佛麦克阿瑟没有在天幕里做出格的事情这件事本身,就值得表扬。 第15章 仁川登陆三 北京 众人坐在侧面的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看着天幕上那条将朝鲜半岛一分为二的三八线,以及线两侧截然不同的军队动向。 他的表情没有杜鲁门那种满意,也没有李承晚那种惊愕,而是一种审慎的、在仔细衡量每一种可能性的沉静。 “看来鹰国方面还是有所顾忌的,”一道声音不紧不慢,“没有马上跨过三八线。 手指间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他听完的分析之后没有马上点头,而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鹰国政府是有所顾忌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穿透了对手心理的了然,“但是麦克阿瑟可不一定。” 他站起身来,走到挂在墙上的朝鲜半岛地图前。烟雾在他身后袅袅散开。 “仁川登陆,十天逆转整个战局,这是他指挥生涯中最漂亮的一仗,漂亮到他自己都陶醉在里头不肯出来。 一个刚刚用一场豪赌赢了全盘的人,是不会甘心只把对手赶回三八线的,他眼睛里盯着的不是三八线,是朝鲜半岛的全境,是整个北方。 跨过三八线,对他来说不是要不要的问题,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总司令坐在一旁,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着,这位老军人此刻的表情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冷峻。 他看着地图上鸭绿江那条细细的蓝线,那条将朝鲜半岛和龙国东北连接在一起的界河,声音低沉而坚定。 “如果鹰国军队跨过了三八线,”总司令一字一顿地说,“将战火烧到了鸭绿江边,那么我们可能就要认真考虑出兵朝鲜半岛的必要性了,这不是我们想不想的问题,是战火会不会烧到我们家门口的问题。” 屋里的空气因为这句话而骤然凝重了几分,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无奈。 他们清楚清楚这个国家刚从几十年的战火中爬出来,国库里没有钱,工厂里没有机器,百姓家里没有余粮,他最清楚打这一仗的代价。 “说的是啊,”轻声说道,目光落在地面上斑驳的光影上,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真不想打这一仗,国家刚刚成立,百废待兴,工厂要重建,铁路要修复,土地改革还没搞完,几亿农民的温饱问题还没解决,打这一仗,不知道国家的建设要被拖后多久。”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吸了一口烟,将烟雾缓缓吐出,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墙上那张地图,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落在要害上。 “这个事情,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啊。”他说,“敌人要打过来,不是我们说不想打就可以不打的。我看,我们还是要提前做好准备。”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秘书,开始下达具体命令,语速不快但条理极其清晰。 “记录一下:第一,全国各军区对辖区内土匪的剿灭事宜要加速推进,限期完成。 我不想在应付外部战争的时候,内部还留着敌人的散兵游勇捣乱。 第二,东北军区,”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东北那片广袤的版图上停留了一秒。 “要着手进行冬季作战的后勤储备准备工作,一旦中央做出决定,东北就是我们的前沿。” 秘书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着。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贝利亚站在斯大林的书房里,看着天幕上美国军队在三八线上停下来的画面。他眯起眼睛,用他那惯于审问和刺探的职业本能审视着这个举动背后的含义。 “美国军队就这样停住了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在问斯大林,也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如果真的顾忌我们的反应,也许仁川之后就会到此为止?” 斯大林摇了摇头。他从烟斗里缓缓吸了一口,让烟雾在口腔里停留了片刻才吐出。烟雾散去之后,他的声音跟着烟雾一起飘了出来,冰冷而笃定。 “停不住的。”斯大林说,像是在判一个死刑,“麦克阿瑟如此轻松地就逆转了朝鲜半岛的局面,十天,只用了十天。 这种人不会只满足于半个朝鲜,他一定会跨过三八线,他现在被杜鲁门按着,按是暂时的。 前线的将军想要功劳,后方的总统想要可控,这个矛盾不可调和,杜鲁门按不住他。” 他走到墙上那幅世界地图前,用烟斗在朝鲜半岛的北部划了一道弧线,停留在鸭绿江的位置上。 “只要美国军队跨过三八线,”斯大林一字一顿地说,“那么龙国就很有可能和美国直接对上,这对我们来说也是机会。” 贝利亚飞快地咀嚼着斯大林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 “北棒的同志那边怎么说的?”斯大林回过头来问道。 外交部长莫洛托夫接过话来,他的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脸上带着一种职业外交官特有的、将信息精确传递的表情:“北棒的同志发来电报,希望可以访问莫斯科和您,以及龙国的同志,举行一次三方会谈,讨论朝鲜半岛统一的问题。时间上他们希望能尽快。” 斯大林微微颔首,没有立刻表态。 莫洛托夫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犹豫。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 我们在华盛顿的情报人员传回消息,鹰国国会内部,确实有一部分议员正在推动一项动议,主张废除鹰国与常凯申政权之间签订的旧条约,同时公开支持龙国废除自晚清以来所有不平等条约。 包括……我们和常凯申政府当年签署的那些条约,具体内容包括支持龙国无条件拿回旅顺、大连港、中长铁路,甚至,包括外蒙古部分利益。”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斯大林的表情,然后加了一句:“根据我们判断,龙国方面恐怕也已经收到了同样的消息了。” 斯大林的脸色在一瞬间阴沉了下来。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斗,烟丝在斗中烧得滋滋作响。 然后他把烟斗从嘴里拔出来,在桌面上磕了磕,用一种不容任何质疑的语气说道:“这是西方帝国主义阵营对社会主义阵营的蓄意挑拨,赤裸裸的离间计。用一份他们自己都不打算承认的旧条约,来离间我们和龙国之间的同志情谊,成本是零,用心却极为险恶。” 他转向莫洛托夫,目光锐利:“你要立刻通过外交渠道转告龙国同志:不要中了帝国主义的离间和挑拨,龙国和毛熊之间的问题;包括旅顺、大连、中长铁路,包括条约中需要调整的条款,这些都可以等龙国同志到莫斯科以后,由我和他面对面地进行详细商谈。 两党两国之间的问题,应该在同志式的氛围中解决,不应该受到任何来自西方势力的干扰和影响。” 莫洛托夫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还有,”斯大林把烟斗重新填满,划燃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然后用一种从部署切换到督促的语气问道,“我上次安排你准备的那批援助龙国的工业设备和武器弹药,准备得怎么样了?” 莫洛托夫合上笔记本,站直了身体:“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机械设备、运输车辆、一定数量的大口径火炮和防空武器,随时可以启运。” 斯大林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向龙国运输吧。”他站起身来,用烟斗在空气中画了一个短促而有力的圈,“要派塔斯社的记者去拍,照片和消息要在各大通讯社同时发布,要让西方世界看清楚,龙国和毛熊之间的合作是有实质内容的,不是几句口号。 那些帝国主义者以为用几张纸就可以离间我们?让他们看看,我们往龙国运的是什么。 让他们看看,龙国依旧是毛熊牢不可破的盟友,是社会主义阵营中立场坚定的、不可动摇的一份子。” 他说完,重新坐回了椅子里,望着窗外的天幕,嘴唇在烟斗柄上印出一道淡淡的痕迹。 而他的眼睛里,在烟斗升起的青烟背后,闪烁着一种混合了警觉、算计和强硬的光芒。 第16章 志愿军入朝 1949年11月5日,上午七点五十分。 这一天,全球数十座城市的街头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景象,在天幕覆盖的每一座城市里,人们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惊慌失措地奔跑、祈祷或者尖叫。 相反,他们搬出了椅子,拿出了望远镜和笔记本,有的小贩甚至在天幕下方的广场上支起了卖热饮和面包的摊位。 连续三天的天幕播报已经让人类这种地球上适应能力最强的生物摸出了一种诡异的节奏,每天上午八点,那道声音准时响起;播放期间不中断、不重复、不回答任何问题;播放完毕之后恢复沉默,直到次日同一时间。 “它比火车还准时。”伦敦的一位报社编辑在日记里写道。 七点五十九分,全世界的呼吸同时屏住了,八点整,天幕如期亮起。 【1950年10月1日,这一天,龙国正沉浸在第一个国庆日的欢腾之中。 天安门广场上刚刚举行过盛大的阅兵式,群众的游行队伍还未散去,整个国家还弥漫着开国大典的喜悦与昂扬。 然而就在同一天,北棒方面关于请求军事支援的急电也传到了龙国中枢,釜山攻势已经失败,仁川登陆已经发生。 北棒人民军的主力正在被南北夹击,覆灭在即。从北棒首都平壤发出的求援电报一封比一封紧急,措辞一封比一封恳切。】 天幕上出现了两个并行的画面:一边是天安门广场上万众欢腾的国庆庆典,红旗如海,人声如潮;另一边是平壤地下指挥所里,北棒领导人面色苍白地口述求援电报,通讯兵飞快地敲击着发报机。 两个画面被天幕同时呈现在全球观众面前,对比之强烈,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在当晚的国庆宴会上,宴席之上,有民主人士直言相谏:‘自古以来,出兵须师出有名,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若以国家名义派兵,则等同宣战。】 天幕上出现了中南海宴会厅的画面,长桌两侧坐满了各界人士,有穿中山装的干部,有穿长衫的民主人士,有穿军装的将领,在首位,手中夹着一支香烟,安静地听着各方意见。 【发言中说道:“我们打算组织支援军,支援朝鲜人民军。’话音未落,席间便有人追问:‘支援军,那是谁派出去的?是国家吗?那我们是不是要和美国宣战了?” 这一问题让宴会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以国家名义派兵与以个人名义参战在法律上是两回事,前者意味着战争状态,意味着在国际法上成为交战国,意味着这个新生的政权将和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进入直接对抗。】 天幕将镜头推近,然后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支笔,那是一支普通的毛笔,笔杆上沾着斑驳的墨迹。 他将面前那张写着“支援军”字样的纸拉过来,在“支援”二字上面轻轻一画,在旁边写了两个字,然后推给在座的人看。 天幕将那张被修改过的纸展现在了全人类面前。纸上的字迹清晰可见——“支援”被划掉,旁边写着两个墨迹未干的大字:志愿。 【中国人民志愿军。】 他仰头望着天幕上那张被放大了的、自己亲笔修改过的纸。 他手中夹着的烟抽到一半就停了下来,烟灰积了长长的一截,始终没有弹落。 他的目光在天幕上那个“志愿”的字样上停了很久,表情很复杂,有释然,有无奈,更多的是一种被历史推到了这个位置之后、咬着牙也要往前走的决绝。 “志愿军”天幕上他本人的声音在菊香书屋的院子里回荡,和头顶那道冰冷的播报声重叠在一起。 “不是国家派的,是人民派的,这样,我们和美国就没有宣战的关系。这两个字,把法律的障碍一笔勾销了。” 坐在他旁边,听完天幕上这段话,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由衷的钦佩,但他钦佩的不是什么高深的理论,而是一个在至暗时刻仍然能想到用两个字破开困局的头脑。 “还是你想得深远。名不正则言不顺,这两个字一改,名就正了。 志愿军人民的意志,不是国家的意志,在国际法上,我们站住了脚。” 天幕继续推进时间线,画面从国宴切换到了翌日凌晨。 【1950年10月3日凌晨一点,由于龙国与鹰国之间当时尚未建立正式外交关系,龙国紧急召见了白象国驻华大使,请他将龙国政府的严正立场转告西方世界。 龙国明确表示:如果鹰国军队越过三八线,那么龙国必将派兵参战,这不是外交辞令,不是可以讨价还价的谈判条件,这是一条红线。】 天幕显示了一份外交备忘录的副本,措辞简练而决绝,没有任何模糊空间。 【白象国总理尼赫鲁在收到驻华大使的报告后,于第一时间将这一立场转告给了大不列颠政府,消息随后通过大不列颠传递到了华盛顿,龙国的警告,以白象国为信使,清晰地摆在了鹰国决策者的桌上。” “1950年10月4日中午十二点,西北军政委员会主席副总指挥正在西安主持一场军区干部会议,讨论西北地区的剿匪工作和部队整编方案。 会议开到一半,一名机要参谋快步走进会场,将一份标着‘绝密·加急’的电报递到了他的手中。电报内容极为简短,只有几个字:中央急电,速来京,不得延误。 副总指挥将电报折好放进口袋,宣布散会,当天下午便登上了飞往北京的军机。】 天幕上出现了西安那座朴素的军区会议室,副总指挥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站在讲台上,手里还拿着指示棒。电报送达的一瞬间,画面定格在他接过电报时那只粗糙的手上。 西安,一间同样朴素的办公室里,真正的彭总此刻正抬头望着天幕上自己的身影。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了平静,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对任何事情的反应都是,先看清楚情况,再做判断。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大将在临战受命之前特有的沉着。 “看来将来,是我带领军队入朝啊。” 看到天幕上的副总指挥,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老战友之间才有的笃定与信任。 语气毫不含糊:“副总指挥,可是大帅之才,他带兵,我们是放心的。有他在前面,这一仗无论怎么打,至少前线不会乱。” 总里在旁边轻轻地点了点头,副指挥的指挥能力,在解放军的所有高级将领中早有公论,硬仗、恶仗、苦仗,从来少不了他的名字。 天幕说未来是他挂帅入朝,这个消息虽然意外,但细想之下,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华盛顿,白宫战情室。 杜鲁门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天幕上龙国紧急召见他国大使。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审慎,还有一种正在掂量对手分量的凝重。 “看来龙国对我们的行动是有所警告的。”杜鲁门的声音不高,语气里带着一种事后才看到警告信的懊恼。 “在十月三号,战争爆发还不到四个月,他们就已经通过白象国正式传达了这条红线,越过三八线,中国必出兵,措辞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他把雪茄从嘴边拿下来,在烟灰缸上轻轻弹了弹,目光仍然锁定在天幕上那份外交备忘录的副本上。 “就是不知道未来的我们,有没有认真对待这份警告。有没有把这份警告当回事。还是说我们当时根本没有把龙国的警告放在眼里。” 天幕给了他答案。 【1950年10月7日。鹰国在联合国大会推动通过了一项名为‘统一与复兴朝鲜’的提案,其核心内容为征服并占领北棒全境。 而毛熊,则再一次缺席了联合国大会的相关投票,就在这项决议获得通过的第二天,十月八日联合国军全线越过了三八线。】 天幕上出现了联合国大会会议厅的画面。那个属于毛熊的席位,和之前几次一样,空空如也。 各位看到这一幕,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深深沉淀之后的失望。 作为外交家,他太清楚越过三八线意味着什么了,那是龙国通过白象国正式转达的红线,是凌晨一点钟紧急召见大使时逐字逐句重申过的底线,而现在,天幕告诉他,那条红线被无视了。 “看来鹰国没有把我们的警告放在心上。”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压着的东西,是态度明确的愤懑。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没有那种外交家被无视之后的愤怒,反而多了一丝见惯了弱肉强食之后的平淡。 他弹了弹烟灰,用一种近乎闲聊的口吻说道:“这很正常,鹰国军队强大的很呐,有航空母舰,有原子弹,有诺曼底登陆的经验,有横扫太平洋的威风,哪里看得上我们呐。 在他们眼里,我们不过是一支装备落后、刚打完几十年仗、连海军空军都没有的军队,这种人发出警告,你会当回事吗?” 他吸了一口烟,把后半句话和烟雾一起慢慢吐了出来:“换了我是杜鲁门,我大概也不会当回事。” 第17章 志愿军入朝二 天幕继续推进。 【1950年10月18日。龙国中央军委主席签署命令,正式任命彭总为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兼政委。 命令第十三兵团所辖四个野战军和三个炮兵师立即准备完毕,待命出动。 从东北安东到辑安,一座座兵营里亮起了彻夜不熄的灯火,一辆辆满载物资的军列在夜色中沿着铁路线向鸭绿江方向疾驰。】 东京,盟军最高司令部。 麦克阿瑟仰头看着天幕上那份由教员签署的任命书,黑字白纸,命令正文措辞简练,落款处盖着鲜红的印章。他的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完全不能用常理解释的事情,嘴角那个万年不变的、自信到近乎傲慢的弧度第一次出现了松动。 “他们准备出兵了吗?”他的声音在天幕播出这份任命书之后骤然拔高了半个音阶,玉米烟斗僵硬地叼在嘴角,“他们疯了吗?他们难道没有看见我指挥的联合国军有多么强大? 第七舰队控制着整个西太平洋,第五航空队的飞机遮天蔽日,第八集团军的坦克部队十天就收复了汉城! 他们靠什么,就靠手中那些从日本人手里缴获的三八式步枪、从常凯申手里缴获的杂牌美械、还有几条连制空权都抢不到的空军,他们就敢出兵?!” 副官站在他身后,看着将军难得的失态,一句话也没有说,而天幕不为所动,继续播报。 与此同时,伍豪乘坐专机秘密飞往毛熊,天幕上的画面显示着那架飞机在夜空中穿行,降落在冰天雪地的莫斯科,停留了几个小时之后又再度起飞,赶往黑海之滨。 因为斯大林正在那里休假,十月十日晚间,飞机在黑海沿岸一处小机场降落,伍豪一行人乘车穿过层层密林,终于抵达了斯大林的度假别墅。 别墅内,壁炉里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伍豪坐在斯大林对面,向他通报了龙国中央已经做出的出兵朝鲜的决定。 他的语气平静而坚定,不是在征求毛熊的意见,而是在通知志愿军即将入朝,这是既定方针。 【“伍豪通报了龙国出兵朝鲜的决定,并坦率地提出了龙国方面的希望,希望毛熊能够提供必要的军事援助,特别是在空中掩护方面。 龙国空军尚在初创阶段,志愿军地面部队入朝后将直接暴露在鹰国空军的轰炸范围之内,如果没有空中掩护,将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画面中,斯大林坐在高背沙发里,手指间夹着那只标志性的烟斗,他听完了伍豪的陈述,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极为爽快的答复。 毛熊将向龙国提供包括武器装备在内的军事援助,并将派出空军为入朝参战的志愿军部队提供空中掩护,双方就援助细节进行了初步协商,气氛坦率而务实。 【会谈结束后,伍豪立即返回莫斯科,通过龙国驻毛熊大使馆的加密电台向北京通报了这一谈判结果。 同一时刻,已经赶到了安东,也就是今天丹东的彭总,也向北京中央军委发出了一份紧急军报。 军报的核心意见只有一条:趁鸭绿江上的铁桥尚未遭到鹰国空军彻底破坏之前,入朝部队应当及时过江,抢占有利地形,掌握战场主动权,晚一日过江,便多一分风险。】 然后天幕的语调没有丝毫变化,但接下来播报的内容像一颗投入冰湖的巨石,激起了滔天波澜。 【然而,就在伍豪与斯大林会谈结束仅仅几个小时之后,毛熊外交部长莫洛托夫突然给尚在莫斯科的伍豪打去了电话。 莫洛托夫在电话中告知伍豪:毛熊方面原定派遣空军提供空中掩护的计划,因为空军部队尚未完成充分准备,暂时无法实施。至于何时能够准备好,没有明确的时间表。】 天幕上没有任何画面配合这段播报,只有一片黑暗,以及一行冰冷的白色文字,将那几句外交辞令逐字逐句地展示在全世界面前。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会议室。 天幕播放到这一段时的气氛,用任何词汇来形容都不为过,所有坐在会议桌旁的政治局委员都感到一股从骨髓深处蹿上来的寒意,那是信仰被敲碎的声音。 就在昨天,斯大林亲自下令向龙国拨运了一批工业援助物资和武器装备,塔斯社和真理报对此进行了长篇累牍的报道。 莫斯科广播电台用多种语言向全世界宣告:毛熊和龙国之间的友谊是社会主义阵营坚不可摧的基石,帝国主义休想在任何地方找到缺口。 而现在,天幕当着全世界的面,给了斯大林一记响亮的耳光。 斯大林坐在长桌的首位,天幕上那段黑暗的画面映在他微微眯起的眼睛里。他的烟斗冒着孤零零的青烟,而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像是被冻在了椅子上。他的脸色。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因为他们看到了那张历来如岩石般不可撼动的面孔上,出现了某种极其少见的、被什么东西击穿了硬壳之后才能看到的震动。 天幕说的是他的决策,在答应了给予龙国军队空中掩护之后,仅仅过了几个小时,几个小时就以最冰冷的外交口吻取消了承诺。 而在外交上,这种程度的食言而肥,对两国关系造成的伤害是永久性的,龙国人不会忘记,在需要空中掩护的最危急关头,他们相信了毛熊,而毛熊收回了承诺。 斯大林此刻脑子里翻涌的念头,比在场所有人都更加复杂。他不明白的是自己未来为什么会做出这样一个决策。 以他对地缘政治的嗅觉,以他对战略利益的精算,他不可能不知道在最关键的时刻收回承诺会造成多大的裂痕,但他还是这么做了,为什么? 难道有人敢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做出这个决定? 他的目光在会议室里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莫洛托夫身上,那个他一手提拔、培养了数十年的外交干将。 莫洛托夫的脸涨红了,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紧抿着一言不发,斯大林在心底里把自己的猜测掐灭了,不会。 他不敢,在没有斯大林本人点头的情况下,莫洛托夫绝对不敢以毛熊外交部长的身份向一个兄弟国家的总理打这种电话、收回这种级别的承诺,这只能是他本人做出的决定,可是为什么? 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杜鲁门的反应和斯大林形成了鲜明对照,他从椅子上直接站了起来,走到天幕下方,仰头看着那段黑暗画面中那几行寥寥的外交辞令,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然后转身对着自己的幕僚团队,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猎手嗅到了猎物伤口气味的兴奋。 “天呐!斯大林居然收回了对龙国的空中掩护承诺!” 杜鲁门的拳头砸在自己的手掌心里,啪的一声响,“在整个龙国下定决心、要冒着跟世界上最强大的军事力量正面作战的风险出兵朝鲜的时候,在他们最需要空中掩护的时候,斯大林反悔了!” 他转过身,目光发亮地看着战情室里那群同样震惊的幕僚:“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承诺,食言,在决定性时刻的背叛,这种东西会在龙国的心底埋下一根永远拔不干净的刺。 这不是外交摩擦,不是技术性分歧,这是信任的破裂。”他顿了顿,用拳背敲着桌面,“这是我们一直在等待的战略机会窗口。” 国务卿艾奇逊却比杜鲁门要冷静得多,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用一种理性的、不做过分期待的语气,给总统泼了一小勺凉水。 “总统先生,您可能有些过于乐观了。恕我直言,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天幕播放的是未来,一个还没有成为现实的未来,斯大林现在和我们一样,提前看到了天幕上的剧本。 以他的政治手腕和掌控能力,他一定会尽一切努力去弥补、去预防,让天幕上这场尴尬的外交灾难在现实中不发生。 别忘了,就在昨天,他已经向龙国运出了第一批援助物资,并动用了一切可能的外交宣传工具,这本身就是一种抢先布置。” 杜鲁门转过身来,看着他的国务卿,嘴角的笑意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更浓了。 “不不不,”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经验丰富的政客对于对手心理的精准拿捏,“你不明白,如果毛熊和龙国的关系,真的像斯大林昨天在报纸上宣传的那样坚不可摧、牢不可破。 那他根本不至于需要动用全联盟的舆论工具去大肆宣扬这件事。到处嚷嚷‘我们的友谊牢不可破’,恰恰说明他在害怕。 他害怕天幕的内容把裂缝暴露出来,害怕龙国对毛熊产生怀疑,害怕我们趁虚而入,只有被一拳打中最疼的地方的人,才会跳起来哇哇大叫。” 战略政策规划室主任乔治·凯南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沉默地听着,这位遏制战略的理论奠基人此刻的表情既不像杜鲁门那样兴奋,也不像艾奇逊那样审慎,而是一种更深的、看透了整个棋盘之后的了然。 杜鲁门把目光转向他,凯南微微颔首,用他那一贯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开口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分析报告中提炼出来的精粹句。 “总统是对的,动用一个国家的全部宣传机器去证明一段关系没有问题——这几乎就是这段关系已经出现问题的同义词。 用最通俗的话说,解释就是掩饰。斯大林之所以急着大肆宣扬,正是因为他从天幕中看到了裂缝形成的全过程。 凯南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从西欧到远东的辽阔版图上缓缓画了一条弧线。 “而在我们的战略棋盘上,龙国是毛熊东翼最大的屏障,如果这道屏障与毛熊之间产生裂隙,哪怕只是一道微小的裂隙,对我们而言就是战略上的重大利好。 这道裂隙不是我们撕开的,是天幕帮我们照出来的,斯大林可以不承认。 但他无法否认一个事实:他和教员之间的关系,远没有他对外宣称的那样坚不可摧。” 第18章 志愿军入朝三 当天幕上播出毛熊收回空中掩护承诺的那一刻,龙国大地上,从北京到沈阳,从西安到重庆,无数仰头望天的面孔在同一瞬间凝固了。 在此之前,天幕播报的内容,斯大林的算计、仁川的惨败、联合国军的组建,虽然也让龙国人震惊,但那些事情终究发生在别处,发生在平壤、华盛顿和莫斯科。 而这一段不同。这是龙国自己的事情,这是龙国即将把自己的儿女送上战场、去向世界上最强大的军队发起挑战的时候,他们最信任的盟友,那个他们尊称为“老大哥”的国家,在最关键的时刻收回了承诺。 “空军部队尚未完成充分准备”这个理由,敷衍到了让所有听到它的人都感到了一种被轻视的刺痛。 在工厂的车间里,原本一边干活一边竖着耳朵听天幕的工人们停下了手里的活。 在大学校园里,那些从抗战时期就向往毛熊、读过无数苏联的青年学生们面面相觑。 在军营的操场上,即将被编入东北边防军的战士们沉默地擦拭着手中的步枪,没有人说话。 一些想要为毛熊辩解的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斯大林有自己的难处吗? 什么难处,能比几十万即将踏上战场的士兵的生命更重要?说毛熊空军确实没有准备好吗? 几个小时前刚答应得好好的,难不成几个小时内空军就从“准备好了”变成了“没准备好”?这个借口连辩解的人都无法说服自己。 最终他们只能沉默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自己最尊敬的长辈扇了一记耳光。 北京。 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从天幕播出那段内容开始就一直没有动过,他手里夹着的香烟自己燃到了尽头,烟灰落在膝上也没有去拂。 当全国都在为斯大林的出尔反尔而愤怒、震惊、困惑的时候,他只是轻轻地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整个院子里的同志说话。 “人只有在最困难的时候,才能看清楚,谁是朋友,谁是路人。” 他把烟头在搪瓷烟灰缸里慢慢按熄,手指在烟灰缸边缘停了一瞬,然后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扫过屋里几人 “以后的路,只能靠我们自己走,靠山山倒,靠人人跑,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这句话说完,院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补充,因为他说的不是气话,不是一个被背叛的盟友在发泄情绪,而是一句被现实反复捶打过之后才提炼出来的、沉甸甸的真理。 就在天幕继续播放的同时,画面切到了莫斯科,代表团在接到北京发来的加急电报之后,没有片刻停留,再次启程赶往黑海之滨那座斯大林度假别墅。 车队穿过高加索山脉脚下冬日的密林,车轮碾过薄冰覆盖的石子路,发出细碎的碎裂声。 代表团坐在后座上,手里攥着那封电报,电报上的内容他已经读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 别墅里的壁炉还在燃烧,和几个小时前他离开时一样,斯大林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只从不离身的烟斗。 当门外通报龙国代表团再次来访时,斯大林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原以为他们是得知空军支援被取消之后来讨价还价的,来谈条件的,来要求重启承诺的。 这在外交场合太常见了:被收回承诺的一方回来重新谈判,提出新的交换条件,试图挽回一部分损失,斯大林做好了应对这一局面的全部准备。 但对方一进门,说的话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代表团没有提空军支援。没有提条件,没有提补偿,甚至没有任何怨言,他坐在斯大林对面,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淡然的语气告诉斯大林:中国政府已经做出决定,无论有没有毛熊的空军支援,龙国出兵朝鲜的决定,不会更改。 不会更改。 斯大林听到天幕上的话,握着烟斗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一下,他的脸色发生了变化,那不是愤怒,也不是窘迫,而是一种在场所有人都难以准确描述的、极其复杂的表情。 那表情里有一闪而过的震动,有一种被置于道德天平上称量之后发现自己分量不足的隐隐难堪,还有一种,即便是在这位铁腕领袖坚硬如岩石的面孔上也不常出现的对另一个意志的重新权衡。 斯大林这一生见过无数被他的意志碾碎的人,也见过无数在他面前妥协退让的人。他很少见到这样的人:在被他收回承诺之后,不抱怨,不哭诉,不愤怒,不威胁,只是安安静静地通知他,你不帮忙,我们也要去。 斯大林看着面前这个穿着中山装、表情沉静的龙国代表,第一次在心里意识到:教员派这个人过来,不是来谈判的,是来表态的。 东京,盟军最高司令部。 麦克阿瑟站在办公室那幅朝鲜半岛地图前,仰头看着天幕上龙国代表再次走进斯大林别墅的画面,然后听到天幕冷冰冰地播报,龙国政府决定,无论有没有毛熊空军支援,出兵朝鲜的决定不变。 他的表情像是看到一个已经被打到鼻青脸肿的拳击手,明明裁判都准备终止比赛了,那个拳击手却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吐掉嘴里的血沫子,说再来一回合。 “连毛熊的空中支援都没有了,面对我强大的空军优势,面对第五航空队遮天蔽日的轰炸机群,他们还敢出兵?” 麦克阿瑟转过身来,玉米烟斗在他嘴角竖成了一个标志性的傲慢角度,“他们是过来送死的吗?没有制空权,没有装甲部队,没有重炮,靠双腿和轻武器,要越过几百公里的山地,正面迎击拥有绝对海空优势的联合国军?这不是勇敢这是在拿士兵的生命开玩笑。” 副官在一旁飞快地记录着他的话,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第19章 志愿军入朝四 天幕上继续播放着。 【1950年10月15日,龙国已经确定入朝作战的四个野战军召开全军大会,以中国人民志愿军的名义号召干部战士自愿报名参加入朝作战。 结果是各军、各师、各团、各营、各连,其所属部队全体官兵,从军长到炊事员,集体自愿加入志愿军。】 天幕上出现了那个时代的画面。不是照片,不是影像,而是以某种方式用光与影模拟出来的场景,黑压压的人群站在简陋的操场上。 几面红旗在风中展开,成千上万只手臂同时举起来,像一片从地面上忽然升起的森林,没有声音,但从那些张开的嘴和捏紧的拳头可以看出来,他们在喊同一个口号。 【同一天,鹰国总统杜鲁门从华盛顿搭乘专机,飞往太平洋上一个名为威克岛的小岛,与此同时,远东司令麦克阿瑟也从东京飞往威克岛。 在太平洋辽阔的海面上空,两架专机从不同方向飞向同一个目的地,这个在地图上几乎看不清的珊瑚岛礁,一夜之间成为了全球最受瞩目的坐标。】 【双方此次面对面会晤,只为了讨论一个问题:龙国和毛熊出兵朝鲜的可能性。 天幕上出现了威克岛的画面。荒凉的珊瑚礁,简易的临时会议场地,两个在全球最有权力的人面对面坐着。杜鲁门的表情严肃而审慎,麦克阿瑟的姿态则轻松得多。 “麦克阿瑟当面向杜鲁门做出了斩钉截铁的保证,他说龙国如果真的要出兵,最佳时机是在仁川登陆之前。 那时北棒军队还占据着整个半岛南部,联合国军还被困在釜山环形防线里,战局还处于胶着状态。 如果龙国要介入,那时候就应该介入,现在仁川登陆已经成功,北棒军队已经溃不成军,联合国军已经越过三八线直捣平壤,出兵的窗口期已经关闭了。 龙国通过白象国传达的警告,完全是一种虚声恫吓,企图用外交手段阻止联合国军统一朝鲜半岛,但绝不代表他们真的打算出兵。】 天幕继续播报,将麦克阿瑟在威克岛上那场充满自信的演说逐字还原:“将军还向总统保证,只要再有一个月,朝鲜战争就能干净利落地结束。 到那时候,半岛将全部纳入联合国军的控制之下,龙国和毛熊就算想干预,也已经来不及了。” 东京司令部的办公室里,麦克阿瑟仰头看着天幕上自己那场自信满满的表演,看着自己在珊瑚礁上对着总统挥手告别,看着自己面带微笑地对记者说出“还有一个月结束战争”,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像是一面镜子里同时映出了曾经的光荣和即将到来的尴尬。 天幕上,一边是龙国四个野战军全体官兵集体自愿加入志愿军,操场上千万只手臂同时举起;另一边是麦克阿瑟拍着胸脯,告诉总统龙国绝对不会出兵。两个画面被天幕同时呈现在全人类面前,对比之强烈,比任何解说词都更具有杀伤力。 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杜鲁门坐在椅子上,看着天幕上这对被并列展示的画面,脸上的表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难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每一次敲击都比上一次更重,然后猛地停下。 “这就是麦克阿瑟,在未来对我的保证?”杜鲁门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刀刃,刮在空气中嘎嘎作响。 “在龙国几十万军队已经完成动员、随时准备越过鸭绿江的时候,他还能站在我面前拍着胸脯说,中国绝对不会出兵?他把我的总统当什么了?他把华盛顿的判断当什么了?” 他转过身来,目光像一把刀一样落在屋内的情报部门负责人身上:“还有我们的情报系统,也是瞎子吗?龙国四个野战军、三个炮兵师、二十六万余人在鸭绿江北岸集结,这么大的动静。 我们的情报部门都看不见?还是说看见了,却没有上报?还是上报了,却被麦克阿瑟当成了废纸扔进了太平洋?” 中央情报局局长的脸色有些尴尬,嘴唇动了一下,想开口辩解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任何一个完整的句子,他总不能说在未来,情报系统确实有可能犯了这样的错误。因为天幕上的事情都是真的,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错过一件。 天幕没有等任何人辩解,它继续翻动着历史的页码,时间线压到了最危险的那一点。 【在杜鲁门与麦克阿瑟威克岛会晤的同时,联合国军在三八线以北的推进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第八集团军沿开城—沙里院—平壤轴线正面推进,几乎没有遇到有组织的抵抗。 北棒军队的残余部队在丢掉了全部重武器之后,已经无法据守任何一座城市。联合国军的装甲纵队在公路上浩浩荡荡地北上,身后留下的是一路沦陷的市镇和被遗弃的防御工事。】 【1950年10月19日,鹰国军队越过三八线后的第十天。北棒首都平壤,沦陷。】 天幕上出现了平壤沦陷的画面。大同江穿城而过,岸边的柳树在秋风中凋零得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 联合国军的坦克停在市中心的广场上,一面星条旗在旗杆上缓缓升起。平壤的街头空空荡荡,偶尔有几个老人和孩子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眼神空洞地看着街道上驶过的军车。 平壤,中央大楼办公室。 金日成独自坐在光线昏暗的房间里,天幕上出现的画面让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蜷缩成了一团。 平壤,他的首都,他宣誓要保卫到最后一寸土地的地方,在美国军队越过三八线后仅仅十天,就挂上了别人的旗帜。 这是作为一个主权国家领导人最屈辱的时刻,而天幕毫无保留地、不加任何掩饰地将这一时刻公之于众,全世界都在看,全世界都看到了他的人。 办公室里安静到了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他没有说话,没有拍桌子,没有对身边的任何人发泄。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天幕上那面升起的星条旗,嘴唇紧抿,眼神空洞而灼人。 从八月的釜山总攻,到九月的仁川登陆,到平壤沦陷,他用了两个月从胜利的巅峰跌入了亡国的谷底。而现在,天幕还没有告诉他,这条下坠的弧线到底在哪里才会停止。 天幕继续播放,时间仍然锁定在十月十九日这一天。 【就在联合国军攻克平壤的同一天,1950年10月19日。中国人民志愿军二十六万余人,从中朝边界的三个地段,安东、长甸河口、辑安,分别跨过了鸭绿江。】 天幕上出现了鸭绿江的画面,那是十月的东北边境,江面宽阔而平缓,两岸的山峦已经染上了深秋的枯黄色。 江上的铁桥静静地横跨水面,对岸就是朝鲜的土地在夜色中看不见任何灯火,因为战争已经将那一片土地上的光亮全部掐灭了。 鸭绿江北岸,一队一队的士兵正在静默地通过铁桥,他们的军装颜色不一,有的穿着东北军区发的厚棉衣,有的还穿着从关内带来的单衣。 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有日制三八式步枪,有缴获的美制冲锋枪,有国产的仿制机枪。没有坦克,没有装甲车,天上也没有一架自己的飞机。 他们的脚步声被夜色吞没,铁桥上只有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像一条沉默的巨龙在黑暗中匍匐前行。 现在的鸭绿江边,一个年轻人站在队列里,身上穿着新配发的棉服,衣领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他的脸很年轻,年轻到下巴上还没有长出几根像样的胡须,一看就是刚入伍不久的新兵,他看着对面的土地,目光里没有恐惧,但有一种年轻人试图掩饰紧张时特有的沉默。 他身边站着一个老兵,军装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肩上的步枪托已经磨出了包浆的光泽。 老兵顺着年轻人的目光看向对岸,从口袋里摸出两根卷烟,递了一根给年轻人,然后划燃火柴,两团小小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了一下就稳住了。 “按照天幕上面说的,明年,我们就要去那边打仗了。”老兵把烟叼在嘴里,下巴朝对岸的方向抬了抬,“怕不怕?” 年轻的战士接过烟,吸了一口,烟雾在风中瞬间被撕碎,他摇了摇头,回答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被无数人确认过、无需再讨论的事实。 “不怕,天幕上都说了,我们是自愿的。咱们全连、全营、全师、全军都报名了。” 第20章 志愿军入朝五 天幕继续播放,画面从鸭绿江边的夜色切换到朝鲜北部崎岖的山地。仅仅一江之隔,中国人民志愿军的队伍一踏入朝鲜的国土,就没入了漫天的战火硝烟之中。 【志愿军入朝之初,奉命严格执行封锁消息、昼伏夜行的隐蔽行军纪律,白天,部队分散在山林和村落中休整,不生火,不喧哗,所有可能反光的金属物件全部用布包裹;夜晚,当朝鲜半岛深秋的夜幕降下之后,一支支队伍从藏身处钻出来,在星光和月色的微弱照明下向南疾行。 每条公路、每条山间小道上都是沉默行进的人流,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燃火把,只有脚步踩在碎石和冻土上发出的细碎声响,和辎重骡马偶尔发出的低沉嘶鸣。】 【与此同时,向北溃散的北朝鲜人民军残部也正沿着同一条公路撤退,每当夜幕降临,这两支方向截然相反的队伍便拥堵在狭窄的公路上。 一支纪律严明地沉默南进,一支建制全无地仓皇北逃。两股人流在黑暗中交错而过,彼此看不清对方的面孔,只能从脚步声和武器的碰撞声中分辨彼此的身份。 常有北朝鲜的败兵拦住中国士兵,用朝鲜语夹杂着生硬的汉语问道:‘你们有飞机吗?有坦克吗?’当听到的回答是‘没有’时,那些败兵便连连摇头,失望地转身继续向北,背影佝偻在夜色中,像一群被抽去了脊梁的人。】 平壤,金日成看着天幕上这一幕他自己的士兵拦住中国志愿军问有没有飞机坦克,然后摇头叹气离开,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不是一支军队在撤退,这是一支军队在心碎,那些士兵不是在问武器,他们是在找一样能让自己重新相信这场战争还能打下去的东西。 飞机也好,坦克也好,随便什么都行。而那声“没有”,把他们心底最后一点火苗也吹灭了。 天幕毫无保留地将这一切播给了全世界,这意味着整个北朝鲜军队的军心是如何被打散的。 被美国强大的机械化部队和空军打散了心气,被仁川登陆打散了建制,被平壤沦陷打散了最后的归属感,现在全世界都看到了。 东京,盟军最高司令部,麦克阿瑟站在窗前,看着天幕上那些在夜色中沉默南行的中国军队,嘴角浮出一丝嗤笑。那些队伍没有坦克开路,没有装甲车代步,甚至连像样的卡车都没有几辆。 士兵们背着步枪,靠着两条腿在朝鲜的冻土上一步一步往前走,天上没有一架战斗机为他们护航,地上没有一门重炮为他们开道。 他们就这样走进了被第五航空队绝对控制的天空之下,走进了第八集团军装甲纵队横冲直撞的土地。 “这就是他们要拿来抵御我们的东西?”麦克阿瑟把烟斗从嘴里拔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骨髓的轻蔑,“靠双腿,靠从常凯申手里缴来的杂牌步枪,来抵御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军事力量?” 【在入朝之初,第十三兵团是四野最具战斗力的部队,下辖的每一个军都是从东北一路打过来的百战之师。 志愿军总司令兼政治委员,仅率领一部电台、一名秘书和四名警卫员,比大部队提前整整六个小时跨过鸭绿江,进入朝鲜境内。 在北棒外交部长的引路下,这位即将指挥数十万大军的总司令轻车简从,冒着敌机随时可能临空侦察和轰炸的风险,深入朝鲜北部山区,开始了搜寻那位自平壤城破之后便一直行踪不明的北棒领导人,金日成。】 北京,总司令看到天幕上这一幕,用手指着画面中那个带着电台在山路上疾行的身影,忍不住开了口。语气里有责备,有心疼,更多的是一种老战友之间特有的、用埋怨表达的钦佩。 “他啊,胆子还真大!大部队还没入朝呢,他一个总司令,就带着几个人、一部电台,敢跑到敌人的眼皮子底下去找一个下落不明的人? 万一碰上美军侦察队怎么办?万一被飞机盯上怎么办?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打起仗来,命就不要了。” 教员靠在一旁,嘴角的笑意很淡,但眼睛里的光是暖的。 他太了解副总指挥了。从井冈山到长征,从陕北到太行山,从百团大战到西北战场,彭总什么时候胆小过? “这才是他啊,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教员的语气像是在替一个不让人省心的亲兄弟向另一个老战友解释。 “行军作战,向来是胆大包天。你让他安安稳稳坐在指挥部里等消息,他坐不住。他一定要亲眼看到战场,亲眼看到友军的状况,亲手摸清每一座山、每一条路,他才肯下决心。” 【一九五零年十月二十一日。在中朝边境附近一座废弃金矿的山洞内,彭总与深陷绝境的金日成终于会面。】 画面中出现的是一座黑黢黢的矿洞入口,没有灯,没有火把,没有像样的桌椅,两个国家的高级领导人就在这阴暗潮湿的洞穴中面对面地坐下了。 金日成退到了边境线附近,他的身旁只剩下最后几名卫兵,和一部时好时坏的电台。 那部电台是他与外界联系的唯一通道,但在彭总带着电台出现之前,它已经很久没有接收到过来自任何方向的明确指令了,他曾经指挥的大军,那支席卷南朝鲜、打到釜山城下的大军,已经不复存在了。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坐在扶手椅里,看着天幕上那座废弃金矿的矿洞,沉默了很久。 他确实料到北棒会打败,他甚至在天幕之前就推演过这个结局,否则他不会在条约里埋下那条军事互助条款。 但他没有料到北棒会被打到这个地步。打到首都沦陷,打到军队解体,打到领导人下落不明,要靠一个只带了几名警卫的中国将军在荒山野岭里把他找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彭总那个只带了一部电台就孤身入朝搜寻金日成的身影上,用烟斗在空气中轻轻点了一下,“这个将军,很有胆气。” 【在矿洞里,金日成向彭总坦言:现在,他已经没有可用之兵。彭总当即清醒地认识到从现在开始,能够抵御美国军队的,就只有志愿军自己了。】 天幕上这个判断被逐字展示出来,冰冷而明确。整个朝鲜半岛的战场上,北棒军队已经退出战斗序列;毛熊承诺的空中掩护被收回;联合国军正从多个方向向鸭绿江推进。 在这片土地上,站在最强大的军事力量面前,说“不”的,只剩下了那群背着步枪、靠着两条腿南行的年轻人。 【志愿军原本的计划,是在横贯半岛最窄处,宽度仅约一百七十公里的蜂腰部,建立稳固防线,阻挡联合国军继续北上。 但到了十月二十一日,美国先头部队距离这条尚未完成兵力部署的预定防线只剩下五十到七十公里。 而志愿军主力依靠夜间隐蔽行军,在朝鲜北部崎岖的山路上缓慢推进,距离预定设防位置至少还需要三天才能赶到。】 【更棘手的问题是,彭总因为深入山区寻找金日成,已经和北京以及第十三兵团司令部失去了联系。 这位志愿军最高指挥官带着一部电台在一个没有信号的矿洞里,而他的数十万大军正在山路上争分夺秒地赶路。 在长达几十个小时的通讯真空里,没有人能告诉他前线已经推进到了哪里,也没有人能收到他发出的任何指令。】 天幕上的画面将两幅地图并列显示,左边是联合国军箭头的推进速度,红色危险线正以惊人的势头向北延伸;右边是志愿军箭头的推进速度,蓝色防御线还远远没有到位,两幅图之间的差距让全世界所有懂军事的人都在那一刻屏住了呼吸。 天幕上继续帧呈现:十月二十一日凌晨, 【中央每隔一小时,便向第十三兵团连发三封急电。电报的内容直截了当:原定的防御计划已不适用。 现在的核心任务不是等美军来攻,不是固守某一条还来不及部署的防线,而是抓住战机,主动出击。】 总司令站在天幕下,在地图上来回比划着,他那双打了大半辈子仗的眼睛在地形线和高程数字之间飞快地扫过,然后停住了。他的手指按在蜂腰部那条狭窄的横线上,语气沉稳而有力,像是在战前推演室里给全军团以上干部讲课,总司令的手指在地图上蜂腰防线那条线上画了一个叉。 “美国军队推进的速度太快了,北朝鲜败退的速度也太快了,原定的防御计划是建立在北棒军队还能守住平壤以北某些要点的基础上制定的。 现在北棒军队已经不存在了,平壤已经丢了,美军先头部队离我们预定设防的位置只剩几十公里,而我们的主力还在路上,这个防御计划,从它被写下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过时了。” 屋里只剩下他和总司令两个人,伍豪去处理毛熊方面转运过来的援助物资事宜了。 教员将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声音不高,但那语调里带着一种在绝境中反而被逼出了胜负手之后才有的决断力。 “原定的防御计划用不上了。”他说,“那就改嘛,美国人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大举入朝,这就是我们现在手里最大的一张牌。 他们以为到鸭绿江边就是终点,以为朝鲜半岛上已经没有什么能挡在他们前面的力量了。趁他们还没醒过来狠狠地打一个反击,戳一戳美国人的嚣张气焰。” 华盛顿,白宫战情室,杜鲁门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紧紧锁住天幕上那幅并列的地图。联合国的蓝色箭头正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向北推进,而另一幅图上,志愿军的红色标记正在山路上沉默地赶路。 他抬起头来,问了坐在对面的乔治·凯南一个问题,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忧虑。“能赢吗?面对中国军队?” 乔治·凯南几乎没有犹豫给出了理性的回答:“当然,总统阁下,我们拥有世界上最强大的机械化军队和压倒性的空中优势,而中国军队什么都没有。 没有制空权,没有装甲部队,后勤补给线原始到了几乎不存在,从纯粹军事力量对比来看,胜利是必然的。” 国防部长路易斯·约翰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一定。”他说,“至少,第一仗不一定。” 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朝鲜北部那片被天幕标注为“志愿军隐蔽行军区域”的山地上画了一个圈:“从天幕透露的信息来看,我们,未来的我们完全没有做好中国军队介入朝鲜半岛的准备。 数十万中国军队已经大举进入朝鲜,而我们前线的指挥官什么都不知道,还在用阅兵式的速度大踏步往北推。 我们的确有强大的机械化和空中优势”他把手指从地图上收回来,转过身来对着杜鲁门,语气因为确信而变得更加沉稳,“中国军队出现在朝鲜半岛的消息,前线一无所知。 如果我是志愿军的指挥官,我会抓住这个优势,集中全部主力,狠狠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在对手还不知道我来了的时候,在他最分散、最轻敌、最没有防备的位置上,给他一记重拳。” 杜鲁门听完之后脸色不太好看。他把雪茄从嘴边拿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带着期待的、几乎是在祈祷的语调说了一句话。“希望麦克阿瑟那个家伙能有所警觉。” 战情室里没有人接话。因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个希望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麦克阿瑟的高傲举世皆知。 一个在太平洋战争中横扫千军、在仁川创造了军事奇迹、刚刚用十天就收复了整个南朝鲜的人,一个在威克岛上拍着胸脯向总统保证中国绝对不会出兵的人,他怎么可能会去正眼看一支没有飞机、没有坦克、穿着粗布棉衣、背步枪的军队?他根本不知道中国军队已经入朝作战,而他甚至不知道应该去知道。 第21章 研讨 天幕上,中国人民志愿军的身影消失在朝鲜北部苍茫的群山之中。画面定格在鸭绿江铁桥上最后一批过江部队的背影,然后天幕缓缓熄灭,恢复了沉默的微光。 但台湾,却在天幕熄灭之后骤然升温。 常凯申从天幕开始播报志愿军入朝那一刻起,身体就在藤椅上越坐越直,当看到二十六万余人在夜色中跨过鸭绿江、彭总带着电台孤身搜寻金日成、教员连发急电改变作战计划时,他的手指一直在扶手上急促地敲击,节奏越来越快。 等到天幕熄灭,那根手指终于停了下来,不是平息,而是下定了决心。 “辞修!”他朝门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兴奋。 陈辞修快步走进书房,身上还带着从办公室赶过来的风尘气,他一看常凯申的表情就知道,今天天幕的内容触动了某些东西。 某些在常凯申心里埋藏了很久、现在终于看到了破土而出的机会的东西。 “你看到了吗?”常凯申站起身来,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全国地图前,用手指在朝鲜半岛的位置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然后手指往西南方向一划,落在了那片巨大的、被他称为“复兴基地”但内心从未当作终点的版图上,“他们进去了,他们要和美国人在朝鲜半岛硬碰硬地打上一仗了。” 他转过身来,眼睛里闪着一种陈辞修很久没有见过的光。 那不是愤怒,不是怨毒,而是一种精于算计的政客在看到天秤另一端出现变数时特有的兴奋。 “这对于我们来讲,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他们在朝鲜半岛被美国人打败了,被拥有绝对海空优势的联合国军打垮了,那我们在东南沿海就有了可乘之机。” 他走到陈辞修面前,声音压低了半度,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你马上去让国防部准备一份预案。 军队要做好准备。我们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反攻大陆。” 陈辞修立正站好,军靴后跟在青砖地面上碰出一声脆响。“请总裁放心,我马上下去召集国防部众人,着手拟定反攻大陆的预案。” 常凯申点了点头,目光重新移向窗外已经恢复沉默的天幕。他背着双手,瘦削的身影被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拉得很长。 天幕今天的内容播完了,但他的心思显然还停留在那上面。 他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天幕讲到了志愿军入朝,讲到了彭总和金日成在山洞里会面,讲到了教员改变作战计划,但还没有讲完,战争还没开打,胜负还没分出,而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结局。 “看来今天,它也就讲这些内容了。”常凯申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像是在听一个说书人讲到最精彩处忽然拍了一下醒木就下台了。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同一天的傍晚,斯大林办公室里的气氛和台北截然不同,台北是亢奋的,这里是凝重的。 天幕已经熄灭了好一会儿,但斯大林没有离开他的座位,他把今天天幕上的关键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志愿军入朝,毛熊收回空中掩护承诺,彭总孤身入朝,金日成山洞会面,教员改变计划准备主动出击,每一条都与毛熊有关,每一条都在挑战他对这场未来战争的基本判断。 贝利亚站在办公桌对面,等了一阵,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用一种谨慎而笃定的语气开口了。 “斯大林同志。”他说,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他惯有的那种自信,那种建立在精准揣摩上级心思之上的自信。 “龙国军队在没有空中支援、仅凭轻武器的条件下,去对抗拥有强大机械化部队和绝对空中优势的鹰国军队,这种力量对比,在任何一本军事教科书上都只能指向一个结果。 从天幕提供的信息来看,未来的朝鲜战场上,我们的东方朋友恐怕难以坚持太久。这也就意味着,我们在未来,可以重新返回旅顺。” 斯大林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吸了一口烟斗,青烟在书房昏暗的光线中升腾,遮住了他的表情。 “不一定。”一个声音从房间另一边响起。 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朱可夫,毛熊元。 斯大林今天之所以把他叫到克里姆林宫来,正是因为天幕上出现了大量战争内容,从仁川登陆到釜山反攻,从平壤沦陷到志愿军入朝,每一段都是军事教科书级别的实战案例,斯大林需要他最优秀的军人的眼睛。 朱可夫站在会议桌的另一侧,和贝利亚隔着整张桌子遥遥相对。这两个人在毛熊的权力体系中从来就不对付。 一个是战场上用铁和血打出来的元帅,一个是在机关里用情报和恐惧爬上去的秘密警察头子,朱可夫对贝利亚看不上眼是众所周知的事,他甚至懒得在语气里掩饰这一点。 “麦克阿瑟是一位有才华的指挥官,这一点我并不否认。 仁川登陆是军事史上教科书级别的两栖作战行动,他在太平洋战争中的表现也足以证明他的能力。” 朱可夫的声音冷冰冰的,像是在给军事学院的学员做战例分析,“但有一个关键前提不能忽略,美国军队并不知道龙国军队已经大规模进入朝鲜半岛。 他们现在还天真地以为他们的对手只有北棒的残兵,用天幕的话说,一群丧家之犬。” 他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朝鲜半岛地形图前,用手指在志愿军入朝的位置上画了一条线。 “这是情报上的彻底盲区。这不是少了几份侦察报告的问题,这是他们对整个战场态势的认知还停留在仁川之后的惯性思维里。 一支军队不知道对手已经换了人,不知道对手的规模和意图,不知道对手正在往哪个位置集结,这本身就是最大的致命伤。” 他转过身来看着贝利亚,语气里多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冷意:“中国军队只要能够集中优势兵力,出其不意地狠狠打击一部分美国军队,哪怕只是吃掉对方一个团、击溃对方一个师。 就足以取得局部的、但具有战略意义的战果。至于后续战争的发展……”他顿了顿,把目光从贝利亚身上移开,落在了斯大林身上,“贝利亚同志,有的时候,优势并不代表绝对的胜利。 战争从来不是一道简单的算术题。你这个道理都不懂的话,就别在军事问题上随便给斯大林同志提建议。” 贝利亚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他被朱可夫当众怼了这一句,嘴唇动了一下想还击,但斯大林用烟斗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斯大林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缓缓开口。 “无论龙国军队在朝鲜战场上打得怎么样,至少有一件事是不容置疑的,他们敢派兵到朝鲜战场上去支援北棒。” 斯大林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硬,像是在敲钉子,“这是伟大的革命友谊。这是社会主义阵营对西方帝国主义压迫的公开反抗,这不是贝利亚同志说的‘难以坚持太久’就可以一笔抹杀的。”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布尔加宁身上。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斯大林慢慢地说,烟斗在空气中画了一个缓慢的弧线,“我们说不定可以帮助我们东方的朋友,让他们在朝鲜半岛上打得不那么艰苦。” 他停顿了一下,房间里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他要说什么了。 “告诉空军部队,从现在开始,做好一切战斗准备,我不希望等到我的东方朋友再向我提出需要空中支援的时候,我的空军告诉我,他们还没有准备好。” 布尔加宁站直了身体,作为主管空军的元帅,他听懂了斯大林这句话的分量,这不是一个建议,不是一个讨论方向,这是一道必须立即执行的死命令。 斯大林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在天幕揭示的那个尴尬未来的到来之前,把漏洞提前堵上。 “没有问题,斯大林同志。”布尔加宁的声音干脆利落,“从现在开始,空军部队会做好一切战斗准备,随时听从您的命令。” 第22章 抗美援朝一 1949年11月6日,上午八时整, 天幕再次准时亮起,这一天,全世界各大城市的街头已经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日常景观,在天幕覆盖的每一座广场、每一条主干道上,人们提前十分钟就摆好了椅子、架好了望远镜、铺开了笔记本。 伦敦的证券交易所在天幕播放期间暂停交易,巴黎的咖啡馆把收音机调到最大音量以便路人收听转播,纽约时报广场上的人群比前几日又密了一层。 连续四天的天幕播报已经让人类从恐慌中缓过劲来,转为一种高度实用的应对模式,天幕说的话每一句都被逐字记录、逐条分析。 各国情报部门的译电员和参谋们在天幕亮起的同时就开始奋笔疾书,把每一个地名、时间、部队番号都填入沙盘推演的对应位置中。 天幕毫无感情地继续播放,语调一如既往。 【1950年10月24日晚,志愿军第118师在开进途中路过大洞,意外地遇到了一位早已入朝的指挥官—,先期独自入朝、已经与北京和兵团司令部失联数日的彭总。 仅仅一天之后,10月25日。在鸭绿江以南不到五十公里的两水洞地区,中国人民志愿军与南朝鲜军队首次遭遇。 志愿军入朝的第一次战役,由此拉开了序幕。】天幕上的画面从山洞指挥所瞬间切到了两水洞的公路两侧。 那是朝鲜北部一条普通的山间公路,路面坑洼不平,两侧是茂密的松林和嶙峋的岩石。深秋的山林已经落了大半的叶子,光秃秃的树干在寒风中微微发颤,而树林深处,一支支枪口正透过枯枝和岩石缝隙指向公路。 【南朝鲜第六师先头部队毫无戒备地沿公路北上,其侦察分队在天亮后数次经过伏击区均未发现任何异常。下午,第六师主力进入118师预设的伏击圈。 第一次交火持续不到两个小时,南朝鲜第六师先头部队被击溃,残部仓皇南逃。这是志愿军入朝后的第一场战斗,也是志愿军在朝鲜土地上打的第一场胜仗。】 【10月28日,志愿军第四十军主力在温井以东的龟头洞地区率先发起主动进攻,战斗在夜间打响,四十军以优势兵力对南朝鲜第六师和第八师的结合部发起猛攻。 经过一夜激战,南朝鲜两个师被重创,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与此同时,该军第一一八师趁敌人士气动摇之际,于二十九日晚间再度出击,向南朝鲜第七团发起突袭,经过数小时激战,成功歼灭该团大部。】 天幕上的战报简洁而密集,像一柄被磨得飞快的手术刀,一刀一刀地切开朝鲜北部的战场态势。 【同时,第三十八军奉命火速攻占熙川,随后向新兴里、球场洞方向实施深远迂回,对南朝鲜军的后方进行包抄,意图切断其退路并与正面进攻部队形成合围。 但在执行过程中,三十八军出现了严重误判,将防守熙川的南朝鲜军队误判为美军部队,担心贸然出击遭遇美军装甲部队反击,因此迟迟未发起攻击。 等到二十九日黄昏终于下定决心展开进攻时,熙川的南朝鲜军队早已在数个时辰前向南逃窜。 一次绝佳的歼敌良机,就这样从三十八军的指缝间溜走。】 天幕上出现了熙川的地形图。 代表南朝鲜军队的蓝色标记从包围圈的缺口处悄然南撤,而代表三十八军的红色进攻箭头在原地停留了太长时间,地图上的时间戳一秒一秒地跳动,包围圈的缺口在跳动中逐渐扩大,最终变成一个无法合拢的豁口。 主席看到这一幕时,表情经历了一个微妙的变化过程, 当两水洞首战告捷、四十军连战连捷时,他的嘴角是微微上扬的。 他手中夹着烟,看着天幕上那些被击溃的南朝鲜部队番号从画面上消失,轻轻点了一下头。 志愿军的第一仗打得很好,重创了南朝鲜的主力师,打出了入朝第一场胜利,在朝鲜北部的山地上牢牢站住了脚跟。 这对于一支刚跨过鸭绿江、敌情不明、装备劣势的军队来说,已经可以打及格分了, 但当他看到第三十八军因犹豫不决而错失熙川战机时,那支夹在指间的香烟被他重重地磕了一下。 烟灰簌簌落在桌面上,他没有去拂, 总司令的反应比他更直接。这位在解放军中以治军严厉著称的老军人,在看到三十八军在熙川城外犹豫了整整两天时,搁在桌面上的手猛地攥成了拳头。 “三十八军是四野的老部队了。”总司令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碾出来的。 “从东北一路打到海南岛,从松花江边一直打到了天涯海角,可以说是战功赫赫、威名远扬。怎么能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 他站起身来,在屋里踱了两步,又停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怒:“就因为担心对面可能是鹰国军队,就不敢打了?打了几十年的仗,他三十八军打了多少硬仗恶仗?从四平到锦州,从天津到衡宝,哪一仗对面不是精锐? 哪一仗因为有强敌在前面就犹豫不决?三十八军不是这个打法,从来不是这个打法!” 与此同时,在三十八军的驻地,军长梁大牙正站在营区操场边上,仰头看着天幕上自己被点名批评的画面。初冬的风刮过操场,卷起几片枯叶打在他的军装上,他纹丝不动。 天幕把他的名字挂在全人类面前,几乎是在做了一次全球直播的战后讲评。而他的表现,是整个入朝第一战役中最扎眼的一处败笔。 南朝鲜军队跑了,跑掉的不是一个连一个营,是一个本来可以被完整吃掉的主力师残部。 包围圈已经张开,就差最后一口气合拢,而这口气他没能提上来,梁大牙的面色有些发烫。 不是被风吹的,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燥热,他在军队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从东北打到海南,从士兵打到军长,奖章挂满了前胸,从来都是被当做标杆被人学习的那一个,从来都是战后总结会上被点到名字表扬到不好意思的那一个。 而今天,天幕让全世界都看到了,看到梁大牙和他的三十八军在熙川城外,因为误判敌情、因为犹豫不决,放跑了一个已经在锅里的敌人。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这份誓言没有写在纸上,没有说给身边的任何人听,但他在心底把每一个字都刻了进去:如果未来他还能带兵入朝,如果未来他还有机会站在朝鲜的战场上,他绝对不会再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熙川跑掉的敌人,他要在地图上的另一个地方,用另一场战斗,连本带利地全部要回来。 东京,盟军最高司令部。 麦克阿瑟坐在他的高背皮椅上,看完了天幕上两水洞和温井的战报,又看完了熙川的战报。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先是面无表情,然后嘴角微微一撇,发出一声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嗤笑。 “看,我之前就说过,南朝鲜军队,打仗就是不行。”他把玉米烟斗从嘴里拿出来,用烟斗柄指着天幕上被击溃的南朝鲜第六师和第八师,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被一群轻步兵在公路两侧打个伏击就溃了?对面连一门重炮都没有,连一辆坦克都没有,南朝鲜第六师居然没撑过两个小时。 这种部队,别说打不过北棒,连一支游击队都打不过。” 然后天幕上出现了熙川的战报,麦克阿瑟看到三十八军因为误判对面是美军而犹豫不决、最终错失战机时,他哈哈大笑了一声,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副官说:“看,中国军队也不过如此。他们也就敢欺负欺负南棒那种货色,一旦怀疑对面是我们美国军队,连打都不敢打了,在城外蹲了两天才敢往前迈步。 这种军队,不值一提。” 副官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天幕上停留了片刻,真正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天幕似乎正在讲一个新的章节,而那个章节的主角似乎还没有真正登台。 天幕继续播放。 “当南朝鲜军队在温井、两水洞和龟头洞地区遭受重创后,联合国军方高层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龙国军队,有可能已经入朝参战。 这个认知的滞后性,在高层指挥系统中引发了连锁反应,此前两周,麦克阿瑟在威克岛上向杜鲁门总统做出过明确保证:中国不会出兵,而现在,前线传来的战报正在一条一条地证明,这个保证是错的。” 天幕上的画面切换到了平壤联合国军前进指挥所。参谋们手忙脚乱地在地图上标注新的敌情,不是北棒的残部,而是一个全新的、此前从未出现在情报评估中的对手。 【10月31日,美国第二十四师继续向北推进,急速逼近朔州,第一军预备队,骑兵第一师从平壤紧急调往云山至龙山洞地区,以增援正在遭受志愿军压力的南朝鲜第一师。 骑兵第一师是美军最负盛名的王牌部队之一,它的调动,标志着美军已经开始调整部署,试图填补因南朝鲜部队溃退而产生的防线缺口。”】华盛顿,白宫战情室,杜鲁门看到天幕上这一段时,憋了许久的一口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中国军队的第一仗打的是南朝鲜,不是美军;第一口吃掉的是南朝鲜第六师,不是美军二十四师。 这说明什么?说明中国军队选择了一个软柿子先捏,而真正的硬仗,他们还没打。 而更重要的是,天幕上说联合国军已经意识到中国军队有可能入朝。既然意识到了,就应该有所准备。 既然有所准备,那么以美军在火力、机动和制空权上的绝对优势,稳住防线、扭转态势,不过是时间问题。 “至少,中国军队的第一仗是冲着南朝鲜去的,”杜鲁门把雪茄重新叼回嘴边,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松弛,“他们还没有和我们的部队正面交手。 而对于已经有中国军队入朝这个判断的联合国军来说,只要有所准备,拥有空中优势和机械化部队的联合国军,不是中国军队可以轻易撼动的,南朝鲜防不住,但我们防得住。” 然后天幕继续播报,语调毫无波澜。 【虽然联合国军此时已经根据前线战况适时调整了部分部署,但其整体兵力分布依旧比较分散,第八集团军各师沿主要公路轴线分头推进,各部之间间隙较大,侧翼掩护不足。 更重要的是,对于中国军队真实的入朝规模、参战兵力和作战意图,联合国军方面几乎一无所知。 情报部门仍然无法给出中国军队的确切番号、准确兵力和当前集结位置。而前线各师,仍然在按照‘北棒残部不足为惧’的既定评估,继续向北推进。】 杜鲁门刚刚吐出那口松弛的气,还没有完全咽回去,下一口气就卡在了喉咙里。 “一无所知?”他的身体从椅背上弹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声,“中国军队已经入朝作战了,已经打了胜仗了,已经把南朝鲜两个师打残了,可我们的情报部门,居然对他们的兵力和作战意图还是一无所知?!” 他的雪茄被他一把拍在烟灰缸上,烟头断成了两截,杜鲁门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戳向坐在长桌中段的情报部门负责人,声音拔高到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一凛的调门上:“我们的情报官在做什么?” 中央情报局局长坐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吐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他想说“总统先生,这是未来的情报失误。” 但这句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既然天幕说未来情报部门对志愿军一无所知,那就意味着从现在到明年十月,他们所做的一切情报工作,最终都指向了一个令人难堪的结果。 而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他现在仍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漏了。 这种被人提前告知了考试不及格、却还不知道哪道题做错了的感觉,比直接面对失败更折磨。 第23章 抗美援朝二 天幕不为所动,继续以那种不带丝毫感情的语气播报着,仿佛地面上所有国家的震惊、愤怒与狂喜都与它毫无关系。 【志愿军在初次交战中迅速捕捉到了联合国军战线上的致命漏洞,各部之间间隙过大,侧翼空虚,南朝鲜部队与美军部队结合部缺乏有效衔接。 针对这一态势,志愿军总部果断决定:集中兵力,对云山、泰川、球场洞地区的联合国军实施逐个歼灭。】 天幕上出现了朝鲜北部山区的作战地图。三个被高亮标记的区域:云山、泰川、球场洞,在地图上连成了一条斜线,而代表志愿军主力的红色箭头正从北面向这三个点同时逼近。 【第三十九军奉命主攻云山,原定总攻时间为十一月一日下午七时三十分。但在当天下午三时三十分,志愿军前沿观察发现了一个关键变化,云山地区的联合国军部队出现了后撤迹象,车辆编队开始向南移动,炮兵阵地正在收拢。 彭总当即判断:敌人在动,抓住它。三十九军不再等待预定时间,在炮兵火力的掩护下将总攻提前至下午五时整发起。】 【战斗从十一月一日下午五时持续至十一月二日凌晨。三十九军在夜色中成功攻占云山镇,歼灭美军与南朝鲜军各一部。 更关键的是三十九军一部在云山以南的诸仁桥附近地区死死堵住了正在后撤的美骑兵第一师第八团,将其压缩在狭窄的桥头地域,进退不得。】 东京,盟军最高司令部。 麦克阿瑟站在办公室里,天幕上的画面在他眼中映出两道冷光。 当他听到“美骑兵第一师第八团被堵住”时,他嘴角那个仿佛万年不变的傲慢弧度僵住了。 然后,那只从不离身的玉米烟斗从他的指间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第一骑兵师,被堵住了?”他的声音失去了平日的圆润和自信,音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眼前信息的困惑。 “就凭那些只有轻武器的中国军队?他们没有坦克,没有重炮,没有一架飞机,他们怎么堵住第一骑兵师?” 天幕没有回应麦克阿瑟的质疑,继续冰冷地播报。 “与云山战斗同步展开的,是朝鲜北部山区各处爆发的遭遇战。 一路北进的美国军队在多个方向遭遇了中国志愿军的顽强阻击。 这些阻击部队不计伤亡,在每一个山头、每一条山沟里与美军展开反复争夺,彻底打乱了第八集团军的既定推进节奏。 美军原本计划在十一月中旬推进至鸭绿江边的预定时间表,被志愿军的阻击撕成了碎片。” 天幕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在作战过程中,美第八集团军抓获了二十五名志愿军俘虏。 经过审讯,美军才第一次从俘虏口中确认,中国正规部队早已以完整建制进入朝鲜参战。 但审讯所得的战术信息极为有限,美军情报部门始终无法弄清志愿军的真实兵力和编制规模。 他们只能胡乱估测,判断入朝中国军队约有五个师,并错误地认为其中最大作战单位是团级。 而实际上,志愿军当时入朝兵力已超过二十万人,以军为作战单位,下辖若干完整师级建制。” 华盛顿,白宫战情室。 杜鲁门的脸色从一开始就不太好看,而当天幕上这一段播出时,他的脸色从不太好看变成了阴云密布。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节一根一根地收紧,目光死死锁定天幕上那些正在被逐行播报的文字,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从空气中抠出来。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布莱德利坐在杜鲁门右手边,此刻他看着天幕上那段情报评估的内容,把其中几个关键数字逐字念了出来,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压抑的、不属于军人而属于所有懂行的人都能听出来的不满。 “二十五个俘虏,抓到了二十五个俘虏,才确认了中国军队已经开始入朝作战。然后呢? 我们的情报部门,靠猜测对方来了多少人,靠猜测确定对方的编制规模,猜了五个师,猜了团级。 实际情况是二十万人,军级。” 布莱德利把目光从天幕上收回来,转向在场的所有高级幕僚,语气不是愤怒,而是比愤怒更致命的、一个老军人在看到最基本的情报工作都被搞砸时深深的无法理解。 “我们的远东情报系统,究竟在干什么?我们每年拨下去那么多经费给情报部门,难道就是为了让他们在战争爆发之后,靠二十五个俘虏的口供来胡乱拼凑一份敌军情报,然后再交给我们吗?” 杜鲁门没有等任何人回答这个问题,他把目光转向了坐在长桌中段的情报部门负责人,语气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抽出来的刀。 “从现在开始,我不希望我的情报部门再出现天幕上展现的这种错误,这种不可饶恕的、低级到令人匪夷所思的错误。”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总统的权威被冒犯之后特有的冷硬:“马上去梳理我们现在的情报体系和内容,我要知道更多的内容,更多的情况。 我不希望等到战争爆发的时候,我的情报官只能把一份靠胡乱猜测拼凑出来的敌军情报交给我。” 中央情报局局长从座位上站起来,脸色灰白,点头的动作快而僵硬。 天幕继续推进,画面重新切回云山以南的战场。 【十一月二日至三日,被围困在诸仁桥附近的美骑兵第一师第八团在大量飞机和坦克的支援下,试图向南突围。 直至三日深夜,志愿军发起总攻,被围美军被全部歼灭。】 天幕上出现了诸仁桥战场的夜战模拟画面。美军坦克在狭窄的桥头地域无法展开,志愿军步兵从两侧山坡上冲下来,炸药包和反坦克手榴弹在装甲车队的队列中炸开。 战斗持续到深夜,当最后一辆试图突围的美军卡车在桥头燃烧时,包围圈内的枪声归于沉寂,美骑兵第一师第八团,这个挂着美国陆军最古老番号之一的精锐部队,其主力在云山以南被成建制歼灭。 看到这里,主席靠在那张藤椅上,把手里燃了半截的香烟从嘴边拿下来,看着天幕上诸仁桥战场上那些燃烧的美军卡车和坦克,微微点了点头。 “看来我们未来打得不错嘛。” 他的语气里没有张狂,没有狂喜,而是一种被战果验证了判断之后的平静欣慰,“美国军队也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强嘛。他们有飞机、大炮和坦克帮忙,可还是被我们歼灭了一部分。 天下没有打不败的敌人,就看你怎么打。” 伍豪从外面回来递过来一份毛熊方面转来的援助物资清单,教员接过来扫了一眼放在一边,目光仍然停留在天幕上。 华盛顿的气氛截然相反,杜鲁门靠在高背椅上,脸色阴沉地看着天幕上那些最后燃烧的卡车残骸。 美骑兵第一师第八团,那不是南朝鲜的杂牌师,那是鹰国陆军的王牌。 而它在朝鲜北部的桥头堡上,被一支没有制空权、没有装甲部队、没有重炮的军队,成建制地吃掉了。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斯大林的书房里,烟雾比平时更浓了一些,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放松。 斯大林靠在扶手椅里,缓缓地吸了一口烟斗,看着天幕上云山战役尘埃落定的画面,嘴角浮现出一个极其轻微的、只有跟随他多年的人才能捕捉到的弧度。 “朱可夫元帅。”斯大林的声音从烟雾后面传来,不紧不慢,像是在品评一场已经在沙盘上推演过无数遍、如今终于看到了实测结果的战役。 “看来你之前的判断很正确,这第一场战役,中国人打得很好,不是小好,是大好。” 朱可夫站在一旁,微微颔首,他没有说什么“我早就说过”之类的话,只是用沉稳的目光看着天幕上志愿军的战士们扛着从美军手里缴获的武器撤出阵地的画面。 现在他们有了新的步枪、新的机枪、新的迫击炮,都是他们的战利品。 斯大林把烟斗从嘴里拿出来,在烟灰缸上磕了磕。 他的语气变得比刚才更轻松了一些,带着一种讥讽老对手时特有的冷幽默味道:“鹰国人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有飞机、坦克、火炮的支援,骑一师、美二十四师,都是他们的王牌部队,居然能把仗打成这个样子。 美国人难道现在已经不会打仗了吗?” 贝利亚在旁边站着,嘴唇抿得很紧,一句话也没有接。 他刚才那个关于“中国军队难以坚持太久”的论断,现在像一记被自己亲手甩出去的耳光,安静地挂在他和朱可夫之间的空气里。 第24章 抗美援朝三 台北,国防部会议室,常凯申直接驱车来到了国防部大楼。 昨晚他几乎一夜未眠,天幕连日来播放的朝鲜战局让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变数,而变数就意味着机会。 他召集国防部高层,要求,研判大陆出兵朝鲜之后的台海局势, 会议室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东亚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注着天幕上显示朝鲜半岛的最新战况。 常凯申坐在长桌的首位,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好几个烟头。建丰坐在他右手边,国防部长和几位参谋总长分列两侧,所有人的面前都摊着今天一早赶出来的预案草案。 八点整,天幕准时亮起。常凯申端起茶杯刚要送到嘴边,天幕上的画面让他停住了。 云山战役鹰骑兵第一师第八团在诸仁桥被围歼,鹰军卡车在桥头燃烧的残骸画面定格在天幕上,那道冰冷的声音逐条报告着战果。 【志愿军攻占云山,歼灭鹰军与南朝鲜军各一部,堵住骑一师第八团并将其死死压缩在桥头地域,鹰军在飞机坦克掩护下反复突围均被击退,最终被全部歼灭。】 常凯申的手僵在半空中,茶杯悬在那里,既不送到嘴边也不放下来。 茶水在杯中微微晃动,映出天花板上倒影, 输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坐在身旁的建丰能听见。 有机械化和空中优势的美国军队,输给了一帮泥腿子?骑一师,那是美国陆军最老的王牌部队之一,被一群没有飞机、没有坦克、的军队,成建制地吃掉了?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国防部长低头盯着桌上的笔记本,好像那上面忽然出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内容需要他立刻研读。 几位参谋总长一个看着窗外的天空,一个用手指反复摩挲着茶杯的杯沿,还有一个干脆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像是在抵御某种从心底渗上来的寒意。 这些人都跟了常凯申大半辈子。他们不会忘记,也不会让常凯申忘记,那些被称作“泥腿子”的人,就是用几乎同样的方式,把他们从大陆赶到了这座岛上。 天幕不管会议室里的沉默有多凝重,继续冰冷地播报着。 【十一月三日,西线志愿军遵照总部命令转入追歼逃敌模式,开始乘胜向南追击,云山、温井、两水洞连续三场战斗的胜利,使得联合国军在西线的进攻势头被从正面生生打断,其先头部队狼狈南撤,原本咄咄逼人的北进态势在短短一周内变为全线收缩。 而志愿军的追击部队则沿着清川江以北的山地展开平行追击,意图在运动中进一步扩大战果。】 【与此同时,在大洋彼岸,美国国务院经过所谓的全面分析之后,向杜鲁门总统呈交了一份评估报告,报告的结论是:中国军队之所以入朝,目的仅仅是为了保护其边界上的水丰水电站及鸭绿江沿岸的发电设施。 换言之,中国出兵,不是为了支援北棒,不是为了对抗联合国军,而是为了几个发电站。】 【而在东京,麦克阿瑟也做出了公开表态。他向外界宣称:美国军队绝对、绝对不会蓄意破坏水丰水电站及鸭绿江沿岸的任何发电设施。】 华盛顿,杜鲁门看到这一段时,手中那支雪茄从他指间滑落,无声地掉在了桌面上。 他没有去捡,而是任由那支上好的哈瓦那雪茄在红木桌面上缓缓滚动,最后停在了一份摊开的文件旁边。 “只是为了保护水电站?”杜鲁门的声音拔高了一个音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被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荒谬到了极点才会迸发的难以置信,“我们的国务院,全面分析,就得出了这么一个荒谬绝伦的结论? 我们的美国小伙在前面被攻击,我们的骑兵第一师被重创,第八团在桥头堡上被成建制围歼,他们就得出了这么个东西?为了保护几个发电站?!” 他猛地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戳向国务卿艾奇逊,手指指向天幕上那行冷冰冰的评估结论,声音在整个椭圆形办公室里回荡:“未来我们的国务院,究竟在做什么?怎么可以得出如此荒谬的结论?谁给他们做的分析?谁给他们提供的情报?一个正常人在看到前线的战报之后,会得出‘对方出兵是为了保护发电站’这种结论吗?” 北京,总司令看到天幕上播出的美国国务院那份评估报告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被气笑了,那种笑声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军人听到对手在犯低级错误时,本该高兴却又高兴不起来的复杂感。 “看来美国人,还是没有搞清楚我们入朝的目的是什么啊。”总司令把茶杯搁在桌上,杯底在桌面上敲出沉闷的一声,像是在给这个话题结案。 “他们认为我们几十万大军跨过鸭绿江,跟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军队正面硬碰硬,是为了几个水电站?” 教员靠在一旁的藤椅上,手里夹着烟,听完总司令的话之后悠悠地开了口。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也没有总司令那么激烈的情绪,但话里的力道却更沉: “他们啊,只是太高傲了。 高傲到了骨子里,高傲到了,根本不愿意相信中国军队敢帮助朝鲜,敢与他们为敌。” 他把烟往唇边送了一下,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地吐出来,烟雾在冬日的光线里缓缓展开,“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人,怎么敢跟美国人打仗呢?既然我们不敢,那我们出兵就一定不是为了打仗。不为了打仗,那就是为了保护发电站嘛。 这个逻辑在他们的脑子里,自洽得很呐。” 华盛顿,椭圆形办公室。国务卿艾奇逊并没有回避杜鲁门的质问,他听完总统的全部愤怒之后,站起身来,用一种冷静的、不带任何辩护色彩的语气开口了。 “总统先生,这不是一个孤立的错误。”他走到墙上挂着的远东地图前,用手指在朝鲜半岛北部画了一个圈:“天幕给我们展示的,是一连串错误环环相扣的结果。远东情报系统提供的情报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们低估了中国军队的规模,低估了入朝兵力的数量,国务院能拿到的情报是:规模不大的中国军队进入了朝鲜,请注意,是‘规模不大’。 在这个错误的情报基础之上进行推演分析,那么鸭绿江边的水电站就成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小规模部队、靠近边境活动、不主动寻求与美军主力决战,这些特征加起来,指向的目标自然会是一套发电设施,而不是一场全面战争。” 他转过身来,目光直视杜鲁门:“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离谱的误判,根源完全在于情报系统对志愿军入朝兵力的原始错误,底层情报错了,上面的分析就像在一座地基建歪了的大楼上再往上盖房子,盖得越高,歪得越离谱。” 【而在朝鲜战场上硝烟弥漫之际,实际上,在龙国军队入朝之前,】天幕的语调依旧平静,但播报内容的转折还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微微坐直了身体。 【鹰国就曾经通过大不列颠牵线,由白象国总理尼赫鲁向北京传话,试图稳住朝鲜半岛日益升级的紧张局势。 华盛顿方面对尼赫鲁表示,鹰国无意扩大战争规模,联合国军的目标只是恢复战前状态。 尼赫鲁向北京如实转达了这一信息,这是鹰国在战争升级前所做的最后一次外交努力,试图用承诺划出一条对方能够接受的底线。】 杜鲁门看到这一段时,微微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比刚才缓和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丝被事实验证之后的坦然:“看来,未来的我们,还是有些清醒的人的。知道朝鲜战争不能扩大化,知道不能跟龙国正面摊牌。 在天幕揭露的所有未来错误中,至少这个判断,是对的。” 他的话音刚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布莱德利就开口了,布莱德利的声音不高,但准头和时机都掐得极准。 “总统阁下,您不要忘了联合国安理会上的那个决议。”布莱德利直视杜鲁门的眼睛,“天幕之前已经播过了:十月七日,我们推动联合国大会通过了一项以‘征服并占领北棒全境’为核心内容的提案。 征服并占领,总统阁下,这不是恢复战前状态,这是消灭北棒政权,联合国的决议,是我们自己推动的。 尼赫鲁给北京带的话,是‘无意扩大战争’,而我们的联合提案,是统一整个朝鲜半岛。” 杜鲁门脸上的坦然凝固了, “这场战争不会那么轻易结束。” 天幕继续播放,【鹰国军队在仁川登陆之后,尼赫鲁就曾向北京传话,转达鹰国方面的明确承诺:联合国军绝不会越过三八线,可是到了十月初——仁川登陆成功、北棒主力被摧毁之后,鹰国军队直接越过了三八线。】 国防部长约翰逊沉默了片刻,用一种不加任何粉饰的坦率开口了:“看来未来的我们是食言了。先是承诺不越过三八线,然后越过三八线;又承诺在鸭绿江四十英里外停下,天幕还没播完,我不知道后来停没停,但从前面的记录来看,这种承诺在外交上的信誉已经被事实打碎了。 这对我们的外交声誉来说,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为什么未来的我们会食言?”布莱德利接过话来,语气笃定,像是在军事法庭上做专家证词。“不是因为联合国决议,虽然那是法律上的依据。 真正的原因是,麦克阿瑟不会停下来,无论有没有联合国的决议,无论华盛顿划了什么线,他都不会停下来。他把北棒军队的主力全部切断在了三八线以南之后,整个北棒就像一个不设防的区域。 一个像麦克阿瑟这样好大喜功的前线司令官,面对这样一个真空地带,想忍住不越过三八线他忍得住吗?” 伍豪看到这一段时,脸上浮现出一种“果然如此”的冷淡了然。他把手里的文件放下,对着教员和总司令说道:“看来美国人的承诺,也不可信啊。说不越过三八线,越了。说不会靠近鸭绿江。” 总司令冷笑了一声,把话接过去,这位从南昌起义一路打过来的老军人,对于桌上言和、桌下动刀这套把戏的耐受力基本为零:“之前说不越过三八线,后来还是越过了。现在又说不越过距鸭绿江四十英里的位置,谁还会信?同一个坑,被你骗了一次还不够,还要再等你骗第二次?这种承诺,连一张擦枪的纸都不如。” 天幕不为所动,继续往下翻。 【然而,在白宫后来解密的一份朝鲜战争内部文件中,证实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当时的鹰国政府,确实没有蓄意与龙国发生正面冲突的计划。 一份由鹰国参谋长联席会议发给远东司令部的作战指导文件中,措辞极为明确,部队绝对不允许越过中朝边境。 在中朝边境附近,必须也只能使用南棒地面部队进行部署,严禁美军部队接近边境线,除此以外,在三八线以北的所有军事行动中,鹰国海军绝对不准对龙国领土、领海及沿岸设施采取任何性质的攻击行动。】 【这些措辞表明,华盛顿在战前已经做出了清晰的风险管控:绝不给中国提供参战的借口。】 【可惜的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龙国军队突然出现在北棒,直接打了鹰国一个措手不及。】 第25章 抗美援朝四 麦克阿瑟站在东京盟军最高司令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仰头看着天幕上那份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发给远东司令部的作战指导文件,部队绝对不允许越过中朝边境,中朝边境附近只能使用南棒地面部队,海军不准对中国领土采取任何行动,条条款款,字字句句,全部指向同一个核心:不要给中国任何参战的借口。 他的脸色从天幕播出这段内容开始就在变,从面无表情变成阴沉,从阴沉变成铁青。 当最后一句“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从天幕中落下时,他的拳头砸在了办公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他们还在害怕龙国军队的介入,这有什么意义吗?”麦克阿瑟的声音拔高到了一个近乎尖锐的调门上,玉米烟斗在他嘴角抖动着,像是要从嘴里跳出来。 “我们是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国家!我们拥有这颗星球上最强大的武装力量!航空母舰、战略轰炸机、原子弹,我们拥有的一切,是人类军事史上从未达到过的巅峰。 可我们居然在担忧一个刚刚成立的、连基础工业都不完善的政权?这简直是对我们美利坚合众国的羞辱!” 副官站在他身后,端着一杯还没来得及递上去的咖啡,进退两难,麦克阿瑟没有看自己的副官,也没有征询任何人的意见,他只是在对着天空中的天幕发泄着一个无法理解现实的傲慢灵魂的全部愤怒。 在他的认知框架里,强大就是一切,力量就是真理,而中国军队。 那些没有飞机、没有坦克、穿着粗布棉衣的人,根本不配成为他的对手,华盛顿那群官僚居然在担心他们介入?这种担心本身就是对强大的一种亵渎。 与此同时,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的气氛并不比东京轻松。 总统顾问斯蒂尔曼坐在杜鲁门左手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从天幕内容中摘录下来的摘要。 他把这几段话反复看了几遍,然后抬起头来,用一种审慎的、字斟句酌的语气开口了:“看来,未来的我们还是有一定的判断能力的。 参谋长联席会议在战前发出的那份作战指导文件,不允许越过中朝边境、边境附近只用南棒部队、海军不对中国领土采取任何行动,这些措辞表明,至少在当时,我们的军事决策层有人清楚地知道底线在哪里。” “只是可惜,”斯蒂尔曼没有把话说完,他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但这半截句子飘在战情室的空气里,比说完整了更让人难受。 可惜什么?可惜这些清醒的判断没有变成实际的政策;可惜华盛顿划的线被前线的麦克阿瑟全踩过去了;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屋内所有人都听懂了他没说出口的下半句,沉默像一层薄灰,均匀地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天幕继续播放,画面从华盛顿的文件切换到了朝鲜北部的群山。 【中国人民志愿军在取得云山、温井、两水洞连续三场胜利之后,没有像常规胜军那样乘胜追击、顺势扩大战果。 相反,他们做出了一个让联合国军高层完全无法理解的举动,主动脱离战场,向北后撤。 在后撤过程中,志愿军部队故意在公路两侧和山谷中丢弃了大量武器装备和军用杂物,破旧的军装、用旧了的米袋、损坏的水壶、打光了弹药的步枪,制造出一幅仓皇败退的假象,然后,这支军队便消失在了朝鲜北部茫茫的群山之中。】 平壤,金日成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步子又快又急,军靴鞋跟在地板上踩出急躁的节奏。 从天幕播到志愿军主动后撤、故意丢弃装备的那一刻起,他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再也没有坐下去。 “消失了,消失在群山之中?”他停下脚步,转身对着天幕,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压抑到快要爆炸的怒火和不甘。 “云山打下来了,美国人被打退了,骑一师被歼灭了一大块,这个时候不乘胜追击,不把南朝鲜伪政权彻底赶下海,反而往回跑? 为什么?!他们把美国人赶回三八线以南甚至全歼南朝鲜军队的机会,就这么扔了?!” 没有人回答他。他的秘书、他的军事顾问、他的外交随员,全都沉默地站在房间的角落里。 他们不敢接话,因为这超出了他们的权限;他们也不敢解释,因为志愿军的指挥权从来不在平壤手里。 而且他们心里清楚,金日成不是不懂军事,他是太急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首都沦陷、自己的军队溃散、自己本人在废弃矿洞里被找到,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有力量的盟友替他把局面扳回来,他恨不得这颗棋子一口气推到釜山,可那颗棋子是有自己大脑的。 【时间来到十一月十日。”天幕的画面从朝鲜的群山移到了纽约成功湖畔那栋灰色的大楼,安理会会议厅里,法兰西代表面前摆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提案。 其他国家的代表正窃窃私语地交头接耳,“当日,法兰西在联合国安理会抛出了一项意在稳住龙国的提案。提案的核心内容是:呼吁龙国军队撤出朝鲜,同时由联合国出面做出两项承诺。 保证中国的边界不受到侵犯;第二,保证中国在边界地区的合法利益不受损害。 这里所说的合法利益,指的就是鸭绿江南岸的水丰发电站,该电站所发的电力,有相当一部分直接输送到中国东北边境地区使用。】 画面中出现了水丰发电站的黑白影像,那座横跨鸭绿江的大坝在战火中依然矗立,坝体上弹痕累累,但发电机组仍在运转,电缆从南岸的机房延伸出去,跨过江面,接入东北的电网。 【对于这份提案,鹰国、大不列颠等六个国家当场举手表示同意。】 巴黎,爱丽舍宫,法兰西总统奥里奥尔正在批阅一份关于印度支那殖民事务的文件,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当天幕上出现法兰西在安理会抛出的那份提案时,他手中的笔停住了。 “这里头还有我们的事?”奥里奥尔摘下老花眼镜,揉了揉鼻梁,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意外卷入争端之后特有的困惑。 “我还以为这场战争只是龙国、毛熊和鹰国三方之间的一场冲突,跟我们没什么关系,我们怎么会跳出来提什么提案?” 外交部长坐在他斜对面的沙发上,手里同样拿着一份天幕内容的速记,表情平静得多。 “总统阁下,天幕说得清楚,我们只是提出了一份提案而已,仅仅是提案。没有派兵,没有参战,没有在朝鲜半岛投入一兵一卒。 我们的立场是调停,不是介入。”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至少到目前的天幕内容为止,朝鲜战场上没有出现法兰西的作战部队。” 奥里奥尔重新戴上眼镜,沉默了片刻,没有继续追问,巴黎在朝鲜战争中的角色确实不大——至少到目前为止,天幕还未曾将法兰西列入那十五个派兵国家的名单之中。 北京,伍豪坐在侧面的沙发上,手里拿着笔记本,眉头微皱,他把天幕上那份法兰西提案的要点一条一条地记了下来,然后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藤椅上的教员。 “你们怎么看待这份提案?”伍豪问。他的语气是外交家式的,没有预设立场,先把对方的底牌摊在桌面上,再看看自己这边的牌该怎么打。 教员摇了摇头。他今天没有点烟,只是靠在藤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用一种极平淡的语气回答了一个极其重大的问题:“美国人之前已经食言过了,先说不越过三八线,越了;又说不靠近鸭绿江,天幕还没播完,我不确定后来的承诺能不能兑现。 但从前面的记录来看,在这种节骨眼上相信美国人的外交承诺,是把国家安全押在别人的良心上。”他把目光转向窗外的天幕,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中国的国家安全,还是掌握在中国人自己手里比较好。” 天幕继续播放。 【面对法兰西的这份提案,中国政府在整个安理会讨论期间始终保持沉默,没有做出任何相关回应。 而毛熊代表却在这一刻站了出来,动用了一票否决权,当场否决了法兰西的提案。】 天幕停顿了一秒,像是在给全世界留出感受这个重量级操作的时间,【这是自朝鲜战争爆发以来,毛熊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动用否决权否决安理会提案。 而正是这次否决,让建国刚满一年的龙国,不得不继续在朝鲜半岛狭路相逢地与鹰国展开一场殊死的较量。】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坐在高背扶手椅里,他的烟斗在嘴边冒着孤零零的青烟,而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陷入了沉默。 天幕上的信息让他罕见地陷入了沉默,不是那种因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而需要时间思考的沉默,而是一种被自己的未来决定暴露在聚光灯下之后、不得不从头重新复盘整盘棋局的沉默。 他否决了那份提案,法兰西的提案——呼吁中国撤出朝鲜,联合国保证中国边界不受侵犯,保证水丰发电站的正常运作。 他动了否决权。这意味着他把一份有可能给北京留下外交台阶的停火提案亲手掐死了,为什么?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站在他面前的莫洛托夫,莫洛托夫的脸色比窗外莫斯科冬天的雪地还要白,这位毛熊外交部长死死地盯着天幕,嘴唇微微张合,像是在默念什么,但默念的内容没有人能听见。 “否决了……”莫洛托夫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沙哑而干涩,像是砂纸刮过生锈的铁板,“我们否决了一份停火提案。一份旨在稳住龙国的提案。” 朱可夫站在一旁,面色在沉默中闪过了少有的犹豫,这位在柏林城下从不犹豫的元帅,此刻却把一个最简单的判断在心里掂了好几遍才开口。 “这有可能会让我们和中国之间产生一道难以挽回的裂缝。”朱可夫的声音不像在战场上那样洪亮,反倒压得很低,像是在讨论一个他不愿意承认但又无法回避的事实。 “龙国政府始终保持沉默,没有对提案做出任何回应,沉默不代表认同,也不代表拒绝。 很有可能,他们是在权衡这份提案的利弊。而我们用一票否决,直接把权衡的时间窗口从他们手里夺走了。” 莫洛托夫接过话来,语调里带着外交官特有的精确分析:“我们没有给他们留任何选择余地。 在教员眼里,本来他面前或许有两条路,接受法兰西的提案,获得联合国对中国边界安全的承诺; 或者不接受提案,继续在朝鲜打下去。我们的否决直接把第一条路堵死了。北京没得选了,只能继续在朝鲜半岛和鹰国顶到底。” 斯大林没有说话。他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而闷的响声。 他只是坐在那里,盯着天幕上安理会会议厅那个毛熊代表举起否决票的画面,那画面已经结束了,但他的目光仍然没有移开。 东京的麦克阿瑟却根本没有这些沉重的思考,他站在办公室那幅远东地图前,看着天幕上毛熊代表举起否决票的画面,眼里没有一丝外交上的忧虑,有的只是一种近乎亢奋的兴奋。 “否决得好!”麦克阿瑟把玉米烟斗从嘴里拔出来,在空气中用力地一挥,像是在挥一根指挥棒。 “接下来,就应该由我来好好教训教训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了。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 他们在云山趁着我们不注意,偷偷摸摸打了一个小胜仗,然后呢? 然后就往回跑了,他们自己都清楚打不过我们,所以才不敢和我们正面交手,只敢打一下就跑。” 他把烟斗重新叼回嘴里,转过身来对着副官说,语气里充满了狂妄和自傲,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给自己加冕:“接下来,他们才会真正明白,我们为什么是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军队。 不是因为我们有最好的装备,不是因为我们的海军和空军无可匹敌,而是因为,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在正面战场上撼动我麦克阿瑟指挥的军队,他们在云山已经尝到了我的厉害,他们很快就会尝到更多。” 就在这时,华盛顿的椭圆形办公室里,总统特别顾问克拉克·克利福德从天幕上收回目光,把嘴里嚼了半天的口香糖用一张纸包好扔进了垃圾桶,他转过身来对着杜鲁门,语气有一种看穿了整场博弈之后特有的毒辣总结。 “总统阁下,”他说,每一个字都像被弹簧弹出来一样干脆,“斯大林又往中苏关系的裂缝上,狠狠地来了一锤子。” 第26章 抗美援朝五 天幕上的画面定格在安理会会议厅那个空荡荡的毛熊席位上,然后缓缓暗了下去。持续了近两个小时的播报结束了,那道冰冷的声音消失在初冬的天空中,光幕恢复了第一天那种沉默的、永恒不变的半透明姿态。 但今天的内容所造成的余波,却在这一刻才刚刚开始荡漾开来。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莫洛托夫站在斯大林的书房里,手里拿着一份塔斯社驻纽约记者站发回的急电,天幕播出法兰西提案被毛熊否决的内容后,西方各大通讯社的反应已经在路上了。 路透社的标题是“苏联扼杀和平提案”,美联社的导语里用了“莫斯科再一次对安理会说‘不’”,法新社的措辞相对克制但立场一致。他放下电文,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斯大林同志,”莫洛托夫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汇报一个坏消息时本能地试图降低它的杀伤力,“天幕上现在展现的这些内容,我们在安理会否决了一份旨在稳住中国的停火提案,这在国际舆论上,会对我们造成很大的压力,西方媒体已经在借题发挥了。” 斯大林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着双手望向窗外莫斯科冬日灰白的天空。 里姆林宫的红墙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暗淡而沉默,墙外的松树在寒风中微微颤动。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稳,像是在对着窗外的整个联盟说话。 “我们否决提案的理由,是站得住脚的。”他说,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深思熟虑之后钉进木头里的钉子,“这个提案本身就是西方主导的离间计。 他们用发电站作为诱饵,用承诺龙国边界安全作为糖衣,试图把他们从朝鲜战争当中剥离出去。 一旦他们接受了这份提案,退出朝鲜,那么整个朝鲜半岛就会重新沦为西方的势力范围,这是我们绝对不能允许的。”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莫洛托夫和站在一旁的贝利亚,烟斗在空气中划了一个短促而有力的弧线。 “莫洛托夫同志,你要马上在全联盟范围内进行宣传和辟谣。 口径要统一:天幕上法兰西的那份提案,是西方阵营对社会主义兄弟国家的一次蓄意欺骗,是一次精心设计的离间计。 我们在安理会的否决,不是否决和平,而是识破了西方对龙国同志的欺骗,是对龙国同志的一种保护。”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贝利亚,语气里多了一层不带温度的指令:“贝利亚,我不希望在全联盟范围内听到任何讨论这件事情的声音。 任何对天幕这段内容的私下讨论、任何对此事提出不同看法的言论,一律视为散布谣言,按破坏国家安全罪处理。明白吗?” 贝利亚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书房。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传达到了全联盟的安全系统和宣传网络,齿轮开始飞速旋转。 北京,当天幕播放到毛熊代表举起否决票的那一刻,总司令将手中的茶杯搁在了桌上。 那杯茶是刚沏的,还冒着热气,杯底碰到桌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茶水晃出来几滴洒在桌面上,没有人去擦。 “否决了。”总司令咬着牙,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牙齿碾碎之后才吐出来的。 “法兰西那份提案,不管我们未来会不会接受,不管我们是不是真的信不过美国人的保证,但是做决定的权利,应该是我们的,除了我们自己,没有任何人可以替我们做这个决定。” 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 他把烟头按熄在搪瓷烟灰缸里,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平静的、近乎轻柔的语气开口了。 和总司令的愤怒不同,他的语气像是在劝导,不是在劝导别国,而是在劝导自己的同志。 “好了,不要生气了。”他说,声音很轻,“等我们将美国人的军队打败了,到那个时候,我们自己就可以坐在谈判桌前,用不着别人替我们做决定了。” 这句话说完,屋子里安静了下来。总司令没有再开口,只是把那只茶杯重新端起来,缓缓地喝了一口已经凉了一半的茶,目光仍然盯着桌面上那几滴溅出来的茶水。 主席的意思是明确的:在战场上拿不到的,在外交上也拿不到,与其为别人替你否决了一个提案而愤怒,不如把仗打好,等你有力量坐在谈判桌的主位上时,没有人能代替你行使否决权。 毛熊在天幕结束后的第一时间就开动了全部宣传机器,真理报在头版刊登社论,标题措辞强硬:西方分裂社会主义阵营的图谋再次破产,苏联否决法兰西提案是对中国兄弟的坚定保护。 塔斯社的电传机向全联盟的加盟共和国党报统一发送了评论口径。 莫斯科广播电台用多种语言向全世界反复播放着同一个核心信息:法兰西的提案是糖衣炮弹,是打着和平旗号的离间计。 苏联作为社会主义阵营的领头人,以高度的革命警惕性识破了帝国主义的轨迹,用一票否决保护了龙国人民的长远利益。 而在华盛顿,杜鲁门在天幕结束后的第一时间就召开了紧急会议,会议讨论的核心议题只有一个:利用中苏之间正在被天幕逐格暴露的裂缝,制定一套可以在外交、经济和军事多个层面上同时发力的战略方案。 天幕连续几天播报的内容,已经把斯大林和龙国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缝隙一道一道地照了出来,从空中支援的食言,到联合国缺席的算计,再到今天这场否决提案的独断专行。 这道缝隙对鹰国来说,是天幕出现以来最大的战略利好,杜鲁门对着幕僚们说了一句话,被记录在当天的会议纪要上:“天幕在教我们怎么拆散他们,如果我们不学,就是全天下最笨的学生。” 台北,国防部会议室,常凯申在天幕结束后没有离开,而是命令国防部全体高层留下继续开会。 他已经从天幕上看到了志愿军在云山击败了美军,但这丝毫没有动摇他的判断,不但没有动摇,反而让他更加坚定了。 “他们打赢了一个云山,不代表他们能打赢整场战争。”常凯申站在会议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声音不高但语气极为笃定。 “美国军队的机械化优势和空中优势是绝对性的,一城一地的得失改变不了根本的力量对比。 他们现在靠的是突然性和出其不意,但战争打长了,拼的是国力,拼的是后勤,拼的是工业,他们拼不过。等他们在朝鲜半岛被美国军队打败的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直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座的国防部高层:“所以,国防部必须给我拿出一份切实可行的反攻计划。不是预案,不是草稿,是一份可以在最短时间内付诸实施的详细作战方案。 我要你们考虑到每一种可能性,每一个登陆地点,每一个战役时间表。” 建丰坐在一旁飞快地记录着,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氛围,既紧张,又隐隐透着某种压抑已久之后终于等到了转机的亢奋。 而在龙国国内,天幕结束后,从北京的机关大院到沈阳的工厂车间,从西安的学校操场到重庆的码头茶馆,一种微妙的、难以言说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 那些曾经对毛熊抱着最坚定信仰的人,那些在延安窑洞里读着《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学会认字的人,那些在开国大典上喊着“苏联老大哥”口号热泪盈眶的人。 那些在建国初期每一篇报纸社论里都能看到“向苏联学习”字眼的基层干部和知识分子,此刻坐在各自的办公室里、教室里、家里,看着天幕上那道沉默的微光,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那不是什么轰然的、巨大的坍塌,那只是一道极其轻微的、细细的碎裂声,轻得像是玻璃杯在夜深人静时自己裂了一道纹,但正是因为轻微,所以无法忽略;正是因为细小,所以再也不能装作看不见。 在朝鲜半岛,三八线两侧同时进入了紧急状态,平壤的金日成在天幕结束后立刻召集了军事会议,天幕告诉他云山打赢了,这让他欣喜若狂,因为这意味着他选择的盟友确实有能力在正面战场上击败美军,意味着统一战争重新出现了曙光。 但同时天幕也告诉他志愿军主动后撤了,这让他急躁不安,为什么不乘胜追击?深层的焦虑在于,天幕所展现的朝鲜战争中,他几乎从一开始就失去了对战局的掌控。 从仁川到平壤沦陷,从矿洞会面到志愿军独自扛起战局,他看着自己在天幕上的角色像一根断线的风筝,被风吹着飘在空中。 而在首尔,李承晚的反应更加直接,天幕播完最后一段内容后,他在总统府里大发雷霆,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 “北棒被龙国人救活了,他们活下来了,他们随时可能再次发动进攻!我们必须立即进入最高戒备状态!”三十分钟后,南棒全军发布了紧急戒备令,所有休假取消,所有前沿部队进入阵地,三八线以南的公路和铁路上,满载士兵和弹药的军车开始向边境方向集结。 第27章 抗美援朝六 1949年11月7日,上午八时整,天幕再次准时亮起,全球数十座城市的街道上,人们已经不需要任何提醒就自行安静了下来。 连续五天的播报已经把人类训练出了一种条件反射,八点一到,抬头看天。 今天天幕上首先出现的,不是朝鲜北部的冰天雪地,也不是安理会的马蹄形会议桌。 画面中出现的是一架银色的喷气式座机,机翼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正从西北方向飞来。 镜头穿过舷窗,机场内一个戴着墨镜、叼着玉米烟斗的身影靠在舷窗边,姿态轻松而傲慢。 那顶被压得微微上翘的军帽,那支永远在嘴角翘成一个固定角度的烟斗,那张在太平洋战争中被拍过无数次照片的面孔,整个地球上不会有人认错这张脸。 天幕开始播报,语调一如既往地冰冷。 【1950年11月23日,感恩节,麦克阿瑟从东京临时飞抵北朝鲜第八集团军临时指挥部。 一个月前,他在威克岛上对着杜鲁门总统拍着胸脯保证,一个月内结束朝鲜战争。 如今,这份保证书已经被现实撕得粉碎,他又在感恩节的当天,站在第八集团军的指挥部里,大言不惭地将战争终结日重新定在了一个月后的圣诞节。】 天幕上出现了第八集团军临时指挥部的画面,彩带和感恩节火鸡摆在铺着白桌布的长桌上,军官们端着咖啡杯站成几排。 麦克阿瑟站在最前面,对着地图做着他标志性的、充满戏剧感的战情通报。 他用手指划过朝鲜半岛北部,说了那句后来被无数历史教科书反复引用的话:“小伙子们将在圣诞节前回家。” 东京,盟军最高司令部。麦克阿瑟站在办公室里,仰头看着天幕上自己在感恩节那天那场志得意满的表演,看着自己站在地图前,用那种熟悉的、自信到近乎不可一世的手势,将战争终结日从十一月推到十二月, 就像推一个无关紧要的会议日程。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天幕上的画面在他看来并不是什么尴尬的东西,反倒像是一面镜子,映出了他期望中自己应该有的样子,一个在前线运筹帷幄、从容不迫的统帅。 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杜鲁门的反应和麦克阿瑟截然不同。当天幕上那句“战争将在圣诞节前结束”被逐字播放出来时,他把手里的咖啡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杯底砸在红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咖啡从杯口溅出来洒在摊开的文件上,没有人在意。 “这个语气不对。”杜鲁门的声音不高,但沉甸甸的,像是在听一个赌徒输光了第一次的筹码之后、又掏出一张新支票拍在赌桌上。 “他上一次在威克岛对拍着胸脯跟我说,一个月,只需要一个月,现在一个月到了,牛皮吹破了,他居然又把期限推到了圣诞节?” 他转过身来面对幕僚们,手指在天幕的方向指了一下,声音带上了某种被反复欺骗之后才有的恼火。 “连一句‘我错了’都没有,连一声‘需要重新评估局势’都没有,直接改了个新日期,他是在打仗还是在搞节日促销?” 天幕继续播放,语调没有任何变化。 【当天中午,麦克阿瑟乘坐他的喷气式座机,沿鸭绿江低空飞行了一圈。在五千英尺的高空中,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鸭绿江北岸绵延的山地和冰封的江面,飞行持续了约一小时。 着陆之后,他得出了一项自信的结论:进入北朝鲜的中国军队,绝对不会超过三万人。 他的理由是,如果冰天雪地朝鲜战场上真有十万以上的军队,美国的空中侦察绝不会漏过去。】 杜鲁门的脸僵住了,他手里那杯已经溅了一半的咖啡悬在半空中,过了两秒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摊咖啡污渍,抬起眼睛,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怒火烧得滚烫之后、又迅速冷却下来的铁水。 “五千英尺。他坐在五千英尺的飞机上,往高空看了一眼,就敢拍着胸脯保证中国只有三万人?” 杜鲁门把咖啡杯推到一边,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站起身来:“他在那么高的地方,他看得见什么? 朝鲜北部全部是山地,志愿军白天隐蔽、夜晚行军,连生火做饭都不许,他从飞机舷窗往下看一眼,就能数清楚对方有多少人?难道他就是这样指挥朝鲜战争的?” 东京,麦克阿瑟看着天幕上自己那个从五千英尺高空往下看的姿态,表情微微有些不自在。 毕竟在此之前,天幕已经明确地反复地播报过,志愿军入朝兵力超过二十万,而且第九兵团正在从东线赶来,前线作战兵力已达九个军三十个师三十八万余人。 而他在感恩节那天得出的结论是“不会超过三万人”,这个差距不是误差幅度,这是整整一个数量级的误判。 但麦克阿瑟的反应可以预料,他把玉米烟斗从嘴角换到了另一边,用一种嘴硬到近乎挑衅的语气开口了:“这不是我的错,是情报部门和空军侦察的问题!空军侦察并没有告诉我中国有大规模部队入朝。 我根据我所掌握的情报得出了当时最合理的判断,如果有任何错误,那也是情报系统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天幕对他这番辩解不予理会,继续播报。 【此时的联合国军,在朝鲜半岛总兵力已突破四十二万人,其中地面部队三十三万,空军三万六千,海军五万四千。 航空母舰战斗群控制着整个朝鲜半岛周边海域,第五航空队拥有绝对制空权,第八集团军和第十军的地面装甲部队在火力密度和机动能力上处于压倒性优势。 基于对现有兵力和战场态势的盲目乐观评估,华盛顿方面几乎没有提出任何实质性质疑,便迅速批准了麦克阿瑟提交的‘圣诞节前结束战争’最后攻势计划。】 平壤,金日成独自坐在办公室里,仰头看着天幕上那些数字一个一个地跳出来:四十二万,地面部队三十三万,空军三万六千,海军五万四千。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扣着桌沿的木板。四十二万,这个数字比他发动统一战争时的总兵力还要多。 而自己的军队已经不在了,志愿军三十八万人在天幕上听起来很大,但他们没有飞机,没有军舰,重炮寥寥无几,后勤靠人力和骡马。 他的心里冒出了一个他自己都不敢说出口的念头:只靠中国军队,真的能打赢吗? 天幕的画面从平壤切到了朝鲜东线战场。那里是另一片冰天雪地。 “而龙国此时已急调第九兵团入朝,接手东线作战任务,在此之前,东线仅有少量部队在支撑,面对美国第十军的强大攻势,防线岌岌可危,随时可能被突破。 第九兵团的士兵们大多来自华东地区,从未经历过朝鲜北部那种零下三四十度的极寒气候。 他们穿着在南方赶制的薄棉衣,在冰天雪地里昼夜兼程地向前开进。” 教员看到这一幕时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停留在天幕上那些在风雪中行进的队伍剪影上。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有一种当家人提到自己最得力儿女时特有的笃定:“第九兵团,还是很能打的,宋时轮带的兵,从解放上海到闽浙沿海,哪里有硬仗就拉到哪里。 现在把他放到东线去,这是要把整个东线的担子都压在他肩上。 看来,我们是下了决心要在朝鲜跟美国人硬碰硬地打一场了。” 天幕上继续展现着东线的画面。第九兵团的士兵们在风雪中构筑阵地,冻僵的手指扣着扳机,迫击炮的炮管在极寒中变得脆硬,后勤的炒面冻成了冰坨子。 而在他们对面,美国第十军陆战一师的坦克和自行火炮正沿着冰封的山间公路滚滚而来。 天幕将这两支在装备天差地别的军队定格在同一幅画面中,对比之强烈,让全世界所有观看的人都在那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总司令站在菊香书屋的地图前,目光在东线那一片被标注出来的山区上停留了很久。 他不是在看地形,他是在看那些在零下几十度穿着薄棉衣、趴在雪窝里设伏的士兵。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但屋子里每一个人都听得很清楚:“都是我们中国的好儿郎啊。 穿着那么单薄的衣裳,在那么冷的天气里,要顶住全美国最精锐的陆战一师。” 天幕没有停顿,继续用数据推进全局。 【随着第九兵团到位,志愿军在前线的作战兵力已达到九个军三十个师,共计三十八万余人。 东西两线部队已全部进入预定作战位置,第二次战役的兵力部署初步完成。志愿军总部对各军的命令简洁而明确:诱敌深入,各个歼灭。】 东京的麦克阿瑟听到三十八万这个数字时,脸上的表情僵硬了片刻。三十八万,不是三万人,是三十八万。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种招牌式的、不屑一顾的表情,把下巴微微扬起,烟斗在嘴角用力地往上挑了一下。 “三十八万了,我们的地面部队也有三十三万。”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数字冒犯之后的反击欲。 “他以为靠着三十八万人就能打败我们吗?三十三万人加上绝对制空权、绝对火力优势、完整的机械化部队,三十三万对三十八万,优势在我。” 副官站在他身后,嘴唇动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犹豫再三之后,他还是开口了。 在麦克阿瑟的参谋班子里,这位副官是少数敢在适当的时候用适当的方式给出提醒的人之一。 “长官,在天幕揭示的未来里,我们当时并不知道有这么多中国军队参战。 情报部门给您的评估数字远远低于三十八万,您当时是在错误的情报基础上做出的所有判断。” 麦克阿瑟猛地转过头来,看了副官一眼。那眼神不是愤怒,而是被提醒了自己想要忽略的事情之后特有的不满。 他打断了副官的话,声音比刚才更硬了几分:“那又怎么样?就算我们不知道,在我们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他们的数量再多也毫无意义。 三十八万人,没有制空权,没有装甲部队,后勤靠骡马和肩膀,在这种力量悬殊对比面前,数量本身就是个可以被忽略的变量。” 第28章 抗美援朝七 天幕继续播放,画面从冰天雪地的东线山区切到了朝鲜西部蜿蜒的清川江流域。 【1950年11月25日黄昏,西线志愿军毫无征兆地开启了全线突袭,第三十八军、第四十二军、第四十军三大主力,在正面友军的默契配合下,精准地捕捉到了美军刚刚推进到位、脚跟尚未站稳的致命漏洞。 趁其不备,突然发动猛烈进攻,向德川、宁远地区的南棒第六师和第八师猛扑过去。 南棒军队根本没有预料到志愿军会在此时展开大规模反击,他们以为志愿军还在北面群山中‘溃散’,一时间阵脚大乱,溃不成军。】 天幕上出现了德川至宁远一线的战场画面,夜色中,志愿军步兵从多个方向同时发起冲击,南棒第六师和第八师的防线被撕开了数个巨大缺口。 溃兵沿着公路向南奔逃,辎重车辆被遗弃在路面上,炮兵阵地上还架着来不及收拢的火炮。 汉城,总统府,李承晚面色铁青地看着天幕上自己军队溃散的画面,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攥得发白。 “该死的龙国军队,有本事去找鹰国人的麻烦!怎么每次一开打,头一个被开刀的就是我们南朝鲜的军队?他们是觉得我们好欺负吗?” 他转过身来,对着身后的国防部长,声音拔高了几度,“还有我们前线的部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被中国军队一打就崩溃?连一个像样的防御阵地都组织不起来?” 国防部长嘴唇动了动,想说一句“这是未来的战局”,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南棒军队在第一次战役中被志愿军打掉两个师也是不争的事实,天幕已经把南棒军队的糟糕表现连续播了好几天,从两水洞到温井再到德川宁远,每一次面对志愿军都是一触即溃。 李承晚重新坐回椅子里,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压着怒火但反而更显焦虑的声音说道:“我们的军队,要立刻加强训练。 我们南朝鲜军队的脸,已经被天幕丢到全世界去了,全世界都在看着我们被当成软柿子捏。” 天幕继续播放,画面从南朝鲜溃兵切换到美军阵线。 【随着志愿军在东西两线突然发起猛烈反击,原本正在按计划北进的美国军队慌了神 前沿各师纷纷停止前进,在原地收缩布防,与正面的志愿军形成对峙状态。】 【志愿军总部通过前线战报敏锐地看穿了美军的慌张,彭总在地图前做出研判:西线美军在遭受突然打击后,极有可能向清川江南岸收缩,以避免被志愿军分割包围。 他果断下令,第三十八军和第四十军主力全力向敌军后方实施深远迂回穿插,按照总部命令前去截断美军的撤退路线。 与此同时,第三十九军、第五十军和第六十六军从正面全线发起强攻,与穿插部队形成前后夹击之势,让美军腹背受敌。】 天幕上显示出一幅动态战场态势图,代表志愿军的红色箭头从正面和侧翼同时推进,其中三十八军和四十军的箭头画出了一条极为激进的大弧线,绕过美军主力,直插后方。 两翼包抄的钳形攻势正在成型,而美军和南朝鲜军的蓝色标记还在清川江北岸原地犹豫,完全没有意识到退路即将被切断。 东京,盟军最高司令部,麦克阿瑟从椅子上缓缓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被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从座位上拽起身来。 他手中那支从不离身的玉米烟斗在空气中挥舞了一下,然后僵住了。 天幕上的战场态势图在他眼中映出明灭不定的光。 “进攻,龙国军队在进攻?”他的声音失去了平日的圆润和戏剧感,变得干涩而尖锐,像是在读一份他怎么也无法相信的战报。 “他们怎么敢?他们靠什么来进攻?他们没有制空权,没有装甲部队,没有像样的炮兵,他们的后勤只靠人背马驮,他们怎么敢对着美国第八集团军发起全面进攻?!” 天幕没有回答他,但天幕上的战场态势图白纸黑字地展示着一个不可辩驳的事实:志愿军正在对美军展开一个近乎完美的钳形攻势。 红色箭头从两翼突进,蓝色标记在正面被死死压住,进退两难,这不是小规模的骚扰,不是打了就跑的游击战,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有明确战役目标的全面进攻。 天幕继续播放,时间线压到了最紧张的时刻。 【11月27日。志愿军按照总部原先部署全线出击,第三十九军、第五十军和第六十六军从正面步步紧逼,以稳扎稳打的阵地进攻一点一点地压缩着美军的防线,不给美军任何喘息和重组的机会。 每一个山头的得失都伴随着反复争夺,但志愿军的步兵在炮火支援下始终保持着进攻节奏,鹰军前沿阵地一退再退。】 【而真正决定这次战役走向的,是第三十八军的行动。】 天幕的语调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凝重了半度,像是在为即将展开的一幕留下足够的叙事空间。 【三十八军全军全副武装,在十四小时内强行军一百四十华里,约合七十公里,在朝鲜北部零下二三十度的极寒气候中,靠双腿翻越山地、穿越冰河,以惊人的毅力和顽强的斗志,在十一月二十八日清晨成功抵达预定拦截位置,切断了美国第九军的撤退路线。 这一出人意料的深远穿插,直接打乱了美军的全部作战部署,让西线美军陷入前所未有的绝境之中。】 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杜鲁门目瞪口呆地望着天幕上的内容,他手里的雪茄已经自己燃到了尽头,烟灰落在桌面上烫出了一小圈焦痕,他浑然不觉。 “全副武装十四小时强行军七十公里?”他几乎是一个词一个词地把这段战报逐字念了出来,每念一个词他就摇一下头,像是在拒绝接受这些数字背后所蕴含的全部信息。 “他们没有汽车,没有装甲运兵车,没有任何机械化行军手段,就靠两条腿,在零下几十度的天气里,十四小时跑了七十公里,还能在抵达之后立即展开战斗?!” 他把雪茄按熄在烟灰缸里,声音因为某种被震撼到无法继续发怒的状态而变得异常低沉:“这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 北京,教员看到这一幕时,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明显的欣慰表情,他把手里的香烟从嘴边拿下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定在天幕上三十八军那个深远穿插的红色箭头上。 点了点头,这个点头动作很慢,但幅度很深,像是在给这支重新证明了自己的老部队盖上一个迟到了许久的肯定。 “三十八军这是回过神来了。”教员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看到自己的老部下终于找回了状态的由衷欣慰,“这才是我印象中的第三十八军嘛,从平江起义一路打到现在,梁大牙带的这支队伍什么时候在关键时刻掉过链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做得好啊,这个梁大牙。十四小时一百四十里,冰天雪地,全副武装,他做到了战争史上的一个奇迹。” 总司令坐在一旁,嘴角难得地有了一丝笑意,这位在解放军中以治军严格著称的老军人,前几天看到三十八军在熙川放跑南朝鲜军队时还脸色铁青地拍了桌子,现在看到同一支军队在德川以南打出了这样漂亮的纵深穿插,脸上的线条终于软了下来。 总司令用手指在地图上三十八军的穿插路线上比划了一下,说出了他在天幕播放战报以来最简短也最有分量的一句评价:“这才是四野的老部队。” 天幕继续播报,画面进入战役最关键的时间节点。 【到了11月29日,西线鹰军再也扛不住志愿军正面压迫和侧后包抄的双重压力,开始全线撤退。 第八集团军各部沿着清川江以南的山间公路仓皇南撤,撤退命令下达得极为仓促,各师之间的掩护顺序和撤退路线没有来得及协调,交通要道上很快堵满了军车、坦克和辎重车队。 与此同时,骑兵第一师和大不列颠第二十九旅从北镇、顺川方向紧急北上接应,试图冲破志愿军的拦截,为被围的第九军打开一条生死通道。】 杜鲁门紧盯着天幕上那幅战场态势图,脸色极其难看,他不是一个军事专家,这辈子没在战场上指挥过一兵一卒,但即使是最不懂打仗的人,也能从天幕上那些被红色箭头团团包围的蓝色标记中读出三个字:打输了。 骑一师如果能打通接应通道,第九军至少还能多撤出一些部队;如果打不通,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而在全美各地的大小城镇,无数鹰国人正仰头望着天空中那道沉默的天幕,不敢置信地看着战局的变化。 在德克萨斯州达拉斯的一间起居室里,一位妇人看着天幕上的画面,突然用手捂住了嘴。 她的嘴唇在颤抖,声音从指缝中挤出来,带着一种被恐惧攫住之后特有的尖锐:“天呐,我的丈夫,我的丈夫就在第九军服役!”她的邻居们站在她身边,没有人能说出一句安慰的话,因为天幕上第九军的蓝色标记正在被红色箭头一寸一寸地压缩着。 天幕继续播报,时间推进到了十二月的第一天。 【12月1日。被包围的鹰军第九军彻底陷入了绝境,弹药和燃料即将告罄,伤员无法后送,防御阵地被志愿军从多个方向压缩。 突围无望的鹰军为了摆脱被彻底歼灭的命运,狠心弃了大量重型装备,坦克、自行火炮、卡车、辎重。 轻装向安州方向撤退。清川江南岸的公路上,丢弃的装备绵延数十公里,成列坦克被美军自己炸毁在路边,油箱里的柴油在雪地上燃烧,黑烟遮天蔽日。】 【早上八时整,残存的鹰军正式转向安州方向,开始了一场狼狈的大突围。志愿军各部抓住这一战机迅速展开全线反击,试图对突围中的美军实施各个歼灭。 其中第四十军主力尾追突围的美军主力衔尾急追,当晚便成功占领安州,掐住了鹰军撤退的咽喉要道。】 画面中安州的位置被一个红色标记高亮锁定,那条通往南方的公路在安州被打了一个巨大的叉,退路被掐断了。 然而天幕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然而,第四十二军未能按时到达指定阻截位置。该军在执行穿插任务时因山区道路崎岖和极寒气候影响,行军速度未达预期,错过了合围的最后时间窗口,让包围圈的东南角出现了一道缺口。部分美军趁此机会从缺口逃脱,向南撤退至平壤一带。】 杜鲁门看到这一段时,胸口憋了许久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他靠在椅背上,用手来回搓了两下额头上的汗,声音里的紧张终于卸掉了几分。 “终归还是撤出了一部分军队,要是第九军被全部歼灭在清川江以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美国民众交代,那不是一场战斗的失败,那是一个国家在全世界面前的军事耻辱。” 然后他的表情从缓过来变成了恼火,他把那份天幕内容的速记向前推了一下,用一种被彻底惹毛了的语气说道:“麦克阿瑟就是这样指挥战争的吗? 我们把远东数十万大军交到他手上,数十万的美国青年、整个第八集团军、整个第十军,他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一场接一场的失败,一个接一个的牛皮吹破。 先是威克岛上说一个月结束战争,一个月到了又推到圣诞节,推到圣诞节之后又在感恩节当天做出错误情报判断,把三十八万中国军队估成三万人,这种人还适合坐在联合国军总司令的位置上吗?”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幕僚们,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决策者开始重新考量人事安排时的冷静与决绝:“看来我们要重新认真考虑一下,如果未来真的爆发这场战争,麦克阿瑟是否还是担任联合国军总司令的合适人选。” 北京,总司令站在地图前,目光在三十八军和四十二军的穿插路线上来回比对。他的表情又恢复了平时那种严格到近乎严厉的状态,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四十二军的预定拦截线上敲了一下。 “三十八军在这一仗里打得非常漂亮,十四小时穿插一百四十里,切断了美第九军的退路,立了大功。 可是四十二军怎么又掉了链子?”总司令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重量。 “同一个问题,在我们这里出现了两次。第一次是熙川,三十八军犹豫不决放跑了南朝鲜军队;这一次是安州以南,四十二军没能按时卡住口子,让美军残部从缝隙里溜了出去。都是口袋没有扎牢。” 他转过身来看着教员,语气严肃而郑重:“我们在战术上要好好反思一下。这是异国作战,地形不熟、气候恶劣、后勤困难,这些都是客观原因,但一支军队不能在同一个问题上犯两次同样的错误。” 教员靠在藤椅上,摆了摆手,他的态度比总司令要温和得多,既没有因为战果辉煌而欣喜若狂,也没有因为口袋没收紧而苛责前线,他的语气平淡而包容,像是在讲一个关于孩子们在雪地里跌跤的道理。 “在异国他乡作战,天气寒冷,条件恶劣,战士们对地理环境不熟悉,有失误,在所难免。” 他把烟往唇边送了一下,吸了一口,烟雾缓缓散开,“主力还是打得好的,三十八军打出了军威,四十军打得也不错,四十二军没能按时赶到,不是怕死,不是怯战,是在雪地里走岔了路。把经验教训总结好,下一次就不会再犯这个毛病了。” 第29章 抗美援朝八 天幕继续播放。 时间线推进到了十一月二十八日,朝鲜半岛的战局急转直下,西线第八集团军在清川江以北遭受志愿军正面猛攻和侧后包抄的双重打击,东线第十军被第九兵团在长津湖地区死死咬住。 【当天晚上二十一时五十分,第八集团军军长沃克和第十军军长阿尔蒙德被紧急召唤至东京。 麦克阿瑟连夜召开紧急作战会议,他没有想到,仅仅在三天之前,他还在第八集团军指挥部里高调地公布‘圣诞节前结束战争’的最后攻势计划,站在地图前对着全世界的记者谈笑风生,短短七十二小时之后,他的东西两线大军同时陷入了灾难性的溃败之中。】 天幕上出现了东京那间会议室的画面,长桌上铺着朝鲜半岛的作战地图,地图上原本向北推进的蓝色箭头全部被打上了凌乱的红叉,取而代之的是从北面压下来的红色箭头,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沃克和阿尔蒙德坐在桌子两侧,脸色灰白,麦克阿瑟站在地图前,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上那种万人迷式的从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仍然试图维持体面但已经掩盖不住内心震动的僵硬表情。 【这场紧急会议从深夜开到凌晨,整整四个小时,与会的将军们反复讨论着每一个可能的应对方案。 反攻?没有预备队,固守?防线已经被打穿,后撤?意味着彻底否定圣诞节攻势的全部前提。 四个小时的争论,没有拿出任何一个有效的应对方案,最终,在巨大的战场压力下,麦克阿瑟被迫做出战略妥协,下达了全线收缩的命令:第八集团军立即做好撤退准备,全面放弃进攻态势;第十军紧急收缩阵地,从进攻转入防御。 他曾经在感恩节那天对着全世界宣布的‘圣诞节攻势’,在开打三天之后,便彻底破灭。】 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杜鲁门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看着天幕上那份被标注了“全线收缩”字样的作战命令,冷冷地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浸泡在冰水里太久之后捞上来的。 “看见了吗,现在天幕上正在做的,是把我们军队的失败完完整整地展现在上面。 不是战报里的几行字,不是情报简报里轻描淡写的一句‘遭遇挫折’,是完完整整的溃败,前因后果、部队番号、指挥官的表情,全部摊在全人类面前。”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幕僚们,语气愈发冷峻,“这会动摇我们鹰国的根基,我们的西方盟友,大不列颠、法兰西、所有那些在安理会跟着我们投了赞成票的国家,他们会看着天幕上的画面问自己一个问题:鹰国军队是不是还靠得住?我们承诺的核保护伞是不是和麦克阿瑟的圣诞节承诺一样,说破就破?”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个名字,不是麦克阿瑟的名字,而是大洋彼岸另一个人的名字。“而在莫斯科,那个克里姆林宫里的小鞋匠,他会公开地嘲讽我们。 天幕上我们一切的失败,每一个错误决策,每一次牛皮吹破,都将成为他攻击我们的武器,他会用他自己的方式向全世界广播:看,帝国主义不过是纸老虎。” 屋子里其他几位幕僚都沉默不语,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总统说的是对的。 国防部长约翰逊打破了沉默,他的语气不像杜鲁门那样冷,而是带着一种正在努力从失败中榨取教训的职业军人的务实:“我会安排人员,从现在开始,立刻重新全面审视龙国军队的作战能力。 他们在云山和清川江证明了一件事:他们或许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脆弱,过去我们按武器数量和装备水平打分,把他们的战斗力评估压得很低,事实证明,我们的评分表本身可能就有问题。” 天幕继续推进,画面从东京的会议室切到了华盛顿五角大楼。 【几乎在同一时间,鹰国参谋长联席会议在华盛顿紧急展开磋商,参联会的将军们对着同一幅朝鲜半岛地图,得出了一个比麦克阿瑟的‘全线收缩’更加保守也更加现实的建议:在朝鲜半岛最窄的蜂腰部,从西海岸的新安州到东海岸的咸兴,建立一条横贯半岛的坚固防线,以稳定战局、阻止志愿军继续南推。 这条防线的长度不到两百公里,是朝鲜半岛上最窄的咽喉地带,地形利于防守,可以在最短时间内用有限兵力构筑起一条相对稳固的战线。】 【但这一提议,被远在东京的麦克阿瑟断然否决。】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奥布莱德利坐在战情室里,听完天幕这一段的每一个字。当“断然否决”四个字被播报出来时,他脸上那种职业军人的克制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不像杜鲁门那样会摔东西,但他的语气比平时冷了好几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柜里取出来的金属零件。 “麦克阿瑟,究竟想干什么?参联会代表的是整个鹰国最高军事指挥层的集体意志,我们向他提出的不是建议,是命令的草案。 他在前线否决参联会的方案,否决华盛顿的方案,他说不,你们说的不对,我有别的办法。” 布莱德利把面前的文件夹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是真的以为在太平洋的另一端,没有人管得了他了吗?” 天幕继续播放,回答了他这个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的问题。 【麦克阿瑟认为还有其他解决方案,在否决参联会关于建立蜂腰部防线提议的同时,他的司令部已经向台北发出了一封急电,要求常凯申立即派出其麾下最精锐的第五十二军,紧急奔赴朝鲜战场。 与此同时,麦克阿瑟已经单方面命令驻扎在日本的运输机部队和运输船队启程前往台湾,准备将整编完备的五十二军从台北空运和海运至平壤前线。】 华盛顿,椭圆形办公室,杜鲁门看到这一幕,将手中的咖啡杯,几分钟前秘书刚给他换的新杯子,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瓷杯在大理石地板上炸开,咖啡和碎瓷片溅了一地,没有人去收拾,也没有人敢动。 “他在干什么,他知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杜鲁门的声音拔高到了一种近乎嘶吼的调门上,脖子上的青筋根根隆起。 “他把常凯申的军队拉到朝鲜战场上,这么做除了激怒龙国军队之外还有什么用?龙国已经派了三十八万军队进入朝鲜,我们本来就挡不住,他还要再往火上倒一桶汽油?他疯了吗?” 他转过身来,双手撑着桌面,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住自己的声调,但每一个字还是带着被触犯到底线之后无法完全克制的怒火。 “未来,我们是不是已经用最严厉的措辞警告过他,在台湾问题上,每一步都必须和华盛顿保持一致? 他向常凯申发电报要五十二军入朝,和华盛顿报备了吗?经过国务院批准了吗?经过参联会讨论了吗? 他什么都没有,他一个人坐在东京的司令部里,就替整个鹰利坚合众国做了决定!他把总统当什么了?把宪法规定的指挥链条当什么了?” 第30章 抗美援朝九 台北,常凯申的反应和杜鲁门形成了最刺眼的对比。当天幕上出现麦克阿瑟急电台北、要求五十二军火速入朝的画面时,他从藤椅上直接站了起来,兴奋得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步子又快又急,军靴的鞋跟在地板上踩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看见了没有?”他转过身来对着身后的高级将领们,脸上浮现出从天幕出现以来少有的真正笑容。 “只要我们参与到朝鲜战场上,只要我们的军队踏上朝鲜半岛的土壤,我们就和美国深入绑定了。 美国有飞机,有坦克,有原子弹,只要美国在朝鲜战场上击败了大陆的军队,击败了那些把我们赶出大陆的人,那么我们就可以趁机……”他停顿了一下,呼吸因为激动而变得急促,然后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反攻大陆。” 士林官邸书房里,几位高级将领纷纷点头附和,气氛在一瞬间变得热烈起来。 北京,伍豪坐在侧面的沙发上,面前摊着天幕内容的速记,目光停留在麦克阿瑟急电台北要求五十二军入朝那一段上。 他的表情不是愤怒,伍豪极少在外人面前流露愤怒,而是一种极其凝重的冷峻。 这位在外交战场上跟形形色色对手打过交道的总理,太清楚麦克阿瑟这一手意味着什么了。 “看来台湾的那一位很不安分啊。”伍豪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从志愿军入朝第一天起,他就在等这个机会。 现在麦克阿瑟亲手把跳板给他铺好了,把台湾军队运到朝鲜,就等于把台湾绑上了鹰国的战车,一旦台湾军队出现在朝鲜战场上和我们交火,问题的性质就变了。” 他转向教员,语气里多了一层外交层面的精确判断:“还有这个麦克阿瑟天幕之前已经播出过,杜鲁门用最严厉的措辞警告过他,凡是涉及台湾的一切事宜必须一律交由华盛顿统筹处理。 他在收到那种级别的警告之后,居然还敢直接绕过白宫向常凯申发电报,这种人不只是不听话的问题了,他在自己替鹰国决定外交政策,前线的司令官在决定国家的盟友和敌人,这在任何国家的任何军队里都是不可容忍的。” 天幕不管各方的反应,继续推进。 【十一月三十日,就在麦克阿瑟急电台北后仅仅两天,鹰国空军的运输机编队和海军的运输舰船已经抵达台湾港口和机场,准备装载已经整装待发的五十二军。 基隆港的码头上,五十二军的士兵们已经列队等候登船,武器装备堆放在临时仓库里等待装运。 而在大洋彼岸,同一天,杜鲁门在白宫记者会上发表了一篇措辞强硬的公开讲话。他首次公开承认联合国军在朝鲜半岛正在节节败退。 但紧接着,他便用一块更大的石头砸进了国际舆论的池塘:他声明,鹰国将动用一切可用武器来维持朝鲜半岛的局势,不排除使用原子弹的可能。】 天幕上出现了白宫新闻发布厅的画面,杜鲁门站在讲台后面,面前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记者,闪光灯把讲台照得雪白。 他的表情极其严肃,语速很慢,每一个词都像是经过再三斟酌之后才从嘴里放出来的。但他还是说了,那个被全人类在广岛和长崎之后深深刻入骨髓的词。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靠在扶手椅里,看着天幕上杜鲁门站在白宫讲台上说出那个词。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然后缓缓吐出一口烟,轻笑了一声。 “看来他们已经有些慌不择路了。”斯大林的声音很低沉,像是在对着烟斗自言自语,但房间里每一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一个拥有全世界最强大常规武力的国家,被一支轻步兵在朝鲜北部的山地里打到全线后撤,然后他们的总统,站在全世界的镜头前,说‘不排除使用原子弹’,这不是威慑,这是公开承认常规战争已经失败了。” 他把烟斗从嘴里拿出来,在烟灰缸上磕了磕,语气里带上了一种洞穿全局之后才有的冰冷静的评判:“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致命的打击,全世界的舆论都不会站在他这一边,没有人会同情一个拿着核大棒威胁要打第三次世界大战的人。” 北京,教员的反应和斯大林截然不同,他坐在藤椅上,面色阴沉得吓人。从天幕播放以来,他经历了愤怒,斯大林的算计;经历了失望,毛熊撤回空中支援;经历了欣慰,志愿军首战告捷;经历了骄傲,三十八军穿插一百四十里。但此刻他脸上的表情不是以上任何一种,那是一种在核讹诈面前被彻底激发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硬。 “看来鹰国方面还是不死心啊。”教员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万吨水压机挤压过的钢板,密实而沉重。 “居然用原子弹来威胁我们。他们以为扔两颗原子弹炸平了广岛和长崎,就能靠这个东西讹诈全天下,让他们讹诈日本可以,让他们讹诈小国可以,让他们来讹诈中国人?” 他把手里的香烟重重地按在烟灰缸里,烟头在瓷面上碾碎成粉末。“可惜啊,中国人从来不害怕这些威胁,他杜鲁门的原子弹,不是他想用就能用的。 全世界其他国家的人民,大不列颠的人民、法兰西的人民、整个亚洲和欧洲被战争吓怕了的人民,他们不会答应的。 他今天在记者会上说‘不排除使用原子弹’,明天全世界的抗议电报就会把白宫的电传机烧掉。” 华盛顿,白宫。艾奇逊站在杜鲁门面前,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天幕内容中摘抄下来的摘要,脸色和教员差不多难看,但担忧的方向完全不同。 “总统先生,我们现在有很大的麻烦了。”艾奇逊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门外秘书听到的事情。 “虽然这些事都还没有发生,但天幕把这一切全部公开了,您未来的记者会讲话,‘不排除使用原子弹’,正在被全世界实时收看。 国会的质询很快就会到,我们需要向参议院军事委员会和外交关系委员会解释,为什么一个没有和国会进行任何磋商的总统,可以在全世界的镜头前公开威胁使用核武器,这涉及宪法层面的问题。” 他顿了顿,加了一句话,语气更加沉重:“还有,我们需要向民众解释,为什么我们会考虑对朝鲜使用原子弹。 广岛和长崎过去才几年,美国民众还没有忘记那两张照片,安抚国内舆论的难度,恐怕不亚于在朝鲜打一场胜仗。” 天幕继续播放。 【杜鲁门总统的这篇讲话,在全球范围内引发了剧烈的舆论震荡,从伦敦到巴黎,从新德里到斯德哥尔摩,从渥太华到东京,各国的报纸在第一时间以最大号字体排版了头条标题:杜鲁门不排除使用原子弹,世界站在第三次世界大战的门槛上。 在罗马,教皇公开呼吁和平解决朝鲜冲突;在斯德哥尔摩,和平主义者涌上街头举行集会;在东京,经历过广岛和长崎轰炸的幸存者团体发表了措辞激烈的抗议声明。世界各国的普通民众陷入了真正的恐慌之中,他们不害怕朝鲜半岛上的坦克和步枪,但他们害怕蘑菇云。】 【大不列颠首相艾德礼在看到杜鲁门的声明之后。 他于当天晚间紧急登上飞往华盛顿的跨大西洋专机,以战后大不列颠最郑重的姿态,要求与杜鲁门进行面对面的会晤。 艾德礼的态度极为明确:大不列颠作为鹰国最亲密的盟友,可以支持鹰国在朝鲜半岛的军事行动,但绝对不允许朝鲜战争升级为与毛熊和龙国的全面战争,更不用说是核战争。 一旦朝鲜战争扩大化,毛熊在欧洲方向的压力将急剧增加,而大不列颠和整个西欧将首当其冲地暴露在毛熊庞大的常规兵力面前。】 【面对来自最亲密盟友的直接施压,面对国内日益高涨的反战情绪,面对全世界一边倒的舆论批评,杜鲁门不得不做出让步。 他向艾德礼做了两项明确保证:第一,鹰国不会削减在西欧的军事部署规模,北约框架下的欧洲防御承诺不变;第二,鹰国不会在朝鲜战场使用核武器。】 天幕将这两项保证逐字逐句地展示在画面上,给全世界每一个屏息等待的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在军事失败、盟友施压的压力下,继续扩大朝鲜战争的代价已经远远超出了任何可以接受的战略收益,最终,杜鲁门政府做出了一个痛苦但清醒的决定:联合国军实施战略总退却。】 【十二月六日。鹰国国务院正式致电台北,通知常凯申:此前由麦克阿瑟单方面承诺的五十二军入朝作战计划取消。 已经在基隆港码头等候登船的第五十二军士兵们,默默地将已经打包好的武器装备重新卸下列队,回到了各自的营地,港口里,鹰国运输舰船的引擎在一阵轰鸣之后归于沉寂。这支差一点就被投入朝鲜战场的军队,最终也踏上朝鲜半岛上的土地。】 第31章 抗美援朝十 天幕继续播放,画面从台湾海峡的运输舰队切回了华盛顿白宫。 【1950年12月15日,杜鲁门总统通过全国广播发表讲话,宣布美利坚合众国进入国家紧急状态。 这是鹰国在朝鲜战争爆发后所采取的最高级别的国内动员措施,它赋予了总统在未经国会逐项批准的情况下调动国家资源、扩大军备生产和部署海外军事力量的广泛权力。”】 画面中,杜鲁门坐在白宫广播室里,面前摆放着一排麦克风,他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传遍了整个北美大陆。 他的措辞极为强硬,语调沉重而决绝,每一句话都在告诉美国民众:国家正面临一场严峻的危机。 【然而,在这篇充满战争动员色彩的广播讲话中,杜鲁门做了一件耐人寻味的事情,他没有对龙国宣战。 在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的同时,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个最危险的法律和政治门槛。 他的讲话中多次提到‘共产主义势力的侵略’,却没有一次直接点出龙国的国名。这是杜鲁门在这场危机中唯一的理智,或者说是他用仅存的理智死死拽住的一条底线。】 【而当时,龙国实际上也已经进入了事实上的战争状态,根据战后的资料披露,龙国中央在做出派遣志愿军入朝参战的决策时,就已经同步做好了应对鹰国正式宣战的全面预案。 包括国内战时经济动员、东南沿海防御作战方案、以及东北工业设施向内地迁移的计划。 但最终,鹰国没有对龙国宣战,而龙国,也始终没有对鹰国宣战,从朝鲜战争爆发到停战,卷入这场战争的所有主要参战方:鹰国、龙国没有一国对另一国正式宣战,这在人类数千年的战争史上,是史无前例的。】 北京,教员听完了这一段,手里夹着的香烟停在半空中,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将那支燃到尽头的香烟慢慢地在烟灰缸里按灭,不是用力地碾,而是轻轻地、一圈一圈地转动着烟头,直到最后一缕青烟消散。 “鹰国没有对我们宣战,我们也没有对鹰国宣战。” 教员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着桌上的烟灰缸说话,但伍豪和总司令都听得很清楚。 “这不是默契,这是当时我们双方都已经意识到了同一个事情,只要有一方正式宣战,那么这场战争就不再局限于朝鲜半岛。 它会在朝鲜打、在台湾海峡打、在东南沿海打,甚至会打到别的地方去。它将变成一场谁也控制不住的大火,烧到哪里是哪里,直到把整个世界都燃尽了。” 伍豪微微点头,接过话来:“从国际法的角度来说,不宣战意味着战争在法律上是有限的。 双方都默契地保留了最后一丝回旋余地,这道门没有关死,因为一旦关死,就再也打不开了。” 总司令没有说外交辞令,他用军人最直接的方式评价了这场没有宣战的战争:“不打宣战书,是给和平留条后路,我们留了,他们也留了,他们比我们更怕这条后路被堵死,因为我们的陆军在朝鲜,他们的盟友在欧洲。” 天幕继续播放。 【1950年12月23日,第八集团军司令官沃克中将,对联合国军连日来的持续撤退深感不满。 这位在二战中以‘斗牛犬’著称的悍将认为,作为鹰国陆军在朝鲜的最高指挥官,他不能让部队在士气崩溃的状态下一退再退。 当天,他乘坐一辆军用吉普车,逆着撤退的洪流北上,准备前往前线鼓舞士气。 在汉城以北的议政府附近公路上,吉普车与一辆从对面方向仓皇后撤的南朝鲜军车迎面相撞。 沃克中将身受重伤,被紧急送往后方医院,最终不治身亡。】天幕的语调停顿了不到一秒,【沃克将军,是整个朝鲜战争中,联合国军方面阵亡的最高级别将领。】 画面中是一条拥堵不堪的冬季公路,向南撤退的美军卡车和坦克排成长龙,车灯在暮色中连成一片浑浊的黄色光带。 一辆吉普车从南向北逆行而上,车身两侧溅满了泥雪,挡风玻璃上结着薄冰。 一辆南朝鲜军车从北向南跌跌撞撞地冲下来,在雪地上刹不住车,然后画面定格。 第八集团军指挥部内,沃克中将本人正站在作战地图前,仰头看着天幕上那个画面。 当他的名字被天幕念出来,当“不治身亡”四个字被冰冷地播报到全世界时,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这位在美国陆军中以“斗牛犬”闻名的硬汉将军,脾气火爆到连麦克阿瑟都敢当面顶撞,此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征战了大半辈子,在欧洲战场上指挥装甲部队碾过纳粹德国的防线,巴顿将军亲自给他授过勋。 他想象过自己可能死在炮火中,死在飞机轰炸下,死在任何一个军人应该倒下的位置上,但天幕告诉他,他的结局是一辆吉普车和一辆南朝鲜卡车在一条泥泞的公路上迎面相撞。 汉城,总统府。李承晚的脸在天幕播出沃克身亡画面时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转过身来对着身后的外交部长时,声音都变了调。 “死了美国的一位中将,沃克将军,死在了南朝鲜军队的手上。 不是死在敌人的枪口下,是死在我们的军车底下!” 外交部长还没来得及开口,李承晚已经用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急促语速下达了命令:“马上给华盛顿发报,立刻!向杜鲁门总统表示我们最深切的歉意,向美鹰国政府保证,这件事绝不会发生!我不管你用什么措辞,必须让对方感受到我们的诚意!” 他重新坐回椅子里,用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低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恐惧浸泡之后拧出来的苦涩。 “美国的一位中将,联合国军的前线最高指挥官,没有死在中国人的枪炮下,死在了和自己盟友的车祸里。 全世界的报纸会怎么写?他们会说南棒军队打仗不行,连开车都不行。” 天幕继续播放。 【在沃克将军阵亡之后,经过麦克阿瑟的推荐,杜鲁门总统正式任命李奇微中将接替第八集团军司令官一职。 此时的中国军队在攻克汉城后仍在继续向南移动,联合国军全线退至三七线附近,士气极度低迷。】 第32章 抗美援朝十一 【李奇微到任之后所面对的第一个局面,是一支在溃败中失去了信心和组织的军队。 但他没有跟随部队一起继续南撤,他到了最前线,登上吉普车,穿着他那件标志性的作战背心,胸前挂着两颗手雷,出现在了溃兵的洪流中。 他站在公路中间,命令士兵们停下来,转身,然后他开始着手制定一项反攻计划。】 华盛顿,白宫。杜鲁门看到这一段,长久以来紧绷的面孔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他靠在椅背上,缓缓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终于碰到一面可以靠一靠的墙之后才有的踏实感。 “李奇微,我知道他,空降兵出身,诺曼底跳伞那晚他就在第一梯队里,在欧洲战场他带过第八十二空降师,作风硬朗,头脑清醒,是一位很有能力的将军。” 杜鲁门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声音比刚才面对麦克阿瑟时明显松快了半个调门,“到任之后他没有跟随部队一起撤退,而是积极制定反攻计划,这很不错。 这才像一位美国将军该有的样子,不是站在地图前对着记者夸夸其谈,而是站在泥巴地里把溃兵一个一个地拽回来,告诉他们还击才是唯一的活路。” 天幕继续播放。 【1950年12月31日,除夕之夜,中国军队按照预定作战计划,经过短促但密集的炮火准备之后,在朝鲜半岛的严冬夜色中再度发起全线进攻,第三次战役由此拉开序幕。】 【志愿军第三十九军在炮兵支援下,其主力于1951年1月1日拂晓突入鹰国军队防御纵深约十公里。 第三十八军于进攻发起后一小时突破敌人前沿阵地,到了1月1日中午十二时,已突入美国军队防御纵深约二十公里。 第四十军第一一九师在炮兵支援下,于进攻发起后一个半小时突破临津江防线,于1月1日拂晓前突入美国军队防御纵深约十二公里。 在西线美军和南朝鲜军以强大火力构筑的第一道坚固防线,在志愿军步兵持续不断的穿插和渗透面前全面崩溃。 尤其致命的是,美国军队的右翼在志愿军第三十八军和第四十军的联合打击下完全暴露,痛失侧翼掩护。 美军指挥官唯恐中国军队从其暴露的右翼实施深远迂回包围,将其主力拥挤在汉江北岸的狭窄地域内陷入绝境,被迫于1月2日开始实施全线撤退。】 天幕上的地图动态演示着这一连串的攻击,一个又一个红色箭头从三八线以北出发,跨过冰封的临津江,跨过布满弹坑的公路,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子一样插进了联合国军的防线。 华盛顿的杜鲁门再也绷不住脸上的神情,他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指指着天幕上那条被红色箭头一路向南碾压的蓝色防线,声音因为连续的挫败而变得嘶哑。 “退!退!退!我们是一退再退!”他把桌上一份摊开的文件夹猛地合上,发出一声巨响。 “从鸭绿江退到清川江,从清川江退到三八线,现在又从三八线退过了汉城!难道整个朝鲜战场上,我们就是这样被中国军队一步一步地赶着走、一步一步地赶进大海里去的吗?”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的反应和杜鲁门形成了最鲜明的反差,他靠在扶手椅里,手中的烟斗冒着愉快的青烟,天幕上美军从汉城仓皇南撤的画面在他眼中映出了满足的光芒。 “西方的资本主义就是纸老虎。”斯大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嘲讽,烟雾在他面前缓缓铺开,像是在给他的话打上一层淡淡的戏剧化滤镜。 “面对中国军队,他们有飞机,有大炮,有航空母舰和坦克集群,他们的后勤补给线铺满了整个太平洋,可结果呢? 被一群刚打完几十年仗、连像样工业都没有的中国军队,打得节节败退。 从鸭绿江边一直被推到了三七线。他们连中国军队都挡不住,又怎么能挡住伟大的苏联军队?” 朱可夫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他心里清楚,斯大林这番话不是说给这间书房里的任何人听的,而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天幕已经把毛熊在这场战争中的种种不光彩曝光得差不多了,收回空中支援承诺,缺席安理会投票,否决停火提案。 现在斯大林需要一个新的叙事,来重新确立毛熊在社会主义阵营中的道德高地。 而这个叙事就是:鹰国军队连中国的轻步兵都打不过,怎么可能对毛熊构成威胁? 所以你们的依靠不是鹰国的核保护伞,而是毛熊的力量。但这番话能不能说服北京,就是另一回事了。 东京,盟军最高司令部,麦克阿瑟站在那幅他无数次指着、拍着、在上面画进攻箭头的远东地图前,看着天幕上的战线被从汉城一路向南推到三七线,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怎么也无法想通,自己统帅的远东大军,拥有这个星球上最先进的技术兵器,掌握着绝对的制海权和制空权,有从仁川到釜山的完整后勤网络,有诺曼底和太平洋战场上积累的无数实战经验。 这样一支军队,怎么会被一群在两个月前他还信誓旦旦地说“不超过三万人”的轻步兵,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正面战场上击败? 他在威克岛上拍着胸脯向杜鲁门保证一个月结束战争,他在感恩节当天站在第八集团军指挥部里对全世界的记者宣布圣诞节前送小伙子们回家,他在五千英尺的飞机上往下看了一眼就断定中国军队绝不超过三万人。 现在天幕把这些预言一条一条地挂在了全人类的面前,每一条都变成了鲜红的败绩。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叼着玉米烟斗,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斗柄上的纹路。 天幕继续播放。 【鹰国军队在中国军队的猛烈攻势下,于1月3日下午开始从汉城撤退,1月4日,志愿军第五十军和第三十九军各一个师,以及北棒人民军第一军团一部,进入汉城。这是这座古老城市在短短半年之内第三次易手。】 汉城,总统府。李承晚的脸色从天幕上美军从汉城撤退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恢复过血色。 汉城,这座三个月前刚刚从北棒手里收复的首都,这座他在天幕上看到被收复时欣喜若狂的城市,现在又一次被黑色的撤退箭头画满了。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难道在未来……南棒已经不存在了吗?”没有人回答他,窗外,天幕的光芒依旧平静地洒在汉城的屋顶上。 【战斗持续至1951年1月8日,中国军队已将美国军队驱逐至北纬三十七度线附近,这是联合国军自仁川登陆以来所到达的最北端,也是中国军队自鸭绿江跨江入朝以来所到达的最南端。 短短两个月,战线从鸭绿江推到了三七线,纵深超过四百公里。】 【但是在此次战役中,中国军队虽然占领了汉城并将美军推到了三七线,却未能大量歼灭美军的有生力量。 美军主力在新任第八集团军司令李奇微的指挥下,开始实施有计划、有组织的节次撤退。 李奇微不是沃克,他没有任部队溃散南逃,而是用炮兵和装甲部队在每一个阻击点上都构筑了相互掩护的纵深防线,以梯队方式交替后撤,始终保持着战线的完整和部队的建制。 他并非被志愿军打垮了,他是在后撤的同时试图诱使中国军队继续深入,将补给线拉长到极限,然后在美军预选的战场上寻求反击。】 【志愿军总部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情况,彭总在地图上看着前线各军发回的最新战报,注意到美军虽然阵地后移,但建制完整,火力配系未乱,且后撤节奏有条不紊,这绝不是溃败的迹象。 他果断做出判断:敌人在玩拖刀计,试图把我军拉长拉细,然后在一个他们选定的位置上反手一击,彭总毫不恋战,当即下令停止追击,战线在三七线附近缓缓凝固了下来。】 第33章 抗美援朝十二 天幕上的画面定格在彭总下达停止追击命令的那一刻,朝鲜半岛的群山在冬日的阳光下沉默地铺展在三七线南北,志愿军的追击部队在接到命令后停止了南进的脚步,开始就地构筑防御阵地。 那道冰冷的声音还没有开始播报下一段内容,北京的屋里先响起了总司令的声音。 “现在对方已经把主力都收拢住了,如果再打下去,我们要吃亏。” 总司令站在地图前,用手指在三七线的位置上画了一条横线,语气沉稳而笃定。 “见好就收,看来老彭很清醒啊,没有被攻克汉城的胜利冲昏头脑,一眼就看穿了李奇微的拖刀计,这才是大将之风。” “老彭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打了大半辈子仗,什么阵势没见过?鹰国人想在他身上占便宜,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他把烟往唇边送了一下,吸了一口,语气从笃定转为一种审慎的评估,“不过,这个新换上来的李奇微,本事不小啊。 他们的撤退不是溃散,是有组织、有节奏的交替后撤,每一道防线都在互相掩护,建制始终不乱。 更厉害的是,他居然还想学着我们来一手诱敌深入,把我们的补给线拉长,把我们累死在行军路上,然后反手打一个反击。” 教员把烟灰弹了弹,嘴角浮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轻蔑,反而带着一种对手难得才有的欣赏。 “可惜呀,老彭不给他这个机会,他李奇微摆好了棋盘等着我们往里钻,老彭看了一眼,转身就走,棋盘自己留着吧,我们不下了。” 天幕继续播放,画面从三七线的防御阵地向前推进到了志愿军后方的补给线。 【在第三次战役结束以后,中国军队按照预定计划全面转入休整,准备在第二年春季发动新的攻势。 连续三个战役的胜利虽然将战线从鸭绿江推到了三七线,但也让志愿军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弹药消耗远超预期,粮食补给在极寒气候和美军的空中绞杀战双重打击下严重不足,前线各军的减员数字逐日攀升。 然而正是在这个时候,鹰国军队发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情报:中国军队的粮弹补给极度困难,每次大规模攻势的持续时间只能维持在七到十天左右。 七天之后,弹药告罄,粮食耗尽,攻势必停,美国情报部门将中国军队这一被后勤枷锁死死卡住的进攻周期,命名为‘礼拜攻势’。】 【与此同时,美国情报部门还做出了另一项判断:中国军队投入朝鲜的第一线兵力不足,在经历了连续三个战役的高强度作战和严重减员之后,短期内应该不会发动新的大规模进攻。 基于以上两项战略预判,李奇微迅速完成了新的作战部署和后勤补给,开始由西至东逐步在全线发起大规模反攻。】 教员的烟抽到一半,停了下来。他把烟夹在指间,看着天幕上那些被美军情报部门标注出来的志愿军后勤弱点和作战周期,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很轻,但幅度很实,像是在承认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而不是在表达任何情绪。 “鹰国军队里还是有能人的。”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声音不高,像是在对着桌上的烟灰缸自言自语,但伍豪和总司令都听得很清楚:“和我们打了两个月的仗,他们也在战争中学习战争。 把我们的后勤规律摸透了,把我们的补给周期算准了,把我们的进攻节奏画成了一张时间表,‘礼拜攻势’,名字起得很准。 这才是一个值得当对手的样子。不怕对手强,就怕对手不肯学,只要他们肯学,接下来的仗就不那么好打了。” 天幕继续推进,画面从情报分析切到了前线战况。 【然而,中国军队此时并没有预料到美国军队可以这么快就从连续溃败中重整旗鼓并发动反攻。 志愿军的主要精力仍然放在预备春季攻势的准备上,前线部队在休整,后勤部门在拼命向前线抢运物资,参谋人员在制定新一轮作战方案。 当一月二十五日西线美军突然率先发起大规模攻击时,志愿军的前沿部队正处于攻势准备与休整之间的过渡期,防御工事尚未完全加固,兵力部署尚未调整为防御态势。】 【美军西线进攻的重点,是水源至汉城公路两侧约二十公里的狭窄地段。 坦克和步兵在大量航空兵和炮兵的掩护下,对志愿军的防线发起了连续猛攻,步步蚕食。 战斗持续至二月三日,西线进攻的美军占领了中国军队的一线防御阵地,志愿军被迫转入二线阵地组织防御。】 【与此同时,志愿军总部迅速做出反应,既然西线被压住了,就在东线还击,他们果断决定在东线对美军的侧翼实施反突击,以打破美军的进攻气势,迫使其分散兵力。 二月十七日,志愿军和北棒人民军按预定计划在东线发起了反击,在连续两天的猛烈作战中,志愿军以优势兵力对突出冒进的南棒第八师实施了切割包围,一举消灭南棒第八师三个团及第三师、第五师各一部,同时歼灭美军第二师一部及四个炮兵营,共计歼敌一万二千余人。】 华盛顿的战情室里,杜鲁门看着天幕上的战报,眉头从舒展变成紧锁,又变成一种复杂的、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忧的皱法。 他伸出手指在天幕上西线和东线两个位置上分别点了点,用一种给整场战役打分数的语调说道:“这是打了个平手啊,西线我们拿下了他们的一线阵地,东线反手就被他们打穿了。 我们推进了一个地段,他们吃掉了一个师,谁也没占到绝对便宜,战局从一边倒变成了拉锯。” 【然而志愿军的东线反击虽然取得了显著战果,却未能扩大战果,美军骑兵第一师、大不列颠第二十七旅和南棒第六师迅速从西线驰援东线,志愿军将这批增援部队压缩在不足两平方公里的狭小区域内,形成了包围态势。 但包围圈内的美军和英军已经形成了密集的据点式防御,兵力火力高度集中,坦克和火炮在阵地周围构筑了坚固的环形防线。 而志愿军围攻部队的炮兵数量严重不足,炮弹储备更是捉襟见肘,面对美军坚固据点始终无法完成最后突破。 志愿军总部在反复权衡之后做出判断:以现有兵力和弹药储备,完全歼灭被围援军的可能性极小,继续强攻只会徒增不必要的伤亡。于是下达了停止进攻的命令,围攻部队撤出战斗,向北转移。】 总司令看着天幕上这段关于炮兵不足、弹药告罄的描述,目光从那片被压缩在两平方公里内的美军防线上缓缓扫过。 他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遗憾,只有一种极其冷静的、像是在给自己心爱的武器挑毛病时才有的审视。 “天幕把我们最大的短板,放到所有人面前了。”总司令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每一下都沉甸甸的。 “炮兵不够,弹药不足。包围了敌人,却吃不掉,两平方公里的区域,步兵已经贴到敌人的脸上了,可惜我们的炮弹跟不上。 步兵用命把敌人圈住了,炮兵却没法给最后那一锤子,这是我打了半辈子仗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教员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他把烟头慢慢地在搪瓷烟灰缸里按灭,没有急着点下一支。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语调不是沉重,而是一种“找到了症结就马上下手治”的果断利落。 “那就趁现在,补足我们的短板。”他转向伍豪和总司令,声音不高但语速很稳。 “毛熊老大哥不是支援了我们一批工业设备和武器装备吗?我看全部用起来。 利用东北的工业底子,把能造的造起来,能仿的仿出来,能攒的攒上去。炮弹也好,火炮也好,运输车辆也好,现在就开始准备,总比到时候真的出了问题,临时抱佛脚来得强。” 天幕继续播放,时间线推进到了三月。 【从三月七日起,鹰国军队在朝鲜战场上集结了五个军的庞大兵力,在全线发动了代号为‘撕裂者行动’的大规模反攻。 李奇微的作战企图极为明确:从中间实施正面突破,同时以强大兵力向东迂回包抄汉城,以期夺回这座在三七线以南被志愿军占领的首都,并继续向三八线方向推进,彻底扭转朝鲜战场的战略态势。】 【志愿军为了防止美军凭借海空优势在侧后实施两栖登陆,急调第九兵团加强东海岸防御。 三月九日,中国军队根据战场形势的变化,迅速调整了部署:第一梯队八个军按预定计划向北转移,第三梯队三个军继续采取运动防御的战术,以节节抗击、层层阻截的方式遏制美军推进速度,为后方巩固防御争取时间。 至三月底,中国军队全线逐步转入三八线以北附近区域。到了四月初,美国军队再度越过三八线。】 华盛顿,杜鲁门看着天幕上美军重新越过三八线的那一幕,久久无言,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然后又停住了。 自从天幕开始播放朝鲜战争以来,他的情绪经历了震惊、愤怒、恐惧、宽慰和再三的失望,但现在,当战线又重新回到了三八线的那一刻,他感受到的不是胜利的喜悦,也不是失败的痛苦,而是一种更深的、无法用喜怒哀乐来定义的沉重。 国务卿艾奇逊站在他身侧,用一种历史学家般的冷静语调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在战情室里回荡,像是一段墓志铭被提前刻在了朝鲜战争的石碑上。 “总统阁下,从1950年6月越过三八线开始,到后来被中国军队打回三七线,再到天幕上展示,,一九五一年四月,我们再度越过三八线。 我们和中国军队在朝鲜战场上打了将近一年的时间。 数十万人伤亡,数不清的装备损耗,几度几乎全军覆没又几度扳回局势,我们回到了战争的原点。” 第34章 抗美援朝十三 天幕不管地面上各国元首的愤怒、狂喜与焦虑,继续以它那一贯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播报着。 画面从朝鲜半岛的硝烟与冰雪中缓缓切换,越过太平洋,落在了华盛顿五角大楼一间灯光长明的会议室里。 【在朝鲜战场节节败退的同时,鹰国参谋长联席会议正在秘密拟定一项从朝鲜半岛全面撤军的应急计划。 参联会在制定方案时,要求麦克阿瑟在地图上明确标出,在鹰国军队的持续压力下,美军最后可以撤至哪个位置,作为美军全面撤往日本的最后底线。 麦克阿瑟对这一决定极为不满,但在五角大楼的再三催促下,还是用笔在地图上圈出了一个地点:釜山。】 东京,麦克阿瑟站在办公室里,仰头看着天幕上自己亲手在地图上圈出釜山的那一幕,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他手中的玉米烟斗从嘴角微微下滑了几度,但很快又被他用力地顶了回去。 “那些华盛顿的官老爷居然想逃跑?他们想要我在地图上标出撤到哪? 他们难道不知道,被一群只有轻武器的中国军队从整个朝鲜半岛赶出去,是对美利坚合众国最大的羞辱吗? 釜山,我标了釜山又怎样?我标釜山是告诉他们,釜山就是底线,不是起点! 如果他们敢把军队撤出釜山,撤到日本,那他们就永远别想再回到亚洲大陆上来了。” 华盛顿,椭圆形办公室。杜鲁门看着天幕上那份被标注了“釜山—撤往日本”的应急方案,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暴怒地摔东西,也没有高声叫骂,只是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在天幕上那份计划书上停留了很长时间,然后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沉重到近乎浑浊的气息。 “未来的我们,已经悲观到了这个地步吗?居然想要完全撤出朝鲜半岛,不是撤到三八线,是撤出整个半岛,撤到日本去。 我们的军队、我们的装备、我们在这片土地上打了一整年所付出的一切,全部放弃。” 天幕继续冰冷地播报着撤军计划的细节。 “根据这项撤军方案,美国计划从朝鲜半岛撤走约一百万难民,其中包括三万六千名政府官员及其家属、六十多万名警察及其家属、二十六万名士兵及其家属。 除了一部分作战部队暂时留在济州岛作为前沿警戒外,其余全部人员将通过海路运往日本。 釜山港将作为撤离行动的主要装载港口,驻日盟军基地将接收这批规模庞大的撤离人员。”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布莱德利坐在战情室里,听完这一段后,脸上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提前曝光了底牌之后、不得不面对所有连锁反应的沉重。 “天幕把我们未来的撤军计划,完完整整地公开了,连人数、家属、济州岛预留部队,全部摊在了全人类面前。 汉城的李承晚会疯掉的,他三天两头往华盛顿发电报要我们保证他的安全,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们未来准备把他装船运到日本去。 而且日本也不会希望我们这么做,一百万难民涌入日本列岛,日本政府连自己的战后重建物资都还在靠我们供应,他们拿什么来接济这批人? 包括现在在东京的麦克阿瑟,他更不会接受,他这辈子信奉的军事哲学就是进攻,让他主持一场从亚洲大陆全面撤退的行动,等于是要推翻他自己存在的一切意义。” 国务卿艾奇逊接过话来,语气里没有布莱德利那种军人的沉重,而是一种更冷静的、从外交角度审视利弊之后的务实判断。 “这是一个很务实的选择,虽然它会极大地挫伤我们在国际上的威信,会让我们的西方盟友怀疑我们是否还有能力履行安全承诺,会让我们在亚洲的反共阵线出现不可修复的裂缝。 但是从纯粹的军事成本来算,撤出朝鲜半岛比继续在一条我们已经无法打赢的战线上消耗兵力要合理得多。 我们已经往朝鲜战场上填了多少万鹰国青年?他们倒在清川江边,死在长津湖的冰雪里,被围在云山以南的桥头阵地上。 为了什么?为了帮南棒政权守住一片山地?为了兑现麦克阿瑟那个‘圣诞节结束战争’的牛皮? 总统先生,如果我们真的走到那一步,鹰国民众不会因为我们撤了而撕碎我们,他们会因为我们还在往里填人命而撕碎我们。” 汉城,总统府。李承晚看着天幕上的撤军方案,脸上的血色在几秒钟之内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轻得几乎像是在梦呓,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被恐惧攫住之后特有的颤抖。 “要走鹰国人竟然要走?那我们去哪里?跟着他们上船去日本?然后呢?在东京组建一个流亡政府? 像当年在上海大韩民国临时政府那样,在异国的土地上等着不知哪一天才能回来的光复?打了一整年,死了几十万人,从汉城退到釜山又从釜山打回平壤再被打回来,到头来,我们要被装船运到日本去?” 平壤的反应和汉城形成了刺眼的对比,金日成站在办公室里,看着天幕上那份美军撤军计划,双眼放光,手掌在办公桌上用力地拍了一下。 “看见了没有?鹰国怕了!他们要从朝鲜半岛跑掉了! 他们要把南棒的官员、警察、军队全部装船运到日本,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整个朝鲜半岛就再也没有人能挡在我们前面了,朝鲜半岛的统一,马上就要在我的手中实现了!” 他转过身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半个八度:“马上向全朝鲜公布这个消息,用广播,传单,朝鲜人民日报,所有渠道同时发!要好好地宣扬一番,告诉南边的人,我们才是最终的胜利者。 告诉他们,他们的美国主子已经准备撇下他们跑路了,告诉他们,三八线以南的人民只需要再等一等,等我们南下,等那些人被船运走,半岛统一的大业就完成了。”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靠在扶手椅里,手中的烟斗缓缓冒着青烟。他看着天幕上那份美军撤往日本的计划,又看着平壤金日成那副欣喜若狂的模样,语气里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阴阳怪气,只有一种洞穿了整盘棋局之后才有的冷静判断。 “看来鹰国人已经看清楚了。他们终于知道了,我们是在利用中国消耗他们,他们不想让自己的军队被中国这样一茬一茬地消耗掉,所以他们选择了退缩,这是理性的选择。但对我们来说,这不是好消息。” 莫洛托夫站在一旁,犹豫了片刻,然后用极其谨慎的口吻开口了。他是毛熊外交部长,他太清楚天幕这些天来连续播报的内容在外交层面的意义 从现在开始,天幕已经把斯大林在朝鲜战争中的整个算计,用北棒当棋子,用中国当盾牌,收回空中支援承诺,缺席安理会投票,否决法兰西停火提案,全部公之于众。 “斯大林同志,”莫洛托夫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请示一个极其敏感的问题,“天幕所展现的这些内容,龙国的同志,教员同志和伍豪同志,想来也看得很明白。 现在的问题是:龙国的同志是否会在未来对我们有所看法?我们的做法,利用龙国消耗美国,现在已经全部透明了,教员同志不是傻瓜。” 斯大林把烟斗从嘴里缓缓拿下来,没有立刻回答。 天幕不管莫洛托夫的顾虑,继续播报着。 【在中国志愿军发起第三次战役之前,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就已经向远东司令部发出过一份措辞极为明确的电报:华盛顿不会再往朝鲜战场派遣哪怕一兵一卒的增援部队。 朝鲜战争必须靠现有的兵力来打,美军在亚洲大陆上的地面作战已经触到了国内动员的政治天花板。】 【然而,麦克阿瑟并不接受这个现实,他就曾多次向华盛顿提出一系列极度激进的战略建议,用海空军轰炸并封锁中国本土的沿海城市和工业基地;公开援助常凯申在台湾的军队,支持其进攻大陆东南沿海;甚至建议在朝鲜战场使用战术核武器,在中朝边境制造一条放射性隔离带。 这些建议中的任何一条如果被付诸实施,都将毫无疑问地引爆一场与中国的全面战争,甚至是一场与毛熊的全球性摊牌。】 【白宫对这些提议的回答始终是三段论:轰炸中国本土,否决;援助台湾反攻大陆,否决;使用核武器,否决。 杜鲁门政府的整体战略逻辑是:朝鲜战争必须被限制在朝鲜半岛的地理范围内,不能扩大,不能升级,不能把它变成一场鹰国与龙国,更不用说鹰国与毛熊之间的全面战争,而麦克阿瑟的每一项提议,都精准地踩在这个底线之外。】 【当得知白宫正在认真考虑放弃整个朝鲜半岛时,麦克阿瑟终于按捺不住了。他亲自给国会众议院一位资深议员写了一封措辞激烈的私人信件。 在信中,麦克阿瑟用一种近乎居高临下的、老师训斥学生一般的口吻,对杜鲁门的外交和军事政策进行了全面抨击。 他写道:亚洲和欧洲同样对美利坚合众国至关重要,那些认为欧洲优先、亚洲可以放弃的人,根本不理解共产主义的本质。 如果在朝鲜半岛示弱,整个亚洲的反共阵线将在一个又一个国家的沦陷中土崩瓦解,而那封信的收件人,在国会山的一次公开会议上,把这封信全文朗诵了出来。】 椭圆形办公室里,杜鲁门从天幕上看到这一段时,整个人从椅子上缓缓站了起来。不是那种忽然弹跳起来的暴怒,而是一种更慢的、更有压迫感的起身,像一头被彻底挑衅到了极限的公牛,在沉默中积蓄了全部力量之后才站直了身体。 “ 向老师训斥学生一样训斥我?”杜鲁门把天幕上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没有拔高,没有嘶吼,语调平静得近乎异常,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出来,那种平静是岩浆冲破地壳之前最后的那一层薄壳。 “他给一个议员写私信,用老师的口气训斥我,他说亚洲和欧洲同样重要。难道我需要他来教给我什么叫全球战略? 我在欧洲搞马歇尔计划,我在柏林顶住斯大林的压力,我在北约框架里把整个西欧重新武装起来,他在哪里? 他在东京拍着胸脯跟记者说圣诞节结束战争!”杜鲁门的声调终于开始攀升,手指指着天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在未来,是他站在威克岛上对我保证中国军队绝对不会来,是他在感恩节那天从五千英尺高空看了一圈就说中国军队不超过三万人。 是他一次又一次地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一次又一次地把美国军队带进了灾难性的溃败,他指挥的军队从鸭绿江被中国军队一路打回到三七线,他有什么资格来训斥我?他写信给国会议员的时候,那些被他害死的美国士兵还埋在朝鲜半岛的冻土里!” 天幕继续播报。 【一九五一年四月十一日,杜鲁门总统读到了麦克阿瑟写给国会议员的那封公开信全文。 在读完这封信之后,他当即做出了一个在过去几个月里反复犹豫却始终没有下决心的决定:罢免麦克阿瑟的一切职务。 联合国军总司令、驻日盟军最高司令、远东美军总司令,三个头衔,在同一天,全部撤销。麦克阿瑟在东京通过新闻广播得知了自己被免职的消息,而非通过正规的军事通讯渠道,这被麦克阿瑟本人视为对他一生戎马生涯最大的侮辱。】 【杜鲁门在事后对他的幕僚说过这样一段话,这段话后来被记录在白宫的会议纪要中:我不能相信,像麦克阿瑟这样阅历丰富的军人,居然不明白把国民党军队用于朝鲜战场并同时轰炸中国本土,是在挑起全面战争,他应该比别人更清楚战争意味着什么,但他好像又永远不会懂。】 北京,教员看到这一段时,手中的烟烧到了尽头,他把烟头在搪瓷烟灰缸里缓缓按灭,然后往后靠在了藤椅的靠背上。 他没有笑,没有嘲讽,也没有像看斯大林时那种冰冷的警觉,他的表情是一种更加深邃的、在纷繁复杂的局势中捕捉到了关键变动之后才有的沉思。 “麦克阿瑟被撤职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屋子里的每一个人耳中。 “他主张轰炸龙国本土,主张用台湾的军队入朝,主张把战场打到鸭绿江以外。杜鲁门否决了他的所有建议,并最终撤掉了他。 这不是一个军事决定,杜鲁门撤掉他,不是因为他在朝鲜打输了,是因为他要把朝鲜战争变成一场和中国的全面战争,而杜鲁门不能让他这么做。 所以归根结底,这是一个政治决定,杜鲁门和麦克阿瑟吵了这么久,说到底吵的不是战术路线,而是战略底线。” 他顿了顿,重新点燃了一支烟,吸了一口,任烟雾在面前缓缓铺开:“鹰国人,也怕打一场更大规模的战争。 他们也怕把朝鲜战争变成第三次世界大战,这个怕,就是我们的筹码,在未来和鹰国谈判的时候,握在我们手里的筹码。” 第35章 抗美援朝十四 1949年11月8日,上午八时整。沉寂了一天的天幕再度准时亮起,那道冰冷而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重新出现在全球数十座城市的天空之上。 各国的情报分析人员在天幕亮起前就备好了纸笔,作战参谋们站在地图前随时准备标注新的战线变化,而全世界的普通民众则再次仰起头,等待今天这堂课的内容。 天幕的画面从一片漆黑的沉寂中缓缓亮起,切入朝鲜半岛中部那片被炮火反复耕耘过的山地。 【在第四次战役结束以后,中国军队在朝鲜半岛中部三八线南北区域展开了长达两个月的运动防御作战。 与前三场战役的凌厉进攻不同,第四次战役是一场漫长、艰苦且伤亡巨大的防御消耗战。志愿军各军在粮弹匮乏、补给线被美军空中绞杀战反复切断的困境下,以阵地交替掩护的方式节节抗击美军的反攻,为后方争取到极为珍贵的准备时间。】 【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志愿军总部在防御作战的同时,一刻也没有停下对下一场战役的筹划。 彭总向中央军委呈送的作战计划中明确提出:待后续第三兵团和第十九兵团全部抵达朝鲜、完成所有战备工作之后,集中志愿军九到十一个军,配属炮兵七到八个师、坦克三到五个团,与北棒人民军两个军团协同作战,发动一场规模空前的全新攻势,力争一举扭转第四次战役以来相对被动的战场局面。】 【战役部署分三个方向同时展开。左翼突击集团:第九兵团指挥第二十、第二十六、第二十七、第三十九、第四十军,配属炮兵第一师,从左翼向美军第十军侧后方实施深远迂回。 正面突击集团:第三兵团指挥第十二、第十五、第六十军,配属炮兵第二师,从正面中央实施穿心突破。 右翼突击集团:第十九兵团指挥第六十三、第六十四、第六十五军及北棒人民军第一军团,配属炮兵第八师,从右翼向美军西线主力侧翼展开包抄。 三路大军,火炮数千门,坦克数百辆,这是志愿军入朝以来集结规模最大、火力配系最强、战役决心最坚决的一次大会战。】 天幕上浮现出一幅宏大而清晰的战场态势图。 代表三个突击集团的红色箭头从北向南,左中右三路并进,像一把张开的三叉戟,箭头的汇聚点直指汉城以南。 每个箭头后面都跟着炮兵师的密集炮火标记,坦克团的装甲突击标记穿插其间。全世界所有懂军事的人都在这一刻看清了彭总的战役构想,这不是侧翼偷袭,不是打了就跑的穿插渗透,这是正面硬撼,是用美国人最擅长的方式,集中绝对优势火力,来打美国人。 华盛顿,白宫战情室。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布莱德利站在那幅被参谋们手绘放大了的天幕兵力部署图前,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左中右三路红箭头上逐次扫过,又在炮兵七到八个师、坦克三到五个团的配属数字上停了很长时间,然后用一种军人在掂量了对手分量之后才会使用的语气,缓缓开口。 “他们在上一次战役里,吃了火力不足的大亏,包围了骑一师和英二十七旅,两平方公里,贴到脸上,就是吃不掉。 所以他们这次把七个炮兵师全部集中到了第一线,七个炮兵师,那不是几百门炮的问题,那是上千门火炮在同一个时间段内对同一条防线进行覆盖式轰击。 他彭总是要用我们最擅长的方式,来打败我们。” 布莱德利把标图铅笔搁在地图边上,转过身来面对着杜鲁门和在场的所有幕僚,“正面硬撼,火力对火力,谁扛不住,谁就输。” 【在战役发起之后,整个战线呈西南伸向东北的斜线姿态展开,西线联合国军的阵地明显突出,而且突出部的守军几乎全是南棒军队。 志愿军总部于四月二十八日迅速做出判断:西线突出部就是战役的最佳突破口。彭总果断下令,向东转移主要突击兵力,以南棒军队为优先打击目标,展开第二阶段的侧后猛攻。】 汉城,总统府。李承晚看着天幕上那段冷冰冰的文字:“西线突出部守军几乎全是南棒军队”,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掐得发白。 “又是我们。”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被反复当成软柿子捏之后、再也压不住的屈辱和愤怒。 “每一次,每一次志愿军在战役中找一个突破口,那个突破口都是我们南朝鲜军队负责的防线。 他们不打美国人的防线,不打大不列颠旅的防线,不打土耳其旅的防线,每次都精准地找到我们的防区,然后把我们打穿。” 【到了五月二十七日,志愿军已突入南棒军防御纵深二十八公里,在连续的猛烈突击之下。 东线美军第十军沿战线轴心逐次东移,美军第三师从汉城东南方向紧急驰援,南棒第八师也在溃退中重新收拢部队,勉强建立起了一道仓促而脆弱的纵深防线。 至此,联合国军在被志愿军连续击穿了多处防线之后,又再次勉强拼凑起了一条东西相接的完整防御体系。】 东京,盟军最高司令部。麦克阿瑟已经不再坐在那张他盘踞了多年的高背皮椅上—,天幕昨天就播报了他被撤职的消息,虽然现实中杜鲁门还没有正式下达免职令,但全世界都知道这道命令迟早会来。 此刻他站在办公室里,仰头看着天幕上美军阵线被志愿军打穿又被李奇微拼凑起来的画面,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嗤笑。 “把我撤了,换上了李奇微。结果呢?还不是被中国军队打得连连后撤,从汉城退到三七线又从三七线往北退,换了个司令官,防线该被打穿还是被打穿。 我指挥的时候他们不满意,换了个人来指挥,情况有什么不同吗?”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华盛顿决策层的嘲讽,嘴角的烟斗傲然翘起,像是在观看一场他已经退场、但继任者同样狼狈的演出。 但他完全忽视了一件事,天幕上的画面清楚地显示着:李奇微上任以来,每一次防线被志愿军打穿之后,他重新组织部队、重新拼凑防线、重新恢复防御完整性的速度和效率,都要比麦克阿瑟时代快得多。 他输掉的每一场防御战,都只输在阵地,不输在组织,麦克阿瑟对这些视而不见。 北京,教员看着天幕上战线被志愿军一次次打穿、又一次次被李奇微拼起来的动态演示,目光在李奇微每次组织重新防御的时间节点上停留了很久。 “李奇微,本事还是有的。”他把手里燃了一半的香烟从嘴边拿下来,语气里没有对敌人的轻视,只有客观评价一个值得重视的对手时的审慎。 “我们几次打穿他的防线,可他每次都能在溃败中重新组织起部队,用预备队填住缺口,在撤退中建立一条新的防线。这个人脑子里有一张不停在更新的战场地图,哪条防线破了、哪里还有预备队填、新的防线应该在哪个位置构建,他算得比谁都清楚。” 他转向坐在一旁的伍豪,语气变得更加明确:“告诉我们的参谋部门,从现在开始,着手专门研究这个李奇微的作战风格。 他在太平洋战争中打过哪些仗、指挥风格是什么、防御作战的习惯性布阵方式、预备队的使用规律,全部列出来,形成一份完整的对手评估,未来我们如果要在战场上和他长期对抗,必须把他吃透,不可小觑啊。” 天幕继续播放,画面从战线图切到了志愿军后方的运输线。 【随着夏季雨季的全面来临,朝鲜半岛中部的山间公路变得泥泞不堪,志愿军的后勤补给线在美军航空兵持续的狂轰滥炸和雨季洪水的双重打击下已濒临崩溃边缘。 弹药储备降到入朝以来的最低点,前线部队的口粮从炒面削减到了每日仅能维持基础热量的配给。 在这种情况下,志愿军总部于五月二十一日做出决定:停止进攻,五月二十三日,中国军队主力开始按计划向北转移,准备结束战役,回撤至三八线以北进行休整补给。】 【然而,李奇微敏锐地察觉到了志愿军攻势衰竭的精确时刻,从空中侦察发回的照片和前线部队的接触报告判断,他已经预判到中国军队的后勤补给即将耗尽,其大规模攻势维持时间仍然没有突破‘礼拜攻势’的铁律。 五月二十三日凌晨,就在志愿军主力刚刚开始北撤转移的同一时刻,美军以远超前方的反应速度发动了全面反扑。 李奇微在此次反扑中集结了四个军共计十三个师的庞大兵力,以机械化步兵、坦克和自行火炮混编成的特遣队为突击尖刀,在大量航空兵和远程炮兵的全程火力支援下,多路齐头并进,对正在北移、尚未转入防御阵位的志愿军实施猛烈追击和迂回包抄。】 天幕上出现了美军特遣队沿着公路高速推进的动态画面。 机械化纵队卷起漫天泥水,坦克和装甲运兵车以远超步兵行军的速度在志愿军各部撤退路线上穿插渗透,航空兵对拥挤在公路上的志愿军后勤车队实施不间断轰炸。 而志愿军各军在猝不及防之下,未能组织起有效的交替掩护撤退,各部队在美军的快速穿插中被分割成数个彼此无法相顾的孤立群组,局面骤然变得极其被动。 华盛顿,白宫战情室。杜鲁门看着天幕上美军特遣队高歌猛进的画面,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那是自天幕播放朝鲜战争以来,这张饱受煎熬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意义上的、发自内心的笑。 “这是天幕自中国军队入朝作战以来,我们得到的最好的消息了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得到一丝宽慰的感叹,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李奇微,这个人确实不一样。麦克阿瑟被志愿军打退之后只会吹牛皮、发脾气、写信骂总统。 李奇微被打退之后在等时机,等着对方跑不动了,然后回身一刀。” 北京,总司令看着天幕上美军特遣队沿着公路快速插向志愿军后方的画面,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美军那几个快速机动箭头的路径上来回比划,语气不像杜鲁门那样欣喜,而是深深的忧虑。 “这个李奇微,很有一套嘛,我们进攻的时候他守得有条不紊,我们刚一停手转身撤退,他反手就是一刀。 而且这把刀不是乱砍,他专门往我们的后方要害捅。 看这几个特遣队的穿插路线,全部是冲着交通枢纽和后勤集散地去的,他不是在追我们,他是想抄我们的后路。” 天幕没有停顿,继续往下翻动着改变整个战役走向的那一幕。 【但在李奇微的反扑几乎要达成决定性战果的关键时刻,一个意外在他的战役棋盘上出现了。 美军多路特遣队中,推进速度最快、穿插最远的一支主力纵队,超过四万七千名美军最精锐的作战部队,在坦克和航空兵的支援下直插志愿军后方的后勤中转枢纽铁原。 只要拿下铁原,美军就能将正在北撤的志愿军多个主力军拦腰截断,将朝鲜半岛蜂腰部的北部出口彻底封死。】 天幕上的地图将铁原标注为一个高亮闪烁的红点,代表美军主力的巨大蓝色箭头正直直地指向它。 【而奉命在铁原外围阻击这支美军主力的,是志愿军第十九兵团第六十三军,全军两万四千余人,面对的对手,是拥有绝对空中优势和装甲火力支援的四万七千名美军精锐。 兵力悬殊,火力悬殊,补给悬殊,彭总给六十三军的命令简短到只有一行字:死守铁原,掩护主力转移。】 【战斗从五月二十七日夜间开始。六十三军在铁原外围的丘陵和开阔地上,以血肉之躯硬扛美军连续不断的饱和炮击和坦克集群冲锋。 第一道防线丢了,退到第二道;第二道丢了,退到第三道。 没有炮弹就用炸药包,没有反坦克武器就用手榴弹绑成集束冲锋。 美军步兵在坦克掩护下冲上阵地,志愿军战士从战壕里冲出来,和他们近身格斗,把阵地一寸一寸地来回争夺。 整整十四天。六十三军以两万四千人的残损编制,硬生生地拖住了四万七千名美军精锐的全部攻势。 铁原外围的山头被炮火从有打成了无。当六十三军奉命撤出阵地时,全军伤亡过半,但铁原还在手中。】 【铁原阻击战,为志愿军后方主力部队的全面转移、工事构筑和防线重组争取到了极其宝贵的十四天时间。 也正是这十四天,让李奇微意图全歼志愿军主力于三八线以南的战役构想彻底破产。】 北京,总司令从天幕上六十三军开始阻击的那一刻起,身体就没有再靠回过椅背。 当“铁原还在手中”六个字被天幕冰冷地念出来时,他的手在桌面上缓缓攥成了拳头。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自己的兵用命拼出来的战果深深撼动之后、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的震动。 “这个第六十三军,我记得,不是我们的老底子部队吧?” 总司令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确认一个他知道答案、但忍不住要再确认一遍的事实。 “是北平和平改编过来的起义部队,原来傅作义华北剿总那边的兵,很多人说他们不能打仗。”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天幕上六十三军那个被鲜血浸透的番号上盯了很久,然后用一个老军人最郑重深沉的语气,给这支部队做了一句话的盖棺定论。 “我看了他在铁原的这一仗,打得比大多数的老部队还要好。 我们的志愿军主力能够安全地撤下来,他是第一功臣。” 教员靠在藤椅上,手里夹着烟,长久地望着天幕上铁原战场那片被炮火犁过的群山。他的眼眶微微发红,但表情依然是沉稳的,语气依然是他一贯那种不疾不徐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斤重量的腔调。 “这个六十三军,很多人以为他们不能打仗,我看铁原这一仗打完,不需要任何人再多说什么了。” 他把烟头慢慢按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在铁原的位置上用手指轻轻地点了一下,像是在抚摸一个远在千里之外、血肉模糊却始终不倒的儿子。 第36章 抗美援朝十五 天幕继续播放着,画面从铁原阻击战焦黑的群山上缓缓移开,切回了三八线附近那条被双方反复碾过的战线。 【随着龙国军队和北棒人民军主力全面转入运动防御,中朝联军在连续作战后终于将美国军队的攻势阻止在三八线附近。 双方在经历了七个多月的激烈交战、五次大规模战役和无数中小规模战斗之后,战线在开城至麟蹄之间稳定下来。 联合国军无力再向北推,中朝联军也难以继续南进,双方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大规模进攻行动,转入阵地对峙,第五次战役,至此宣告结束,朝鲜战争的运动战阶段,也随之落下帷幕。】 天幕的画面从硝烟弥漫的战场缓缓切换到一座幽静的庭院,那是开城来凤庄,一座传统朝鲜风格的庄园,青瓦白墙,松柏掩映。 院子里的石桌上铺着崭新的桌布,两侧各摆着一排椅子,椅背上没有国徽,没有旗帜,只有初夏的阳光安静地洒在桌面上。 【1951年7月10日。朝鲜半岛停战谈判,正式在开城来凤庄启动。 龙国和北棒代表团与联合国军代表团首次面对面落座于谈判桌前。 双方在谈判启动前达成的第一项协定,并非关于战俘或军事分界线,而是关于谈判地点本身的安全保障:谈判会场由志愿军和北棒人民军的军事警察共同负责警戒,以开城为中心、半径五英里以内的区域划为中立区。】 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杜鲁门靠在椅背上,看着天幕上那座安静的来凤庄和谈判桌两侧表情严肃的代表团成员,喃喃自语。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要谈判了吗……也是,打了五次战役了,死伤了那么多人,最后战线还是维持在三十八度线附近,从哪里开始的,打回哪里去了。” 他把雪茄放在烟灰缸边上,双手交叠在腹前,目光停留在天幕上那张谈判桌上,表情复杂得像是在读一封从战场上寄来的长信,“该谈了。” 【双方谈判进行到第二十四天时,爆发了一次意外事件,八月四日中午,一支全副武装的龙国军队在执行任务时徒步经过了联合国军代表团驻地附近。 这一举动违反了双方此前达成的关于会议地点半英里内不准有武装部队通过的协定,同时也触犯了开城半径五英里中立区内所有人员只允许配备腰佩武器的相关规定。 事件发生后,龙国方面于第一时间向联合国军方面表示了歉意,并解释说这是一次因路况不熟而导致的意外误入,然而,联合国军方面仍以此为理由,单方面宣布休会。】 北京,教员看到这一段时,把手里刚点上的烟从嘴边拿下来,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意外,只有一种见惯了战场和谈判桌博弈之后才有的了然。 “看来鹰国人还是不服气呀。”他的声音不高,但稳稳地落在屋子里每一个人的耳中,“他们恐怕不是真心想要谈判。 一个巡逻队的路线偏差,道个歉就过去了的事,他们揪住不放,宣布休会,这不是在谈和平,这是在找借口拖延时间。 说明他们还想在战场上捞回点什么,还想用军事压力给谈判桌加码,可惜他们在战场上能捞到的,不会比在谈判桌上捞到的更多。” 华盛顿,杜鲁门看到这一段时却皱起了眉头,他的反应和教员的判断并不完全一致,他不是在分析谈判策略,而是在审视自己一方做出的选择是否明智。 “难道……未来的我们还不打算真心谈判?”他转向艾奇逊,语气里带着不确定,“已经打了五次战役了,阵亡、负伤、失踪,我们牺牲了太多的美国小伙子。 为了什么?为了南棒的政权,可现在战线还是停在三十八度线,难道我们还要继续和龙国硬碰硬地打下去?我们还有多少兵力可以往朝鲜填?” 【休会五天以后,双方重新恢复了谈判,然而,在恢复谈判的第九天,八月十九日,龙国军事警察所属的一支巡逻队在中立区内执行例行巡逻任务时,突然遭到不明武装人员的伏击。 双方联络官在事发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进行联合查证。 经过现场弹道比对、目击证人和遗留物证的综合分析,最终查明:发动袭击的凶手是南棒武装人员,总数约三十余人,携带有制式步枪和手榴弹。】 杜鲁门目瞪口呆地看着天幕上这一幕,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表情像是一个在关键考试前做了所有准备、却被同桌往答题卡上泼了墨水的中学生。 “南棒,我们在和龙国谈判,他们派人去袭击中立区的巡逻队? 他们想干什么?难道他们不知道,如果不是我们及时介入朝鲜半岛,他们早就被北棒吊死在城门上了吗?” 他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又停下,用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目光回头望向艾奇逊:“他们到底图什么?破坏谈判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他们难道以为靠他们自己,那支被龙国军队每一次都会精准挑出来打穿的南棒军队,能统一朝鲜半岛?” 【事情发生两天之后,联合国军方面给出了正式答复。 答复的内容让在场的中朝代表团成员全部沉默:联合国军不能对游击队的活动和治安问题负责。】 北京,总司令看着天幕上这句外交辞令,面色在一瞬间沉了下来。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太清楚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了。 什么是游击队?能把三十多名携带制式武器的正规军人精确投送到中立区、在指定时间和指定地点发动伏击然后全身而退的,那不是游击队,那是成建制的作战部队。 而“不能负责”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我知道是他们干的,但我管不了,或者我不想管。 “这是借口。”总司令的声音不高,但冷得像一块铁板,“游击队的活动和治安问题,用这种字眼来搪塞一次中立区内的武装袭击,说明他们根本就没有安安心心谈的意愿。 南棒的武装人员在中立区内搞伏击,联合国军连一句‘我们会调查’都不肯说,直接用‘不能负责’一笔带过,这种态度谈什么停战?” 【当天晚上,一架美国军用飞机侵入开城中立区上空,在谈判会场附近区域投下燃烧弹和炸弹。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来凤庄的夜空,也烧掉了停战谈判最后一丝勉力维持的体面。 次日,八月二十三日,龙国和北棒方面正式通知联合国军:停止谈判会议,朝鲜战争的第一次停战谈判,历经四十三天、经历了休会、伏击和轰炸之后,就此失败。】 天幕播放到这里时,画面的色调骤然转冷,从来凤庄宁静的庭院切换到了三八线两侧密布的堡垒、铁丝网和雷区。 教员看着天幕上的内容,反应平静得出奇,他把手里的烟缓缓吸完,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谈判失败,这很正常,从之前的内容来看,美国人并不甘心被我们正面打败。 他们是这颗星球上最强大的军队,有航空母舰,有原子弹,有诺曼底登陆和太平洋战争的光荣战史,被一群穿着粗布棉衣、背着炒面袋子的人从鸭绿江边,路推回到三八线,换了谁也不会甘心。 南棒也不甘心,他们还做着靠鹰国人把战线再次推过三八线、统一整个半岛的美梦,两边都不甘心停,那谈判桌上的失败就只是时间问题。” 【到后来,朝鲜半岛的问题已经完全僵持住了。】天幕上显现出一幅朝鲜半岛的巨幅兵力部署全图。 三八线的两侧分别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编制标记,一条深红色的战线横贯半岛中部,从西海岸到东海岸,双方兵力分布的详细数据逐行滚动出现。 华盛顿,五角大楼。布莱德利站在巨幅作战地图前,看着天幕上那组被冰冷播报的数字,沉默了良久。 作为一个在军队里待了大半辈子的职业军人,他太清楚一百八十万的兵力部署在一条宽度不到两百公里的战线上意味着什么。 “九十五万对八十六万……”布莱德利把数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朝鲜半岛上集结了近一百八十万军队。双方的总兵力加在一起,快赶上整个二战末期盟军在欧洲西线的投入了。 而战线只有区区一百多英里长,每英里的兵力密度,已经超过了任何一场现代战争。” 天幕继续冰冷地播报着,画面从兵力数字切换到了三八线两侧对峙的堡垒群。 【这场朝鲜战争的最终实质,也随着战线的僵持而彻底暴露了出来。 它不是领土争端,北棒和南棒在三八线两侧的领土主张,从一开始就只是导火索。 它也不是民族纠纷,同一个民族的分裂不过是外在的表象。 朝鲜战争,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人类社会所出现的一种全新的战争形态的首次大规模实践:为意识形态而战。】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看到“为意识形态而战”这行字时,把烟斗从嘴里缓缓取出来,在烟灰缸边上轻轻磕了磕。他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不满,只有一种被精准概括了本质之后才会流露出的赞同。 “天幕这段话,总结得十分准确,我们毛熊不能接受资本主义在社会主义的边界线上向前推哪怕一步。 而鹰国同样不能接受共产主义在朝鲜半岛取得完全的胜利,双方都往这场战争里倾注了超越半岛本身的象征意义。 谁先让步,谁就等于在全球对峙中输掉了这一局,这也是为什么谈判桌上始终谈不出结果的原因。 谈的不是一条分界线的具体走向,谈的是两种制度在全球天平上的权重。” 天幕的画面从莫斯科切回到大洋彼岸的美国。 【而在大洋彼岸,朝鲜战争已经成了美国国内政治中最沉重的包袱,就在停战谈判破裂后不久,正在参加总统竞选的艾森豪威尔,这位在诺曼底指挥过百万大军、亲手粉碎了纳粹德国西线的五星上将。 在竞选集会上对着成千上万的美国民众公开做出了一个承诺。 他说:如果我当选总统,我将亲自前往朝鲜半岛,并结束这场战争。】 天幕上出现了那时竞选集会的画面。艾森豪威尔站在讲台上,身后是飘扬的星条旗和欢呼的人群,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每一个词都精准地击中了台下听众心底最疲惫的那根弦。 【美国民众已经厌倦了朝鲜半岛上永无止境的拉锯战,他们不理解,也不愿意理解,为什么美国士兵要在距离本土万里之遥的亚洲山地上,为了一个大多数美国人在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半岛而持续流血。 他们寄希望于这位曾经率领百万大军跨越英吉利海峡的二战神,能够最终把鹰国从朝鲜半岛这片战争泥潭中拯救出来。】 第37章 抗美援朝十六 艾奇逊站在杜鲁门身侧,目光在天幕上艾森豪威尔竞选集会上那张被万人簇拥的面孔上停留了许久。 他的表情里有一种职业外交官在看到继任者在舞台上光芒万丈时特有的复杂,既有对局势的冷静评估,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他转过头,斟酌着措辞准备开口了。 杜鲁门没等他开口就摆了摆手,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落下来,拍在椅子扶手上,动作不大,但很踏实,像是在把一件悬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放到了它该放的位置上。 “这是正常的,不必为我感到担心。我没能制止朝鲜半岛的战争,这是事实。 天幕说得很明白:民众已经厌倦了朝鲜战场上的拉锯战,美国小伙子们一批一批地被送到太平洋对岸去。 葬礼一场接着一场,战线却还在三八线附近来回拉锯。 这个时候艾森豪威尔站出来,向他们许诺结束战争,那我失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把雪茄从嘴边拿下来,在烟灰缸上慢慢转动着,声音里头一次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被沉重的现实打磨了太久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只是希望,他真的可以兑现这个承诺。真的可以把那些美国小伙子们完整地带回来。” 北京,伍豪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笔帽还没摘下来,他看着天幕上美国民众在竞选集会上举着“带我们回家”标语的那一幕,微微颔首,语气平静而审慎,像是在做一次标准的外交态势分析。 “艾森豪威尔向民众许诺结束朝鲜战争,看来在未来,朝鲜半岛的战事让美国未来国内的厌战情绪不低啊。 民众不想打了,这是很实在的压力,对于职业政治家来说,这种压力比敌人的炮弹更难扛。” 总司令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有伍豪那样外交官式的审慎,而是用军人最直接的方式把问题的核心拎了出来。 “艾森豪威尔会跟我们诚心谈判吗?他向民众做出了承诺,如果他能通过谈判结束战争,我们也可以把重心全部移回国内。 国家刚成立,百废待兴,拖着这场仗打下去,谁也不愿意。” 教员靠在藤椅上,手里夹着烟,摇了摇头。 他摇头的动作很慢,但也很确定:“不好说。 艾森豪威尔是个军人,诺曼底登陆是他指挥的,百万大军跨海是他调度过的。 军人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屈服的,在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他会想在谈判桌上拿;谈判桌上拿不到的,他可能会想用别的方式逼你让步。 就算他要跟我们谈,也得先拿到一个对他有利的谈判条件,否则他回去怎么面对国内的选民?可是,” 他把烟往嘴里送了一下,缓缓吐出烟雾,声音沉了下来,“对他有利的谈判条件,我们也不一定会答应,终归,还是要在战场上说话,战场上打不赢,谈判桌上也谈不赢。” 天幕继续播放,画面从竞选集会切到了一架灰绿色的军用运输机。朝鲜半岛的群山在机翼下铺展开来,白雪覆盖的山脊线像一道道疤痕横贯大地。 【刚刚当选总统不到一个月的艾森豪威尔,带着他内定的国防部长和司法部长,搭乘一架没有任何标记的军用运输机,秘密飞往朝鲜。 这是他兑现竞选承诺的第一步,亲自到战场上亲眼看一看这场打了两年多的仗到底是什么样子。】 【李承晚在得到消息后,在汉城组织了几次大规模的群众游行。 成千上万的人被动员起来,举着南棒国旗和英文标语走上街头,口号声震天动地,就是为了让鹰国的新任总统亲眼看到。 南棒统一朝鲜半岛的决心有多坚决,标语上写着‘鹰国不要抛弃我们’‘打到鸭绿江去’。 艾森豪威尔在汉城停留的时间不长,他随后乘车前往三八线前沿阵地的一个观察哨所,站在掩体的瞭望孔前,向志愿军阵地所在的方向看了足足二十分钟。 他的对面,是志愿军构筑的坑道和阵地,绵延在群山之中,看不到尽头。 整个观察过程他几乎没有说话,只是在最后放下望远镜时说了一句,‘看来,任何进攻都将会是十分困难的。】 华盛顿,白宫。艾奇逊看着天幕上艾森豪威尔站在前沿观察哨里沉默着眺望志愿军阵地的那一幕,微皱的眉头没有松开。 他把这一段从头到尾仔细看完,然后转向杜鲁门,语气里多了一层明显的不安。“总统阁下,艾森豪威尔在观察前沿阵地之后说的是,从正面进攻代价困难。 可他说了这句话之后,并没有说就此开始谈判、停止战争,他只承认了进攻困难,但没有提出任何谈判方案。” 杜鲁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雪茄,他抬起头看向艾奇逊,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某个人大胆到近乎疯狂的猜测吓了一跳之后才有的警觉:“难道他想扩大战争?” 天幕没有直接给出答案,继续播报。 【艾森豪威尔搭乘军舰返回美国的途中,路过了一个他在太平洋战争中曾经非常熟悉的地方,威克岛。 就是这座珊瑚礁小岛,两年前,麦克阿瑟站在这里向杜鲁门总统拍着胸脯保证中国军队不会介入,保证战争在感恩节前结束。 如今,同一个岛上,在杜鲁门之后入主白宫的艾森豪威尔和他的新政府要员们围坐在同一片树荫下,讨论的是他的前总统留下的老问题,如何结束朝鲜半岛的这场战争,而艾森豪威尔的解决方式,显然和杜鲁门截然不同。】 【艾森豪威尔步入白宫后的第十天,他发表了就任总统以来的第一个国情咨文。 在这份咨文中,他宣布了一个震动整个远东的决定:解除台湾的中立化地位,他开始公开鼓动并支持常凯申的军队进攻大陆,鹰国舆论界将艾森豪威尔这一系列举措称为‘放蒋出笼’。】 台北,常凯申坐在藤椅上,两眼放光地盯着天幕上那个词,“放蒋出笼”。他的背从椅背上弹了起来,整个人往前倾着,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他转过头看着建丰,声音里带着压抑了的颤音。 “看到了吗?美国人还是支持我们的!艾森豪威尔,这个人不一样,他是军人,他知道怎么打仗。 从他的步伐和动作来看,从他手里做出来的决定来看,我们要从现在开始准备好一切!等到鹰国人开始正式支持我们的时候,那就是我们反攻大陆的时候!” 北京,教员看着天幕上艾森豪威尔那几步棋,解禁台湾中立化、鼓动常凯申、介入东南亚。 脸上浮现出一个冷笑。那笑容很淡,淡到只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眼神里的东西是冷的,是硬的,是在面对新一轮讹诈时被彻底激出的那种坚硬。 “看来艾森豪威尔也没有结束战争的新手段和新想法嘛,他还是老一套:企图逼迫我们妥协。 在朝鲜啃不动我们的防线,就解开常凯申的笼子,让他在东南沿海搞袭扰;觉得侧翼压力还不够,就把手插进东南亚,在越南和老挝再开一条战线。 这一套拳法说到底就是想告诉我们,你们在各个方向都会挨打,不如在朝鲜半岛上让步算了。” 他把烟灰弹了弹,语气更冷了些。“可惜呀,他不了解我们,龙国人没有那么容易屈服的。 从鸦片战争到抗日战争,侵略者换了一拨又一拨,用的法子也都大同小异。 炮舰封锁、经济制裁、扶植代理人、周边施压。这些手段,没有一样我们没有见过。他的这些伎俩,注定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 天幕继续播报,画面到了国际舆论场上那些纷至沓来的抗议电报。 【此时,全世界的舆论都已经注意到了这个明显的对比:军人出身的艾森豪威尔一上台,就全面突破了前任文职总统杜鲁门将朝鲜战争严格局限于朝鲜半岛的基本国策。 他把这场战争的火星从朝鲜半岛往外洒,洒到了台湾海峡,洒到了印度支那半岛,洒到了整个东南亚。】 【此时刚刚重新上台的大不列颠首相丘吉尔,对鹰国这一连串举措表现出了极大的不安与不满。 他以个人名义直接向艾森豪威尔写信,信中措辞极为明确:大不列颠不支持解除台湾中立化地位,也不支持鹰国升级朝鲜半岛战争、将东南亚推向军事前沿的战略冒险举措。 丘吉尔在信中的核心逻辑只有一个,欧洲才是主战场,如果把力量耗散在远东,斯大林在西欧的压力将变得无法承受。】 【与此同时,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理事会在紧急磋商后向华盛顿传达了各成员国的集体担忧。 西欧各国从法兰西到荷兰,从比利时到挪威都面临着自身紧迫的安全威胁,谁也不想在自己家门口随时可能爆发苏军装甲集群冲锋的情况下,看到鹰国把本该部署在欧洲的兵力和资源一批一批地往亚洲调动,他们纷纷呼吁鹰国尽快结束朝鲜半岛的战争,不要把火引到别处去。】 而在美国国内,无数民众正仰头看着天幕,看着他们未来选出来的新总统在上台第一个月里做的那些事情,不是结束战争,而是把战争的火种从朝鲜半岛往外播撒。 在德克萨斯州的牧场、在俄亥俄州的工厂、在芝加哥的酒吧里,有人皱着眉头沉默,有人直接把啤酒杯拍在了桌上。 艾森豪威尔不是承诺要结束战争吗?他承诺的是结束,不是扩大。他们投票给他,是让他把朝鲜半岛的仗停下来,不是让他把这场该死的仗拓宽到整个亚洲。 杜鲁门这时看着天幕上艾森豪威尔在国内失分、在国际上失援的景象,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的语气里没有幸灾乐祸,反而带着一种前总统看到继任者在自己踩过的坑前面没能刹住脚步时特有的沉重。 “他想要扩大战争,却不知道国内早已受够了在朝鲜半岛上的拉锯战,他以为用将军的方式,施压、包抄、制造多线威胁,就能逼对手从谈判桌上爬起来认输。 可他忘了,他现在坐的不是五角大楼的指挥椅,他坐的是白宫。 国际舆论不支持他,盟友也不支持他。这一步他走错了。” 【新任国务卿杜勒斯此时提出了一个重新寻找突破口的思路,借国际红十字会的名义打破僵局。 一九五三年二月二十二日。鹰国远东军司令部遵照新任总统的指令,向志愿军方面发出了一封正式信函。 信函建议:按照国际红十字会提出的倡议,双方先行交换伤病战俘。 这封信距离鹰国方面单方面宣布无限期休会,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月零两个星期。它是停战谈判破裂以来,华盛顿主动向中朝方面发出的第一个缓和信号。】 【当时,龙国最高决策层已经以极其现实的态度审视了整个朝鲜战局,从第一次战役到第五次战役,从云山到铁原,志愿军用巨大的牺牲换来了三八线的稳定,但也付出了国家建设被严重拖后的代价。 从建国第一年起,这场战争就一直压在龙国的肩膀上,把几乎所有的财政和工业资源都吸进了朝鲜战场的无底洞。 他们准备给鹰国一个台阶下,做出一些必要的妥协,希望可以把这场战争尽快结束,把国家的重心重新拉回国内建设上来。】 【但斯大林一直不同意。】 第38章 抗美援朝十七 总司令一贯沉稳如磐石的手砸在了桌面上,茶杯震得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洒在桌面上,没有人去擦。 “斯大林,不同意?我们在朝鲜和鹰国人真刀真枪地干了几年!从鸭绿江打到三七线,又从三七线打回三八线,多少战士埋在了朝鲜的冻土里? 现在美国人自己撑不住了,主动发信号要回到谈判桌上,他跑出来说不同意?” 总司令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被硬生生挤出来的,“他有什么资格不同意?” 而在龙国各地的军区指挥部里,不少高级军官和将领在看到天幕上这一段时,脸上的表情和总司令如出一辙。 这些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军人不善言辞,不会写长篇大论的外交分析,但他们有最朴素的账本:谁在战场上流血,谁就有资格说话。 志愿军在朝鲜趴冰卧雪、炒面就雪的时候,毛熊的空军支援说撤就撤。 联合国安理会上需要否决票的时候,毛熊的代表团不见人影,现在仗打到要收尾了,毛熊的领袖又跑出来横加阻拦。 天幕继续播放,画面从北京切到了莫斯科郊外孔策沃的一座别墅。 【就在鹰国方面发出信号表明有意重回谈判桌的第十六天,一个对东方和西方阵营而言都堪称石破天惊的消息,在短短一天之内传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斯大林,于莫斯科逝世。】 画面中,莫斯科的街头飘着细雪,克里姆林宫的红旗降到了半杆。 广播电台用沉重而缓慢的语调向全联盟宣读讣告,播音员的声音在念到“伟大的导师和领袖”时哽咽了一下。 红场上开始有人自发地聚集,没有人说话,只有雪花落在肩头上积起薄薄的一层。 伦敦,查特韦尔庄园,丘吉尔从高背扶手椅里一跃而起,动作之敏捷完全不像一个年近八旬的老人。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脸上绽开的笑容毫无掩饰,连手中的威士忌酒杯都在半空中晃出了一道浓烈的弧线。 “他死了!”丘吉尔大笑着说,声音在庄园的书房里回荡。这位在战时领导大不列颠顶住了纳粹德国全部攻势的老首相,此刻的姿态不如他在唐宁街时那样稳重,但他也丝毫没有想要克制自己的意思。 “那个独裁者,那个统治了苏联整整三十年、把东欧变成一片卫星国的独裁者,终于死了!” 华盛顿,白宫。杜鲁门看到天幕上的讣告时,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了不知多久的气。 他没有像丘吉尔那样大笑,但他的表情明显比刚才松弛了太多,身体靠在椅背上,嘴角浮出一丝难以抑制的笑意。 “斯大林死了,那么,我们和龙国之间谈判的最后一道门槛,也消失了,他不点头,龙国想谈也谈不了。 他不松口,停战协议就永远差最后一关。现在他不在了,谈判桌上的那个隐形的否决票,被死神亲手投了出去。”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会议室。斯大林本人正坐在长桌的首位,面前的天幕上一字一句地播报着他自己的死讯。 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没有人敢呼吸,没有人敢动。坐在他身旁的贝利亚面色灰白,喉咙滚动了又滚动,才用极其小心的、像是在拆炸弹时说话的那种语调轻声问了一句。 斯大林没有愤怒,没有惊慌。他的眼神在天幕上自己名字后面的“逝世”两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地将烟斗重新叼入嘴中,深吸了一口,任烟雾在面前安静地铺开。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但每一个字都稳得出奇:“不要害怕,贝利亚同志。难道斯大林同志不可以死吗? 死亡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不管是总书记、元帅还是清洁工,谁也逃不掉。 何况,可以精准地看到自己的死亡时间,这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这样我可以从容地安排后续的许多事情。” 天幕继续播放,画面从莫斯科的葬礼切到了布拉格,又切回到北京。 【三月八日至十七日,伍豪率领的龙国代表团在莫斯科参加了这位国际共产主义运动领袖为期整整十天的盛大葬礼。 紧随其后,三月十七日至二十日,伍豪又率领代表团马不停蹄地飞往布拉格,参加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主席哥特瓦尔德,在斯大林逝世后仅仅几天也因病去世的葬礼。 这一连串葬礼的外交行程,整整耗去了一个月的时间。】 【在这一个月之内,北京和莫斯科新任的毛熊最高领导人就朝鲜问题进行了密集而务实的洽谈。 从三月二十八日起,龙国、毛熊和北棒三方开始采取一个一致的重大步骤。 龙国事实上已经在很大程度上,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和判断来独立处理国际事务了。】 教员坐在藤椅上,手中夹着燃了一半的香烟,他听完这一段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开口,语气里没有喜悦,没有如释重负,只有一种被历史推到了这个位置上、必须独自扛下所有重量的时候才会有的清醒。 “斯大林逝世了,在短时期之内,毛熊是无暇处理朝鲜半岛的事宜了,克里姆林宫里那几个人,谁接总书记、谁掌握军队、谁控制安全部门,这些事足够他们焦头烂额一阵子,朝鲜战场上的事,从今往后只能靠我们自己拿主意了。” 天幕继续播放,画面从外交葬礼切回到板门店。 【在远东司令部发出交换伤病战俘信函一个月之后,志愿军总部正式回复:同意。 一九五三年四月六日,设在板门店的两座谈判电台,双方相距不足一百,在例行开机通话的时间里,龙国方面收到了鹰国方面发来的一份电文:鹰国联络组组长代表已抵达板门店,双方已经持续了近两年的僵局,终于被撬开了第一道实质性裂缝。】 【四月二十日,伤病战俘交换工作正式开始,根据双方达成的协议规定:中朝方每天送交一百名伤病战俘,鹰国方面每天送交五百名。 龙国总计要换回七百名中方伤病员和五千一百名北棒伤病员;鹰国方面则要换回一百五十名联合国军伤病员和四百五十名南棒伤病员。 交换比例对鹰国极其有利,但志愿军总部在权衡利弊之后仍然接受了这个条件,因为每早一天换回,就能多挽救一批战友的生命。】 杜鲁门看着天幕上交换比那个悬殊的数字,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满意:“很不错的交换比例,看来一切进展得很顺利,至少在这个问题上,双方的诚意都是看得见的。” 天幕继续播放,语调在平静中忽然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转折。 【然而,当交换进行到第三天时,鹰国方面突然发现了一个令他们措手不及的情况。从釜山战俘营运至板门店的中朝方伤病战俘,超过了原计划中要交换的五千八百人,多出了整整五百五十人。 这一意外情况被迅速通过加密电报报告给了远在东京接替麦克阿瑟和李奇微担任远东军总司令的克拉克将军。 克拉克在反复权衡之后做出决断:多余的人员也一并遣返,不做纠缠,当鹰国方面把这份多出来的战俘名单移交给北棒方面后,北棒方面立即表态称,他们交还的战俘,也将超过原定六百人的数额。】 【得到这一承诺的鹰国方面当即决定追加交换,多移交了一批中朝战俘,希望以此作为对等姿态,换取北棒方面多交还一批鹰国战俘。 然而三天后,北棒方面在仅仅多移交了八十四名南棒战俘之后,立即单方面宣布,交换工作已经完成,没有多交出哪怕一名鹰国战俘。】 杜鲁门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身体前倾,眉头拧成了一团,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算计之后无法发作却又咽不下去的憋屈:“我们给出了诚意,追加战俘、不设上限,可北棒方面显然摆了我们一道。 他们用已经承诺放回的战俘作为诱饵,从我们这里多套走了一批中朝战俘,然后翻脸不认账,把我们想要的人扣在手里。” 教员看着天幕上北棒这一手出尔反尔的操作,沉默了片刻,然后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对自己盟友深感失望的无奈。 他的目光在天幕上那几行冷冰冰的数字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反复核对自己的盟友到底把事情做成了什么样子。 “北棒的同志这个做法,不地道。”教员的措辞很克制,但伍豪和总司令都听出来了,这种克制本身比任何愤怒都更能说明他内心的不满。 天幕继续播放,画面从交换战俘切回到了谈判桌上。 【在伤病战俘交换工作完成的第二天,龙国代表团在板门店谈判桌上正式提出了一份全新的六点停战方案。 方案内容如下:第一,停战协定生效两个月内,双方应遣返所有愿意回国的战俘;第二,在第三个月内,应将所有不愿回国的战俘送到一个中立国看管;第三,对不愿回国的战俘,其所属国应派人进行为期六个月的解释工作;第四,在解释工作之后,要求遣返的应予立即遣返;第五,六个月解释期满后,仍在中立国看管的战俘,其最终处置将由停战协定中所规定的政治会议决定;第六,不愿回国的战俘在中立国期间的一切费用,将由其所属国承担。】 【对于这六点建议,鹰国方面在逐条研究之后,没有提出太多根本性的反对意见。他们只是认为六个月的期限太长,同时也提出:中方方案建议将战俘移交一个中立国看管,但我们可以把它理解为在朝鲜本土完成,由中立国家派人接管,面对这项建议,龙国方面做出了让步。 解释期从六个月缩减为三个月,同时同意由波兰、捷克斯洛伐克、瑞士、瑞典和白象国五个中立国在朝鲜本土直接接管不愿回国战俘的看管工作。】 杜鲁门看着天幕上龙国在连续做出两次让步之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比之前和缓了许多,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审慎的乐观。 “中国在谈判桌上接连做出实质性让步,这是一种好的表现,他们从六个月的期限让步到三个月,从中立国看管让步到朝鲜本土中立国接管。 这说明谈判终于有了希望。他们不是在拖,是真的想把这个协议签下来。” 【然而,对于中方提出的停战方案,有一个人却比鹰国还要更加难以容忍。】画面从天幕上切到了汉城总统府。 【李承晚在他的办公室里勃然大怒,拳头砸在办公桌上,声音尖利到几乎刺穿广播扬声器的频响极限,他对着站在面前的幕僚和鹰国驻南棒大使的面,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如果鹰国停止行动,那么我们就单独行动!我将亲自领导着这场战争继续打下去!打到鸭绿江边!打到整个朝鲜半岛统一为止!’”】 【南棒总统李承晚的态度,成为了板门店停战谈判进入最后阶段的变数,鹰国国务院当即通过加密电报向远东军总司令克拉克发出了措辞极为明确的指令。 在与中国代表团举行正式会谈之前一个小时,再当面通知李承晚告知他,美国政府已经决定同意中方的停战方案,换言之,鹰国不打算再征求南棒的意见,而是要通知南棒,你们不答应也得答应。】 杜鲁门看着天幕上李承晚那张因为咆哮而扭曲的面孔,十分不爽地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李承晚想干什么?他要忤逆我们美国政府吗?他知不知道自己是谁扶持起来的? 如果不是我们,不是仁川登陆,不是第八集团军、不是联合国的决议,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呢,他还敢对着我们叫嚣‘单独行动’?” 艾奇逊同样不满地接过了话来,语气里带着一个职业外交官对第三世界附庸国领导人过高估计自身重要性时特有的冷蔑。 “看来李承晚完全认不清自己的政治地位和身份,他以为南棒在这场战争里是核心玩家,实际上,他连棋手都不算。他充其量是一枚棋子。 一枚棋子想指挥棋手下棋,这在任何棋局里都是不可容忍的。” 教员看着天幕上李承晚那番“单独行动打到鸭绿江边”的叫嚣,嘴角浮出一丝极其淡漠的冷笑。 他对南棒这位总统没有杜鲁门那种被附庸国忤逆的愤怒,也没有艾奇逊那种居高临下的不屑,教员的表情更像是看到了一只在洪水中抱住一根稻草就以为可以漂到岸边的蚂蚁。 “看来李承晚太高看自己了,他以为他的鹰国主子会一直替他撑腰,替他的统一野心买单,替他在三八线上用美国青年的命去填战线。 可他没想到,鹰国人在决定同意停战方案的时候,只打算在签字前一个小时才告诉他。” 他把烟往嘴边送了一下,吸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点一出三流话剧里的蹩脚配角,“他敢独自叫嚣,哪里来的底气?整个南棒军队挡不住我们两个月。” 第39章 抗美援朝十八 天幕继续播放着内容,画面从板门店的谈判桌切到了汉城街头。 【由于鹰国方面不顾李承晚的明确反对,在板门店签订了有关战俘问题的文件,李承晚闻讯后大为光火。 南棒政府在南棒各地接连数日组织了大规模的反对停战游行,示威群众涌上街头,举着南棒国旗和‘反对分裂’‘打到鸭绿江边’的标语,群情激愤,大有丧权辱国之感。 汉城的街道上人山人海,口号声震天动地,李承晚坐在总统府里,听着外面为自己造势的声浪,更加确信自己站在民意一边。】 【这一局面使得急于结束朝鲜战争的鹰国政府极为恼火。华盛顿已经受够了这位不听话的盟友,他为鹰国提供的军事价值几乎为零,他指挥的军队每一次都被志愿军挑出来打穿,他却在每一个关键时刻都跳出来阻挠停战。 为此,鹰国参谋长联席会议曾秘密拟定了一份代号为‘随时准备’的应急方案。 该方案拟定:一旦李承晚继续干扰鹰国的停战谈判行动,鹰军将在汉城对其实施拘捕,并立即对南棒全境实施全面军事管制。 拘捕地点选在总统府,执行部队为驻扎在汉城郊区的鹰军宪兵特遣队,行动信号为‘暴风雨’。】 教员看到这一段时,靠在藤椅上轻笑了一声。 他把手里的烟从嘴边拿下来,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一种看到对手盟友之间内讧时特有的旁观者清的淡然。 “看来鹰国人也受够他了,扶持起来的傀儡不听话,还想反客为主,逼得老主子都要准备动宪兵队了。 李承晚这个人,当了一辈子独立运动家,到头来差点被自己的靠山关进牢房里。” 【1953年6月18日。李承晚做出了整个朝鲜战争中最具挑衅性的一项单方面举动。 他直接命令驻守釜山的南棒看守部队打开战俘营大门,以‘就地释放’的名义,将两万七千名北棒战俘当场释放,并随即将其直接编入南棒军队。 两万七千人,不是遣返,不是移交中立国,是直接编入南棒军。】 【消息传到板门店,中朝代表团当即宣布:推迟停战协议的签字时间,已经进行了两年多的停战谈判,在李承晚这一手操作下,再度被推到了破裂的边缘。】 【对于李承晚的行为,西方各国进行了密集而严厉的谴责,刚刚重新上任的大不列颠首相丘吉尔,在下议院公开宣读了对李承晚的抗议声明,措辞之严厉为战时外交罕见。 艾森豪威尔也在给李承晚的亲笔信中发出了毫不含糊的警告,如果你继续执行目前的行动方案,那么联合国军将无法继续与你保持一致行动。 翻译成直白的语言:你再闹下去,我们就不跟你玩了。 但李承晚置若罔闻,毫不在意。】 【从6月18日李承晚事件爆发之后,在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里,远东军总司令克拉克多次亲赴汉城总统府,当面转交艾森豪威尔的亲笔信。 每一次会面,李承晚都礼貌地接过信件,礼貌地请克拉克坐下喝茶,然后礼貌地拒绝合作。 克拉克回到东京后在自己的日记中写道:‘我宁愿再组织一次仁川登陆,也不愿意再和这个人单独待一个下午。】 【对李承晚已经极度不满的鹰国政府,开始着手准备实施此前秘密拟定的拘捕方案。 驻南棒宪兵部队进入了待命状态,总统府周边的巡逻路线被重新规划,拘捕后的戒严令草案已经起草完毕锁在保险柜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志愿军发起了新的进攻。】 杜鲁门看着天幕上这一幕幕闹剧,脸色冷得像一块铁板,他把雪茄从嘴边拿下来,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柜里取出来的。 “李承晚的脑子是坏掉了吗?两万七千名战俘,他说放就放,还是直接编入军队? 他是嫌我们在朝鲜战场上吃的亏还不够多,嫌我们的谈判代表在板门店的处境还不够被动?他到底是在替南棒争取利益,还是在替北棒制造出兵的理由?” 他停顿了一下,把雪茄重重地按在烟灰缸里,用一种决策者开始认真考虑人事更迭时才会使用的语气说道:“看来我要好好考虑一下,是否现在就应该启动将他换掉的预案,不需要等到一九五三年,不需要等到他再扣两万七千名战俘之后。 如果他是我们整个远东战略中最不稳定的那枚棋子,那这枚棋子就应该被提前从棋盘上拿掉。” 天幕继续播放,画面从汉城的游行队伍切到了三八线前沿阵地。 【对于李承晚政权的单方面挑衅行动,志愿军总部决定发动一场规模空前的惩罚性战役,战役代号‘金城战役’。 其主要目标是打击李承晚部队,瓦解他的抵抗意志,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你所谓的那支要‘单独北进打到鸭绿江边’的军队,在志愿军面前不堪一击。】 【仅开战两天后,志愿军就将战线向前迅猛推进了十五公里。 南棒军四个师的首道防线在几个小时内被全部打穿,溃兵如潮水般向南奔逃。 直到七月十六日,鹰国军队才勉强组织起反扑,但在为期十天的反扑中,仅仅夺回了一处阵地,金城战役重创南棒军队四个师,鹰国和南棒方面共计损失约五万人。】 【这场战役也彻底击碎了南棒企图依靠自身武力统一朝鲜半岛的雄心壮志,李承晚在战后听取伤亡报告时沉默了很久,然后对他的幕僚说了一句话:‘他们不是在打仗,他们是在给我上课。】 鹰国国务卿看着天幕上那一长串的伤亡数字,语气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因为李承晚的一意孤行,又多损失了多少人。 两万七千名战俘被他擅自编入军队,志愿军就用一场金城战役把账连本带利全部讨了回去,他每闹一次,我们就要多付一次账单。” 天幕的画面从硝烟弥漫的金城战场缓缓切到了板门店,那座简陋的板房坐落在两军阵地之间,周围是光秃秃的田野和稀疏的松林,空气中不再有炮弹的呼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战即将落幕之前的、异样的安静。 【1953年7月27日,一清早,两百多名来自世界各国的记者云集板门店。 长枪短炮的镜头对准了那座将被载入史册的板房,镁光灯在晨光中此起彼伏地闪烁。 这一天,全世界关注的朝鲜半岛战争,将在这里签字停战,为这个半岛上打了整整三年、一个月、零两天的战争,画上一个没有胜负的句号。】 画面中,双方代表坐到了铺着呢绒桌布的谈判桌前,钢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细微而清脆的摩擦声。没有掌声,没有拥抱,没有投降仪式。 只有笔尖划在纸上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签字完毕的代表各自将文件放入公文包,起身离席,没有握手就各自退场。 【在这场战争中,龙国打出了自己的军威,让世界各国再也不敢小觑这个刚刚成立的国家。 从鸭绿江到三八线,从云山到金城,志愿军用血肉之躯和钢铁意志,在最不利的装备条件下逼平了这颗星球上最强大的军事力量。这一仗,为龙国赢得了充足的话语权和国际尊重。】 天幕上的画面缓缓定格在板门店那座灰色的板房上。然后,画面变淡,声音消失,光幕恢复到了第一天那种沉默的、永恒不变的半透明微光状态,今天的播报结束了。 教员从藤椅上站起身来,在院子里走了两步,然后缓缓地伸了伸腰,初冬的阳光洒在他的中山装上,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天幕上那道沉默的微光,嘴角浮出一丝极淡的、但确实是笑意的东西。 “看来未来朝鲜半岛的战争,就这样结束了。”他把手里的烟头在搪瓷烟灰缸里按灭,转过身来对着伍豪和总司令,语气里没有狂喜,没有如释重负,只有一种大战落幕之后、接下来还有无数工作要做的清醒。 “我们啊,有的忙喽,这一仗打下来,我们以轻步兵为主的志愿军,在正面战场上逼平了美国人的机械化重兵团。 这不止是战场上的事情,从现在开始,不止是毛熊老大哥,鹰国人和他们所有的西方盟友,都要重新掂量掂量我们的分量。 他们会花大量时间来研判我们的实力,研判我们这支军队为什么能在装备绝对劣势的情况下打出这样的战果。 这对于我们未来在外交方面的腾挪空间,有着非常好的推动作用。” 他转向伍豪,语气变得郑重而带着几分老战友之间特有的调侃:“总理呀,你要做好准备,接下来恐怕有你忙的时候了。 这全世界其他国家的人,会排着队来敲我们的门,要跟我们谈外交承认,要跟我们签贸易协定,要派人来考察我们的军队和制度,你这位总理兼外交部长,怕是要连吃饭的时间都挤不出来了。” 总司令站在一旁,嘴角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笑意,这位在解放军中以严格著称的老军人,从天幕播放战争过程以来,极少有过笑容。 但此刻,当天幕上那座板门店的板房终于为这场战争画上了句号,他的表情松弛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打了大半辈子仗的老兵在尘埃落定之后才有的、沉甸甸的骄傲。 “是啊,这一仗,我们打出了军威,打出了国威。 从鸭绿江边一路打到三八线,从入朝第一战两水洞打到最后一场金城战役,我们用最差的装备逼平了最强的敌人。 现在从东京到华盛顿,从莫斯科到伦敦,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军事部门再敢小瞧我们,他们再也不会犯麦克阿瑟那种错误了。” 第40章 余波 天幕熄灭之后,华盛顿宾夕法尼亚大道一千六百号的门槛几乎被鱼贯而入的黑色轿车踏平。 杜鲁门在椭圆形办公室隔壁的内阁会议室召开了紧急会议,接到通知的人一个不落地全部到齐,贝尔纳斯、霍普金斯、斯蒂尔曼、沃恩、戴维斯、艾奇逊、布莱德利,以及受邀前来的司徒雷登、魏德迈、李奇微、马歇尔和乔治·凯南,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军装和西装交错,咖啡杯和烟灰缸在每个人面前摆了一排,但没有人有心思去碰。 杜鲁门坐在首位,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然后开门见山。 “我们现在要商议一下,如何应对天幕上所说的朝鲜半岛即将爆发的战争,以及我们该如何对待大洋彼岸的龙国。” 马歇尔率先站了起来。这位在马歇尔计划中一手重塑了战后西欧格局的五星上将,此刻的语气不像在战场上那样斩钉截铁,而是带着一种被事实说服之后才有的郑重。 “总统阁下,天幕已经毫无疑问地向我们揭示了龙国军队的战斗力。 他们没有我们过去想象的那么脆弱。那是一支强大的、难以战胜的军队。 更让人感到棘手的是,这个国家拥有世界第三的国土面积和世界第一的人口。 国土面积意味着战略纵深,人口意味着兵源动员潜力。 请恕我直言,总统阁下,我们无法同时应对毛熊和龙国两个大国。”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层务实的冷静:“但也并非没有值得庆幸的地方,龙国现在的海军几乎等于零,他是一个纯大陆型的国家,在海上对我们造成威胁的可能性为零。 这意味着我们在太平洋上的制海权不受挑战,而更关键的是,从这几天天幕所展示的完整内容来看,龙国和毛熊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坚不可摧的。” 乔治·凯南接过话来,这位遏制战略的理论奠基人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用他一贯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语调将马歇尔的判断往前又推了一步。 “是的,总统阁下。我认为现在我们的首要目标,仍然是遏制毛熊。 龙国是一个大国,天幕也已经证明了他们的战斗力不可小觑。 但正因为他是一个大国,正因为他拥有庞大的国土和人口,所以他和毛熊之间不可能永远保持紧密无间的盟友关系。 毛熊和龙国彼此背靠背,他们的边境线太过漫长了,龙国一旦真正强大起来,首先感到担忧的不会是远隔重洋的我们,而会是紧挨着他、历史上多次从他身上割过领土的毛熊。” 杜鲁门沉默了片刻,把这两位核心幕僚的判断在脑子里反复过了两遍,然后缓缓开口:“你们的意思是和龙国接触?” 司徒雷登摇了摇头,这位在龙国生活了几十年、做过燕京大学校长、跟教员当面打过交道的老人,大概是这个房间里最了解龙国决策层思维模式的人。 他的语气不像凯南那样理论化,而是带着一种亲历者才有的、接地气的判断。 “和龙国接触是可以的,但如果想要把龙国拉拢到我们这一边,我认为是不可行的。 教员先生我是和他有过直接接触的,他是一个极富政治智慧的人。 天幕上也说了,现在的龙国采取的是一边倒的外交措施。 他们已经明确选择了站在毛熊那边,和毛熊捆绑得很深,要他们完全倒向我们,恐怕很难办到。” 贝尔纳斯不等司徒雷登说完就打断了他。 “我不需要他倒向我们。”这句话说得干净利落,像一把斩断所有纠结的快刀。 会议室里其他几个人吃惊地望向他,但贝尔纳斯没有在意那些目光,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龙国人是不可能倒向我们的,他们是社会主义,我们是资本主义。 我们在意识形态上是天然敌对的关系。 这一点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但是,总统阁下,”贝尔纳斯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像是班主任在给全班上一门名为“现实主义”的必修课,“这个世界上,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恒的朋友。 乔治刚才说得没有错,龙国强大起来,第一个感到不安的一定是毛熊,我们不需要让龙国成为我们的朋友,我们只需要让龙国成为不是毛熊完全掌控的龙国。” 他站起身来,走到挂在墙上的世界地图前,用手指在龙国和毛熊之间那条漫长的边界线上画了一道。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拉拢龙国,那不可能,我们要做的,是缓和与龙国的关系。 现在,我们和龙国之间有什么不可调和的冲突吗? 说句实话,我们和龙国现在最大的冲突,不过是台湾问题以及我们和常凯申所签订的那些旧条约。 那些条约已经成为了一堆废纸,北京方面从来没有承认过,常凯申本人也早就拿不出任何履行条约的能力,唯一挡在中间的东西,就是台湾。” 他转过身来,双手撑着桌沿,目光炯炯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速不快但极有分量:“我们要做的其实很简单,把龙国放到一个中立的位置上。 龙国现在百废待兴,他缺什么?他们什么都缺。缺机器,缺技术,缺资金,缺工业化所需要的一切。 而我们,恰好什么都有,我们为什么不能把我们的东西援助给龙国呢?就像我们援助西欧一样。” 马歇尔摇了摇头,马歇尔计划是他亲手设计的,他最清楚那套逻辑的运作方式。 “这不一样,我们援助西欧,其背后的目的是通过援助来控制欧洲,通过经济一体化和军事合作框架,把西欧各国牢牢地拴在我们的体系里。 西欧的政治结构和产业基础接受这种安排,但龙国不是西欧,龙国是一个拥有完整主权文化的大国,他们不会接受任何带有政治附加条件的援助。” 司徒雷登也摇了摇头,语气更加直白:“如果你想通过援助来控制龙国,那你就太天真了。 这个方法对常凯申或许管用,我在南京看得清清楚楚,他需要依靠外部援助来维持政权,所以他在经济和政治上都对外部力量做出了巨大让步。 但教员在延安窑洞里就不吃这一套,他在天幕上的整个决策过程,从头到尾没有因为外部援助而动摇过一次自己的原则。 你要用美援去拴住他,他会把美援收下来,然后把绳子原封不动地寄回华盛顿。” 乔治·凯南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他把贝尔纳斯的框架和马歇尔、司徒雷登的反对意见放在一起,像拼图一样把所有人的观点拼出了一个完整的、可执行的方案。 “那就公平公正。我们不奢望通过这些援助去控制龙国,做不到,也犯不着。 我们的目的是通过援助,在中苏关系之间打下一颗楔子。” 他看着杜鲁门,语调平稳而冷静,每一个词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之后才放出来的。 “天幕的内容全世界都看到了,毛熊也看到了,天幕上清清楚楚地展示了毛熊怎么撤回空中支援承诺、怎么缺席安理会投票、怎么否决法兰西的停火提案。 这些内容已经公之于众,毛熊一定会为了弥补形象、保住社会主义阵营领头羊的地位,加大对龙国的援助力度,这是他们的本能反应,不需要斯大林下命令就能预判到,而我们。” 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公平交换的手势:“我们也可以对龙国进行援助,我们不附加政治条件,不强求结盟,不在援助条款里塞私货。 我们只是把我们的东西摆在龙国面前,教员可以分吃两头一头吃毛熊,一头吃我们。 对他来说,这是双倍的资源,双倍的机会,对于我们来说只要他吃了我们的,就会在毛熊心里留下一道裂缝。” 他的声音微微压低,像是在说出整个战略中最关键的那一句结论:“这道裂缝,在日积月累之下,会慢慢地崩塌。 特别是随着龙国越来越强大,他在社会主义阵营里的话语权越来越大,他对毛熊说不的次数越来越多,崩塌的速度会越来越快。 我们要做的不是在一夜之间拆散他们,那不可能。 我们要做的,是往那道已经存在的裂缝里,钉进一颗钉子。”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杜鲁门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在桌面上摊开的天幕内容速记和地图之间来回移动。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简短而有力。“好。先做出一项方案,我需要拿着它去说服国会,司徒雷登你和龙国那边还有联系吗?” 司徒雷登摇了摇头:“我个人和北京方面的联系现在已经很少了。” “想办法和龙国保持联系。”杜鲁门的语气变成了命令,不容置疑,“派人通过香港给北京传话。 告诉他们:我们希望和他们商谈关于朝鲜半岛的问题。 我们可以承诺控制住李承晚政权,不让南棒部队越过三八线。 但是我们也希望龙国能够说服北棒政权不要越过三八线,维持住现在的局势这对双方都有利。” 他站起身来,双手撑着桌面,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些幕僚,有的是他多年的战友,有的是他从战场上请回来的宿将,有的是在外交和战略领域最顶尖的头脑。 他要说的最后这段话,不是命令,不是分析,而是一个总统在历史关头对自己的团队发出的、最郑重的托付。 “各位,天幕已经把未来三年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们,谁在哪一天会做什么决定,谁会在哪座岛上拍胸脯保证什么,谁会在哪场战役中犯下什么错误,谁会在哪个谈判桌上被盟友摆一道,全部摊在我们面前了。 人类历史上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预警,一次也没有,如果我们连这个机会都抓不住,如果我们坐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天幕上播过的悲剧原封不动地再发生一遍那我们就真该好好考虑一下,我们还适不适合坐在现在的位置上了。” 第41章 余波二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天幕熄灭之后,斯大林同样在第一时间召开了紧急会议。长长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政治局委员和军事委员会成员,莫洛托夫、贝利亚、朱可夫、布尔加宁、马林科夫。 所有人的面前都摊着天幕内容的速记摘要,每一页都用红笔标注着与毛熊直接相关的内容。 会议室里的气氛不比华盛顿轻松,如果说华盛顿的焦虑是如何面对一个被天幕证明不可战胜的对手,那么莫斯科的焦虑则更加复杂:如何面对一个被天幕反复证明,被自己多次伤害过的盟友。 斯大林坐在长桌的首位,烟斗在嘴边缓缓冒着青烟,目光从在场的每一张面孔上扫过,然后用他标志性的低沉语调打破了沉默:“现在,大家都来说一说——对未来的看法吧。” 莫洛托夫率先开口,这位忠诚的外交老将没有绕任何弯子,站起身来,用最坦率的态度把最棘手的问题摆上了桌面。 “斯大林同志,现在的情况是,龙国方面的同志还没有来莫斯科和我们商谈新的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的签订事宜。 不过我估计,他们收到邀请后也快来了,到时候,恐怕旅顺、大连和中长铁路,我们还是要还给他们的。 天幕上已经把整个历史过程展示得清清楚楚:我们未来是在龙国军队入朝作战之后才真正履行了归还承诺,而这种延迟本身就是一种被迫的、不情愿的让步。 如果我们在现实中等到那一步才还,那等于是在全世界面前再次确认天幕的判断,我们是被逼的,不如主动还,现在就还,把被动化为主动。” 他停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在场的同僚,语气更加郑重:“而且,天幕上揭示了未来我们的种种做法,会让龙国和毛熊这两个社会主义大国之间产生许多裂缝。 从撤回空中支援承诺,到缺席安理会表决,到否决法兰西的停火提案,再到斯大林同志一直不同意停战谈判,这些内容天幕全部公之于众,全世界都看到了,龙国的同志更是一字不漏地看到了。 我觉得我们需要立刻、主动地修复我们和中国之间的关系,裂缝已经有了,但还没有变成深渊。趁现在还能修补,必须马上动手。” 贝利亚听完这番话,皱起了眉头,他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在胸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但他的不满不是冲莫洛托夫去的,而是冲着整个局势。 “把旅顺、大连和中长铁路还给他们?那我们在东方就彻底失去了不冻港,旅顺从沙俄时代就是我们太平洋舰队的温暖出海口,为了拿下这个港口,我们花了多少代价?现在说还就还,我们在远东的舰队以后冬天往哪停?” 他环顾四周,像是在寻找同样不甘心的支持者:“难道我们要继续支持朝鲜半岛的战争作为替代? 如果北棒统一了半岛,我们还有机会在仁川或釜山获得新的港口,可是,龙国这个时候恐怕也不会接受我们这种方案吧?天幕已经曝光了我们全部的战略意图,龙国现在什么都知道。” 朱可夫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这位在战场上从不犹豫的元帅此刻在政治局会议上发言时的态度和在战场上一样直截了当,没有任何外交辞令。 “斯大林同志,我从纯粹的军事角度来评估,龙国军队的战斗力远比我们过去想象的要坚韧。 他们没有制空权,没有机械化部队,没有像样的海军,后勤补给只靠人力和骡马。可是他们在云山、清川江、长津湖和铁原,这些地方次次都把鹰国人钉死在地上,这是事实,不是宣传。 鹰国人没有打垮他们,就一定会去拉拢他们,一旦龙国被鹰国成功拉拢,哪怕只是在外交上趋于中立,不再完全站在社会主义阵营这一边,那么整个远东的力量平衡就会发生根本性的逆转。 到那时候,我们在从波罗的海到太平洋的整条战线上,将完全被西方包围。所以我的意见是:失去旅顺和大连固然是战略上的损失,但失去龙国这个盟友,是战略上的灾难,选择哪个,一目了然。” 斯大林没有立刻回应任何人,他把烟斗从嘴边缓缓拿下来,在烟灰缸上轻轻磕了磕,重新填上烟丝,划燃火柴,深深地吸了一口。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在等他的态度,而他把烟吐出来之后,终于开口了。 “未来的事情,还没有发生,一切还可以挽回。 我们可以把中长铁路、旅顺和大连还给龙国这是必须的,天幕已经告诉了我们不还的后果。 同时,要全面提高对龙国的工业援助力度,要比天幕上我们给的那些更多、更快、更主动。 但是,有一条底线必须划清楚。通过外交渠道向龙国同志讲明白:龙国和毛熊是坚定的革命同志,是社会主义阵营里最核心的两个大国。 不要被鹰帝国主义的糖衣炮弹所腐蚀,西方给的任何东西,都带有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他们今天可以无条件援助,明天就会附加政治条款,我们没有附加条件,因为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莫洛托夫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然后抬起头接了一句:“我马上就会去安排。 只是,还有一个事情需要您来定。北棒方面的金日成同志也向莫斯科发来了访问请求,估计是想与您和龙国的同志举行三方会谈,讨论北棒统一朝鲜半岛的问题。这个请求我们怎么回复? 一旦朝鲜半岛真的按照天幕的时间线掀起战火,北京那边恐怕会非常不满。天幕已经明确显示,龙国对我们先斩后奏的做法极为恼火。 如果我们这次还是绕过他们私下和金日成达成什么协议,那我们之间的裂缝就不是修补的问题了。” 斯大林沉默了片刻,这次沉默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更长,他记得天幕上龙国的反应,记得龙国在得知自己私下同意北棒开战、却没有和他有任何商议之后,露出的那个表情,那不是一个可以被反复得罪却不会记仇的表情。 “这件事等到北棒同志和龙国同志都来了莫斯科以后,我再和他们进行面对面的三方沟通。在他们到之前,不向平壤做任何承诺。” 散会之后,整个毛熊的党政宣传机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了起来。真理报在头版刊登长篇评论,标题是《牢不可破的友谊——毛熊与龙国人民的兄弟情谊》。塔斯社向全联盟的加盟共和国党报统一发送了宣传口径,广播电台用多种语言循环播放着同一个信息。 与此同时,一封措辞极为恳切的电报从莫斯科飞向北京,再次诚挚地邀请龙国尽快进行国事访问,商讨两国关系中的一切重大事宜。 天幕在播放完朝鲜停战签字的内容之后,进入了沉默状态。这道光幕没有如往常那样在次日上午八点准时亮起,而是保持着第一天那种半透明的、永恒不变的微光。 世界各国那些已经养成了每天八点准时架起望远镜、铺开笔记本、摆好录音设备的情报分析人员和参谋军官们,在连续多日的寂静中从期待变为失落,从失落变为焦躁。 北京,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青砖地面上,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主任拿着一封电报快步走了进来,步伐比平时急了几分,手里拿着的电报纸张在他掌心微微发颤。 “这是刚刚转接到香港方面转来的鹰国方面的非正式联络。他们正式对我们提出了非正式的交流。” 接过电报,展开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缓缓靠在了藤椅的靠背上,伸手拿起桌上的香烟点燃了一支。 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在烟雾中沉思着,像是在把这封电报上的每一句话都拆开、嚼碎、重新拼回去,看看里面到底包裹着什么。 “鹰国方面反应很快嘛,天幕才停了一天,他们就通过香港把线牵过来了,看来杜鲁门没睡好觉。” 他把电报放在桌面上,用手指在上面轻轻弹了一下,语气里没有反感,也没有欢迎,只有一种面对棋局变动时特有的、近乎纯粹战略层面的审慎,“不过他给我们提出了不少难题啊。” 他把电报上的几个要点逐条拆解开,像是在下一盘象棋时分析对方的每一步棋到底打了什么算盘。 “朝鲜半岛的问题,归根结底是北韩和南韩的问题,,鹰国人可以控制住李承晚政权不向北推进,这一点我信。”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拧起,声音沉了下来,“可是从天幕上来看,未来金日成同志统一朝鲜半岛的想法,非常坚决。 等了那么多年,从一九四八年等到天幕说的爆发日期,每一天都在等毛熊松口。 现在天幕告诉他未来他会打到釜山城下、占领百分之九十的土地,虽然最后功亏一篑,但这份执念会因此变得更强。 如果要说服北棒同志维持目前的局势,一来,很困难;二来,也会让我们和北棒的同志之间产生矛盾。” “至于说小岛问题和常凯申签订的那些条约嘛,那都是小事。”教员摆了摆手,语气变得轻快了些,像是在掰扯几个不值钱的外交筹码。 “小岛问题归根结底是龙国问题,鹰国不想和我们爆发直接的军事冲突,现在应该不会拿这个问题来作为谈判的筹码。 天幕上他们否决了麦克阿瑟使用国军入朝的提议,艾森豪威尔虽然搞了个‘放蒋出笼’,但也没敢把常凯申真正放出来咬人。 至于那些旧条约,和我们就没有关系嘛 。 谁签的字,是他自己的事,不过鹰国人的态度是好的,他们是真心想要拉拢我们。” 主任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前,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但他紧接着就把没有说出口的那层意思点破了。 “您看得敏锐,司徒雷登在电报里提出可以‘力所能及’地对我们提供一些工业援助方面的帮助。 这句话才是整封电报的核心,他们想要拉拢我们,离间我们和毛熊之间的关系。 现在的情况很微妙。名义上,我们是社会主义阵营的一员,毛熊是我们的老大哥;可是天幕上所展现出来的毛熊未来对我们的那些做法:撤回空中支援、缺席安理会投票、否决停火提案、最后关头不同意谈判确实很伤我们的心。 鹰国方面估计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想要在这个裂缝里打进一根楔子,通过拉拢我们在社会主义阵营内部制造分裂,从而在国际上彻底孤立毛熊。” 他停顿了片刻,用一种实事求是、不加修饰的口吻把两边的条件摆在了同一个天平上:“不过,他们提出的条件确实很诱人。可以对我们进行工业援助,而且据他们在电报里的措辞,目前看不出有任何额外的附加条件,这对于我们一穷二白的工业底子来说,要是能拿到,确实是雪中送炭。” 把烟灰弹在搪瓷烟灰缸里,沉默地抽了半根烟,然后他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低声开口了,不是对他说的,不是对窗外那棵槐树说的,而是一个最高决策者在面临着两个选项、两条道路时,把心底最深的权衡赤裸裸地摊在了面前的桌面上。 “没有条件,就是最大的条件啊。是毒药,还是糖果,现在还不好说,只要我们接受了鹰国的工业援助,哪怕只是第一批,哪怕没有任何附加条款,毛熊同志会怎么看? 他们会觉得我们已经背叛了他们,觉得我们脚踩两只船,觉得我们拿了西方的钱就在心里转了舵,到那个时候,我们在社会主义阵营里的地位会被从根本上动摇。” 他把烟往嘴边送了一下,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气弥漫在他面前,遮住了他眼神里最深处的那一丝复杂的情绪。 “可如果我们拒绝了鹰国的工业援助,说实话,这个工业援助对于我们现在来说是真正的雪中送炭。 我们什么都缺,缺机器、缺技术、缺资金。毛熊的援助会来,但毛熊给得不够快、不够多、不够慷慨。 而鹰国手里的东西,正是我们最需要的,如果我们两头都不靠,既和毛熊闹僵了,又拒绝了鹰国的橄榄枝,那恐怕我们未来的路会非常难走,在这个世界上同时得罪两个超级大国,不是我们现阶段能够承担的代价。” 他把烟头慢慢地按在搪瓷缸里,碾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锐利。 “这件事,暂时先不急。鹰国人的好意,先收着,不回绝,不答应,等我和斯大林同志见了面,把中苏条约的事情谈清楚了,看看毛熊能给出多少诚意,鹰国给的价码,我们现在先不要贸然接,但也绝不能贸然扔。” 第42章 归国 两天以后,一列由北京开往莫斯科的国际专列缓缓驶离了前门火车站,站台上没有欢送的人群,没有挥舞的旗帜,只有几名警卫在寒风中笔直地站着,目送列车消失在华北平原枯黄的地平线尽头。 车厢内,教员靠在卧铺上,手里夹着一支烟,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他把天幕上有关中苏条约的内容在脑子里反复过了好几遍,此行的目的十分明确:和斯大林当面谈清楚旅顺、大连和中长铁路的归还问题,签订一份没有陷阱的新条约,同时探一探毛熊对未来国际局势的真实想法。 与此同时,总理没有随行前往莫斯科,而是留在了北京。 他手中握着一根看不见的线,线的另一端连着香港。 鹰国方面的代表已经在那里等了快一个星期了,住在一家英国人开的酒店里,每天对着维多利亚港的海景喝咖啡,等北京派人来接头。 总理没有急着给他们答复,而是派出了几名精通英语的外交部年轻干部,以东北贸易代表的公开身份经由广州秘密前往香港,与鹰国代表展开非正式接触。 既不拒绝,也不答应,更不留下任何白纸黑字的官方记录。 天幕虽然沉默了,但那道光幕仍然高悬于全球数十座城市的上空,不分昼夜,不增不减。 正是这种沉默,比每天准时的播报更让人心神不宁。全世界各国的情报系统在这段沉默期里反而比之前更加忙碌。 天幕已经播出的内容揭示了中、苏、朝、美四方的层层内幕,可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播放的内容会不会轮到自己。 从伦敦到巴黎,从东京到新德里,各国外交部和军情机构都在疯狂地整理天幕已播出的一切内容,试图从中找出任何可能与自己有关的蛛丝马迹。 也正是在这段天幕沉默的日子里,从旧金山、洛杉矶、西雅图,从伦敦、利物浦、马赛,一批又一批在西方留学和工作的龙国专家与留学生,在看到天幕上志愿军用血肉之躯在云山、长津湖和铁原硬扛美军钢铁洪流的画面之后,做出了同样的决定回国。 他们中有空气动力学家,有火箭工程师,有核物理研究者,有冶金和化工领域的青年才俊。 每个人都提着简朴的行李箱,每个人眼中都映着同一个方向。 对于普通留学生的回国,鹰国方面并未过多在意。但当钱学森等一批在国际上名列前茅的顶尖科学家提出回国申请时,五角大楼出现了争议的声音。 有人提出钱学森参与过多项尖端军事项目,掌握大量涉及国家安全的机密信息,放他回龙国无异于把火箭技术拱手送人。 然而杜鲁门政府最终还是把这条意见压了下去,此时他们还在香港与龙国进行着秘密接触,在这个节骨眼上扣留对方顶尖科学家,等于自己砸自己正在小心翼翼敲着的那扇门。 白宫的电话打到了移民局,指示很简短:按规定检查随身物品,然后放行,这一次,钱学森没有经历被扣留的漫长煎熬,顺利登上了开往太平洋彼岸的邮轮。 当轮船驶出旧金山金门大桥时,他站在甲板上,向身后投去最后一眼,然后转过身,面朝西方,面朝那个他将在未来用一生去建造火箭和导弹的祖国。 时间一晃而过,十一月底的北京已经刮起了刺骨的寒风。 中南海的槐树落尽了最后一片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 教员刚刚从莫斯科回到北京,一路长途列车的颠簸让这位年过半百的领袖脸上多了几分倦色,但他的眼神依然锐利而清明,像是被莫斯科的冰雪洗过了一样。 在莫斯科,他和斯大林达成了新的《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 与天幕上揭示的那个旧版本不同,这一次的条约文本没有任何陷阱和隐藏条款。 因为天幕已经把斯大林未来打算在条约里埋下的伏笔逐字逐句地曝光给了全世界,他不可能在同样的文本上再玩同样的把戏而不付出信誉破产的代价。 旅顺、大连和中长铁路的回归被写入了条约正文,归还时间表精确到了月份,没有任何模糊措辞。 而朝鲜半岛北方的金日成,在教员和斯大林会谈的间隙赶到了莫斯科。他提出了一个他梦寐以求的计划:在毛熊和龙国的全力支持下,一举统一朝鲜半岛。 斯大林在听完金日成的慷慨陈词后,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 那个不冻港的梦想,仁川和釜山的深水泊位,恐怕从未在他脑海里真正消失过。 但最终,他看到了坐在谈判桌另一侧的教员面无表情地缓缓吐出一口烟,全程没有对这个提议点过一次头、附和过一句话。 斯大林沉默了很久,然后用烟斗在桌沿上轻轻磕了两下,说了两个字:暂缓。 金日成失望地离开了莫斯科,他的专机起飞时,机翼下的莫斯科郊外覆盖着茫茫白雪。 而在香港,这大半个月的秘密接触并非没有收获。当教员从莫斯科发回电报,告知斯大林已同意对龙国进行大规模工业援助和工业技术指导时,他同时给出了一个清醒的判断:为了不刺激刚刚签订的中苏同盟,龙国不可能接受鹰国的工业援助,机器设备和技术转让一概不能要。 但是,一些纯粹人道主义层面的物资援助,比如粮食、衣料、基础药品和生活必需品,可以适当接受。 教员从莫斯科发回的电报措辞极其清醒冷静:中苏同盟现在看起来稳固,但暗地里仍然潜藏着不少的暗流。 龙国人民不应该单纯地只依靠鹰国或毛熊任何一方,应该要依靠自己。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于是,在教员的这封回电指示下,龙国派出的代表与鹰国代表最终达成了一项被双方都刻意保持低调的协定。 协定抬头写的是“人道主义物资援助谅解备忘录”,正文中没有出现任何“同盟”、“战略合作”、“友好关系”之类的字眼,干净得像一份红十字会开的物资调拨单。 鹰国将向龙国提供一定数量的粮食和生活物资补给:面粉、大米、食用油、棉布、医药用品。 对于此时物资极度贫瘠的龙国来说,粮食是最紧缺的战略资源,没有之一。 而鹰国方面在拿到这份备忘录后,并没有表现出失望。 他们当然知道,这份备忘录离他们最初设想的工业援助方案差得很远:没有机器设备,没有技术转让,没有战略绑定。 但他们更知道,当中苏刚刚在莫斯科签完友好同盟互助条约、毛熊宣布将对华进行大规模工业援助的消息传遍全世界的时候,龙国仍然愿意在香港的谈判桌上接过鹰国递来的援助清单,哪怕只是在人道主义物资这一栏里打了个勾。 这本身就意味着,中苏之间的关系远没有莫斯科在广播里宣扬的那么坚不可摧。一扇门只要开了一条缝,未来的事情就不好说了,这就已经足够了。 第43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一 1949年12月1日,上午八时整。沉寂了二十多天的天幕在这一刻再度准时亮起,那道消失了近三周、让全世界情报机构都焦躁不安的光幕,毫无预兆地重新浮现在人类头顶。 从华盛顿到莫斯科,从北京到伦敦,无数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仰起了头。 街上的行人停下了脚步,咖啡馆里的顾客放下了杯子,证券交易所里的交易员从报价屏幕前转过身去望向窗外。 华盛顿,白宫。杜鲁门正和艾奇逊、布莱德利以及凯南围坐在内阁会议桌旁,逐条讨论那份刚从香港传回来的“人道主义物资援助谅解备忘录”。 秘书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种被持续等待终于迎来结果的表情,快步走到总统身侧低声报告:“总统阁下,天幕再度亮了。” 屋内众人几乎是同时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片声响,艾奇逊扶了扶眼镜,布莱德利把作战地图推到一边,凯南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 当他们看清天幕上缓缓浮现的那行大字时,杜鲁门的脸上绽放出被压抑了二十几天的喜悦。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中的文件往桌上一拍,带着压抑已久后终于可以纵情释放的兴奋。 “看来中苏关系, 果真如同你们所预料的那样,终究还是会破裂! 不是裂缝,不是暗流,是破裂!从天幕的用词来看,是完整的、不可逆的破裂!这是我们的机会,各位!” 北京,教员刚刚批阅完一份关于东北工业基地建设的文件,笔还没搁下,就听见了秘书急促的脚步声。 他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初冬的晨光在他中山装的肩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冷色。 天幕上的大字一行一行地浮现【从蜜月期到分歧,再到破裂的全过程】 他夹着香烟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烟灰自己燃着,积了长长一截,无声地落在脚下的青砖地面上。 他身边的秘书欲言又止地站在那里,不安地观察着他的表情,但教员的脸在晨光和烟雾中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秘书开始犹豫是否该出声提醒,然后他缓缓转过身,走回屋内,把烟在搪瓷烟灰缸上轻轻磕了磕。 从天幕第一天播放斯大林在雅尔塔的算计、播放毛熊撤回空中支援承诺、播放缺席安理会投票、播放否决停火提案,他就已经在心里把中苏关系的未来推演了许多遍。 他只是没想到天幕会在这个时候,在他刚刚亲手签完中苏新条约、斯大林刚刚放下身段主动归还旅顺大连的节骨眼上,把这个题目直接砸在全人类面前。 天幕没有管地面上一颗颗被它的内容搅得翻江倒海的心脏,继续以它那一贯冰冷而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播报着。 【朝鲜半岛战争结束以后,龙国开始实施第一个五年计划。而最终将这一计划落地实施的,是毛熊的新任最高领导人赫鲁晓夫。】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原本正站在窗前,手中握着烟斗,脸色铁青地看着天幕上那行关于中苏关系破裂的大字。 他刚刚在龙国签完了新的友好同盟互助条约,主动归还了旅顺、大连和中长铁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被天幕曝光过的种种未来伤害勉强按下去,让两国关系看起来重新回到了稳固的轨道上。 可这个天幕,在沉默了二十多天之后再度亮起,给他的第一个惊喜就是“中苏关系破裂的全过程”。 这无异于在全世界面前宣判了他刚刚搭好的积木终究会倒塌。 然而紧接着,天幕播出的第一句话却是:他的继任者,叫赫鲁晓夫,斯大林的表情从一个冰冷的怒意中短暂地裂开了一道诧异。赫鲁晓夫? 他认识这个人。在乌克兰做过第一书记,后来调到莫斯科,现在在政治局里还排不进最核心的圈子。 这个人按资历、按人脉、按派系分量,怎么排都排不到他的位置上,斯大林缓缓转过身,目光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滑过,利亚、马林科夫、莫洛托夫、布尔加宁,然后对机要秘书吩咐道。 “赫鲁晓夫在哪里?去把他喊过来。”机要秘书立刻转身疾步走出了办公室。 而在斯大林身后,贝利亚的脸色比窗外的积雪还要难看,他双手背在身后,用力攥着,指尖发白。 他完全无法理解。在他的推演中,斯大林同志一旦逝世,苏联的最高权力理应落入他手中,他掌管着全联盟的国家安全系统,拥有最庞大的情报网络和镇压机器。 再退一步,也应该是马林科夫,这个长期在斯大林身边处理党务和行政事务的忠诚副手。 怎么排都轮不到赫鲁晓夫,一个在乌克兰种玉米的农业干部,凭什么? 大洋彼岸,杜鲁门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过身来,指着天幕上那个陌生的名字,对身后的秘书下达了命令。 “马上去查,动用所有能动用的情报渠道,我要知道这个赫鲁晓夫的一切相关信息。 他的履历、他的政治立场、他在苏联高层内部的派系归属、他的家庭背景和亲信圈子,所有我们能查到的东西,一份都不能少。” 天幕还没有展开细节,但它已经透露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斯大林会死,而接替他的人叫赫鲁晓夫。 这个人将成为鹰国未来在冷战中最直接的对手之一,而鹰国现在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天幕继续往下播放,画面切到了数年之后的北京。 【龙国方面在谈及赫鲁晓夫时,曾在非公开场合给出过一段极为独特的评价,‘是谁搬掉了我们头上的大石头?是赫鲁晓夫同志。 是谁让我们可以独立思考问题了?还是赫鲁晓夫同志。’】 龙国众人看到这段话时,他靠在藤椅上的身体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他把烟卷递到嘴边缓缓吸了一口,烟雾在初冬的空气中袅袅散开。 他没有笑,没有摇头,只是用一种极低的声音自言自语道:“看来未来龙国和毛熊关系最好的一段时间,是和这个赫鲁晓夫在一起呀。” 他的语气里没有惊喜,没有期待,只有一种被天幕提前剧透之后、对这个尚未登台的新人物产生的审慎打量。 天幕没有停顿,继续往下播放。 【在更宏观的全球层面上,由于冷战的原因,以毛熊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和以鹰国为首的资本主义阵营,在彼此阵营内部的关系越来越紧密。 朝鲜战争期间,鹰国与日本确立了美日同盟关系,将日本从战败国转化为鹰国在远东最重要的军事桥头堡。 同样是由于朝鲜半岛战争的原因,龙国和毛熊也迎来了两国关系史上一个亘古未有的蜜月期。 在政治上相互声援,在军事上深度合作,经济上毛熊承诺帮助龙国全面重建工业体系。 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的签署,将两国的关系在法律和形式上推到了最高峰。】 第44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二 天幕继续播放着,画面从莫斯科的雪景切回到了龙国东北的冰天雪地。 【但有一个极为现实的情况被天幕毫无保留地摊在了双方面前,当时的龙国老百姓,无论是对于毛熊还是对于鹰国,印象都不好。 对鹰国的印象不好,是因为龙国和鹰国之间刚刚打完朝鲜战争,鹰国军队在战场上使用了除原子弹以外所有能用的武器,包括对朝鲜北部和龙国东北边境地区的大规模地毯式轰炸和凝固汽油弹攻击,所以龙国国内的反美情绪是一种极其普遍的、根植于血火记忆的群众共识。 而对于毛熊,龙国群众的印象同样不算好。 其主要原因在于,毛熊军队在1945年赶走了日本关东军之后,其驻扎在东北期间的所作所为,给当地民众留下了极其恶劣的记忆。】 一些在东北主政的领导人看着天幕上这段内容,再结合他们在东北解放前后亲耳听到的民间反映,以及各地陆续整理上来的遗留档案和地方记载的零散但数量惊人的控诉材料,对此心里是有数的。 这些事情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写在每一份记录和每一封控告信里的。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坐在高背扶手椅中,脸色冰冷地看着天幕,烟斗在他嘴边冒着孤零零的青烟。 他大概已经知道天幕接下来要说什么了,毛熊的内务部档案柜里锁着多少份关于违纪的处分令和军事法庭判决书,他一清二楚。 天幕从档案馆和毛熊资料案两个独立的资料来源交叉印证了同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 【根据记载,毛熊对于违纪人员的处罚记录情况,主要可以归纳为两个层面的基本事实。 第一,他们在东北所发生的违法违纪行极多。 第二,军队只要接到了上报的违纪行为,处理手段都极其严厉,不论是什么性质、什么案值的案件,涉事的人员基本上都被军事法庭判处并执行了死刑。 但是这样没有解决任何问题。尽管毛熊以极其严厉的手段进行了惩罚和震慑,但并不能消除问题的根源。 毛熊在东北的表现依旧十分糟糕,恶性案件仍然时有发生,而且频率没有任何明显下降的趋势。】 北京,总司令坐在太师椅上,听到这里时缓缓出声。 他的语气不像平时讨论作战计划时那样高昂,而是压得很低,带着一个老军人在谈及友军给百姓造成伤害时特有的沉重。 “当年在东北的违法违纪行为,我也是有所耳闻的,他们当年的那些行为确实过分了。 伤害的是最普通的群众,而这些群众是我们在东北站住脚、打下东北解放区、支援全国解放战争的根基。” 华盛顿,白宫。杜鲁门看着天幕上的内容,不置可否,他的脸上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义愤填膺,只有一种见惯了战争丑恶之后见怪不怪的冷峻。 对于这种事情的发生,他心里其实早有推断:毛熊为了打赢纳粹德国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军队伤亡极重,几千万人丧生,整条东线从斯大林格勒一直打到柏林,毛熊士兵被战争的野兽般残暴反复塑造了四年。 再加上后期为了填补巨大伤亡缺口而不再严格筛选人选快速批量征召上来的士兵,其整体军纪的确不怎么样。 这些人在德国的焦土上行军时已经习惯了用战利品和暴力来犒劳自己。 天幕的语气依旧冰冷公正:【再加上东北地区自沙俄时代起就对北面的邻居印象极差。 历代那里的群众对于沙俄的领土野心和军纪恶行都深恶痛绝。 而他们此番违纪行为,又进一步加重了这种延续数代的民间情绪。 所以在东北,只要出现恶性案件,消息就会迅速从屯子传到县城,从县城传到省城,进而引发全国范围内大规模抗议。 【虽然毛熊那边对这种事情处理极为迅速 但是案件的发生率却并没有因此而减少。】 他的烟抽到一半,他看着天幕上那一段关于处理迅速但犯罪率没有降低的冰冷叙述,把烟灰弹了弹,点了点头说了一句。 “不错,这种情况,光靠枪毙几个人是治标不治本的,要进行大范围的、长时间的、深入群众的正面宣传,才能逐步扭转老百姓的观念。 要让东北的老百姓看到,他们的政府保护着他们,龙国人民和毛熊人民在共同建设社会主义,而不是用一次次审判和处刑来反复强化受害者和旁观者脑中‘毛熊兵惹事’的印象。” 【再加上冷战时期的特殊国际形势,龙国虽然是一个经济基础极其薄弱的国家,但它毕竟是一个拥有九百余万平方公里国土和数亿人口的泱泱大国。 再加上在朝鲜半岛上龙国军队正面逼平了鹰国军队,而且是社会主义阵营一员的基本事实,在这样的外交背景下,双方已经商定了全面援助的战略框架。 虽然此时民间的对立情绪尚未消除,但毛熊已经明确了要在朝鲜战争结束后全面帮助龙国进行经济建设,这就是从一九五三年到一九五七年的第一个五年计划。】 主任坐在侧面的沙发上,面前摊着笔记本,从天幕开始播报关于一五计划和苏联全面援建的内容那一刻起,他手中的笔就一直没停过。 “终于可以开始建设国家了,打了三年,国家的建设又要被拖后多少啊,我们这些人从延安时期盼到现在,盼的就是能安安稳稳地在自己的土地上办工厂、修铁路、建医院。” 总司令从刚才关于苏军违纪的沉重话题中缓过来,走到挂在墙上的朝鲜半岛地图前,用手指在三八线的位置上点了点,语气恢复了军人特有的审慎。 “现在我们在朝鲜半岛的问题上,暂时和鹰国达成了脆弱的平衡,就是不知道这个平衡可以维持多久啊。 北棒也没有放弃渡过统一祖国的执念,如果他再次向斯大林和我们施压,这个平衡随时可能被打破。” 他靠回到藤椅上,把烟在搪瓷缸边缘磕了磕,摆了摆手。他的态度比总司令要笃定得多,语气里没有焦虑,反而有一种从夹缝中挤出了建设时间窗口之后才有的决断。 “这个先不用管,再脆弱的平衡也是平衡嘛,天幕已经把未来的仗提前摆在我们面前了,该准备的我们一件也不会落下。 但只要朝鲜半岛暂时没有战火,我们就可以一心一意地发展自己,我看天幕上的一五计划蛮好的。 现在朝鲜半岛的战争还没有爆发,我们可以提前做出计划,提前开始我们的一五计划嘛。 毛熊老大哥的援助会来,我们自己勒紧裤腰带也要把工业底子打下来,仗,将来如果躲不掉就硬着头皮打;但建,现在就动手建,一天都不能耽误。” 第45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三 天幕继续播放着内容,画面从东北的冰天雪地切回到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的走廊,又切到了北京中南海的会议室。 【斯大林的时代正在落幕,而一个新的身影正从克里姆林宫的权力走廊中走出来,走向社会主义阵营的舞台中央。】 【赫鲁晓夫上台之后,对于龙国的态度比斯大林时代更为积极,他上位之后的对华政策第一优先级,和当时龙国高层对毛熊的期望完全一致,首先要改变毛熊在龙国民众心目中长期积累的恶劣印象。】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坐在高背扶手椅中,手中握着那只从不离身的烟斗,看着天幕上对自己的继任者做出的这段评价,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点头。 他的声音不高,但房间里每一个人都听得很清楚:“看来赫鲁晓夫还是知道中苏关系的重要性,也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解决,不错。” 他的语气里没有嫉妒,没有不满,只有一种冷峻的审视者在给继任者打分时才有的客观。 贝利亚站在斯大林身后,听到这句评价时脸色愈发阴沉。 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死死地盯着天幕上赫鲁晓夫的名字,像是要用眼神把那几个字从光幕上剜下来。 斯大林同志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肯定了这个资历最浅的候补委员,而这个人未来还会取代他贝利亚坐上最高领导人的位置。这个来自乌克兰的种玉米的家伙,凭什么? 北京,教员靠在藤椅上,手中的香烟缓缓燃着,他看着天幕上关于赫鲁晓夫对华态度的那段评述,轻轻地、带着一丝审慎的满意点了点头。 他的语气不像斯大林那样冷峻,而是带着一种从实用角度出发的认可:“看来赫鲁晓夫还是知道怎么改变中苏关系的,从老百姓的情绪入手,而不是只签条约、喊口号、搞外交宴会,这是个做过实际工作的人。” 天幕的画面切到了一九五四年十月一日的北京天安门广场。 【赫鲁晓夫为了彻底改变龙国人民对毛熊的观感,在龙国建国五周年国庆这一天,亲自率领一支超高规格的代表团来到北京,参加龙国的国庆典礼。 社会主义阵营最强大国家的最高领袖,在另一个新成立的社会主义国家的国庆日亲自到场,站在天安门城楼上与教员并肩检阅盛大的阅兵式,这在当时整个社会主义阵营中是前所未有的外交姿态。】 华盛顿,白宫。杜鲁门靠在皮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看着天幕上赫鲁晓夫在天安门城楼上与教员并肩而立、向广场上欢呼的人群挥手的画面。 他把雪茄从嘴边拿下来,眉头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转头对着艾奇逊说。 “看来未来的赫鲁晓夫上台之后,有意和龙国保持非常友好的关系。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既然蜜月期是这样的蜜月,他们后来的关系又是怎么破裂的?” 国务卿艾奇逊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用一种老练的战略分析家的口吻接过了话头。 他的语气平淡而自信,像是在阐述一个早已被推演了无数遍的地缘政治定式:“总统阁下,中苏关系的破裂肯定不是一两年之内就能办到的事。 他们的关系的确可以很好,甚至可以非常好,但您不要忘了,这两个国家之间有一条世界上最漫长的陆地边境线。 当两国关系好的时候,这条漫长的边境线是友好交往的桥梁;但当两个拥有数百万军队、各自在边境线上部署重兵集团的大国彼此产生疑虑时,这条边境线就变成了摩擦的火药桶。 它将从地基上改变两国关系的底层逻辑。”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用手指在从满洲里到中亚的中苏边界线上缓缓划了一道弧线。 “何况,随着龙国的工业底子越来越厚、国防力量越来越强、在国际上的话语权越来越重。 苏联能否长久地忍受在社会主义阵营中存在一个日益强大、且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甚至可能在理论上挑战自己领导地位的国家,这也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 斯大林同志不在了,他的继任者无论是谁,都将面临这个斯大林本人活着时都不曾真正面临的问题:一个强大的、统一的龙国。” 天幕没有理会华盛顿的战略分析,继续播放着。 【赫鲁晓夫对自己执政期间要完成的对华任务有着清晰的认识,龙国国内对苏联积累了几代人的不信任,他希望能在自己的任期内打破它。 当时龙国的第一个五年计划原本应该从一九五三年立即启动,但实际上一直拖到一九五四年,详细计划方案仍未完全制定完成。 这不是因为北京拖延,龙国对工业化的渴求比任何人都要迫切,而是因为完整的工业体系建设方案本身就是一个史无前例的宏大工程。 而当时还处于内部权力斗争最激烈阶段、尚未完全坐稳总书记位置的赫鲁晓夫,利用自己的私人关系直接委托时任苏联贸易部长的米高扬全权负责此事。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讲,龙国第一个五年计划所涉及的每一项重点工程,其最初的原版详细执行方案,全部都是由苏联工程师和规划专家在苏联本土事先通盘拟定,然后交付龙国讨论修改后付诸实施的。】 天幕上开始滚动数据,将这段工业化历史的庞大轮廓用清晰的数字逐行展开:从最早的九十二个重点工程方案,逐步递增到一百四十一个,最终确定正式文件上列出的一百五十六个重点骨干工程。 以及在此之外不断扩容、最终确定的六百多个配套中大型项目,全套工业项目清单加在一起,覆盖了钢铁、机械、电力、化工、军工、航空、造船、电子、医药、纺织等几乎所有重工业和轻工业核心门类,其门类之齐全,超出了当时任何一个发展龙国家所能想象的极限。 华盛顿,白宫。杜鲁门看到天幕上这一幕时,整个人从椅子上猛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剧烈将面前的那杯咖啡都打翻了。 棕色的液体在红木桌面上漫开,浸湿了摊开的几份文件,没有人在意。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天幕上那组数字,声音拔高了一个音节:“一百五十六个重点工程?六百多个配套中大型项目? 苏联这是要把自己所有的工业门类,全套工业体系,都配套地交给龙国吗?这太疯狂了! 斯大林给他们五十个都要讨价还价,赫鲁晓夫一上台就翻了三倍还多!” 马歇尔坐在一旁,他是二战期间鹰国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核心成员,亲眼看着苏联在东线用多大的代价碾碎了纳粹德国的战争机器。 此刻他看着天幕上那些数字,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震惊到失态,而是用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职业军人口吻分析道。 “总统阁下,正是因为赫鲁晓夫这种在我们看来近乎疯狂的慷慨出手,我认为在未来的相当一段时间之内,龙国和毛熊的关系都将牢不可破。 一百五十多个重点工程,六百多个中大型项目,光靠龙国这一个国家的人才是撑不起来的。 其中毛熊一定会深度介入这些项目,无论是派遣工程专家还是大量技术人员,毛熊的人员都一定会在此后大批地、系统地进入龙国,渗透到龙国经济建设的每一个关键角落。 而这个项目对于龙国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有了这批大型项目垫底,中苏两国的关系在短期内会急速升温,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峰,这对于我们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站在窗前,手中握着那只已经熄灭了的烟斗,看着天幕上那行关于“一百五十六个重点工程”和“六百多个配套中大型项目”的数字,罕见地愣了神。 他身后那扇门被轻轻推开,机要秘书带着赫鲁晓夫走了进来。 赫鲁晓夫的个子不高,穿着一身略有些不那么笔挺的深色西装,在斯大林和满屋子的政治局元老们注视下显得有些局促。 但他没有低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承受着斯大林打量的目光,斯大林缓缓转过身来,看着他未来的接班人,用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赞许还是审视的语调说道。 “赫鲁晓夫同志未来的你好大的手笔,一百五十多个重点工程,六百多个中大型项目,你一句话就交给了龙国。”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会议桌旁的莫洛托夫,问道:“我之前和龙国同志签订的条款,答应援助他们多少?” 莫洛托夫翻开手中的文件夹,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用平稳的语气回答道:“斯大林同志,我们之前答应援助龙国五十多个重点工程,以及相应的配套中大型项目。” 贝利亚几乎是在莫洛托夫话音刚落的瞬间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尖刻和攻击性,目光越过赫鲁晓夫的肩头,直直地看向斯大林。 “赫鲁晓夫同志,你这是在肆意挥霍苏联的国民资产!你知不知道这些项目要动用多少资金、多少专家、多少设备? 斯大林同志定下的援助方案是经过反复推敲、符合两国实际承受能力的,而你,你居然轻轻松松地就将这个数额扩充了三倍之多!这是对国家资源的不负责任!” 赫鲁晓夫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克里姆林宫这间象征着苏联最高权力的书房里,面对着斯大林、贝利亚、马林科夫、莫洛托夫和布尔加宁的审视目光,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北京,主席在看到天幕上那一百五十六个重点工程和六百多个配套中大型项目的完整清单时,将手中的香烟按在了搪瓷烟灰缸里,缓缓从藤椅上站起身来。 他的目光在天幕上那行数字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对方真诚的慷慨所打动的、罕见的感慨。 “这个赫鲁晓夫,好大的动作!我和斯大林同志在莫斯科谈了那么久,费了那么大的功夫,他也只愿意援助我们五十多个重点工程和一部分配套的中大型项目,他赫鲁晓夫上台以后,大手一挥,直接翻了三倍还多!” 他转过身来,看向坐在旁边的伍豪和总司令,脸上浮现出一种被对方善意的实际行动所打动的、真诚的赞许。 “看来,赫鲁晓夫同志是真心想要和龙国打好关系呀,不管他以后会怎么样至少这个时候,他是想把中苏关系好好做起来的。” 第46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四 【在龙国建国五周年之际,也就是一九五四年十月一日,赫鲁晓夫为体现他对龙国的高度重视,在五周年国庆之前亲自拍板,要给龙国送去一份超级大礼包。】 【原本,毛熊外交部按照常规外交礼宾规格拟定的方案是这样的:由苏联驻华大使馆在北京承办一场以农业机械和工业设备为主题的大型展览会,将苏联最新的工农产品和部分先进机械做一次全面展示,然后在展览结束之后,将展出的全部设备和产品直接赠送给龙国,同时在代表团访华期间,与龙国签署多项科学技术和文化方面的双边合作协议。】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外交部这份中规中矩的方案,微微点头,烟斗在嘴边缓缓冒着青烟,用审视的语气评价道。 “这是一份中规中矩的外交礼品。规模适当,礼数周全,不会出错,不过,从天幕之前的语气来看,赫鲁晓夫你似乎并不满足于这些。” 天幕接下来的内容印证了斯大林的判断。 【当赫鲁晓夫仔细审阅了外交部呈送的这份计划之后,他认为其规模远远不够,特别是考虑到美苏冷战日趋白热化的整体大背景。 赫鲁晓夫认为,在美苏冷战全面对峙的现今世界格局中,要让全世界所有社会主义国家最紧密地团结在莫斯科周围,那么龙国和毛熊之间的牢固互信是不可或缺的基石。 而在这块基石上最脆弱的、也是最容易被外界攻破的一部分,不是官方高层之间的往来,反而恰恰是龙国老百姓每个人心中对毛熊积存已久的不信任。】 斯大林看到这里,脸色逐渐缓和下来,他原本对赫鲁晓夫越过自己直接大幅扩大援华规模这件事是有所保留的,但此刻天幕所展现的赫鲁晓夫的战略逻。 从民心入手、从根本上筑牢中苏互信的基石,让他不得不对这个其貌不扬的继任者另眼相看。 他转过身,对着站在会议室角落里已经赶到却一直沉默不语的赫鲁晓夫说道。 “不错,赫鲁晓夫同志,看来你把中苏关系研究得很透彻,你的想法很好,从老百姓入手,从根基上解决问题,这才是长远之道。” 赫鲁晓夫站在那里,听到斯大林当众的赞许,微微涨红了脸,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得意忘形的神色,只是稳重地点了点头,用他那带着乌克兰口音的俄语认真地回答道。 “斯大林同志,我认为龙国在未来一定会成为仅次于苏联的社会主义第二大国。 而中苏之间的关系,直接决定着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在对抗西方资本主义阵营时的整体姿态和力量对比。 如果我们连龙国老百姓对我们的好感都争取不到,那我们就永远不能说中苏同盟已经真正建立起来了。” 华盛顿,白宫。杜鲁门看着天幕上赫鲁晓夫这番慷慨激昂的表态,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把雪茄从嘴边拿下来,用力地在烟灰缸上磕了磕,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烦躁。 “这个赫鲁晓夫,比斯大林还要积极,斯大林给援助还要讨价还价,他倒好,恨不得把半个苏联的工业体系都搬到龙国去。” 国务卿艾奇逊放下手中的笔记本,用一种沉稳的、安抚性的语调开口了,他比杜鲁门要冷静得多,因为他看的是长线。 “总统阁下,不必过于担忧,您别忘了,天幕的总标题是什么? 是‘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 天幕已经提前告诉了我们结局,这说明在未来,中苏关系虽然会经历一段极其亲密、看似牢不可破的蜜月期,但是它最终还是会走向破裂和交恶。” 他站起身来,走到杜鲁门面前,语气变得更加笃定而富有条理。 “龙国是一个大国,它拥有九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国土和数亿人口,有自己的完整历史文化传统,有自己独立自主的武装力量和决策体系。 这样一个国家,它甚至不需要和毛熊公开交恶。 它只需要在国际事务中选择中立,不是站在毛熊一边,而是站在自己一边,那么我们和毛熊之间的全球对峙就会进入一个全新的、对毛熊极为不利的阶段。 而未来的赫鲁晓夫正是看清楚了这一点,才会如此不惜血本地寻求和龙国改善关系。 但是,总统阁下,赫鲁晓夫想和龙国改善关系,那毛熊党内的其他人,难道也都愿意毫无保留地和龙国改善关系吗?” 杜鲁门听完这番话,眉头舒展开了一些,靠在椅背上缓缓点了点头。 天幕继续播放着,画面切到了克里姆林宫的苏共中央主席团会议室。 【赫鲁晓夫认为,如果毛熊连最普通的龙国老百姓的个人友谊都争取不到,那他们就永远不能说自己已经把中苏同盟完全建成了。 于是他在外交部原方案的基础上,由他本人主导、经过苏共中央主席团集体讨论之后,将这次送出的礼单扩大到了远超原先规格的惊人程度。 从各类机床和工业母机,到成套的植物油生产线;从一整批联合收割机和拖拉机,到无线电设备和精密测绘仪器;从一个完整的地质勘探专家团队,到配套的野外考察设备。 同时额外增加一笔长期低息贷款,年利率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最后,他甚至亲自拍板决定,由苏联出钱,在东北地区修建数条新铁路,将整个东北工业基地的交通网络与苏联远东铁路系统直接联通。】 北京,看到天幕上这份被不断扩充、最后长得像是没有尽头的礼单时,此时的他也被未来赫鲁晓夫的大手笔震动了。 他从藤椅上站起身来,在屋里踱了两步,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对方真诚的慷慨所打动的复杂感慨。 “这个赫鲁晓夫,是打算不惜一切代价和龙国修好吗?机床、生产线、联合收割机、地质勘探队、低息贷款、修铁路,他把我们想到的和没想到的,全都列上去了。” 主任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笔记本和那份刚刚与美方达成的“人道主义物资援助谅解备忘录”的副本。 他揉了揉鼻梁,抬起头来提出了一个眼下最现实的问题:“那我们刚刚和鹰国签订的那份协议怎么办? 毛熊这边给这么多,鹰国那边我们刚接了人家的粮食和物资,这两边的关系怎么平衡?” 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摆了摆手,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一丝慌乱,像是在处理一件早有预案的日常政务。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天幕上说的是未来赫鲁晓夫对我们的帮助,但是眼下,毕竟还是斯大林同志当家嘛。 赫鲁晓夫同志还没有真正上台,一切还有变数。何况天幕上也说了,我们未来还是和毛熊交恶了嘛。 既然天幕已经告诉了我们结局,那我们就更不应该把所有的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鹰国人那边的关系不要断,毛熊这边的关系继续处,两边都留着,对我们没有坏处。” 天幕继续播放着,画面从礼单切换到了铁轨和列车。 【一九五四年年底,第一批大规模援华专家团队从莫斯科、列宁格勒、基辅和斯大林格勒登上开往远东的列车。 这批专家的总数超过一万人,涵盖电力工程师、水利勘探队、桥梁道路专家、铁路建设团队、医院院长和主治医师、师范院校的教育学教授、军队的军事教官和技术顾问、公安系统的刑侦培训专家,涵盖了当时龙国所能想到的一切专业领域。 这些遍布各行各业的苏联专家,成为了龙国工业从零起步的根基骨架。】 “好!好!好啊!”屋里的几人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绽开了由衷的笑容,他坐回藤椅里,手指在扶手上轻快地敲了几下,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欣慰和期待。 “如果未来真的有这么多专家愿意到龙国来帮助我们搞建设,我们要好好地招待人家呀。不能让人家来了受委屈,住的、吃的、翻译、工作条件,都要提前安排好,这是来帮我们打地基的人,不能怠慢。” 主任这时放下笔记本,抬起头来,用一种不动声色却分量十足的语调补充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 “现在我们不只有苏联专家,我们国内这段时间,从国外回来了很多龙国的留学生,有两千多人,涵盖了不少领域。 有学物理的,有学工程的,有学医的,有学农业的。 他们和苏联专家不一样,他们是龙国人,是自己人。” 他听后,重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划燃火柴点上,吸了一口。 他的表情变得郑重起来,声音也比刚才压低了半个调门。 “嗯。这些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学子们和教授们,我们要好好地善待他们,现在他们是什么情况?” 主任如实汇报道:“现在回来的留学生和一些教授们已经开始投入工作了,但还有大部分人还在接受政治审查和背景甄别。 审查进度比较慢,有些同志已经在招待所里等了很久了,心里多少有些不安。” 他摆了摆手,语气变得严肃而恳切:“审查是必要的,我们刚建国,外部敌人和内部潜伏的反革命分子还没有肃清,必要的政治把关不能少。 但是也不能寒了这些学子的心啊,你想想看,他们在国外有高薪的工作,有优渥的生活,有大洋房、小汽车、实验室。 可他们毅然决然地放弃了这一切,回到我们这个一穷二白、连饭都吃不饱的国家来。 他们带着国外最先进的知识和技术回来建设我们这个贫瘠的祖国,我们不能够因为审查流程的拖沓和态度生硬而伤了他们的心。” 他把烟灰弹在搪瓷缸里,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加郑重。 “所以审查要注意态度,要交代下面的同志,这些留学回来的专家们,是我们龙国的宝贝人才,是我们在海外培养了多少年才等回来的精英。 审查是必要的,但要注意尺度和态度,不能把人家当犯人审,不能冷言冷语,不能让这些抱着一腔热血回来报效祖国的人觉得自己不被信任。 要给他们安排好工作,解决好住房,让他们尽快投入到国家建设中去,龙国未来的建设,终究要靠这些学习了国外先进知识的自己人来挑大梁。” 总司令坐在一旁,听完这番话,微微侧过头来,他们共事了几十年,从井冈山一路走到现在,太了解这个人了。 他在高兴的时候说高兴的话,在担忧的时候说担忧的话,但他此刻在高兴之余却忽然开始反复强调要善待龙国自己的知识分子,这里面一定还有更深层的考量。 总司令的眼神是军人特有的锐利,声音不高,但一针见血:“你这是有所担心啊。” 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烟雾在冬日的阳光下摊成一片薄薄的灰蓝色,他没有否认,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用一种比刚才更加低沉、更加平静的语调开口了,像是在对自己的老战友交底:“未雨绸缪罢了,天幕上之前也说了,他斯大林,答应了空中掩护,后面又反悔了。 赫鲁晓夫虽然愿意和龙国交好,但是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如果我们一味地倚重毛熊专家,请进来的时候敲锣打鼓,万一有一天人家说走就走,那我们怎么办?” 他把烟在搪瓷缸边缘磕了磕,语气从平静转为坚定:“靠山山倒,靠人人走,龙国人要发展,终归还是要靠龙国人自己的,那些留学归来的、带着国外先进知识和技术回来的专家们,是我们龙国自己人的专家,关键时候还是自己人更靠的住啊。” 第47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五 天幕画面从北京天安门广场的国庆盛典缓缓切到了南欧的贝尔格莱德,铁托的官邸坐落在绿树掩映的山坡上,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驶入大门。 【赫鲁晓夫上台后不久,便亲自前往贝尔格莱德,他走进铁托的官邸,面对这位在一九四八年因毛熊与南斯拉夫的冲突而被斯大林公开开除出共产党情报局、在社会主义阵营中被长期孤立和污名化的领导人,赫鲁晓夫当着铁托的面,为苏南冲突事件公开道歉。】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看到这一幕时,原本还算好看的面色在几秒之内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脸色变得铁青无比,目光从屏幕上缓缓移开,落在了站在会议室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赫鲁晓夫身上。 那目光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冰刃,但他一句话也没有说,这种沉默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后背发凉。 贝利亚立刻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向前迈了一步,用尖刻的、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语气当众开火。 “赫鲁晓夫同志!你居然向南斯拉夫的那个叛徒道歉?这是极其软弱的行为! 铁托分裂了社会主义阵营,分裂了国际共产主义运动。 而你,作为毛熊共产党的领导人,却亲自跑到贝尔格莱德去向他低头? 你是不是认为斯大林同志当年的决定做错了?这是对斯大林同志、对毛熊、对整个社会主义事业的背叛!” 他慷慨激昂地把一顶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每一个词都像是蘸了毒的飞镖,呼啸着射向会议室角落里那个矮壮的身影。 赫鲁晓夫站在原地,双唇紧抿,一言不发,他没有急于为自己辩解,也没有和贝利亚当面对质。 他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贝利亚连珠炮般的指责,承受着斯大林冷若冰霜的审视目光。 他相信天幕一定会把前因后果解释清楚,他为什么要去贝尔格莱德,他为什么选择道歉,他为什么把修复与南斯拉夫的关系当作上任后的第一件外交大事。 【赫鲁晓夫认为,南斯拉夫的铁托和龙国的教员,都是了不起的人,两个人都是依靠自己打下来的天下。 在南斯拉夫,铁托带领游击队在没有苏联红军大规模直接支援的情况下,靠自己的力量从纳粹德国的占领下解放了国土,并始终保持了南斯拉夫的独立自主性。 但南斯拉夫无论国土面积还是综合实力,都远远小于龙国。 在赫鲁晓夫的评价体系中,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的国家里,论综合实力,除了苏联自己以外,那就是龙国,再往后,才是南斯拉夫。】 【所以,赫鲁晓夫当时定下的战略目标极为明确:优先帮助龙国这个最庞大、最有潜力、也刚刚在朝鲜战场上正面证明了自己军事实力的新兴大国成长起来,然后两国一起在冷战中对抗西方阵营。 而为南共的全面彻底平反,对铁托公开真诚道歉,重新把南斯拉夫作为平等伙伴拉回社会主义大家庭的怀抱,进而修复整个欧洲社会主义阵营在斯大林时代被撕裂的各条伤口,这是他整个东欧方针的另一半,也是整个冷战大棋局上不可或缺的另一个重要版块。】 北京,主席看到这里,把夹着烟的手从嘴边拿下来,缓缓点了点头,他的语气平和而中肯,带着一种客观评价历史恩怨的冷静。 “南斯拉夫的同志,还是不错的,铁托同志当年带着游击队在山里头跟德国人硬碰硬地打了那么多年,把祖国从法西斯手里解放出来,对世界反法西斯战争是有大功劳的。 斯大林同志当初因为铁托不听指挥棒就把人家开除出情报局、在社会主义阵营里搞全面孤立,这个举动实在太过于以自我为中心了,对南斯拉夫同志造成的伤害还是很大的。” 他把烟往嘴边送了一下,吸了一口,继续用一种为大格局做判断的口吻说道。 “赫鲁晓夫同志敢于公开承认斯大林时期的错误,亲自登门向铁托同志道歉,主动团结南斯拉夫这个曾经被错误对待的兄弟国家。 这对于整个社会主义阵营来说,都是一件好事,一个阵营团结了,帝国主义才没有缝子可钻。” 说完这番话,他微微侧过头,朝着北方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方向越过中南海的槐树梢头,越过长城和草原,指向的是此时正处在铁幕另一端的莫斯科。 他轻轻加了一句,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不过这个时候的斯大林同志,恐怕并不开心啊。” 天幕播完这段内容之后,画面缓缓定格在贝尔格莱德铁托官邸前两排挺拔的松树上,然后渐渐暗了下去。今天的内容到此为止了。 华盛顿,白宫。当天幕熄灭的那一刻,杜鲁门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上,双手撑着桌面,对着满屋子的幕僚下达了会议安排。 “今天的天幕内容结束了,但我们的工作没有结束,大家都看到了,未来赫鲁晓夫的动作很大,比斯大林时期他要灵活得多。 他一手拉龙国,一手拉南斯拉夫,想把斯大林时代被搞僵的关系全部修复起来。 我要你们现在就着手研究分析:赫鲁晓夫这一整套组合拳打出来之后,对未来中苏同盟的稳固程度和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团结会产生什么样的实际影响?会不会改变我们之前判断的‘分歧和破裂’的时间线?” 他停顿了一下,把目光转向艾奇逊和凯南,语气变得更加锐利:“还有,再看一看我们能不能在中苏关系上再做一点什么文章。 天幕说他们会破裂,但我们不能干坐着等他们自己烂。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中苏关系越来越好却什么都不做,利用好每一个可能的缝隙,这本就是我们的长项。” (感谢芷云在云边、二次元の老婆、不止雾与月亮、十九州的久慈川理世、一般路过义勇兵 等各位书友的打赏 ) 第48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六 1949年12月2日,上午八时整。天幕再度准时亮起,那道冰冷的光幕重新浮现在全球数十座城市的天空之上。 此时,世界各国的情报人员和普通民众已经恢复了十一月时形成的那种生活状态。 每天八点准时仰头,钢笔和速记本片刻不离手,电台监听员戴着耳机将天幕的每一个字实时转译成电码发往上级机关。 各国的情报分析室里,译电员们的手指在打字机上飞动,唯恐少记录了一个字。 天幕开始播放,画面从贝尔格莱德铁托官邸前挺拔的松树缓缓切回了东亚。 【在赫鲁晓夫的这一战略指导下,随着一九五四年底一万多名毛熊专家陆续抵达龙国并投入一线工作,一九五五年的援助规模继续以惊人的速度扩大。 十余个毛熊空军师携全部现役主力装备,沿龙国东南沿海地区完成了前沿部署。】 天幕上的画面从海参崴到旅顺,从青岛到福建前线,米格战斗机在沿海机场的跑道上依次列阵,雷达站的天线在海岸线上缓缓旋转。 【自那之后,小岛方面派出的侦察机进入沿海空域的架次开始急剧减少,从之前的频繁骚扰变成了偶尔试探,从偶尔试探变成了基本绝迹,台海局势在一九五五年趋于稳定。】 北京,看着天幕上那些米格战斗机在福建前线机场列阵的画面,看着那些从台湾起飞的侦察机航迹从密集到稀疏、最终消失在雷达屏幕上的变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既有欣慰也有一丝清醒的自持。 “不错,看来在毛熊同志帮助我们之后,他光头也是安分了下来,没有制空权就没有侦察权,他的飞机连我们的海岸线都摸不到了,还谈什么反攻大陆。” 他吸了一口烟,将烟灰弹在搪瓷缸里,语气从欣慰转为更加深沉的思考:“不过,小岛的事情终究是龙国自己的事情。 毛熊的空军师帮我们守住了天空,这很好,但我们不能总是依靠着他们的帮助来解决我们自己的领土问题,终究要有一天,我们要靠自己的力量,把小岛的问题彻底解决。” 台北,坐在藤椅上,看着天幕上那些密密麻麻标注着苏联空军师部署位置的地图,看着自己派出的侦察机航迹从密集的虚线变成稀疏的虚线。 最终在福建沿海的防空识别区外画了一个无奈的弧线就掉头返航,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的手指在藤椅扶手上攥得发白,转过身来,目光扫过身后站成一排的诸多高级将领,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压抑到了极限之后微微发颤的不甘。 “难道,未来的我们,真的没有反攻成功的可能性了吗?毛熊把飞机往福建一摆,我们的侦察机连大陆的边都摸不到,就更不用说登陆了。” 会议室里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天幕的微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那些将军们肩头的将星上反射出冷冷的光。 天幕继续播放,画面从福建前线的机场切换到了国际外交场合。 【龙国也在此后连续多次在国际场合公开宣讲对台湾的主权主张,语气一次比一次更加强硬和清晰。 小岛问题是龙国的内政,不能无限期地拖延下去,这句话成了龙国外交部在任何涉及台湾问题的国际会议上反复重申的标准立场。】 【而在大洋彼岸,接替杜鲁门入主白宫的艾森豪威尔,在小岛问题上的真实态度也经过外交渠道清晰地传到了北京。 他并非在原则上不同意将台湾地区交还给龙国,他的原话经过层层转述后变成了这样一句在外交圈内流通的解释。 ‘我们双方刚刚结束了一场残酷的局部战争。我无法在这个时候向国会和民众宣布,将小岛交还给一个在朝鲜战场上和我们打了三年仗的红色政权,国会会弹劾我,民众会撕碎我。】 华盛顿,白宫。杜鲁门未来他看着艾森豪威尔那句被转述的外交辞令,有些无奈地伸手扶了扶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兔死狐悲式的同情和对未来中美关系走向的忧虑。 “这样一来,龙国和鹰国之间的关系会变得非常糟糕啊,艾森豪威尔在原则上同意归还,但在现实中不能执行。 这种矛盾会让北京认定我们是言而无信的伪君子。 他们不会理解国内政治的掣肘,他们只看到鹰国在台湾问题上一而再、再而三地食言。” 布莱德利坐在一旁,用他那沉稳的、不带感情的职业军人口吻安抚道:“总统阁下,艾森豪威尔未来的这句话并没有说错。 龙国和鹰国在未来打了整整三年,从鸭绿江打到三八线,从云山打到金城。数十万鹰国青年在朝鲜半岛上流了血,阵亡通知单从太平洋对岸一封接一封地寄回鹰国本土。 如果那个时候艾森豪威尔同意将台湾归还给北京,那就等于向全鹰国选民承认:我们打了三年、死了几万人,最后不但没有保住朝鲜半岛,连台湾也交出去了,选民和国会是不会答应的。这不是外交问题,这是国内政治的铁律。” 北京,看着天幕上艾森豪威尔那段“无法向民众交代”的外交辞令,轻轻哼了一声。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清醒和不屑:“这个艾森豪威尔,还是顾及他鹰国人的面子。 怕国会会弹劾他,怕选民不投他的选票,怕报纸骂他是懦夫。 这些都是他自己内政,我们不管。 但小岛问题是龙国的内政问题这个不归他鹰国人管,他承认原则上是龙国的,又说不能交还,这是在拿龙国的领土主权当他自己国内政治的抵押品,鹰国的手,还是伸得太长了。” 天幕继续播放,画面从台湾海峡切到了南洋的热带岛屿。 【一九五五年,一部分亚洲和非洲新独立的国家在万隆召开了一场开创性的国际会议。 天幕上的画面切到了万隆这座热带城市,满是棕榈树和白色殖民时代建筑的街道上,来自几十个亚非国家的代表们穿着各自民族的服装,有穿西服的,有穿白色长袍的,有披着传统蜡染布披肩的,陆续走进挂着巨幅横幅的会议大厅。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亚非国家在没有任何一个殖民宗主国参与的情况下,独立自主地坐在一起讨论亚非大陆的共同事务和未来走向。】 伦敦,唐宁街十号。大不列颠首相看着天幕上那些来自亚洲和非洲的代表们,那些穿着自己民族服装的、与曾经在英属殖民地总督府前弯腰鞠躬的白人官员平起平坐的代表们。 在没有大不列颠殖民官员在场的情况下,自己主持着会议讨论自己土地上的未来,他的屁股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被冒犯之后的不敢置信:“该死的!他们难道认为独立之后就可以把我们抛弃吗? 把大不列颠国抛弃?离开了大不列颠帝国,他们连自己的铁路都修不好,连自己的港口都管不了,他们还能够发展自己吗?该死的鹰国佬!” 英国政坛从保守党到工党,从上议院到下议院,几乎都对鹰国和毛熊在二战结束后默契地肢解大英帝国殖民体系的政策感到极度不满。 罗斯福在雅尔塔对丘吉尔说的那些“殖民地应该走向自治”的话,斯大林在德黑兰会议上对“解放殖民地”的呼吁,在伦敦看来都是串通好了的。 两个新兴超级大国都想把老牌帝国的殖民地一块一块地拆下来,然后装进各自势力范围的篮子。 天幕上这些亚非国家在万隆独立自主开会的画面,就是这个被肢解过程最新的一幕。 巴黎,爱丽舍宫。法兰西总统看着天幕上那些非洲独立国家的代表在万隆会议上慷慨陈词的画面,靠在椅背上,脸上浮现出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多重重压之下无处可退的无奈。 他看着天幕上那些非洲的代表们,正欢欣鼓舞地迈入一个没有宗主国参与的新国际舞台,法兰西这个非洲的“太上皇”,终究还是失去了广袤的非洲殖民地。 天幕继续播放。 【万隆会议的主要目标有两个:第一,促进亚非各国之间的经济合作与共同建设;第二,共同抵制来自任何方向的外部殖民主义活动:新殖民主义或以经济援助为包装的干涉主义同样在会议的谴责之列。 这场会议后来间接促成了不结盟运动的诞生,在万隆会议上,龙国代表站上讲台,明确提出了‘求同存异’的发展合作方针,以及五项和平共处基本原则——互相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平等互利、和平共处。 除此之外,龙国还向在场所有的亚非国家郑重承诺:龙国坚决不搞任何形式的输出革命,无论其他国家的政治制度与社会制度如何,龙国绝不干涉,这一承诺博得了与会众多国家的热烈响应和支持。】 北京,看着天幕上将“求同存异”四个字和“和平共处五项原则”逐条展现在画面上的内容,脸上浮现出赞许的表情。 他将手中的烟在搪瓷缸上轻轻磕了磕,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主任,语气里充满了对这一外交理念的高度认可。 “很不错呀。求同存异,这四个字提得好,我们和这些国家,制度不一样,意识形态不一样,有的甚至还是君主制国家,但这不妨碍我们在反对殖民主义、发展民族经济这些共同目标上携起手来。 这个和平共处五项基本原则,可以作为我们未来和其他国家相处的基本外交理念来全面推广。” 随后,他的目光落到天幕上那句关于“龙国坚决不搞任何形式的输出革命”的承诺上,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从刚才的赞许变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清醒的自律。 “这话是对的,龙国人管好龙国自己的事情就够了,其他国家的事情,我们不干涉。 我们要去干涉别人的话,那不就成了社会帝国主义了吗? 各个国家的人民,有权利选择自己过生活的方式。革命是不能输出的,输出来的革命,永远是长不了根的。”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的脸色却并不好看,他靠在扶手椅里,烟斗在嘴边冒着青烟,眉头锁得紧紧的。 天幕上那些关于“求同存异”和“不同社会制度国家可以和平共处”的阐述已经让他感到某种隐隐的不安。 当他看到“龙国承诺不搞输出革命和不干涉他国内政”时,终于忍不住把烟斗从嘴边拿下来,用一种带着明显不满和疑虑的语调冷冷地说道。 “和平共处五项原则?求同存异的发展方针?难道他们要和西方资本主义国家也去求同存异吗?和帝国主义者有什么同可求、有什么异可存?” 他站起身来,背着手在书房里踱了两步,语气里的不满更加明显:“龙国说不搞输出革命,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在说我们吗?我们毛熊把社会主义的光芒照耀到全世界,支持各国被压迫人民的解放斗争,这是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的崇高使命。 他们在未来公开承诺不搞输出革命,是在告诉全世界他们和我们不一样?还是说,他们想和西方资本主义妥协?” 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在场的莫洛托夫和贝利亚,声音低沉而冷峻。 “输出革命不是一家一党的事情,是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的事情。 龙国同志在万隆会议上当着那么多非社会主义国家的面做出这种承诺,有没有考虑过这会对我们苏联的外交政策产生什么影响?” 华盛顿,白宫。马歇尔将天幕上逐条列出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和“龙国不搞输出革命”的承诺认认真真地看了两遍,面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他转过身来对着杜鲁门,语气里带着一种穿透了对手棋局之后才有的警觉和忧虑。 “总统阁下,看来龙国的领导人,不容小觑。他们提出的这些原则,条条都是指向我们的软肋。 他们说要‘互相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那些刚从殖民统治下独立出来的新国家听了只会拍手叫好。 他们说‘坚决不搞输出革命’,那些害怕共产主义颠覆的君主国和军政府听了也会放下戒心。 这一套组合拳,比他们在朝鲜战场上用的那些穿插渗透战术更危险,因为这次的目标不是军事阵地,是人心。” 马歇尔停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深不可测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愉悦,只有洞穿棋局对手落子之后冷眼分析其与盟友矛盾的战略级冷静。 “不过,既然龙国公开承诺了不搞输出革命和不干涉他国内政,这一条恐怕在未来会和毛熊产生深刻的矛盾。 毕竟毛熊一直都在向世界各地输出革命,干涉他国内政的事情他们也没少做。 从希腊内战到东欧各国的政权更迭,从支持法共到插手伊朗,哪一件不是打着‘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的旗号? 龙国未来当着全世界亚非国家的面说‘我们不输出革命’,这等于是在全世界的讲台上,不点名地批评了毛熊的政策。” 屋内其他杜鲁门的幕僚和鹰国高层纷纷点头,认可了这一精准的判断。艾奇逊在一旁用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抬起头来加了一句:“这会是中苏之间又一道裂痕,现在斯大林还在台上,他听到这番话不会高兴的。” 第49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七 天幕继续播放,画面从万隆会议的热带棕榈树切换到了毛熊的军工厂和龙国的练兵场。 【在军事援助层面,赫鲁晓夫的慷慨令当时的西方观察家都感到了极度的刺激。 他所援助龙国的每一项武器装备,都是毛熊军队同期列装的最新现役型号。 毛熊军队当时用什么,龙国军队当时就用什么。 从T-54坦克到米格-17喷气式战斗机,从伊尔-28轻型轰炸机到大口径榴弹炮和高射炮系列,交接方式是苏军现役编制序列中的装备直接从仓库启封后移交中方。 这意味着龙国军队获得的不是毛熊淘汰下来的旧货,而是从列装表上同步拨付的同代装备。” 【但在所有这些援助领域里,有且仅有一项被赫鲁晓夫亲手从清单中剔除,核技术及原子弹技术。 这条红线他划得非常明确,毫无商量余地:军事装备可以给,农业、医学、教育、文化、轻工业和交通运输领域的一切技术支持都可以给,但原子弹自始至终都免谈。】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看到这里,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站在会议室角落里的赫鲁晓夫身上,缓缓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比刚才看到赫鲁晓夫向铁托道歉时缓和了不少,语气里带着一种冷峻的赞许:“看来你未来的头脑还是清醒的,原子弹技术必须牢牢地把握在苏联手中,这是我们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的终极盾牌,不能分散,不能复制,你未来在这件事上没有犯糊涂。” 华盛顿,白宫。杜鲁门看着天幕上赫鲁晓夫在核技术问题上划出的那条毫不留情的红线,丝毫不感到意外。 他把雪茄从嘴边拿下来,用一种见惯了国际政治中技术封锁规则的老练口吻说道: “原子弹技术是一定会被死死把控住的。就算是鹰国的盟友,英国人、法国人,我们也没有打算对他们泄露这项技术。 更何况是毛熊和龙国之间,赫鲁晓夫可以给飞机、给坦克、给整条生产线,但原子弹的秘密,他绝不会教给龙国人。” 北京,众人看到天幕上赫鲁晓夫将核技术从援华清单中剔除的那一幕,没有说话。 他把手中的烟慢慢地在搪瓷缸边缘碾灭,动作很轻,但碾得很彻底。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才用异常清醒的语调开口了:“看来这个原子弹技术,终归还是要靠我们自己呀,一步一步走出来,在这个最要命的问题上,毛熊也靠不住啊。” 屋内的众人皱起了眉头,他是带兵打仗的人,深知没有原子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超级大国的核讹诈面前永远直不起腰杆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军人的焦灼:“可是我们没有人接触过这个技术。 连基本原理都不知道,怎么搞?我们从哪里入手都不知道。” 主任坐在一旁,翻开了一本密密麻麻记录着回国专家学者名录的笔记本,他的语调永远是那种在纷繁头绪中能够迅速拎出关键线索的沉稳。 “这次从海外回国的专家名单里,有一位钱同志,他曾经在鹰国长期从事空气动力学和火箭推进技术的研究,参与过鹰国国防部高级研究项目,对原子弹、导弹和火箭技术的核心原理都有深入了解。 在世界科研领域,他都是极富声望的顶尖科学家,我想,由他来牵头组建我们龙国自己的核武器和导弹工程团队,应该是可以的。” 听到这个名字,略一思索,眼睛亮了一下,他拿起烟盒,又放下了,用一种确认的语气问道。 “那个钱同志,是不是组建鹰国‘五人研究组’、被五角大楼列为最高级别科研人员的那个钱学森? 我听说过他,他在鹰国的时候就主持过最前沿的火箭推进和高速空气动力学研究,是个真正的天才。 他接触过原子弹、导弹和火箭这些世界最前沿的尖端技术,我看,可以把原子弹和导弹技术的研发工作交给他。” 主任点了点头,补充了一个细节:“钱同志回国的时候,鹰国国内很多人是不愿意放人的。 五角大楼有高层公开说过,他一个人就顶得上五个师。要不是当时我们正在和鹰国方面接触谈判人道主义物资援助的事情,杜鲁门政府顾及着双方在香港的秘密接触不想节外生枝,恐怕鹰国还不会那么痛快地放他回来。” 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走了两步,然后转过身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郑重的郑重之意。 “既然如此,那就交给他吧。连鹰国都那么看重、舍不得放手的人才,我们龙国更要好好地保护他、爱惜他、支持他。 给他创造最好的工作条件,配备最得力的人手,把能调动的资源都给他调过去。原子弹这件事,关系到我们国家的长远安危,容不得半点闪失。” 天幕继续播放。 【后来,龙国方面正式向苏联提出了龙国研制原子弹、毛熊能否提供相应技术支持的问题。 赫鲁晓夫在会谈中,以他特有的直来直去的口吻当场做出了回答。他的态度非常明确:第一,龙国现阶段不具备制造原子弹的经济基础,搞核武器研究需要天文数字的资金投入和完整的尖端工业体系,而龙国眼下连钢铁和平板玻璃都需要依靠毛熊的援助才能维持基本供应。 龙国不具备制造原子弹的安全环境,当下台海局势尚未完全稳定,鹰国海军第七舰队还在台湾海峡游弋,这个时候在龙国本土启动核研究设施建设,是对龙国以及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的安全不负责任。 同时他补充道,毛熊有了原子弹,就等同于社会主义阵营国家全部有了原子弹。 毛熊会为所有兄弟国家提供必要的核保护。 任何一个敢于攻击社会主义阵营成员国的外部势力,都将面对毛熊的全面核反击。】 华盛顿,白宫。杜鲁门看着天幕上赫鲁晓夫那段关于“龙国不具备条件”的逐条分析,嘴角浮现出一丝复杂难言的表情。 他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判断和对对手野心的警惕:“龙国,好大的野心,他们居然想要自己研究原子弹。他们有研制原子弹的设施吗? 连资金都没有,他们的人民连饭都吃不饱,国民经济还处在恢复期,就想着开始研究原子弹的问题了?这种想法本身就是在挑战一切常规逻辑。” 国务卿艾奇逊接过话来,语气比杜鲁门更加不屑,带着一种根植于西方工业文明优越感的冷静蔑视。 “龙国人还是有些太着急了,他们应该先集中精力搞好国内的基本建设和民生保障,然后再去考虑原子弹这种需要耗费极其巨大国力资源的终极武器。 以我们鹰国的经济实力和科研水平,聚集了全欧洲逃过来的顶级物理学家,砸进去二十亿美元,花了那么多年才研究出原子弹。 一穷二白的龙国靠什么研究原子弹?就算他们现在启动,从理论到工程到试验,恐怕也是几十年过去了吧。”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看着天幕上赫鲁晓夫回绝龙国核技术请求的那段话,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把目光转向站在屋内的赫鲁晓夫本人,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一致性和肯定。 “看来你还是清醒的,没有支持龙国研究原子弹,龙国一旦有了原子弹,在国际事务上就未必会再听从我们的安排。 他们会更加独立自主,更加不受约束,我们的指挥棒在核保护伞下才真正有分量。” 他走到窗前,背着双手望向窗外飘着雪的莫斯科河,语气从肯定转为一种更深沉的战略总结。 “你未来的这句话说得很好啊,毛熊有了原子弹,就等于整个社会主义阵营有了原子弹。 毛熊会保护他们的安全,他们不再需要这种危险的武器了。 这个逻辑一定要牢牢记在心里,不管谁坐在这个位置上,都不能动摇。” 第50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八 天幕继续播放着,画面从克里姆林宫的核武器实验室缓缓切到了北京的朴素会议室。 【经过龙国方面长期的反复请求,赫鲁晓夫终于在核技术问题上松了一个微小的口子。 他答应可以先在龙国建立一个小型的核研究工作室,做一些原子弹研究的基础准备工作。 例如理论培训、学科建设和部分非核心实验设备的引进,但也仅此而已,反应堆不在此列,关键实验数据不在此列,任何与核武器直接相关的核心技术统统不在此列,这个口子小到几乎只能容纳几个理论物理学家和一堆基础教材。”】 北京,看到天幕上赫鲁晓夫松口的这一幕,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或失望,反而缓缓点了点头。他把手中的烟往嘴边送了一下。 目光在天幕上那个“核研究工作室”和“理论培训”的字样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用一种被拒绝了无数次却依然能从门缝里看到光亮的坚定语气说道。 “只要他赫鲁晓夫肯松口,哪怕只给我们一点点基础,哪怕从头到尾都只是些理论教材和基础设备,我们龙国人也可以把东西做起来。 从无到有这条路,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走。长征走过,解放战争走过,未来的朝鲜战场走过,原子弹这条路,我们也能走。” 天幕继续播放,画面从会议室切到了湖南连绵起伏的群山【情况在一九五五年发生了重要变化。 在这一年的地质普查勘探中,龙国地质勘探队在湖南境内的郴州地区发现了具有开采价值的铀矿床。 这一消息传回莫斯科时,赫鲁晓夫的态度出现了一个显著而微妙的变化,从之前的坚决不给任何实质性核技术援助,转为开始认真考虑在核领域与龙国进行某种程度的有限合作。】 【铀矿对于当时还没有任何核研究基础设施的龙国来说,暂时没有多大的实际用途,龙国既没有原子弹,也没有完整的核工业体系去提炼和利用铀矿石,这些深埋在地下的浅绿色矿石,在地下怎么待着,挖出来还是怎么放着。 但毛熊不一样。当时毛熊自身的核武器计划正在全面高速推进,从原子弹到氢弹,从核反应堆到核潜艇,整个核工业链条对铀原料的需求量极其巨大,且缺口在持续扩大。 而冷战期间,全球铀矿资源绝大多数被鹰国及其盟友控制,毛熊几乎不可能从西方阵营获得任何外部铀矿供应,它的核原料来源基本上被锁死在自己的国境线之内,在这个背景下,龙国湖南境内发现的铀矿,对毛熊而言就显得尤为关键。】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看到天幕上这一段时,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握着烟斗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很久,目光死死盯着天幕上“湖南郴州铀矿床”那几个字。 苏联的铀矿产量一直是制约本国核武器计划大规模扩张的瓶颈,乌拉尔和西伯利亚的几处铀矿品位不高、开采条件恶劣,在冬季封冻期几乎无法正常生产。 他动用了内务部最精锐的地质勘探力量在全联盟境内反复搜索,始终没能找到足以大幅提高产量的新矿源。 他怎么也没想到,天幕竟然告诉他,就在他刚刚签完友好同盟条约的那个国家的南方群山之中,静静地躺着他梦寐以求的高品位铀矿石。 北京,众人看到这一幕时,脸上浮现出一种在重重困境中忽然看到转机之后才有的表情。 他把手里的烟灰在搪瓷缸上弹了弹,轻声说了一句:“这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呐。赫鲁晓夫不给技术,我们在地下找到了他最想要的东西。 你手里有牌,我手里也有牌,这谈判就好谈了。” 天幕的播放,印证了他的判断。 【在湖南铀矿发现之后,中苏核研究合作在经历了一段漫长的僵持之后,忽然迎来了一个实质性突破。 双方在谈判桌上经过反复磋商和来回拉锯,最终签署了一份协议:龙国向毛熊提供湖南铀矿产出的浓缩铀原料,毛熊则向龙国提供和平利用原子能的技术。 包括一座小型研究反应堆的设计图纸、部分基础理论培训资料以及有限的技术人员交流。 协议文本上将铀矿定性为‘战略物资’,将反应堆定性为‘和平原子能利用装置’。 两个词各自背后都压着沉甸甸的条件。在那段秘密磋商终于落笔的一刻,双方各自在心里盘算着自己在这场交易中赚了多少、亏了多少。】 【而在协议签署完毕之后,赫鲁晓夫曾在苏共中央主席团的一次闭门会议上,用一种自信到近乎轻蔑的语气对与会的核心圈委员们说出了自己的真实评估。 天幕将这段话用仿旧的俄文转录稿形式逐句展示:‘哪怕他们拿到了这座小型反应堆的全部资料,想要靠自己的力量造出真正的原子弹。 没有十年,连门都摸不到,而到那个时候,我们会有更多的核弹,更多的洲际导弹。’ 他并且补充说,到十年之后,龙国人回头看看必然会明白,唯一理智的选择,就是永远老老实实地依靠毛熊提供的核保护伞,这是他个人在推动此协议时对主席团所交的最终底牌解释。】 主席在看到天幕上赫鲁晓夫那段内部讲话被逐字逐句地展示出来时,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 他将手中的烟在搪瓷烟灰缸中慢慢碾灭,动作很轻,但按得很实。 他没有说话。沉默在屋里持续了很长时间,只有窗外老槐树在寒风中发出的沙沙声。 但屋内众人主任、总司令,以及在场的几个机要参谋,都看到了他按烟时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 莫斯科,同一间书房里。贝利亚看着天幕上湖南铀矿的发现和那份双方迅速签署的协议,脸上的表情难以抑制地流露出一种被对手幸运女神眷顾的愤愤不平。他转过身来对着斯大林,用带着恼怒和嫉妒的口吻说道。 “龙国人的命真好,居然能在湖南发现铀矿,我们地质勘探局在苏联境内找了多少年都没找到这种级别的新矿源,他们随便一挖就挖到了。” 他顿了顿,心急地提出了一个建议,“斯大林同志,我们是不是也马上向龙国发出正式照会,希望和他们共同开发湖南境内的铀矿? 趁他们现在还没有任何核研究基础,直接把整个矿山纳入我们联合开采的框架之内。” 斯大林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把烟斗从嘴边拿下来,目光在贝利亚脸上扫过,轻轻扫了他一眼,用一种不紧不慢、但又带着明显反问意味的语气说道。 “然后呢?我们拿什么去换他们的矿,拿什么让龙国同意与我们共同开发湖南的铀矿? 我们如果不同意向龙国提供核武器技术,不同意他们在核研究上获得实质突破,他们会把自己的地下宝藏白白跟我们分享吗?” 贝利亚听到这句反问之后,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有再说。因为他也清楚事情的逻辑简单得像一道二元方程。 如果毛熊不同意在核技术上向龙国有所松口,龙国就不可能让毛熊开进湖南的山谷里安心开采凝聚着本国未来国防命脉的战略矿产 北京。总司令站在伟人身侧偏后的位置,他多年在战场上直觉性地善于抓住决定战役成败的关键物质资源,此刻看见天幕上湖南铀矿对谈判所起的转折性推动作用,用自己特有的干练语调说了一句简短的话。 “看来我们要提前去找一找那湖南的铀矿了,早一点找到,也好早一点和苏联谈判。 铀矿在地下沉了多少年,我们之前没去找,现在既然知道了它就在湖南,就应该马上派人去把它找出来。” 总理听完总司令的话,没有多说什么问接过程,直接翻开笔记本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合上本子平稳地回应道。 “我会立刻安排国内现有的地质勘探力量,协调就近几个省的物探队和普查小组马上出发,把湖南境内可能的铀矿区域列为重点勘察地带。 天幕上说的郴州地区是大致方位,具体矿床位置还需要技术人员一寸一寸地去做地面物探才能敲定。” (感谢芷云在云边、omit、焰隐神怜、二次元の老婆、镇宁的巴荷莉、龙凰乌麟、爱吃煎冬瓜的徐炎等各位书友的打赏 ) 第51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九 天幕上的画面从秘密报告的惊涛骇浪中切回到大会的主体内容。 克里姆林宫大会堂穹顶上的红旗依然高悬,但会场内的气氛已经因为那份凌晨的秘密报告而彻底变了味,连坐在后排的翻译员都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赫鲁晓夫站在讲台上,用他那种时而慷慨激昂、时而低头念稿的个人风格,向全联盟和全世界各国共产党代表阐述着毛熊在新国际形势下的总路线。 【赫鲁晓夫在二十大上根据国际形势提出了著名的‘三和路线’:和平共处、和平过渡、和平竞赛。 从字面意思上看,这套理论明显违背了列宁同志的经典论断,列宁曾旗帜鲜明地指出,只要帝国主义存在,战争就不可避免。 这是写进了所有社会主义国家政治教科书和军事学院教材中的基本定律,是布尔什维克从诞生之日起就刻在旗帜上的核心教义。 赫鲁晓夫在大会上坦然承认,列宁同志的观点在他那个年代是完全正确的,那时帝国主义阵营的力量远超社会主义阵营,帝国主义对外掠夺和侵略战争的本性谁也拦不住。 但现在的局势已经完全不同了,社会主义阵营已经变得无比强盛,拥有从东欧到远东连成一片的完整战略防线,拥有能够有效威慑帝国主义的核武器,拥有可以防止帝国主义武装冒险侵略的全部实力。 因此,世界大战不再是宿命论意义上必然发生的事情,战争是可以避免的。】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贝利亚站在斯大林身侧,偷偷瞥了一眼斯大林那冷得像花岗岩一般的表情,在心里迅速掂量了一圈当前的局势,觉得自己抓到了一个可以同时打击赫鲁晓夫和讨好斯大林的绝佳机会。 他用那双习惯于审讯室里逼问的眼睛盯着赫鲁晓夫,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尖刻和挑衅意味。 “赫鲁晓夫同志,你这是在否定列宁同志吗?列宁同志的论断,你怎么可以如此轻易地推翻? 我们和资本主义阵营是永远不可能和解的!我们和他们之间只有斗争,永不停歇的斗争,直至将社会主义的光芒洒遍全世界为止! 你那些‘和平共处’的论调,是对列宁主义的背叛,是对整个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误导!” 赫鲁晓夫站在会议桌的另一侧,承受着贝利亚连珠炮般的猛烈攻击,同时也承受着斯大林那两道冰冷目光来来回回的扫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天幕已经把他未来要做的事一件一件地抖了出来,从秘密报告到三和路线,从向铁托道歉到批判斯大林,整个房间里的元老们此刻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未来的叛徒。 再沉默下去,就不只是在政治上等死,而是等于默认自己从头到尾都是错的,他抬起头,用那带着浓重乌克兰口音的俄语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钉在会议室冰冷的空气中。 “斯大林同志,我很敬重您,是您带领毛熊打赢了伟大的卫国战争,是您让毛熊成为世界上唯二拥有原子弹的国家。 是您让整个社会主义阵营能够和西方帝国主义阵营平起平坐、分庭抗礼这一切是您的功劳,我并不否认,从来也没有否认过。” 他停顿了一下,厚厚的胸膛起伏了一次,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坚定,带着一种豁出去了的执拗。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在这期间我们是犯过一些错误的,现在,我们和鹰国都拥有核武器。 不是我们一家独有,他们手里也有,如果我们一定要坚持永不停歇的斗争路线,那么第三次世界大战是一定会爆发的。 而在双方都拥有核武器的情况下,我们难道可以击败鹰国吗? 不,不行,就像鹰国也无法击败拥有核武器的我们一样。 核战争没有胜利者,斯大林同志,这是您自己亲口在战后说过的话,我没有忘记,在座的每一个人也不应该忘记。 至于在经济政策方面,我承认我与您有着不同的见解,我认为苏联的农业和轻工业不能再这样失衡下去,人民的餐桌不能再这样匮乏下去。” 斯大林冰冷的神色始终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那双深陷在浓眉下的眼睛如同两道刀锋,紧紧锁着这位天幕所预告的“未来毛熊最高领袖”。 等赫鲁晓夫把话全部说完,他才用一种极其缓慢、低沉、不带任何感情温度的语气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西伯利亚冰原上敲下来的冰碴子。 “你最好祈祷天幕上毛熊在你的手中没有出现任何衰落,否则,你会在监狱里度过你的余生。” 天幕的画面继续转变,时间快进到了一九五九年。 【赫鲁晓夫甚至在一九五九年的联合国大会上,面对全世界各国代表的注视,提出了一个令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宏大构想‘三无世界’:一个没有武器、没有军队、没有战争的世界。 他慷慨激昂地呼吁各大国不计前嫌地一起全面彻底裁军,把人类从战争毁灭的威胁中永远解放出来。 他在讲台上挥舞着手臂,甚至脱下自己的一只皮鞋用力敲打桌面,以这种极具个人风格的粗犷方式试图激起全场对和平这一议题的最深切关注。】 北京,伟人看着天幕上赫鲁晓夫在联合国讲台上慷慨激昂、脱鞋敲桌的画面,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那不是嘲讽的冷笑,而是一种见惯了现实政治残酷逻辑的长者,看到一个仍然相信人性可以被改造、世界可以变得完美的理想主义者时,所流露出的复杂的笑。 他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在藤椅扶手上轻轻磕了两下,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三分理解、三分惋惜和四分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清醒。 “赫鲁晓夫同志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他真心地认为,在核武器的相互牵制之下,人类可以理性地建立一个没有武器、没有军队、没有战争的太平世界。 这个愿望是好的,出发点也是真诚的,谁不想永远不打仗呢?谁不想把自己的儿女送进学校而不是送进战壕呢?可惜呀!” 他把烟灰弹在搪瓷缸里,语气从感慨转为更加深刻的剖析,“这个美好的乌托邦,在这个时代是几乎不可能实现的,资本主义制度的劣根性决定了它对普通大众的压榨是永无止境的,这不是哪个总统上台说几句漂亮话就能改变得了的。 只要西方资本主义不停止这种从国内延伸到海外的系统性压榨,只要剥削制度这个根基还长在土壤里,那么赫鲁晓夫同志那个没有武器、没有军队、没有战争的纯粹净白世界,就只能永远停留在想象当中。 你讲和平共处、和平竞赛,在对方眼里,和平共处只是暂时打不过你时的权宜之计;和平竞赛就是要换一种方式把你拖垮、把你耗干,是另一种形式的斗争,而且比热战更隐蔽、更难防。” 画面从联合国大会的喧嚣切到了龙国东南沿海那漫长的海岸线和层层叠叠的岛链。 【而在某种意义上,龙国并不否定这个三和观点,理由是极为现实和具体的:朝鲜半岛的战争刚刚结束不久,停战协定虽然白纸黑字签了字,但东北亚的冷和平脆得像一层在风中无声抖动着的薄冰。 龙国的东南沿海方向,被鹰国牵头组织的一连串反华军事条约层层封锁包围,从美日安保条约到美韩共同防御协定,再到美菲条约和东南亚集体防务条约组织。 一条从日本列岛经朝鲜半岛南端、穿台湾海峡、连菲律宾群岛,一直延伸到中南半岛的弧形军事封锁链,把新成立的龙国从海上围得严严实实,连通向太平洋的广阔水道几乎都望不见了。】 【更加微妙的是,那些没有正式加入这些反华条约的东南亚新独立国家,对于身旁这个有着深厚文明底子、刚刚在朝鲜战场上以一国之力正面逼平了鹰国这个世界头号军事强国的庞大邻国,内心是相当害怕的。 龙国建国刚满一年就敢跨过鸭绿江,和拥有原子弹和第七舰队的鹰国正面硬撼,用轻步兵在崇山峻岭中把机械化重装兵团从鸭绿江边推回到三八线。 这种极其强悍的战斗意志和韧性,对于东南亚那些人口只有几百万、军队只有几个师、刚刚从殖民统治里走出来但仍不稳定的小国来说,心理压力是极其巨大的。 因此,这些东南亚国家的政府对龙国的戒心非常强,民间舆论对龙国的恐惧也极为深重,担心这个庞大的红色龙国随时可能在自家边境上复刻一场朝鲜式的军事胜利。】 【所以,龙国才会在万隆会议上主动提出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并在联合国等各种国际场合反复声明龙国不搞扩张、不搞输出革命、不干涉他国内政。 其根本目的,就是为了让全世界都清清楚楚地知道,中华民族不是一个好战的民族,龙国是一个爱好和平、愿意与所有不同意识形态和不同社会制度的国家平等相处的国家。】 第52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十 天幕上的画面在赫鲁晓夫脱鞋敲桌的联合国讲台与克里姆林宫冰冷的会议室之间来回切换,而此刻,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的气氛却与这两处截然不同。 杜鲁门靠在皮椅上,看着天幕上赫鲁晓夫慷慨激昂地描绘那个“没有武器、没有军队、没有战争”的三无世界蓝图,不由得摇头失笑。 他把手中的雪茄搁在烟灰缸边上,用一种见惯了国际政治铁血规则的现实主义口吻说道。 “这个赫鲁晓夫果真如天幕上所说,缺少政治斗争经验,太冒失了,想法是好的:没有军队,没有战争,没有武器的世界,一个美好的世界,美好得就像是一个虚幻的梦。 可惜,人类自从会用石头砸开野兽的头骨那天起,武器就没离开过我们的手。他指望靠一次演讲、一次敲桌子就让鹰国和毛熊同时放下手里的核弹?这不是天真是什么?” 说完,他低头看了看手上那份厚厚的情报档案,这是昨天天幕播放结束以后,中央情报局紧急动员全部苏联问题分析专家,连夜汇总送过来的关于赫鲁晓夫的一切相关情报。 从赫鲁晓夫在乌克兰当第一书记时的农业政策记录,到他调到莫斯科后的党内升迁轨迹,再到他在斯大林格勒战役期间担任政治委员的履历,每一页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分析批注。 杜鲁门翻了几页,把情报扔在桌上,用指关节敲了敲封面:“这份档案,我们要留着,天幕已经告诉我们这个人将来会坐到克里姆林宫的最顶端,从现在开始,对他的研究要像对斯大林一样详细。”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看着天幕上赫鲁晓夫在联合国大会讲台上挥舞手臂、高呼“全面彻底裁军”的画面,又缓缓将目光移到站在会议室角落里那个此刻正低着头、额头上微微渗出汗珠的本人身上。 他的表情极其复杂,有愤怒,有不解,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到继任者竟然如此天真之后、连发火都显得有些多余的无奈。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重得像铅块:“赫鲁晓夫,你真是天真,天真到了极点,就算有了核武器,难道你认为我们和西方资本主义之间有什么真正缓和的余地吗?” 他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到会议桌前方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用手指在从东欧到远东的广袤战线上画了一道弧线,转过身来继续说道。 “我们最多能和他们进行一些默契的、有限度的合作,就像雅尔塔会议结束以后,我和罗斯福达成了默契,各自在战后欧洲划定了势力范围。 但那是合作吗?那是互相承认对方暂时啃不动的边界,但是你指望我们和他们手牵着手,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共同建立一个没有武器、没有军队、没有战争的新世界?” 斯大林说到这里,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那双深陷在浓眉下的眼睛直视着赫鲁晓夫,语气里带着一种仿佛在给一个小学生上最后一课般的冷峻。 “那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帝国主义者的本性不会因为换了一个总统就改变,就像狼不会因为换了一身皮毛就变成绵羊,你这是在用美好的幻想给敌人准备机会。” 天幕不管在场者的尴尬与僵冷,继续播放下去。 【为了向全世界证明社会主义阵营追求的不是全球战争而是和平发展这一核心信号,龙国在万隆会议前后做出了一系列实质性的重大让步和承诺。 一九五四年,龙国停止了对马来西亚共产党、南越共产党、缅甸共产党、印尼共产党等东南亚各国共产党组织的直接物资与军事援助,转而以正式声明的方式。 建议这些党的同志们采用和平的、民主的方式,通过参与各自国内正常的政治生活来争取权利,而非单纯依靠武装斗争夺取政权。】 【同在一年,在瑞士日内瓦那座面朝日内瓦湖的万国宫里,关于白象国支那停战问题的谈判陷入了全面僵局。 当时,越南的越盟刚刚在奠边府取得了一场震惊全世界的大捷,他们全歼了法兰西殖民军队在越南北部最精锐的机动兵团。 越盟在军事上已处于绝对主动地位,统一越南全境的声望和民众意志达到了历史最高峰。 而全世界都知道,越盟背后的支持者就是龙国,整个奠边府战役的宏大设计与具体作战策划,实际上完全由龙国军事顾问代表团亲拟,并协助越南军队付诸实施的。 从炮兵阵地的选址到步兵渗透的方向,从物资囤积的时间表到最后总攻的信号弹,每一环节都浸透着龙国顾问的心血。】 【但正是在这个越盟已经完全掌握战场主动权、再打下去法兰西的整个殖民体系在亚洲可能全面崩塌的时刻,龙国出乎所有人意料地选择了将越盟摁在了日内瓦的谈判桌上。 在会议进行期间,龙国代表将越南民主共和国主席胡志明和越军总司令武元甲单独叫到了柳州,关起门来苦口婆心地做他们的思想工作。 龙国劝说他们签字和谈,暂时接受以北纬十七度线为临时军事分界线、越南南北分治的方案。 这对于当时胸怀统一全境壮志的越盟领导人来说,是极其难以接受的,他们无法理解龙国为什么不让他们乘胜追击,不让他们把法兰西人彻底赶出中南半岛。 但是最终,他们还是在那份停战协议上签了字。而这一笔签字所留下的深深嫌隙,也为后来中越关系出现的巨大裂痕埋下了最早的伏笔。】 北京,伟人看到天幕上这段关于日内瓦会议和柳州谈话的内容,面色平静如深潭。 他把手中的香烟在搪瓷缸边缘慢慢转动着,语气里没有波动,只有一种替人扛了担子却知道对方不会领情的了然洞明。 “未来,越南同志对我们有看法是正常的,他们满腔热血想统一全国,我们却让他们在胜利临门一脚时停下来签字,换了谁心里都不会痛痛快快地接受。” 坐在一旁的主任合上手中的笔记本,微微点头,语调里带着外交家特有的、未卜先知般的敏锐。 “我估计不久之后,越盟的同志就会专程派人来北京找你叹口风、诉诉苦。” 伟人将目光从天幕上收回,落在此刻窗外的老槐树枯枝上,轻叹一口气。他叹这口气时眼角的细纹比平时更深了些,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成熟棋手看着新手在棋局上冲动行棋的无奈与包容。 “越南同志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他们以为武力统一全国就是终点,以为赶走了法兰西人就万事大吉。可他们不想想,你赶走了法兰西,难道鹰国就不会介入吗? 一旦鹰国介入,越南这片土地上将要遭受的苦难,可比法兰西人还在的时候要多得多。 法国殖民者吃人,但鹰国的航空炸弹和凝固汽油弹吃起人来,更不眨眼。越南同志太想当然了。” 此刻,在越南那片茂密而潮湿的北部山林之中,简陋的高脚茅草屋里,越盟的几位核心领导人正仰头望着天幕上的内容。 武元甲那张被战地日光晒得黝黑粗糙的脸上写满了难以接受和不甘,他语音急促地对胡志明吐露着积攒的疑问。 “龙国同志未来为什么要叫停我们的行动?奠边府是我们自己一寸一寸打下来的胜利,我们已经在国际军事上都证明了自己完全可以把法国人从我们的土地上赶出去,难道我们统一全越南的想法,在龙国同志眼里就应该这样被他们亲手压回去吗?” 胡志明闻言勃然大怒,他将手中那根常伴左右的细竹杖重重一顿,素来慈祥温和的面孔因震怒和忧虑交加而显出少见的严厉。 “你给我住口!我们想要统一越南,少不了龙国同志的协助和帮忙。 过去需要,现在需要,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仍然需要。 你今天要是把这句怨气话传出去,少了龙国的支援,我们还拿什么来统一全国?”武元甲即刻噤声,但眼神中的困惑与不甘并未完全熄灭。 胡志明训斥完毕,自己却也在昏暗的油灯光下久久沉默不言,话虽是这么严厉地压下去了,但很明显他本人对于被叫停这件事,心底里也不是毫无意见的。 天幕没有理会越南丛林中的沉默与叹息,继续将宏大的历史叙事向前推进。 【龙国和毛熊这两个社会主义核心大国,都在以各自的方式努力向全世界释放同一个核心信号。 社会主义阵营所追求的绝不是全球战争,而是和平的生存权与发展权。 龙国在万隆会议上提出五项原则和承诺不输出革命;赫鲁晓夫在二十大上提出三和路线和三无世界构想,这些举措在根本方向上是彼此呼应的,两个大国都试图以和平姿态打破西方对社会主义阵营的妖魔化叙事。】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看着天幕上这一句总结,从鼻腔里冷冷地哼了一声,一言不发,他不否认这追求本身有错误,但他绝不愿意承认那个翻了自己的人和自己共同承接一个核僵局下的现实逻辑。 而站在他身后的贝利亚则是努力将身子缩在烛台阴影之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斯大林那张岩石般面孔上每一丝细微的纹理变化,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而北京这边,伟人看到天幕上这句话时,情绪基调则截然不同。他缓缓点了点头,将手中烧了大半截的香烟从嘴边取下,对着屋内的主任和总司令郑重说道。 “和平发展才是我们国家未来的重中之重啊,仗,我们不是不想打,但我们不能老打仗。国家要建设,百姓要吃饱饭,工业要从零开始爬坡,没有和平,这些全是空谈。 天幕上这段话总结得好,两大核心国家都在努力争取和平的发展空间,这说明我们没有走错路。” 天幕在总结完这一段社会主义阵营的和平努力之后,画面色调却又缓缓地沉了下来。 【但是,赫鲁晓夫在秘密报告中把斯大林彻底打碎的那一记重锤,给所有这一切美好的设计投下了一道长长的、无法忽视的阴影。 任何一条国际路线,最终都需要由活生生的政权来执行,而当一个阵营内部被长期奉为最核心灯塔的巨人,忽然被自己的继任者当着全党的面、在一夜之间把其生前所有功过连同个人品格被报告解构为暴君和失败者时。 那些原本已经在各项倡议上点了头或保持默契合作的其他阵营成员,必然会立刻重新审视这一路线是否只是这个人临时构筑的一个脆弱政治框架。 赫鲁晓夫的二十大秘密报告,在让整个社会主义阵营从西方媒体那里获得短暂正面微笑的同时,也在自己阵营共同的基石上,压出了一道此后谁都无法再完全弥合的、第一道也是不可逆的肉眼可见裂隙。】 天幕字播完这些内容后缓缓熄灭,但它播出内容带来的影响才刚刚开始发酵。 第53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十一 1949年12月3日,上午八时整,天幕再度浮现画面。 而今天的内容,比前一天更加沉重,更加触及整个社会主义阵营最核心的伤口。 【在苏共二十大召开之前,北京收到了一封从莫斯科发来的加密电报。电报的内容并不长,措辞也经过了刻意的模糊处理,但其核心意思却让译电员在翻译完毕之后第一时间拿着电文纸冲进了上级的办公室。 ‘请龙国同志注意,毛熊已开始着手降低对斯大林的个人崇拜宣传,并准备在适当范围内对其部分错误进行批判性评估。’】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看着新一天天幕浮现的内容,从鼻腔里重重地冷哼一声,转过身来,目光像冰锥一样钉在赫鲁晓夫身上,语气里满是讥讽和被冒犯后的冰冷愤怒。 【怎么你连批判我,都要事先向龙国同志汇报了吗?什么时候起,苏联共产党内部的事情,需要先征求北京的意见才能动手?】 赫鲁晓夫站在那里,承受着斯大林那能冻结血液的目光。 他没有退缩,也没有辩解,只是用一种冷静到近乎木讷的语调如实回答道。 “斯大林同志,做出这样一个重大而又艰难的决定,未来的我一定需要提前知道社会主义阵营内部其他国家同志的基本态度。 龙国是除了我们以外最大的社会主义国家,他们的态度至关重要,这不是请示,这是提前通气是为了整个阵营的稳定。” 天幕继续播放,替赫鲁晓夫解释了这封电报的来龙去脉。【这封打了招呼的电报,正是赫鲁晓夫在正式动手之前向最重要盟友发出的试探信号。 而这场秘密报告事件的真正根源,要追溯到斯大林刚刚逝世之后,贝利亚在斯大林去世后立刻开始了一系列‘松绑’动作,释放了一大批斯大林时代被关押的政治犯。】 斯大林听着天幕上这一段内容,将目光缓缓地从赫鲁晓夫身上移开,落在了站在会议室另一个角落的贝利亚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极其冷静的审视,像是手术刀在剖开一具身体之前进行的最后目测。 贝利亚站在那里,平日里伶牙俐齿的他此刻支支吾吾了半天,额头上的汗珠在克里姆林宫暖气充足的水汀烘烤下清晰地渗了出来,他尝试着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总不能说,斯大林同志,我放那些人是为了给自己留后路,斯大林的眼光中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失望,随即消失在他那岩石般的面无表情之中。 【但这些人被放出之后的问题接踵而至,居住问题、工作安置、生活来源和医疗保障,每一项都是棘手的难题。 被释放的人,很多已经在西伯利亚的劳改营里度过了十几年,回到莫斯科或列宁格勒以后发现原来的住房早已被分配给了别人,档案上还盖着‘人民公敌’的印章,没有人敢给他们安排工作。 当这些问题无法得到妥善解决时,这些被释放的人员开始层层上访,后来上访的人数越来越多,从几十人到上百人,从几百人到上千人,最后雪球越滚越大、彻底失控。】 北京,伟人看到天幕上这段上访人员层层涌入莫斯科、问题越滚越大的画面,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看到友党在执政基本功上失分之后、既失望又警醒的复杂感受。 “既然要把人家放出来,总得要解决人家的生活问题和名誉问题吧,放出来给张释放证明就打发街头,这不是解决矛盾,是把矛盾从监狱里转移到街头上。 人放出来了,没有饭吃,没有房子住,没有工作,被打成‘人民公敌’的帽子还没摘掉,那放出来和关在里面有什么区别?无非是从一个小牢房换了一个大牢房罢了。” 他顿了顿,转头对坐在一旁的伍豪沉沉地说了句,“毛熊同志这个做法很不负责,不是一放了之的事情。” 【根据毛熊内部自己统计上报的数据,那段时间涌向各级党政机关和信访部门的上访者,超过一百三十万人次。 为此,莫斯科不得不专门成立一个委员会来处理这些堆积如山的申诉材料。结果这一处理,就处理出了大问题。】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那组触目惊心的数字,缓缓吸了一口烟斗。 他没有看贝利亚,但他的声音就是对着贝利亚去的。 他当然知道天幕上说的这些问题都是真实存在的,那些档案柜里锁着的判决书,每一份他都亲自过目过。 所以他更不明白为什么贝利亚会在自己死后迫不及待地把这些人一股脑全放出来,而不做任何过渡性安排。 这些人一旦被释放,立马会成为苏联内部最大的不稳定因素。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辩驳的教训分量。 “贝利亚同志,你未来的做法欠妥当,这些人在没有审查清楚问题之前,怎么能随意释放? 释放本身不是目的,维持政权的长期安稳才是,你把一群被关押了十几年的人突然放出来,又不给吃不给住不恢复名誉,这不是在做好事,是在往干草堆里扔火柴。” 【委员会工作人员在堆积如山的档案中,发现了过去冤假错案的数量远远超出了任何人的心理预期。这些卷宗的每一页都记录着被伪造的证据、被屈打成招的口供、被秘密处决的判决书。而其中绝大多数的冤假错案,经过逐级追溯和最终审核之后,责任指向都集中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看到这里,贝利亚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打量着斯大林的脸色,斯大林的脸色此时铁青无比不是因为忏悔,不是因为愧疚。 而是因为他知道天幕正在把这些已经被尘封了数十年的秘密档案,一页一页地翻出来,赤裸裸地呈现在全人类的面前。 社会主义阵营内部会因为这些披露而引发动荡,西方的舆论会像风暴一样席卷各大洲。 他毫无畏惧。他不是那种会因为外部舆论压力而低头的人,只要他还在这里,只要他还在莫斯科坐在这个位子上,那么毛熊就还是毛熊,任何人在任何地方私下窃窃私语,都改变不了这一个基本事实斯大林,依然是这个国家的不可动摇的主人。 北京这边,伟人脸上的表情却比斯大林沉重得多,转过身来对着身后的机要秘书,用一种郑重而清醒的语调开始口授一封发给全国各级党委机关的电报草稿,措辞里带着从别人血淋淋教训中汲取自我警戒的深刻自省。 “给全国各级党委机关发一封文件,告诉他们,龙国不是毛熊,龙国不搞冤假错案,不搞屈打成招。 所有的指控和判决,要有实打实的、确凿的证据,毛熊同志这件事给我们做了反面教材,反面教材也是教材,而且是最珍贵的教材,别人已经付了学费替我们趟了这条血的弯路,我们更要吸取教训走稳。” 天幕继续往下播放。 【直到这个时候,赫鲁晓夫才清醒地意识到,必须给全党、全国和所有这些在平反浪潮中走出牢门和早已死于非命的冤魂有一个正式的交代。 因为这件事已经在毛熊国内引起了轩然大波,不仅普通民众群情激愤,连党内也开始出现了追责的声浪,而且人数越来越多、级别越来越高、声音也越来越响。】 【但中央委员会内部也有着坚决的反对声音。 莫洛托夫在核心会议上当众表态,反对公开批判。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对赫鲁晓夫直言说道:如果这件事一经曝光,那整个社会主义的形象将会受到极大的损伤,全世界的帝国主义媒体都会用这件事来攻击我们,会说我们几十年来的政权全是建立在非法的暴力和堆积如山的冤骨之上。】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莫洛托夫这番话,缓缓将头转向会议室内站在长桌另一侧的那个忠诚的外交老臣。 莫洛托夫,这位从列宁时代起就一直跟随着他、从不与他意见相左、以苏联国家利益为唯一行事准则的老布尔什维克,在未来的那场决定去斯大林化的核心会议上,还是坚定地选择站在他这一边。 他把烟斗从嘴里拔出来,轻轻点了一下桌面,用一种复杂的、带着几分赞许和几分预料之中的语气对莫洛托夫说了两个字:“不错。” 不过他也清楚莫洛托夫的忠诚虽然坚定,但他温和平缓的政治手腕和笔锋之下从不带血的外交斡旋习惯,是无法阻止未来的赫鲁晓夫的。 赫鲁晓夫这个人,也许远没有他斯大林那般的铁腕意志和对全党全国生杀予夺的不可违抗控制力,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无法复制斯大林模式下那种以无尽沉默压服所有分歧的方式—,他迟早必须给沸腾的国内怨愤一个说得过去的公开交代。 【赫鲁晓夫在听完莫洛托夫的反对意见后没有沉默。他对着莫洛托夫,也对着整个主席团,用他那粗壮的手指敲着桌面阐述了自己的核心判断。 ‘不,你错,正是因为我们否定了他的错误,才能真正树立起社会主义的正确形象。 斯大林同志自己代表不了社会主义,社会主义的路线,从来都是正确的,只是在他手里被出现了一些问题了,是他犯了一些无法再用任何华丽包装来遮掩的严重错误。’ 当他将这个逻辑清楚而坚决地摆上会议桌后,最高层内部的天平开始向着批判的方向倾斜。 在反复权衡之下,加上国内民意的强烈反弹、持续扩大的上访浪潮、以及各级组织内部不断被翻出的陈年冤案档案,最终在一个凌晨汇聚成了那份震惊世界的文件,这就是赫鲁晓夫秘密报告的由来。】 (感谢芷云在云边、二次元de星空等诸位书友的打赏 ) 第54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十二 斯大林望着天幕的内容他缓缓转过身,将冰冷的目光从光幕移向站在会议室里的赫鲁晓夫,对着沉默的贝利亚冷冷地开口。 “贝利亚同志,你现在马上要做好宣传准备工作,还有,对于东欧的情况,要做好监控工作。” 贝利亚闻言一惊,但他立刻从斯大林的语气中捕捉到了某种罕见的、属于暴风雨前宁静的审慎。 他小心翼翼地探问道:“斯大林同志,您是有什么担心吗?” 斯大林重重地哼了一声,目光扫了一眼赫鲁晓夫,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在墙上的裂缝,冷冽中带着几不可察的厌恶。 “还用担心吗?天幕上接下来肯定要详细播报他秘密报告的具体内容,到时候,苏联内部的民意还压得住吗?东欧那边,他们会不会有自己的小算盘?” “是,斯大林同志,我马上下去准备。”贝利亚连忙应声,随即立即招手让等候在门口的机要秘书快步进来,压低声音将斯大林吩咐的事逐一交代下去。 但他本人并未离开,只是退到一旁,继续留在会议室里,准备看着天幕的后续内容,同时小心翼翼地观察斯大林脸上的每一丝神色变化。 天幕的画面切到了苏共二十大闭幕后的那个深夜。 【凌晨一点多,赫鲁晓夫突然拿出了一份事先没有列入大会议程、也没有和任何兄弟党代表团沟通过的厚厚稿本。 他从凌晨开始讲,一直批到天色发白。整整四个多小时里,他对斯大林的全面否定和尖锐指控就像一道接连着一道的重磅炸弹,在会场内不间断地投放。报告主要是斯大林犯下的七条主要错误。】 【第一个是个人崇拜问题,斯大林经常以自己的名字来命名城市、街道、工厂和集体农庄,将自己的吹捧抬高到了一个超越党和国家的位置。 秘密报告披露了大批党员在毫无审判的情况下被处决,伪造口供和屈打成招的供词被装订成册,而报告指出斯大林在此期间不断用个人指令直接扰乱司法程序。 第三,在战争中所犯下的重大错误。这包括两个层面:一是斯大林过分相信希特勒递过来的橄榄枝,对苏德互不侵犯条约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完全忽略了情报部门的明确警告;二是大批经验丰富的将帅指挥骨干被处决或关押,导致整体军队战斗力大幅下降。 报告还进一步提出在不了解前线实际战况的情况下,绕过总参谋部进行微观干预式的瞎指挥,造成了本可避免的惨重损失。】 【第四个问题,在解放克里米亚后,斯大林亲自签署了最高机密编号为五八五九号的特殊法令,对克里米亚的鞑靼人实施了全族流放。 而毛熊在南斯拉夫关系问题上的错误。赫鲁晓夫在报告中使用了‘极其可耻’的形容词来描述毛熊对待铁托的方式。 第六是经济方面的严重错误,在斯大林执政的三十年里, 毛熊的轻重工业比例几乎完全失调,农业始终处于严重滞后状态,集体化政策留下的伤疤一直在拖累着国家的粮食供应。 第七电个人专断和不断破坏党章。赫鲁晓夫举的例子非常简单。 苏共十七大正常召开,十八大也正常召开了,但从十八大到十九大,中间足足隔了十五年。 赫鲁晓夫以此明确地警告全场代表:这个政党曾经的所有最高决策,早已偏离了最基本的组织运行规则。】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那七条逐字逐句被陈列出来的批判内容 每一条都像一把被磨得锃亮的刀,整整齐齐地插在他用三十年时间一砖一瓦建造起来的神像上。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的涨红,没有被背叛的颤抖,没有摔烟斗,没有拍桌子。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将那双深陷在浓眉下的眼睛像两道探照灯一样,缓缓地、死死地锁定在赫鲁晓夫身上。 会议室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像被抽走了一样,沉闷得令人窒息,贝利亚本能地往后退了小半步,莫洛托夫的额头在灯光下泛出一层细密的油光,朱可夫双手抱在胸前,眉头锁得铁紧。 斯大林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西伯利亚冻土层里敲出来的冰碴子,带着一种压迫性的平静。 “赫鲁晓夫同志,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唰的一下,屋内不止斯大林一个人将目光刺了过去,贝利亚、布尔加宁、马林科夫、莫洛托夫,包括朱可夫元帅。 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视线都像被磁石吸住一般,同时聚焦在赫鲁晓夫身上,这个矮壮的身躯在这间象征着苏联最高权力的书房里,此刻被围在众目睽睽的正中央,像一只被群狼围住的孤羊。 那些目光中有惊愕的审视,有冷眼旁观的打量,有难以掩饰的敌意,还有某种复杂的、难以名状的暗暗期待。 赫鲁晓夫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撞击着肋骨,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刻会到来。 在那些战争期间的寂静深夜,在乌克兰的泥泞战壕里,在莫斯科的政治局会议间隙,他不止一次地在脑海里排练过如果有一天他必须直面斯大林的质疑。 他该如何作答。但当这个时刻真正降临,当领袖那双久经沙场、洞穿人心的眼睛真的从不到两米远的地方直直地射过来时,所有排练过的台词都在一瞬间被胃里翻涌的那股寒意冻住了。 有那么一两秒钟,他眼前甚至闪过了内务人民委员部地下审讯室的画面:光秃秃的水泥墙壁,刺眼的裸灯泡,以及走廊尽头永远不关的那扇铁门发出的冰冷回响。他知道得很清楚,如果自己接下来的回答不能让斯大林满意,这扇门可以从前门走出去,也可以从地下室被押出去。 然后,那股恐惧在某个瞬间,忽然被一种比恐惧更强大的东西挤到了一边,是那种被天幕把一切未来都抖落干净、已然无处可躲、所以干脆豁出去了的坦荡。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厚实的胸膛挺了起来,抬起头,用一种他从未在斯大林的注视下使用过的、平等的、不再低头的眼神,迎上了领袖的目光。 “斯大林同志。” 赫鲁晓夫的嗓音在这个关键时刻没有颤抖,没有结巴,没有往常在政治局会议上偶尔出现的局促和词不达意。 他那带着浓重乌克兰口腔的俄语,每一个词都沉甸甸地钉在会议室冰冷的空气里。 “我知道,天幕上所展现的未来我对您的批判,深深地伤害到了您,这一点,我无法否认,也不打算回避。 您的伟大功绩,没有人能够抹杀,但天幕上展示的那七条内容。” 他停顿了一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然后用一种更加坚定、更少妥协的语气把话接了下去。 “每一条背后,都站着数不清的真实的人,每个人都有一双眼睛,这双眼睛曾经望着您,充满信仰和崇拜,但在内务部的地窖里,在被塞进闷罐车厢运往西伯利亚的路上,在集体农庄饿得站不起来的清晨,这双眼睛里的光灭了。 未来的一百三十多万人上访,这是一百三十多万个家庭,这不可能靠秘密警察一个个去捂嘴。” 他把头微微抬起,原先贴着裤缝的手指不知不觉间已经松开了,攥成了一个不紧不松的拳头搁在桌沿边上。 “我必须要给全党全国乃至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的其他兄弟国家一个交代,我扪心自问过无数遍。 您说的我批判的那些内容,有哪一条是我凭空捏造的吗?没有,斯大林同志,每一条背后都有着确实的文件指令和目击者证词。 您的经济政策严重拖累了国家的粮食供应,轻重工业比例完全失调。 斯大林同志,请您认真想一想:当我们的农民在集体农庄里种出的粮食装上卡车,一车一车被拉走,自己却只能挖野菜和树皮充饥的时候。 当母亲们在商店门口裹着头巾排一整个上午的队,最后空着手回家,她的孩子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 当工厂的工人饿着肚子在车床前站一班岗,身体浮肿得连工作服都扣不上——在这种连肚子都填不饱的情况下,他们怎么去全身心投入我们描绘得天花乱坠的革命事业?他们怎么去实现远在天边的共产主义?” 他的声调微微拔高了小半寸,不是发泄,而是一种长期被压抑、终于被理性撬开的情绪在沉淀过后的彻底释放。 “再坚如磐石的意志,也首先要吃上一顿饱饭,不是吗?” 他换了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次,然后语调稍微放平,但逻辑更加清晰,像是将领在布置防御纵深一样,将预先准备好的层层论据一道一道地推向前沿。 “斯大林同志,谁没有犯过错误呢?难道伟大的列宁同志当时就没有犯过任何错误吗? 他在新经济政策之前,难道没有走过弯路、做过痛苦而不被理解的调整吗? 都犯过的,每一个人都犯过,但有了错误,我们去纠正它就可以了,而不是咬死不肯转弯,沿着那条明知已经是错误的道路闭着眼睛一直狂奔下去,对吗?” 斯大林冷冷地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那沉默不像是无言以对,更像是在仔细咀嚼着什么。 窗外的风在莫斯科河冰面上刮过,暖气管道里热水流淌的细碎声音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贝利亚注意到,斯大林那只握着烟斗的手,这是他动怒时极少有人能注意到的隐秘细节。 然后斯大林把烟斗从嘴边缓缓拔下来,放在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磕击。这声磕击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根细细的钢针掉在地板上的声音。 “没错。”他终于开口了,语调不像之前对待赫鲁晓夫的全部发言时那样咄咄逼人,但仍然冷得足以让窗玻璃结霜。 “或许你是对的,在那些个别的、具体的问题上,或许你并没有说错什么。” 他微微往前倾了倾身体,那双深陷在浓眉下的眼睛猛然射出一道更加锐利的光芒。 “但是,赫鲁晓夫同志,你想过没有?” 他的音量降低了半度,但压迫感不降反增。 “你在未来如此激烈、如此不留余地地公开批判上一任苏联最高领导人,批判我这个在列宁墓前宣誓要把红旗插遍全球的人,批判我这个带领苏联人民和红军把纳粹德国视为无敌的百万装甲铁骑碾成废铁、把红旗插上柏林国会大厦穹顶的人,你想过这对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内部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吗?” 他掰着手指,一条一条地追问下去,每一条都带着沉甸甸的实际政治分量。 “东欧怎么办?波兰人本来就跟我们有旧账,匈牙利人心里一直攒着怨气,捷克人在悄悄嘀咕,你把我的心口最神圣的牌子摘掉,他们会怎么理解? 他们会认为这是我们在自我否定,自己拆掉自己的旗杆!如果你连最核心的权威都亲手拆碎给人看,他们还会真心实意服从从莫斯科发出的任何指挥棒吗? 一旦社会主义阵营因为这件事发生不可弥合的裂痕,你,赫鲁晓夫同志,承担得起这个历史责任吗?” 他停了一下,将烟斗重新拿起,却没有抽,只是用烟斗嘴在桌面上缓缓敲了敲,声音沉重得像在为一段未来写定论。 “如果西方资本主义趁着我们这个内部的裂痕,集中全部的政治、经济和军事力量打压蚕食社会主义阵营,你又有什么备用方案? 你有吗?你拿什么去承受这整条边界线上可能同时产生连锁反应的危险?你坐进这把椅子之前,有没有用你的脑子把这些后果从头到尾推演到底?” 赫鲁晓夫毫不畏惧地,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被所有的历史重压抵到了再无退路的墙角之后,坦然地重新迎上了斯大林那双没有任何一丝缓和余地的目光。 他的恐惧似乎在刚才那沉默的片刻里被某种更炙烫的使命感烧透了,只留下一个坦坦荡荡的、已不再瞻前顾后的苏联老兵的肉身。 他开口回答时,嗓音比刚才更沙哑了几分,语调也更急促,像是要把积攒了多年的心底话一次性全部吐出来。 “斯大林同志,这一切都会有解决的办法,今天我在这里不是要对您不敬。 您是我永远尊敬的革命先辈,这一点不会因为任何报告而改变。 但是,根据天幕上现在无可辩驳的内容来看,在那个时候,摆在所有人面前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不是阵营可能出现的裂隙,而是给整个全党、全国,乃至全社会主义阵营的亿万人民和数百万基层党员,一个不遮不掩、正面的、经得起事实检验的交代! 如果不把这份交代诚恳而正式地交到全世界面前,那些被积压了几十年、早已腐烂化脓的旧伤口只会以比任何外部攻击都更具毁灭性的方式,从内部把我们的各级组织掏空。” 他把已经不再颤抖的手从桌上抬起,捂在自己的心口上。 “光靠国家安全系统和秘密警察的严密镇压,确实可以把问题暂时压住,可以,这一点我绝不否认。 您可以靠它挺过一次又一次五年计划,可以让反对者的声音在地下室里被消音,可以强迫所有书记处里的笔都按照同一个口径撰写社论,但是,这能解决永远性的问题吗?” 他声量在此刻轻轻提了起来,不是声嘶力竭的反驳,而是冷静地摊出最后的底牌。 “人民不会允许自己一直生活在恐怖和高压的范围之内,一个健康的社会主义政权里,劳动者是以主人翁的身份站立在自己的国土上,而不是以随时可能被邻居举报的恐惧熬过每一个天亮。 如果那种压抑到极致、恐怖到人人自危的状态持续被冻结不化,迟迟没有人站出来将它正视和清理,那它才是真正最危险的,那才是在替西方资本主义准备一条可以直接撬动社会主义阵营根基的最有力撬棍!” 他把手从胸口放下,站直了身体,整个人在这一刻呈现出一种在之前所有政治局会议上从未出现过的姿态,不是对总书记的谦恭顺从,不是对政治压力的唯唯诺诺,而是一个在历史被迫抉择关头,闭着眼睛把全副筹码推上桌面的决定者。 “我在未来所做的,不是在拆毁我们共同建造的革命大厦,而是在趁它还没有被内部的干腐彻底蚀空之前,把那些早已没法再承重的朽烂梁柱换掉。 哪怕拆的时候灰尘满天,哪怕有人会在短时间内看着缝隙惊慌失措,但只要根基还在,砖石还完整,我们完全可以在洗涤干净之后盖得更稳、住得更久,大浪淘沙,留下来的东西,才是真正不怕任何风吹雨打的。” 贝利亚站在一侧,眼睛瞪得像铜铃,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算计、冷漠和嘲讽的瘦削面孔,此刻褪去了所有的面具,露出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惊愕。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貌不惊人的赫鲁晓夫,这个在乌克兰种过玉米、在政治局会议上经常语无伦次、被他们一帮元老背地里当笑话讲了多年的候补委员。 竟然真的敢在这个时候,在斯大林本人面前,当着全体见证者,正面和不可违逆的最高领袖进行这种毫不妥协、一句不让的深层次辩驳。 这不是酒后失言,不是情绪宣泄,而是一整套经过深思熟虑的、与斯大林主义内核正面相撞的政治理念宣示。 贝利亚眯起眼睛,在心里悄悄把赫鲁晓夫这个名字,从可以忽略的名单,挪到了不容轻视的那一栏。 斯大林始终没有打断赫鲁晓夫。他就那样静静地听着,目光像手术刀片一样薄而亮,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赫鲁晓夫的脸。 等赫鲁晓夫把最后一个字说完,胸膛还在轻微起伏着,书房里的空气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斯大林将始终没有点燃的烟斗缓缓放进嘴角,用极轻、极淡、几乎让人听不出喜怒的语调,说了全场最后一句回应。 “我们可以等着看天幕接下来的内容,如果你错了那你不会比那些政治犯好到那里去。” 第55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十三 斯大林的话音落下,会议室内重新陷入沉默,那是一种被沉重历史分量压住之后、谁也不敢率先打破的死寂。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从赫鲁晓夫身上移开,重新投向了窗外那道高悬于莫斯科冬日天空的天幕。 光幕上的秘密报告仍在无声地滚动,每一行字都在为这场刚刚在克里姆林宫里结束的正面交锋做着冰冷而无可辩驳的注脚。 而此刻,大洋彼岸的华盛顿白宫内,气氛与莫斯科会议室截然不同,这里没有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沉默,没有元老们铁青的脸色和攥紧的拳头,只有一种猎手嗅到了猎物伤口血腥味之后才会有的、压抑着兴奋的躁动。 国务卿艾奇逊将手中的文件放下,目光投向在天幕上赫鲁晓夫那七条罪状和克里姆林宫会议室里内的混乱。 他微微探身看向杜鲁门,语调里带着一种职业外交官在捕捉到对手阵营内部裂缝时特有的敏锐和冷静。 “这个赫鲁晓夫,做了一件连我们都做不到的事情,他居然向着斯大林本人,重重地来了一锤。 这一锤砸下去,不是砸在一个敌人身上,而是砸在他们自己阵营最核心的那根柱子上。 这一锤过后,毛熊内部必然产生动荡和裂痕,斯大林只要还在一天,他和赫鲁晓夫之间这道伤了根本的间隙就一天合不拢,这是我们的机会。” 哈里曼微微皱了皱眉头,这位经历过罗斯福时代美苏蜜月期的老资格外交家用手指轻叩桌面,提出了一个更为谨慎务实的问题。 “但现在斯大林还在台上,赫鲁晓夫做的那一切,秘密报告、七条罪状、全盘否定,都还没有发生。 我们现在贸然动作,还有没有足够实在的操作机会?” “有的。”回答他的是坐在长桌另一侧的马歇尔。这位刚退役的五星上将用他那在二战中统筹全局的冷静和穿透力,不急不缓地接过话头:“正是因为斯大林还在,我们现在的机会反而比未来更大。”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用手指在从东欧到远东的整条社会主义阵线上缓缓画了一条弧线,然后转过身对着满桌的幕僚们展开了自己最核心的分析判断。 “天幕上已经把未来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揭露了出来,包括赫鲁晓夫批判斯大林的细节。 这会在苏联以及社会主义阵营内部,会形成一轮极其巨大的政治心理动荡,那些还没有被释放、还在西伯利亚劳改营里啃冻土豆的政治犯和家属,他们现在抬头看着天幕,他们会怎么想? 那些在集体农庄里饿得站不起来、连自己种的粮食都吃不进嘴里的农民,他们看着天幕上赫鲁晓夫亲口承认斯大林的经济政策拖垮了国家粮食供应,他们又会怎么想? 还有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东德、波兰,这些国家几十年来被斯大林的大国沙文主义和残酷政策压得死死的,难道他们就不会对自己正在经受的一切,借机引爆出长期压抑的彻底不满吗?”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的眼睛,将自己的推演一步步推向高潮:“可是现在,天幕已经把赫鲁晓夫未来的所作所为全都播放了出来。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赫鲁晓夫上了台,他才会敢于、也才会推动批倒斯大林的旧有一些错误做法。 但矛盾就在这里:苏联和整个阵营内部那些至今仍然坚定不移地拥护斯大林的人,那些在斯大林主义的旗帜下得到了地位、权力和体面的人,他们看着天幕上赫鲁晓夫今天的这番惊人言行,会同意让赫鲁晓夫上台吗? 他们会不会拼尽全力去阻挠、去反扑、去把这张还没有打出来的牌直接撕碎?这样一来,社会主义阵营内部必然会产生不可逆的割裂。 其中一方要等赫鲁晓夫上来为自己平反,另一方却要用全部政治资本把他踩死在候补阶段。 而只要这个割裂出现,只要这道裂纹被我们从旁精准地扩大与加深,这就是我们一直在等的机会。” 杜鲁门听完马歇尔的分析,将指间夹了许久的雪茄在烟灰缸上弹了弹,缓缓点了点头。 他的脸上没有张扬的狂喜,但眼角的纹路比平时深了几分,那是猎物即将进入伏击圈时特有的沉着。 然后他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一直沉默记录的情报局负责人:“从现在开始,情报局要全力动员起来。 动用所有我们能动用的渠道,不管是通过自由欧洲电台的定向广播,还是通过我们在东欧各国和苏联边境地带的正常渗透与接触。 去找到那些可能会被赫鲁晓夫,或者说是被天幕,激起的潜在反对力量和社会阶层。 找到他们,然后尽可能地扩大社会主义阵营内部已经明显出现的这些分歧和裂缝。” 他说完这番话,微微靠回椅背,目光再次转向天幕上克里姆林宫会议室里那个握着烟斗的冰冷身影,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方式感叹道:“斯大林啊斯大林,现在你该怎么应对现在的局面呢?” 天幕没有管华盛顿那头精明老练的算计,也没有理会莫斯科这间书房里仍然悬在半空没有落地的沉闷对峙,继续以它一贯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冷冰冰地播放着。 【当秘密报告的内容从讲台上一字一句地传出之后,台下的人甚至来不及愤怒。绝大多数人已经完全忘记了反驳,不是被吓住了,不是被说服了,而是有一种比自己全部生命经验都更沉重的东西,正在从头顶上方一寸一寸地坍塌下来。 那个无数人对着宣誓、对着歌唱、在战场上高呼其名冲出战壕的名字,在这一刻,竟然被宣布成了一个错误。】 【有的代表直接在席位上晕倒,有的人心脏病当场发作,会场里光靠人抬就抬出去好几个。 波兰统一工人党第一书记贝鲁特在听完报告后当场心脏病发作,不久后离世。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总书记哥特瓦尔德直接晕厥,被紧急送回布拉格后身体状况急剧恶化。】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那些被担架抬出会场、面色惨白、胸口不再起伏的各国代表,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将烟斗在嘴角缓缓移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赫鲁晓夫,语气里带着几分冷峻的嘲讽意味深长地说道。 “看到了吗,赫鲁晓夫,这就是你冒失的下场,而这些结果,才刚刚显现出来。 你的报告会在全联盟、全阵营引发连锁反应,不会止于这一晚,不会止于这几个人。 波兰、匈牙利、捷克,你把他们最信以为真的东西当着所有人的面打碎了。接下来,你要怎么收场?” 天幕的画面从晕倒的代表和会场外的救护车切到了克里姆林宫的电报机房。 “【在苏共二十大结束后,赫鲁晓夫亲自下令,将秘密报告全文通过最优先的加密外交渠道整份发往北京。 与此同时,苏联驻华大使尤金接到了紧急指令:尽快与龙国领导层见面,了解龙国对苏共二十大和秘密报告的正式态度。】 第56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十四 斯大林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不解,他没有愤怒,而是真切地皱眉盯着赫鲁晓夫,用烟斗柄指了一下天幕的方向问道。 “我知道你在未来极其看重和龙国的关系,你给他们一百五十六个重点工程,给他们全套重工业援助,这些天幕上都说了,我也看到了。 但是你既然想到了提前试探龙国同志对于秘密报告的态度,你为什么就不想想东欧各国对于你秘密报告会有什么态度? 波兰的贝鲁特听完直接死在会场上了,你给他们的总书记收尸,你向他们的新领导班子解释过吗? 捷克人昏倒之后你派谁去跟进安抚过吗?你只派人给北京发了一份电报。” 赫鲁晓夫听到这话,第一次在这整场对峙中露出了些许短暂的、被戳中要害之后的哑然。 他把嘴唇抿成一条线,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略带底气不足但仍不失诚恳的语气坦白了自己的原始考量。 “我应该是认为中苏关系是社会主义阵营底盘中最稳固的那块基石,而东欧那些国家,加起来的体量也不足以让整个阵营翻覆。 只要我们在核心问题上和龙国达成一致,只要教员同志点头,我们就有了最重要的侧翼依靠。 东欧那些风浪,慢慢去消化总可以稳住,但万一我们和龙国之间先一步出现了裂痕,那对整个阵营的伤害会被无限放大。” 斯大林缓缓地、带着几分真心失望又夹杂着几分好笑的神情,用烟斗挠了挠额角。这个动作在斯大林身上罕见的近乎随意,但赫鲁晓夫能读懂其中的冰冷。 这表示他不觉得眼前这个接班人真正弄懂了阵营统治的本质:“你太天真了,赫鲁晓夫同志,我不否认龙国的重要性。 我在前不久刚和龙国签完新的友好条约,我很清楚他们的分量,但你也不能就此直接完全抛开东欧国家的情绪和意见。 他们离我们的边界更近,他们之间层层包夹着德国,你把这些小兄弟的自尊和脸面全都掏空之后,你要靠什么来管理他们,靠北京吗?” 天幕不管两位莫斯科领导人之间的深度教训与被教训,继续将镜头切到了北京中南海那间朴素的会见厅。 【龙国领导层在同尤金的交谈中,用一种坦诚得近乎锋利的姿态,毫不含糊地批判了斯大林同志不下十几个显性或隐性的严重错误。 他将斯大林从二十年代中后期到战前再到战后近三十年时间里,在各个关键转折点所犯下的大大小小错误。 从对龙国革命策略的误导,到中山舰事件时的右倾机会主义主导意见,再到对东北权益问题上对蒋让步、对朝鲜问题上擅自决定绕开北京,全部仔仔细细地数落了出来。 同时他在原则上明确表示:批判斯大林错误的做法,有其正当性和必要性,但龙国最高决策层也当场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伟人认为,赫鲁晓夫同志在向全党基层直接抛出秘密报告的做法上,缺乏必要的铺垫,没有给党内各级干部和兄弟党任何事先的心理与组织准备。 这种做法是缺少政治经验、太过于冒进的,你将一个被供奉了三十年的神没有过渡、没有层层剥开,从底座上直接推倒,台下参会的人嘴里上一秒还喊着斯大林万岁,下一秒就听见斯大林被白纸黑字列了七条罪状。 这会在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直接击出一条深深的、短期内根本无法弥合的大壕沟。这会直接使东欧各国的全国范围内出现严重的政治动荡。】 主任看到天幕上这段关于“批判了斯大林十几个错误”的转述,有些担忧地侧过目光看向此刻仍靠在藤椅上缓缓吸烟的伟人,压低声音提了一句。 “您未来毛熊驻华大使面前批判了斯大林同志十几条具体错误,而赫鲁晓夫同志那份秘密报告才列了七条。 如果今天的克里姆林宫里,斯大林同志还能平静地坐在那里不计较吗,他现在恐怕对您相当有意见。” 伟人摆了摆手,将手中燃了半截的香烟在搪瓷缸边缘轻轻磕了一下,语气比刚才谈论赫鲁晓夫时还要更随意、更坦荡几分。 “无所谓。斯大林同志对于我有意见,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从延安时期算起,他对龙国革命瞎指挥的那些旧账,翻都翻不完。 天幕上没有说错嘛,斯大林同志确确实实犯了那么多错误,没有必要遮遮掩掩。有什么好遮掩的?” 他吸了一口烟,微微仰起头将烟气缓缓吐出,然后带着一种看透重大矛盾中主次顺序之后才会有的从容补充道。 “不过,斯大林同志现在还是清醒的,他清楚地知道中苏之间的关系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必须要保持最低程度的友好,他不能失去东方的最大盟友,就像我们也不能失去北方的最大援助来源。 所以呀,他虽然这会看到这些话会很愤怒,也许会把他的秘书室炸得鸡飞狗跳,但终究还是不能拿我怎么样。” 而在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的书房里,斯大林看着天幕上那段关于龙国领导人毫不留情地数落了他十几年的大小错误、从二十年代一直批到朝鲜战争的文字,夹着烟斗的指尖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贝利亚捕捉到了这一瞬极度危险的神色变化,轻轻地试探着凑近,压低着嗓音像是贴心的幕僚小心翼翼递出一根试探的刺。 “斯大林同志,未来龙国的同志实在太不像话了。我们要不要现在就以外交渠道发一封正式电报过去,严厉地去质问一下龙国同志那十几条片面论断到底有什么根据?” 斯大林缓缓转过身来,用那双没有任何多余热度、被眉骨阴影完全笼罩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贝利亚,开口的声音淡得近乎薄冰。 “说什么?质问什么?去质问一件遥远的、现在根本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吗?你在替未来的龙国预先准备向我抗议,还是在替我预先写信向他们求和?” 贝利亚被这连珠炮式的反问堵得完全语塞,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他识趣地迅速退了回去,把身子重新缩在自己那一片被吊灯光晕覆盖不到的书架阴影下。 斯大林随后又将目光重新转向赫鲁晓夫,他的语气比刚才对贝利亚时冷得更加彻底,一种将教训对象从下属临时拉回到犯错接班人的审问。 “看见了吗?龙国同志虽然认同应该批判我的错误,这是你在未来千辛万苦争取到的答复。 但他们也毫不含糊地说明了你在政治上这种冒进和缺乏铺垫的做法,是不成熟、不可取的,他们直接用‘缺少政治经验’来形容你的做法。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把那份报告捅出来的时候,连你以为最会支持你的龙国盟友都觉得你的做法太毛躁。” 他用烟斗嘴在空气中没有具体画向任何方向,只是冷冰冰地继续点着:“就是因为你这种毫无外交火候的冒进,会直接导致东欧各国的剧烈震荡。 波兰人是在你的报告当晚被抬出会场的,他是作为一个共产党人心脏在你面前停跳的。 从北京再到布拉格,没有任何人否定你的初衷可能有合理性,但你毫无提前准备、不留过渡余地的做法却把所有人推到了必须直接面对混乱后果的险境里。” 说完这句话之后,斯大林再没有多看赫鲁晓夫一眼,他没有等他回答,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转过自己的整个身子,将椅背朝向屋内那个还保持着低头站姿的未来接班人,重新将沉甸甸的、看不出任何喜怒变化的寒冷目光放回到了正空中的天幕上。 (感谢芷云在云边、二次元de星空、美人的腰不是腰等各位书友的打赏 ) 第57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十五 天幕上的画面缓缓切换,从克里姆林宫那间刚刚经历过激烈交锋的书房,切到了1956年10月的波兰首都华沙。 秋日的华沙街头蒙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雾,维斯瓦河的河水在铅灰色天空下沉默地流淌。 这座城市在战后重建中刚刚从废墟里重新站起,但此刻,另一场比战争更微妙的风暴正在它的大街小巷和党政机关大楼里酝酿。 【赫鲁晓夫的秘密报告被泄露之后,在社会主义阵营内部引发了连锁海啸,率先发生剧烈动荡的,是波兰。 这个国家在历史上,无论是对沙皇俄国还是对斯大林治下的毛熊,都积攒下了几乎可以用‘新仇旧恨’四个字来一笔写尽的深重宿怨。】 斯大林听到“波兰”这个名字时,眼神中闪过一丝极为隐秘的狠厉,那是被触碰到了核心利益所在时的本能反应,冷而深,像铁幕上一道被刀锋新划出的痕迹。 他缓缓将烟斗从嘴边拿下来,语气冷峻而笃定地对着一屋子的人说道:“我从天幕上听到赫鲁晓夫公开批判我的时候,就猜到波兰一定会有所动荡。” 他把烟斗往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像是在为这个判断盖上一枚确认的章,这个判断不是虚张声势,他太清楚自己在波兰埋下了多少火药桶,也太清楚一旦自己的权威被从上层动摇,那些被压在火药桶底下的旧怨会以怎样的速度炸开。 【在赫鲁晓夫全面否定斯大林之后,波兰社会就像一个被压到极限的弹簧忽然失去了向下的压力,所有的旧账,从卡廷森林的万人坑到柏林墙苏维埃化时期日积月累的压抑,同时猛烈反弹了上来。 加上1956年6月北京方面公开提出‘在艺术上要百花齐放,在学术上要百家争鸣’的双百方针,当时赫鲁晓夫对此是有所顾虑的,曾专门通过外交渠道向龙国委婉地提问过。 ‘难道野草也可以任意任由它这样生长吗?’龙国的回答坚定而简洁,只有一句话:‘龙国的农民每年都要除草。除掉之后,来年它还会长出来。到时候你再除就是了,有什么可怕的呢?’】 【而龙国的双百方针传至东欧各社会主义国家之后,在其知识界和舆论场上几乎是一夜之间传开的。 赫鲁晓夫越是在自己国内警觉地收紧那根松动的弦,东欧各国中有改革意愿和不满情绪的群体就越是把目光直接转向东方的北京。 从苏共二十大之后,波兰的舆论率先提出了一连串政治敏感度极高的爆炸性议题:追查卡廷惨案的完整真相和所有直接责任人的不可推卸罪责; 重新评估1944年华沙起义的全盘决策过程,以及当时斯大林在维斯瓦河对岸命令毛熊按兵不动所扮演的冰冷历史角色; 还有目前仍大批驻扎在波兰领土上的毛熊军队的合法性规模,以及由此直接关联的波兰主权独立、波苏两国外交与党际关系是否真正平等这一核心问题。】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这些一条接一条被波兰舆论赤裸裸摊在阳光下的议题,面色铁青得能拧出冰水来。他转过身来,对着赫鲁晓夫用一种训诫犯错学生的直白口吻说道。 “看见了吗?这就是你秘密报告带来的直接严重后果,你把盖子揭开,底下翻滚上来的不是蜜糖,是岩浆。 波兰人没有忘掉卡廷,他们从来没有忘掉过,是我用命令把他们的嘴封上了,而你亲手把封条撕掉,现在他们问你要答案,你给他们什么?” 他说完这番话后再没有多加训斥,随即转脸对站在斜后方的贝利亚下令:“现在,立刻,马上去安排,盯紧波兰的一举一动。 我要知道波兰国内现在真实而具体的情况,他们的军队调动,华沙街头的主要口号,所有工厂委员会和知识分子团体的内部会议记录,每一样,我都要第一时间拿到手。” “是的,斯大林同志。”贝利亚即刻应声,迅速把自己候在门外的机要秘书叫了进来,压低着声音把一连串动用人力和情报资源的指令发布了下去。 莫洛托夫站在另一侧,带着某种更深的忧虑静静地看着斯大林,斯大林像是察觉到什么,回给他一个淡淡而沉稳的手势,同时低沉而笃定地缓缓开了口。 “还翻不了天。”但这句话的尾音在安静的空气里飘得格外轻,轻得连他自己夹着烟斗的手指都微微收紧了一瞬。 天幕不予置评,继续播放。 【毛熊驻波兰的外交官在那段时间里,向莫斯科发回的加密电报措辞一次比一次紧张。 其中一份文件上直接写道:‘波兰国内目前有煽动反苏情绪的明确企图,部分游行队伍中已发现要求毛熊军队立即撤离波兰领土的标语。 另一方面,波兰统一工人党内部的改革派力量也在同一时期迅速崛起,愈来愈多的党内和地方代表在各种公开和内部会议上,一致高声要求请一个人重新出山,他就是哥穆尔卡。’】 斯大林看到这里,将目光从天幕上收回,冷冷地问道:“哥穆尔卡,我记得他之前已经被撤销了一切党内职务吧?” 贝利亚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核对了一下自己脑内那份关于波兰党内异见分子的黑名单,迅速确认道。 “是的,斯大林同志,哥穆尔卡早就被解除了所有职务,目前处于被严密监控状态。” 斯大林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一个字,但眼睛的余光依然如鹰一样锁在天幕上哥穆尔卡那个名字上。 这道命令他当年亲自签发过,他不相信一个被自己从党内清洗掉的旧对手能轻易翻身。 【当时波兰内部改革派的力量非常强劲,并得到了全国各阶层民众的广泛公开支持和拥护。 莫斯科虽然对此极度紧张,但波兰统一工人党当时那一届领导班子在失去了斯大林时代借以维系其权威的强力外部稳定支撑之后,已经拿不出太多有效手段来控制急剧升温的局势了。 恰好在这一年早些时候,波兰统一工人党前任中央第一书记、波兰总统博莱斯瓦夫·贝鲁特,在莫斯科参加苏共二十大期间,在听完赫鲁晓夫那份秘密报告后因急性心肌梗塞当场殒命。 在这种最高权力中枢突然被抽去了核心主干的情况下,波兰统一工人党被迫立刻召开二届七中全会填补权力真空。 会议进程中,几乎所有发言人都分别在不同环节提出了相同的四项正式动议:为哥穆尔卡恢复政治名誉,恢复其完整党籍,邀请他本人亲自出席本次中央全会,并且在本次全会上推进中央最高领导班子的实质改组。】 斯大林听着天幕上这一项接一项被全场落定的动议,眼神愈发冰冷。“改革派的力量。”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像是在咀嚼一枚涩口发苦的硬果,声音低沉却带着极强的穿透。 “看来我们要好好梳理一下波兰国内的现况了。”赫鲁晓夫听到斯大林这句含着清晰整顿意图的话,本能地想要开口反驳些什么。 他想说哥穆尔卡是波兰影响力深厚的老资格领导人,想强调东欧自主情绪已经积压太久、光靠清洗换不来稳定。 但他张开嘴的那一瞬间正好撞上斯大林侧脸上纹丝不动的冰冷纹路,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语一个字一个字地咽回了肚子深处。 北京,伟人看着天幕上华沙街头此起彼伏的游行画面,看着哥穆尔卡被波兰全党请回政治舞台中央的那一幕,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把烟在搪瓷缸边缘轻轻磕了磕,没有急着点燃,表情比平时更加凝重,他知道未来赫鲁晓夫的秘密报告会在社会主义阵营内部造成冲击波,但他没有想到影响会这么快、这么直接地显现。 贝鲁特被秘密报告刺激到心脏病发作当场死亡,紧密捆绑的波兰统一工人党突然间失去铁腕支撑,才被封存的旧领袖被撕裂的力量一口气抬出。这已经不是个别老账翻篇的痛苦期,而是政治体温几日内急剧攀升。 华盛顿白宫里的情绪则截然相反,杜鲁门看着华沙街上的游行与波兰高层一夜之间剧烈转向的决策过程,几乎是毫不克制地拍了拍桌子扶手,他的兴奋完全不加掩饰。 “波兰!我们早该想到的,波兰对毛熊的恩怨情仇,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完的。全欧洲被莫斯科压制最久、对俄国敌意最深的国家里,波兰排在最前头。 没了斯大林的强力威慑按在上面,那些从战前一直潜藏到现在的民族情绪,就像被捅破的火油桶,争着喷发出来。” 他拿起桌上那份关于哥穆尔卡历史背景的简报在手中重重抖了抖,转头对着艾奇逊说:“好戏还没完,我要华盛顿对这颗新爆点保持最高等级的追踪。” 天幕继续往下推进,华沙政治局的灯光彻夜不熄。 【10月12日,哥穆尔卡坐在了波兰统一工人党政治局的会议主位上,他发表了他重返政治舞台以后最重要、也是最受全波兰瞩目的第一次正式公开讲话。 他在讲话中除了严肃批评波兰在过去若干年里执行的一系列失误经济政策之外,还特别格外慎重而明确地强调了一段在当时令整个克里姆林宫侧目的核心立场,必须使波兰和苏联两国的国家关系以及两党之间的党际合作关系,全面正常化。】 伟人看到这里,点了点头,将手中那支香烟缓缓递到嘴边,却没有立刻吸,而是停顿在唇前,认真评述道。 “不错。国家关系正常化,党际关系正常化,这两个正常化是很重要的。 如果波兰国内的所有内部事务以及党际干部任免都要事事由苏联同志插手的话,那波兰作为主权国家的独立地位毫无疑问是受到了重大侵犯的。 在社会主义阵营里,理论上所有国家一律平等,不能让兄弟党真正变成父子党。” 【从10月15日到10月17日,华沙的政治局经过反复极限争论和逐条商讨,最终做出了一个将在未来几天内直接改变整个东欧地缘政治格局的重大政治决定。 他们将在19号紧急召开的八中全会上,正式改组党的最高领导班子,推出哥穆尔卡出任中央委员会第一书记。 但让克里姆林宫无比惊愕和震怒的是,他们新拟定的中央政治局委员名单,从头到尾系统地排除了所有和苏联有着长期密切历史关系和现实强力纽带的人员。 尤其是痛切而明确地排除了一位自战后始终保留着正式苏联国籍,并且同时庄严佩戴着波兰元帅和苏联元帅双重顶级军衔的现役职业军人,波兰国防部部长,苏联元帅罗科索夫斯基。】 第58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十六 天幕的画面定格在华沙那间政治局会议室紧闭的大门上,然后迅速切到了莫斯科克里姆林宫赫鲁晓夫的办公室。 【当赫鲁晓夫在克里姆林宫里看到这封由毛熊驻波兰大使馆用最高加密等级紧急传回来的完整名单时,整个莫斯科党政高层被彻底惊动了。 波兰人不仅仅是在名单里排除了一两个亲苏面孔,他们是从头到尾、一个不留地把所有和毛熊有直接组织关系和政治依赖的人员全部逐出了新的核心决策层。 尤其是罗科索夫斯基,那个在斯大林格勒和库尔斯克立下过赫赫战功、被斯大林亲自授予毛熊元帅军衔、又被派往华沙担任波兰国防部长的双重身份军人。 他的名字被从名单上划掉的那一刻,克里姆林宫的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换几个人的问题,这是波兰在向整个莫斯科的控制体系发出挑战书。】 【一九五六年十月十九日,波兰八中全会原定正式选举的当天,一列车队碾过华沙清晨带着寒露的石板路,赫鲁晓夫带着科涅夫等毛熊最高级别军事领导人,毫无预兆地突然出现在了波兰首都华沙。 在出发之前,他曾试图通过外交渠道和波兰方面做最后一次紧急协商,希望他们能够把选举会议的时间适当向后推迟,以便双方首脑就最高领导层人选问题再做一次进一步的事先面对面沟通,但波兰方面没有理会这个要求。】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看着天幕上赫鲁晓夫带着科涅夫和一整支高级军事随员直接飞往华沙、强行干预波兰党内选举的画面,微微点了点头。 这是他今天从赫鲁晓夫身上看到的少数几个让他勉强满意的举动之一,他把烟斗从嘴边拿下来,用一种略带赞许却仍然冷淡的口吻对着赫鲁晓夫说道。 “看来你的脑子还没有完全被糊住,还知道不能够任由波兰的局势这样肆无忌惮地发展下去。 如果让哥穆尔卡在没有我们点头的情况下顺利上台,还把我们的元帅从国防部长的位子上踢走,那整个东欧的链条就会从波兰这个位置开始一节一节地松脱。” 北京,伟人看着天幕上赫鲁晓夫带着将军们闯进华沙、强行中断波兰党合法选举流程的画面,缓缓地、带着明显不赞同的神色摇了摇头。 他把烟灰在搪瓷缸边缘轻轻弹了弹,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旧疮疤再次刺痛之后才有的反感和无奈。 “赫鲁晓夫同志,还是没能摆脱斯大林时代的一些习惯啊。波兰人民选举自己的领导层,那是波兰人民自己的内部问题,怎么还需要和毛熊商量波兰领导层的人选问题呢? 还要毛熊派人亲自飞到华沙去盯着他们开会?他们的手啊,伸得还是太长了,管得太多了。” 他微微往后靠在藤椅上,语气从无奈转为一种更加深沉的、基于主权原则的坚定判断。 “只要波兰还在社会主义阵营内部,只要它国家制度还是社会主义的,谁当领导人,对我们来说没有根本的影响。 换了哥穆尔卡,波兰难道就不是社会主义国家了?换了罗科索夫斯基下来,波兰难道就退出华沙条约了? 不会的,但你这样派将军们坐着飞机去堵人家的门,社会主义国家之间平等的口号在全世界面前就失去了光芒。” 画面切到了华沙那间被强行中断选举的会议室。 【当赫鲁晓夫本人踏进会议现场的那一刻,选举流程被当场强行终止,哥穆尔卡面对着赫鲁晓夫、科涅夫和几位随行的毛熊高级将领,当着所有人的面,用非常明确、毫不含糊的措辞亲口向他做出了郑重保证。 波兰只是想改组自己的领导班子,不会因此退出华沙条约组织成员国,不会脱离以毛熊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更不会做出任何意义上真正与毛熊决裂的大脱钩行为。 但是波兰有一个条件是必须坚持的,波兰的国防部长一职,绝对不能继续再由一个至今仍然保留着苏联正式国籍、同时佩戴着波兰元帅和苏联元帅双重军衔的现役红军元帅来担任,这是主权问题。】 天幕播到这里,在哥穆尔卡那句“这是主权问题”上定格了片刻,然后画面缓缓熄灭,结束了这一天的播放。 天幕虽然熄灭了,但今天的余波却像一场没有预告的暴风雨,在全球各处同时掀起了滔天巨浪。影响在各国首都同步扩散开来,尤其是在天幕上被直接点名、被暴露了内部最深层裂痕的波兰。 华沙。波兰统一工人党中央委员会大楼内,贝鲁特在看完天幕上的整个波兰动荡过程之后,面色比窗外华沙的阴云还要沉重。 赫鲁晓夫的秘密报告把他的心脏病当场诱发致死,这个被天幕无情披露的个人结局像一把刀悬在他头顶,但他此刻顾不上自己的恐惧,因为天幕揭示的危机比他个人的命运更加紧迫。 他苦心维持了这么多年的波兰秩序,正在被天幕上的内容一把点燃,他立刻召集紧急政治局常委会议,动用了一切还能动用的手段对舆论和民众情绪进行紧急疏导。 广播里反复播放安定人心的通告,工厂和学校被要求组织集体讨论“正确理解天幕信息”,街头增派了民警巡逻队。 但他心里很清楚,这么做只是治标不治本,波兰国内的民族主义情绪被压抑得太久了,从卡廷森林到华沙起义,从苏联驻军的治外法权到对波兰内政的随意干预,积压了几十年的怨气和屈辱,现在被天幕上未来哥穆尔卡那句“这是主权问题”一把点燃。 贝鲁特一边布置国内应急措施,一边紧急向莫斯科发去加密电报,措辞极其焦虑而恳切,希望得到莫斯科方面最高级别的政策指导和实际帮助,以稳定当前正在急转直下的波兰局面。 与此同时,波兰内部那些被天幕确认将在未来成功上台的改革派势力,也开始在暗处蠢蠢欲动、相互串联。 大学里的青年知识分子在咖啡馆里低声讨论着哥穆尔卡的名字,工厂里的工人委员会代表在换班间隙交换着关于“正常化”的理解,连军队里的一些中层军官都在私下传阅着天幕内容的速记稿。 华沙、克拉科夫、格但斯克,这些城市的某个角落里,那些曾经心灰意冷的人重新看到了一线希望。 但哥穆尔卡本人此刻却焦急万分,他被软禁在寓所里,从窗户望出去只能看到内务部派来的灰色轿车停在楼下。 他清楚地知道,天幕上所展示的,是未来赫鲁晓夫上台以后才会发生的政治局面。 而现在距离—九五六年十月还远远没有到来,苏联最高领导人仍然是斯大林。 如果波兰党内和社会上的改革派力量因为看了天幕而按捺不住,在这个时候就动作频频,这无异于用火把去点浸满了燃油的干草堆。 不是迎接光明,而是直接触发一场将波及整个波兰、并且第一时间就会触怒正处于天幕揭露秘密报告后最敏感时刻的斯大林的全面政治风暴。 然而,他虽然有心压制国内改革派的过激浪潮和日益失控的民族主义情绪,但此刻他已经被严密监禁,与外界几乎隔绝。 几个仍然忠心的旧部偶尔能通过各种隐秘渠道给他传进来一些模糊的消息,但他本人想要发出任何指令都难如登天。 何况天幕上已经明明白白地爆出了未来他会重新改组政府、重新上台担任最高领导人,斯大林本人看到这一幕后会如何对待他这个被提前认定为“未来接班人”的阶下囚,还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未知数。 他看着已经关闭的天幕,低头将脸埋在粗糙的手掌中,用近乎祈祷的语气轻声呢喃着:“上帝呀……请给波兰一个光明的未来,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吧。” 而在大洋彼岸,华盛顿白宫。 天幕熄灭的那一刻,椭圆形办公室里的气氛却是几周以来最振奋的,杜鲁门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标注着全球局势的地图前,对着屋内聚拢过来的幕僚们用一种抓住重大突破口的语调说道。 “我们要马上行动起来。波兰现在已经被天幕引发了一些早期动荡,群众开始上街,改革派开始串联,军队内部也出现了不稳定的苗头。 我们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切入点,在舆论和道义的层面上,最严厉地抨击斯大林和苏联对东欧的高压控制。 自由欧洲电台要加大波兰语的广播功率,所有西方主要通讯社要在头版持续跟踪波兰局势。” 国防部长约翰逊紧接着接过话头,用他那果断而直接的军人语言补充了更深的战略考量。 “没错。我们在国际舆论上抨击得越响,斯大林就越恼火,一旦他真的对波兰做出什么强硬的大动作,比如调动军队、大规模逮捕改革派、强迫波兰政治局换人。 那么连带着东欧其他加盟国也会人人自危,匈牙利人、捷克人、罗马尼亚人,他们会从波兰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会担心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被坦克碾过的国家。 整个东欧的连锁恐惧会把社会主义阵营的裂缝越撕越大,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忍下了这口气,那么波兰国内的躁动情绪也不是那么好压制的。 工人和学生的诉求是实实在在的,这些口号一旦被允许在街头喊出来,就不会再自动消失。 压制不住,就会给其他东欧国家带去一个榜样。社会主义阵营内部越躁动,越分裂,我们才能找到真正可以撕开他们阵线的机会。” 约翰逊说着把声音放低了些,但语气中的冷静和决心却更重了:“有分裂,我们才能抓住时机打垮他们,天幕已经把裂缝画出来了,我们要做的,就是往那道裂缝里打进去足够深的楔子。” 第59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十七 1949年12月3日上午8点天幕再度准时亮 天幕冰冷的声音再度传遍了全世界 天幕的画面中,华沙的夜色深沉,会议室里的灯光却亮得刺眼,赫鲁晓夫和哥穆尔卡隔着一张长桌对坐,两人的脸上都带着长时间僵持之后特有的疲惫,但谁也没有先站起来,桌上摆着摊开的文件,边角被反复翻动得卷起了毛边。 【赫鲁晓夫当场拒绝同意波兰方面的这一主权要求,双方从会议室一直僵持到了深夜。 当天晚上,驻扎在波兰境内及边境附近的毛熊陆军集群开始接到紧急调动的命令。 若干个装甲师和摩托化步兵师的先头营已经在夜色掩护下开始向华沙方向集结,无线电静默被解除,短波电台里全是加密调动序列的呼号,消息传到华沙,整条走廊里都能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和电话铃声。】 【但是从午夜时段开始,赫鲁晓夫与哥穆尔卡在又一轮急如星火的闭门拉锯谈判中,达成了复杂而脆弱的临时互让条款。 毛熊不干涉波兰的这次更换最高领导人的选举程序,尊重他们自行改组本国领导班子。 但是波兰必须以最正式的方式签字保证:不脱离以毛熊为首的政治军事体系,不拖延、不变相架空对华沙条约组织框架内军事协调义务的履行,哥穆尔卡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贝利亚站在克里姆林宫的书房里,看到天幕上赫鲁晓夫最终没有命令坦克碾过华沙街头,而是选择了坐下来和哥穆尔卡签字妥协。 他那张瘦削的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指责,转过身来对着赫鲁晓夫当众开火:“赫鲁晓夫同志!你这是软弱的行为!你助长了波兰反动分子嚣张的气焰!像他们这样的人,不服从莫斯科的统一指挥,擅自改组领导班子,还把我们的元帅从国防部长的位子上踢走。 就应该用军队狠狠地镇压下去!你把坦克摆在华沙城外,却不敢开进去,这不是在维护阵营的团结,这是在告诉所有人:谁闹谁有理!” 赫鲁晓夫一直沉默地承受着贝利亚连珠炮般的攻击,但当“软弱”这个词第三次从贝利亚嘴里蹦出来时,他不再沉默了。 对于斯大林,他确实有着深入骨髓的敬畏,那是在多年的近距离接触中被斯大林的手腕和意志所建立起来的一种本能恐惧。 但对于贝利亚,他没有这种感觉,他抬起头,用他那带着乌克兰口音的俄语直接呛了回去,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钉在桌面上,逻辑严丝合缝,像在展开一整套战时防御阵地的纵深火力配系。 “ 然后呢?然后整个波兰起来反对我们?连同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和东德,一起被我们坦克的履带声从睡梦中惊醒? 然后以鹰国为首的资本主义集团拿着我们坦克碾压华沙街头的照片,在全世界的报纸头版上对我们进行铺天盖地的舆论抨击? 他们在联合国安理会提出谴责我们的议案,他们在东欧各国内部扶植反苏地下武装,他们在经济上对我们全面封锁,而我们呢?我们在波兰的泥潭里越陷越深,把本应用来重建国内经济和改善人民生活的资源全部烧在平叛上!” 他把手掌拍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只要波兰还在社会主义阵营体系中,只要它还在华沙条约组织的军事协调义务框架之内,那么这一次的动荡就可以用政治手段控制下来,而不会让西方资本主义在这场风暴里抓到任何实质性的空当!” 斯大林坐在长桌的首位,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右手边这场在贝利亚和赫鲁晓夫之间爆发、越来越激烈的争吵。 他既没有为贝利亚的强硬路线点头,也没有斥责赫鲁晓夫妥协乃懦弱,只是静静地让两个人把各自的立场全部摊开在桌面上,然后继续将目光转回到天幕上。 天幕上的画面从华沙的签字桌切到了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的通讯中心。 【晓夫在返回莫斯科之后,来不及换下他在华沙穿过的那身西装,第一时间冲进通讯室,亲笔口述草拟了一份发给北京的电报。 电报内容简洁而急迫:要求北京立即派一个有足够分量、能够代表龙国意见的高层代表过来,协助苏联方面共同协商解决眼下正在急速蔓延的波兰后续问题以及相关的连带局势。】 北京,伟人看到天幕上赫鲁晓夫在从华沙返回莫斯科之后的第一个动作,不是向主席团汇报详情,不是给华沙下达后续指令,而是第一时间给北京发急电请求派人协助斡旋,脸上浮现出一丝明显的意外。 他把手里的烟从嘴边拿下来,在藤椅扶手上轻轻磕了磕,语调里带着一种对旧时代惯例被打破之后的审慎评价:“赫鲁晓夫在未来,居然会主动邀请我们去调解他们和波兰之间的事情? 这在斯大林时代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斯大林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说了算,从不允许任何人插手他最核心的地盘。 他绝不会让第三个国家的领导人坐在莫斯科的会议室里,当面告诉他的将军们应该怎样和东欧人打交道。” 主任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将手中的笔记本翻过一页,用一丝不易察觉的肯定口吻补充道。 “看来赫鲁晓夫同志在未来是很看重龙国和毛熊的关系的,波兰和毛熊之间的事情,从传统上讲,我们其实并不好插手,别人兄弟党内部的家务事,我们怎么好直接参与? 但他却专门请求我们派人过去参与,这说明他很尊重我们的意见,至少在那个时间节点上。 他是真诚地把我们当作社会主义阵营内可以共同分担责任的核心伙伴来看待的,只是,我想不到后来我们居然会和他们交恶。” 伟人摆了摆手,重新靠回藤椅,语气比刚才更加沉稳几分:“天幕上光说了龙国和毛熊在未来会交恶,什么时候交恶,因为什么交恶,还有多久才会交恶,交恶到什么程度,什么也没有细说。 不要把未来的结论提前搬到今天来,至少从天幕上现在展示的这段时间来看,我们和毛熊的关系还是友好的、紧密的。 既然关系友好,那该帮的时候就帮,该派人去的时候就派人去,不必瞻前顾后。” 画面切到了莫斯科伏努科沃机场的跑道。 【在这件事上,龙国的实际态度其实和赫鲁晓夫的初始态度并不完全一致,龙国在这场波兰事件中的立场,其实更倾向于支持波兰的自主选择和内部整肃。 波兰统一工人党有权利根据自己党内的民主程序选举自己的领导人,有权利要求用自己的党员来管理自己的军队,这些在龙国看来都是社会主义阵营内各国政党之间理所应当的平等权利。 但考虑到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的大局,不能公开裂开一道任何外部势力都可以趁机插入的豁口,北京决定派出代表专程飞往莫斯科。】 【十月二十三日,龙国代表抵达莫斯科,二十四日,他向苏联方面发表了公开讲话。 在讲话中,龙国代表首先声明:苏联方面在波兰局势上所采取的一系列应对措施,总体来看是正确且符合阵营整体根本利益的。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平静地抛出了一个让赫鲁晓夫和在座所有苏联高层都不得不当场坐直身子认真对待的设问。 ‘请苏联同志认真考虑一下:苏联在斯大林同志当政的漫长时期里,在与各兄弟党和各兄弟国家之间处理彼此关系时,是不是也犯了大国沙文主义和大民族主义的严重错误,从而使得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内部各国之间的相互来往往长期处于一种不正常的、不平等的状态?’】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看着天幕上龙国代表在莫斯科公开讲话中直接抛出“大国沙文主义”和“大民族主义”这两个重若千钧的词汇,面色在瞬间冷了下去。 他把烟斗从嘴边缓缓拔下来,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而沉闷的磕击声。他的目光在天幕上那两行关键词上反复冷厉地扫过,像是在用眼神把这些字一个一个地剜出来,然后用一种冰到极致的语调把这两个词反复咀嚼了一遍。 “大国沙文主义?大民族主义?看来,龙国的同志们对于我们是很有看法呀。你说呢,赫鲁晓夫同志?” 赫鲁晓夫站在斜前方的阴影与灯光交界处,硬着头皮迎上斯大林的目光,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词的吐字都算清晰。 “斯大林同志,这恐怕不是龙国同志一家的观点,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其他兄弟国家,他们心底里恐怕也有相似的想法和积怨,只是龙国同志第一个站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挑明了而已。” 斯大林不满地微微抬起下巴,那双深陷在浓眉下的眼睛冷冷地扫过整个屋子,仿佛他驳斥的不只是赫鲁晓夫的插话,而是天幕上那段被逐字样在全世界头顶的质疑。 “没有一个强有力的统一领导,光靠各个国家之间自己在那里无休止地协商、妥协、讨价还价,那么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只会变成一盘散沙,被美西方资本主义轻松地各个击破,分割包围,最后逐一吞噬。我们想要击败西方资本主义,必须紧紧地团结在一起,彼此相互依靠,在核心决策上服从同一个协调者。 而在这个过程中,其中有一些人、有一些集团受到了西方资本主义的蛊惑,暗中配合西方的节奏,试图分裂和削弱我们整个阵线的统一意志,我们将他们加以必要的清理和撤换。 这怎么能叫大国沙文主义?这怎么能叫大民族主义?这明明是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内部自我维系、自我净化的正常组织原则!” 天幕冰冷的语调在世界上继续播放。 【最后,龙国代表在讲话结束后,还向苏联方面提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颇感意外、但无法拒绝的追加要求: 由龙国方面协助起草一份正式而公开的‘国与国之间平等关系原则宣言’,并由毛熊方面以最高苏维埃主席团的名义通过塔斯社向全球正式播发。 这份宣言必须明确承认:社会主义阵营内部各个成员国之间,在政治上、理论上和法理上是完全平等的,相互交往中必须遵循互相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互不干涉内政的核心原则。】 天幕上的画面切换到了宣言正式通过并播发的那一天,克里姆林宫的红墙下,塔斯社的电传机将这份用俄、中、波、捷、匈等多种语言逐条排版的宣言全文传向全世界。 华沙街头的游行队伍中,有人把报纸高举过头顶,有人把报纸上互相尊重主权的条款用红色的铅笔画上了粗粗的下划线。 后来一直持续发酵的波兰紧张态势在拿到这份公开原则承诺作为主权国格护盾之后,基本上下落回归到了一个各派都能勉强接受且不触发更严重后果的政治底线范围内。 波兰十月事件就此平息,波方拿到了对自己主权底线的事实尊重,党的领导层保住了自主改组核心班子的基础谈判成果;莫斯科方面则成功保住了波兰不脱离华沙条约组织、不退出社会主义阵营的根本战略性底线。 (感谢二次元de星空、芷云在云边、弗奥琴、雪山上的岩石、米线山等各位书友的打赏 ) 第60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十八 杜鲁门靠在皮椅上,看完了天幕上波兰事件以那份《平等关系原则宣言》画上句号的全过程。 他的脸上没有失望,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负面情绪。 他把雪茄从嘴边拿下来,在烟灰缸上轻轻磕了磕,语气平静而务实,像是在做一堂关于现实主义政治的课后总结。 “不要指望苏联会那么容易被击倒。如果苏联真的那么好对付,它就不可能成为这个星球上唯二的超级大国。 如果赫鲁晓夫真的是个蠢货,他也坐不上苏联最高领导人的位置,他能妥协,就说明他还有理智,而有理智的对手,有时候比疯狂的对手更不好对付。” 北京,大家看着天幕上那份由龙国代表协助起草、以毛熊最高苏维埃主席团名义向全球播发的宣言全文,从头到尾仔细读了一遍,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用一种审阅了一份及格答卷的口吻评价道:“这个声明是好的嘛。各个国家维持自己的主权平等,在国家平等的情况下彼此交流。 既尊重了波兰的主权平等,又维护了社会主义阵营的底线,很好嘛。 未来的赫鲁晓夫同志是答应了,就是不知道现在的斯大林同志答不答应啊。”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意味深长的笑意,目光朝着北方的方向看了一眼。 天幕没有理会这句带着几分幽默的追问,继续播放。画面从华沙街头的欢庆人群缓缓切到了布达佩斯多瑙河畔的链子桥。 匈牙利的首都在秋日阳光下显得宁静而庄严,但天幕上的叙事语调却在提醒全世界:这份宁静即将被撕碎。 【华沙的这场胜利,在东欧另一个国家激起了截然不同的波澜。当哥穆尔卡成功复出并带领全党取得苏联妥协的消息传达到匈牙利的首都布达佩斯后,就像一阵席卷平原的烈风,极大地鼓舞了匈牙利人民的情绪。】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看着天幕上布达佩斯街头开始聚集的人群,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上燃烧着的、被华沙的胜利感染得更加炽热的期待,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着赫鲁晓夫。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预判到连锁反应之后才有的沉重与训诫:“看着吧,赫鲁晓夫同志,这就是你批判我带来的下场,这就是你冒进实施、没有充分考虑到所有连锁因素带来的必然结果。” 他没有提高声调,没有摔烟斗,只是用那种让人冷到骨头里的语调继续落定评判,“哥穆尔卡刚刚在华沙开了头,布达佩斯就接上了火种,你以为你揭开的只是我一人的错误,你揭开的是一个潘多拉魔盒。” 赫鲁晓夫站在斜前方,看着天幕上布达佩斯街头那些高举标语、呼喊着口号的匈牙利游行者的画面。 他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厚重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在想自己未来那份秘密报告在匈牙利这个方向究竟会引发多大的连锁震荡,每一场新的动荡都像是在印证斯大林刚才那句审判式的预言。 但他没有开口辩解,只是沉默地承受着整间会议室里来自所有元老的审视目光。 天幕上的画面还在变换着。布达佩斯的游行队伍中,口号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 【既然波兰人能把他们的哥穆尔卡请回来,那么我们匈牙利也应该能把我们的纳吉请回来! 纳吉,曾主导过匈牙利农业改革,曾明确提出要走独立自主的社会主义道路,曾公开反对过斯大林的错误路线,是匈牙利的前政府总理和党内高级领导人。 在匈牙利民间和党内改革派中,他拥有极高的声望。他的名字在当时已经变成了一种符号,一个承载着匈牙利摆脱斯大林式控制、走自己民族道路的象征。】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匈牙利街头游行者高举的纳吉大幅画像和“我们要纳吉!”的标语,在布达佩斯秋风中激烈翻卷。 他眯起眼睛,口中冷冷地念出这个名字:“纳吉,又是一个我的反对者。赫鲁晓夫,你未来的做法会激起社会主义阵营内多少野心家的野心啊。 你把我的名字倒掉,把所有压在他们心底的不服从都抬举成了正义,哥穆尔卡、纳吉,接下来还有谁?铁托? 铁托你已经跑去贝尔格莱德道过歉了,还有谁?柏林的那些流亡者?布拉格的斯洛伐克分裂派? 你打算一个一个地去向他们道歉,再给他们签主权宣言?” 天幕将镜头从街头的游行队伍切到了匈牙利劳动人民党中央委员会的办公大楼。 【当时匈牙利的总书记是拉克西·马加什,是斯大林一手扶持起来的人,他对斯大林的拥护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服从性忠诚。 苏共二十大赫鲁晓夫的秘密报告将斯大林打得粉碎之后,匈牙利内部失去了唯一的直接精神支柱与威慑核心,开始迅速出现全方位的内外夹击政治动荡。 在一九五六年七月的匈牙利劳动人民党中央全会上,拉克西被解除国内一切职务,被安排前往苏联长期养老。而接替他的人叫做格罗,正是拉克西在党内最坚定、最忠诚的政治拥护者和合作者。】 此时的匈牙利,真正的拉克西还没有卸任。他坐在布达佩斯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天幕上自己在短短几年后就被解除一切职务、被迫前往苏联养老的画面,脸色铁青得几乎可以刮下一层霜。 当画面中赫鲁晓夫的秘密报告被逐段播放时,他的愤怒终于压制不住。他狠狠地一掌拍在办公桌上,转过身对着在场的格罗破口大骂。 “赫鲁晓夫在未来对斯大林同志的批判,是对社会主义事业的背叛!是对斯大林同志本人最大的污蔑和背叛!他是在用自己同志的血祭奠西方帝国主义者的舆论祭坛!” 格罗站在一旁,看着愤怒到浑身发抖的拉克西,又看着天幕上说自己将在拉克西被解职后接替他的职务、成为匈牙利劳动人民党新任最高领导人。 他拉住拉克西的手臂,用极其郑重而坚定的语调向这位即将被他接替的老领导人保证道:“拉克西同志,您放心吧!如果他们真的胆敢来解除您的职务,那我一定会坚定不移地继承您的全部意志! 匈牙利劳动人民党,永远都是斯大林同志最忠诚、最不可动摇的忠实属下!”拉克西反握住格罗的手,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复杂。 天幕将时间线往前推到了格罗接任之后。 【而格罗上台之后,并没有立即留在国内处理急速升温的政治危机,他先是陪着已经卸任的拉克西在苏联境内滞留了整整两个月,进行各种善后安排和政治交心。 回国稍作短暂停留之后,他没有把精力集中在调解国内的游行和在党内迅速蔓延的改革派呼声上,而是又前往了南斯拉夫,试图以匈牙利新政权的名义居中调解匈牙利与铁托之间长期积压的深刻矛盾。】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格罗在苏联滞留两个月、又去南斯拉夫搞穿梭外交的行程记录,实在是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糟糕行政判断的厌烦:“格罗是怎么当领导人的?国内有政治动荡,他不优先去处理、去灭火、去安民。 把正经事摆在面前不管,陪着卸任的拉克西在苏联待了两个月干什么?拉克西需要陪两个月吗?” 虽然斯大林对格罗和拉克西拥护自己的态度是满意的,但这不代表他能容忍格罗如此失职地放任匈牙利政治局势彻底滑向失控的边缘。 “在国外消磨时间,回国后也不去控制局面,又跑去贝尔格莱德跟铁托拉关系,这就是你选的人?你让这样的人接替党的总书记,匈牙利不出乱子才奇怪!” 【在格罗长期缺席期间,匈牙利内部堆积如山的全部紧急事务被一揽子全部压给了布达佩斯市委第一书记科瓦奇暂时全权处置。 但科瓦奇拿到的政治权限是极其有限的,他只是一个临时看家的人,没有任何独立做出实质性决策的授权和底气。 于是每次游行学生提出新的合理诉求条件时,他能做的就是往上打报告,把电报发到格罗在苏联的疗养地或他离开南斯拉夫之前的下榻酒店,然后苦苦等待上面给书面回复。 好不容易等他从层层转送的电报堆里翻出一份盖着格罗模糊签章的答复批示,柏油马路上游行队伍早已举起了第三个加速升级后的附加新条款和转向更激烈的新口号。 整个政府在处理问题上永远被沸腾的民众慢足足半拍,这种致命的时滞在平常温和时期尚可容忍,但在危机时刻传递出的唯一信号就是:政府根本就没有解决问题的实际诚意,或者根本没有能力对此作出及时回应。】 看到这里,缓缓地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带着责备和失望的下弯。 他对着身旁的主任说出了让烟灰都凝滞了片刻的评判:“格罗的政治思想,比赫鲁晓夫同志还要幼稚。 国内局势动荡到了这种地步,他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在国外参加一场又一场的访问和会谈? 他的政治敏感度竟然能低到这个程度。跟着拉克西在苏联住两个月,回来不坐镇中央,又跑到贝尔格莱德去搞穿梭外交。 自己家的后院着火了,他拿着灭火器去替邻居浇花园。这种人放在任何一个国家的领导岗位上,都是要出大乱子的。” 天幕将画面从格罗穿梭外交的行程记录切到了布达佩斯被秋雨打湿的街道。 【密集的国民情绪像一个正在被不断加热的高压锅,一九五六年十月六日,布达佩斯,一场在气象记录上阴冷入骨的秋日。 匈牙利为前内政部长拉伊克举行了隆重的重新安葬典礼,二十多万名群众自发组成送葬队伍,神情肃穆地跟在棺椁后面默默走过匈牙利首都绵长的主要街道。 在这同一天里,压抑了几十年的匈牙利民众第一次在街头公开地、不再压抑地宣泄他们对现当局和远方克里姆林宫多年来的持续不满,并当众喊出了此刻最核心、最不加任何掩饰的共同口号:要求纳吉重新上台组阁。】 贝利亚站在克里姆林宫书房的阴影里,看着天幕上那二十多万人的送葬队伍缓缓走过布达佩斯大街的震撼画面,脸色阴沉得像一块生铁。 他侧过头,压低着沙哑的嗓音对着斯大林座位的方向发问:“斯大林同志,是否需要现在就开始监控匈牙利的一举一动? 将所有我们能动用的情报渠道全部部署过去,我担心匈牙利那边局势会像被点了火的油罐车一样迅速失控。” 斯大林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天幕上那些从掩面哭泣到愤怒挥舞拳头的匈牙利民众,那些从灰扑扑的石板路两侧一直站到河岸边黑压压望不到尽头的人群,缓缓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个头。 贝利亚立刻心领神会,转身将自己候在门外待命的机要秘书叫了进来,用压得极低的、没有丝毫感情停顿的语调迅速布置了整套监控与预防性介入的指令。 【从十月十六号开始,示威游行的规模进一步扩大,游行队伍中竖起了一个全新的醒目标语:‘拒绝毛熊路线,支持龙国的双百方针’。 运动的面貌在这几天内持续扩大升级,并得到了匈牙利劳动人民党内改革派的明确支持与内部策略指导。 但直到这个时候,游行的最核心骨干,基本上是青年大学生。他们在整体上保持了相当程度的理性和行为克制,他们还没有扔石头,没有掀翻警车,也没有冲破警察的封锁线。】 第61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十九 看着天幕上的内容没有表示 赫鲁晓夫小心翼翼的说道:“至少在那个时候他们的诉求还是通过正常的方法去争取的没有引发混乱” 莫洛托夫打断道:“赫鲁晓夫同志是在那个时候还没有引发不代表后面不会引发如果真的引发了那才是真正的出了大问题” 【但是到了当天下午情况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下班的工人疲惫的市民的加入游行的队列, 要求也变成了要求纳吉付出和路线转变逐渐变成系统性的反对整个现状行为也逐渐升级当夜幕降临到布达佩斯世时 长时间压抑的民众将广场中央那座大型铜像用工程吊车勾住顶部将铜像从基座上推倒人们切拖着切割下来的铜像长驱用车拽业者这在马路上奔驰。】 看着天幕的画面,莫斯科众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双深陷在浓眉下的眼睛骤然射出一种极其危险的光芒,额角的青筋在灯光下隐隐跳动。他把烟斗从嘴边一把拔下来,转身对着贝利亚,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彻底触怒之后才会有的冰冷与狠厉。 “现在匈牙利的内部,一定有人 暗中煽动和组织。” 他将烟斗柄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一下,像法官落槌,“贝利亚,你马上和拉克西取得直接联系,要对内部进行彻底清查。 要让匈牙利和整个东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我们绝不允许潜藏着这样的人而不加以清除。” 赫鲁晓夫听到这句话,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他太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了。 他猛地抬起头,嘴唇翕动着想要阻止,却迎头撞上了那两道冰冷到能冻结血液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只有明确到自己喉咙发紧的警告,他想说的话被生生压回了喉咙里。 莫洛托夫站在一旁,他的额头在克里姆林宫暖气充足的水汀烘烤下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一直是他最忠实的拥趸,从列宁格勒到雅尔塔,从外交部到主席团,几十年如一日地执行他的每一条指令。 但此刻,他却出人意料地站了出来,顶着那两道冰冷的目光,用一种委婉但坚定的外交官特有的逻辑语调开口了。 “请您冷静一点,天幕上未来匈牙利的这些做法,是我们无法接受的 。 但这一切还没有发生,在现实的这一刻,那里街头还没有推倒任何一座铜像。 如果您以天幕上展示的未来画面作为事实证据,就会把本来内部尚可以控制的不满情绪,彻底引爆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的脸色更冷了,声音不大但压迫感陡增:“不满?难道我们会害怕和退让吗?难道我们要因为害怕他们不满,就容忍他们肆意妄为吗 ” 他没有退缩,他用他那惯常的平稳语调继续铺设着道理的逻辑链,像是在克里姆林宫的会议桌上拆解一道复杂的外交难题。 “您当然不会害怕,您从来不会。 但西方资本主义集团会抓住这件事,他们会派一千个记者把任何一次夜间抓捕拍成照片,印在全世界每一份报纸的头版上。 在国际舆论上围攻我们,这对于我们来说是十分不利的 一旦我们真的在匈牙利有了大动作,或公开直接介入匈牙利政府的内部清洗,就等于亲手把攻击我们的炮弹装进了帝国主义的炮膛。 这会让其他加盟国:波兰人、捷克人、罗马尼亚人,人人自危,它会严重损害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团结。” 听完这番话,他脸上的冰霜没有融化,但呼吸的节奏微微放缓了一拍,这个细节被在场的所有人都捕捉到了,在这个房间里,能让这位在盛怒之中缓和节奏的人寥寥无几,莫洛托夫是其中之一。 他没有立刻驳回莫洛托夫的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天幕。这意味着他在重新评估棋盘上的全部走法。 但贝利亚立刻捕捉到了局势的微妙变化,他不满地向前迈了一步,用他那带着阴冷质感的声音提出了针锋相对的立场:“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任由匈牙利内部的反动分子逐渐壮大吗? 现在天幕已经将未来的一切都提前揭露了出来,哥穆尔卡在华沙,纳吉在布达佩斯,每一个人都在看着天幕,每一个人都在蠢蠢欲动。 如果我们现在不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就会串联起来到时候局面就真的会一发不可收拾!现在动手,至少还能一网打尽。” 赫鲁晓夫站在斜对面,承受着那两道尚未收回的冰冷目光。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在刀刃上行走,说轻了,等于默认纵容;说重了,会激怒他。 但他还是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但咬字很稳:“请您冷静下来,现在匈牙利的局势还没有发展到这个地步。 在您的威严之下,匈牙利内部的人民,包括那些对经济政策有牢骚、对生活水平有怨言的人,虽然心中有情绪,但也绝不敢像天幕上展示的那样明目张胆地宣泄于街头。 更何况,现在匈牙利的总书记还是拉克西同志。 拉克西是您一手培养起来的人,他对您的忠诚无人可以置疑,有他坐在布达佩斯的总书记办公室里,匈牙利的天就还塌不下来。”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秒,然后趁他的表情出现一丝松动之际,将莫洛托夫刚才的框架和他自己的一贯理念嫁接在了一起,提出了一个折中的、能够让在场多数人勉强接受的方案。 “像莫洛托夫部长刚才说的,我们不能明目张胆地直接派兵介入匈牙利的内部事务,那确实会引起巨大的政治动荡和阵营内部的恐慌。 但是,我们可以通过拉克西同志自己的手去处理这件事,只是我觉得,应该注意方式方法。 天幕上显示得很清楚,匈牙利人民之所以会有这么大的情绪,根本原因还是他们受够了过于严厉的高压政策。高压可以把人关在家里,但关不住心里积压的不满。 我想是不是可以恢复纳吉的政治名誉,让他以适当的方式回到公共政治生活中来。由他负责辅佐拉克西,去平复匈牙利国内正在累积的不满情绪。” 贝利亚听到“恢复纳吉”这几个字,眉眼立刻浮现出一种不可置信的讥讽与阴沉。 但赫鲁晓夫没有给他打断的机会,继续稳着自己的节奏往下说:“我们不用给纳吉绝对的高位,不用让他当总书记,不用让他掌控军队,不用让他有任何实际上的最高决策权。 只需要让他帮忙平复匈牙利内部人民的情绪就可以了,他在民间有威望,在知识界有影响力,他站出来说一句话,比我们派一万名秘密警察都更能让人把上街的念头先放一放。 而拉克西同志依旧担任匈牙利劳动人民党的总书记,党的最高权力还在他手里,在莫斯科信任的人手里。这样匈牙利就还在我们的掌握之中,还在社会主义阵营的内部。 这样一来,既化解了人民的不满,又没有动摇我们的根本原则,社会主义匈牙利依然是我们阵营里的一个社会主义国家。” 将烟斗缓缓送进嘴里,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青烟在会议室冷峻的空气中袅袅散开,遮住了他眼神中最后的一丝波动。 他的脸部线条仍然冷硬如岩石雕刻,但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股要立刻下令集结坦克的狠厉了。 他先是对着贝利亚简短地吩咐了一声:“先去监控匈牙利的内部局势。所有情报渠道全面启动,我要看到匈牙利国内每一天每一小时的动态报告。”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赫鲁晓夫,目光依旧是审视和冰冷的,但不再是宣判式的。他说了一句模棱两可。 “让我们来看看未来你是如何处理这件事的,如果你处理得不好……”他的话没有说完。 后半句像一把悬在半空中的刀,没有落到任何人的脖子上,但也没收回。屋内所有人都明白那里裹着的是什么。 天幕的画面色调转暗,布达佩斯的夜幕完全降临了。 多瑙河两岸零星亮着的灯火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脆弱,像是随时会被一股无形力量吹熄。 【当夜幕完全笼罩了布达佩斯之后,匈牙利政府终于判断事态已经从失控滑向全盘失守的边缘。】 【格罗在得知国内事态已经完全压制不住火苗灰烬之后,从机场直接驱车赶回中央大楼,连行李箱都没有从车里拿出来就直接紧接进了危机处理指挥室的紧急状态会议中。 他试图一边布置政治劝和与公开呼吁,另一边紧急协调莫斯科预备部署的支持力量。 就在格罗和围绕在他身边的数个仍然忠诚的核心幕僚们,彻夜激烈争论究竟应该全力妥协还是维持高压、要不要紧急签署一份公开声明部分让步时。 布达佩斯一个昏暗的街角忽然响起了枪声,最后事情开始失控 。】 北京,大家看着天幕上布达佩斯街头的一声枪响之后人群从游行转为奔逃、从和平示威演变成对峙和枪战的画面,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只是对别国乱局的旁观,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痛惜和对教训的提炼,他的声音压得比平时更低,语气里带着一种纵观大乱所由之根源的理智判断。 “乱了。从天幕上的内容来看,匈牙利的局势已经完全失控了,响了枪,有人受了伤,那么大家的情绪就会被点燃 。 一旦这种被长期积压的怨恨彻底发泄出来,它就会像冲破堤坝的洪水一样,摧垮挡在眼前的所有事物—,不管是铜像,还是政府大楼,还是曾经以为牢不可破的秩序。” 他带着一层更加沉重的叹息,像是总结一条沉重却不得不在日后引以为戒的政治定律。 “未来他们的做法固然是不对的 的,是需要批评的,但究其根本,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做? 还是因为他们受够了高压统治和令人窒息的高度集中专制,积怨太久了,久到已经超过了他们能承受的极限。” 他沉默了半晌,像是要把这件发生在万里之外的事情引以为切近的警惕,然后将目光从窗外收回,对着主任和总司令轻声说道。 “如果从一开始格罗能够直接介入危机,而不是陪着卸任的拉克西在苏联滞留两个月; 如果他能坐在布达佩斯的办公室里,认真及时地回应国内民众的合理诉求;如果他当时能有点起码的担当和敏感度。 那么事情就绝不至于一步步发展到这个不可收拾的地步。它不是忽然炸开的。是所有人看着裂缝出现,看着水压升高,却没有人去拧那个阀门。” 第62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二十 天幕上的画面从布达佩斯街头那声划破夜空的枪响切到了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的通讯中心。 十月的莫斯科已是深秋,窗外飘着细密的冷雨,但通讯室里的电传机热得发烫,一条条来自匈牙利驻苏大使馆和苏联驻匈牙利军事顾问团的加密电报像雪片般涌入。 【十月二十三日当晚,莫斯科收到了匈牙利劳动人民党第一书记格罗发来的紧急军事干预请求。 电报措辞已经不再是协商的口吻,而是绝望的呼救,匈牙利的国家政权正在崩溃,毛熊同志们,请立刻出兵。 苏共中央主席团在深夜十一点紧急召开会议。灯火通明的会议室里,全体与会成员围坐在马蹄形长桌前,面前摆着刚从电传机上撕下来的匈牙利最新局势报告,表决时,只有米高扬一人明确反对出兵,其余所有人全部同意立即动用武力介入。】 【十月二十四日凌晨二时,苏联驻匈牙利集群的坦克先遣营和在周边演习地带随时待命的数个摩托化步兵师同时开始向布达佩斯城区方向进军。 凌晨四时,T-54坦克的履带已经碾过布达佩斯郊区铺着霜白的石板路面,炮管在晨曦尚未驱散的薄雾中缓缓旋向城市中心。 匈牙利民众从睡梦中被装甲车辆低沉的地面震动惊醒,推开窗户时看到的,是街角停着的、炮身上还挂着白霜的苏联坦克。】 【到此为止,匈牙利第一阶段的街头风暴和最初的军事介入算是暂时稳住了,但远没有真正平息。 布达佩斯多瑙河两岸的街垒还在燃烧,零星枪声仍然在城市深处时断时续,苏联高层在炮管下围坐分析匈牙利问题的根本症结,最终将责任集中归到了匈牙利新上任的最高领导人格罗身上。 政治反应太过迟钝,对国内不可遏制的愤怒失控局面无力收拾,在与莫斯科沟通时的电报中也总是比实际局势慢一拍。】 【最终,莫斯科直接出手,将格罗的职务就地卸任,指定纳吉·伊姆雷正式接替匈牙利劳动人民党第一书记的职位,同时由卡达尔·亚诺什出任匈牙利人民共和国政府总理。 十月二十八日,毛熊军队根据与纳吉新内阁达成的初步协议,开始从布达佩斯城区分批撤军。 T-54坦克的履带又一次碾过布达佩斯的石板路,这一次,方向是朝外开的。】 看到这里,赫鲁晓夫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那张厚实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对着屋内众人用一种终于渡过了最危险时刻的口吻说道。 “看来未来匈牙利的局势基本控制住了,格罗被撤了,纳吉上来了,我们军队也开始撤了,至少在那个时间点上,布达佩斯的街头不会再继续流血。” 但是斯大林和莫洛托夫没有他那样放心,这两位老资格的政治掌舵者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敏锐地捕捉到了天幕叙事中一个极其微妙的用词:“第一阶段”。 斯大林将烟斗从嘴边缓缓拔下来,目光在天幕上那个词的位置反复审视,语气冷峻而低沉。 “既然有第一阶段,那就必然有第二阶段,天幕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用这种词,这说明匈牙利未来的局势,很有可能面临着再度失控甚至全面升级的危险。” 天幕的画面色调从黎明的薄雾转为午后的阴云,斯大林和莫洛托夫的判断在几分钟内就被天幕无情地证实了。 【就在苏联军队按照协议逐步后撤期间,风云突变,纳吉本人是真心想为那些在拉克西时代和大清洗中被冤枉拘押多年的人解决问题。 他怀着某种发自内心的善意理想主义,认为自己既然被人民推上了这个位置,就必须立刻兑现人民对他的期待。 然而,他在没有经过司法机关任何甄别和过滤程序、也没有建立任何过渡期内替代警察的临时治安维稳机制的情况下,将长期被羁押的人员全部放了出来。 包括因政治原因被关押的异见分子,也包括大量以暴力犯罪为主要模式的严重刑事罪犯。 纳吉的这种‘一步到位’,把善意变成了引爆社会的火药桶,紧接着,纳吉政府又为了避免警察力量可能刺激到仍在街头聚集的群众,下令大面积解散警察和现有建制内的治安动员状态。双重命令同时生效的后果是灾难性的。】 赫鲁晓夫看着天幕上这两道指令被依次展示,刚舒下去的那口气又猛地提了回来,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纳吉的行为逻辑,那张厚实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可置信:“他连基本的甄别筛别都没有做,就把这些人一股脑全部放了出来?连刑事犯也一起放? 之前的秘密报告引发的苏联内部上访浪潮已经给他做了一个明明白白的先例,在没有任何过渡保障措施的情况下批量释放长期羁押人员,只会引发更大的社会动荡。 他难道没有看到我们苏联那一百多万人上访的教训吗?”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纳吉那两道命令被发布时的画面,从鼻腔里冷冷地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嘲讽和洞穿之后的冷淡失望。 “赫鲁晓夫同志,看来这个纳吉,远没有哥穆尔卡做得那么老练啊。 哥穆尔卡至少知道跟你在谈判桌上签字互换条款,知道底牌交换和保住基本阵线。 而这个纳吉,他的第一步就是释放所有囚犯,第二步就是解散所有警察,他以为治理一个国家是给一个被冤枉的好人发封道歉信那么简” 【在这批被羁押的人员中,混有不少长期以暴力犯罪为主要模式的严重刑事犯罪人员。 布达佩斯的大街小巷一夜之间被翻了个底朝天,多瑙河边的咖啡馆和书店的玻璃被砸得稀烂,商店的卷帘门被撬开,里面的货架被洗劫一空。 那些原本在游行中还保持着理性克制的学生和工人发现一些人的行为和口号已经发生了变化 】 【到了十月三十日,事态在权力真空与极端暴力失控的双重作用下进一步急剧升级。 匈牙利国防部的一名上校和布达佩斯市党委现任书记分别被有组织的致命团伙从后门拖入暴徒群中,在反绑双手之后被残忍杀害。 路灯光下,他们和其他被俘公职人员的尸体被用绳索吊在沿街的大型梧桐树枝上,秋风中的布达佩斯街头,悬挂着公职人员尸体的树枝在风中缓缓晃动。】 北京,主任看着天幕上那些被吊在树枝上的匈牙利公职人员尸体在秋风中缓缓晃动的惨烈画面,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 他的语气里没有外交辞令的修饰,只有一种对治理失败的痛惜和恨铁不成钢:“这个纳吉是背负着匈牙利群众殷切的期待重新上台的。 可上台之后干的,还不如格罗,格罗最坏也坏在他不在国内、无法及时处理国内事务、政治上迟钝拖沓。 可这个纳吉刚一上台就将国内搅得一团糟,不仅没有让社会回归稳定,反而让事态在他手上进一步升级、失控,迅速滑向了谁也无法控制的深渊。” 画面从街头的尸体和燃烧的街垒切到了匈牙利政府大楼内部。 【与此同时,纳吉政府内部在失控的浪潮压力下也发生了剧烈的分裂和对抗转向。 一批原先围绕在纳吉身边、但政治诉求比纳吉本人更为激进的成员,开始在实际决策中占据关键位置。纳吉本人在短短数日内被急速裹挟到一个他原本或许并不想抵达的方向上。 匈牙利政府开始公开打出‘反苏反共’、‘退出华沙条约组织’的旗号标语,这与几周前大学生们手举着的‘反对斯大林路线’、‘支持龙国双百方针’的清晰诉求相比,性质已经发生了完全的、不可逆转的根本翻转。】 斯大林此时的脸色彻底变了,不是之前看到波兰妥协方案时那种冷峻而略带嘲讽的平静,也不是看到纳吉释放囚犯时那种冷淡的失望,而是一种被触及到了底线之后才会浮现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铁青和狠厉。 他把烟斗一把从嘴边拔下来,声音冷得像一块从冰窖里拖出来的铁板:“看来匈牙利内部,真的潜藏着一批不可饶恕的分子。 不是工人,不是学生,就是有组织的反共势力,他们借着纳吉的软弱爬上了台,撕下了所有伪装。” 他转过身来,对着赫鲁晓夫用一种宣判式的语调说道:“看来我们有必要让格罗和拉克西好好地清理一下匈牙利内部的事宜了,不是明天,是现在。” 赫鲁晓夫此时也没有办法再说什么反驳的话,天幕上未来的匈牙利已经将反苏反共的标语已经打出,退出华沙条约组织的口号已经摆在全人类面前,那么整件事情的性质就完全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即使在心底仍然不认可斯大林那种大规模清洗的手段,也没有任何立场去为打出这两种旗号的政权做任何辩解。 他们在未来的所作所为已经触及在阵营防御体系中最后也最核心的不可谈判底线。 天幕继续播放,画面从布达佩斯满目疮痍的街头切到了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的作战指挥室。 【面对匈牙利此刻已滑向全面退出整个社会主义军事同盟钢丝边缘的极端危险局势,赫鲁晓夫紧急征询了社会主义阵营内几个分量最重的国家的具体态度。 波兰方面新上任不久、在自己国内正推进党内民主化改革的哥穆尔卡,在反复权衡后明确同意出兵。 南斯拉夫铁托在贝尔格莱德的书房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也点了点头同意出兵,而龙国方面的答复也通过外交加密渠道迅速传回了莫斯科。】 天幕上浮现出龙国对于苏联征询匈牙利出兵问题的那份正式答复电文,字体被转录为清晰的黑体字,逐行呈现在全人类面前。 【龙国的意见和苏联的意见是一致的,匈牙利问题的严重性质和波及面,不同于波兰单一的党内分歧问题。 波兰问题是党内民主生活的不正常和兄弟党之间关系的不平等;而匈牙利目前的事态已经涉及到了整个社会主义阵营东欧防线的基本稳定和不可动摇的国家安全利益。 我们同意苏联方面在必要时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以捍卫社会主义阵营的整体安全。】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龙国的答复电文,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比刚才缓和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种对阵营核心力量最终达成共识之后的笃定。 “看来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其他兄弟国家,对于这件事的根本看法还是一致的。在根本底线面前,没有人有不同意见。” 【当赫鲁晓夫得到了社会主义阵营中这几个最有分量的成员国异口同声的明确支持之后,莫斯科立即着手开始制定彻底平息匈牙利事态的全套方案。 十月三十一日苏军再次出兵前夕,赫鲁晓夫把匈牙利时任总理卡达尔和内务部长明尼赫秘密叫到莫斯科。 在克里姆林宫一间没有窗户、连门上都没有标注房间号的小型密室里,他向二人当面下达了阵营共同商定的最终决定。 赫鲁晓夫的话说得非常清楚,没有任何外交辞令的修饰:现在,匈牙利需要立即就地成立一个新政府。 以你们二人为核心,以这个新政府的合法名义向外界公开声明,宣布纳吉及其现政府班子为非法政府。 然后,在获得这个声明同时你们邀请毛熊军队介入】 【卡达尔和明尼赫面对面坐着,沉默了片刻。整个密室里唯一的声音是暖气管道里热水流过的细碎嘶咝声。 他们沉默了几分钟,这几分钟也许是在敲定临终的记忆,也许只是在计算自己手心和额头冒出的汗滴。 然后,他们郑重地在面前摊开的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在他们签字同意之后,朱可夫元帅亲自介入并迅速审定制定了一套重新占领匈牙利全境的完整作战方案。 该军事行动最终代号为‘旋风’,十一月三日当天晚上,由科涅夫元帅统一指挥的十二个苏联陆军师、包括数个精锐近卫坦克师和机械化步兵师,已经全部完成了所有战斗准备。 坦克燃料加至满载,弹药按基数配齐,各师通讯密码本完成最后一轮更换。十二个师的指挥官们握着加密电令,在无线电静默中等待那个将改变东欧历史的最终命令。】 (感谢二次元de星空、芷云在云边、鼐肄、小小国人等各位书友的打赏 ) 第63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二十一 白宫战情室里当天幕上布达佩斯街头被洗劫的商店、被吊在树枝上的公职人员尸体、以及纳吉政府打出“退出华沙条约组织”标语的画面依次出现在天幕上时,围坐在会议桌旁的鹰国高层们交换了一个又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凯南将手中的钢笔帽缓缓旋上,指尖在天幕上匈牙利那面被撕碎的红色旗帜上轻轻点了点,用一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诊断口吻说道。 “就是这样,匈牙利在未来已经发生了剧烈的社会动荡,而且这种从内部爆发的撕裂,比任何外部军事干预都更致命。 哪怕赫鲁晓夫让卡达尔成立了新政府,宣布纳吉为非法政府,在外交上勉强能说得过去,但这一系列事件在匈牙利人民心里刻下的伤痕,不是一纸声明就能抹平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从历史教训切向了可操作的政治现实,声音压低了些,却更笃定了。 “虽然这一切现在还没有在现实中发生,但总统阁下,我们现在就可以提前行动。立刻开始接触匈牙利内部那些已经被天幕照亮了面孔的激进派和改革派。 如果斯大林看到了天幕上的信息,那么他极大概率会在匈牙利内部掀起一场大规模的政治清洗。而清洗永远是双刃剑。 他越是用强硬的秘密警察手段去镇压,就会有越多对现状不满的人被推向我们的怀抱。 这个时候如果我们能精准地向他们提供资助、庇护和国际舆论平台,那匈牙利的裂痕就会变成我们撬动整个东欧防线的第一根撬棍。 如果能将匈牙利从社会主义阵营中解救出来,哪怕只是让它成为一个真正的中立国,对于苏联在东欧的整个防御隔离带来说,都将是一场灾难性的打击。” 哈里曼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用老牌外交家特有的审慎,但包裹着同样清晰战略意图的口吻接过话头,点了点头表示完全认同。 “总统阁下,凯南的想法没有错误。天幕给了我们一副名单,哥穆尔卡、纳吉、卡达尔,还有他们背后各自串联的党内改革派人士。 这些人的面孔在过去我们也许要付出无限精力和牺牲才能逐个摸清,但现在天幕直接把他们的名字和立场全部提前曝光了。 这意味着我们不再需要瞎子摸象,我们拿着答案,只需要去敲对应的门就可以了。” 杜鲁门听完两位核心幕僚的进言,没有再做多余权衡,他直接转身对负责战略情报协调的官员下达了干净利落的执行指令。 “那就快速地行动起来,让我们在西欧的军事情报系统和驻伯尔尼、驻罗马的外交站立刻启动最高优先级的行动方案,去和匈牙利内部那些已经被提前曝光、即将有机会登上一线政治舞台的激进派人士进行接触。 时间不等人,在天幕上这些事情发生之前,我们就要把线埋进去。” 天幕没有理会华盛顿已经提前着手布局的暗线,继续播放。 【十一月四日凌晨,莫斯科时间早上六时,苏联军队的T-54坦克编队再次开进了布达佩斯市中心。 履带齐整地滚过被撕碎的路障和倾覆的有轨电车,炮管在晨曦中缓缓转动。在苏军压倒性的军事力量面前,首都的武装抵抗逐渐被瓦解。 纳吉本人仓促间逃往南斯拉夫驻匈牙利大使馆,敲开了那扇铁门请求政治庇护。 铁托出于阵营内一个主权国对另一个邻国前合法领导人的基本庇护责任,亲自致电克里姆林宫,希望赫鲁晓夫能够以个人名义做出正式安全承诺,保证纳吉本人的生命安全和不受非法迫害。 赫鲁晓夫在越洋电话中向铁托郑重地给出了这个保证。】 斯大林看到这一幕,鼻孔里冷冷地喷出一股带着嘲讽意味的青烟。他把烟斗在桌沿上磕了磕,用一种看透了全部把戏却懒得再发怒的语气评判道。 “纳吉政府都已经在全世界面前被宣布为非法政府了,他铁托也在同意出兵支持苏军开进匈牙利领土的阵营协议上签了字。他现在来做什么好人? 还亲自打电话到克里姆林宫要求庇护纳吉?这是要把谁从他自己同意的军事镇压里摘干净?” 画面色调转为更加沉重压抑的暗色基调,纳吉的身影在铁托大使馆门口停留了最后一次。 【在获得赫鲁晓夫的安全承诺之后,纳吉本人走出了南斯拉夫大使馆的大门。但他走出使馆的同一刻,早就在馆外两侧布防完毕的苏联国家安全人员立刻上前将他控制。 他本人被迅速塞入一辆没有标志的封闭式军用卡车,车门拉合,车队在布达佩斯被炮火熏黑的街道上疾驰而去,将他直接移送至莫斯科单独关押。 一九五八年,纳吉在秘密军事法庭审判中,以‘组织颠覆国家政权罪和叛国罪’被判处极刑,并在不公开程序中执行了秘密处决。 也正是从纳吉身上这前后矛盾的处理结果开始,赫鲁晓夫本人亲自前往贝尔格莱德、对铁托一躬到地、花了巨大心血才重新缓和并苦撑起来的那一小段苏南关系,就像一块被狠狠戳向结痂旧伤疤的利刃,再次撕开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带血裂缝。】 贝尔格莱德,灰白色的南斯拉夫联邦政府大楼内,铁托在他的办公室里看着天幕上赫鲁晓夫在电话中对自己的郑重保证,以及随后纳吉在走出南斯拉夫大使馆门口时被安全人员塞进军车拖走、处决的完整过程,脸上的表情从难以置信逐渐转为沉默的失望和愤怒。 他最初对天幕上的赫鲁晓夫还是欣赏的,这个人在上台后亲自来到贝尔格莱德,当着全体同志的面为斯大林时代对南斯拉夫的欺辱公开道歉,不止一次地在非公开场合说铁托和教员是社会主义阵营里最值得尊敬的两位领袖。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赫鲁晓夫居然在纳吉这件事上出尔反尔,亲自承诺安全保证,然后又收回承诺,铁托把手中的铅笔慢慢放在桌上,没有说话。 克里姆林宫的斯大林则第一次向赫鲁晓夫投去了一个相对满意的目光,那不是完全的赞许,更像是看到了这个莽撞的继任者至少在一个关键问题上没有犯最愚蠢的错误。 他缓缓点了点头,用以一种带有保留但确凿肯定的语调说道:“你在这件事情上的处置,是果断的,也是正确的。 对于打出反苏和退出华约这两面旗帜的纳吉,实施净化和严厉处分,在大方向上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你不应该承诺对他的安全保证,你代表的是苏联最高领导人的国家信用,你承诺的时候全南斯拉夫、全社会主义阵营都在听。 你反悔的时候他们同样一个字都不会漏掉,你出尔反尔却不对任何后果进行提前补救,这会让你与南斯拉夫刚刚重新修复起来的全部良好关系瞬间重新裂开一道渗血的深痕,你之前飞往贝尔格莱德所做的一切鞠躬和歉意,都白做了。” 北京,伟人看着天幕上纳吉从走出南斯拉夫大使馆到被塞进军车、最后被秘密处决的全程,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失望。 他把烟在搪瓷缸边缘慢慢碾灭,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对盟友做法看得很透却仍然感到惋惜的无奈。 “赫鲁晓夫同志的做法并不明智,他以苏联最高领导人的个人名义向铁托同志做了郑重保证,最后却还是将纳吉秘密逮捕并悄悄处决。 这让南斯拉夫的同志心中会怎么想?对于赫鲁晓夫同志本人在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个人威信和国家信誉来说,这一打击是深远的。 你在波兰事件上替自己赢得了敢于协商妥协、尊重小国主权的名声;在匈牙利出兵上你展现了自己维护阵营纪律的果断,但在这件事上,你暴露的是核心承诺可以不被兑现。这个名声一旦沾上,很难洗掉。” 画面从布达佩斯被硝烟熏黑的屋顶切回到北京中南海和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的加密电报线路。 【在经历了波兰和匈牙利两大事件的深度冲击之后,龙国方面多次通过尤金大使向赫鲁晓夫发去长电,并当面转达了北京最高层深思熟虑后的郑重提醒。 对于斯大林同志个人错误的历史批判方式,必须讲究辩证的方法和推进的大局节奏。 不能用炸药的剂量去处理一本原本需要精细手术刀层层剥离的复杂历史旧账。 波匈事件冲击程度之剧烈、反弹之凶猛、产生的连锁衍生风险之广泛且难以预测,已经让北京深切担忧这会将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内部进一步引爆出更深层次、不可控的结构性政治动荡。】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龙国对赫鲁晓夫的这番郑重提醒,微微侧过头,对着赫鲁晓夫用一种带着几分赞许和更多是教训的语气说道。 “看见了吗?连龙国的同志,他们在意识形态上和我们有分歧,在边境问题上有历史旧账,都比你看得长远。 他们不是在阻止你去清除我们体制内部的积弊,而是在告诉你清理一栋旧楼时不可以用炸药直接爆破,而需要一层一层地拆。” 赫鲁晓夫站在斜前方的灯光与阴影交界处,看着天幕上那些来自北京的逐字提醒,那语重心长的、却从未被未来自己完全采纳的劝诫,沉默了很久。 他的厚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脸上浮现出一种难得的、带着自我怀疑的沉思。 他大概在反思自己在未来的一系列做法是否真的太过于急躁和冒进,波兰的风波还没完全平息,匈牙利的布达佩斯就被自己秘密报告诱发的地震撕开了整个阵营在心脏位置的防线。 这些代价,他是否本可以在保护批判大方向的前提下尽量加以减小? 天幕没有等待赫鲁晓夫的反思,继续将画面从加密电报线切到了莫斯科和北京的会议桌。 【正是波匈事件造成的混乱程度远远超出了克里姆林宫和北京各自的独立预料,这使得龙国和毛熊这两个社会主义核心大国,都从不同侧重点出发,形成了一个相同而坚定的结论。 社会主义阵营内部应该认真地、坐下来开一次全面深入的大会,来总结经验教训,重新统一关键认识。而这场大会,将在一九五七年正式召开。】 天幕在播放完这段内容之后,画面缓缓定格在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和北京中南海两座党政中枢各自彻夜不熄的灯火上,然后彻底暗了下去。 天幕关闭的那一刻,克里姆林宫书房里的气氛没有任何松弛,斯大林站起身来,背着手在书桌前踱了两步。 窗外莫斯科河的风声在沉默的间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等到明天,而是即刻逐一下达了一整套针对东欧局势的紧急处理方案。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命令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和穿透力。 “莫洛托夫同志,你马上和波兰以及匈牙利的同志们进行直接沟通,要他们立刻着手疏导人民的积聚情绪,认真去倾听群众提出的合理要求。 不要等到天幕上那些工人和学生的标语发展到推倒铜像、冲击政府大楼的地步再手忙脚乱地灭火,要提前把气阀打开。不要让天幕上的那些事情在未来再度重演。 我们这一次已经提前看到了答案,不能再让同一道考题考倒两次。” 莫洛托夫郑重地将这道指令记在本子上,简短有力地应了一声:“是的,斯大林同志。” 斯大林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那张瘦削而阴沉的脸上:“贝利亚同志,你马上采取行动。 把那个纳吉给我秘密押到莫斯科来,斩断他和国内的一切潜在联系,一个意志如此不坚定、被自己的善意和软弱裹挟到打出反苏反共旗帜的反动分子,居然试图通过退出华约把整个匈牙利从社会主义阵营中分裂出去。 这是从根本上不可饶恕的反革命犯罪行为。”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烟斗补充了一道更加冷峻、更加周密的指示:“还有,要格罗和拉克西着手秘密调查匈牙利内部潜藏至今的反苏反共分子。 记住,在现阶段只是专案调查,不要搞到人民群众惊慌失措,不要有半夜敲门和成批秘密逮捕。 绝不要让普通市民感觉到战争的恐慌和恐怖氛围,让他们把全部调查意见汇总上报给我,由我亲自逐条做出最终处理。” 他在这里特别加了一个顿挫,用一种严厉警告的目光盯着贝利亚,确保后者的惯常倾向不会越过这道他亲自划定的界限。 “是的,斯大林同志。”贝利亚没有再提出任何异议,干脆利落地应声,随即转过身来吩咐自己站在门口的机要秘书,指令条条成文安排下去。 斯大林最后将目光转向始终站在书房靠墙一侧、默不作声的布尔加宁和朱可夫。 他提高了半度音调,带着战时明确布置作战任务的口吻对两位现役最高军事首长说道:“你们马上着手去准备东欧地区的整体安全防务,我不希望听到东欧各国出现任何在没有预备处置方案前提下的突发震荡。 如果出现了什么有组织的大规模暴乱或严重政治动荡,苏联的军队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出现在核心现场,恢复秩序。” “是的,斯大林同志!”布尔加宁和朱可夫几乎同时绷直身体,用军人最简短的服从口令回应了这个不容有半分商量空间的最高指令。 当所有的命令都分配完毕后,斯大林缓缓走回自己的高背椅,将烟斗重新填满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他的目光穿过烟雾投向了默默站在不远处的赫鲁晓夫,语调平淡却带着未说透的威压与审视:“赫鲁晓夫同志,你可以回去继续干着你原来的工作。明天,让我们再一起来看一看,你未来接下来的工作,还会怎么做吧。” 第64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二十二 1949年12月4日,上午八时整,天幕再度准时亮起,画面中浮现出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熟悉的尖顶和红墙,那道冰冷而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开始从全世界上方传来。 【赫鲁晓夫此时已经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困境,他想要全面推行自己新的国家战略方针和新的经济调整路线,就必然要和斯大林时代的整个旧体制遗留路线发生根本性的相悖碰撞。 然而赫鲁晓夫每推进一步批判旧模式,东欧各国内部受压已久的本土力量就会进一步认定斯大林并不是一个好的领导人,没干过几件正派的实事。 这反过来又把赫鲁晓夫本人不断推向一个如何收拾自己亲手造成的思想真空和权威危机的两难境地。】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新一天的内容,将目光缓缓移向刚刚在椅子上坐下的赫鲁晓夫。他的语气里没有昨天的震怒和严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完了所有后果之后才有的、近乎冷嘲的平静。 “看到了吗,赫鲁晓夫同志?这就是你做事太过冒进、太缺乏铺垫造成的直接后果,你把盖子一口气掀开,现在把自己也卷进去了。” 他停顿了一下,将烟斗在桌沿上轻轻磕了磕,然后补充了一个让赫鲁晓夫后背发凉的最新情报。 “昨天晚上,贝利亚同志已经和匈牙利的同志向我做过详细的汇报了,匈牙利那边,已经开始有些暗流在涌动了。 不出所料,他们在天幕上看到自己造反的未来之后,有些人开始蠢蠢欲动。波兰那边的局势倒还算勉强保持着稳定,但这也是暂时的。” 天幕没有理会克里姆林宫里这场短暂而冷峻的教训,继续播放着内容。 【在这两次事件造成的超出预料的严重混乱中,龙国和毛熊决定共同召开一次大会,全面深入地总结经验教训,统一关键认识,这场大会,在一九五七年正式召开。】 伟人看到这里,微微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烟在搪瓷缸上轻轻磕了一下,用一种认可其方向的语调说道。 “这个办法不错嘛。把全社会主义阵营的人都喊来一起开个会,有什么问题在会上当面说清楚、说明白。把思想统一了,后面的事情就好做了嘛。 阵营里这么多国家,各有各的算盘,不开会各自闷在肚子里猜,迟早要出大乱子。” 天幕没有理会北京和莫斯科两位领导人各自的评价,继续进行着冰冷的播放。 【一九五六年到一九五七年,对于整个社会主义阵营来说,用‘多事之秋’四个字来形容都只是点到为止。 东欧的局势持续动荡不安,波兰和匈牙利在各自的事件勉强平息之后,与苏联之间的小矛盾仍然像雨后春笋一般层出不穷。 苏联撤军的具体时间表、波兰和苏联之间的能源供应配额、双方贸易结算中的汇率计算争议。 在这些冰冷而具体的核心利益问题上,双方依然僵持不下,华沙和莫斯科之间的外交照会措辞一次比一次生硬。】 【在这片狼藉的善后废墟上,龙国代表开始在这几方之间来回穿梭斡旋,充当一个谁也不讨好的和事佬角色。 龙国总理的身影开始频繁地出现在莫斯科、华沙和布达佩斯之间的外交航线上,每一次落地都要面对几方各自积累了几十年的怨气和当下最鲜活的伤口。】 【经过龙国代表不知疲倦的来回奔波和逐条逐款的细致调解,最终波兰和匈牙利双方与苏联之间那些最刺头、最可能再次擦枪走火的善后问题,被一个一个地调解妥帖了。】 伟人看到这里,抬头看向坐在一旁沙发上的主任,脸上浮现出一个带着感慨的笑意。 他用烟杆指了指天幕上那个频繁穿行于莫斯科、华沙和布达佩斯之间的身影,对伍豪说道。 “老朋友,看来你未来的担子也不轻啊,上面列出的每一个问题,撤军时间表、能源配额、汇率争议,都是棘手的、掺杂着各自主权情绪和历史旧怨的钉子,个个都不好处理。难为你要在他们几方之间来回地斡旋调停。” 主任看着天幕上自己在未来那段奔波于外交航线、反复协调各方矛盾的身影,谦逊地摇了摇头,语气里没有一丝自矜,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沉甸甸的责任感。 “能够把这些裂缝调解下来,就是好的,如果这些善后问题没能处理好,再掀起什么新的动荡,让社会主义阵营内部出现什么难以弥合的裂缝,那我可就是历史的罪人喽。” 天幕画面从东欧各国的首都外交走廊切回到了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的主席团会议室。 【然而,东欧的火刚被扑灭下去,莫斯科自己后院就毫无预兆地烧了起来。 一九五七年六月,苏联领导层内部突然爆出了一场惊动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的重大政治地震。 苏联前总理马林科夫和长期掌管外交部的莫洛托夫,这两位站在斯大林身边最久、在苏共内部根基最深的元老级政治人物,联起手来对赫鲁晓夫发动了正面政治进攻。 他们的理由听起来理直气壮:正是赫鲁晓夫那个不计后果的去斯大林化秘密报告,捅了社会主义阵营的马蜂窝,导致了一系列东欧政治动荡和苏南关系的剧烈摇摆。 他们在苏共中央主席团会议上试图通过正式表决,当场罢免赫鲁晓夫,但赫鲁晓夫在国防部长朱可夫元帅的全力支持下,动用了苏联空军的军用运输机,将分散在全国各地的大量苏共中央委员紧急空运到莫斯科,以中央全会压倒性的票数一举挫败了这场罢免政变。 在事态彻底平息之后,马林科夫和莫洛托夫被定性为‘反党集团’,被剥夺一切党政职务并开除出党。】 天幕的话音刚落,克里姆林宫会议室内的气氛骤然变得微妙至极,马林科夫和莫洛托夫的目光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转向了赫鲁晓夫,那眼神里写满了震惊、愤怒和被提前背叛之后的冰冷敌意。 他们此刻还坐在各自的位子上,但在天幕上他们已经被这个人全部清除出了权力核心。 斯大林对于马林科夫和莫洛托夫联手反击赫鲁晓夫这件事并不感到意外,他知道这两位都是自己几十年来的忠诚拥趸,是斯大林主义在党内最坚定、最无法妥协的捍卫者。 赫鲁晓夫未来推开那扇去斯大林化的大门,一定会触怒这两位老资历的守护者,他们联合起来反对赫鲁晓夫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真正让斯大林意外的,不是他们二人,而是朱可夫。斯大林将目光缓缓从赫鲁晓夫身上移开,投向了站在会议桌另一端那位威严自持、脸色沉稳如石刻的元帅朱可夫。 这位在卫国战争中率领红军攻克柏林的战功盖世名将,这位让他斯大林在战后的荣誉与权势都感到一丝本能忌惮的人。 在未来居然站在了赫鲁晓夫的那一边,用自己的飞机把他的中央委员们从全苏各地紧急空运过来击败了反赫鲁晓夫联盟。 斯大林的目光平静而深冷,像一汪结了薄冰的深湖。朱可夫被这目光盯着,背脊绷得笔直,没有移开自己的视线。 他咬紧牙关,在心里默默承受着斯大林投来的这份更加沉重的忌惮,他知道斯大林原本就对他这位功高震主的统帅心存戒备,现在天幕上揭示他未来与赫鲁晓夫联手合作,这份疑忌和提防只会更加一层。 画面切换到了苏共中央对外联络部的电报机房和北京的机要科。 【在这样一种国内外同时经历剧烈痉挛和反复善后的动荡背景下,莫斯科会议开始了紧张的筹备工作。 毛熊为这场大会准备的宣言草案,于一九五七年十月二十五日通过苏联驻华大使尤金正式递交到了北京。 龙国方面在接收这份草案之后表现出了极高的重视和超乎寻常的警觉。翻译人员在接手这份文件时被下达了极其严格的指令。 逐字逐句地核对俄文原文,绝不允许因为语境和文化差异造成哪怕一个字的歧义,以免在重大原则问题上因语言疏忽而导致节外生枝。】 斯大林看到这里,微微点了点头,他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肯定的神色,对着在场的众人用评价的口吻说道。 “看来未来的龙国同志,还是很重视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整体团结的。他们在翻译一项上就做到这种不厌其烦、逐字死抠的程度,说明他们是真正把会议看得很重要,没有半点马虎。” 而北京这边,主任看着天幕上对那些翻译人员下达的严格指令细节,也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太清楚文字细节在外交战场上意味着什么:“凡是涉及到外交问题,都不是小问题。 尤其是这种关系到全阵营团结的重大国际会议的宣言,任何一个小小的细节疏忽,一个用词的偏差、一个语序的模糊、一个注释的遗漏——都有可能造成未来我们在外交上的整体被动和被他人拿住话柄。” 画面切换到了签字仪式的长桌。 【而就在此之前仅仅几天,十月十五日——龙国和毛熊刚刚签署了一份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国防新技术协定》。 在这份协定中,双方在军事技术领域的合作被提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直接触及了核武器这个最敏感的终极层面。 按照协定正式条款的约定,毛熊方面将向龙国提供与核武器研发相关的技术资料,并承诺在约定的时间范围内提供原子弹的实体样品。】 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杜鲁门看到天幕上这条消息时,整个人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他从椅上猛地坐直,脱口而出的声音里带着完全不加掩饰的惊骇:“提供原子弹样品,和核武器研发的相关技术资料? 苏联是疯了吗?赫鲁晓夫难道真的希望龙国研发出自己的原子弹吗?他把整套核技术交给龙国人,就不怕有朝一日龙国不再听从莫斯科的指挥棒?” 布莱德利看着天幕上那行冰冷而确凿的协定条款,沉思了片刻后,用他那四星上将特有的、习惯从军事战略走向中长期后果分析的语气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总统阁下,这极有可能就是未来中苏关系发生重大转折的根本原因,无论是后来苏联在履行条约时反悔、拒绝交付承诺的原子弹样品和技术资料。 还是龙国在毛熊援助的实打实基础上成功独立研制出了核武器这两种走向,都将不可避免地在根本上动摇中苏关系的稳固性,并且彻底改变全球核力量格局。” 马歇尔听完后也点了点头,用一种更加宏观的大战略视角补充道:“是的,龙国一旦拥有了自己的原子弹,哪怕只有一颗,哪怕载具还很原始。 这就直接意味着他们在国际格局中不再需要无条件依附任何一个超级大国。 拥有核武器自主权,意味着他们有能力在社会主义阵营内部争夺与毛熊平等的话语权。 而只要出现这种结构性争权的苗头,社会主义阵营内部基于共同意识形态、但缺乏实质性对等框架的团结,必然会因此进一步走向分裂。” 而此刻远在莫斯科的斯大林同样坐不住了。他几乎是在天幕播报完这一段的同一时刻从扶手椅中站了起来,手中的烟斗直直地指向赫鲁晓夫,语气里带着压抑了好几轮终于重新喷发的愤怒和无法理解。 “你居然真的打算支持龙国研制核武器?你脑子里当时是怎么想的!核武器只能、也必须牢牢地把控在我们自己手中。 这是我们在雅尔塔和战后那么多场国际对峙中用血换来的最后王牌,是我们唯一一张能让鹰国坐在安理会跟我们平起平坐的底牌! 一旦龙国有了真正的核武器,他们还会甘愿屈居在我们之下吗?他们还会事事先照会莫斯科再做决策吗? 赫鲁晓夫,我问你,这核武器的重要性,你难道不知道吗!” 天幕没有管斯大林的一连串震怒质问,继续播放着。 第65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二十三 伟人仰头望着半空中那块神秘浮现的“天幕”,嘴角挂着一丝难得的笑意。 天幕之上,毛熊领导人赫鲁晓夫正签署那份向龙国提供核武器研发技术资料和实体样品的核心协议,白纸黑字,分外清晰。 “看来赫鲁晓夫同志还是支持我们搞原子弹的。”教员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对围坐在身旁的伍豪、总司令等人说道。 “龙国要是能把自己的原子弹搞出来,咱们的腰杆子就真正硬了,不管对着鹰国还是别的什么豺狼,都有底气拍桌子。” 主任沉稳地点头,手中的铅笔轻轻敲着桌面:“主席说得对,我们同时也要把一切外交和法律上的准备做足,不授人以柄。” 总司令攥了攥拳头,目光如炬:“军队这边早就憋着这股劲,有了打狗棒,才不怕恶犬围门。” 天幕没有停歇,继续播放着令整个社会主义阵营都为之侧目的内容。 【面对毛熊即将在全球共产党和工人党大会上抛出的一份宣言草案,龙国方面在经过详细研究和反复讨论后,明确提出了两点修改意见。 第一点,关于莫洛托夫反党集团事件,龙国认为这纯属毛熊内部事务,不宜堂而皇之地写进一份指导整个社会主义阵营未来方向的国际文件之中,否则将会开一个极为恶劣的先例。 第二点,毛熊在这份宣言稿中将苏共二十大的全部核心纲要作为指导思想直接塞进了总纲部分,龙国对此持有根本性的不同看法。 龙国指出,这是一份面向全世界所有共产党和社会主义国家的国际性文件,它的总纲领、指导思想和基本原则,绝不应当完全等同于某一个国家或某一个政党单独召开的一次代表大会。 这次会议的原则总方针,必须是经过各兄弟党共同协商、共同拟定,而不能拿某一个国家的内部会议决议来充当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总原则。 对于这两点要求,毛熊方面最终极为勉强地接受了第一点建议,删去了关于莫洛托夫集团的段落。 而对于第二点,龙国内部经过再三权衡,采取了折中策略,向毛熊递交了一份措辞极为严谨的备忘录,声明龙国在原则上同意该宣言的总体框架,但保留自身的意见,也就意味着,原则性的红线寸步未让。】 同一时刻,毛熊首都的克里姆林宫一间灯火通明的厅堂内,斯大林仰头望着同样的天幕,花白的眉毛猛地拧了起来。 他缓缓转过身,对着脸色已经有些涨红的赫鲁晓夫,嘴角浮起一丝深沉的嘲讽:“看吧,人家还没有研制出核武器呢,就已经敢站出来跟你唱反调了。 而你,还乐呵呵地忙着援助他们的原子弹建设工程。赫鲁晓夫同志,你的慷慨换来的可不是百依百顺的小兄弟。” 赫鲁晓夫面皮发紧,正要张口辩解,斯大林已把目光重新投向天幕。 而在龙国这边,伟人看着天幕里双方博弈的细节,从容地掸了掸烟灰,对众人说道。 “唔,我看我们未来的做法是没有问题的,莫洛托夫和马林科夫的问题,那是毛熊的国内问题,在国际场合撕扯得那么难看,对谁都不好,传出去只会让整个阵营离心离德。 至于苏共二十大的纲领,它归根结底是毛熊内部会议的产物,若原封不动地端上全世界社会主义阵营的大会,就多少有些不合适了。 毕竟,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真心实意尊敬和拥护斯大林同志的兄弟党和人民,还大有人在嘛。 到时候真闹出什么纠纷和不可调和的矛盾,便宜的只会是鹰国和它那帮大不列颠、法兰西的跟班。” 主任在旁轻声补充:“主席的考量非常深远,我们既需要这份宣言作为团结的旗帜,又绝不能让它成为捆绑各国内政的工具。 备忘录留有余地,实则埋下了独立自主的根子。” 天幕画面继续流转,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龙国与毛熊从11月3日直到会议正式开始之前,双方始终围绕宣言草案中几个核心政治词汇:“和平过渡”问题,僵持不下,前前后后一共八次重写相关段落,却依然无法达成一致。 争论最激烈的焦点,在于赫鲁晓夫上台以来反复倡导的“三和路线”:和平共处、和平竞赛、和平过渡。 其核心意图,是想通过缓和与西方资本阵营的紧张关系,在所谓的和平竞赛过程中逐步赶超西方,最终实现资本主义和平过渡到社会主义的“历史必然”。 但龙国方面始终坚定地认为,针对这种可能性,绝不能只提“和平过渡”这一个唯一选项。 如果只宣扬和平过渡,就等于向全世界的工人阶级和共产党人传递了一个过于乐观乃至极其危险的信号。 资产阶级已经放下了屠刀,立地成佛。龙国方面反复强调,事情往往并不取决于社会主义阵营单方面的良好愿望,当资产阶级毫不犹豫地动用武力来镇压革命和进步力量的时候,和平过渡这扇门就会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被彻底关死。 因此,两种可能性:和平与非和平,都必须白纸黑字、毫不含糊地在宣言中写清楚。】 看到此处,斯大林那冷厉的目光再次射向赫鲁晓夫,语气几乎带上了训斥:“你看龙国的同志,在这个原则问题上比你清醒得多! 和平?难道你竟指望西方资本主义的饿狼会主动把自己的嘴巴扎起来,活活饿死? 靠什么过渡?鹰国大资本家的手上不但有枪有炮,还有成堆的原子弹,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用这些武器去镇压人民,镇压一切敢于发出反抗声音的力量,在这种情况下,你拿什么去进行你那玫瑰色的和平过渡!” 一直沉默的莫洛托夫也按捺不住,激越地接过话头:“赫鲁晓夫同志,你太天真了,天真到近乎投降主义!对于西方资本主义阵营,我们应该坚决斗争到底,而不是递上一束幻想的花朵。 一味宣扬和平路线,就是软弱,就是向帝国主义磕头!难道你指望鹰国的豺狼、大不列颠的猎犬和法兰西的老虎,会忽然发善心,把自己嘴里的血肉吐出来吗? 只有不断斗争,用铁与血去夺取最后的胜利,世界人民才能真正迈入社会主义!” 赫鲁晓夫站在那里,宽阔的头上渗出了细汗,他想要反驳,却发现天幕中龙国那份冷静而犀利的备忘录似乎让所有辩白都显得苍白无力。 与此同时,各国根据这张诡异天幕所泄露出来的未来裂痕,已纷纷开始了紧急布置。 鹰国,白宫战略情报室。杜鲁门与一众幕僚盯着天幕上龙国和毛熊针锋相对的场面,面色凝重又隐隐透着某种窃喜。 杜鲁门对着众人说:“毛熊和龙国在灵魂深处就不是一路人,命令中央情报局立刻启动‘楔子计划’,动用一切资源加深他们之间的猜疑,一定要把龙国从毛熊的核保护伞下剥离出来,如果可能,拖慢龙国原子弹项目的进度,最好让它永远停摆。” 主任站起身,环视屋内的同志,语调沉稳如山:“外交上,我们继续维持与毛熊的团结大局,但在独立自主这一条上,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感谢芷云在云边、二次元de星空、Ect、鼐肄等书友的打赏和支持 ) 第66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二十四 天幕没有理会世界上各国的纷扰,继续冰冷地播放着内容。 【双方因为这个原则问题一直僵持到了莫斯科会议正式开幕,最后,苏联方面做出了一个带有明显难处的解释:赫鲁晓夫同志在二十大上刚刚提出三和路线,到现在仅仅过去一年多。 如果这份阵营总宣言在和平过渡的问题上与二十大定下的核心基调公开相悖,那么苏联领导层就无法向全党、向整个苏联社会、向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交代这场刚刚经历过的艰难路线转折。 最后,龙国方面在反复权衡后做出了一个务实而巧妙的折中建议:龙国在签署宣言的同时,以单独阐述的方式,阐明龙国方面对于和平过渡具体路径的可能性和独立观点的全面评估,在这一点上,双方达成了最终的共识。】 画面在天幕上徐徐展开,展现出了那个载入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史册的壮观场面。 【一九五七年十一月十四日到十六日,莫斯科会议在克里姆林宫金碧辉煌的大会堂里隆重召开。 几十个国家的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团整整齐齐地坐在马蹄形会议桌前,主席台上方悬挂着红底金字的巨型横幅。随后在十六日到十九日,全世界六十四个国家和地区的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继续出席扩大会议。】 【当时已经成立社会主义国家政权的各国执政党,除了南斯拉夫的铁托单独拒绝签字以外,其余全部在《莫斯科宣言》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党名。 而还没有建立自己国家政权的政党,如法国共产党、西德共产党、意大利共产党等驻在资本主义体系外围的在野党派代表,则在另一份文件上完成了签字,它被称为《和平宣言》。】 【在这场世界瞩目的莫斯科大会以经久不息的热烈掌声宣告结束的那一刻,几乎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真诚地以为,这就是中苏友谊万古长青的永恒见证。但历史很快就会用它一贯冷峻又诚实的方式告诉后来人——这场大会,既是中苏关系的顶峰,也是走向分歧的真正开始。” 华盛顿,白宫。杜鲁门看到】幕上这个结论时,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他把手中的雪茄搁在烟灰缸边上,身体往皮椅靠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一种等待已久终于等到猎物开始自己暴露弱点的满足感。 “终于开始了,让我们来好好看一看,龙国和毛熊在未来究竟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向交恶的吧。” 艾奇逊接过话来,他的语调比杜鲁门更冷静,但每一个字的逻辑都同样精准到位。 “只要龙国和苏联在未来确实走向交恶,哪怕龙国不站在我们这一边,哪怕它只是选择保持一种真正的中立姿态。 那么对于我们来说,都是一个绝对的、战略级利好消息,我们就可以把毛熊牢牢地困死在那片冰天雪地之中,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去肢解它、打击它、撬动它内部的裂缝,一个没有东方侧翼支撑的苏联,是比现在脆弱得多的对手。”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靠在扶手椅里,看着天幕上那段关于莫斯科大会是“中苏关系顶峰也是分歧开始”的判词,缓缓将目光转向赫鲁晓夫。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沉重而冰冷的、像是宣读终场判决前最后的确认。 “赫鲁晓夫同志,你也没有想到吧?开了这样隆重的一场大会之后,中苏在未来的关系居然会走上分道扬镳的道路。 全世界六十八个共产党和工人党坐在一起鼓掌,掌声还没有从克里姆林宫的穹顶落下去,裂缝就已经从那张签字桌的底下开始蔓延了。 现在,让我们来认真地看一看,龙国和苏联在未来究竟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向彻底决裂的。 你最好祈祷,这一切和你未来的某些做法没有直接关系。” 赫鲁晓夫看着天幕上那段冷冰冰的总括词,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欲言又止。 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隐隐猜到了一件自己还不愿意承认的事,中苏关系未来的交恶,似乎和自己未来的某些做法脱不开关系。 那份秘密报告,那份援助清单,那份与北京反复较劲却终于在和平过渡条款上各自保留意见的宣言。 这些看似正确的、每一步都经过他亲自拍板的大决策,最终会像一级一级不被察觉的下行台阶一样,把自己和东方那个最庞大的盟友一步步推向无法回头的悬崖。 北京,伟人从天幕上收回目光,从烟盒里缓缓抽出一支烟,划燃火柴点上。 火光在他沉静的面孔上跳了一下,随即熄灭,他靠在藤椅上,缓缓吐出第一口烟雾,用一种饱经沧桑却又异常清醒的语调对着屋内的伍豪和总司令说道。 “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啊。看来我们和毛熊同志的关系,在未来也走到了尽头。 天幕上用词很明确‘分歧的开始’,就是不知道这个分岔路口是从哪一步踩下去的。” 他停顿了一下,把烟灰在搪瓷缸边缘轻轻磕了磕,语调从感慨转为正视现实之后的深沉决断。 “让我们好好看一看,我们和毛熊是如何走到那一步的吧,看清楚每一步,说不定我们可以避免这一切的发生,让中苏之间的同志友谊更长久一些。” 而此时在龙国国内,不少从毛熊留学回来、把莫斯科的课堂和图书馆视为自己政治启蒙圣地的年轻干部,看着天幕上那行“从顶峰走向分歧”的定论,感觉像是有人在自己的心脏上轻轻戳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小洞。 那种细微的疼痛没有立刻喷发,却顺着血液慢慢地弥散开来,他们不知道未来自己该如何抉择。 苏联是他们的信仰,是十月革命的故乡,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保尔·柯察金用生命捍卫的旗帜;而龙国是他们的祖国,是生他们养他们、让他们在战火中站起来的土地。 当信仰和祖国在未来的某一天开始发生冲突时,他们会被迫站到哪一边?这种矛盾像一层提前降临的薄雾,在心里无声地扩散开来。 天幕没有理会这些个人的挣扎与困惑,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往下播放。 【一九五八年一月,苏联国防部长马利诺夫斯基元帅向克里姆林宫提交了一份正式建议书,提出要进一步加强龙国和苏联两国在国防领域的全面合作。】 天幕将这份建议书的封面用冷峻的黑体字打在了画面上。【随后,龙国方面也迅速做出了回应。 龙国时任解放军副总参谋长的陈大将军率领着一个九人军事代表团,登上了飞往远东的军机,他们的目的地是伯力,那里是苏联太平洋舰队基地司令部的所在地。】 【双方在经过多轮技术性磋商之后,打算正式签订一份军事合作协议,然而,当龙国代表团成员坐在谈判桌前,准备逐条审阅即将签署的最终文本时,他们发现了一个让他们无法忽视的问题。 毛熊方面摆在桌面上的协议文本只有俄文版,没有中文版,按照国际法和外交惯例,这种涉及国防安全和主权事项的国与国之间的正式协定,必须同时具备双方各持本国官方语言文字的对等版本。 更让龙国代表团难以接受的是,根据协定草案中的具体条款内容,在新增的联合情报机构建成并投入使用之后,所有向毛熊方面通报的日常情报和特别报告,均须使用俄文进行书面呈报。 陈大将军果断将这一情况通过加密电报如实传回了北京。电报送达中南海之后不久,北京方面就下达了直截了当的批复:这个协议,龙国不签字。】 北京,总司令看到天幕上那份从头到尾只有西里尔字母的俄文版协议文本,眉头皱得能夹碎一颗核桃。 他把茶杯搁在桌上,语气里满是一个老军人对不平等待遇的本能愤怒和不加掩饰的失望。 “毛熊方面到底有没有和我们签订这个条约的诚意?为什么不按照国际惯例准备中文版的条约? 双方平等的军事合作,文件只有你们的文字,没有我们的文字,这是一个同志加兄弟国家该做的事吗? 还要求新成立的情报机构向苏联方面汇报时一律使用俄文,他们是什么意思?我们和他们平等合作,凭什么汇报工作要用他们的语言?” 伟人看完天幕上的内容,表情倒是比总司令要平静得多,他把烟在搪瓷缸边缘慢慢转了一圈,用一种洞穿了对方心理底层之后特有的冷静分析道。 “老总,不要动怒。说到底呀,还是苏联老大哥的‘老子党’思想在作怪。 他们认为我们是他们的小弟嘛,小弟向大哥汇报事务,当然要用大哥的官方语言了。 你看看天幕上这份协议草案的安排,情报机构用俄文通报,苏方文件只有俄文版,连翻译一份中文对等文本都觉得多余。 这些在我们看来是原则问题,是大是大非的尊严问题;在他们那边也许根本没有把它当成问题。这就是两国关系从骨子里失衡的地方。”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此时也有些奇怪地歪了歪头,用烟斗对着赫鲁晓夫点了点,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困惑和不解。 “你在未来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既然那么尊重龙国,认为中苏关系是整个社会主义阵营之间最基本的基石。 你连秘密报告的重大决策都要先提前发电报征求龙国同志的意见,连莫斯科会议的总宣言都要跟他们在和平过渡条款上讨价还价大半个月,征求他们同意,那你为什么在签署一个涉及国防和情报合作的具体军事条约时,会只准备一份俄文版的条约? 连一份中文对等文本都不给他们准备?你这么做,完全是前后矛盾的呀。骨子里那一套下意识的姿态,和你口头上宣称的平等,完全是两回事。” 赫鲁晓夫微微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未来的自己会犯这么明显的低级错误,按照天幕上这段时间展现的所有内容来看,自己在未来应该是十分尊重龙国同志的。 给他们全套工业援助,给他们原子弹样品,在波匈事件后第一时间请他们派人来莫斯科协助斡旋,连批判斯大林的秘密报告都要提前发电报试探北京的态度。 但是偏偏在这个涉及国家主权颜面的军事合同细节上,自己竟然马马虎虎、下意识地按照老一套苏联定制操作过去,一点都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这种言行之间的矛盾此刻在天幕上被全人类放大了反复比较,让他第一次对自己未来在外交事务上自诩的周到和亲华形象产生了深入的自我怀疑。 第67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二十五 画面从伯力谈判桌上那份只有俄文版的协议文本,切到了北极冰层下幽暗深邃的深海。 一艘庞大的人造黑色金属造物正无声地破开冰水,艇身上的螺旋桨在极寒中缓慢而有力地旋转。 【在协定被搁浅的同一个月,1958年1月,毛熊第一艘核潜艇在北极冰层的深海中试航成功。 这艘不需要浮出水面换气、可以连续数月在水下巡航的钢铁巨兽,其远洋持续航行能力得到了飞跃式的提升。 然而,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让毛熊海军司令部头疼不已的新问题:核潜艇走得越远,和后方基地司令部的通讯联络就越困难。 核潜艇一旦深入大洋,与莫斯科总参谋部之间的通讯就只能依靠长波电台。而长波电台那庞大的天线阵列和发射设施,对选址有着极其苛刻的要求。】 斯大林看到天幕上那艘在北极冰层下无声穿行的核潜艇,一直以来因波兰和匈牙利的动荡、以及接班人的种种冒失之举而紧绷的神情,终于稍微舒缓了下来。 他把烟斗送进嘴里缓缓吸了一口,用一种难得的、带着几分赞赏的语气评价道:“核动力潜艇。 看来在未来,苏联的军备并没有在原地踏步,还是有着很不错的长远发展的。有了这种可以水下自持数月、不用频繁浮出水面暴露位置的核动力潜艇,我们在全球大洋上的战略威慑能力将是一次质的突破。” 杜鲁门就没有斯大林那样的好心情了。他看着天幕上那艘在水下无声潜行、几乎无法被追踪的苏联核潜艇,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把手中的雪茄重重地搁在烟灰缸边上,语气里充满了警惕和忌惮:“苏联的核潜艇都在未来研发出来了。 有了核潜艇,它的航程可比普通常规动力潜艇要远太多了,能够轻松突破我们在大西洋的反潜封锁网,直接威胁到我们的海上交通线和本土安全。 我们在反潜和制海权上的优势,将会被这群不需要浮出水面换气的深海幽灵抵消掉相当一部分。” 画面从北极冰层下的核潜艇切到了苏联海军司令部的选址会议。 【毛熊方面拿出的第一个方案是在本土境内选址建造长波电台,但工程部和财务部在经过联合详细核算之后,这个方案很快就被彻底否决了。 建造费用过于巨大,且本土高纬度地区的地质结构和电离层条件会严重干扰长波信号的传输质量,无法稳定保证对深海核潜艇的通讯可靠性。 而第二个方案,则是在龙国的海南岛或者白象国选择合适地点来建造这座至关重要的长波电台。 在一九五五年之后,白象国在赫鲁晓夫的外交布局中确实属于毛熊势力范围内的主要拉拢对象,但赫鲁晓夫本人本着谨慎的态度,最终亲自否决了将长波电台放置在白象国的方案。】 伟人看到天幕上赫鲁晓夫先后划掉了白象国方案和本土方案,最后只剩下海南岛一个选项时,微微靠在藤椅背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语气里既有清醒的算计,也有一丝被推到前台之后的无奈:“那就只剩下我们的海南了。 把这种战略级的长波电台建在我们的土地上,有利有弊呀,利在于我们自己海军潜艇部队的通讯问题也能顺带解决一部分,弊则在于,这个电台的所有权、使用权、控制权到底怎么划分,恐怕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莫斯科的斯大林看着天幕上白象国方案被赫鲁晓夫否决的过程,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白象国是英联邦国家,和西方资本主义集团勾连得太深了,白象国政府内部有大量亲英派的文官和军官,他们的情报系统里也到处是大不列颠人的影子。 长波电台这种涉及军事核心战略级别的设施,绝不适合放在一个与西方还有如此多藕断丝连联系的不稳定第三方国家,你否决白象国的决断,是对的。” 画面切到了北京中南海的一间办公室和海军的作战指挥室。 【赫鲁晓夫认为,将长波电台建设地点选在海南岛的方案是完全可行的,而且不存在任何无法克服的技术和工程困难。 恰在此时,龙国方面也同步提出了完全相同的需求。龙国海军司令萧劲光向中央军委提交了一份正式报告。 随着龙国海军潜艇部队的快速发展,龙国也迫切需要建设大功率的长波电台来保障潜艇的远洋作战通讯,希望能够在这一项目上得到毛熊方面在技术和设备上的全力支持和帮助。】 北京。总司令看到天幕上萧劲光提交的那份关于海军急需长波电台的报告,微微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老战友式的赞许和调侃。 “看来主席啊,你当初选的人选选得很不错。萧劲光看起来倒像是一个合格的海军司令了。 他还没等毛熊人开口,自己就已经意识到长波电台对潜艇部队的重要性,主动打报告催着你我来想办法建设了。” 主任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个微笑,接过话头,语调里带着对老战友的欣赏和对那段往事独特搭配的幽默回味。 “他看人总是别具一格的,当年那么多从战场上打出来的虎将,主席偏偏挑了一个晕船晕得厉害的旱鸭子去当海军司令,萧劲光这个旱鸭子被派去领导海军,恐怕在全世界的军事史上都是独一份了。” 画面切到了中苏双方围绕长波电台问题进行谈判的正式会议桌。 【在这份报告中,龙国方面毫不含糊地表明了立场:同意在海南岛建设长波电台,但电台全部的建设费用应由中方独立承担,电台建成后的所有权完全属于龙国。 而毛熊方面则从一开始就提出了共同建设的意见,最终,双方在一九五八年八月三日正式签订了协定。 龙国出土地、出资建设,所有权毫无疑问地全部归属龙国;毛熊提供全套技术支持,并在电台建成后被允许按照协定约定的条件,有偿使用该电台进行必要的对潜通讯。】 伟人看着天幕上双方最终签署的协定条款,将手中的烟在搪瓷缸边缘慢慢转了一圈,用审视者在最后一刻确认底线之后的口吻缓缓说道。 “我们的坚持,是对的。如果这座长波电台由毛熊和我们共同出资建造,那么这个电台就有一半的主权归属是苏联的,出钱就意味着参与管控。 未来涉及到国防安全最核心的战略型基础设施,主权问题上一定要在合约阶段就说清楚,不要一开始就含含糊糊,否则将来会出大问题的。 海南岛是龙国的领土,在这个岛上的军事电台,所有权和控制权绝不容许有一丝一毫的模糊。” 画面从海南岛的椰林和信号塔蓝图,切换到了克里姆林宫赫鲁晓夫的办公室。 【随着长波电台项目的商讨逐步推进,苏联方面开始更系统地审视其自身地理环境给海军带来的战略限制。 毛熊由于缺乏常年不冻的温水深港和开阔的直接出海口,在地缘上始终无法充分发挥其新型核潜艇的实战配置优势和全球威慑能力。 而相比之下,龙国的海岸线蜿蜒漫长,从辽东半岛直延伸至海南岛和南海诸岛。 同时中苏两国共同的敌人,鹰国,至今仍然牢牢把持着世界上的核心制海权,因此,赫魯晓夫认为有必要与中方正式探讨,由两国协调一致,组建一支共同舰队的可能性。】 看到这里,杜鲁门再也坐不住了。他几乎是失控地从椅子上欠起身来,声音尖锐而带着被对手战略刺痛后的警惕。 “组建共同舰队?天呐!就在上个月的天幕里,苏联为了釜山港和仁川港这两个深水港,不惜支持朝鲜半岛发动全面统一战争。 现在又要和龙国组建联合舰队!这样一来,毛熊的军舰不是可以长时间合法地摆到太平洋上,对我们的第七舰队和整个太平洋制海权形成直接挑战了吗? 从日本列岛到菲律宾群岛,从南海到马六甲,我们花了半个世纪建立起来的岛链封锁圈,会被苏联的联合舰队找到一个又一个打破缺口的平台。” 司徒雷登坐在旁边,看着杜鲁门被接连不断的战略坏消息刺激得焦躁不安,便用他那历经几十年外交风波、深谙龙国行事逻辑的沉稳语调安抚道。 “总统阁下,请稍安勿躁,以我对龙国那边的领导人思维方式的长期观察和了解,他们对主权这两个字的分量看得非常重。 共同舰队,这个名字自身就包含着‘共同指挥’、‘共同停泊权’、‘统一协调调度’等一连串复杂且高度敏感的主权让渡问题。 这不单单是一项军事合作,更是一种双方在各自领土内让渡部分海军指挥权的实质性同盟框架。 以龙国人的一贯民族性格,这种涉及主权核心的东西,他们绝不可能轻易在谈判桌上点头。 如果这个联合舰队方案被强行推进下去,中苏之间在这个阶段一定会产生不可磨合的严重裂缝。 而这对于我们需要分化他们这一对立战略过宽的双巨人结构的长期目标来说,恰恰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莫斯科。斯大林此时靠在高背椅中,仔细看完天幕上赫鲁晓夫向中方提出组建共同舰队这一建议的全部逻辑阐述后,缓缓地点了点头,用烟斗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和几分保留。 “赫鲁晓夫同志,你这个设想的方向倒是很不错的,和龙国的同志组建一支能在太平洋和远东海域共同行动的海军联合舰队。 我们的那些缺乏不冻港的远洋潜艇和水面战舰,在他们漫长而温暖的优良海岸线上可以获得充足的有保障停泊点。 这确实称得上是一个双方互补、共同抵御鹰国海权的合适战略合作构想。但是,你有没有认真考虑过:龙国的同志,会不会当场拒绝你这个提议?” 赫鲁晓夫听后明显地愣了一下,他用食指敲了敲桌面,显得有些困惑、有些不假思索地向斯大林摊了摊手。 “斯大林同志,我想不到龙国同志有什么理由要拒绝这个提议,他们未来面临的漫长海岸线面对鹰国第七舰队和西方资本主义海军力量的持续侵扰与包围,而他们自身薄弱的海军力量在短期内根本无法独自有效守护如此广袤的海疆。 组建联合海军之后,我们的强大远洋海军可以帮助他们切实地保卫他们不设防的漫长海岸线。 而我们的海军也因此可以自由出入太平洋以实现全球战略均衡,这对双方来说都是一件看得见摸得着的共同利益的好事。他们为什么要拒绝?” 斯大林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用烟斗嘴在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警钟敲在赫鲁晓夫心口上。 “你太低估他们对于主权这两个字的刻骨铭心的看重了。对龙国同志而言,有些东西可以被讨论、可以被谈判,但有些东西。 尤其当涉及让渡军队指挥权和在龙国领土上他国舰队的法定行动权利归属时,在他们那一关是根本通不过的。这道门槛不是用技术和资金就能跨越的。” 第68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二十六 天幕上的画面从海南岛的椰林和长波电台的设计蓝图切回到北京中南海那间朴素的会客厅。 毛熊驻华大使尤金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杯已经凉透了,而他对面的龙国领导人正用一种平静却毫不松口的语气,向他抛出一连串让他后背发凉的质问。 【当龙国方面得知毛熊有意与龙国组建联合舰队时,中方的反应尖锐而直接,毫不松口。 中方质问苏方:这个所谓的‘联合舰队’,是不是和当年苏联在东北搞的那些‘合作社’是同一个意思? 毛熊是不是只有在满足了其自身地缘政治利益的前提下,才会真心实意地帮助龙国? 如果龙国不同意搞这个共同舰队,苏联是不是就不会把真正有用的新式装备和核潜艇技术支援给龙国? 这一连串质问句句戳中要害,每一问都直接指向了中苏两国关系中最敏感的神经,主权与平等。】 【这些质问让坐在沙发上的毛熊驻华大使尤金敏锐地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他常年在莫斯科和北京之间来回穿梭,无数次地走进这件间会客厅,对中共领导层的思维方式和底线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清醒认识。 他意识到,关于共同舰队的这场谈话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授权范围,北京不是在讨价还价,北京是在用一连串尖锐的反问表达一种原则性的不满和抗拒。】 【他迅速起身,回到大使馆后亲手起草了一封以最快速度发往克里姆林宫、直接呈送赫鲁晓夫本人的紧急绝密电报。 当赫鲁晓夫在克里姆林宫的书房里读完这封措辞紧张的电报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困惑。 他对着当时的外交部长葛罗米柯反复地、不解地说道:“这不可能是‘共同舰队’这几个字本身引起的问题。 中苏双方之前谈过多少联合防务项目和联合军事演习,哪一次不是顺利推进? 一定是有一件我们没有注意到的事情,中苏关系在某一个我所忽略的环节上出了严重问题。龙国同志的愤怒本身,和共同舰队这个具体提议没有直接关系。】 华盛顿,白宫。杜鲁门看着天幕上赫鲁晓夫焦头烂额地自我怀疑、尤金匆匆忙忙地发急电、中方尖锐地质问“这是不是跟当年东北的合作社一个意思”的全过程,乐开了花。 他把雪茄从嘴边拿下来,转过身来对着司徒雷登和凯南,语调里洋溢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看戏快感。 “看来你们的想法是完全正确的!这么快龙国和毛熊就已经起了这么尖锐的矛盾。 那句质问‘是不是跟合作社一个意思’,简直是把毛熊在东北的旧账和现在联合舰队的算盘一起端上了台面。 看来中苏结盟的蜜月期马上就要过去了。我们想想看,能不能再助一把力,加速他们交恶的脚步?” 画面切到了莫斯科伏努科沃机场和北京南苑机场的跑道。 【赫鲁晓夫在这个自我判断的驱使下,于七月三十一日做出了一项令全世界外交观察家都感到震惊的决定。 他没有派出任何特使,没有走正常的高层磋商渠道,而是直接秘密飞往了北京。尤金没有再次出现在会谈中。 赫鲁晓夫本人与中方领导人从七月三十一日开始连续闭门交谈了数日,一直到八月三日。 最终,双方在最后一次会晤中达成了一致认定,将此次严重误会归因于驻华大使尤金在传达赫鲁晓夫本人意见时没有做到准确、完整,才导致了这场不必要的严重风波。】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双方最终将锅扣在尤金头上、从而保全了赫鲁晓夫与中方领导人之间表面体面的解决方案,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冷厉的嗤笑。 他把烟斗在桌沿上轻轻磕了磕,用一种看穿了全部障眼法之后的嘲讽语调说道:“尤金,不过是一个背锅的,归根结底,还是中苏关系出了原则问题。 赫鲁晓夫,你虽然未来想要同龙国建立真正友好的平等同盟关系,但是看来你的做法并没有让中苏之间的关系变得像你在二十大上幻想的那样牢固。 当然,这也不能够完全怪罪你,你的政治经验太过于浅薄,远不是龙国那位的对手。 龙国的那一位,在政治上可是老道得很呐,他知道在什么时候该捅什么词,也知道在什么时候该拿一个翻译上的误会来替你搭建台阶。 你以为是他好心给你下台阶?他是在给中苏同盟这艘大船的最后一段胶合处,保留最低限度的面子。” 画面切到了北京首都机场阳光灿烂的跑道和整齐列队的外交仪仗队。 【八月四日,双方将连夜敲定的最终谈判结果以极其精炼的词措通过新华社和塔斯社同时向全球公开见报。 中苏双方郑重公开宣布:就之前引起一切争论和后续沟通的全部核心议题,关于援助龙国核潜艇技术及相关配套设施的正式协定、共同舰队事宜的澄清与取消、关于海南岛长波电台建设和共同使用条件的《八三协定》、以及覆盖整个远东地区的协同防空对等互惠安排,全部达成一致。 当天下午,赫鲁晓夫完成此次全部高强度谈判之后启程回归莫斯科,北京首都机场上,龙国整个外交部和军方的主要首长列队整齐地站在跑道旁,按最高规格为这位苏联总书记公开送行。】 主席看着天幕上那场仪仗队整齐、握手微笑、尽显规格的送行场面,脸上并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反而是带着一种看透了这场表演之后才有的深沉与凝重。 他把烟在搪瓷缸上慢慢转了一圈,缓缓说道:“看来在未来,中苏双方的分歧还是很大呀。 从天幕上的内容来看,我们和赫鲁晓夫谁都不愿意和对方发生公开分歧,但分歧就摆在那里,不是靠一声‘误会’就能填平的。 为了维护中苏之间这个脆弱的关系,我们和对方都各自做出了不少的让步,这种让步在今天可以靠外交智慧去修补,但终究有个限度。只是这样的维护,又能坚持多久呢?” 杜鲁门也看出了天幕上这层包装纸底下藏着的裂痕,他把雪茄搁下,用一种战略分析师般的冷静口吻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看来中苏之间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埋下了分裂的伏笔。 虽然他们达成了关于核潜艇技术、长波电台和远东防空的全面协议,但是在最关键的‘共同舰队’组建问题上,赫鲁晓夫收回了提议,龙国收回了公开批驳,这个核心问题并没有真正解决。 他们不过是把分歧临时搁置了,虽然有其他协同防务安排的补充,但这个时候中苏双方的信任已经出现了难以弥合的缝隙。 分裂从这个节点开始,就不再是假想,而是时间问题了。” 画面从北京首都机场飘扬的红旗切到了福建前线沿海那些隐藏在群山背后的炮兵阵地。 【在赫鲁晓夫回到莫斯科仅仅半个月之后,一九五八年八月二十三日,龙国开始炮击金门。 而鹰国方面在得到这条情报后,中央情报局的第一反应是:这绝对是龙国和苏联已经事先商量好了的联合行动。 因为在仅仅半个月前,中苏双方刚刚发表了那份措辞亲密的联合公报,在联合公报中有这样一句在当时看来极其值得玩味的话:‘中苏在国际重大问题上取得了完全一致的意见。’ 所以,当时的鹰国情报机构从上到下都普遍认定,如果没有莫斯科的首肯和协调,北京不可能在苏联最高领导人刚刚结束秘密访问、离开龙国仅仅半个月之后,就发动这种可能直接招致鹰国第七舰队介入的大规模炮击行动。】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鹰国中央情报局那份将炮击金门判定为“中苏事先协调好的联合行动”的绝密分析报告,将目光投向赫鲁晓夫,语气里带着一种对继任者被对方拿捏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冷嘲。 “看见了吗,赫鲁晓夫同志?你七月底去和龙国谈军事协定的问题,谈完签署联合公报, 八月二十三号龙国就对台湾进行了大规模炮击,而那份你们一起签发的联合公报里还白纸黑字地写着一句非常显眼的话语。 你这会让整个世界的舆论都认为:炮击金门这件事,是你赫鲁晓夫亲自点头同意的。” 莫洛托夫站在一旁,用他那冷峻而又带有一丝职业外交官解剖对手手腕的分析口吻接话道。 “斯大林同志,龙国玩的这一手很巧妙啊,天幕上未来的赫鲁晓夫同志是秘密访华,没有人知道他要来。 但离开的时候却极其大张旗鼓地公开送行,让全世界都清楚地知道赫鲁晓夫同志在这几天里秘密访问了北京。 而他们一起签字发出的那份联合公报里,又偏偏包含着那一句:‘中苏在国际重大问题上取得了完全一致的意见’。 几天之后,龙国开始了炮击金门。这毫无疑问会让全世界,特别是华盛顿都认定,在炮击金门这件事情上,莫斯科在自己的总书记秘密访问北京之时,已经默许或者配合了北京的做法。 北京用这种方法,巧妙地让全世界让认为炮击金门是获得了我们的支持的。无论赫鲁晓夫事先是否真的知情,他在国际舆论场上都已是绑定了这件事。” 台北,常凯申从看到天幕上福建前线万炮齐轰金门的画面那一刻起,就再也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来开始在书房里急促而焦灼地来回踱步,军靴鞋跟在打磨光亮的木地板上踩出一连串不安的敲击声。 “炮击金门!”他停下脚步抬手对着前方重复了一遍,声音因为惊惧交加而微微发颤,“都到了一九五八年了,他毛泽东还没有熄灭要跨海攻打台湾、武力解放台湾的明确决心吗? 他不是正在跟赫鲁晓夫谈共同舰队和联合防务吗?赫鲁晓夫才刚刚离开多久,这个时候炮击金门,他就不怕把事情闹大,把鹰国第七舰队彻底卷进来?” 会议室内坐着的诸位台军高级将领们面面相觑,没有人轻易站起来回答。沉默在皮沙发和军装之间弥漫扩散,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各自的心思。 他们低着头默默地在心里也泛着嘀咕:您自己不也一直没有放弃过反攻大陆的旗号吗?但这话没人敢说出口。 (感谢爱吃苦瓜炒肉的云霁、爱吃韩式辣鱼汤的林苏等各位书友的打赏 ) 第69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二十七 天幕的画面从金门岛上被炮弹掀起的硝烟切到了莫斯科克里姆林宫赫鲁晓夫的书房。 【此刻的赫鲁晓夫正对着外交部长葛罗米柯,毫无保留地宣泄着自己的愤怒。 “在龙国炮击金门事件结束以后,赫鲁晓夫出奇的愤怒,他对着外交部长葛罗米柯几乎是咆哮着说道。 ‘炮击金门,这么大的事件,他们根本没有和我们进行过任何事先的商量!他们的国防部长、他们的总参谋部、他们的海军和空军,从朝鲜前线到福建前线,有哪一个编制、哪一件武器装备不是我们苏联援助的? 他们用的重型火炮里有我们的设计图纸,他们前线机场上停的战斗机机身上还印着西里尔字母的出厂铭牌。 但他们决定向一个鹰国第七舰队游弋的海峡对岸发动大规模炮击的时候,连一个招呼都没有跟莫斯科打!’赫鲁晓夫随后将这份不满通过最正式的外交渠道,向中方作了转达。】 伟人看着天幕上赫鲁晓夫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面孔,淡定地将手中的烟在搪瓷缸上磕了磕,语气里带着一种对旧时代思维惯性看得很透却又不想再多费唇舌解释的平静。 “赫鲁晓夫同志啊,还是没能摆脱斯大林时代的大国沙文主义遗风,龙国炮击金门,是龙国和常凯申集团之间的内政问题,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我们收复自己的领土,在自己家门口的海峡里打几炮,难道还要提前向莫斯科打报告批条子不成? 他把援助的飞机大炮当成了从属关系,但龙国从来不是苏联的东欧卫星国,援助是双方互利互助的同志关系,不是给了我们枪炮,我们就需要事事先请示汇报。” 天幕继续播放,画面从克里姆林宫的外交照会切到了台湾海峡上空那片被炮火和战机尾焰染红了的天空。 【在炮击行动期间,台湾海峡上空爆发了一场极为引人注目的空战,在龙国炮击金门后,小岛方面紧急向鹰国请求军事援助。 鹰国从驻太平洋部队的军火库中紧急拨付了一批当时世界上最为先进、连绝大多数盟国空军都没有见过的军事装备,六架F-100‘超级佩刀’喷气式战斗机,以及四十枚响尾蛇空对空导弹。 这种导弹是全球首款投入实战的红外制导空战武器,而就在同一时间,苏联正投入巨额经费、举全联盟之力秘密研制同类型产品,但迄今尚未取得核心制导技术上的根本突破。】 画面中,一枚细长的响尾蛇导弹从F-100的机翼下脱离,拖着尾焰射向目标,但没有爆炸。它翻滚着坠入福建沿海的泥滩中,弹体基本完整。 【就在双方空军激烈交战之时,有一枚响尾蛇空对空导弹在发射之后,没有如期起爆。它坠落在了龙国军队有效控制的海岸区域内,被龙国军方完整地缴获了一枚珍贵的哑弹。】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敏锐地从天幕这段画面中捕捉到了一个战略级别的先机。 他立刻转过身来,用一种果断的、不容拖延的语气对在场的全体军事和工业高层下达了预判性指令。 “我们要提前着手研制天幕上所说的这类空对空红外制导导弹了,不要等到鹰国人已经完成了全程研发并正式列装投入实战使用之后,我们自己的核心技术还没有突破。 天幕已经把答案提前告诉了我们,这种导弹在未来会成为空战的主宰,我们必须走在时间前面。”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冷厉而深邃的预判,补充了一句,“而且,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枚导弹很可能会成为我们和龙国之间关系发生变化的一个拐点。” 布尔加宁站在一旁,有些不解地摊了摊手:“会吗?就为了一枚没有爆炸的导弹?斯大林同志,这种战利品在战场上再寻常不过了。 我们和龙国同志之间,不至于因为一枚哑弹发生什么原则性矛盾吧?” 斯大林缓缓将烟斗送进嘴里,他的嘴角没有半点笑意,只有一种老猎手嗅到了风中微妙气味之后才有的警觉与笃定。 “这是我的预感,布尔加宁同志。对于这两个国家而言,有些东西比一条生产线、一座钢铁厂更敏感,那就是未来。 导弹技术是未来,而在这件事情上,龙国人没有理由把他们千辛万苦拿到手的‘未来’,毫无保留地转交给我们。” 华盛顿,白宫。杜鲁门看到天幕上一枚完好无损的响尾蛇导弹被龙国军方从泥滩里打捞起来并运往后方研究所的画面,恼火得差点把手里的雪茄掰成两截。 “该死的!小岛方面就不能在什么事情上靠一次谱吗?他们仅仅三年就被共产党从整个大陆赶到了一座孤岛上,丢了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我们现在用海上补给线把全世界最先进的导弹送到他们手上,结果他们居然还能把这种连我们自己空军都没全面列装的尖端武器,完完整整地送到龙国军方手上?” 司徒雷登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用一种无奈的、略带感叹的语气安慰杜鲁门道:“总统阁下,您有所不知,台湾方面在龙国大陆内部,一直都有一个流传很广的非正式称呼。 他们叫他‘运输大队长’,在内战期间,不知道有多少美式武器装备,是由常凯申的部队第一次在战场上使用,然后被中共军队完整缴获、编入自己作战序列的。 整师整师的枪械、火炮、乃至车辆,都是这么从国民党军队手里换手到共产党军队手里的。这枚导弹被捡走,从历史惯性的角度看,不算太意外。” 杜鲁门烦躁地摆了摆手,将语气变得更加务实和冷静:“好吧,好吧。这件事我知道了。 不过从天幕上看,这也未必全是坏事。至少有了天幕,我们就该清楚,对于台湾,以后最先进、最敏感的东西,绝不能再无条件地给他们了。 何况我们之前为了拉拢龙国,已经通过香港的非正式接触渠道向他们做了承诺:我们不干涉小岛事务,承诺一个龙国原则,那么小岛问题,就让小岛和中共自己去解决吧。” 天幕继续播放,画面从华盛顿白宫的决策室切到了莫斯科与北京之间加密电报频发的时刻。 【苏联在得知这一消息后,几乎是以最高级别的外交渠道和军事技术部门联合向北京发出了正式请求,措辞极其恳切,甚至毫不掩饰其战略紧迫性。 希望龙国能够将这枚珍贵的导弹,以最高的安全标准和最快的运输速度,紧急运往莫斯科进行研究。 对于正在举全联盟之力全力突破红外制导技术瓶颈的苏联尖端军工体系来说,这枚完整导弹的逆向工程价值,无法用任何金钱数字来精确衡量。】 伟人看着天幕上莫斯科发来的那份措辞急切、几乎是在恳求的电报,苦笑了一声。 他的笑容里没有报复的快意,只有一种看透了对方心思之后的无奈和坚持:“苏联同志的算盘打得确实是好,这枚导弹,来得也真是时候。 我们有了一枚完整的导弹样品,而苏联正好被卡在核心技术的最后一步上,红外导引头的微型化和精确制导算法。 可是难道我们不需要研究出龙国自己的空对空导弹吗?我们自己的空军,也需要自己的导弹来保卫我们的蓝天。” 画面中的时间线被缓缓拉长,一封又一封外交邮件和催问函在中苏之间来回穿梭。 【龙国方面的回应,却是超乎毛熊官方预料的迟缓,当时,龙国方面在第一时间就将这枚导弹完整地移交给了自己的国防科研机构,组织最精干的科研人员对其进行了极其细致而深入的逆向研究与逐一测绘。 随后,对于毛熊方面提出的一切相关转运要求,中方寻找了种种正当的技术性和行政性的理由进行循序渐进的拖延:运输审批流程需要逐步完成、专列安全押运排期紧张、交接技术手续需要双方反复确认细节。 在这日复一日的文电往来、电话沟通和现场协调中,好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了,这枚导弹仍然纹丝不动地留在龙国科研人员的工作台上,没有向毛熊运出哪怕一枚螺丝。】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那枚导弹在龙国人手中被反复测绘、拆解、逆向研究,而莫斯科发去的催问电报一封接一封地石沉大海,只是用各种冠冕堂皇理由推托延宕。 他没有任何愤怒的表现,只是将烟斗在桌沿上轻轻磕了磕,用一种早已预料到的平静语调缓缓说道:“我就知道会这样,东方那个国家的人,从古至今,一直都依靠他们自己的力量,独立地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空对空导弹这么先进的核心军事技术,这是多少代科研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他们怎么可能甘心白白地让我们拿走呢? 何况,这枚导弹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他们在自己的防区里捡到的战利品,主权缴获,他们有权决定如何处理。 北京的逻辑会是这样:我们可以感谢毛熊同志过去的慷慨援助,但这次的战利品,我们已经缴获了,我们自己也要学、也要留。” 赫鲁晓夫沉默了片刻,然后以一种相对温和但仍然带着不解的语气开口反驳道。 “斯大林同志,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以龙国当时极端落后的工业基础和薄弱到几乎空白的高精尖军工配套能力,他们独立对着这枚复杂的红外制导导弹进行逆向研究,恐怕短期内很难取得实质性的有效进展。 反而,如果这枚导弹被及时送到莫斯科,以我们成熟强大的军工科研体系,很快就能从中破解出整套红外制导的核心技术。 到那时候,研制出属于我们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的空对空导弹,对所有成员国的空军也都是收益,对于龙国来说,难道不也是一件间接的大好事吗?” 斯大林不置可否地看了赫鲁晓夫一眼,没有直接反驳,也没有表示赞同。他只是将烟斗重新塞进嘴里,吸了一口。 然后将目光重新抬向那面仍在缓缓滚动字幕的冰冷天幕,用一句简短的、不带有任何多余情绪的交代切断了所有进一步纠结:“那就让我们继续看下去吧。看这枚导弹,到底最后归属于谁。” 天幕的画面色调转为沉闷压抑,时间线推进到了莫斯科彻底失去耐心的那个临界点。 【终于,莫斯科方面在长达好几个月的无穷等待与不断被拖延中,彻底耗尽了最后的外交耐心。 他们在最新一封发给北京的电报中使用了极为直白而冰冷的外交措辞:‘龙国无论是空军、海军还是基础工业建设,全部是在毛熊的帮助下才逐步建立起来的。 如今苏联只是希望你们能信守社会主义阵营内相互技术协作的基本义务,将这枚缴获的导弹交予苏联进行研究,你们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进行拖延。’ 在这封冰冷措辞的电报发出之后,作为明确的对等反制措施,苏联方面也开始在其原定交付时间表上故意拖延,迟迟不履行应该按时全部转交给中方的地空导弹核心技术资料和相关的配套精确制导设备鉴定文件。】 画面切到北京主任的办公室。【经过总理本人的亲自过问和连续多日不厌其烦的双方高层穿梭协调,双方最终各退半步达成了临时妥协。 这枚在龙国科研人员手上待了好几个月的响尾蛇导弹,终于被装进了一列全密封武装押运的军事专列,沿着漫长的西伯利亚大铁路,缓缓驶向莫斯科。】 伟人看着天幕上那列缓缓向北、穿过蒙古戈壁的军列,表情十分不快,他把烟头在搪瓷缸里用力碾灭,语气里带着一股被对面以恩人姿态拿捏之后的不甘和愤懑。 “毛熊对咱们的援助,那是基于双方友好条约白纸黑字早就定好了的项目,是他们应尽的义务。 而这枚空对空导弹,是我们自己的前线将士冒着炮火捡来的战利品!是我们缴获的胜利果实! 苏他们怎么可以用原本早就谈妥的援助项目作为要挟工具,来卡我们龙国人的脖子?” 伟人看着天幕上那段双方因为导弹归属问题僵持拉锯的漫长过程,脸色也沉得厉害,眉心锁紧了一条深痕。 总司令在一旁早已听得肝火直冒,他那双打了几十年仗的老手狠狠一拍扶手,声音像重炮般在房间里炸开。 “他们这么笃定,难道认为我们没有办法、没有人才,去研制出一枚属于我们龙国人自己的空对空导弹吗?” 伟人抬起头,用一种冷静的、搜寻信心支点的语调问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自己也是有导弹和火箭方面的人才资源的吧? 抗战胜利后和建国以来,从西方各国陆续回国的那批龙国留学生和专家里面,有不少都是导弹和航天火箭专业的。” 伟人缓缓地点了点头,翻开脑海中那份精确的人才清单自然地回应道:“是的,从鹰国和欧洲陆续归国的龙国留学生和科研专家中,有不少正是导弹、火箭和尖端物理专业的。 我们在这方面的研究基础,可以说并不是一片空白,我们已经有了一支初步成型的、可以在艰苦条件下独立开展先进武器攻关的国防科研队伍。” 伟人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着手望向窗外那棵被寒风吹动枯枝的老槐树,用一种压抑着情绪却字字有力的话语淡淡地说道。 “还是他们的大国沙文主义在暗中作祟嘛,骨子里看不起我们龙国人,觉得我们龙国人离开了他们的帮助,自己就研究不出任何像样的尖端武器。 觉得我们必须永远、也必须无条件地依靠他们,才能在这片土地上撑起一片国防的天空。” 他把手中的烟往身后一甩,转过身来,目光望向室内他最信赖的这两位并肩战斗了几十年的老战友,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做了最后的总结。 “越是这种被人用技术锁链卡住喉咙的时候,我们越要展现出我们龙国人自己的独立研究能力。 看来,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老大哥的最后援手也还是靠不住、也不一定靠得住。 到头来,真正能让我们自己的腰杆子重新硬起来、不再看任何人脸色过日子的,还得是靠我们龙国自己的科研力量,靠自己一个一个把公式演算出来、把图纸画出来、把实验做出来!” 第70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二十八 天幕继续播放着后续的内容,【然而,两国之间那股沉闷而压抑的气氛,并没有随着那列载着响尾蛇导弹的军列抵达莫斯科而烟消云散。 当毛熊专家在严密安保下打开密封箱,准备对这颗期盼了数月的导弹进行初步检查时,发现整颗导弹已经被龙国研究人员彻底拆散,又重新组装过。 内部所有的精密部件,从导引头的微型光学透镜到陀螺仪的转轴,从舵机马达的线圈组到石墨舵面的铰链,每一个组件都留有被多次拆装、反复测绘的清晰痕迹。 随后毛熊现场检验专家在详细核对移交清单时,进一步书面指出:在运输过程中,这颗导弹缺失了一颗作为制导系统核心的关键零部件。 报告强调这并不是在跨越西伯利亚的运输途中发生故障而脱落的,而是“在龙国提交给我们的初始移交清单上,它就没有被列出”】 【这一消息被加密电报传回莫斯科,赫鲁晓夫极为不满,】天幕上出现了苏联国防部一份内部备忘录中的原文,寥寥数行,行行见骨:“龙国人在这件事情上,表现出了一种让莫斯科感到陌生的、带有强烈主权意识的优先顺序,在满足盟友的迫切诉求之前,他们先满足了自己。” 杜鲁门看到这里,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饱含讥讽和快意的轻笑。他把手中的咖啡杯搁在碟子上,转头对着艾奇逊说道。 “这还真是意外之喜,在未来在朝鲜战场上打了整整三年,龙国没有向我们在日内瓦低过头。 现在倒好,一颗没爆炸的空对空导弹,就让毛熊和龙国之间产生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 现在看起来,赫鲁晓夫虽然花了那么大力气,又是秘密访华又是签联合声明,想要拼命维护龙国和毛熊之间的友好关系,但是他们之间的裂痕已经不可避免地出现了。” 在龙国,刚刚从海外辗转归来不久的一众留学生和国防科研人员们,在各自单位的研究室和会议室里仰头望着天幕,将苏联方面在备忘录中那句“他们先满足了自己”以及苏方后续以地空导弹技术相要挟的内容默默看在了眼里。 没有人多说话,但许多人都不约而同地攥紧了手中的钢笔和制图尺。 他们在心里暗暗对自己发誓:一定要研究出属于龙国自己的高阶尖端武器,让那些说龙国人离开苏联援助就什么也造不出来的人好好看一看。 龙国离开了他们,一样可以研究出那些尖端科技,一样能让自己的空军挂上自己生产的空对空导弹直冲云霄。 【在这件事过去后不久,一场更大、更持久、也更直刺核心地缘神经的纷争在青藏高原的皑皑雪线之上缓缓浮出水面。 中印边境问题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历史遗留问题,截止到朝鲜战争结束前后,白象国方面实际控制着藏南地区约九万平方公里的龙国主张领土,并在事实上形成了行政管理。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双方虽然围绕国界划分问题各自发布过措辞严肃的外交声明与主权抗议,但总体并未产生剧烈的直接武装摩擦。这段时期的基调主要以外交谈判口吻和政治解决试探为主,相互试探与底线约束交织并存。】 伟人将烟头在搪瓷缸里按熄,站起身来走到墙上那张刚刚更新过边界的巨型全国地图前,用手指在西藏南部那片被标注得异常模糊、用虚线草草圈出的广袤区域上,点了点。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钉子一样稳稳地扎进屋里每一个人的心里:“西藏,是龙国不可分割的神圣领土。 藏南也是西藏密不可分的一部分,白象国方面的行为,无论他们用什么借口、搞什么行政管理,终究还是严重侵犯了我们的领土主权。” 他停顿了一下,转过身来注视着总司令,语气从陈述切换为具有明确指令性的部署。 “我看,我们要加快解放西藏的步伐。解放之后,要立刻组建强有力的边防军,把我们的实际控制线和哨所,稳稳地推上去,定下来。 天幕上说得清清楚楚,那九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可不小啊!如果我们不明不白地这些龙国固有的好山河丢在了我们手上,我们就是国家领土完整问题上不可饶恕的历史罪人。” 总司令郑重地点了点头,但他那双打了大半辈子仗的眼睛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一指令背后意味着多大的艰难。 他用一种务实而冷静的语调分析道:“西藏方向的军事行动,的确需要加快部署。 但是主席呀,西藏这个地方环境极其恶劣,高寒缺氧,很多地段几乎就是无人区。 我们的后勤补给线不但漫长而且脆弱,从中线补给基地翻过一道道五千多米的雪山再往前走,常常要靠牦牛和人力一步一步爬过冰坂。 而中印边境的东段和西段,尤其是我们这边,高原荒漠人烟稀少,驻守条件非常艰苦。 相比之下,白象国那一侧的边境线由于靠近喜马拉雅山南麓和布拉马普特拉河平原,无论是物资调配还是常设驻军的基本生存条件都要比我们这边便利很多。” 伟人摆了摆手,没有任何一丝动摇,他重新点燃了一支烟,淡淡地说:“困难是一定有的。 但我们龙国人要克服一切能克服和暂时看起来难以克服的困难,天幕上已经说得明明白白,我们虽然一贯主张那块土地自古就是龙国的一部分。 但在现实中,白象国一直是在违背我们的正当要求之前就已实施了实际的军事占领和控制领土。 这问题不是普通的争议,是关乎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的天大问题,你要和将要进藏的指挥员与全体官兵们把道理说清楚、把课讲透。 让他们想尽一切办法克服自然和地理上的短期困难,克服一切艰难险阻,把我们龙国的五星红旗,牢牢地插到藏南的制高点上去。” 随后他转身看向一旁一直静听的总理,语气略微放缓,但字里的分量丝毫没减。 “总理呀,你这边也要提早着手,通过正式外交渠道和白象国方面进行沟通。要让他们清楚明白。 中印两国是亚洲比邻而居的两个大国,有悠久的和平交往历史,我们不想和白象国因为边界问题长期争执下去。 但藏南向来是龙国的法定领土,这一点是无论如何都不容置辩的,我不希望将来某一天,白象国和新龙国之间,因为本不该发生冲突的边界争执而兵戎相见。” 天幕中的时间线快进到了一九五九年的春天。 【转折点发生在1959年。从这一年开始,龙国和白象国在两国漫长且从未正式划定的边境争议线上,小规模的武装摩擦和零星的交火事件开始不断发生。 频率一次比一次密集,性质一次比一次紧张,烈度也越来越高,从双方巡逻队的冷兵器对峙演变为轻武器交火。】 总司令看着天幕上边境摩擦画面中双方边防士兵在高海拔低氧的乱石荒漠上推搡、追逐、乃至鸣枪示警的镜头,语气严肃地说道。 “看来白象国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打算重新考虑他们的立场,他们已经把那九万平方公里的土地真的看作是他们自己的地盘了。都敢反过来率先派遣巡逻队向我们开枪了。” 伟人依旧保持着平静,但他的嘴抿得更紧了,他盯着天幕上那些印方哨所和铁丝网的照片,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却极其坚定的轻哼。 “不怕。龙国军民,从来不惧怕任何来自外部的武力威胁,他们要打,我们就奉陪,要打就一定要把他们打痛、打疼,打到从他们心底里清楚明白。 只要侵犯了龙国的神圣国界,你敢动手,我们就打你,一直到完全追回我们自己的边界线,这份代价,我们绝不心软。” 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看着天幕上中印边境逐渐升级的冲突态势,将烟斗从唇边拔下,用一种早已预判到这一步却仍然不免为之感到沉重的语调对着会议室内等候分析的最新情况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核心判断。 “看来,龙国和毛熊,会在这件事情上,走到最终分道扬镳的那一步。” 会议室内一片安静,只有暖气管道里水流流动的细微声响。斯大林缓缓地将烟斗送进嘴角,烟丝在斗腔中明灭了一下,他继续剖析道。 “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莫斯科会议上为和平过渡条款来回拉扯,长波电台的主权定性,共同舰队的试探和澄清。 那些都还是可以讨价还价的小分歧,龙国和毛熊都有可能为了维护社会主义阵营的大局稳定而彼此各退一步、达成妥协。 可是一旦这件事涉及到了主权问题,尤其是涉及到不可让步的边境领土问题,那么性质就完全变了。 如果那个时候的毛熊没有明确站在龙国这一边,那么龙国内部积累的对我们的所有不满,就会从被盖上盖子的锅底一下子被烧穿。 龙国和毛熊在这一节点上之后的矛盾,就再也遮掩不住了。” 他的目光挨个扫过在座最核心的几位幕僚和助手,用一种严峻的口吻命题发问:“如果你们坐在那个交叉点上,你们会怎么选择?说来听听。” 莫洛托夫沉默了片刻,以资深外交官特有的谨慎与计量开口道:“从纯理性的地缘政治力量分布来看,我们应该会采取某种中立的姿态。 龙国是亚洲东方最庞大、与我们拥有最漫长国界线的社会主义大国;但白象国同样也是雄踞南亚次大陆的、体量可观且在未来不结盟运动中有领袖地位的区域大国。 按照天幕上已经披露的信息,当时我们在中东地区已经遭受了全面战略挫折,正试图将白象国牢固地拴在我们的影响与援助范围之内。 因此,在龙国和白象国之间公开作出绝对的零和性表态,将是极其困难的选择,保持中立,或许是一个从实际利益出发勉强可行的选择。” 斯大林缓缓地摇了摇头。他把烟斗在烟灰缸上磕了磕,声音里带着驳斥自己学生疏漏的冷静和些许失望。 “你从外交角度看可以给出这个判断。但如果这样选了,龙国同志绝不会同意的。 在正义国家遭受外部侵占、边界线被长期蚕食的时刻,作为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的带头人和理论领袖,你不但不去旗帜鲜明地支持自己阵营内部浴血奋战过的同志,反而选择了在侵略者和受害者之间所谓的‘中立’? 这在龙国同志看来,本身就是一种背叛,一种比公开站到对立面更令他们齿寒的东西。” 第71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二十九 天幕上画面从青藏高原皑皑雪线上的零星交火点和双方对峙的哨所,切到了一幅覆盖中东、西亚与南亚次大陆的宏大地缘战略地图。 在这幅地图上,从地中海东岸到波斯湾,从土耳其到巴基斯坦,代表毛熊影响力的红色箭头正在被代表鹰国影响力的蓝色封锁线一根一根地拔除。 【毛熊这个第三方的立场,此时变得极为尴尬和棘手,随着一九五五年鹰国主导成立的巴格达条约组织正式运转,毛熊在中东和西亚地区的冷战影响力和外交存在已被全面压缩,并且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战略失败。 此时,巴基斯坦已经明确归属于鹰国紧密盟友圈,而和巴基斯坦世代为仇的白象国,面对这种被夹击的险恶事态,必须为自己立刻寻找一个足以抗衡对手的强大外部靠山。 在这种情况下,白象国在一九五五年投奔了毛熊,并接收了大量苏援工业设备和军需物资。 因此,一九五九年开始逐渐升温的中印边境零星交火,从严格的地缘政治定义上来讲,已经被纳入了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两个受苏联影响或属于相同外围合作体系国家之间的矛盾。】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看着天幕上那幅代表苏联势力范围在中东和西亚被逐点压缩干净的动态地图,神情僵住了。 他握着烟斗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难以置信地盯着那片从土耳其延伸到巴基斯坦的由蓝色标注连成的、将他前出南线通道彻底封死的战略包围圈。 苏联自沙俄时代起就渴望在温暖的白象国洋拥有一个不冻的立足点,历代沙皇和红军的统帅做梦都想砸开这条通向南方大洋的通道。 而现在天幕告诉他,未来面对鹰国那个由军事条约组织紧密编织成的巨大网络,他辛辛苦苦在更大的中东地区多年渗透、经数十年累积的整盘外交和军事投入,将以一种被逐点拔除的方式遭到全面战略挫败。 布尔加宁打破了沉寂,他用一种务实的、不带任何情绪修饰的语调开口说道:“斯大林同志,如果未来我们在中东和西亚的战略影响力确实遭到了不可逆转的大幅缩减,那么拉拢白象国就成为我们必须要做、也不得不做的事情。 通过牢固地把白象国拴在我们的援助和外交同步体系上,我们至少还可以维持对南亚次大陆以及相连的西亚和白象国洋关键航线周边的战略威慑与影响力投射。”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直视着天幕上中印边境交火的画面,语气变得更加沉重,“只不过,天幕上已经显示,龙国和白象国在边境问题上发生了严重的武装摩擦。 在那个时候,龙国和白象国,对于我们苏联来说都具有无可替代的重要战略价值。 一个直接代表着我们在中亚和西亚经略了上百年才打开的脆弱战略通道和仅存的南亚次大陆影响力前沿; 另一个则直接牵动着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根本稳定与我们在东亚不可失去的最主要依托,这是一个极其两难的选择。” 而在大洋彼岸,华盛顿白宫的气氛可以说是已经开始欢欣鼓舞了,杜鲁门靠在皮椅上,双手交叉在脑后,脸上带着一个前所未有的、由衷开怀的大笑。 “哈哈哈!我们挫败了毛熊试图在西亚和中东扩张其势力范围的举动!这个巴格达条约组织,虽然天幕上只提了几句话。 但我现在就要交代下去,让他们马上着手把这个组织从骨架搭成实体!把中东和西亚那些有顶住苏联压力的能力的国家,一个接一个地邀请进这个共同防御条框里。”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收敛几分,但随后眉头又一挑,语气变得不满起来,“不过,白象国。白象国作为英联邦国家,居然主动投靠了毛熊,这笔账我们等后面有机会再跟他算。” 艾奇逊没有像杜鲁门那样大肆庆祝,而是用他那一贯冷静而精准的分析口吻接过话头。 “总统阁下,诸位,白象国倒向苏联,或许对我们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彻头彻尾的坏事。 诸位刚才都亲眼在天幕上看到了,在不久的将来,白象国和龙国之间有着极其棘手的领土完整冲突,甚至已经发展到了直接交火的地步。 那么作为这些边界纠纷完全不知内情的局外人,毛熊,如果他选择明确支持龙国,那么刚刚用大量援助拉拢来的白象国就会立刻被我们推回我们这边; 如果他选择支持白象国,或者哪怕只是畏畏缩缩地选择所谓‘中立’,那么龙国就会觉得非常不舒服,会产生对我们的战略威胁感,会和毛熊产生不可调和的根本性矛盾。 这不正是我们分化两大社会主义强国的总战略中,一直想制造的那种状况吗?” 天幕画面中赫鲁晓夫坐在克里姆林宫的书房里,面前同时摊着分别来自驻北京大使馆和驻新德里高级专员公署的两沓厚厚的加密电报。 每一封都在催促莫斯科就中印边境流血冲突事件公开表明最终立场。 【赫鲁晓夫面对这个越来越棘手的两难局面,在反复权衡之后,最终选择了中立。 他试图在两个都有求于毛熊、都同毛熊有着密切利益关系的亚洲大国之间,谁也不完全得罪,谁也不彻底偏向。】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赫鲁晓夫犹豫再三之后在给两方的照会上同时写下“呼吁双方保持克制”这等不痛不痒措辞的画面,从鼻腔里重重地冷哼一声,对着屋内全体核心幕僚和赫鲁晓夫本人,训斥道。 “面对这种情况,必须果断地、坚定地选择一头站出去,不管选哪一头,你至少还能保住一头的信任和依托。 如果选择‘中立’,看似两不得罪、两不偏向,但实际上是把双方都彻底得罪了! 因为双方都会认为,你在他们最需要你在道义和军事上予以支持的关头,选择了缩在后面。 在重大原则性的对抗面前表示沉默等于选择站到了对方的压力一边。这是最软弱无能、最愚蠢不过的决定!” 斯大林的训诫话音未落,结果已经出来了。 “毛熊这一‘中立’,龙国不干了,龙国通过公开外交声明和最高层内部交涉,向苏联提出了正式而严正的交涉。 其核心逻辑尖锐而不可辩驳:白象国是一个资本主义国家,而龙国是社会主义国家。 毛熊作为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的最高领袖和发言人,在面对一个与自己并肩浴血奋战过的社会主义兄弟国家,和一个资本主义国家发生明确边界侵犯与被侵犯冲突的关键时刻,居然选择了所谓的‘中立’立场?” 伟人看着天幕上赫鲁晓夫面对龙国的严正交涉时那副含糊其辞、左推右挡的外交姿态,眼光中闪过一丝深深的、不可名状的失望。 他把手中燃尽的烟头慢慢按在搪瓷缸里,动作很轻,但按得很实,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宣纸被撕裂时那道细微而决绝的声音传进了屋内每个人的耳中。 “看来,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未来的赫鲁晓夫同志也还是靠不住啊,小岛问题他帮不上忙,连我们自己藏南被白象国长期占领,他在我们要求最核心的主权支持时居然选择闭嘴。 归根结底,龙国的主权问题,龙国的边境问题,到头来还得是靠我们龙国人自己。鹰国人靠不住,这个我们早就知道了,可如今,看天幕上的阵势,毛熊也未必靠得住。” 同样,天幕上苏联在中印边境冲突中的模糊态度,也让龙国国内不少曾经真挚向往莫斯科、把毛熊当成自己精神母国的年轻知识分子和延安时期的老干部,从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涌出了一阵难以言说的失望。 他们默默地看着天幕上中方那句质问落下时,苏联那边回应的委婉沉默,像是有什么长久以来支撑着自己信念的东西,无声地在岁月的潮湿中出现了微微的裂纹。 天幕在播放完这段中印边境冲突与苏联选择中立的内容后,画面缓缓定格在赫鲁晓夫那盏彻夜未熄的书房台灯上,然后彻底暗了下去。 杜鲁门在天幕关闭后,立刻转身对着手下的幕僚团下达了一连串简洁有力的具体操作指令。 “马上安排下去,天幕中已经明确告诉我们未来我们在西亚和中东可以挫败毛熊的扩张,不要让它只是天幕上一段几秒钟的摘要。 马上去找人把那个巴格达条约组织的框架在这一两年内给我从无到有地搭建起来,去拉拢中东和西亚所有愿意共同防御苏联压力的国家加入这个条约体系,尤其是巴基斯坦,至于白象国嘛。” 杜鲁门轻笑一声,把手边的烫手资料随手往艾奇逊面前一推,“就让这个大块头,留给毛熊和龙国他们自己去头疼吧。” 而此时,新德里总理府。白象国总理尼赫鲁看着天幕上那段用中文和英文双语标注的大字,藏南地区九万余平方公里,龙国法定领土,整个人在书桌前僵住了,随即极为不满地站起身来对身边的心腹幕僚们拍桌怒斥道。 “那里明明是白象国的土地,龙国怎么能宣称是他们固有的领土!”他转身对着匆忙赶来的外交部长命令道。 “你马上去和北京联系,告诉他们:那里自大不列颠时代以来就一直归属于白象国实际管辖,我们继承了经过合法测绘确认的麦克马洪线边界。 那里是白象国绝对不可辩驳的领土。告诉他们,如果龙国军队胆敢擅自越过那条边界线,那么他们将要面对的是我们白象国陆军边防部队的猛烈回击。” 在座的所有幕僚中没有人对此提出任何怀疑或反对。他们坚信,白象国军队完全可以应付来自北方的任何挑战。 他们坚信自己在经历过二战的英国殖民地军队序列里已经成长为一支不容小觑的区域性强大武装,龙国军队绝非他们的对手。 莫斯科。斯大林看着天幕缓缓关闭,将自己从高背扶手椅中缓慢撑起来,背着手踱了两步。 他看着会议室里那些沉默不语或仍在小声彼此交流的部下,用一惯平静而笃定的语调做了总结性定论。 “都散了吧。今天的天幕内容结束了。你们都回去认真消化一下,要想办法,把这背后我们反复暴露出的结构性不对称,不管是和东方龙国之间,还是面对鹰国在中东的全线渗透。 去做仔细的研判和提前填补,在涉及核心盟友利益和主权原则的事上,含糊其辞只会比公开反对更快地失掉同盟基石。” 随后他特意站住脚步,将目光落在一直站在桌边、同样望着已经关闭的天幕沉默不语的赫鲁晓夫身上,放慢了语速单独对他补充道。 “特别是你,赫鲁晓夫同志,你在处理复杂国际政治和多边主义关系上的手腕,还太幼稚、太急躁也太天真。 这是你亟待提高的地方,明天天幕还会亮,让我们一起来看看你未来还会怎么做吧。” (感谢芷云在云边、龙虎城的周昭王 、喜欢刀郎羊的胡龙胜、黑白分明的沙沙美、 二次元de星空、爱吃韩式辣鱼汤的林苏等诸位书友的打赏 ) 第72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三十 1949年12月5日,天幕尚未亮起,全球各国领导人和情报机构早已准备就绪。 华盛顿的战情室里,速记员的钢笔悬在纸面上方,情报分析官的望远镜对准了天空。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的书房里,斯大林靠在扶手椅中,烟斗已经填好,贝利亚和莫洛托夫分坐两侧,赫鲁晓夫站在斜前方的老位置上。 鹰国迫切地想要知道中苏决裂的具体过程,每一个细节、每一次争吵、每一句可以被放大和利用的外交辞令; 毛熊则想知道未来那条走向分裂的路究竟是从哪一步开始踩偏的,看看有没有什么补救的办法,趁一切还来得及。 八点整,天幕准时亮起,那道冰冷的声音穿透了莫斯科清晨的寒风和华盛顿深夜的寂静。 画面中出现了北京长安街上红旗如海的国庆盛况,【一九五九年十月一日,建国十周年大庆,赫鲁晓夫站在天安门城楼上与教员并肩检阅游行队伍,两人的脸上都挂着外交场合标准的微笑。 但那笑容背后各自压着多少心结,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九月三十日晚,人民大会堂宴会厅里盛大的国庆招待宴刚刚结束,水晶吊灯下杯盘撤去,伟人和赫鲁晓夫在一间安静的客厅里坐下。 两人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已经凉了的茶。正是在这个私下的场合,中方选择向赫鲁晓夫亲自解释,为什么去年炮击金门没有提前通知毛熊。 中方陈述的逻辑清晰而坚定:炮击金门的计划并不是临时起意,早在一九五三年朝鲜战争停战协定签署之后就已经敲定了。 从鹰厦铁路的修建到福建前线机场的竣工,龙国为这一天足足准备了四年之久。去年八月动手的时候,前线的炮兵部队已经在战位上等了大半年。 之所以没有提前通报莫斯科,是因为这次行动的目标、规模和时间节点,全部属于龙国的内政范畴,涉及到的也是龙国自己的领土。 北京不希望把毛熊牵扯进来,更不希望让外界产生“中苏联合行动”的印象,被帝国主义拿来大做文章。】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听着天幕上中方那段措辞克制、逻辑严密的解释,鼻孔里喷出一股淡淡的青烟,嘴角挂着一丝冷嘲。 “不想把毛熊牵扯进来?可他们在那份大张旗鼓的联合声明里写着‘中苏在国际重大问题上取得了完全一致的意见’。 和炮击金门的时间一前一后配合得天衣无缝,已经把我们牵扯进来了,话说得倒是真好听。” 赫鲁晓夫站在一旁,沉默了片刻后还是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努力维系局面的诚恳。 “斯大林同志,至少未来的龙国同志还是给了我们一个勉强可以接受的解释,不是吗? 这个解释从他们的立场来看,不是临时编造的,这说明,龙国同志其实也不想中苏关系真正交恶,如果真的不在意这份关系,他们完全可以不给任何解释。” 斯大林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他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天幕,因为天幕上的画面已经推进到了一九五九年十月二日。 中苏两国最高代表团举行了闭门会谈。也正是在这一天,双方积攒了多年的恩怨和分歧,终于突破了外交辞令和相互含蓄的薄薄一层纸,一口气全面爆发了出来。 华盛顿,白宫。杜鲁门看到天幕上“积攒多年的恩怨和分歧一口气全面爆发”这段判词时,两眼放光。 他从皮椅上直起身来,几乎是双手撑着桌面,对着会议室内的机要秘书和速记员快速下令。 “马上把等一下天幕上播放的全部内容,一个字不落地完整记录下来!我要好好地看一看。 龙国和毛熊到底从哪一句话开始,产生了这种不可挽回的巨大分歧,这些争吵的每一个细节,都可以成为我们未来对付苏联、拆解他们阵营内部团结的具体办法。” 天幕上的画面继续滚动着,不带感情的声音继续播放着。 【在会谈刚开始时,气氛并不算紧张。赫鲁晓夫和伟人相对而坐,双方的翻译和记录人员分列两侧。 然而赫鲁晓夫在某个话题的间隙,突然将一件看似不相关的事情摆上了桌面。他问中方,龙国是否现在还扣押着那五个鹰国战俘。 他说的是朝鲜战争结束后,龙国以间谍罪和入侵领空罪依法羁押并判刑的五名鹰国军事人员。 这件事在鹰国国内一直是一个高度敏感的政治议题,赫鲁晓夫在来龙国之前,刚刚结束了在鹰国的访问,与艾森豪威尔在戴维营举行了战后美苏首脑之间的第一次面对面高峰会晤。 在戴维营的会谈中,艾森豪威尔多次向赫鲁晓夫提到这五个人的名字,希望苏联能够出面斡旋,促成他们的释放。 赫鲁晓夫这次来到北京,也是带着艾森豪威尔的这个请求来的。 而中方对此的回答,措辞极其明确:放,可以。 但绝对不是现在,不是他赫鲁晓夫刚和艾森豪威尔握完手就放,要等到一个合适的时间,由龙国自己来判断什么时候放、以什么样的方式放。 杜鲁门看到这里,转过头对着自己的幕僚团队问道:“你们说说看,未来的艾森豪威尔在戴维营向赫鲁晓夫提出希望苏联出面斡旋、让龙国释放那五名鹰国战俘这件事,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艾奇逊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务实的分析口吻回应道:“总统阁下,无论这件事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或许是无意的,根据天幕的内容来看,我们和龙国在未来打了三年多的仗,彼此的交流渠道或许已经彻底中断了。 莫斯科作为社会主义阵营的领头人,我们请他们出面在中间代为交涉,在外交实务上是有可能的。” 司徒雷登接过话来,这位曾经亲身在龙国生活了几十年的前燕京大学校长,对于中共领导层对主权问题的敏感度和底线有着超乎在座所有人的直觉把握。 “不过,龙国方面对主权问题和内政独立看得非常重,赫鲁晓夫或许是在会谈中的语气或者措辞。 让龙国方面觉得自己的司法和内政权力受到了不恰当的侵犯,毕竟,这五名鹰国战俘是被龙国依法羁押并判刑的,是龙国主权范围内的司法案件。 而赫鲁晓夫以毛熊最高领导人的身份要求龙国释放这些人,在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干涉了龙国的内政主权。” 北京这边,伟人看着天幕上赫鲁晓夫替鹰国当说客、要求龙国释放战俘的那段画面,将手中的烟灰轻轻弹在搪瓷缸里。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透彻的审视和冷静的解剖:“赫鲁晓夫同志,或许本意不是坏的,他可能只是想借此向鹰国释放一些缓和关系的善意信号。 但他的态度,他的做法,无疑暴露出他骨子里的那股大国沙文主义遗风,还没有被完全从潜意识里消除掉。 他仍然下意识地认为,莫斯科有权力在东方向各个兄弟党和兄弟国家就其主权内的事务传达某种‘期望’。 这种思维习惯,不是开几次会换几个口号就能洗干净的。” 一旁的主任微微点了点头,沉稳而郑重地补充了一句:“对呀,未来那五名鹰国人,是否释放、何时释放、以什么条件释放,这完完全全是属于龙国自己的司法和内政决定。 毛熊方面无权干涉,也不应该用任何形式来表达干涉的姿态。” 天幕继续播放着后续的内容,画面切入了颐年堂会谈中真正的风暴中心。 【随后双方的会谈切入到了中印边境问题,争吵就是从这里开始爆发的,而且是毫无预兆地、骤然爆发。 赫鲁晓夫率先开口指责中方,他的声调比之前谈论小岛问题时高了半度,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沿上。 他说,根据龙国自己的情报系统,你们应该早就知道西藏的一些人要从西藏出逃,但是你们怎么会让他跑掉了呢? 他这一跑全世界的资本主义媒体都在拿着这个事件铺天盖地地做反苏反共文章,对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的政治信誉和国际道义形象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严重影响。 而中方的反应是据理力争。负责处理对应事务的军方和外交代表开始逐条陈述事实,语气从冷静克制逐渐变得尖锐。 当时没有任何确凿的刑事违法证据摆在侦察部门面前,在没有掌握任何合法有效的拘捕理由的情况下,我们不能仅凭他头上的称号,就违反我们自身的法律和正在稳步推进的民族区域自治政策,直接出手将他在边境线内侧扣留。 更何况,中方补充道,中印边境线绵延数千公里,全部属于高海拔的极端复杂地形:雪山、冰川、密林、无人区,我们根本无法准确锁定他最终要从哪条隐秘的山间小径偷越国境。 没有具体经纬度,没有精确出发时间的直接抓捕情报,在这条无边无际的边界上拦截一个人,实际操作难度远比莫斯科坐在办公室里靠地图想象的要巨大得多。】 伟人看到这里,微微叹了一口气,将目光转向总司令,用一种带有反思和警示的语气说道。 “看来未来的西藏问题,我们处理得不够好啊,至少在一些不能被外界拿来当做话题的关键环节上,还是留下了不小的疏忽。” 但他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笃定和冷静,“不过,我们的反驳也是完全有道理的。 我们不能因为他的特殊身份 ,我们就抓他,龙国共产党是讲道理、讲法律的,你没有违法犯罪事实,没有任何确凿的罪证握在我们手里,我们就不能随随便便地把一个人抓起来。 毛熊同志在这种问题上,认识得还是不够深刻。 他们把大清洗的那一套行为惯性搞习惯了,理所当然地觉得,可以随随便便地把一个人,甚至一批人,未经任何法律程序和客观证据就抓起来,这种道理在龙国是绝对行不通的。” 【赫鲁晓夫没有在这个涉及到宗教身份和边境追踪的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但是他紧接着便用更加尖锐、更加不留情面的措辞,直接指责龙国在争议边境线上击毙了白象国军人。 他的措辞用的是“枪杀”这个词,这在正式外交对话中是极其严厉的定性。 而这个时候,中方代表的回答开始从冷静的事实陈述,转为带着明显被冒犯和被冤屈之后不再掩饰情绪的激烈反驳。 中方代表用词清晰,事实链条确凿得不容任何曲解:是白象国军人率先向我们的边防哨所和平民目标持续开火。 他们不间断地射击了长达整整十二个小时,在这整整十二个小时里,我方一直保持着高度的克制,反复使用了国际通用的旗语、灯光信号和高音广播喊话,警告对方立即停止射击,立即撤回实际控制线印方一侧。 直到龙国的边防战士生命安全已经面临明确且无法回避的致命威胁的最后底线时刻,才进行了有限度的、被迫的武力还击,击毙了向我方开枪的武装人员。 而赫鲁晓夫在听完这段话后的回答,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质疑和偏袒。 “白象国方面持续开火了整整十二个小时,却一发子弹都没有打死、打伤你们的边防战士;而龙国军队刚一开枪,就当场打死了白象国士兵。”】 天幕上的镜头切到了中方代表团。听到这句话,中方代表的脸色阴沉得吓人,不是被戳到痛处的那种阴沉,而是一种被对方当面颠倒因果回护加害方之后、从骨子里升起来的被侮辱感。 他们的目光直直地戳向对面那个以社会主义最高领袖身份提议共建未来、此刻却用资本主义侵略国口径替施暴方辩护的赫鲁晓夫,整个中方代表团的气氛在那一刻凝固到了极致。 第73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三十一 天幕上的画面定格在中南海颐年堂那间紧闭着门的会议室。镜头穿过了雕花窗棂,落在铺着绿色呢绒桌布的长桌两侧。 总司令那张久经沙场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一拳头砸在座椅扶手上,怒不可遏地骂了出来。 “赫鲁晓夫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自己的边防战士在边境线上受到了武装侵犯,被迫自卫反击还有错了不成? 他赫鲁晓夫到底是站在哪一头的?他是社会主义阵营的领袖,还是白象国资本主义政府的辩护律师?” 他声音浑厚,像是被气得从胸腔里直接闷出来一般,连桌面上茶杯里的水都震得泛起几圈剧烈颤抖的涟漪。 主任的脸色同样极其难看,眉眼之间像是笼罩了一层寒霜。他翻看着手中空无一字的笔记本,仿佛在用这个动作努力维持自己一贯的冷静。 “赫鲁晓夫未来的这句话,说得实在是太过于偏袒了,我们龙国的军队,在边境线遭到他国武装侵犯时,进行反击是必然的、毋庸置疑的正当权力。 不要讲是白象国先向我们开的火,白象国要是侵犯了我们明确划定的边界线,在反复警告示警无效之后还开枪还击 ,就是我们先开枪也是完全站得住脚、完全合乎国际惯例的。 赫鲁晓夫到底是想来调停我们和白象国的边境矛盾,还是想当着全世界的面,替他收下白象国贿赂的一纸辩护状?” 克里姆林宫的会议室内此刻也弥漫着别样的凝重。斯大林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敲着,这个动作不急不缓,但每一下都像审判者落槌前的预敲。 他透过袅袅青烟审视着赫鲁晓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与质疑:“赫鲁晓夫同志,你可以告诉我,未来的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吗? 在中印边境问题上,你最终选择中立,我并不想过于苛责你,毕竟龙国和白象国都是亚洲举足轻重的大国,你在那个位置上难以做出绝对取舍,这确实是一件客观存在的外交困境。” 斯大林将烟斗从嘴里拔出来,用斗柄在虚空中点了点,仿佛在补充自己尚未说完的另一半沉重逻辑。 “可是,你为什么要去当众指责龙国呢?你既然已经打定主意选择了中立这条路,你就应该把中立的立场维持到底。 你在那样一个关起门来、但其内容必然会载入两国史册的最高级会谈中,用那样的语气去质疑龙国同志,这会让龙国同志产生一个非常强烈且不可逆转的印象。 你赫鲁晓夫,根本就是站在白象国方面的立场上,来替白象国人公开谴责龙国。这和你之前费尽心血、不惜得罪主席团也要推行的对华全面友好的外交大政策,是完全自相矛盾的呀!” 赫鲁晓夫此刻只觉得脸上一阵阵地发僵,他有些语塞,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沉闷地呼出一口粗气,甚至不敢去看斯大林那双仿佛能剥开一切伪装的深棕色眼睛。 天幕继续播放。画面的音量陡然升高,那是中方代表的声音,带着长久压抑后破堤而出的怒吼。 镜头中,中方代表听到赫鲁晓夫那通蛮不讲理的指责后,直接开口,连名带姓地顶了回去。 【“赫鲁晓夫同志!你这是什么逻辑?是白象国人率先向我们开火,是他们的机枪和迫击炮朝着我们的边防哨所和平民目标不间断地射击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在这十二个小时里,他们没有打死我们的战士,不等同于他们不想打死我们的战士! 我们的战士在枪林弹雨中被迫还击,一开枪就打死了对面的白象国士兵,这说明我们边防军战士的战斗素养和战术技能要远远高于他们!这说明我们的边防部队在那种高寒缺氧、极端艰苦的条件下,保持了最大的克制和最高的战斗力! 可是你呢?你作为苏联共产党的总书记,作为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的最高领导人,在没有进行任何事先调查,没有核对过任何一方的证据链的情况下,坐在这张会议桌后面,公开为一个资本主义国家说话!这是不应该的!”】 天幕上的赫鲁晓夫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由红转紫,他瞪大了眼睛,那厚实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被人当着面狠狠地抽了一记看不见的耳光。 【双方就这个问题僵持不下,互不相让。最终,赫鲁晓夫也撕下了自己那层试图调停各方的温和伪装,直言不讳地道出了自己最核心的地缘政治盘算。 苏联正在为中东和西亚的整条战略防线正逐渐陷入鹰国包围网中而焦头烂额。 如果因为这场该死的边界冲突,把白象国彻底推向了鹰国的怀抱,那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在亚洲的地缘政治版图上,将出现一个无法挽回的灾难性缺口。】 伟人看到这里,将手中的烟头缓缓凑近搪瓷缸,慢慢地碾了一圈。 他的声音听不出愤怒,却带着一种比愤怒更沉重的、洞察秋毫后的平静论断:“我有点看明白了,赫鲁晓夫这个人,做人做事啊,太过于天真和执拗了。 用龙国的一句俗话来形容:这个人,可以说是一个性情中人。” 他顿了顿,仿佛在脑海里重新过了一遍天幕上赫鲁晓夫从上台到现在所走的每一步路。 “在他刚刚上台所拟定的全球大战略里,他认为我们龙国和苏联的紧密关系,是稳定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内部最核心、最不可动摇的那块基石。 所以,中苏关系必须是友好的、积极的、互相加码的,因为发自内心地认定这个前提,所以他才会愿意给我们那么多实打实的好处,既有叫得上号的重大工程项目,又有大批跨行业的毛熊科研专家。 但是,他的政治手腕,远远不如斯大林同志那样强硬和从容,对于苏联内部隐藏的一些反对力量和山头,他是完全压不住阵脚的。 他之前过于激烈地、毫无铺垫地去批评斯大林同志的既定路线,导致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在思想上出现了空前混乱和大面积动荡。 而后来毛熊在整个中东和西亚地区的全面战略溃败,更是会让他在党内的个人威信受到持续不断的蚕食和质疑。 在这种内外交困的情况下,他想要重振毛熊在中东和西亚的威信和影响力,所能依靠的,只有白象国这一个勉强还有分量、且还没有彻底倒向鹰国的区域力量了。 所以,他把白象国当成了自己在整个南亚和白象国洋方向的唯一救命稻草。在这根稻草面前,毛熊和白象国的关系,就被他放到了压倒一切的第一位。” 伟人将已经燃至尽头的烟蒂重重地按熄在搪瓷缸底,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带有轻微怜悯却毫不动摇主权的透彻。 “他天真到以为,凭借着过去他和龙国建立起来的深厚交情和援助关系,龙国应该理解他、迁就他,为他的全球战略布局牺牲自己的利益而退让买单。 他的这个思维啊,是大错特错的!典型的光顾着外面那点地盘,却忘了家里最重要的那根房梁,这叫顾头不顾腚嘛! 他这是为了在国际上拼了命地拉拢一个资本主义的白象国,却要我们龙国来牺牲自己的主权和边境利益,这是龙国人民绝对不会同意的,赫鲁晓夫同志,在政治上还是过于的幼稚了。” 天幕继续无情地将画面推进到那场彻底失控的外交灾难中,【中苏双方的争吵,就像一道积蓄了无数年、此刻终于被炸开的堤坝。 在这股洪水的猛烈冲击下,往昔所有的信任、援助、兄弟友谊都被冲刷到了边缘。 长波电台的主权争议、共同舰队的指挥权矛盾、那枚迟迟不肯交付给苏联的响尾蛇导弹,这一桩桩、一件件旧账,全都被重新翻上了桌子。 双方在会议室内的争吵声越来越高,彼此的话也越来越狠,越来越不留任何回旋余地。】 华盛顿,白宫。杜鲁门看着天幕上两国代表恨不得拍桌子的画面,转头看向身旁一直在沉思的艾奇逊,抛出了一个问题。 “你认为,中苏之间真正不可挽回的分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艾奇逊将鼻梁上的眼镜推了推,目光仍然紧紧地锁在天幕上那些愤怒而扭曲的面孔上。 他用一种穿透了所有混乱杂音的分析口吻平静地给出了自己的评估:“总统阁下,这场争吵,只是揭开了中苏双方覆在胸口上的最后一块遮羞布而已。 龙国和毛熊在此之前,早已因为各种细碎的矛盾和利益冲突积累了大量的小分歧,从莫斯科会议上为了一句‘和平过渡’反复拉锯,到共同舰队撤案后双方绕着圈子互相表达不信任。 只不过过去的他们,为了维持社会主义阵营表面上的步调一致,都在咬着牙彼此退让。 但是他们并不认为自己真的做法出现了什么原则性的错误,只是模模糊糊地觉得对方和自己存在着难以根除的分歧罢了。 然而就在这场会谈之上,所有积压了几年的分歧、矛盾,以及心底里对对方最核心的不信任,全部被一股脑地倾泻了出来。 当外交语言撕破以后,只剩下了最伤人的真话。我想这场会谈之后,中苏之间的关系,恐怕就再也恢复不到之前那种哪怕是假装的亲密了。 裂缝一旦产生,在巨大地缘利益的不断拉扯下,只会越来越大,直至这两个国家之间整个关系框架的彻底崩塌。” 第74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三十二 天幕上的画面继续变换着,从北京中南海那间刚刚经历过激烈争吵、空气仍未冷却的会议室,缓缓切换到了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的主席团扩大会议厅。 穹顶上的水晶吊灯将冰冷的白光洒在深红色的长桌和墙壁上,桌旁坐满了苏共中央主席团的委员和候补委员,每个人的面前都摊着笔记本,但没有人真正在写。 【赫鲁晓夫站在讲台上,他已经换下了在北京时穿的那身深色西装,重新套上了他在莫斯科惯常穿的那件略显微胖体型的灰色上衣。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议厅,措辞尖锐而毫不留情,他在讲话中谈到,有些社会主义国家在外交上搞冒险主义。 不顾整个阵营的整体利益,在边境问题上擅自采取军事行动,给帝国主义制造干涉的口实。这些国家自以为是在维护自身主权,实际上是在用自己狭窄的民族利益绑架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的战略全局。 虽然这篇讲话从头至尾没有公开点出任何一个国家的名字,但会议厅里坐着的每一个人,从主席台上的委员到后排负责速记的秘书,都心知肚明,那话锋所指向的正是东方的龙国。 与此同时,龙国的回应也同步而来,天幕上出现了北京《人民日报》头版的一篇措辞强硬的社论,巨大的铅字标题赫然印着《必须分清敌我》。 社论内容直指某些国家在讨论国际事务时,公然混淆了社会主义国家和资本主义国家的根本界限,在面对资产阶级侵略者和社会主义同志之间选择了模糊、含混、不可接受的立场。 双方的笔战就此拉开帷幕,从克里姆林宫的讲台到中南海的会议室,从真理报到人民日报,两种文字、两套话语体系开始了一场长达数年的公开论战。】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这场已经开始全面铺开的舆论交锋,将目光冷冷地移向了赫鲁晓夫。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冻了一夜的铁块砸在桌面上:“赫鲁晓夫同志,你成功地搞砸了你上台以来一直想要维护的中苏之间的关系。 你给了他们一百五十六个重点工程,给了他们全套重工业援助,给了他们原子弹样品,然后你亲自站在克里姆林宫的主席团会议上,用一篇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在骂谁的讲话,把这一切都付之一炬。” 贝利亚站在斯大林身侧偏后的位置,那双习惯于在暗处观察的眼睛捕捉到了斯大林语气中罕见的失望。 他觉得自己抓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向前迈了一小步,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口吻趁机接话道。 “斯大林同志,从天幕上已经展现的种种内容来看,恐怕赫鲁晓夫同志在未来不太适合接过您的职位。 他在处理中苏关系上犯了太多不可挽回的错误,对波兰、匈牙利,对白象国,现在又对龙国,他每一步都在得罪人。” 斯大林听到这句话,并没有立刻表态,他只是缓缓地侧过头,淡淡地撇了一眼贝利亚。 那双深陷在浓眉下的眼睛没有任何温度,既没有对贝利亚的赞同,也没有对贝利亚的驳斥,只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沉甸甸的审视。 贝利亚被这目光扫到,立刻识趣地将身子缩了回去,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不再多说一个字。 天幕上的画面继续滚动着,时间线向前快进到了一九六零年五月二日,画面中,苏联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州上空,一枚地对空导弹拖着尾焰准确命中了一架通体漆黑色、翼展极长的陌生飞行器。 那架飞机在高空解体,残骸碎片散落在乌拉尔山脉的针叶林中,飞行员跳伞后被地面部队俘虏,一架鹰国U-2高空侦察机,在深入苏联领空执行间谍侦察飞行时,被苏联防空部队精准击落。 随后画面切到了巴黎爱丽舍宫,四国首脑峰会的会场,【赫鲁晓夫在会上要求鹰国总统艾森豪威尔为U-2间谍飞机入侵苏联领空事件公开正式道歉。 艾森豪威尔当场拒绝。赫鲁晓夫随即率领整个苏联代表团从座位上站起来,推开会场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杜鲁门看着天幕上艾森豪威尔在巴黎断然拒绝赫鲁晓夫道歉要求的那一幕,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情变化。 他靠在皮椅上,用一种老练政客的笃定口吻说道:“我不意外艾森豪威尔的拒绝。 不管坐在那个椭圆形办公室里的人是谁,是我,还是他,只要鹰国总统敢在那种场合公开向毛熊低头道歉,那么整个鹰国在西方阵营里的威望和号召力将在那一瞬间跌到谷底。 所有的盟友都会在心里盘算:华盛顿为了缓和关系,能向莫斯科屈膝,那明天会不会把我们的利益也一并妥协掉? 无论鹰国总统是谁,都不可能公开道歉。尤其是对着苏联。” 天幕上的画面切换到了北京,时间推进到一九六零年六月。 【北京召开了第十一届世界工人大会。来自全球各大洲的工会代表和左翼政党代表团齐聚北京,会议厅里悬挂着多种语言的红色横幅。 龙国代表在大会上发表了一篇措辞极其犀利的主题发言,系统性地、逐条逐款地批判了赫鲁晓夫的“和平过渡”理论。 发言指出,鼓吹在帝国主义的统治框架内,通过议会选举和和平方式过渡到社会主义,是对马克思列宁主义基本原则的严重背离,是让全世界的工人阶级在资产阶级的警察和军队面前主动放下武器。 列宁同志说过,只要帝国主义存在,战争就不可避免,这不是一个可以随着时代变化而灵活修改的战术判断,这是对资本主义本质的不可动摇的科学论断。 当发言结束时,会场上响起了掌声,但在场的毛熊代表没有鼓掌,也没有反驳。 他们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场。毛熊代表团的椅子在长桌旁空了一整排。】 主席看着天幕上未来龙国代表在世界工人大会上对苏联和平过渡理论的系统批判,以及毛熊代表集体离场的画面,并没有认为未来的龙国做错了。 他把烟灰在搪瓷缸上缓缓弹了弹,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血与火淬炼过之后才有的坚定。 “赫鲁晓夫同志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就像我们未来代表所说的那样,‘和平过渡’归根结底,是让全世界的工人阶级在武装到牙齿的资产阶级面前主动放下武器。 如果光靠议会里的几张选票、几句口号,就能实现共产主义的话,那我们当年也不用和常凯申打那场艰苦卓绝的解放战争了。 从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到围剿苏区,从长征路上到重庆谈判破裂,龙国革命的每一条经验都在告诉我们:没有经过血与火洗礼的斗争,这样的和平是何其脆弱? 难道要指望资产阶级在某一天早上醒来,忽然良心发现,主动把自己的工厂、矿山、银行和土地割让给工人阶级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天幕的画面继续向前推进,切到了罗马尼亚首都布加勒斯特。 【一九六零年六月底,毛熊在这座东欧古城召开了一次全世界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会议。 会议地点设在罗马尼亚工人党中央委员会的大楼内,毛熊代表团在这场会议上摆出了全面清算的姿态,对龙国的国内政策和国际形势判断进行了系统性、多维度、涵盖政治理论和国际战略等方方面面的全面批判。 几乎把过去几年中苏双方在所有闭门会谈中积存下来的分歧、摩擦和互相指责,全部搬到全世界几十个兄弟党面前摊开来批。从炮击金门的“不打招呼”,到中印边境冲突的“破坏阵营团结”,从长波电台的“主权敏感过度”,到响尾蛇导弹的“私留战利品”,每一件陈年旧账都被翻出来,在兄弟党代表们的注视下被逐条解剖。】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布加勒斯特会议会场里,苏联代表站在讲台上当着全世界几十国共产党代表的面一条接一条地公开批判龙国的画面,面容上浮现出一种难以掩饰的深深失望。 他转向赫鲁晓夫,声音里没有之前的冷嘲和训诫,反而多了一层被触碰到战略底线之后的沉重质问。 “赫鲁晓夫同志,你在未来是已经下定决心,要和龙国彻底决裂了吗?我们和龙国之间的问题,如果只是分歧、矛盾、争吵,那么关起门来,我们可以自己私下解决。 但是你们现在,把这些问题摊在了全世界所有兄弟党和整个社会主义阵营面前!全世界都会知道龙国和我们在闹矛盾,不是一般的矛盾,是无法调和的原则分歧。 那些资本主义国家,那些帝国主义的喉舌和情报机构,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成群地扑上来。 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利用公开会议上的每一句狠话去扩大、渲染、制造出更多的东西,让龙国和我们之间的裂痕越撑越大,直至最后把我们彻底撕裂。 到那个时候,一定会引起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内部无法收拾的混乱和连锁崩溃。这些问题你在未来连一次都没有认真想过吗?” 华盛顿白宫。杜鲁门看着天幕上毛熊代表在布加勒斯特会议讲台上痛批龙国、几十国代表在台下目瞪口呆的画面,几乎是从椅子里跳了起来,脸上绽放出一种久违的、从心底发出的欢欣鼓舞的笑容。 “对!就是这样!中苏之间的矛盾,在未来已经彻底公开化,被搬到了全世界面前。 在布加勒斯特,他们不再关着门吵架了,他们当着几十个兄弟党的面互相攻击!只要后面入主白宫的那位总统不是个傻瓜,顺着这道已经被天幕提前照亮的裂缝。 用尽一切手段去拉拢、去分化、去渗透迟早有一天,中苏会走向彻底的、不可逆转的交恶。 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在国际社会上一步步地完全孤立他们,把这只巨大的北极熊困死在那片冰天雪地之中,再也没有任何一条温暖的出海口可以救它。” (感谢婆罗素、龙凤英语、爱吃韩式辣鱼汤的林苏、舰长俾斯麦二、次元de星空、用户91301261、破影 等诸位书友的打赏 ) 第75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三十三 天幕不管世界上翻涌的风浪,继续用它那冰冷而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播报着。画面中,布加勒斯特会议大厅里几十国代表的目光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即将裂开之前的最后一丝死寂。 【毛熊方面在这场会议上提出了一项动议:既然今天全世界社会主义阵营的各个主要政党领导人都在这里,那么就应当按照民主集中制的基本原则,对所有在双方之间存在严重争议的问题进行投票表决。以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来最终决定谁对谁错。】 镜头切到了中方代表的席位上,龙国代表团团长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只没有打开的笔记本,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和一副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的钢笔。 【龙国代表从座位上缓缓站起身来,面对着坐满整个会议大厅的几十国代表,用平静却毫不退让的语调说出了那句后来被无数历史著作反复引用的话:“往往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会议厅里瞬间炸开了锅,几十个国家的代表同时站起来大声说话,有人敲着桌子要求中方服从多数,有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则愤怒地用指关节叩击着桌面试图维持秩序。 但当中方代表重新坐回座位上时,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动摇,最终当会场喧闹稍微平息、各方举牌表达立场时。 整个会议厅里除了阿尔巴尼亚劳动党明确站在龙国这边外,越南劳动党和朝鲜劳动党选择了沉默的中立,没有为任何一方举牌,其余所有参会国家和政党的代表全部站在了毛熊那一边。】 总司令看着天幕上那片几乎清一色举起支持苏联的手臂,眉头皱得能夹碎一颗核桃。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看来在未来,我们在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日子也不好过啊。六十几个党,只有阿尔巴尼亚一家公开站在我们这边。 越南和朝鲜没有说话,剩下全都在对面,这个阵势,比当年在战场上被几路敌人合围还让人不舒服。” 伟人倒是一点也不惊讶。他把手里的烟在搪瓷缸上轻轻磕了磕,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惯了阵营政治冷暖之后的淡然和看破。 “这很正常嘛。毛熊毕竟是社会主义阵营的领头羊,是那个手里攥着石油、钢铁、核武器和完整工业体系的老大哥。 那些来参加会议的国家里面,有几个能摆脱毛熊的影响呢?他们的重工业设备是毛熊给的,他们的军事教官是毛熊派的,他们党内的高级干部是在莫斯科培训出来的。 在这种时候让他们站起来说‘我支持龙国’,不是要他们跟毛熊翻脸?没几个有这个胆气。 估计在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内部,南斯拉夫算一个,铁托自己走过那条路,他敢,就连我们在那个时候,估计也只能算半个吧。” 他吸了一口烟,补充了一句,语调里没有自怨自艾,只有清醒到骨子里的平静。 画面切到了布加勒斯特会议的最后一天,走廊里人影稀疏,赫鲁晓夫将中方代表单独叫到一间侧厅里。 门半掩着,透过门缝可以看到两个人隔着茶几对坐,赫鲁晓夫的身体微微前倾,厚实的双手撑着膝盖,用一种既像是威胁又像是最后通牒的口吻提出了他在整场会议中压在最底限的那张牌。 【他要求中方代表当众回答他一个问题:龙国到底有没有错误,有没有问题?只需要中方代表当着全体参会代表的面对他说一声“龙国有错误”。 那么中苏之间就还是好兄弟、好同志,之前双方之间所有的矛盾和争吵全部可以一笔勾销。 而中方代表当场拒绝了这个要求,与赫鲁晓夫继续进行了激烈而毫不退让的辩论。】 斯大林看到这里,那双深陷在浓眉下的眼睛露出了真正的、不带任何掩饰的困惑。他看不懂了。 不是看不懂赫鲁晓夫的计算,而是看不懂赫鲁晓夫这种近乎儿戏的政治操作,他把烟斗从嘴边缓缓拔下来,放在桌面上,用一种老师面对着答出了一道完全错误答案的学生的语气开口了。 “赫鲁晓夫同志,你把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关系当成什么了?什么叫只要龙国代表当着全体代表的面向你认个错,中苏之间的一切问题就一笔勾销了? 你难道不知道,你这种做法不是在弥合裂缝,而是在用最侮辱的方式激发龙国和苏联之间更深、更无法挽回的矛盾吗? 你公开批判龙国,难道是为了维护你自己的颜面? 难道你认为龙国在这个会议上低了头、软了嘴,那些关于边境主权、关于联合舰队、关于主权平等的问题就会自动消失吗? 龙国自始至终从天幕上每一个画面都能看出来他们没有认为自己在这件事上做错了,他们又怎么可能会道歉?” 斯大林说到这里,重新将烟斗塞进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腔里缓缓喷出,在昏暗的灯光下形成一道浑浊的烟帘。 他将目光重新投回天幕,语调微微压低,带上了一丝复杂的不满和几分不由衷的冷峻认可:“不过龙国的同志在未来的骨头,还真的是硬啊,被六十八个党围着轮番开火,赫鲁晓夫把最后通牒都甩在脸上了,他们还是不低头。 难道他们不知道,一直和苏联产生这样的争执和矛盾,对社会主义阵营的整体稳固来说,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吗?” 很明显,斯大林对于未来中方在布加勒斯特会议上始终不肯让步、不肯妥协的态度,也是很不满的。 但在这种不满的背后,还有一种他不愿承认的东西,他从龙国的硬骨头里看到了让他隐隐不安的、一个真正独立自主的社会主义大国正在不屈不挠地成长。 天幕没有等待克里姆林宫里这些默然而复杂的反思,继续播放着。 画面从布加勒斯特会议厅走廊上赫鲁晓夫与被中方代表拒绝后气急败坏地甩手离去的背影,切到了几个月后的北京。 【一九六零年七月十八日,一辆悬挂着苏联国旗的黑色轿车停在龙国外交部大门前。 毛熊驻华大使契尔沃年科亲自走下车,穿过外交部走廊,将一份外交照会当面递交到龙国外交部副部长手中。 照会内容措辞冰冷到没有任何一句多余的话:奉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部长会议的指示,毛熊政府决定,召回全部在华工作的毛熊技术专家。】 看到天幕上的这一幕,伟人再也坐不住了,他手里的香烟停在半空中,然后被缓缓地搁在搪瓷缸边缘。 他站起身来,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仰头望着天幕上那些正在从各个工厂、研究所、建筑工地收拾图纸、提着行李箱走向卡车的苏联专家身影。 跟出来的众人站在他身后,谁也不敢先开口。然后他说话了,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 “未来的赫鲁晓夫,他是什么意思?他是想用这个东西来威胁我们吗?用撤走专家、撕毁合同来逼迫我们在原则问题上让步吗?” 而在龙国国内,不少刚刚从毛熊留学归来、把莫斯科当成自己第二故乡的青年科研人员和干部们,站在各自单位的院子里仰望着天幕上那些被集中到机场、列队登上运输机的毛熊专家背影,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失望。 他们有不少人在毛熊学习过 ,他们始终相信着毛熊但从没想过未来的毛熊竟然会从背后侧着自己的梯子 现在天幕告诉他们,这些人是被莫斯科一纸电令全部撤走的,而撤走的理由,仅仅是北京在布加勒斯特拒绝了赫鲁晓夫的最后通牒。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对于天幕上这段内容并没有立即表态。他只是安静地靠在扶手椅中,烟斗在嘴边缓缓冒着青烟,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莫洛托夫站在一旁,倒是率先表露出了几分顾虑。 他的眉头紧紧锁着,用外交官特有的审慎语调说道。 “未来赫鲁晓夫同志的这个做法,恐怕欠妥。 即便是以我们的国家利益为出发点来考量,单方面撕毁两国之间白纸黑字签署的所有合同、召回全体援建专家。 这是一种在全世界面前毫无遮掩的严重失信行为,它会让我们在短期内丧失掉我们花了十几年才在国际社会上积累起来的基本国家信誉。 任何一个与我们正在商谈合作或已经签署协议的友好国家,都会因此重新掂量和我们打交道的底线。” 斯大林听完莫洛托夫的话,并没有表示赞同或反对,他本身就是一位在无数次重大场合中毫不犹豫地根据实际需要改变既定政策、甚至不惜反复食言的实用主义者。 个人更是多次在大战中和战后在领土与外交问题上做出过决绝的反悔和重新谈判。 所以他从心底里并不认为赫鲁晓夫在这个具体做法上有任何超出正常操作框架的极端错误。 他淡淡地吸了一口烟,用一种见惯了撕毁条约与背信弃义的沉稳语调平静地说道。 “未来的龙国,确实有些不太听话,在我们最需要他们配合的时候,他们在边境问题上不和我们打招呼,在导弹问题上私自拆走核心部件,在布加勒斯特当着几十国代表的面顶撞我们。 偶尔适当地给他们一些必要的敲打,也是可以的,要让他们清醒地认识到不管社会主义阵营各国讲多少平等、互信和尊重。 这个阵营的领头人,终归还是我们,离开我们,他们那点还在打地基的工业架子,连维持正常运转都做不到。” 画面从克里姆林宫的书房切到了遍布全龙国各地的毛熊援建项目现场。 从东北的钢铁联合企业到西北的石油钻井平台,从上海的造船厂到洛阳的拖拉机厂,从北京郊区的原子能研究所到兰州的气体扩散工厂。 【随之而来的,是各种项目合同的全面废止,在第一个五年计划中,苏联承诺援助的一百五十六项重点骨干工程,以及在此基础上延伸出来的六百多个大中型配套项目。 截止到一九六零年苏联单方面终止合同的那一刻,龙国实际仅仅完成了不到两百个项目。 其余没有完成的项目,不管厂房的钢筋已经绑扎到第几层,不管设备已经运到了哪个港口等待安装调试,不管中方技术人员刚刚攻克了哪一道工艺难关,全部在那一纸照会之后戛然而止。】 画面中被遗弃的工地上,未安装的大型设备用帆布草草盖着,已经开挖的地基坑在雨季里积满了浑浊的雨水,半成品的车间框架上还挂着用俄汉双语写的“安全生产”横幅。 【万幸的是,前期大规模投资建设的基础设施,厂房构架、道路管网、电力线路、铁路专线已经基本完工。 所以龙国方面虽然损失极其惨重,但留在手里的底子并非一片空白。 从毛熊专家撤走的那一刻起,龙国方面不再以“分歧”和“争吵”这类带有回旋余地的外交辞令来形容中苏之间的关系,而是正式打出了“毛熊背信弃义撤走专家、逼债”等公开而尖锐的政治口号。 中苏两国的党际关系和国家关系,从积累多年却始终被勉力维持在表面之下的暗流汹涌,正式上升为可以被全世界毫不费力地观察到的、公开的交恶状态。】 华盛顿,白宫。会议室内围坐在长桌旁的众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天幕上那些半途而废的工地、被遗弃的设备和列队撤离的专家车队,在长久的沉默后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杜鲁门靠在皮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脸上绽放出一个从心底发出的、近乎不可思议的笑容。 “我真是没有想到,我设想过很多种龙国和毛熊最终走向分裂的方式,也许是一场边境冲突,也许是对核武器控制权的激烈争夺,也许是双方争夺某块关键地带的控制权。 但我万万没有想到是赫鲁晓夫选择的,居然是撤回全部援华专家,这是一种比断交更绝情的伤害。 这是把龙国人爬上去的梯子直接给撤了。他们不是在关上一扇门,他们是在把所有曾经帮助龙国人打下工业地基的那双手直接抽回去,然后当着全世界的面把门摔上。 经过这件事之后,龙国人再也不会真正原谅和相信毛熊了,在任何层次上都不会。” 他顿了顿,将雪茄送到嘴边,语气里的嘲讽和轻蔑随着烟雾一起袅袅吐出:“而失去了一万三千多名苏联专家和全套后续核心设备的龙国,仅靠他们那一点可怜的一五计划残留底子和近乎空白的自主研发经验又能有什么大发展呢? 赫鲁晓夫居然会自己亲手砍掉自己最粗壮的一条臂膀。真是可喜可贺。” 第76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三十四 天幕此时切换到了鹰国中央情报局位于弗吉尼亚州兰利的总部大楼。 画面中,一群面色严峻的分析师围坐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密闭会议室里,墙上挂满了苏联和龙国的地图,桌上摊着从香港、莫斯科、华沙和布达佩斯截获的最新情报。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咖啡杯在桌上摞了两层。 【虽然当时全世界都已经知道赫鲁晓夫撤走了全部援华专家,把中苏矛盾一夜之间摆在了全人类面前,但是当时世界上谁都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龙国和毛熊之间会真的彻底闹翻。 这两个国家加在一起,拥有数千万平方公里的国土和近十亿的人口。他们的边界线从朝鲜半岛一直延伸到中亚细亚的沙漠深处,他们的军队在朝鲜战场上并肩流过血,他们的重工业体系在一个五年计划的框架下被用火车一车皮一车皮地运进了龙国的东北和西北。 如果这两个国家真的闹翻了,那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的东西两翼就会从中间的接缝处轰然裂开,出现一条任何外部力量都无法制造、也无法弥合的深渊般的峡谷。】 【中央情报局在苏联专家撤离的消息传来之后,用最快速度组织了一批毛熊问题和龙国问题的顶级分析专家,把所有从驻莫斯科使馆、驻香港领事站、驻东欧各情报站截获的零碎电报拼合在一起,交叉比对了一个多礼拜。 那间会议室的灯彻夜不熄,分析师们的眼球布满了血丝。最后他们拿出了一个加盖了最高机密印章的评估结论,报告编号后来被解密,标题是《中苏技术合作中断的初步评估》。 这份报告以近乎自信的笃定语气告诉鹰国总统:毛熊撤回全部在华专家的消息,虽然在外交辞令上措辞极其冰冷,但其战略层面的实质性可信度并不高。 这很可能是中苏双方为应对某种西方尚未掌握的特定压力而联合释放的表面现象,是一种经过两国高层默许的外交烟雾。 这些专家回到国内很可能只是正常的轮换调度,他们会在莫斯科和列宁格勒的各个设计院里完成新的任务分配,休整一段时间,然后其中的相当一部分人会在几个月内重返原先在龙国的工作岗位。】 【艾森豪威尔看到这份报告之后,在文件的空白处用钢笔批了一行字:密切跟踪。但不要轻易下判断。 他随后将中情局局长叫到椭圆形办公室,当面嘱咐道:“根据我这一生四十余年和各种外交对手打交道的经验,共产党国家之间公开翻脸的概率,远低于他们私下吵一架、同时一致对外这个选项。 他们内部的吵架逻辑和我们西方政党之间的争吵完全是两码事。不要把我们自己的内部纠纷模式套在他们头上。”】 原本还看着天幕上中苏分裂的内容欢欣鼓舞的白宫众人,看到天幕上自家中央情报局那份笃定地认定毛熊撤专家只是“外交烟雾弹”的分析结论后,一口气梗在了心头。 杜鲁门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凝固,然后像被烧化的蜡一样垮了下来,他猛地从椅子里弹起来,毫无总统风度地指着会议室里那张属于中央情报局局长破口大骂道。 “该死的!你们中情局的情报到底能不能准确一点?一点点,哪怕就一点点!” 他的声音在椭圆形办公室的穹顶下回荡,连站在门外的特勤局特工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杜鲁门越骂越气,把桌上那份从天幕上抄录下来的中情局评估报告一把抓起来摔在桌上。 “上个月天幕上播放的朝鲜半岛战争内容,你们中情局的情报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失误,麦克阿瑟在威克岛上拍着胸脯跟我说龙国军队绝对不会介入,也是因为你们中情局给他的情报是错的! 现在呢?毛熊撤走了全部援华专家,中苏之间近乎公开翻脸,这么重要的情报都摆在了你们的面前,这几乎是一张翻开的明牌! 你们居然可以经过一个礼拜的所谓‘交叉对比’,拿出来的结论是:这是一个外交烟雾弹? 你们是瞎了吗?国家每年拨给你们那么多经费,不是让你们去旅游度假的! 你们要拿出可信的、可靠的情报,不是天天拿着这些所谓的分析报告,却拿出毫无作用的、近乎是假情报的东西来糊弄我们!” 中情局局长被杜鲁门骂得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又一层细密的冷汗,却又不敢还口。 他站在那里,双手僵直地垂在裤缝两侧,嘴唇嗫嚅了几次想开口解释,但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毕竟天幕上所展现的中情局在未来的一系列操作,从朝鲜战争的兵力评估到中苏分裂的性质判断,简直就是不堪入目。 杜鲁门还没有消气,他一把抓过桌上那份报告中列出的一长串参加评估的“苏联问题专家”和“龙国问题专家”名单,继续骂道。 “还有这些所谓的苏联问题专家和龙国问题专家,他们到底有没有真材实料?还是只是随便拿来骗经费的? 他们做出的判断,简直错误得离谱!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这种人去分析,你们中情局是在把国家安全的决策根基建在一片流沙上!” 随后他死死地盯着中情局局长的眼睛,手指几乎要戳到对方的领带上,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希望日后再发生这种狗屁不通的情报摆在我的桌面上,你听明白了吗?” 中情局局长一边擦着额头上不断滚落的冷汗,一边连连点头称是,他知道这次中情局又在全世界面前丢了一次大脸。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鹰国中央情报局的这份荒谬绝伦的分析报告,难得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轻笑。 他把烟斗从嘴边拿下来,在烟灰缸上磕了磕,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白头鹰的中情局,就是不靠谱。 从天幕开始播放的第一天起,他们在未来已经犯过多少个错误了?从朝鲜战争中对龙国军队数量的评估,到对仁川登陆后北京反应的判断,再到现在把中苏正式撕裂当成了两国合伙演的外交烟雾弹,他们拿的预算越多,犯的错误越离谱。” 随后他转过头去,将目光落在贝利亚身上,语气从嘲讽转为了一种极其严肃的敲打:“我们的情报系统,绝对不允许出现鹰国中央情报局的那种低级的、不可饶恕的错误。 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不要用自己一厢情愿的想象去代替对客观事实的严苛验证。” 贝利亚立刻立正,身体绷得笔直,向斯大林郑重地敬了一礼,用他那特有的沙哑嗓音斩钉截铁地保证道。 “请您放心。我们的情报系统一直是全世界最先进、最严密、最高效的情报系统,无论在覆盖广度还是渗透深度上,都远不是白头鹰中央情报局那种靠国会施舍预算、只能靠情报贩子收买二流消息的机构可以相比的。 我们绝对不会出现中央情报局那种可笑的低级情况。”斯大林微微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移回天幕,没有再继续敲打贝利亚。 伟人看着天幕上鹰国中央情报局那份认定“中苏分裂只是外交烟雾弹”的分析报告。 以及艾森豪威尔在报告上批注的那句“不要把我们自己的内部争吵逻辑套在共产党国家头上”,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轻微的、带着几分嘲讽又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他把烟在搪瓷缸上轻轻磕了磕,缓缓说道:“看来,就是我们未来和毛熊公开翻脸了,西方世界也不愿意相信啊。 中情局不信,艾森豪威尔也不信。他们本能地认为共产党国家之间的关系,是一整块拆不开的铁板。 不过这也难怪,如果我们跟毛熊真的彻底翻脸了,那是一个足以让全世界都震得站不稳的事情。一亿多平方公里的土地,近十亿的人口。 从太平洋一直延伸到中欧的整个社会主义阵线,一旦从中间裂开,那产生的冲击波比任何一场局部战争都要巨大。 他们不敢相信,也是正常的,不是不想信,是不敢信。 第77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三十五 天幕画面从布加勒斯特会议厅中方代表断然拒绝赫鲁晓夫最后通牒的那一刻,缓缓切到了一个月后北京中交部那间铺着绿呢桌布的会见厅。 【在毛熊专家全部撤离整整一个月之后,中苏双方或许是各自从最初的愤怒中冷静了下来,或许是在内部重新评估了损失和风险之后意识到,如果再这样互相僵硬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1960年8月4日,苏联新任驻华大使契尔沃年科向龙国外交部发出正式照会,要求会见龙国外交部长。】 【这位刚被赫鲁晓夫从莫斯科派来接替尤金的新大使,带着一种既想修复关系又不得不在表面上维持强硬姿态的复杂使命,走进了那间接待过无数外宾的会见厅。 在此次会谈中,他向龙国方面转达了莫斯科就此次专家撤回事件最新统一的对外的口径。】 毛熊不希望龙国在公开宣传层面继续扩大对此事的讨论,不希望龙国将这件事以过度渲染的方式持续放大。 苏方认为,如果双方继续在报纸和广播上就此事互相攻击,对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整体团结和共同利益都会造成不可挽回的负面影响。】 总司令看着天幕上那位坐在苏联新任驻华大使对面、正用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盯着对方的外交部长:陈大元帅,忍不住转过头对着主席调侃了一句。 “脾气火爆的陈大元帅也当起外交部长来了? 他那副脾气,要他耐着性子坐在谈判桌后面跟洋人磨嘴皮子,可是难为他了。” 摆了摆手,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对自己老战友独特用人之道的自信。 “我看不一定。有时候啊,在外交场上,就需要陈大元帅这种敢说真话、敢说硬话的人。 外交不是请客吃饭,不是温良恭俭让。有些话,让脾气好的人去说,对方不当回事;让脾气暴的人去说,对方反而知道你的分量。”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看着天幕上苏联新任大使向中方转达“不希望扩大宣传”这一口吻的画面,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把烟斗在桌沿上磕了磕,用一种冷峻务实的口吻总结道:“毛熊可以适当地敲打一下龙国,让他们认清楚自己在阵营中的位置。 但是龙国和我们之间的裂痕,不能堂而皇之地摆在全世界的面前,如果我们的分歧被公开化,一方面会引起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内部各成员国的集体恐慌。 他们会想,连龙国都跟莫斯科翻了脸,那我们这些小国怎么办? 另一方面,也会给西方资本主义阵营提供无数可以用来攻击我们的犀利口实。 所以,敲打归敲打,但不能让外人看到骨头断了的形状。” 【此次会谈的整体氛围,相较一个月前毛熊大使递交撤专家照会时那种冷若冰霜、连握手都省略了的僵硬,已经明显缓和了不少。 毛熊方面在这一次会谈中,用谨慎的外交措辞向中方正式承认:撤走专家这件事,是苏联方面单方面做出的决定,这个承认虽然没有附带任何道歉的字眼,但在外交语境中已经接近于事实性的认错。 同时,苏方还进一步表示,他们衷心希望龙国和苏联之间目前仍然存在的所有分歧,可以在已经排定日程的下一次世界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会议中,得到全面的、彻底的、不留任何尾巴的解决。】 【自此,在1960年的深秋,那条濒临断裂的中苏关系纽带,再次出现了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回暖迹象。 在此后龙国遭遇的三年困难时期最严峻的几年里,苏联也的确在部分基础领域兑现了本次会谈中恢复部分协作的承诺。 当龙国东北和华北的部分重灾区出现严重的粮食短缺和医疗物资匮乏时,毛熊方面紧急调拨了一批基础粮食和当时极其稀缺的抗生素、棉花、食用油等关键生活物资,通过西伯利亚大铁路运往龙国边境口岸,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龙国部分灾区的燃眉之急。】 【尽管这批粮食援助在总体规模上远远无法扭转全国性大饥荒的毁灭性趋势,但整体调拨程序也并没有因为双方在意识形态上的持续争吵而彻底中断。】 当龙国各地的老百姓在天幕上看到“全国性大饥荒”这几个冰冷的大字时,恐慌的情绪开始无声地蔓延。 无论是在北京的机关大院还是在沈阳的工厂车间,无论是在西安的学校操场还是在重庆的码头茶馆,人们仰头望着天空中那道沉默的光幕,目光在“大饥荒”三个字上来回逡巡,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针从心底最脆弱的地方刺了一下。 主席面色凝重地看着天幕上的内容,将手中的烟头在搪瓷缸里缓缓按熄。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对着身边的主任用一种低沉而郑重的声音说道:“看来未来的国家,还是多灾多难啊。 那是我们我们新龙国成立了才刚满十年的时间,就碰上了这么大的全国性灾难。 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们还有很多课要补,还有很多账要还。” 总司令在一旁重重地点了点头,他那双在战场上洞察过无数危机的眼睛里此刻没有焦灼,只有一种老军人在灾害面前本能性的果断和务实。 “我们要重视起来,立刻重视起来,十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准备应对一场未来的困难时期来说。 每一年的余粮储备、每一座粮仓的选址建设、每一条通往灾区的铁路运输线的提前加固,都至关重要。 我看,从现在开始,就可以着手全国性的备粮备荒了,不能再拖。” 他微微颔首,但随即用一种更加深远的忧患意识补充道:“嗯,不过光靠我们自己备粮备荒,恐怕还不够。 天幕上说得很明白呀!我们将来要经历一个困难时期 。 龙国是一个人口大国,四万万五千万张嘴等着吃饭,而我们的耕地面积就那么多,北方是旱地,南方是水田,靠天吃饭的成分很大。 真的到了困难时期,我们靠什么度过那一段时间 ,我看铺张浪费的习惯要改掉 。 大操大办的红白喜事要管起来,用粮食酿酒的传统作坊要节制下来,同时啊,就像总司令刚才讲的,全国上下备战备荒,开垦荒地,多种粮食。 能在山坡上种一棵玉米就不要让它空着,能在河边种一畦红薯就赶紧去翻土,与此同时,我们也要想办法从外面买粮食,建粮仓,存粮食。等到最关键的关口,中央手里要有能派得出去的粮食才行。” 主任的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是管实际账目的,全国有多少余粮、外汇储备能撑多久、港口的物资吞吐能力到顶是多少,这些问题都在他脑子里装着一本清晰的账。 他用外交家特有的务实语调接话道:“我们虽然之前已经和白头鹰方面签订了一份人道主义援助的谅解备忘录,但那份备忘录里能提供的物资总量是有限的,主要是面粉、大米、棉布和医药用品这几项,真正到了全国性大灾的关口,那些规模远远不够。 毛熊这边,未来即使赫鲁晓夫恢复了对我们一定程度的援助,但他们自己的粮食产量也是有限的。 西伯利亚的永久冻土层长不出庄稼,乌克兰和高加索的粮仓能调出的余粮并不多。 而且我们和苏联之间的陆路运输线虽然漫长,但运载量有上限,光靠西伯利亚大铁路的几趟粮食专列根本无法喂饱整个龙国北方的受灾人口。 想要光靠苏联来解决一场全国性的大饥荒,不现实。” 天听后把烟灰在缸沿上慢慢磕干净,声音不高,但落地成钉:“这个时候,就要依靠其他的国家了。” 总司令听到这句话,那双浓重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沉默了一小会儿,提出了自己最核心的担忧:“这样一来,毛熊方面恐怕会对我们更加不满了。 我们一边从白头鹰和西方世界运粮食,一边却又说和毛熊还是兄弟同志,克里姆林宫的会议室里,会有人拿着物资清单骂我们两面三刀的。” 摆了摆手,他的动作很轻,但幅度很干脆,像是把一只试图爬上藤椅扶手的小虫轻轻拂了下去。 “不满就不满嘛,他们对我们不满,天又不会塌下来。老百姓对我们不满那才是真正会动摇根基的大问题。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 在未来我们会有一个困难时期,那么我们就要想办法度过这个困难时期 ,做出一个最坏的打算 。 一百个人里面饿倒一个,放到几亿人口里头,那就是几百万条人命,毛熊的同志要骂我们几句,就让他们在莫斯科骂我们几句嘛。 只要我们从白头鹰那里多掏来一船粮食,就可以多救活多少老百姓,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嘛,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老百姓饿肚子嘛。 老百姓吃不饱饭、饿着肚子,就是龙国最大的政治问题。” 主任听完这番话,没有再问任何附加条件,只是用一种破釜沉舟的沉稳语调给出了最简洁的回应。 “我看可以,反正咱们之前已经和白头鹰方面签订了那份人道主义援助的谅解备忘录。 大不了,再派代表团去跟他们好生再谈一谈,把事态讲清楚,想办法让他们多卖给我们一些粮食,哪怕多要几船面粉,多要几箱压缩干粮。 只要能够让全国的老百姓吃饱肚子,人民活下去,什么样的困难后面都可以一样一样地解决嘛。” 天幕的画面从北京切换到了克里姆林宫和中南海在同一个时间段内各自彻夜不熄的灯火。 【在这段双方刻意保持降温状态的互相观察期内,中苏两国都在各自的内部最高会议上为自己的对苏、对华政策不断开会。 从莫斯科的苏共中央主席团会议室到北京的政治局常委会议室,每一份会议纪要都被反复逐条推敲,每一个措辞都经过最谨慎的掂量。 双方的纪要里都有一个被反复用粗体字强调、不断出现在不同汇报人嘴里的相同结论:中苏之间,绝不能真正走向不可控的彻底分裂。 维系联盟的基本存在,是比所有分歧都要更高的、不可逾越的共同底线。 但是,在这条底线的两侧,双方的每一个核心决策层成员也都同样咬紧牙关地坚持着同一个不容置疑的前提:必须先由对方承认错误。】 (感谢黑白分明的沙沙美、二次元de星空、舰长俾斯麦、弗奥琴、芷云在云边、连海市的朝雾茜等各位书友的打赏 ) 第78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三十六 华盛顿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里,杜鲁门靠在皮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在天幕上中苏双方那份“必须由对方先承认错误”的会议纪要上来回扫了两遍,然后缓缓吐出一口雪茄的烟雾,对着屋内围坐的幕僚们开口问道:“你们怎么看?” 凯南率先放下手中的钢笔,用他那惯常的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分析语调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总统阁下,龙国和苏联虽然都有维系联盟关系的意愿,但他们都想让对方先承认错误,但这是完全不可能的。 两列相向而行的火车,如果都坚持让对方先让道,结果只能是一头撞上去。在国际政治中,两个核大国之间的‘认错’不是一句口头道歉那么简单。 它意味着在全世界面前承认自己此前坚持的所有原则立场都是错误的,对于苏联来说,这等于在社会主义阵营内部自毁长城;对于龙国来说,这等于在主权问题上向大国沙文主义低头。” 艾奇逊接过话来,用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语气同样笃定:“没错。苏联如果向龙国低头认错,那么他们在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内部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威望和指挥棒地位,就会在这一瞬间大幅坍塌,而龙国。”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一个足够精确的措辞来形容这个远隔大洋的对手。 “他们的骨头更硬,从上个月天幕播放的朝鲜战场内容就能看出来,他们在未来和我们硬碰硬整整打了三年。 从鸭绿江推到三八线,又从三八线推回三七线,无论我们投入多少炸弹和炮弹,他们都没有在任何一个关键节点上弯过脊梁。 他们认为正确的事情,就根本不可能低头认错。两个都不可能低头的国家——这种同盟关系,是不可能无限期维持下去的。” 马歇尔一直没有参与前两人的讨论,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这时,他突然开口了,语调不急不缓,但话锋一转,将整个讨论的重心从“分析裂痕”拉向了“利用机遇”的方向。 “中苏决裂已经为时不远了。不过我此刻更为关心的,是天幕上提到的那个龙国三年大饥荒的消息。” 杜鲁门闻言身体微微前倾,用手示意马歇尔继续说下去,马歇尔将面前那份从天幕内容中速记下来的龙国饥荒相关数据往前推了推,用一种战略规划者特有的冷静和远视开始逐层剖析。 “龙国现在肯定也已经看到了,十年之后,他们的国家会爆发一场持续整整三年的困难时期 。 他们自成立以来,最核心的合法性根基就是让人民吃饱饭、过上好日子。 面对这种情况如果不能得到有效的缓解和应对,这对于任何一个政权的稳定来说都是极为危险的。 龙国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提前储备粮食,扩大耕地面积,从外部寻求稳定可靠的粮食来源。 而以龙国和毛熊目前的关系,乃至天幕上已经展示出来的他们在未来的冲突和中立指责下的交恶态势,毛熊不可能无偿援助那么多粮食给龙国。 何况就算毛熊出于某种阵营义务愿意伸出援手,他们自己的粮食产量也是有限的,乌克兰和高加索的粮仓能调出的余粮总量,未必够喂饱龙国几亿受灾人口。而我们不一样。 我们每年的粮食出口是充足且稳定的,就算我们自己某一个产区的产量出现波动,我们也可以从加拿大、澳大利亚、阿根廷这些友好盟国那里进行国际调配。” 杜鲁门眯起了眼睛,将手中那支雪茄在烟灰缸边缘轻轻转动着,他在烟雾后面盯着马歇尔,用一种追问结论的语气缓缓开口。 “你是说,向龙国援助大量粮食,换取龙国在政治立场上站在中立的位置?” 马歇尔点了点头,但他的表情并没有任何轻松或冒进的神色,而是一种精密计算后的谨慎。 “是的,粮食在那个时候,对于龙国来说是绝对的刚需品,没有任何替代物。但是坦率地讲,想要光靠粮食就换取龙国在国际政治舞台上公开站在中立的位置,还是有些困难的。 龙国绝不会在任何白纸黑字的条约上承诺‘中立’,他们连对毛熊都不肯在原则问题上低头,又怎么可能因为我们提供了粮食,就接受我们的条件? 但粮食本身不需要附加条件,只要我们的粮食大批量地进入龙国。通过海运抵达天津、上海、广州的港口,通过铁路从香港运往内地,那么这件事本身就构成了一种无声的外交姿态。 莫斯科会看到这一切的,克里姆林宫里的那些人,不管是赫鲁晓夫还是别的什么人,他们看到鹰国的粮食船一艘接一艘地停靠在龙国的港口,心里就会种下一个永远无法完全拔掉的疙瘩。 如果毛熊因为这个疙瘩而要求龙国限制与我们的交流,或者在这件事情上公开表达出不满,那么,这个不满就会成为引爆龙国心底积压情绪的那根雷管。” 司徒雷登接过话来,他的语气里没有外交官的修饰,只有一种对龙国人骨子里生存理性和尊严底线深入骨髓的理解。 “没错。我了解龙国,了解他们的农民,了解他们的基层干部,也了解他们的决策层。 龙国人民对于粮食的渴求度是极高的,这是刻在这个民族几千年的饥饿记忆里的本能。 他们的人民长期吃不饱饭,这是事实;他们需要足够的粮食来熬过那三年的困难时期,这也是事实。 而如果毛熊在这个时候,在龙国最需要被理解、被支援的时候,不仅不伸出援手,反而对龙国向我们买粮食这件事指指点点、横加指责,那么无论龙国和毛熊双方的领导层在政治理性上想要如何维系彼此的关系,都无济于事了。 反之,如果我们可以帮助龙国度过那三年的困难时期,哪怕只是部分地、有限度地提供援助,那么就算我们和龙国在意识形态上是截然对立的,龙国人民也会记住这份情。 在未来的某个关键节点上,这种记忆就会转化为真正的外交资产。” 杜鲁门缓缓地点了点头,他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上,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兴奋还是遗憾的复杂笑意。 “不错的想法,不错的计划,可惜呀,那个时候我已经不是总统了,这个计划的最终实施,还是需要下一任总统来拍板定调。 不过,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一点一点地做着准备工作。” 他转向司徒雷登,用一种明确布置任务的语气说道:“你安排人,继续和龙国保持联系。 告诉龙国方面,我们已经看到了天幕上未来他们将要面临的困难情况,如果他们需要更多的粮食,只需要对我们开口。 我们会想办法帮助他们解决一部分粮食短缺的具体困境,我们是真心实意地希望获得龙国的友谊。 不需要他们改变制度,不需要他们改变信仰,只需要他们在美苏之间不选边站。” 司徒雷登郑重地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快速记下了几笔:“明白了,总统阁下。今天的天幕播完之后,我会尝试通过香港那边继续和北京方面进行接触和联络。” 画面猛然切换到了喜马拉雅山脉东段那片高寒缺氧的荒凉战场。 时间线向前推进到了1962年。【在这一年,中印两国积攒了多年的边境争端,终于从零星的巡逻队交火和外交照会升级成为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边境局部战争。】 【龙国边防部队在海拔超过四千米的极端高寒缺氧环境下,凭借急行军的速度和灵活的战术穿插,在短时间内逐点撕开了白象国陆军辛苦构建的整条前线据点体系。】 天幕的画面中,成批的印军士兵在雪线上举手投降,他们的冬装远不如中方士兵的棉衣厚重,冻伤的脸颊上写满了困惑和不敢相信。 【而在战争爆发的第一时间,赫鲁晓夫再次做出了一个让北京感到熟悉而冰冷的姿态,在龙国和白象国这两个亚洲大国之间,他再次选择了所谓的中立。 没有向社会主义盟友龙国发出任何实质性的声援,没有提供任何后勤协同上的辅助,莫斯科的广播电台只是在新闻简讯中用几句不痛不痒的外交辞令呼吁“双方保持克制”。】 【就在中印战争激战正酣的同一个时间线段里,地球的另一端正爆发着战后人类距离核大战边缘最近的一次危机。】 天幕上的画面从喜马拉雅雪线猛然切换到了加勒比海上空,【毛熊在古巴秘密部署中程弹道导弹的军事行动被白头鹰U-2侦察机第二次发现。】 【肯尼迪总统在电视讲话中毫不退让地宣布对古巴实施全面海上隔离封锁,他用的是“隔离”这个词,但全世界的海军都听得懂,这就是封锁。 白头鹰海军在全球进入三级戒备状态,战略空军司令部所有携带核弹的B-52轰炸机开始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轮值升空。】 天幕上将两个画面并列播放,一边是加勒比海上鹰国驱逐舰贴近苏联货轮进行临检的俯拍镜头,一边是喜马拉雅山上中印两军士兵在雪地中用刺刀和枪托进行近距离肉搏的模糊影像。 两个战场,两个阵营,在同一个时间线上被同时推向了危险的极点,【古巴导弹危机把整个华沙条约组织和北大西洋公约组织两大军事集团直接逼到了互相按下核按钮的悬崖边缘。】 天幕将画面定格在加勒比海上空那架B-52投下的细长阴影与喜马拉雅山脊上双方士兵对峙的剪影上,然后缓缓开始熄灭,结束了这一天的播放。 第79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三十七 天幕结束了这一天的放映之后,各国都开始了各自的行动,那道沉默的光幕虽然暂时暗了下去,但它投下的阴影却在全球每一个角落引发了连锁反应。 从世界屋脊的雪域高原到加勒比海的碧蓝海域,从华盛顿的战情室到新德里的总理府,每一处被天幕信息触及的地方都在暗流涌动 在一间燃着酥油灯、墙壁上挂满唐卡的密室里,一位脸上刻满了岁月和权谋留下的深纹的老人。 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对着那位年仅十六岁的少年说道:“天上的内容已经给我们发出了警告。” 此时只有十六岁的他坐在铺着黄缎的坐垫上,稚气未脱的面孔上挂着明显的害怕和犹豫,他轻声问道。 “经师……难道我们只有这个办法了吗?天幕上好像说……我们未来会失败。” 用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紧紧握住他的双手,给他鼓气道:“这正是天幕给我们的警示。” 沉默了很久,酥油灯的火苗在他清澈的瞳孔中跳动了几下,最终,他微微垂下了头,用一种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那好吧……经师,这一切就交给你去办吧,我相信你。” 达扎后退一步,双手合十,深深地行了一礼,袈裟的下摆在地板上拖出轻微的窸窣声。 “请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 当他直起身来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冷厉而决绝的光,随着他转身走出密室,一道道命令给他快速的发布出去 。 与此同时古巴总统索卡拉斯正坐在哈瓦那总统府的办公室里,仰头望着天空中那道已经沉默的光幕,一根接一根地抽着雪茄,焦躁不安在烟雾中弥漫了整个房间。 他的执政理念是主张古巴文化优先、经济自主、减少对外部强权的依赖。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在未来之后的古巴,毛熊的导弹会被秘密部署在古巴的土地上。 天幕上那些黑白画面清清楚楚地展示着:古巴同意了,古巴配合了,古巴把自己变成了毛熊指向白头鹰心脏的核长矛。 这意味着未来的古巴政权已经完全倒向了毛熊,但这对于古巴来说是极为危险的,整个南美洲可以说都是白头鹰的后花园,古巴就漂浮在佛罗里达海峡对岸,距离迈阿密只有不到一百五十公里。 他虽然反感鹰国对古巴经济的控制,但他也希望国家能够逐步减少对外部的依赖。 而如果古巴彻底倒向毛熊,那么凭借鹰国强大的海军,完全可以封锁整个古巴。 而且古巴距离白头鹰太近了,太近了,鹰国强横的军事实力随时可能以任何借口直接进兵古巴本土,而毛熊距离古巴太过于遥远了,它的海军力量根本不足以撼动白头鹰在太平洋、尤其是在加勒比海和整个美洲沿岸的压倒性海空优势。 站在毛熊那边,只会给古巴带来灭顶之灾。 索卡拉斯把手中的雪茄重重地按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圈,然后对着紧急召集来的内政部长和外交部长下达了一连串指令。 他决定提前梳理国内的政治局势,密切监控一切有亲苏倾向的政治团体和工会活动,同时通过广播向全国民众发表讲话,安抚因为天幕上核战争画面而受到惊吓的古巴人民。 他要用一切手段稳住这个即将被卷入冷战风暴眼的国家。 而在华盛顿白宫里,杜鲁门的好心情在天幕上最后一段内容播放时荡然无存。 椭圆形办公室里的气氛从之前的欢欣鼓舞骤然切换成了战前紧急状态会议时的凝重压抑。 布莱德利脸色铁青地指着天幕上那幅标注了苏联导弹阵地的古巴航拍地图,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震怒。 “古巴!毛熊居然把核导弹部署在了古巴!那里离佛罗里达只有九十英里,从古巴发射,导弹几分钟就能打到华盛顿、打到纽约、打到我们的战略空军司令部总部! 我们连最起码的反应预警时间都没有!这直接威胁到了我们的本土安全,这是我们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 艾奇逊接过话来,用一种冷峻的、追根溯源的分析口吻补充道:“古巴,在未来的几年里,肯定发生了重大的国内变故。 现任的索总统我是知道的,他虽然对我们在古巴蔗糖业和金融业上的垄断有过抱怨,希望逐步摆脱我们在他们国内的经济影响,让他对于毛熊一向没有好感 ,在未来他也不可能站到那一边去 。 他绝不会允许毛熊导弹进入他的国家,一定是古巴国内在索卡拉斯之后发生了某种我们尚未掌握的政治变故,导致一个亲苏反美的政权取代了他。 我们需要从现在开始,全力关注古巴国内的一切风吹草动。” 杜鲁门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中央情报局局长,他的目光像被硝烟熏过的刀锋,语气里带着不容任何含糊的命令。 “从现在开始,全力收集古巴国内的一切相关信息!我要知道哈瓦那的每一条街道上在发生什么,我要知道索卡拉斯手下每一个反对派军官的名字和联络方式,我要知道毛熊有没有提前向古巴渗透人员和资金。 我不希望在天幕上曾经发生过的那些情报失误,在天幕之后的现实中再发生一次!一个字都不行!” 中央情报局局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正站直,用力拍着胸脯,用前所未有的坚定语气保证道。 “总统阁下,请您放心!天幕上我们中央情报局未来犯过的那些不可饶恕的错误,在现实中,在现在,绝对不会再发生!我已经调集了所有拉丁美洲事务的分析师,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轮班监控古巴局势。” 杜鲁门只是从鼻腔里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随后杜鲁门又转向马歇尔,语气中的愤怒被一丝疲惫的无奈所取代:“现在,我们需要去安抚一下国内的民众。 他们看到天幕上最后那条消息核导弹在古巴,B-52在空中,鹰国海军在全球进入三级戒备,估计都吓坏了。 媒体会把‘第三次世界大战’和‘核战争’这几个字印在每一份报纸的头版上。” 正如杜鲁门所料,天幕上最后的信息已经导致全鹰国都陷入了恐慌,从纽约到洛杉矶,从芝加哥到休斯顿,各家报社的紧急特刊像雪片般飞向报摊,头条标题触目惊心。 核战危机在古巴!第三次世界大战即将爆发?毛熊导弹瞄准白头鹰本土!市民们围在收音机旁听着评论员用颤抖的声音解读天幕上最后那段画面,母亲们抱紧了孩子,教堂里挤满了自发前来祈祷的人群,超市里的罐头和瓶装水被抢购一空。 白象国总理尼赫鲁看着天幕上说都在未来战争中,白象国军队被龙国军队打得狼狈逃窜、整营整旅被击溃围歼的画面,根本不愿意相信。 他把手中那份从天幕内容速记下来的战报重重地拍在办公桌上,转过身来对着身边挤满了整间办公室的文官和高级军官,用激动的语气对着天幕挥舞着手臂。 “龙国军队?凭借他们怎么可能打败我们伟大的白象国军队?他们肯定是趁着我们不注意搞了偷袭!我们英勇的白象国边防军一定是被其他方向上的事情绊住了手脚,被那些从雪山上绕后路摸进来的龙国部队趁人之危占了便宜! 如果正面作战,他们绝不可能是我们白象国陆军的对手!” 尼赫鲁根本不愿意相信龙国的军队可以击败他的白象国军队。 在他的心里,白象国军队经过两次世界大战英国殖民体系下的锤炼,又接收了大量英制先进武器装备,一直是南亚次大陆乃至整个亚洲地区的一流劲旅。 而龙国军队在几年前还穿着草鞋、扛着缴获来的步枪,最多只能算得上二流。至于上个月天幕上所展示的、曾经在他头顶连播了好几天的龙国军队在朝鲜半岛硬碰硬正面逼平白头鹰机械化重兵团的全部内容,他选择了性地从自己的记忆里忽略掉。 第80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三十八 在龙国,各地也出现了一些小范围的动荡,天幕在结束前最后播报的那段内容中,明确提到了未来龙国将经历一场持续三年的困难时期。 这对于刚刚从几十年战乱中走出来的老百姓来说,是一个灾难性的消息。在华北的农村,有些老人听到这个消息便红了眼睛 。 他们这些活了几十年的老人太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了。 在城市的粮店门口,有人开始排队想多买几斤米存着,好在各地政府及时做出反应,基层干部挨家挨户地安抚群众,告诉大家天幕上说的是未来,现在国家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备荒工作,不要恐慌。 与此同时,最高层下达了全国备战备荒、纠正铺张浪费风气的命令,各级机关迅速响应,局势便逐步趋于稳定下来。 但另一个方向上的异动也被高层敏锐地侦测到了,在世界屋脊内部的某些人正在暗中集结力量,情报部门看知道了这些动静 。 对此上级要求加快宁静的步伐 的步伐,原本正在准备阶段的计划被大幅提前。 而在大洋彼岸,整个西欧和白头鹰都陷入到了一种空前的混乱之中,天幕结束后的第一时间,全美各地的新闻稿件接二连三地发出,从纽约时报到芝加哥论坛报,从华盛顿邮报到洛杉矶时报,所有的轮转印刷机都在全速运转。 头版头条的标题一个比一个更耸人听闻:《核弹在古巴!美苏舰队在加勒比海对峙!》《B-52轰炸机携核弹升空,世界站在毁灭边缘!》《第三次世界大战是否已经爆发?天幕揭示的1962年危机!》 在街头巷尾,在酒吧和教堂,在工厂的休息室和大学的宿舍楼,人们围在收音机旁,听着播音员用紧张的语调逐条解读天幕上最后那段画面中的每一个细节,恐慌像瘟疫一样在空气中传播。 其中甚至有人提出了一种极为离奇却又迅速获得了大批拥护者的说法:在未来,世界已经因为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核打击而毁灭了;而这道天幕,就是未来幸存下来的人类,为了改变那场毁灭世界的核战争而用某种超越时代的技术送回1949年的警示。 这个观点一出现便迅速赢得了许多人的赞同与拥护,有人在天幕下方的广场上举着标语牌游行,呼吁各国政府“听从未来人类的警告,销毁所有核武器”。 与此同时,也有许多人趁机宣扬末世论,站在街角的肥皂箱上大声疾呼,说世界末日即将来临,人类已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审判日就在眼前。 一时间整个白头鹰陷入了动荡,从东海岸到西海岸,从底特律的汽车工厂到德克萨斯的油田,到处都有人在谈论核战争、世界末日和那道沉默的天幕。 西德、法兰西、大不列颠、加拿大、澳大利亚、荷兰,整个西方世界的各国政府首脑在恐慌中纷纷向华盛顿发来紧急电报。 电报的内容千篇一律,措辞虽各有不同,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希望未来的白头鹰政府能够保持最大限度的克制,不要把整个世界推向毁灭的深渊。 同时,大不列颠首相还专门提出了一个倡议,建议在联合国框架内紧急召开国际会议,限制核武器的使用规程和部署范围,任何单一国家都不能在未经国际磋商的情况下擅自将核导弹部署到别国领土上。 而在古巴,尽管总统索卡拉斯已经通过全国广播发表了安抚性的讲话,但暗中的暗流一直没有停下。 哈瓦那的街头巷尾,人们在午后聚集在咖啡馆和广场上,压低了声音讨论着天幕上那些令人心惊胆战的画面。 古巴的民众十分恐慌,毕竟他们离白头鹰太近了,佛罗里达海峡最窄处只有一百五十公里。 他们很清楚,如果未来真的有一场核战争从古巴开始,那古巴将是第一个被从地图上抹去的地方。 中央情报局在杜鲁门的严令下也全面行动起来,从各个渠道、各个角度探听着古巴国内的一切消息,索卡拉斯政权的稳定性、反对派的活动、工会内部的亲苏分子、乃至苏联外交人员在哈瓦那的一举一动。 与此同时,在马萨诸塞州波士顿的一间办公室里,一位名叫约翰·肯尼迪的年轻联邦众议员正呆呆地仰头望着天空中那道沉默的光幕,脑袋里一片空白。 天幕上最后那段画面中,站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桌前、面对全白头鹰发表电视讲话、宣布对古巴实施海上封锁的那个人,他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那张面孔就是他自己。 他的弟弟罗伯特·肯尼迪站在他身旁,双手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臂,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哥哥!看见了吗?天呐!天幕上的那个人是你!我认得出来,那就是你! 你在未来居然成为了白头鹰总统!天呐,这真是不可思议,这我连做梦都没有想到过!你竟然可以成为未来的总统!” 在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看着天幕今天结束前最后定格的那两个画面:加勒比海上空B-52投下的细长阴影,和喜马拉雅山脊上双方士兵对峙的剪影,然后天幕缓缓熄灭,沉默降临。 他转过身来,对着会议室内全体政治局委员和军事委员会成员下达了一连串简洁而果断的命令。 “现在,立刻发动全联盟内的所有舆论工具,全面安抚民众。 天幕结束前留下的这个尾巴,会对全世界都造成海啸般的舆论影响。 我们不用管西方资本主义会怎么应对,让他们在自己的恐慌里打转去吧。我们首先要确保的是,联盟内部不要因此出现动荡和混乱。 天幕上只是说到了核战争的悬崖边缘,并没有说核战争在未来已经爆发,现在你们马上,立刻去安抚人民,通过广播、报纸、工厂委员会的集会,告诉他们天幕上的事实。 还有,如果有人趁机散布谣言,渲染恐怖气息,不要犹豫,马上把他逮捕起来,按战时法律处置。 现在社会主义阵营所需要的是稳定,前所未有的、铁一般的稳定。有没有爆发核战争,明天天幕自然会告诉我们。 但是今天我不希望听到苏联内部出现任何动荡的消息。” 随着斯大林的一声令下,整个苏联及其社会主义同盟国以惊人的效率飞速运转起来。 塔斯社的辟谣通稿被翻译成几十种语言发往各加盟共和国和东欧卫星国;内务部的秘密警察在各主要城市加强了巡逻,逮捕了一批趁乱散布末日论和恐慌言论的造谣分子; 工厂和集体农庄的党委书记们组织工人和农民集中收听莫斯科广播电台的安抚讲话。整个社会主义阵营以令西方资本主义世界瞠目结舌的高效运转起来,把恐慌的苗头牢牢地摁在了地上。 就这样,全世界的人民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一个心惊胆战的不眠之夜,从北京到巴黎,从莫斯科到华盛顿,无数人躺在床上却睁着眼睛,盯着窗外那道沉默的光幕,等待第二天早晨八点的到来。 1949年12月6日,上午八时整,天幕再度准时亮起。此时全世界的人民都在屏息以待,他们都想亲眼看一看,在未来的一九六二年,第三次世界大战是否已经爆发,那场悬在人类头顶的核战争,是否已经开启。 (感谢芷云在云边、Gauterizer、委屈兮兮的周绮等各位的打赏) 第81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三十九 冰冷的声音在全世界的上空同时回荡。 【中苏两个大国,都在自己最需要外部力量全力支援的节骨眼上,满怀希望地把目光投向了对方。 龙国希望毛熊能够站在社会主义盟友的立场上,在全世界面前公开谴责白象国对于中印边境龙国一侧国土的长期非法侵占,以及对中方边防阵地率先发起的武装挑衅,以兄弟般的明确姿态支持龙国对非法麦克马洪线的全面否认。 而毛熊则迫切希望龙国在古巴导弹危机问题上发表公开声明,全面站在毛熊面对白头鹰核讹诈威胁这一阵营集体困境上,发出声调一致、不可动摇的强硬支持。 但是最后的结果,双方彼此对称得令人难以置信:中苏双方,谁也没有支持谁。】 【龙国没有针对古巴导弹危机为毛熊说过一句分量足够的公开好话;毛熊也没有在中印战争中给龙国发出过任何带有温度的外交支持信号。 两个大国在各自最需要对方伸手的那一刻,伸出的手都没有握到任何东西。由此,两国之间的矛盾再次大幅加深。】 华盛顿,白宫。杜鲁门看着天幕上这一段关于中苏互不支持的总结,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他把雪茄从嘴边拿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未能如愿以偿的遗憾。 “看来天幕上还是没有说到底未来的核战争有没有爆发啊。它只告诉我们走到了悬崖边缘,却没有告诉我们那只脚有没有踩下去。” 艾奇逊将手中的笔记本合上,用一种冷静分析的口吻安抚道:“总统阁下,根据天幕上的内容,我们可以做出一个大胆但合理的推测,在未来,至少在古巴导弹危机期间,核战争并没有爆发。 否则,也就没有所谓的后续中苏矛盾继续加深、中苏公开决裂这些事了。 如果核战争真的打起来了,龙国和苏联也就不会再为这些边境纠纷和外交表态而互相指责,因为在核冬天面前,一切都不重要了。” 杜鲁门听后缓缓点了点头,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对着凯南下达了指令:“马上对鹰国新闻署传达命令,要他们利用广播电台、报纸、社区公告等各种渠道,最大程度地消除国内民众的恐慌。 告诉鹰国人民,世界末日没有到来,核战在未来并没有爆发。不要让他们被那些末世论者和造谣分子的胡言乱语吓得夜不能寐。” 就在杜鲁门根据天幕上的内容做出这一推测和相应安排的同时,大不列颠首相艾德礼和法兰西总统奥里奥尔也在各自的首都做出了类似的推断。 伦敦的唐宁街十号和巴黎的爱丽舍宫几乎在同一时间向各自国内的广播机构和报社发出了紧急指令。 立即停止对“核战争恐慌”的过度渲染,开始有序安抚国内民众的情绪,那些被天幕上最后那段画面吓得不轻的西欧民众,终于在各自的政府声明中找到了可以勉强抓住的一根稻草。 天幕没有管自己给这个世界上带来了多大的困扰和恐慌,继续用它那一贯冰冷而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播放着接下来的内容。 【一九六三年三月六日,北京给莫斯科发了一封措辞郑重而克制的信函,在这封长信内,龙国方面正式列出了他们认为需要和毛熊同志面对面坐下来,深入讨论和解决的所有主要问题。 毛熊方面在认真研究之后,也于三月三十日以同样正式的外交复函做出了对应回复,也认为当前紧迫的形势迫使两国必须共同面对和解决这些积压已久的议题。 双方经过多轮电报磋商,最终共同决定在一九六三年七月,于莫斯科召开一次试图全面解决所有分歧的最高级别会谈。】 赫鲁晓夫看着天幕上这一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那张厚实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转过身来对着坐在上方的斯大林,用一种如释重负的语气说道。 “斯大林同志,看来我们在未来还是比较清醒的,还是想要尽力维护和龙国的友好关系。 只要双方还愿意坐下来好好商谈,总能够想办法解决彼此之间的分歧,找到一个双方都能基本满意的平衡点。” 斯大林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嗤笑,他侧过脸来看着赫鲁晓夫,那双深陷在浓眉下的眼睛带着一种对自己接班人到此时还如此天真的彻底失望,缓缓开口说道。 “你已经连续看了好几天天幕上的内容了,难道你在政治上还是如此幼稚吗? 龙国和我们之间积累的裂缝,已经大到了根本不可挽回的地步,在内部,我们通过布加勒斯特会议公开批判他们的国内外政策; 在外部,我们在他们最需要支持的中印边境战争中选择了沉默,他们在我们最需要声援的古巴导弹危机中也选择了沉默。 双方在全世界面前互相拆台,互不相帮。在这种情况之下,光靠坐在谈判桌前面对面地谈,能谈出什么?是你在未来突然打算向龙国认错低头,还是你认为未来的龙国会主动向你低下他们的头颅? 两个同样强硬、同样把自己的原则尊严看得比天还大、且互不退让的大国坐在一起,除了能碰撞出更大的火花和相互更深的伤害之外,还能谈出什么结论呢?” 斯大林冰冷的语气如同一盆冰水浇在赫鲁晓夫的头上,让他整个人不由一窒,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天幕继续播放,画面切换到了莫斯科七月的盛夏,克里姆林宫墙外的白桦林绿意盎然,但会议室里的空气却冷得仿佛能呵出白雾。 【龙国代表团由邓公亲自率队,带着翻译和机要人员,从北京飞抵莫斯科。中苏双方在克里姆林宫那间挂着巨幅列宁画像的会议室里。 前后举行了多达十一轮的正式会谈,持续了近二十天,一直开到七月二十日。但事实上,所有实质性的谈判在七月十四日这一天就已经基本宣告终结。 在这一天,毛熊方面在事先没有任何预警、也没有和中方代表团进行任何协商的情况下,通过塔斯社和《真理报》同时向全苏联、向全世界公开发表了一封致全体苏共党员和全体共产党员的公开信。 这封信的篇幅长达数万字,以系统性的、多维度的、涵盖政治理论、国际战略、民族解放运动和党内生活等方方面面的一整套论述架构,对龙国共产党的内外政策和意识形态立场发起了一次集中的、全面的攻击。】 总司令看着天幕上那封苏共公开信的摘录片段被逐行展示出来,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意料之中的笑意。 “看来毛熊的同志在未来对我们还是很不满意呀,尤其是对我们的政治理论、国际战略、党内生活,这一系列的问题,他们可都不满意呀。 这封信里列出来的罪名,恐怕比当年国民党骂我们的社论还要长。” 伟人点燃了手中的烟卷,毫不在意地靠在藤椅背上,用他那标志性的不紧不慢的语调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反复锤炼过的铁钉,稳稳地钉在空气中的每一个角落里。 “龙国和毛熊未来的矛盾,不是一件两件小事积累起来的。是长期以来日积月累导致的。 毛熊对于龙国,一直以来都是以‘老子党’自居,将自己凌驾于龙国之上,从来不愿意平等地和龙国公开交流。 他们将自己的意志强加在龙国身上,把他们的理论、他们的做法、他们那套从斯大林时期一路沿袭下来的条条框框,想要一模一样地复制在龙国,这是行不通的。 早年间我们就吃过这样的亏。毛熊的理论放在龙国,全模全样地照搬是不可能的,国情不一样,革命的道路不一样,农民的觉悟和工人的组织方式也不一样。 要是我们不照搬,他们又不同意,认为我们背离了他们,说我们走偏了社会主义道路。”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缭绕的烟雾中他的眼神愈发锐利:“其实,真正走偏了的,是他们。他们在那个时候,已经不是什么社会主义了,而是社会帝国主义了。 干涉他国内政,干涉他国党内的正常生活,这一切,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社会主义阵营带头人应该做出来的事情,我们的路,要靠我们自己去走。他要骂,让他骂去。” 【在公开信发表的那一刻,龙国代表团极为愤怒,邓公在莫斯科的宾馆房间里将文件重重地摔在桌上,对着随行的龙国外交和翻译人员说了一句话,语调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被对手彻底伤透了心之后的冷厉与决绝。 “他们不是在跟我们谈判,他们是在为决裂做舆论铺垫,公开信都已经向全世界发了,现在的谈判,也就是走一个过场罢了。” 也正是从这一天,一九六三年七月十四日开始,中苏两个社会主义大国保持了小半个世纪的友好关系,算是真正走向了公开的、不可挽回的决裂。】 赫鲁晓夫看着天幕上邓公的那番话,又看着天幕上公开信发表后中苏两国报纸互相攻击、从理论论战升级为政治断交的全过程,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瞪大了眼睛,用一种带着深深困惑和不甘的语气对着斯大林说道:“在未来,我们和龙国,就这么决裂了吗?他们难道就不能稍微低一低头,稍微退让一步吗? 我们毕竟是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的领头人,他们这样和我们硬碰硬地对撞,对彼此有什么好处吗? 他们在未来和白头鹰硬碰硬打了整整三年,接着又要和我们进行外交上的彻底决裂,他们难道就不怕自己在国际社会上被彻底孤立吗?” 斯大林看着这个到现在还没有从根本逻辑上想明白问题的继任者,将烟斗缓缓从嘴边拔了下来。 他的语调里不再有嘲讽,只剩下一种冷到了骨子里的平静和透彻:“赫鲁晓夫同志,你到现在还没有看明白吗? 龙国人的骨头向来是硬的,他们不会因为你给了他们多么慷慨的援助,不会因为你给他们运了多少机床和图纸,在主权问题和关键的原则问题上就向你低下头颅、做出任何让步,这一点,从朝鲜战场上就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他停顿了一下,将烟斗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继续说道:“至于你说他们怕不怕被社会主义阵营孤立、被全世界孤立。 我问你,难道我们在孤立他们的同时,整个世界不再孤立我们吗?龙国和我们一旦彻底决裂了,谁最高兴? 当然是西方资本主义阵营最高兴,白头鹰可以放心大胆地去拉拢龙国,他们不需要把龙国拉到自己怀里,他们只需要让龙国在美苏之间保持真正的中立态势,哪怕不彻底倒向鹰国。 那么我们在整个东亚方向,也会遭受到前所未有的战略压力。我们将腹背受敌,同时应对来自西欧北约方向和东亚方向的全面压力。 到那个时候,我们再想腾出手来在中东和西亚扳回一局,就几乎不可能了。这些问题,你在未来,连一次都没有认真考虑过吗?” 第82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四十 克里姆林宫的会议大厅内,暖黄的壁灯映着斯大林棱角分明的脸庞,他指尖夹着的烟斗袅袅升起青烟,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听着斯大林的话,赫鲁晓夫身子一僵,嘴唇动了动,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一时之间竟语塞无言,脸颊涨得泛白,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 他从未想过,天幕会将未来的一切赤裸裸地铺展在所有人面前,更没想过自己未来的结局会如此狼狈。 悬浮在半空的天幕依旧散发着冰冷的白光,画面流转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宿命感。 天幕之上,清晰地浮现出一行厚重的字迹,伴随着冰冷无感情的旁白,缓缓回荡在各个国家的核心议事厅,穿透了墙壁,传到了每一位掌权者的耳中。 【在这次会谈之后,一场席卷全球、镌刻进国际共运史册的九评毛熊公开信大论战,正式拉开序幕。” 画面切换,龙国的新华门内,灯火通明,一张张写满文字的纸张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从1963年九月到1964年七月,龙国先后发表的9篇长达万字的系统性重磅评论文章,字里行间满是锋芒,毫不留情地全面批判了毛熊公开信中提出的全部论点,字字铿锵,将与赫鲁晓夫修正主义集团的原则分歧,直接上升到了关系世界革命前途和无产阶级专政生死存亡的高度。】 白头鹰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内,暖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毯上,杜鲁门端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咖啡,浅褐色的液体在骨瓷杯壁上轻轻晃动。看着天幕上的内容,他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掩饰的笑意,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缓缓抿了一口咖啡,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熨帖着他此刻愉悦的心情。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低声对身旁的国务卿吩咐道:“龙国和毛熊,在未来1963年就要彻底决裂了,离现在还有13年。 天幕提前把这一切都揭露出来,龙国和毛熊的心里,现在必定都憋着不少疙瘩,猜忌丛生。 传令下去,密切关注两国动向,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挑拨离间,让他们提前决裂,我们坐收渔利就好。” 国务卿立刻躬身应下,眼底也泛起一丝兴奋,转身快步离去,着手布置各项情报监控与挑拨计划。 白头鹰的情报网络瞬间运转起来,无数密探被派往龙国与毛熊的边境,监听两国高层动向,搜集一切可利用的信息,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点燃两国矛盾的导火索。 天幕画面再次流转,瞬间切换到了毛熊的首都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的阴影笼罩着整座城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而诡异的气息。 旁白的声音继续传来【1964年10月14日,在赫鲁晓夫本人没有出席的情况下,毛熊中央主席团在莫斯科秘密召开了一次紧急扩大会议,会议的主导者,是时任毛熊国家安全委员会主席的谢列平。” 画面之中,谢列平端坐于会议桌首,神色冷峻,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手中攥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正是罗列赫鲁晓夫各项错误的报告。 此时的赫鲁晓夫,还在外地休假,对这场针对自己的秘密会议毫无察觉,依旧悠闲地享受着片刻的安宁,殊不知,一张针对他的大网,早已悄然收紧。 不久后,米高扬匆匆赶到赫鲁晓夫的休假地,神色急切地催促他立刻返回莫斯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却又刻意掩饰着什么。 赫鲁晓夫心中虽有疑惑,却并未多想,只当是有紧急公务,便匆匆收拾行装,跟随米高扬返回了莫斯科。 当他推开中央主席团会议室的大门,那一刻,所有的轻松与从容瞬间消散,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所有参会人员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冷漠,有嘲讽,有敌意,唯独没有一丝往日的尊重。】 【赫鲁晓夫僵在原地,心脏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就在这时,坐在他对面的苏斯洛夫缓缓站起身,手中拿着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报告,神色严肃,一字一句,系统而全面地罗列着赫鲁晓夫自执政以来犯下的全部错误。 从工农业生产中的唯意志论错误,到对外政策中的摇摆不定,再到破坏集体领导原则的种种行径,每一条都清晰具体,直击要害。 报告结束后,苏斯洛夫目光冰冷地看向赫鲁晓夫,语气坚定地提出:“撤销赫鲁晓夫的一切党内和行政职务!”】 【话音落下,中央委员会的成员们纷纷举手投票,赞成的票数压倒性地超过反对票,决议当场通过。】 天幕之上,投票的画面清晰可见,每一张举起的手,都像是一把沉重的锤子,狠狠砸在赫鲁晓夫的心上。 克里姆林宫的会议大厅内,贝利亚站在一旁,看着天幕上的画面,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狞笑,眼神中满是幸灾乐祸。 他缓缓走到赫鲁晓夫身边,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和挑衅,低声说道:“看着吧,赫鲁晓夫同志,你在未来,不仅得罪了龙国这个社会主义阵营的核心盟友。 还把国内的关系搅得一团糟,众叛亲离,在这种情况下,居然没有一个人为你说话,看来,你真的不适合坐在这个位置上啊。” 赫鲁晓夫死死盯着天幕上的内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中充满了震惊、不甘与绝望,他从未想过,自己未来辛辛苦苦多年,最终会落得如此下场,被自己人亲手推翻,一无所有。 斯大林依旧坐在原位,指尖的烟斗依旧在冒烟,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天幕上播放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仿佛赫鲁晓夫的结局,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内心正在飞速盘算着,根据上个月天幕显示的内容,他最多还有三年的生命。 在这三年之内,他必须为毛熊选出一个合格的领导人,一个能够完美处理国内与国际事务、继续和白头鹰在国际政治舞台上针锋相对、守住毛熊霸主地位的人。 可眼下,毛熊国内人才凋零,派系林立,真的能找出这样一个人吗?斯大林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天幕的旁白依旧冰冷,继续诉说着未来的走向【当赫鲁晓夫下台的消息传到北京时,龙国高层连续召开了多场紧急会议,反复商议,最终得出一个初步结论。 龙国希望和新上任的毛熊领导人,在两国关系上达成最基本的缓和,重启两国的友好合作。】 画面切换到龙国的中南海,会议室里灯火通明,烟雾缭绕,几位龙国高层围坐在一起,神色凝重而严肃。 【龙国决定趁着毛熊十月革命47周年纪念典礼之际,派出高规格的代表团前往莫斯科祝贺,一方面是表达祝贺之意,另一方面,也是想要亲自看一看这位新任毛熊领导人的真实想法,试探缓和两国关系的可能性。 画面之中,代表团抵达莫斯科后,马不停蹄地拜访了毛熊的新任高层和各兄弟党代表团,双方会面时,虽然表面上客客气气,言语间满是缓和之意,但彼此心中都清楚,经过多年的争吵与隔阂,两国之间的裂痕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弥补。 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此刻,双方都有恢复两国关系的意愿,都希望能够打破僵局,重建社会主义阵营的团结。】 主任看着天幕上的内容,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沉稳而坚定地说道:“赫鲁晓夫下台了,新上任的毛熊领导人,刚刚上台,根基未稳,必然需要维护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稳定,争取各方支持。 我想,这对我们龙国来说,是一个缓和两国关系的好机会,我们应当抓住这个机会,主动沟通,化解分歧。” 伟人轻轻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沉吟之色,语气带着几分审慎:“机会确实是好机会,可我心里还是有些顾虑,不知道毛熊内部对我们龙国,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看法。 毕竟,未来我们和毛熊彼此吵吵闹闹了这么久,隔阂太深,到了那个时候,我们龙国国内有不少人对毛熊心存不满,毛熊内部估计也有很多人对我们有看法,能不能谈得拢,能不能真正缓和关系,还要看两国高层在未来的商谈中,能不能拿出足够的诚意,能不能互相体谅。” 就在这时,天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瞬间来到了克里姆林宫的弗拉基米尔大厅。 这里灯火辉煌,金碧辉煌的穹顶之下,铺着厚厚的红色地毯,各国使节、兄弟党代表团身着正装,齐聚一堂,杯盏交错,谈笑风生。 【11月7日晚,纪念毛熊十月革命47周年的隆重国宴,正在这里隆重举行,悠扬的乐曲在大厅内回荡,空气中弥漫着香槟与美食的香气,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仿佛象征着社会主义阵营即将重新团结在一起。 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这场象征着和解与团结的盛大国宴进行到高潮之际,一场毫无预兆的外交灾难,突然在各国使节和兄弟党代表团面前彻底引爆,打破了所有的祥和与宁静。】 克里姆林宫的会议大厅内,斯大林原本平静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眉头紧紧皱起,指尖的烟斗也停了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与凝重,他轻轻揉了揉眉头,低声自语道:“外交灾难?看来,我们毛熊在赫鲁晓夫之后的新任领导人,是出了什么无法挽回的外交纰漏了。” 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几分担忧,他最担心的,就是毛熊的外交出现失误,被鹰国等西方势力抓住把柄,损害毛熊的国际地位。 天幕之上的画面继续推进【毛熊国防部长马列诺夫斯基元帅,身着笔挺的军装,胸前挂满了勋章,面色傲慢地走到龙国代表团的座位旁。他先是端起桌上的香槟杯,对着龙国代表团微微示意。 可下一秒,他便猝不及防地开口,说出了一句让周围所有翻译都脸色大变、当场僵住的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龙国同志与毛熊同志,本就是同志和兄弟,两国关系闹得这么僵,都是赫鲁晓夫和教员的错。 现在赫鲁晓夫已经下台了,龙国也可以把你们那边的那位处理一下,这样一来,两国就能恢复往日的友好,重新团结在一起了。”】 【他的话音刚落,站在他旁边的扎哈罗夫元帅,立刻附和着,以一种过来人的姿态,语气轻佻地补充道:“任何蔬菜都有它的时间,人也一样,该换的时候,就得换。”】 北京的屋子里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总司令看着天幕上的画面,听着那两句挑衅至极的话,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面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语气中充满了愤怒与斥责。 “岂有此理!未来的毛熊元帅,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要直接干涉我们龙国的内政,干涉我们龙国领导人的去留吗? 我们龙国的领导人干得好不好,轮得到毛熊人来指手画脚、评头论足吗?简直是荒谬!” 总司令的怒吼声在会议室里回荡,边上的几位机要秘书,脸上也纷纷露出了极为不满的神色,眼神中满是愤慨,低声议论着,语气中充满了对毛熊的不满,熊此举,不仅是对龙国领导人的侮辱,更是对龙国主权的公然挑衅。 反观伟人,他依旧坐在原位,神色平静,脸上没有丝毫愤怒,只是缓缓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冷静,语气平淡地说道。 “不要冲动,毛熊未来的这些想法,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他们的道理,他们认为,未来龙国和毛熊的关系闹到那个地步,赫鲁晓夫有错,我也有错,既然赫鲁晓夫可以下台,我自然也可以下台。”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不过,他们这样明晃晃地说出来,不仅是公然干涉我们龙国的内政,更是把我们的代表团推到了一个极为尴尬的地步,让我们进退两难啊。” 虽然他依旧保持着从容与风度,对天幕上的内容看似毫不在意,但会议室里的气氛依旧凝重。 此刻,龙国国内的许多政府机关工作人员,以及军队的高层将领,通过天幕看到了这一幕,听到了毛熊元帅的挑衅话语,心中都充满了极大的不满与愤慨。 原本就因为这段时间天幕的内容而对毛熊心存隔阂的人们,此刻心中的不满更是彻底爆发,不少人甚至已经对毛熊生出了抵触与敌视之心。 这份不满,如同种子一般,在心底悄然扎根,为未来龙国与毛熊关系的恶化,埋下了深深的隐患。 白宫,杜鲁门看着天幕上的外交灾难,嘴角的笑意越发浓厚,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龙国与毛熊的决裂,已经不可逆转,鹰国即将成为最大的赢家。 第83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四十一 【龙国代表团团长当时就坐在距离马利诺夫斯基不远的主宾桌旁,当那些话从这位苏联元帅口中吐出来时,带着酒精的浊气和一种根深蒂固的大国傲慢,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动作很轻,但脸色在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有在宴会厅里当众发作,只是站起身来,向同在现场的苏联部长会议主席柯西金低声但又极其严肃地提出了正式抗议。 随后他走向龙国代表团的全体成员,扫了一眼他们被这话激得铁青的面孔,简促地说了几个字,带领全体龙国代表团成员当场退出了宴会大厅。】 画面里弗拉基米尔大厅的大门在手风琴乐曲声中被推开又被重重地关上,龙国代表团的背影消失在金色走廊的尽头,留下一屋子手握酒杯、表情凝固的各国使节和面如死灰的苏联外交部礼宾官。 【勃列日涅夫本人直到宴会结束之后才得知此事,他本人在当晚早些时候因处理另一桩紧急党务而未能全程出席晚宴。 当他走进办公室,听完柯西金和外交部长葛罗米柯匆忙而焦虑的汇报后,那张粗犷的面孔在几秒钟内从错愕变成了铁青。 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一掌拍在桌面上,把桌上的一杯没喝过的茶震得晃洒了出来。 11月8日,勃列日涅夫紧急约见龙国代表进行当面正式道歉,苏联方面以最郑重的措辞强调,马利诺夫斯基元帅在晚宴现场所发表的任何言论,都绝不代表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和苏共中央的官方立场,纯粹是其个人在酒精作用下的不当失言。】 【但龙国代表团早已将此事通过紧急加密电报一字不差地发回了国内,北京在读完这份电报后认定:此事是苏联方面公然发表大国沙文主义言论,严重侮辱了龙国代表团及龙国最高领导人。 中方通过外交渠道向苏联方面提出了严正交涉,要求苏联必须给龙国一个满意的、足以挽回尊严的交代。最终,马利诺夫斯基元帅被解除了国防部长的职务,由格列奇科元帅接任。 但尽管如此,中苏关系修复的最后一个脆弱的可能窗口,也就此随着马利诺夫斯基在国宴上那几句醉话而彻底丧失了。】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这位毛熊未来的继任者那副狼狈不堪、先是被自己国防部长的蠢话打了个措手不及、又连夜赶去向龙国代表团低头道歉的模样,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为轻蔑的冷哼。 他缓缓拔下烟斗,用一种审判者审视不合格接班人的冰冷语调说道:“未来的国家,竟是这样一种蠢货在当家吗?连最基本的国际外交情况都分辨不出来吗? 不要说当时龙国和我们的关系还并不好,这句话,就算放在任何一个加盟共和国身上,也不可能这样明目张胆地说出来。 在自己的国宴上,以国防部长的身份,当着外国使节的面,公然去要求对方推翻自己的最高领导人,这不是外交事故,这是不可原谅的叛国级别的愚蠢。” 他停顿了一下,将目光转向站在一侧的贝利亚,语气变得更加冷峻而果断:“还有,贝利亚同志去把那个勃列日涅夫的资料给我全部找出来,我要他的完整档案。 从出生地到每一个任职记录,然后,把他给我带到这里来。我要当面看看,这个在未来接替赫鲁晓夫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贝利亚立刻挺直了腰板,用他那特有的沙哑嗓音斩钉截铁地应道:“是的,斯大林同志! 您放心,明天我一定让您在这间会议室里,亲眼见到天幕上那个未来的勃列日涅夫同志。”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嘲笑那个即将被召来的未来总书记,还是在盘算着如何在斯大林面前利用这件事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 而此刻,远在乌克兰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州党委那栋灰色的办公大楼里,尚在担任州党委第一书记的勃列日涅夫正坐在自己简陋的办公室里,仰头望着天幕上那张被定格放大的、自己在克里姆林宫走廊上焦急踱步的侧影,不敢置信。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浓密的眉毛,天幕上的那个人,眉毛和他一模一样。 他在未来,在1964年,居然会成为苏联的最高领导人,执掌这个横跨欧亚大陆的庞大帝国。 他把手中那杯已经彻底凉掉的红茶缓缓放在桌上,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连茶碟和茶杯之间发出一串轻微的瓷器碰撞声都没有注意到。 主任看着天幕上马利诺夫斯基被撤职的消息,以及后续中苏双方互相冷淡处理此事的全过程,脸上浮现出一个极其苦涩的笑容。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将笔记本合上,对着主席用感慨万千的语气说道:“主席,阴差阳错之下,居然发生了这样不可挽回的严重事件。 马利诺夫斯基在那种场合说了那种话,勃列日涅夫事后怎么道歉都没用了。 看来两国之间,在这个时间节点之后,就再也没有重新走向好转的可能了。” 伟人抽着手中的烟卷,沉默了好一会儿,窗外的老槐树枝丫在寒风中微微颤动,他将烟灰在搪瓷缸边缘缓缓弹落,然后才用一种沉思过后的平静语调开口了。 “未来中苏之间,或许确实没有好转的可能了,但这不代表现在的中苏关系就不好。 不要太过担心眼前的状况,现在龙国和苏联还是同盟国,我们刚刚和斯大林同志签完了友好互助条约,斯大林同志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翻脸的。 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更清楚苏联需要龙国帮他分担在东亚方向的巨大压力,但是。” 他把烟头在缸沿上磕了磕,语调忽然压低了几分,带上了一种不依赖任何外援的决绝,“我们也不能把全部的希望都压在他们这一家身上,历史已经反复教导过我们,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最终我们还是要自己强大起来,依靠我们自己的力量,在国际社会上发出属于我们龙国自己的独立声音。这条路,任重而道远啊。” 【在随后的几个月时间里,中苏双方的外交活动仍然按照国际惯例正常进行着。使馆的国庆招待会照常举办,文化参赞的茶话会照常安排,航空协议中的民航客机仍然在莫斯科和北京之间照常起降。 但所有这些活动都像是在一层已经裂开了无数细纹的薄冰上小心翼翼地滑行,每个人都知道冰层下面的水有多深,但谁也不愿意成为第一个低头去看、去确认那道裂痕已经扩展到了什么地方的人。】 天幕上的画面从莫斯科和北京之间那些冷冰冰的外交礼节中缓缓切换,镜头扫过北纬十七度线,切入到了越南的丛林上空。 天幕上的画面画面中是另一番令人窒息的战争景象。 【时间来到1965年,鹰国的B-52轰炸机群正在对北越的桥梁、铁路和后勤仓库进行地毯式轰炸,凝固汽油弹在热带雨林中升起滚滚黑烟。 胡志明小道上的运输队在密林深处日夜兼程将毛熊的萨姆防空导弹、龙国的高射炮、配套的雷达设备和弹药,全部被拆散装船,通过龙国境内的铁路资源源源不断地运往越南前线。 正是在这种共同援越抗美的背景之下,中苏两国在越南的具体政策和战略方针上,再度发生了尖锐而不可调和的分歧。】 杜鲁门看着天幕上鹰国轰炸机在越南丛林上空投下凝固汽油弹的画面,有些头疼地用手掌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把雪茄从嘴边拿下来,语气里满是疲惫和不解:“越南,法兰西人的地盘。我们怎么又介入到越南去了? 上个月天幕里我们刚刚在朝鲜半岛打了三年,现在又跑到越南去扔炸弹,我们到底是在跟谁打?” 马歇尔翻阅着手中关于白象国支那的资料,用他一贯冷静而务实的分析口吻给出了自己的判断:“根据现有的情报和天幕的内容来推断,可能是法兰西在越南遭受了惨重的军事失败。 天幕上之前提过法兰西在奠边府被越南军队全歼了他们在北越的精锐兵团,而击败法兰西的越南独立武装,极有可能是社会主义阵营的一员,受到了毛熊和龙国在背后的全力支持和武装援助。 在法兰西节节败退、即将从这片地区彻底撤出的情况下,我们不能容忍社会主义阵营在亚洲的势力范围进一步向南扩张,所以选择了直接出手,接替法兰西人在越南的军事存在。” 杜鲁门这个时候已经极度不高兴了,他把雪茄重重地搁在烟灰缸上,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 “难道我们,就是专门给他们擦屁股的吗?上个月天幕里,我们在朝鲜半岛给李承晚擦屁股,差点被龙国军队从鸭绿江一路推到三七线。 现在在天幕里,我们又在越南给法兰西人擦屁股!天呐,你们知道我上个月天幕里看到中美在朝鲜打了整整三年,我花了多少精力才说服民众、才平息国会山的质疑吗? 我们是向民众做了保证的,白头鹰绝不会无缘无故地介入他国战争!现在呢? 天幕上又爆出了我们在未来把小伙子送到了越南的丛林里!越南和龙国边界相接,难道又要在东南亚的稻田和丛林里,再打一场越南版的朝鲜战争吗?” 会议室内众人听到这句话面面相觑。长桌旁坐满了高级幕僚,但谁也没有率先开口打破这片死寂。 最后,杜鲁门用手指直接指向外交部长,用一种不容反驳的命令口吻下达了指示。 “给法兰西发报,告诉巴黎,鹰国正在严密地关切着越南的最新情况。 我不希望越南出现任何促使鹰国不得不出兵的问题,白头鹰不是专门给他们擦屁股的。 我们希望法兰西能够依靠自己的力量独自解决越南问题,当然,必要的物资援助和装备支持是可以给一点的,但兵我们不出。” 艾奇逊听到这个要求,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将钢笔帽拧上又拧下,斟酌着措辞说道。 “总统阁下,这个要求恐怕有些为难法兰西了,天幕初步提到的消息来看,他们未来在越南的军事存在已经元气大伤。 让他们独自守住整个白象国支那联邦,恐怕力不从心。”杜鲁门摆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 “我知道。但是我们的态度要提前表达出来,要向鹰国民众表达出来,不能让国会和选民以为,我们是在自动地、无条件地把自己卷进每一场殖民地战争。” 越南的山林之中,茂密的丛林掩映着一处简陋但戒备森严的营地。胡志明坐在用竹子和棕榈叶搭成的棚屋里,看着天幕上那些鹰国轰炸机在自己祖国的领空上盘旋投弹的画面,沉思了很久。 他清瘦的面孔上刻满了岁月和斗争留下的皱纹,但那双眼角微垂的眼睛依然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他缓缓开口,用一种沉稳而不容置疑的语气对身边围坐的战友们说道:“看来未来,我们应该是赶走了法兰西。但西方资本主义不甘心失败,所以白头鹰亲自下场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帝国主义者从来不会自己从殖民地滚出去,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来扑灭我们民族的独立火焰。 但是我们身后有着龙国和苏联两个社会主义大国在支持我们。只要我们不放弃,只要我们坚持打下去,最后一定会解放全越南,统一我们的祖国。” 随着胡志明的话音落下,整个营地内的越南武装人员开始欢欣鼓舞,互相拍着肩膀彼此打气。 一个年轻的战士甚至把手中的步枪高高举起,在丛林潮湿的空气中用力挥舞着。 他们从胡志明的话里听到了一个被天幕确认的未来法兰西是可以被打败的,鹰国也终将撤退。 巴黎,法兰西总统奥里奥尔看着天幕上鹰国轰炸机接替法兰西空军在越南上空执行轰炸任务的画面,脸色黑得吓人。 他一把将面前的文件推开,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他的声音因为压抑着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立刻给驻越南总司令部发报!告诉他们:必须密切关注越南的一切局势变化,动用一切可能的手段镇压越南境内的所有反动武装。 我需要他们用最实际的行动保证,越南现在仍然在法兰西的控制之下,而不是在未来被人灰溜溜地从那片土地上彻底赶走!” (感谢Cheng鄒、雪山上的岩石、二次元元de星空、喜欢大田鳖的苏鸣奇、婆罗素等书友的打赏 ) 第84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四十二 天幕上的画面继续切换。从越南丛林上空B-52轰炸机投下的凝固汽油弹烈焰,切到了莫斯科和北京两间同样气氛凝重的会议室。 【时间来到1965年3月,中苏双方围绕越南问题的核心战略争执,在最后一次专门为此举行的闭门会谈中完全谈崩。 毛熊方面的立场强硬而明确:社会主义阵营在越南问题上必须采取统一协调的军事援助和外交斡旋策略,由莫斯科来统一指挥调度。 他们的理由是,只有将越南战争纳入苏联的全球战略轨道,才能在与白头鹰的这场代理人战争中实现最大的战略利益,避免各自为战造成的资源浪费。 而龙国方面的态度同样毫不退让。中方代表在会上拍着桌子,言辞激烈地指出:越南人民的战争应该由越南人民自己来打。 任何试图把越南战争纳入毛熊全球战略轨道、让越南人民为莫斯科的地缘政治利益服务的做法,都是大国沙文主义的又一次变相体现。】 【龙国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联合军事指挥框架,龙国可以向越南提供无偿援助,但绝不接受莫斯科通过指挥棒来遥控这场战争。 会谈彻底破裂之后,龙国宣布拒绝参加毛熊提议在莫斯科召开的国际共运会议。这一举动标志着中苏同盟的公开瓦解。】 【从这个时候开始,龙国除了仍然允许苏联通过龙国境内的铁路和公路运输线向越南运输武器弹药和配套的补给物资,这是基于支持越南抗美救国战争这一共同国际主义义务而保留的唯一功能性通道之外。 两国之间再也没有了任何实质性的党际联络和国家间正常往来。】 越南的丛林深处,胡志明坐在那间用竹子和棕榈叶搭成的简陋棚屋里,看着天幕上中苏两国代表在谈判桌前互不相让、最终拂袖而去的画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清瘦的面孔上没有了之前营地欢腾时的那份昂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夹在两个巨人之间、左右为难的深沉忧虑。武元甲站在他身旁,看着这位自己追随了大半生的领袖脸上少有的凝重神情,轻声问道:“您有什么担心吗?” 胡志明缓缓吐出一口烟,将手中的竹烟管在棚屋的竹柱上轻轻磕了磕,声音沙哑而低沉。 “龙国和毛熊的说法都有一定的正确性 ,缺少了苏联和龙国的支撑,我们难以完成赶走殖民者、建立独立越南的重任。 可是现在,龙国和毛熊却最终因为越南的问题而彻底走向了陌路这是我没有想到的。” 武元甲沉默了片刻,这个强硬将领,皱了皱浓黑的眉头,追问了一句:“那您认为龙国和毛熊,谁说的更有道理呢?” 胡志明将竹烟管放在膝盖上,抬起那双阅尽风霜的眼睛,望着棚屋外被雾气笼罩的丛林,缓缓叹了一口气,用一种比任何战前决策都更沉重的语调说道。 “都有道理。莫斯科距离越南太远了,他们坐在克里姆林宫的办公室里看着地图,能不能及时把握住越南复杂的战场变化,这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 而且,如果把越南完全并入莫斯科的全球战略之中,这对于越南的全国解放当然是有利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毛熊有原子弹,有导弹,有能够和白头鹰正面抗衡的强大军事实力。靠上这棵大树,我们获得的支持会是最雄厚的。 但是解放之后,只怕我们也会受到毛熊的深刻影响,难以摆脱,特别是在龙国与毛熊已经形同陌路的情况下,我们夹在中间,处境会变得极其尴尬。” 他顿了顿,又重新拿起竹烟管,却没有点燃,只是用枯瘦的手指反复摩挲着烟管上被岁月磨出的光泽。 “可是,如果我们赞同龙国的意见,那么毫无疑问,我们将来要付出的代价会惨痛许多。 没有毛熊的导弹和战斗机,光靠高射炮和轻武器,我们要拿多少战士的尸体去填未来白头鹰的炸弹坑? 而且毛熊毕竟是社会主义阵营的领头羊,得罪了他们,我们在国际上的回旋余地就更小了,未来的抉择不好选啊。” 武元甲站在一旁,听完胡志明这番左右为难的分析,他那双在战场上冷硬如铁的眼中闪过一丝果决。 他用一种不加掩饰的倾向性语气直截了当地说道:“我看,不如选择毛熊,毛熊是国际上最顶尖的超级大国,是能够和白头鹰扳手腕的核武器拥有者。 天幕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未来白头鹰会直接介入我们的独立战争,只有依靠毛熊的强大军事力量和战略支援,我们才有把握击败鹰国,彻底实现国家独立。 依靠龙国。”他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嗤笑,“只怕到时候,越南又要被一分为二,搞出一个南北越的傀儡分治局面来。” 很显然,前几天天幕上反复播放的那段画面:龙国在日内瓦会议上将越盟摁在谈判桌前,强行劝说他们接受以北纬十七度线为临时军事分界线。 还是在这位从战火中一路杀出来的强硬派将领心里,深深地埋下了一根对龙国不满的尖刺。 他始终无法释怀,那些可以被理解的“大局为重”,在即将彻底胜利的那一刻,被远方的兄弟强压着签字中止的屈辱和苦涩。 天幕画面从越南丛林切到了一间堆满档案和书籍的学术研究室,镜头缓缓扫过桌面上摊开的解密文件和密密麻麻的研究笔记。 【经过多位学者长期研究,逐渐形成了大致的共识:导致中苏同盟从根本上走向不可修复的裂痕的核心原因,在于两个层面的结构性矛盾。 从个人层面来说,当时龙国领导层的核心人物,无论在政治威望、理论造诣,还是在复杂斗争中的实战经验和驾驭全局的谋略上,都要远远高于赫鲁晓夫和勃列日涅夫。 但反过来看,苏联从赫鲁晓夫到勃列日涅夫,在经济援助规模、军事技术输出、重工业体系建设,乃至在全球范围内的实际控制力和国际影响力上,又确实远远高过于龙国。 这种各自在某一方面拥有着压倒性优势的结构性不对称,导致了双方在每一次分歧产生时,都本能地、几乎是下意识地认为,自己比对方更有资格来定调子、来拿主意。 谁也不服谁。一部分学者因此认为,中苏之间这场长期而激烈的争端,既不是单纯的国家利益摩擦,也不是纯粹的意识形态论战问题,归根结底,它是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主导权的问题。 当阵营内部出现了两个各自在某一方面都有着充足底气、但在另一个层面上却又彼此无法彻底压服对方的权力核心时,指挥棒只有一根,但握住指挥棒的手却变成了两只。那么这场分裂,在结构上便是必然的。】 北京,伟人看到天幕上这段来自未来的学者的冷静剖析,微微点了点头。 他把手中的烟灰在搪瓷缸上缓缓弹干净,用一种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客观语调评论道。 “天幕上的这个总结很客观啊,在未来,赫鲁晓夫上台之后批判了斯大林,把自己继承的权威根基给砍了。 勃列日涅夫是通过政变上台的,胜得并不光彩,他们两个人都没有足够的个人威信和政治能力来有效地控制整个社会主义阵营,他们的影响力和威慑力,远远不如斯大林同志。 而我们在未来通过一系列独立自主的外交方针和实践,包括在波兰和匈牙利事件中的斡旋调解,在朝鲜战争中以弱对强正面逼平鹰国,以及在万隆会议上提出的和平共处五项原则。 在国际社会上,尤其是在亚洲和非洲的新兴独立国家中,获得了相当可观的政治影响力。 尤其是在社会主义阵营内部,我们的声望应该是上升得很快的,这样一来,就形成了天幕上所说的那种情况。 双方在面对重大分歧和原则问题时,各不相让,你有你的底气,我有我的道理。最终,这种互不退让,便导致了我们和毛熊的最后决裂。”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看着天幕上那段关于“个人层面结构性不对称”的冷静分析,缓缓将手中的烟斗放在了桌面上。 他的面色没有太大的起伏,但那双深陷在浓眉下的眼睛透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自傲与沉重失望的光芒。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整间会议室寂静无声:“难道未来的毛熊,竟然找不出一个能够在政治层面和龙国、和西方国家进行对等斗争的人物吗?” 说完这句话,斯大林将那双冰冷的、审视的目光在会议室内缓缓扫过一圈。他的目光依次从贝利亚、莫洛托夫、马林科夫、赫鲁晓夫和朱可夫的面孔上逐一滑过,每一张面孔都是他亲手提拔到这个房间里来的,每一张面孔都属于他昔日的忠诚下属或未来的继承人。 他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加冷峻,更加致命:“把国家的未来交给你们,你们这些人,哪一个有把握在政治层面,和东方的那一位平起平坐地交手? 哪一个有把握,继续和鹰国在全球层面进行针锋相对的斗争?你们回答我。” 没有人回答。会议室里只有暖气管道里热水流过的细碎嘶咝声,和窗外莫斯科河冰面上风吹过的低啸。 天幕没有等待这间会议室里的沉默被打破,继续播放。画面从克里姆林宫的书房缓缓切到了那条蜿蜒七千六百公里、从满洲里一直延伸到中亚细亚的中苏边境线。 【在1950年代短暂的蜜月期里,这片边界两侧的哨所是友好的,边防战士在节日互相串门,苏军带着伏特加,中方边防军端着高粱酒。而如今,这道边界正在被双方的军事推土机和铁丝网重新塑形。 在中苏关系彻底中断之后,一个被两国蜜月期和同盟条约强行按住了近二十年的老问题,终于像一头被冰封在冻土层下的巨兽一样,在冰层融化之后重新浮出了水面,那就是中苏之间漫长的、历史遗留的边界问题。】 第85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四十三 天幕上的画面继续向前推进。【中苏关系彻底决裂之后,那道曾经被蜜月期的热烈拥抱所掩盖的漫长边境线,正在冰雪消融之后一寸一寸地裸露出来,露出其下尖锐而不可触碰的岩石。】 艾奇逊将手中的笔记本合上,抬起眼睛看着天幕上那条蜿蜒七千六百公里的中苏边境线,转过身来对着杜鲁门用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口吻说道。 “总统阁下,您看随着未来中苏关系的彻底决裂,一系列在曾经友好关系的框架下被强行掩埋、被刻意回避的矛盾,会在决裂的这一刻集中全面爆发。 而在这所有的矛盾中,边境领土问题,向来是最不容退却、最没有妥协余地的。 主权边界不是贸易配额,不能讨价还价,每一寸土地的归属,都直接关系到两个大国最核心的民族尊严和国家安全。” 【随着两国关系急转直下,毛熊迅速采取了针对龙国的战略防御措施。 在赫鲁晓夫下台前夕,毛熊与蒙古人民共和国签署了一项协助外蒙加强南部边境防御的双边条约。 在这份条约中,毛熊明确承诺向蒙古提供军事技术顾问,帮助其重新部署并强化沿蒙中边界的驻军力量,从乌兰巴托到乔巴山,从戈壁阿尔泰到东方省,一处处原本荒凉的边境哨所开始被加固扩建,苏军的工程兵在草原上架起了新的通讯线路和运输公路。】 与此同时,龙国也开始把一些原本部署在东【部沿海和内地的作战部队,以演习、换防和军事运输的名义,局部地向北部边境集结。 从东北的黑龙江畔到内蒙古的草原深处,从新疆的阿尔泰山麓到大兴安岭的密林边缘,双方的军事机器就像两座被同一场地震同时激活的休眠火山,开始缓缓地在两国边界的两侧转动起来,发出低沉的、令人不安的轰鸣。】 伟人看着天幕上那幅标注了苏军和外蒙军队在沿中蒙边境重新布防的动态地图,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透着沉甸甸的忧患意识:“事情有些麻烦了呀,外蒙古,和苏联签订了军事条约。 天幕上画得很清楚,从外蒙古一路南下,穿过戈壁和阴山,一直到黄河边上,那可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啊。 没有任何高山大川可以作为屏障,没有任何天然险要可以据守。以苏联的机械化力量,以他们那些经历过二战东线钢铁洪流淬炼的坦克集群,我们在华北地区几乎是无险可守。 特别是我们的东北地区,我们未来的重工业基地、钢铁厂、发电站、军工厂,几乎全部都集中在那里,一旦有战事,东北就是第一线。” 与此同时,国内不少高级将领也在各自的军区作战室里仰头看着天幕上苏联那庞大的机械化部队向边境地带调动的画面,脸色都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那些打过辽沈战役、平津战役,从东北一路打到海南岛的老将们,太清楚在平原上面对一支拥有绝对装甲优势的敌军的压力意味着什么。 军队之中开始有一些言论迸发出来,要求在未来加强华北地区、尤其是中苏边境方向的军事防御,提前修筑永备工事,增加反坦克武器配置,扩大预备役动员规模。 总司令站在的地图前,那双打了几十年仗的手在华北平原那一片毫无遮挡的绿色等高线上缓缓划过,神色严峻地点了点头,语气比平时更加沉重。 “是啊,尤其是北京,北京距离中蒙边境才多远?从外蒙出发,苏联的坦克集群完全可以长驱直入。 以我们当时的能力,在平原上,靠轻步兵和少量反坦克炮,恐怕很难和苏联的重装坦克集团军正面对抗。 我们的空军和防空力量也远远不够。这不是打游击,这是要守住首都和整个华北防线。” 【到了1964年2月,中苏双方围绕东北边境问题,在漫长的谈判桌上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谈判。 双方代表带着各自的外交文件和双边地图面对面坐在铺着绿色呢绒桌布的谈判桌前,试图在那条蜿蜒数千公里、横跨多种地形和多个历史条约的边界上,找出一条让彼此都能勉强接受的清晰界限。 谈判室内烟雾缭绕,咖啡和茶交替续杯,但双方在地图上的立场就像边界本身一样,僵硬、曲折、互不退让。】 马歇尔看着天幕上双方代表在地图前据理力争、寸步不让的画面,饶有兴致地端起咖啡杯,用他那双老练战略家的眼睛盯着屏幕开口了。 “总统阁下,等着看吧,龙国和毛熊,迟早会因为边境问题而真正打起来,这不是可能,是必然。 一条七千多公里的边境线,几十个争议地段,几百个江心洲和沙洲的主权归属,再加上两个都不肯在主权问题上低头的大国,光靠谈判,是谈不出结果的。” 杜鲁门有些惊讶地转过身来,眉毛挑得很高:“打起来?不至于吧,龙国北部全部是平原地区,几乎是没有任何天然屏障可以用来固守。 以毛熊的重型坦克集团军兵力摆在边境上作为直接威慑,龙国这个时候主动和毛熊在边境问题上产生激烈的交锋,这可不明智,正常逻辑下,谁弱谁就会更谨慎。” 布莱德利接过话来,他的语气里没有太多情绪波动,只有一名老军人在推演战场态势时特有的冷静和精准。 “正常逻辑下是这样。但中苏边境线太长了,数千公里的边境线,双方代表坐在一起谈判,只要有一个条款写得不清楚、有一处划界的措辞让双方都觉得含糊,那这个含糊不清的条款就会像一块磁铁一样,把双方积压了几年的所有怨气和敌意都吸过去。 边境谈判不是孤立的,它是对两国关系现状的精确投影。两个国家如果关系好,争议就搁着;如果关系坏,争议就引爆。” 天幕上的画面从谈判桌和地图前缓缓切换,切入到了龙国国内,中苏关系彻底决裂之后,龙国国内的政治气候也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激烈震荡期。 天幕上出现了《五一六通知》的内容,【这份通知的正式出台,标志着龙国长达十年的特殊时期正式拉开了大幕。 在这段历史时期里,“反帝反修”在国内形成了压倒一切的最高政治口号。其中“反修”的修字,指的就是“打倒苏修”打倒以勃列日涅夫为首的毛熊修正主义叛徒集团。 天幕上的画面中,北京街头涌动着高举标语和红色语录本的年轻人,他们的呼声如同海啸般震天动地,将莫斯科和克里姆林宫的形象踩在脚下。 根据后来的不完全统计,在整个运动期间,平均下来苏联驻龙国大使馆每年都会被情绪激昂的红卫兵和群众组织拿着小红本至少猛烈冲击围攻两次。】 【油漆和鸡蛋液泼满了使馆门前的街道,围墙上被刷满了巨大的标语,而对等的,龙国驻毛熊大使馆的窗户也曾被苏联方面组织的共青团员和大学生用石块和墨水瓶砸碎过无数次。 双方都在用最赤裸裸的方式,把曾经亲手在同一面红旗下并肩宣誓的兄弟情谊,踩在了各自街头政治的最底层。】 主任看着天幕上中方群众冲击苏联驻华大使馆的画面,以及龙国驻毛熊大使馆被砸碎的玻璃碎片散落在莫斯科积雪街道上的镜头,忍不住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他将钢笔帽缓缓旋上,用一种外交家本能的、对国际规则和礼仪发自骨子里的尊重语调对着主席说道。 “天幕上展示的我们未来长达十年的这场特殊时期,是不是做得有些过火了? 不管怎么说,冲击和围攻外国驻华大使馆,在外交和国际舆论上都会使我们国家陷入极大的被动。 大使馆代表的是一个国家的尊严,是受维也纳公约保护的外交领地,我们即使和毛熊有再大的矛盾,也不能让群众去冲击他们的使馆,这不仅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让我们在全世界面前丧失道义上的高地。” 伟人沉默地看着天幕上那些涌动的人潮和被打砸得一片狼藉的使馆大门,将手中的烟缓缓送进嘴里,深深吸了一口。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既承认过去可能出现偏差又深陷于那时必然逻辑的复杂思虑:“未来我们可能确实是出于某种政治上的需要,默许了那些红卫兵和群众冲击围攻大使馆的做法。 但是正如总理你所说的,冲击、围攻外国的大使馆,终究会使国家在全世界面前陷入被动。 这种被动不是军事上的被动,是道义上的被动,是形象上的被动,而且我看天幕上这些未来的画面,总感觉这场运动在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劲,好像有些东西,超出了最初设想的控制范围。” 他停顿了一下,将烟灰在搪瓷缸上缓缓弹干净,语调从沉重的自省转为一种更加冷静的、指向未来的反省和警示。 “可能在未来的那段时间里,我们国家自己内部也出现了一些动荡和混乱,我们在接下来建设国家的时候,要尽量避开天幕上已经为我们揭露出来的这些错误。 天幕提前把答案摆在了我们面前,如果我们还是踩着同样的坑一路摔过去,那我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配拥有这份预警的人。”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看着天幕上那一连串触目惊心的画面:中苏边境双方陈兵百万、驻华大使馆被围堵冲击、龙国驻苏大使馆窗户被砸碎,缓缓地、沉重地吐出了一口浑浊的烟雾。 他的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敲了几下,用低沉而充满遗憾的语调对着会议室内众人说道。 “看来我们和龙国在未来,终究还是彻底决裂了。不是我们过去谈过的那种分歧和争吵,而是彻彻底底的、连外交底线都被撕破了的交恶。” 他转过头来看着莫洛托夫,用布置一项正式而郑重的历史性任务的口吻开口说道:“莫洛托夫同志,今天的天幕结束以后,你以我的名义,给龙国的同志发去一封电报。 告诉他们:我们很惋惜在未来,我们和龙国的同志关系发展到了那样令人痛心的地步。 但是现在,在此时此刻,中苏关系还应该是稳定的、牢固的、不可摧毁的。 我们非常关心未来中苏关系的长远发展,我们希望能够和龙国同志一道,共同避开天幕上已经为我们揭晓的那条通往分裂和交恶的所有岔路口。 社会主义阵营的分裂,只会让西方资本主义阵营从中渔利,占据上风,这对于我们整个社会主义阵营来说,都是一次不可承受的伤害。” 莫洛托夫听完斯大林这番话,立刻郑重地将这句漫长而充满诚意的口信一字不差地记在了面前的笔记本上,然后抬起头来,用一种沉稳而笃定的语气回答道。 “是的,斯大林同志。我完全明白您的意思。今天的天幕结束之后,我会亲自起草这封电报,以最郑重的措辞发往北京,不会让这封电报变成又一场形式主义的照会。” 斯大林将目光从莫洛托夫身上移开,缓缓转向了站在一旁、从刚才起就一直面色复杂沉默不语的赫鲁晓夫。 然后他用一种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语气,下达了一个令整个会议室都为之震动的指令。 “还有你赫鲁晓夫同志。今天的天幕结束之后,你去把天幕上这几天所总结出来的,龙国和我们之间从蜜月期走向公开决裂的全部矛盾点和分歧点,从头到尾,一件不落地全部列清楚。 从长波电台的主权争议到共同舰队的谈判破裂,从炮击金门的不通报到中印边境的中立偏袒,从布加勒斯特会议的公开批判到撤走专家撕毁合同。 所有的分歧和错误,都给我逐条列出来。然后在每一条的旁边,写出你认为的、能够避免或解决这个矛盾的方案,写完以后,拿给我看。” 贝利亚、马林科夫和莫洛托夫听到这番话,心中皆是一惊。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诧异地看向斯大林,目光中全是难以掩饰的困惑和震惊。 斯大林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赫鲁晓夫在天幕上可是狠狠地批判了斯大林本人啊! 他那份长达四个多小时的秘密报告,把斯大林从神坛上拽下来砸得粉碎,七条罪状钉在全人类面前。 而现在斯大林竟然还要亲自培养赫鲁晓夫,用这种方式来训练他的政治判断和外交手腕,这究竟是在惩罚他,还是在栽培他? 斯大林没有理会会议室众人投向他和赫鲁晓夫的那一道道复杂而充满疑虑的目光。他只是缓缓将烟斗重新塞进嘴里,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稳稳地将目光重新转向了那面仍在继续播放着内容的冰冷天幕。 第86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四十四 画面从克里姆林宫的书房切到了那条横亘在欧亚大陆东端的漫长边境线。 乌苏里江的江水在冬日里凝固成一道弯曲的银色冰带,江心岛上的枯树在寒风中孤立无援,但这条看似寂静荒凉的边界上,三根不同时代画下的线条正在无声地角力。 【龙国和毛熊在东北方向的陆地边境全长约有七千六百公里。 在这七千六百公里看似漫长而连续的边界上,实际上并列着三条彼此矛盾、分别被不同时代的不同地图所认可的法理线和实际控制线。 第一条叫做条约线,是沙皇俄国时期和清政府签订的《北京条约》中所规定的官方边界,主要以乌苏里江航道为界。 第二条线叫苏图线,是毛熊方面在斯大林时期在军用地图上自行测绘和标画的内边界线,也是毛熊政府内部所实际认可的边界线。 但这条苏图线的许多地段已经明显越过了条约线,将部分《北京条约》中所规定的属于龙国的江中岛屿和沿岸地段划到了苏联一侧。 第三条线叫实际控制线,而这条线最为复杂,有的地段按照条约规定,有的地方甚至比苏图线还要更加深入龙国境内。 主任看着天幕上这三条被同时投映在中苏边境地图上的、彼此矛盾又互相交错的线条,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他用一种面对积压多年的乱账终于被摊在桌面上时的无奈口吻说道:“中苏边境线,现在简直就是一本理不清的烂账。 条约线、苏图线、实际控制线,三条线各说各话,苏军实际控制着江中心我们条约一侧的岛屿,却还在地图上把我们这边的大片领土划到了他们苏图线里面。” 伟人将手中的烟灰在搪瓷缸上缓缓弹了弹,目光从地图上那三条纠缠不清的线条上扫过,语气平静但异常坚定。 “再烂的账,也要把它一条一条地理清楚。现在天幕上把这一切都揭示了出来,就不能够再糊弄过去了。 我看,我们要马上和毛熊发一封正式的外交电报,不只是东北这一段,而是从满洲里到新疆伊犁,把整个中苏边境的所有界线,全部一条一条地、清晰而彻底地确立下来。 不能出现任何含糊的地段,不能留下任何双方各自保留说法的灰色区域,以免日后中苏双方因为这些被遗留下来的模糊边界线而再次出现今天这样的严重矛盾。 今天糊弄过去的每一寸模糊线,将来都可能变成流血的伤口。” 画面切到了国际法庭那厚重的法律文书和翻旧了的国际法教科书。 【根据战后国际法的普遍继承原则,当一个国家发生政权更替时,前任政府签订的政治性条约可以被新政权废除,但涉及到领土归属的边界性条约,则需要由继承国予以继承。 在中苏交恶的那几年间,毛熊方面在国际上展开了极为广泛的、铺天盖地的宣传攻势,把龙国描绘成了一个正在像纳粹德国那样寻求无限扩张生存空间的威胁性大国。】 杜鲁门看到天幕上这段苏联对龙国的宣传定性,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咖啡喷出来。他用手背抹了抹嘴角,脸上挂着一种哭笑不得、略带讥讽的表情说道。 “毛熊,在未来的宣传里,居然把龙国渲染成了纳粹德国?那岂不是意味着,龙国之前和毛熊那段同床共枕的蜜月同盟时期,是在和‘纳粹德国’并肩作战、站在了一起? 毛熊这个公关宣传,简直是昏了头了,自己拿着刀往自己身上最显眼的地方捅。 龙国如果是纳粹,那过去十几年毛熊拼命援助的那个‘纳粹’是怎么养起来的?” 【在1964年,中苏两国围绕东北边界领土问题展开了正式的外交谈判。 在这场谈判中,双方经过漫长而艰难的反复拉锯,最终在谈判桌上取得了一个突破性的进展。双方达成了一致意见:中苏双方在以黑龙江和乌苏里江为界的全部地段,以两江主航道的中心线作为正式划界的依据。 根据这一原则,主航道中心线龙国一侧的四百多个面积不等、散布在江中的争议性岛屿,连同六百多平方公里的争议性水域的管辖权,全部明确归属于龙国。】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双方代表在地图前签字确认的那一刻,缓缓点了点头。他把烟斗在桌沿上轻轻磕了磕,用一种务实而冷峻的口吻总结道。 “和龙国在边境问题上,趁现在还能坐下来谈的时候,提早把界限彻底扯清楚,也是好的。 省的到时候因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岛屿和水域归属,和他们再闹出更大的、不可收拾的矛盾。 现在谈清楚,是给他们一个面子,也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天幕将画面切到了北京人民大会堂。【1964年7月,日本共产党代表佐佐木更三率领着日共代表团走进北京人民大会堂的会客厅,和龙国领导人举行会谈。】 当龙国民间的士兵和群众们仰头看到天幕上那些在会客厅里鞠躬致意、握手示意的日本来访者时,人群中泛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尤其是曾经经历过抗日战争中沦陷区苦难的一些普通百姓和经历过无数场与日军浴血拼杀的老兵们,更是纷纷皱起了眉头,交头接耳的议论中透出一种深深的不解、不满和不安。 他们无法理解,为何在几十年后的未来,那些曾经侵略过这片土地的日本人,会与龙国的最高领导人坐在同一间客厅里交谈。 【这场会谈原本的议程是讨论亚洲共产主义运动的团结问题,以及日本国内正在如火如荼展开的反美斗争形势。 但是谈话却在一个谁也不曾预料的拐点处,不经意间彻底偏离了所有人预先设定好的轨道。 日本代表向龙国领导人询问了关于千岛群岛归属的问题,从这个话题开始,龙国最高层在长时间会谈的疲惫折磨和某种压抑已久的、积压了无数边境谈判怨气与复杂历史情绪的共同驱动下,完全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措辞和边界。 在这场会谈中,龙国代表提到了《北京条约》,提到了《瑷珲条约》,提到了贝加尔湖以东那片广袤的土地,提到了伯力,提到了海参崴。 这些原本绝对不该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方式被提及的历史地名,全部被一口气说了出来。】 主任看着天幕上那些从他方代表口中吐出的地名被逐字逐句地定格在所有人面前,将笔记本缓缓合上,用一种带着沉重自责和外交家本能的清醒语气对着众人说道。 “这是我们未来在外交上面的一次严重失误。 就算我们对这些在历史上被毛熊割走的地方心怀不满、铭记于心,也不能这样在外交会谈上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而且还是对着日本共产党代表团说出这些话,这些话从我们的嘴里说出来,和从第三方嘴里说出来的分量是天壤之别的。” 伟人缓缓点了点头,他的表情在袅袅烟雾中显得有些凝重,但并没有太多的愤怒和激动,只有一种对人性弱点和情绪失控之后的深刻理解与清醒自省。 “是啊。看来在那个时候,我们国内的不少同志,因为边境划分问题上持续积累下来的摩擦和纠纷,心里面已经积累了不少对苏联同志的埋怨和牢骚。 而那个日本代表团一提到千岛群岛和领土纠纷问题,他们就收不住自己的嘴和情绪了,人一旦被压抑太久的情绪牵着走,就不分场合了。” 贝利亚看着天幕上这段龙国外交失言的画面,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向斯大林进谗言的绝好时机。 他微微侧过头来,用一种充满讥讽和挑拨意味的语气对着斯大林说道:“斯大林同志,您看看龙国的同志们可真是贪得无厌啊。 我们刚刚已经在谈判桌上和他们友好协商好了边界问题的解决方案,他们居然还公开觊觎着贝加尔湖以东的大片土地和海参崴!嘴上说着友好,心里却还在翻几百年前老沙皇的旧账。” 【仅仅三天之后,1964年7月13日,日本媒体以极其醒目的红色大标题,将这次会谈中涉及到的所有毛熊领土内容一字不差地全部曝光。 消息从东京传到莫斯科,沿途每一家西方通讯社都如获至宝般地疯狂转载和放大。 毛熊方面对此反应态度极为激烈,外交部第一副部长紧急约见龙国驻苏大使,当面提出措辞严厉的严正交涉。 莫斯科认为,这种言论毫不掩饰地意味着龙国对苏联的现有领土存在着没有打消、也不会打消的主权要求。 当时还未下台的赫鲁晓夫在克里姆林宫的书房里,把塔斯社截获的日本报纸译文重重地拍在桌上,对着苏共主席团的成员们愤怒地挥舞着手臂说道。 “龙国人,现在连沙皇时代签订的那些边境条约都不再承认了!他们翻了老账,把几个世纪前的东西都搬出来了! 我们好心好意和他们坐下来解决边境问题,他们却公然在别的外交场合谈要收复海参崴!” 在不久后的一次公开谈话中,赫鲁晓夫说出了一段让北京为之震怒的评论。他站在讲台上,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带着讽刺和冷嘲的语气对着整个主席团和全苏联的听众说道。 “龙国自古以来的历代帝王,其实和我们俄国的沙皇都没有什么两样。都是扩张者,都是征服者,都是用武力来夺取别人领土的野心家。”】 伟人看着天幕上赫鲁晓夫那张因愤怒和讽刺而涨红的面孔,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 他重新点燃了一支烟,靠在藤椅上,用一种坦然而自省的冷静语调说道:“我们的同志,在未来终究还是讲错了话。 这话是从我们自己的嘴里说出去的,怨不得别人。他们反应这么激烈,不足为奇。 我们把几百年前的老账、把沙皇时代以前的历史旧账都翻了出来,人家会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们的心里还不满足,心怀怨恨,还惦记着贝加尔湖以东,还惦记着海参崴。 这种话一旦说出口,就很难再收回来了。未来的我们,在这件事上,有失误。” (感谢追求不迷恋、龙凤英语、爱吃党参汤的吕蕊冰、芷云在云边、二次元de星空等诸位书友的打赏 ) 第87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四十五 天幕画面从北京人民大会堂那场失言风波中缓缓切出,时间线向前推进到了1964年10月。 【克里姆林宫的权力走廊里,赫鲁晓夫被解除一切职务,勃列日涅夫继任苏共中央第一书记。 新领导人上台之初,双方都曾短暂地、小心翼翼地试探过修复关系的可能性,龙国派出了以伍豪为首的代表团前往莫斯科参加十月革命纪念活动,勃列日涅夫也在最初释放了一些温和信号。 但马利诺夫斯基在国宴上的那番醉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最后一丝余烬。此后一年多的时间内,双方关系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在互相指责和边境摩擦中不断恶化。】 【于是,从1966年开始,那个曾被暂时搁置的边境问题,以更加危险、更加不可控的形态重新浮出了水面。 天幕上出现了一幅俯瞰的卫星态势图,色调阴沉而压抑,中苏两国在漫长的边境线上各自陈兵百万:从满洲里到绥芬河,从黑龙江到乌苏里江,双方的坦克师、步兵师、炮兵师和防空导弹部队沿着这条蜿蜒数千公里的分界线一字排开,彼此在瞭望塔和哨所中日夜对视。 江面两侧的森林里,掩体工事像蚁穴般密布;草原上,装甲车辆的履带印迹纵横交错。 【根据统计,从1966年到1969年,双方在边境线上平均每年爆发的冲突少则一千多起,多则连两国各自的边防日志都无法逐条完整收录。 双方的矛盾冲突从互相推搡到挥舞棍棒,从棍棒升级到枪托肉搏,最后甚至发展到了对空鸣枪示警和有组织、有针对性的边境伏击。 但直到此时为止,一切冲突的性质还尚且停留在“摩擦”的范畴内,还没有人真正大规模地开火,还没有成建制的部队被投入战场。】 杜鲁门看着天幕上那幅密密麻麻标注着双方军事部署位置的地图,以及逐年攀升的边境冲突数据曲线,将手中那支已经燃到尽头的雪茄搁在烟灰缸上,对着会议室内的各位幕僚用一种猎人看到猎物逐渐接近陷阱时的笃定语气说道。 “看来龙国和毛熊之间的直接军事冲突已经指日可待了。只要龙国和毛熊在边境上真正交上了火,不管是哪一方先开的枪。 那么龙国和毛熊的关系就再也不可挽回,永远无法回到过去了,毛熊将同时应对来自西欧方向的我们,和来自东亚方向的龙国的双重威胁。 腹背受敌,两线作战,这是任何一个战略家最不愿意面对的噩梦,而我们也可以因此适度放松在东亚方向对苏联的战略对峙压力,将我们最主要的力量和资源集中到西欧这个决定性的主战场上。” 马歇尔靠在椅背上,用他那双依旧锐利的战略家眼睛审视着天幕上中苏边境的态势图,沉稳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历经无数战役推演之后才有的从容。 “总统阁下说得对,只要后续入主白宫的总统和他身边的国家安全团队脑子足够清醒,在战略抉择上不被情绪蒙蔽双眼。 只要龙国和毛熊彼此之间真正交火了,那么我们只需要适度地、巧妙地拉拢龙国,就可以在东亚方向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彻底堵住苏联在远东输出革命的一切突破口。 何况,这还可以顺理成章地造成社会主义阵营内部无可挽回的彻底大分裂。 到时候我们在全球范围内对苏联的战略布局,一定会稳稳占据上风,这是自天幕出现以来,我们等到的最大、最确定的地缘政治利好。” 天幕的镜头从俯瞰的卫星视角缓缓下降,掠过冰封的乌苏里江面,最终定格在一座被白雪覆盖的江心沙洲上。 【珍宝岛,这个在地图上小到几乎不值一提的方寸之地,此刻正匍匐在主航道中心线龙国一侧,岛上长满了枯黄的柳树林和芦苇荡。 在1964年的谈判中,毛熊方面已经在图纸上明确同意将此地归还给龙国。 但一直到1969年,双方在实际执行的具体细节和移交时间表上始终没有彻底谈拢,所以珍宝岛上仍然驻扎着毛熊边防部队的专业巡逻分队,他们的哨所就修在江湾旁那块最平整的高地上。 1969年3月2日,乌苏里江还在封冻着,冰层上面的积雪还没有化完,苏联边防军发现珍宝岛上出现了成建制的龙国军队,随即派出巡逻队登岛进行驱逐。 双方猝然爆发了直接武装冲突,从最初的轻武器对射到后来双方后方炮兵部队加入的密集炮火压制,再到后续增援部队源源不断地从两岸投入战场,战斗规模开始逐级升级。 珍宝岛这块小岛上的雪不再只有白色,它被翻起来的冻土、弹片和鲜血染成了深褐色。战争一直持续到3月17日。】 【在一次激烈的反装甲对抗行动中,一辆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苏联T-62主战坦克在试图迂回穿插时,被龙国反坦克火力精准击中履带,整个巨大的钢铁造物瘫痪在江边的冰面上,动弹不得。 这辆坦克上装备的主动红外夜视仪、火炮双向稳定系统和新型大口径滑膛炮,对于正在自主研发主战坦克的龙国军工体系来说,其逆向工程价值无法用任何金钱数字来衡量。 随后中苏双方为争夺这辆坦克的残骸展开了极其猛烈的拉锯战,双方的炮兵阵地向坦克残骸附近的冰面进行了持续覆盖性轰击。 密集的炮弹砸穿了乌苏里江厚厚的冰层,T-62坦克最终在一片巨大的冰裂声中沉入了冰冷的江水深处。】 【在珍宝岛战役结束、天气开春江面解冻以后,这辆坦克被龙国海军潜水员从江底淤泥中缓缓打捞出水,运往后方逐一拆卸研究。】 总司令看着天幕上中苏双方部队在珍宝岛那块小小的江心岛上猛烈交火的画面。 炮弹炸起的冰柱和泥土冲天而起,双方士兵在柳树林中展开近距离的射击和肉搏,心情极为复杂,眉头拧得能夹碎一颗核桃。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椅扶手,用一种既愤怒又带着几分冷峻认可的语调说道:“珍宝岛,明明在谈判桌上已经谈好了要归还给我们,他们却在实际执行中屡屡推辞,拖延了一年又一年! 我看他们把这些沿江争议地区归还给我们,也不是那么心甘情愿的。 他们想在纸上签字是一回事,真正把哨所撤出去、把驻军交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伟人的语气里没有总司令那种外溢的愤怒,更多的是一种看透了对方全部棋路之后的冷静剖析。 “那是正常的。我们和毛熊之间的矛盾一直没有得到真正的化解和缓解,再加上我们自己的同志在未来那场会谈中,又失言说出了贝加尔湖以东和海参崴这些地方的名字。 这等于告诉他们,我们的心还没有死,我们的账还没有翻完,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们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轻易地把这些沿江争议地区交还给我们呢? 他们估计还想着拿这些地方作为谈判的筹码,在别的问题上拿捏我们一下。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未来的我们骨头居然如此之硬,他不给,我们就自己过江去拿。” 他停顿了一下,重新点燃了一支烟,火光在他深沉的瞳孔中跳了一下,语调从冷静转为了一种深沉的忧患。 “不过,珍宝岛上这一打,中苏关系算是彻彻底底地决裂了,再也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这对于我们未来的外交环境来说,是很严峻的考验啊,我们建国以后实行一边倒的外交政策,对美西方阵营一直采取了非常敌视和隔绝的态度,彼此之间缺乏任何有效的沟通渠道。 未来和毛熊彻底闹翻了,在社会主义阵营内部也得不到太多的支持,阿尔巴尼亚远在天边,越南和朝鲜态度暧昧。 我看我们在未来,恐怕要过一段相当苦的日子了。” 主任坐在一旁,将手中的笔记本翻开又合上,用一种沉稳而带着安抚力量的声音接过了话头,语气里没有恐慌,只有冷静到骨子里的务实推演。 “我看,倒也不至于如此悲观地瞎担心,鹰国人也不是傻子,他们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龙国和毛熊在前线交上了火、打成了一锅粥,自己却在太平洋对岸干看着、什么都不做呢? 我估计在未来,他们会不失时机地、不断地拉拢我们,希望我们能够成为抵制毛熊在远东扩张的战略前沿和桥头堡,这不是我们的麻烦,这是我们的筹码。” 伟人缓缓点了点头眼神中恢复了那种在复杂的国际棋局中游刃有余的清醒。 “你说得在理呀,但是我们要有自己的原则底线,和白头鹰适当缓和关系、在应对毛熊的共同威胁上形成一定程度的默契,这在和苏联交恶的大环境下是一个务实的好办法。 但是一定要小心美帝国主义的糖衣炮弹,不要因为他们给了我们一点小恩小惠、几船粮食、几笔贷款,我们就完全站到他那一边去,变成他们全球战略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在未来,不管环境多么艰难,我们还是要有我们自己的独立主张,有我们自己的战略定力。” 总司令听到这里,那张从刚才起就紧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他端起茶杯,用一种老战友之间特有的默契和幽默接口调侃道:“就像你之前说的嘛:糖衣吃掉,炮弹给他打回去。” 天幕画面从乌苏里江冰面上的硝烟切到了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的一间作战指挥室。 【远东军区总司令洛西克上将在珍宝岛战斗进行期间,通过加密军事通讯渠道,向莫斯科提交了一份极为极端的作战建议。 这份建议书的内容让天幕下的全世界观众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提议,使用中程弹道导弹和远程轰炸机群,搭载约一千枚战术原子弹,对龙国的酒泉、西昌、罗布泊等核试验基地和导弹发射设施进行全面覆盖性核打击。 同时,对沈阳、北京、上海等主要工业大城市进行“外科手术式”的精确核攻击,以彻底摧毁龙国的战争潜力和核研发能力。】 杜鲁门看着天幕上洛西克这份疯狂的核打击建议书被逐条展示出来,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他用手指着天幕,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发颤:“毛熊疯了吗?他们居然想对龙国一个有四亿人口的国家实施全面核打击? 就因为一个珍宝岛?这会在全世界引起多大的恐慌,他们难道不知道吗? 因为一个江心沙洲,对邻国全面投掷原子弹,所造成的道义后果和国际政治后果是什么,他们难道一点都不清楚吗?” 北京,总司令、主任和伟人三人的脸色随着天幕上洛西克那份建议书的内容被逐行播放出来,而同时变得极为难看。 伟人将手中那支还在燃着的香烟猛地扔在地上,用脚后跟在青砖地面上狠狠地碾灭。烟丝和火星在他脚下碎成一团黑色的粉末。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被怒火直接推出来的:“又是核打击! 他好大的威风!在未来朝鲜半岛的战场上,麦克阿瑟不甘心失败,公开提出要对我们进行核打击、在鸭绿江边制造放射性隔离带; 现在天幕上,毛熊又不甘心在珍宝岛上吃的这点亏,同样祭出了对龙国实施全面核打击的建议! 这是欺负我们龙国没有原子弹吗?以为我们挨了炸不会还手?” 【这份疯狂的核打击建议书被送到了克里姆林宫苏共中央主席团的会议桌上。 苏联部长会议主席柯西金在仔细审阅了这份极度敏感的文件之后,当场予以明确否决。天幕上出现了柯西金对这份文件所做的原始批示,短短的几行俄语被转录为清晰的黑体字,呈现在全人类面前。 他否决这份疯狂方案的理由被档案记录得异常简洁,也异常残酷地现实:龙国现在也是一个有核国家。】 第88章 中苏关系从蜜月到分歧最后交恶四十六 天幕上的那一行字:“龙国现在也是一个有核国家”像一颗被投进深湖的巨石,在众人脑子里里激起了无声的巨浪。 伟人看到这句话时,整个人微微一愣,指尖的烟灰无声地落在膝上,他浑然不觉。 总司令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行字。 总理则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向上扬起。 短暂的沉默之后,伟人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爽朗的、从胸腔深处迸发出来的喜悦。 他转过身来对着总理和总司令,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主任,总司令,你们听见了吗? 天幕上说,我们龙国,在1969年,也是一个拥有核武器的国家了!有了原子弹,那毛熊和鹰国就再也奈何不得我们了! 他们最多敲敲我们的边角,伤不到我们的根本。 有了这个东西,我们就有足够的底气和把握去搞我们的发展,我们的腰杆子,真正地硬起来了!” 主任也是开怀地笑了起来,眼角细密的皱纹在那一刻舒展开来,他用一种如释重负的语气接话道。 “是啊,之前我看天幕上说,赫鲁晓夫同志把援华的专家全部撤走了,图纸带走了,设备停运了,我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以为我们的原子弹怕是搞不出来了。没有想到啊,天幕上给了我一个这么大的惊喜!我们龙国人凭我们自己的力量,硬是把原子弹给搞出来了!” 伟人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被事实验证之后的笃定和对龙国知识分子的由衷自豪。 “对!毛熊的援华专家撤走了,但是我们自己的专家还在,我们自己千辛万苦培养出来的科研人员还在! 有着一大批放弃了国外优厚待遇毅然回来的年轻人,有着他们,我们最终还是把原子弹给造出来了! 这一下我看谁还能靠着原子弹来讹诈我们!麦克阿瑟不能,洛西克也不能!” 克里姆林宫里的气氛和北京截然不同。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洛西克那份疯狂的建议书,以及柯西金在文件上批注的那句“龙国现在也是一个有核国家”,脸色铁青得能刮下一层霜来。 他把烟斗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用一种压抑着滔天怒火的低沉声音对着会议室内噤若寒蝉的众人说道。 “那个洛西克是脑子有问题吗?还要向龙国发射一千枚战术原子弹?鹰国人一共才扔了两枚! 对龙国实施全面核打击,他怎么不把自己塞进原子弹里打出去?我们的未来,竟是这样一些蠢货在当家吗?靠着这些蠢货,毛熊还有未来吗?” 会议室内众人都噤若寒蝉,贝利亚低着头不敢直视斯大林的眼睛,莫洛托夫的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抠着,连朱可夫都绷紧了肩膀。没有人敢面对此时已经彻底暴怒的斯大林。 而与北京的欢欣鼓舞和莫斯科的雷霆暴怒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内众人的五味杂陈。 杜鲁门看着天幕上那句简洁到近乎冷酷的宣告,整个人靠在皮椅上,嘴唇微微翕动,用一种复杂到说不清是忌惮、无奈还是隐约敬佩的语气,喃喃地说道。 “搞成了,龙国,还是把原子弹搞出来了。在毛熊撤走了全部专家之后,在鹰国严密封锁技术资料之后,靠他们自己,搞出来了。” 马歇尔也是目光复杂地看着天幕上的内容,他那双看惯了全球战略格局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被对手毅力震撼之后的凝重。 “之前看到毛熊撤走全部援华专家的时候,我们还在庆幸,以为他们搞不出来了。 以为一百五十六项工程断了后续,六百多个项目半途而废,我以为龙国的工业能力至少中断十年。 可没有想到,毛熊的专家撤走之后,龙国靠着自己的力量,硬生生地把原子弹搞出来了。 这也难怪在1969年,龙国有和毛熊在珍宝岛正面翻脸的底气。 那个时候他们已经有了原子弹,哪怕可能当量不大,哪怕载具可能还很初级,但那毕竟是原子弹。 龙国有了原子弹,就完全不用再惧怕毛熊和我们的核威胁。他们凭借着广袤的领土和丰富的资源,以及数亿人口的战略纵深,极有可能成为继我们和毛熊之后的第三极。 哪怕他们在那个时候可能还比较弱小,但已经足够让他们在我们和毛熊之间的夹缝中,站稳自己的脚跟了。” 龙国国内也因为天幕上的这句话彻底陷入了欢欣鼓舞之中,从北京到沈阳,从西安到重庆,从工厂车间到大学校园,无数的人民自发地涌上街头,敲锣打鼓地庆祝着龙国在遥远的未来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原子弹。 那些在天幕上看到过朝鲜战场上鹰国核威胁、看到过珍宝岛上苏联核打击建议的人们,在这一刻终于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从骨子里涌出来的安全感。 有了这个东西,再也没有谁敢随随便便地说要对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按下核按钮了。 天幕的画面切回到了乌苏里江冰面上的硝烟。【珍宝岛事件之后,龙国在实际上控制住了珍宝岛。 但中苏关系至此已经彻底跌至冰点,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回暖的理由。此时双方在漫长的边境线上各自陈兵百万,把彼此能够炸平整个欧洲大陆的核武器锁在了各自的地下发射井中,沉默地互相瞄准着对方的心脏。 而龙国的外交战略也在这道冰封的裂痕前,做出了重大调整,从一边倒向毛熊,转向了在两个超级大国之间寻求独立自主的生存空间。】 天幕上的内容在播放到这里之后,画面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变淡,最终彻底消失了,很明显,这些天的内容已经全部播放完毕。 但是,整个世界也因为今天的内容而彻底哗然了起来。今天天幕上的信息实在太过惊人:中苏在1969年珍宝岛直接开战; 毛熊在战事受挫后叫嚣要对龙国进行外科手术式的核打击; 龙国已经在那个时间点独立自主地研究出了自己的核武器; 龙国的外交策略正在做出重大调整,准备在两个超级大国之间重新寻找自己的位置。 每一条都像重磅炸弹一样,在全世界各国的政坛和舆论场上引爆了连锁反应。 在天幕结束之后,各国的外交电报线路陡然变得繁忙起来。苏联外交部长莫洛托夫亲自给北京拍去了一封措辞恳切的加密长电。 希望可以通过坦诚的沟通来加深中苏之间现有的联系,并且尽最大努力去消除天幕上已经揭露的、那些发生在遥远未来的彼此之间的误会和伤害。 而龙国方面则在回复中开门见山地提出了自己的核心诉求,希望毛熊方面能够兑现天幕上赫鲁晓夫时代所承诺过的那一百五十六项重点工程和六百多个大中型配套项目的全面援助。 毛熊对此的官方态度极为模糊,有些援建项目在斯大林的默许下松了口,但仍有大量的敏感项目,尤其是涉及军事尖端技术的核心工程,被毛熊方面以各种理由死死地卡住,不肯做出实质性让步。 与此同时,龙国在香港的联络代表也在同白头鹰方面进行着极其低调但频繁的秘密接触。 白头鹰迫切的希望通过天幕上已经揭露出来的中苏关系破裂的历史必然,提前布局,将龙国拉到自己这一边。 哪怕只是某种意义上的中立的战略轨道上来。 而龙国则同时向白头鹰和毛熊这两个彼此对立的世界超级大国提出了一个相同的、直截了当的请求。 希望能够得到与核设施建设相关的关键设备,以及原子弹相关基础研究的必要技术援助。 白头鹰和毛熊双方对此虽然没有直接开口拒绝,但各自的态度都极其暧昧和谨慎。 他们既深深担心龙国在获得了外部援助之后会大幅提前研制出自己的核武器,彻底打破现有的全球核力量平衡;又同样担心如果自己贸然拒绝了北京伸出的这只手,就会在战略上把正处在十字路口上的龙国推向对方的怀抱。 就在白头鹰和苏联毛熊彼此密切地通过秘密渠道沟通、试图在龙国拥核这个核心问题上统一认识、形成某种心照不宣的限制公约时。 一个意外但至关重要的消息从龙国国内传了出来,在湖南郴州地区的群山深处,龙国的勘探人员精准地找到了天幕上提到的那座对核武器研发至关重要的大型铀矿矿床。 于是,龙国凭借着自己的这座铀矿,重新坐到了和毛熊的谈判桌前,手中多了一份沉甸甸的、不可替代的战略底牌。 而龙国国内,那些原本对苏联老大哥抱有无尽热情和不加保留的崇拜幻想的群体,尤其是青年学生和知识分子中的一部分人。 因为天幕上这几天连续播放的中苏决裂、毛熊撤走专家、边境陈兵百万乃至叫嚣核打击的内容,受到了极大的心理打击。 国内对于毛熊的那种曾经的狂热氛围,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冷静反思和实质性的转化。 与此同时,龙国加快了解放西藏的军事部署步伐,也加速了在东北方向重点布防和构筑永久性防御工事的脚步。 用伟人在军委扩大会议上的话来说:要组建起一支强有力的东北边防军,这支部队不仅要能够在必要的时候应对未来可能爆发的朝鲜半岛方向上的战争,更要在更加关键的时刻,能够直接保卫我们位于东北全境的重工业区域。 在各国异常频繁的互动、试探和密谋之中,时间一天一天地流逝,1949年12月15日,悄然到来。 第89章 古巴导弹危机始末一 1949年12月15日,沉寂了一周的天幕再次浮现亮光,那道半透明的、泛着微光的光幕重新高悬于全球数十座城市的天空之上,全世界各地的领导人和情报部门几乎在同一时刻放下了手中的事务,再次仰头望向天空。 过去的几天里,各国政要们在焦虑与期待中度过了每一个清晨八点,而天幕始终沉默着,沉默得让人更加不安,如今它终于再度亮起,所有人心中悬着的石头却更加沉重了几分。 天幕缓缓浮出几个大字:古巴导弹危机的始末。 华盛顿,白宫。杜鲁门坐在椭圆形办公室的皮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看着天幕上那几个字,脸上没有太多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他转过身来对着围拢在身旁的幕僚们说道:“看来这次天幕要详细讲一讲那场把全世界都吓得鸡飞狗跳的古巴导弹危机了。 上次它只提了一次,全世界核战争在悬崖边上停下,但开头和中间的过程,它一个字都没提,这次它要从头讲起了。” 他停顿了一下,将雪茄搁在烟灰缸边上,语气变得更加务实和谨慎:“我们的新闻舆论要做好充分准备,上次只是最后几个画面,国内就已经炸了锅,超市被抢购一空,防空洞被重新挖开,教堂里挤满了祷告的人。 这次天幕要从头到尾把整个过程放一遍,民众的恐慌情绪很可能会卷土重来。让新闻署提前准备好安抚口径,告诉民众:这只是未来的历史,不是现在的现实。”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坐在会议室的长桌首位,手里握着那只从不离身的烟斗,看着窗外天幕上缓缓浮现的大字,一言不发。 他的面容在烟雾中显得格外深沉,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贝利亚站在他身侧偏后的位置,偷偷瞥了一眼屋子角落里同样在仰头看天幕的赫鲁晓夫,心中翻涌着难以平息的困惑和不甘。 他不明白,他无论如何也不明白,为什么斯大林在天幕结束之后,明明亲眼看到了赫鲁晓夫在未来那份长达四个多小时的秘密报告里把自己批得一文不值,明明亲眼看到了赫鲁晓夫在二十大上全盘否定斯大林、在布达佩斯和哥穆尔卡签字妥协、在克里姆林宫的主席团会议上被莫洛托夫和马林科夫联手围攻。 却还是没有处理这个未来的叛徒,反而保留了他的职位,让他继续若无其事地在克里姆林宫里工作。 贝利亚的目光在赫鲁晓夫后背上停留了几秒,那张瘦削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但心里却已在反复盘算着这个问题。 北京,伟人正在处理国内事务文件时,机要秘书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向他汇报了天幕再度浮现内容的消息。 他放下手中的毛笔,站起身来,走到院子里,在那张早已事先安排好的藤椅上坐下,仰头看着天幕上的大字。 冬天的阳光透过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洒在他身上,他点燃了一支烟,夹在指间,没有急着吸,只是眯着眼看着那道沉默的光幕。此时伍豪和总司令也快步从各自的办公室赶来,两人在主席身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同样投向天幕。 主任看了一会儿天幕上的标题,微微松了一口气,用外交家特有的冷静语调做出了判断。 “看来这次天幕的主要内容还是说毛熊和白头鹰之间的问题,主要是古巴,我们可能不在这次天幕的核心内容范围之内。” 伟人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香烟送进嘴里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片青烟,语气里带着一种沉静的、带着几分清醒的审慎。 “这是一件好事。我们的国家刚刚成立,还处在百废待兴的阶段,前两次天幕播放的内容,我们的出镜率太高了,朝鲜战争、中苏决裂、核武器研发,每一件都是顶在最前面的事情。 对于我们来讲,现在出镜率太高不是什么好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嘛。 我们现在还没有到可以同时扛住白头鹰和毛熊两个超级大国压力的程度,我看这个时候,让天幕的注意力转向其他国家、其他地区,对于我们国家来说倒是一个好消息,趁这段时间,把我们自己的事情办好。” 古巴,哈瓦那总统府,索卡拉斯总统在办公室里召集了自己的核心幕僚,所有人围坐在长桌旁,神情紧张地盯着窗外的天幕。 这位一向亲美反共的古巴总统此刻显得格外焦虑,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桌沿,发出细碎的、节奏紊乱的声响。 上一次天幕已经提到了古巴,提到了在未来,古巴会同意毛熊在自己的领土上部署携带核弹头的中程弹道导弹,提到了古巴导弹危机将整个世界拖到了核战争的悬崖边缘。 这对于索卡拉斯来说是绝对不可接受的,也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的。他坚信,把毛熊的核导弹部署在自己的国家,无异于把古巴变成两个超级大国角力的第一线战场,这会把整个国家推向真正的深渊。 因此,当他看到天幕上再次浮现出古巴导弹危机的标题时,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天幕不管地面上这些各怀心思的目光,开始用它那一贯冰冷而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播放着。 【1953年斯大林病逝后,克里姆林宫经历了长达数年的权力洗牌,赫鲁晓夫最终坐稳了苏共中央第一书记的位置。在最初的权力巩固期过后,他开始推行一系列旨在缓和与西方紧张关系的政策,美苏之间一度出现了短暂的“解冻”。】 斯大林看到这里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缓缓吸了一口烟斗。这段内容上一次天幕已经提过了,不过是一笔带过的背景铺垫。他瞥了一眼坐在斜前方的赫鲁晓夫,心中翻涌着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复杂得多的事情。 他并非没有考虑过直接处理掉赫鲁晓夫,这个在未来会把自己从神坛上拽下来砸得粉碎的接班人。 但自从上次天幕结束之后,虽然在他的强硬命令和严厉警告下,苏联内部和东欧各卫星国并没有出现明显的大规模动荡,但他凭借多年掌握这个庞大国家所磨炼出的敏锐政治直觉,已经隐隐察觉到了苏联表面平静之下的暗流。 波兰和匈牙利的内部不满自不必说,天幕上已经把那些事情抖得一清二楚。国内也有部分人开始悄悄地将期望寄托在赫鲁晓夫身上。 尤其是那些在斯大林时代受过压抑、渴望某种改变的中层干部和知识分子,他担心自己一旦贸然处理赫鲁晓夫,将会彻底引爆苏联现在这脆弱的内部平衡,反而把那些潜伏在冰层下的暗流全部激化成公开的对抗。 更何况,虽然天幕上连篇累牍地展示了赫鲁晓夫和未来的中国之间从分歧走向矛盾再到最后的彻底交恶,但对于赫鲁晓夫在内政治理和外交战略上到底有没有可取之处,他心中还是没能完全做出定论。 至于苏联内部的其他那些人:莫洛托夫、马林科夫、布尔加宁,甚至包括他最信任但又最忌惮的朱可夫和贝利亚本人。 他们连赫鲁晓夫这一关都斗不过,难道还能指望他们在国际舞台上和东方的那位政治巨人以及白头鹰和它那一群盟友进行针锋相对的斗争吗? 斯大林对此极为担心,不过,他心中默默盘算着,距离天幕上揭示的1953年还有三年多的时间。 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去考察赫鲁晓夫,去考察其他所有人选,三年,可以做很多事情。 天幕冰冷的声音继续传来。【在这段解冻期里,双方各自从朝鲜半岛战争的废墟中抽身,互派文化代表团,甚至在日内瓦举行了战后第一次首脑峰会。 然而,这段脆弱的和平很快被一份来自西欧的协定彻底打破,1954年10月23日,白头鹰、大不列颠、法兰西等国在巴黎签署了《巴黎协定》,决定吸纳西德加入西欧联盟和北大西洋公约组织。 这一举动被毛熊视为对其西部安全的直接的、不可容忍的威胁,一个即将被重新武装起来的德国,并且是站在西方阵营那一边的德国,是莫斯科挥之不去的噩梦,由此,双方的关系再度紧张起来。】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西德加入北约和西欧联盟的宣言,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蔑的冷笑。 他把烟斗从嘴边拔下来,在桌沿上轻轻磕了磕,用一种见惯了帝国主义小动作的冷峻语调说道。 “白头鹰,就是喜欢搞这些偷偷摸摸的小动作,要让他们真刀真枪地和我们面对面打上一场硬仗,他们却从来都没有这个胆量和决心。 但是他们却会利用一切机会,在边缘地带一点一点地试探着我们的底线,一点一点地蚕食着我们的战略缓冲区,这是绝对不被允许的,也是绝不可能被接受的。” 【1955年,西德正式加入北约,而作为针锋相对的回应,以毛熊为首的欧洲社会主义阵营在同一年5月14日于波兰首都华沙正式成立了华沙条约组织。 自此,北约和华约这两大军事集团在全球范围内正式成型,东西方在全球范围内的军事对抗进入了冷战的全新阶段。】 斯大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笃定。 他把目光从天幕上收回,扫过会议室内所有的人,然后用一种非常满意的、带着明确指令的语气说道。 “我之前在天幕上看到这个华沙组织的时候就有些纳闷,这个组织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原来是这么来的。 我看天幕上提到的这个华沙条约组织很不错,名字好,框架也清楚,现在我们就可以着手把它搞出来,不用等到1955年。” 他将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莫洛托夫,直接用命令的口吻布置任务:“莫洛托夫同志,今天天幕结束之后,你立刻安排去联系社会主义阵营内的各个兄弟国家。 波兰、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罗马尼亚、保加利亚、阿尔巴尼亚,还有东德和他们正式商讨成立华沙条约组织的事情。 社会主义阵营需要拧成一个拳头,而华沙组织刚好可以完美地充当这个拳头,有了这个公开的、对等的军事同盟组织,我们就可以清清楚楚地让以鹰国为首的西方阵营知道。 社会主义阵营不是他们想挑拨就可以随意挑拨的,更不是他们想蚕食就可以随便蚕食的。” 很显然,在天幕没有播放的这几天里,斯大林已经通过自己的情报系统得到了鹰国正在暗中拉拢和渗透东欧各国的消息。 而他正好趁着天幕上所提到的华沙条约组织这个现成的地缘政治工具,予以最干脆、最直接的反击。 (感谢二次元de星空、巴哩巴哩、煊明晓晓、黑白分明的沙沙美、风/雨/雷/霆等诸位书友的打赏 ) 第90章 古巴导弹危机始末二 画面从克里姆林宫那间座无虚席的记者会大厅缓缓切入,镜头扫过台下密密麻麻高举着照相机的各国记者,最终定格在讲台上那个矮壮而自信的身影上。 【赫鲁晓夫站在讲台后方,双手撑着桌面,他那张被全世界所熟悉的圆脸此刻正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锋芒。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大厅里回荡,每一个词都像是被一把铁锤重重敲在砧板上。 “西柏林是东德体内的一颗恶性毒瘤。”他停顿了一下,用那双藏在浓眉下的小眼睛扫视着全场,似乎在享受记者们奋笔疾书的急促声响。 “而我们已经决定,要动一下手术,切除这颗恶性肿瘤。” 台下顿时爆发出一片快门声和压低的惊呼声,赫鲁晓夫随即提出了他的具体要求。】 【白头鹰、大不列颠、法兰西三国必须在六个月内承认东德的合法性,撤出所有驻扎在西柏林的军队,将西柏林改为一个非军事化的“自由市”。 他的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每一句话都像是在下达最后通牒。】 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杜鲁门坐在皮椅上,看着天幕上赫鲁晓夫那张牙舞爪的姿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把雪茄重重地搁在烟灰缸上,烟灰溅落在红木桌面上,他顾不上拂去,用一种被挑衅到了底线之后才会迸发的冷厉语调说道。 “什么狗屁的自由市!我们把驻军撤出西柏林,那毛熊的坦克和装甲车就会马上轰隆隆地开进西柏林。 赫鲁晓夫嘴里说的‘自由市’,不过是给苏联武装占领披上的一块遮羞布而已。西柏林如果被他拿走了,下一步就是整个西德,再下一步就是莱茵河以东的整个欧洲大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一下,像是在给这句话钉上最后一颗钉子。 马歇尔坐在一旁,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他那张在二战中统筹过全球战略的老脸上写满了冷静和不容动摇。 他的语调比杜鲁门更加沉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同样坚硬的质地:“我们在未来绝不可能撤出西柏林。 一旦我们撤出了西柏林,整个西德政权都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彻底垮塌,不是被苏联的坦克推平,而是从内部丧失信心,自己崩溃。 柏林在德国的政治地位和精神象征意义,是无法用任何地缘政治公式来计算的。 它是欧洲自由的灯塔,是那些被困在铁幕后面的人民眼中唯一还亮着的窗户。我们撤了,那些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我们身上的西柏林人怎么办? 赫鲁晓夫很清楚这一点,他不是在提条件,他是在刻意羞辱和讹诈我们。” 【赫鲁晓夫在那个记者会上进一步威胁道,如果西方拒绝毛熊的要求,那么毛熊将把所有进入西柏林的陆路和水路通道,从高速公路到铁路,从运河到空中走廊完全交由东德控制。 这意味着,任何想要进入西柏林的西方人员或物资,都必须向东德政权申请通行许可,等于把这座城市的咽喉塞进了东德的手中。 这实际上等同于对西柏林的全面封锁,而时任白头鹰总统艾森豪威尔毫不退让,在随后的白宫记者会上用他那经历过诺曼底登陆的坚定口吻公开表示。 白头鹰不惜以战争来保卫西柏林,他说的不是“冲突”,不是“摩擦”,是“战争”。 这个字从一位刚刚带领盟军赢得世界大战的五星上将口中说出,分量是任何外交辞令都无法比拟的,由此,双方的关系骤然紧张到了极点,柏林危机正式爆发。】 【在欧洲安全问题上,毛熊希望通过建立一个覆盖整个欧洲大陆的集体安全体系,巧妙地绕开那个最棘手的德国统一问题。 在毛熊的构想中,两个德国可以作为平等的主权国家同时存在于这个体系之中,从而在法律上彻底将欧洲和德国的分裂永久化,巩固毛熊在东欧的势力范围,并从根本上阻止联邦德国加入北约。】 布莱德利看着天幕上毛熊对欧洲安全体系的这套构想,将手中的铅笔搁在地图上,对着杜鲁门用他那四星上将特有的战略预判力说道。 “总统阁下,西柏林的问题——我认为我们现在就应该开始认真研究应对方案了。 不是等到五年以后,不是等到赫鲁晓夫站在克里姆林宫的记者会上发表最后通牒。 毛熊现在也看到了天幕上的内容,他们肯定已经知道西柏林是一张可以用来敲打我们的好牌。对于西柏林,我们的立场绝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退步。 如果我们在西柏林的问题上对毛熊做出任何让步,哪怕只是象征性的,哪怕只是在文字条款上的一个微小松动,那么他们就会像鲨鱼闻到了血腥味一样,一步一步地向前压,一次又一次地试探着我们容忍的底线。 这对于我们在整个欧洲大陆的战略布局来说,将是不可逆转的毁灭性打击。我们在柏林退一步,在西德就要退十步,在整个西欧就要退一百步。” 【而白头鹰的立场则与毛熊完全相反,华盛顿坚持认为,在欧洲谈论任何集体安全之前,必须先通过自由选举实现德国统一,并让统一后的德国加入北约。 至于毛熊提出的欧洲集体安全体系,可以在德国统一之后再进行商谈,双方在优先解决哪个问题上根本就是南辕北辙,也都绝不愿意真正放下以实力为基础的对抗姿态。 这是一场零和一的博弈,双方都心知肚明,谁在柏林问题上退让了,谁就在整个冷战格局中输掉了至关重要的一局。】 看着天幕上的内容,无论是西德还是东德的普通民众都陷入了深深的恐慌之中。 在波恩的街头,在莱比锡的广场,在汉堡的港口,在德累斯顿的教堂,人们三五成群地围在收音机和天幕下,仰头听着那道冰冷声音播报的未来。 尤其是柏林城中的居民,他们虽然都自称为柏林人,却已经被一道无形的政治边界强行区分为了西柏林人和东柏林人。 天幕现在告诉他们,在不久的未来,一场更大的危机还会降临到这座已经被一分为二的城市之上,它将被封锁、被围困、被推到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上。 西柏林人聚集在街头,低声议论着是否应该把家人先转移到西德内陆去;东柏林人则沉默地在家里收拾着积蓄,不知道将来还能不能跨过那条街道去看望住在城市另一头的亲人。 这种弥漫在城市每一块砖瓦之间的恐惧无处排解,它不像炸弹爆炸那样瞬间致命,却像持续渗入地下室的污水一样,在沉默中一寸一寸地上升,浸泡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于是,柏林的危机不断升温。赫鲁晓夫在一次次公开讲话中将调门越拔越高,甚至公开扬言。 如果西方的坦克胆敢开进西柏林,那么毛熊部署在东欧的导弹将会自动发射,不需要再请示莫斯科。 而美英法则针锋相对地表示,如果毛熊封锁西柏林,那么他们将毫不犹豫地动用一切手段,包括武力来保卫西柏林的自由通道。白头鹰国务卿杜勒斯更是直接放话,声称华盛顿已经准备好了用核战争的方式来保卫柏林。 这句话后来被西方各大媒体反复引用,成为“大规模报复战略”最极端、也最令人不寒而栗的经典表述。】 【为了缓和这剑拔弩张、仿佛随时都可能擦枪走火的紧张局势,大不列颠首相麦克米伦亲赴莫斯科。】 天幕的画面里他穿着一件厚重的深色大衣走出伏努科沃机场的舷梯,莫斯科的寒风将他花白的头发吹得凌乱。 在克里姆林宫的一间密室里,壁炉里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橙色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麦克米伦与赫鲁晓夫隔着张小圆桌对坐,两人从下午一直谈到深夜,他最后建议召开四国会议来商谈柏林问题。 赫鲁晓夫沉默了很久,最终同意了这个要求,这算是给自己找了一个体面的台阶,他可以向主席团交代,这不是撤退,而是在回应国际社会的斡旋。 而大不列颠的提议也得到了白头鹰的全力支持,随后,苏美英法四国在瑞士的日内瓦举行会谈,商讨德国和柏林的未来。】 北京,伟人看着天幕上日内瓦万国宫里四方代表在枝形吊灯下唇枪舌剑的画面,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烫金的名牌,每个人的身后都跟着一整个代表团,翻译耳机里同时传递着四种语言,会议记录堆满了旁听席的桌面。 他把手中的烟卷凑近嘴边,缓缓吸了一口,然后将烟雾轻轻吐出。烟雾在冬日清冷的空气中袅袅散开,他用一种洞穿了世事之后才有的冷静语调说道。 “毛熊、白头鹰、大不列颠、法兰西这四国坐在一起商谈德国和柏林的未来,可这谈判桌上却唯独没有德国人自己的位置。 东德也好,西德也好,他们的政府首脑连旁听席的资格都没有,这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眼熟。 从慕尼黑到雅尔塔,从雅尔塔到日内瓦,列强们关起门来决定小国的命运,然后把结果强加在当事人头上。 无论东德还是西德,无论他们嘴上怎么承诺自由或解放,在这盘大棋局里,都只不过是别人手中推来搡去的一枚棋子而已。” 华盛顿这边,杜鲁门看着天幕上麦克米伦的莫斯科斡旋和日内瓦会议的召开,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赞许的、带着几分同盟情谊的温和神色,把雪茄从嘴边拿下来,用一种务实的语调评价道。 “我们虽然在柏林的根本问题上绝不可能退让一步,但是如果让全世界每天都悬在一根头发丝上过日子,对我们自己来说也是极其危险的。 尤其是对于我们在欧洲大陆上的那些盟国来说,他们离柏林只有几百公里,离莫斯科的坦克集群只有一条富尔达缺口。 他们心里没有安全感,这种没完没了的持续紧张会磨损他们的神经,也会磨损我们同盟的根基。 大不列颠在未来还是很活跃的嘛,麦克米伦亲自飞到莫斯科去斡旋,在双方之间来回穿梭,最后把赫鲁晓夫按到了日内瓦的谈判桌前。 这个角色,我们鹰国自己不好直接充当,因为如果鹰国自己出面去斡旋,会被视为对莫斯科示弱,赫鲁晓夫反而会更强硬,但盟友可以替我们走这一步棋。这就是同盟体系的价值。” 【在日内瓦湖畔的万国宫里,四方代表唇枪舌剑,各自据理力争。】 【枝形吊灯下,四方代表争得面红耳赤,每一方都在保卫自己阵营的立场,也在测量对方阵营的底线。 虽然这次会议最终没有达成任何实质性的成果,连一份联合声明草案都被反复修改到面目全非,但双方的气氛总算是暂时缓和了下来。 艾森豪威尔甚至在会议结束后亲自向赫鲁晓夫发出了访问白头鹰的邀请,在全世界的惊讶注视中,赫鲁晓夫登上了飞往华盛顿的专机,成为了第一位踏上白头鹰本土的毛熊最高领导人。 在赫鲁晓夫访美结束时,双方在戴维营共同发表了联合公报,明确肯定全面裁军的重要性,并一致同意柏林的状态不应以武力来解决,而应通过谈判以和平的方式去化解。 赫鲁晓夫随即撤回了之前那个设定六个月期限的关于西柏林驻军的最后通牒。美苏关系迎来了短暂的解冻。 “戴维营精神”这个温暖的词汇在一夜之间传遍了全世界,登上了从纽约到巴黎、从莫斯科到东京的每一份报纸的头版头条,仿佛铁幕真的裂开了一道缝隙,阳光正从缝隙中透进来。】 第91章 古巴导弹危机始末三 贝利亚坐在赫鲁晓夫对面,他那张瘦削的面孔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质疑和冷峻的轻蔑。 他那双习惯于在审讯室里从犯人脸上捕捉恐惧的尖锐眼睛,此刻正直直地盯着赫鲁晓夫,仿佛要将这个未来的接班人从里到外彻底剖析一遍。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咄咄逼人和刻意为之的嘲讽:“赫鲁晓夫同志,你居然想要裁军?你居然想要削减我们的坦克师和步兵师? 难道你不知道军队对于我们这个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的根本重要性吗?你把军队削减了把那些从德国前线一直碾到柏林的近卫坦克集团军解散复员。 如果西方阵营,如果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那些将军们,趁着我们主动放下武器的时候对我们展开挑衅,你打算拿什么去应对? 用你那张在联合国大会上敲桌子的鞋底吗?自废武功是一件极其愚蠢、极其天真、极其危险的行为! 把坦克拆了,把士兵送回集体农庄去种玉米,难道指望着肯尼迪那个年轻的亿万富翁会因为你裁了军而感动得泪流满面、然后自动放下手中的核弹?” 赫鲁晓夫不甘示弱地回击。他这段时间在天幕下承受了太多来自斯大林和元老们的审视目光。 那些目光里混合着失望、嘲讽、警惕和某种冷眼旁观的审判,但面对贝利亚,这个他从来就不曾真正敬畏过的人,他没有丝毫犹豫。 他那双搁在会议桌上的粗短手掌慢慢攥成了拳头,身体微微前倾,让整个厚实的胸膛压向了桌沿,用他那带着浓重乌克兰口音的俄语针锋相对地反驳道。 “那按照你的逻辑,贝利亚同志让我们就这样一直和白头鹰无休止地僵持下去吗? 年复一年对峙下去 ,让全世界的人每天晚上入睡前都在祈祷天亮之前核弹不会落下来? 然后呢?在某一次冲突中某个士兵的手指一个痉挛,某个通讯兵听错了一个密码,擦枪走火了。 然后双方的洲际导弹同时从发射井中腾空而起,大家一起在核冬天的黑暗和冰冻中同归于尽? 我们双方现在都拥有足以毁灭地球好几次的核武器,谁都不可能在不被对方彻底毁灭的前提下彻底毁灭对方。 这一点你难道不明白吗?我们和他们进行殊死的斗争,但不能以毁灭全人类为代价去进行这场斗争!” 斯大林靠在高背椅中,听着自己右手边这场在秘密警察头子和未来接班人之间爆发的越来越激烈的争吵,没有立即表态。 他的烟斗在嘴边缓缓冒着青烟,那双深陷在浓眉下的眼睛在缭绕的烟雾后面闪烁着让人捉摸不定的光。 他的目光在贝利亚和赫鲁晓夫之间来回游移,但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目光重新转向了天幕。 天幕不管克里姆林宫里这些争论,继续用它冰冷的声音往下播放,【戴维营精神的余温尚存,赫鲁晓夫甚至已经撤回了对西柏林驻军的最后通牒,全世界的报纸都在欢呼冷战的解冻。 然而,这段脆弱的缓和期很快便被一件意外事件彻底打破,就像一块巨石砸碎了刚刚结冰的湖面。】 【1960年5月1日,白头鹰一架U-2高空侦察机从巴基斯坦的白沙瓦空军基地悄然起飞,在万米高空的稀薄大气中如幽灵般潜入毛熊领空,执行对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地区导弹基地的间谍拍照任务。 毛熊防空部队的雷达捕捉到了这个从高空缓缓逼近的光点,随即一枚SA-2防空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腾空而起,在碧蓝的天空中精准地击中了目标。 让莫斯科惊喜的是,飞行员加里·鲍尔斯竟然在飞机解体前成功跳伞,穿过冰冷的云层降落在一片麦田里,被当地集体农庄的农民发现并扭送给了军方,他活着,而且开口说话了。】 【赫鲁晓夫在公开宣布此事时,故意隐瞒了飞行员还生还的消息,只透露了一架入侵飞机被击落的事实。 他坐在克里姆林宫的书房里,听着前线传来的汇报,嘴角浮现出一个猎人看到猎物脚印后特有的笑意,他布下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外交陷阱,耐心地等待着猎物自己踩进来。 而白头鹰方面则完全落入了这个圈套。华盛顿的国家航空航天局和白宫新闻办公室在紧急磋商后,误以为鲍尔斯已经在坠机中阵亡。】 【按照常理,在那种高度被导弹击中,飞行员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于是他们立刻按照预先拟定的应急方案发表了一份措辞极其笃定的声明。 辩称这是一架因氧气系统故障而误入毛熊领空的“天气调查飞机”,它只是在高空收集气象数据,和间谍活动毫无关系。 声明还信誓旦旦地宣称,美方绝对没有、也从来不曾有过故意侵犯毛熊领空的意图,“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都不曾有过”。】 【这份声明用词之绝对,语气之笃定,后来被一位评论员形容为“在外交史上给自己挖下了最深的一个坑”。 在白头鹰彻底掉入陷阱之后,5月7日,赫鲁晓夫在最高苏维埃会议上发表了那场让全世界都为之震撼的惊人言论。 他站在讲台上,面对着座无虚席的会议大厅,用一种近乎戏谑的、猫捉老鼠般的口吻,逐条、逐句地揭穿了华盛顿精心编织的谎言。 他首先宣布,那位“因氧气系统故障而殉职”的飞行员鲍尔斯,不但没有死,而且正处于十分健康的生活状态,正在莫斯科接受审讯,并且已经做出了详细供述。】 【台下的代表们发出一片惊叹和哄笑,紧接着,赫鲁晓夫命人将飞机残骸的复原照片高高举起,向所有与会者展示,那些扭曲的金属框架、断裂的机翼和完好无损的弹射座椅残骸,无声地诉说着这架飞机的真实使命。 最后,他祭出了最致命的一击,毛熊军方已经从坠毁飞机的机载照相机中成功冲洗出了完整的底片,照片上清晰地拍摄到了毛熊境内导弹基地、雷达站和军用机场的高清图像。】 【这些照片被放大后一张一张地展示在全世界面前,其分辨率之清晰,拍摄角度之精准,绝不可能来自任何所谓的“天气调查”。 随着证据的全面曝光,白头鹰对毛熊进行系统性间谍侦察行动的事实被彻底坐实,这直接导致白头鹰政府蒙受了前所未有的外交羞辱。 而之前配合军方掩盖真相、信誓旦旦地替中情局声称那只是“气象研究飞机”的NASA官员,也在全世界媒体面前陷入了极其难堪的境地。】 【他们不得不面对记者们连珠炮般的质问,却只能支支吾吾、面红耳赤地反复重复“无可奉告”。】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赫鲁晓夫那精心布置的连环计,先故意隐瞒飞行员生还的事实,再诱敌深入让华盛顿主动撒下弥天大谎,最后在全世界面前将对手的外交信誉一块一块地拆成碎片,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将烟斗从嘴边拔下来,在桌沿上轻轻磕了磕,用一种难得的、带有几分肯定意味的语调对着赫鲁晓夫说道。 “这一点你做得不错。我们和白头鹰在军事上的直接正面交锋,每一次都会冒着把大家全部炸进核冬天的巨大风险。 但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不断地削弱鹰国在外交领域的信誉,不断地削弱鹰国在欧洲盟国心中的信任度,在世界舆论的最中心一层一层地剥掉他们伪善的面皮。 在未来的这次U-2事件上,你的处置相当不错,你布下了一个陷阱,他们乖乖地跳了进去。 你让白头鹰在全世界的镜头面前自己扇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颜面尽失。” 华盛顿这边,杜鲁门的脸色则十分难看,他看着天幕上赫鲁晓夫在最高苏维埃会议上高举U-2残骸照片、当众宣读鲍尔斯供词的那一幕,狠狠地将手中的雪茄按在烟灰缸里,火星四溅,烟灰散落了一桌。 他用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低声咆哮道:“未来的这件事,简直是丢光了我们的脸!全世界的舆论都不会站在我们这一边了。 难道未来的白头鹰政府连最基本的情报侦查和外交斡旋都做不到吗?被人家的防空导弹捅下来一架飞机,结果连飞行员到底是死是活都没搞清楚,就敢大张旗鼓地对着全世界撒谎! 然后被人当众拆穿,底裤都不剩一条!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NASA也配合着一起演戏,一群科学家也跟着情报局的人一起编故事!我们花了那么多钱养这些机构,就是为了让他们在全世界面前给我们丢人现眼吗?” 【5月16日,巴黎四国首脑会议在爱丽舍宫如期举行,镶金的墙壁、水晶吊灯和厚重的丝绒窗帘见证着这场注定要载入史册的外交灾难。 赫鲁晓夫在会议上拍着铺着白色桌布的桌面,声音震得枝形吊灯上的水晶挂饰微微晃动,他要求白头鹰立即停止所有对毛熊的飞行侦察任务,并为过去的间谍行为正式公开道歉。 艾森豪威尔坐在赫鲁晓夫对面,他那张经历过诺曼底登陆和莱茵河战役的老脸上写满了沉重的疲惫和冷峻的克制。 他最终只承诺在自己的任期内停止这类越境飞行,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再往前一步就会动摇他在国内的政治根基,但他坚决拒绝向毛熊低头道歉。】 【赫鲁晓夫随即便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冷冷地扫了一眼对面的白头鹰代表团,那目光像是在看一群已经被定了罪的人。 然后他推开椅子,转身大步流星地率领整个毛熊代表团推开会议室那扇镀金的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大门在身后重重合上的声音在爱丽舍宫的长廊里回荡了很久,首脑会谈在开幕当天即宣告破裂。 5月23日,毛熊将此事正式提交联合国安理会,强力谴责白头鹰的间谍行为,将这场外交风波推向了更大的国际舞台。】 【柏林的危机虽然暂时平息,但冷战的对抗氛围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浓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暴风雨来临前闷热而压抑的沉重。】 主任坐在椅子上,看着天幕上艾森豪威尔在爱丽舍宫拒绝道歉时那张冷峻而疲惫的面孔,那张脸在二战胜利时曾经是那么意气风发,此刻却刻满了岁月和压力的深痕。 他微微颔首,用一种看透了外交底牌之后才有的冷静口吻说道:“艾森豪威尔只承诺在自己的任期内停止飞行,这已经是他作为一个总统所能做到的最大底线了。 他不可能代替自己的继任者去做出任何关于国家安全政策的承诺,更不可能要求下一任总统也放弃对毛熊的飞行侦察任务。 至于为过去的间谍行为向毛熊公开道歉,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恐怕他一回到华盛顿机场就会被愤怒的民众、被国会里那些虎视眈眈的反对派、被那些骂他‘叛徒’的报纸社论直接拉下台来。 不过,他这个有限度的、实际上打了许多折扣的表态,毛熊同志是不可能接受的。 赫鲁晓夫好不容易抓到了这样一张外交王牌,他怎么可能满足于一个只覆盖几年的口头承诺?这样一来,双方谈判的破裂几乎是注定的事,谁也拦不住。” 【1961年6月4日,鹰国新任总统肯尼迪与毛熊领导人赫鲁晓夫在维也纳美泉宫的金色大厅里举行会晤。】 这座巴洛克风格的宫殿刚刚在春日阳光下粉刷一新,大厅的穹顶上绘满了古代神话的壁画,而此刻,两个拥有足以毁灭世界全境核武库的超级大国领袖就在那些飞翔的天使和战神注视下落座。 【肯尼迪年轻而自信,他才四十四岁,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深色西装,微笑曾经迷倒过无数选民; 赫鲁晓夫老练而强硬,他矮壮的身躯坐在镀金椅子上显得格外敦实,那双隐藏在浓眉下的小眼睛在谈话时始终紧紧盯着对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两人在金色大厅的水晶吊灯下展开了针尖对麦芒的交锋,翻译官们在旁边飞速地记录着,彼此都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对方的底线和意志力。 赫鲁晓夫再一次抛出了他的最后通牒,毛熊打算与东德单独签署和平条约,从而彻底终止战后四大国对柏林的占领协定。 这样一来,西方盟国进入西柏林乃至东柏林的权利将完全由毛熊掌控,赫鲁晓夫用他那根粗短的手指在桌上重重地点了一下,规定1961年12月31日为不可更改的最后期限。】 【而西方各国的反应迅速、一致而坚决:任何单方面的条约都不能改变他们在西柏林既有的责任和权利,无论那个期限是哪一天。 双方在美泉宫里的谈判无果而终,维也纳的春风吹不进这间被冷战阴影笼罩的宫殿。 柏林之前稍稍缓和的局势再度急剧升温,美苏双方都想通过战争威胁逼迫对方率先退让。】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赫鲁晓夫在美泉宫里再一次将柏林问题当成一张牌来打,而且是对着一位刚刚上任、急需要向世界证明自己不是软弱可欺的年轻总统来打,有些头疼地用手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把烟斗搁在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磕击,用一种既带着批评又带着几分克制的、不易察觉的无奈语气对着赫鲁晓夫说道。 “之前柏林那边的局势好不容易才有所缓和,你怎么又把柏林问题重新抛出来了? 你想要和新上任的白头鹰总统肯尼迪博弈,你想在气势上压住这个比你还年轻的对手,你想占据上风,这个动机我可以理解。 但是你要永远清楚一件事情,赫鲁晓夫同志:毛熊和白头鹰,双方都不可能从根本上在柏林这个关键问题上做出任何实质性的让步。 这是原则问题,牵涉到的是战后整个欧洲秩序的安排和两大阵营各自的根本威信。 两个都绝不肯让步的原则问题面对面撞在一起,会产生剧烈的、足以将整个欧洲烧成灰烬的火花。 双方都想通过战争威胁逼迫对方让步,那好,我问你,如果肯尼迪年轻气盛,偏偏就是不让步,你怎么办? 你要自己退让吗?如果你不让步,世界将会爆发全面战争;如果你让步了,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将受到沉重的政治打击,我们在东欧的威信将一落千丈。这是一个不管怎么选都是极其棘手的困境。” 【随着围绕柏林的军事对抗不断升级,7月25日,肯尼迪采取了极为强硬的全面措施。 他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面对着电视镜头,用沉稳而坚定的声音向全鹰国民众发表了一篇措辞强硬的讲话。 他要求鹰国陆军总兵力从八十七万五千人猛增至一百万人左右,同时大幅增加海军和空军的现役兵力,并将征兵人数直接翻了一倍。 他还向国会申请了高达数十亿美元的新增紧急资金,用于在全美各大城市建设配备防核辐射设施的临时防空避难所,紧急储备数以万吨计的粮食、饮用水和急救医疗药品等战略物资,全面升级覆盖全美的空袭预警和核辐射探测系统。】 【从纽约到旧金山,各地的学校开始组织学生进行核爆防护演习,蜷缩在课桌下,双手护住后颈,闭上眼睛,假装看不到窗外那道想象中的毁灭性强光。 而毛熊方面也不甘示弱,赫鲁晓夫在克里姆林宫紧急召见国防部长和总参谋长,当场宣布暂停此前自己亲自推动并引以为傲的裁军计划,大幅提高国防预算,召开最高级别的军事会议重新调整欧洲兵力部署,并任命了一位以强硬著称的元帅担任新的驻德集群总司令。 双方因此剑拔弩张,战云密布,整个欧洲大陆,从铁幕两侧的柏林到巴黎,从伦敦到华沙,都在屏住呼吸,仰望着那道天幕,也在仰望着彼此,等待着下一步:不知是战争的炮火撕裂黎明,还是谈判的灯火重新点亮长夜。】 第92章 古巴导弹危机始末四 天幕画面从美泉宫金色大厅里那场不欢而散的首脑会晤缓缓切出,镜头扫过柏林那座被撕裂的城市。 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天幕上肯尼迪和赫鲁晓夫在维也纳针锋相对、互不退让的画面,缓缓地摇了摇头。 冬日的阳光透过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洒在他身上,他指间的香烟自己燃着,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他的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种强权政治本质的叹息。 “双方都想通过战争威胁逼迫对方让步,可是,谁又能真正让步呢?肯尼迪在未来刚刚上台,年轻气盛,整个白头鹰都在看他。 如果他对毛熊妥协了,退让了,不但会立刻丢掉整个西欧对国内的信任,还会让他在国内成为最快被赶下台的总统。 国会会弹劾他,民众会唾弃他,报纸会把他画成向莫斯科屈膝的懦夫。赫鲁晓夫同样也不能退步。 一旦他退缩了,他在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威信将会大打折扣。 尤其是这段时间 社会主义内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的情况下 。 他必须向所有人证明,他的路线更有效、更正确。 如果他在这个问题上低头,那些被他压制下去的反对派就会像潮水一样反扑回来,这是他绝不可能接受的。” 他吸了一口烟,将烟雾缓缓吐出,目光在天幕上那些逃亡人群身上停留了很 “在这样的情况下,真的是可怜了那些逃难的人。 他们从来都不是棋手,甚至连棋盘都不是,他们只是两颗棋子之间被碾碎的尘土。” 【在这种情况下,出现了集体逃离的高潮局面,这使得本就岌岌可危的紧张局势再度加剧。 毛熊占领下的民主德国属于欧洲心脏地带,是整个毛熊集团最发达的地区,也是社会主义阵营精密机械和光学仪器的工业重镇。 然而到1961年的夏天为止,已有超过三百万人逃往了联邦德国,这股逃亡浪潮像洪水决堤一样无法遏制。】 【逃亡者中许多都是知识分子、受过一定程度的教育的人、学生等和掌握一定熟练技能的工人 民主德国因此遭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和人才流失危机,这座为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生产从望远镜镜头到导弹陀螺仪的高精尖工业重镇,正在被自己的人民用双脚一点一点地掏空。】 克里姆林宫里大家的脸色随着天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逃亡人群而变得铁青无比。 他把烟斗从嘴边一把拔下来,烟斗柄在桌沿上重重地磕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拖出来的铁板:“一定是白头鹰在暗中蛊惑人民,煽动他们逃往联邦德国! 他们想要掏空我们的根基,把我们的工人挖走,把我们的工程师挖走,把我们的技术骨干挖走,让我们最先进的那一部分工业能力变成一具空壳!贝利亚同志,你马上去理清逃亡的人员情况。 对于那些已经被锁定、正在策划逃亡的人员,不要手软,要坚决地加以逮捕和控制。” 华盛顿,白宫会议室内马歇尔看到天幕上那三百万人从民主德国涌向联邦德国的逃亡浪潮,眼睛猛地一亮。 他的目光在天幕上那些背着行囊、带着技能的逃亡者身影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来,用一种猎人发现了猎物要害之后的机敏语气对着杜鲁门说道。 “总统阁下,虽然天幕上说的是1961年为止的统计数字,但是我敢断定,现在的逃亡浪潮一定存在 ,而且规模不小。 毛熊对于民主德国的不公平待遇不是从之后才开始的 而是一直都存在 。 我们可以正好利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将那些最熟练的技工和最有知识的知识分子,全部转移出来。 没有了这些人的帮助毛熊精密仪器的根基就垮掉了一半,那里是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生产精密机器的工业心脏,心脏被挖掉了一半,社会主义阵营的高精尖武器生产能力就垮掉了一小半,这是一个绝佳的战略窗口。” 杜鲁门听完马歇尔的分析,嘴角浮现出一个久违的、带着几分冷意的笑容。他把雪茄从嘴边拿下来,用果断的语气下达了指令。 “好。马上安排我们在方面的人去办这件事,同时让我们盟友的舆论同时发力。 告诉全世界:这些逃亡者是他们自己做出的自由选择。 这恰恰证明了毛熊的经济政策对于他们的压榨,证明了他们在毛熊遭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 。 我们是在接收被压迫他们投奔自由的庇护请求。” 北京只能看着天幕上用各种各样方式逃亡的人群 ,脸上都浮现出了凝重的神情 。 他的脸上没有那种猎手发现猎物弱点后的兴奋,也没有莫斯科的愤怒,只有一种更深的、混合着怜悯和冷静审视的复杂神情。 他把烟在搪瓷缸边缘轻轻磕了磕,用一种超越了阵营对立的人道眼光缓缓说道。 这些人的逃亡有惧怕战争、害怕被封锁在墙内的原因,也有以白头鹰为首的西方阵营在后面煽动、利诱、乃至暗中策反的缘故。 但是这一切也和毛熊内部的政策脱不开关系 。 如果不是因为毛熊内部的政策导致这些人心怀不满 就算白头鹰在暗中进行蛊惑与宣传 也无法将让他们踏上逃亡的路途 。 在这个问题上,毛熊需要认真反思自己内部的经济政策和国家政策 。” 【于是在1961年8月13日的凌晨,两国的边界被彻底封锁,民主德国边防警察和工人战斗队开着推土机在夜色中摧毁道路,在柏油马路上竖起了连绵不绝的带刺铁丝网。 几天之后,他们构筑起一道更加永久性的墙体。到了11月20日,柏林墙已基本建成,全长超过一百四十公里。 民主政府将之称为‘反法西斯防卫墙’,声称是为了避免民众受到法西斯和资本主义的侵蚀。 在修建期间,人民军和工人阶级战斗队得到明确授权,可以射杀任何试图穿越这道墙体的人。】 【城墙的周围建立了各种防御措施 探照灯 铁丝网等防止有人穿越这里 。 在陈强附近还有一大片宽阔的无人区 ,无人区内的房屋被全部拆除 并在空地上铺上细沙 ,以便警察追踪脚印 。】 美国白宫会议室内 杜鲁门看着天幕上 拔地而起的柏林墙和探照灯,铁丝网以及巡逻队 。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和谴责,对着屋内的各位幕僚说道:“现在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未来的毛熊会在柏林干些什么,他们会引起恐慌,会更加加速一些人逃亡的浪潮。 我们要立刻、公开、毫不含糊地谴责这种野蛮行为!人民有自由选择自己前往任何地方居住的权利,这是写在联合国宪章里的人权!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毛熊在未来做了什么 ,这是我们的机会 我们要在国际舆论上狠狠的谴责他们,逼迫他们在这个问题上让步 。” 克里姆林宫。外交部长看着斯大林铁青的脸色 小心翼翼的斟酌着用词 。 “现在天幕将未来发生的一切全部公之于众了,尤其是我们构筑的那个‘无人地带’,以及授权人民军射杀任何试图穿越者的命令…… 这会在全世界掀起海啸一般的舆论风波,我们将受到全世界的舆论谴责 ,不止是西欧国家 恐怕连我们阵营内部也会有 一些意见 。”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的内容听着外交部长的言辞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当他开口时,声音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但是我们还没有做,不是吗?天幕上说的那些事情,死亡地带,射杀平民,钉网,混凝土高墙,我们还没有做。 在事情之前,我们还有时间去调整我们的政策,去找到更好的控制方式,去用更体面的手段堵住那道该死的缺口。 不过有一点是绝对不能改变的:我绝不允许天幕上的那种逃亡浪潮发生 。” 他转向莫洛托夫:“你给我们各个同盟国发去电报 告诉他们天幕上的一切我们还没有打算做,但是我们也不会容许天幕上的一些事情发生 。” 告诉他们:我们并不愿意重复天幕上未来的画面 ,但是如果有人试图像天幕上一样背叛社会主义阵营 ,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背叛者 。” (感谢爱吃西米粽的林风深、喜欢刀郎羊的胡龙胜、呵| |呵 、喜欢马蹄香的李桂芳、 巴哩巴哩、爱吃韩式辣鱼汤的林苏、 二次元de星空等诸位书有了打赏 ) (这一张好难写,几乎是全文重新修改了一遍才通过审核 ) 第93章 古巴导弹危机始末五 天幕的画面从柏林墙两侧被撕裂的家庭缓缓推向更广阔的欧洲大陆,伟人靠在藤椅上,看着天幕上那些冒着生命危险穿越柏林墙的逃亡者。 有人蜷缩在挖了数月的狭窄隧道里匍匐爬行,有人从楼顶窗户闭着眼睛纵身跃下,有人在探照灯扫过的瞬间拼命飞奔,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当画面切到东德人民军士兵举起步枪瞄准这些逃亡者,当枪声响起、有人倒下、被拖回死亡地带的那一刻,教员手里的烟被他用力按在了搪瓷缸里。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压得很重:“对于想逃亡的人,你可以批评教育,可以进行思想改造,这些都是政权可以采取的正当手段。 但是,你怎么可以直接授权军队向平民开枪射击呢?那些人不是拿枪的敌人,不是间谍,不是破坏分子,他们只是想去另一个地方生活的普通百姓。这完全就是法西斯一样的行为嘛。” 总司令坐在一旁,脸色也极为难看,他是一位打了大半辈子仗的职业军人,见过战场上最惨烈的厮杀,见过被炮火夷平的城市和村庄。 但他最看不惯的事情,就是军人向手无寸铁的平民举枪,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一下,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这简直就是荒谬!人民军,自己国家的军队,拿枪射杀自己国家的平民!我们这些当兵的,手里的枪是对外的,是对付敌人的,不是对着自己老百姓的! 好好一个国家被一分为二,好好一座城市被一道高墙隔离,家庭被拆散,工作被丢失,他们把柏林人关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笼子里,这不是防御设施,这是监狱!” 主任接过话来,他的语调比总司令更冷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同样的沉重和不可思议。 “我也没有想到,未来的毛熊同志居然会做出这样的行为,他们的这个做法,授权士兵向手无寸铁的逃难平民开枪这和土匪山贼的行径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民主德国人民的生活水平和联邦德国是接近的,如果赫鲁晓夫同志可以对那里 的人民更温和、更尊重,如果毛熊的同志可以对东德实行更公平、更合理的政策,又何至于把一个国家、一座城市硬生生地分成两半呢? 一座用混凝土和带刺铁丝网建成的城墙,硬生生地将一个主权国家的首都一分为二,将彼此相望的亲人永远隔绝,这在人类几千年的文明史上,恐怕都是史无前例的第一例吧。” 天幕的画面从柏林墙那冰冷的水泥墙面和墙下流淌的鲜血上缓缓推远,切向了更为广阔的欧洲大陆。 【柏林墙的建立并没有像赫鲁晓夫预想的那样“切除毒瘤”、平息危机,反而像一根被强行插入脓疮的铁钎,非但没有引出脓液,反而加速了原有危机的全面溃烂和扩散。 美苏双方相继恢复了此前因日内瓦精神而暂停已久的核试验,毛熊在新地岛的冰原上炸响了当量高达五千万吨的“沙皇炸弹”,那朵蘑菇云的直径超过了整个莫斯科市区,冲击波绕着地球转了三圈; 白头鹰则在太平洋的马绍尔群岛环礁上以一连串热核爆炸回以颜色,将整座环礁炸成了一个巨大的放射性火山口。 与此同时,双方各自与盟友举行了规模空前的联合军事演习。华约的钢铁洪流,数以千计的T-54和T-55坦克,在米格战斗机的掩护下在东欧平原上轰鸣推进,履带碾过的土地震颤传到数十公里之外;】 【北约的B-52轰炸机编队则在北海和波罗的海上空昼夜盘旋,机翼下挂载的核弹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哑光。 战争的气氛笼罩着整个欧洲大陆,而柏林危机最剧烈的爆发点,就发生在柏林墙开始修建的两个月之后。 1961年10月27日,一位鹰国外交官陪同一位鹰国军官驾驶着军用车辆,打算通过查理检查站进入东柏林。 然而,把守检查站的东德边防军士兵要求他们出示通行证件。按照西方盟国一贯坚持的不可动摇的立场,盟国人员在柏林全境享有自由通行权,这是写在《波茨坦协定》里的权利。】 【如果向这些士兵出示证件,无异于变相承认民主德国政府对边境的主权管辖,在法律上就等于承认了整个民主德国政权的合法性。 白头鹰军官果断地、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一要求,而士兵也寸步不让,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任何人没有证件不得通行。 双方在横杆两侧僵持在一起,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划根火柴就能引爆的火药味。 消息传到西柏林的美军司令部后,鹰国方面立刻发出了最强硬的警告:如果一个小时之内这名军官还不能顺利通行,美军将直接派遣坦克编队强行开路。】 【而毛熊军方在得知情况后,也毫不迟疑地迅速调动了驻扎在附近的精锐坦克营赶到现场。 毛熊的T-54和T-55中型坦克沿着东柏林的街道轰鸣驶来,履带在柏油路面上碾出深深的印痕。 而在检查站的另一边,M-48主战坦克则在对面的西柏林一侧列阵对峙,炮管在秋日惨白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双方坦克之间的距离最近时不过几十米,近到双方坦克手都能清晰看到对方炮塔上涂刷的白色星徽和红星标识,近到彼此的柴油发动机废气混合在一起飘散在柏林冰冷的空气中。】 【双方的指挥员都接到了措辞几乎完全相同的命令:只要对方率先发起进攻,就立即开火回击。 炮弹均已上膛,穿甲弹被推进了炮膛,高爆弹码放在装填手触手可及的弹架上。炮口相互瞄准着对方,整个查理检查站周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仿佛连时间都停止了流动的死寂。 这场面对面的对峙是冷战期间两国陆军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正面对抗,双方全副武装,弹在膛中,手指搭在扳机上。】 【任何一方士兵的手指一个痉挛、任何一声意外的枪响、任何一个年轻军官在巨大压力下的误判,都有可能在瞬间点燃一场席卷整个欧洲乃至整个世界的全面战争。】 此时,大不列颠的首相看着天幕上查理检查站两侧坦克炮口互相对准的画面,几乎是控制不住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对着幕僚们破口大骂。 而屋内的其他几位大不列颠军政高层也是面面相觑,面色十分难看,在他们看来,天幕上展现的这场极度危险的军事对峙,完完全全是白头鹰和毛熊之间的一场利益碰撞。 一场原本或许可以通过更谨慎的外交渠道加以避免、却最终在双方互不退让的强硬姿态下演变到了坦克面对面、炮弹上膛地步的直接军事对抗。 而这场对峙一旦擦枪走火,其最后惨烈代价的承担者,却极有可能是整个欧洲大陆,那些部署着白头鹰核弹头和苏联中程导弹的欧洲城市,那些夹在美苏坦克集群之间的德国村庄,那些在冷战中被迫站在第一线的普通欧洲民众。 但他们也清楚地意识到,事情发展到天幕上展现的这一步,欧洲已经几乎没有了自己的独立话语权。 最终是战是和,还是得看赫鲁晓夫和未来的肯尼迪这两个人如何按下自己那一方的刹车。 【然而,无论是赫鲁晓夫还是肯尼迪,心里都无比清醒地知道:柏林一旦开战,整个欧洲将在瞬间化为一片被核火和弹雨覆盖的人间炼狱。 因此,白头鹰和毛熊对于这种带有试探性质的边缘越界行为,都采取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彼此心知肚明的隐秘默契。在这场令人心惊胆战、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了的坦克炮口对峙持续了整整十六个小时之后。 第二天清晨,柏林的天空刚刚泛白,双方几乎同时下达了各自的坦克编队挂上倒挡,在刺耳的履带摩擦声中缓缓后撤,重新回到了对峙发生之前的原始位置。 查理检查站的横杆又恢复了日常的升降,仿佛昨晚那场把世界推向核战边缘的危机只是一个噩梦。】 【9月21日,两国外长在纽约举行会谈,10月17日,赫鲁晓夫在苏共二十二大的长篇讲话中,在总结国际形势的部分,用一段措辞低调、淹没在大量冗长报告中的话,悄然放弃了对德合约签订的最后期限。 这意味着这一次将世界拖入核战争边缘的柏林危机,在经历了坦克对峙、外交羞辱、核试验竞赛和柏林墙的修建之后,基本上画上了一个沉重的句号。 但这场危机所暴露出来的东西方结构性对抗,远远不止于柏林这一个地方,在对峙最紧张的时刻,白头鹰海军在北海海域秘密部署了四艘“乔治·华盛顿”级核潜艇,每一艘都装备着十六枚携带核弹头的“北极星”潜射弹道导弹。 这些在数百米深海中从未浮出水面的毁灭者,在挪威海和巴伦支海的冰层下悄然游弋,它们的导弹发射管所瞄准的目标全部位于毛熊本土的核心地带。】 【而在欧洲大陆的陆地上,毛熊驻扎在东德的庞大地面部队集群,包括近卫坦克集团军和摩托化步兵师,无论在兵力数量还是在装甲冲击火力上,都对西欧盟军形成了近乎压倒性的绝对威胁。 理论上可以在任何时刻发动闪电式进攻,在几周之内占领整个西柏林,乃至突破盟军防御薄弱的富尔达缺口,向西德纵深全速推进。 但北约在危机期间也针锋相对地在西欧各国领土上部署了数千枚中程弹道导弹和战略轰炸机群,其射程足以轻易覆盖毛熊本土欧洲部分的核心工业区和政治心脏地带,从莫斯科到列宁格勒,从基辅到明斯克,全部被锁在了瞄准镜的十字线中。】 天幕上的画面定格在那道将欧洲一分为二的铁幕两侧,双方蓄势待发的坦克集群、深海中的核潜艇、发射井中竖立的洲际导弹,然后缓缓熄灭。 第94章 古巴导弹危机始末六 天幕熄灭以后,哈瓦那总统府内的气氛并没有随着光幕的暗去而舒缓半分,古巴总统索卡拉斯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浓咖啡,目光仍然停留在窗外那道沉默的天幕上。 至少今天,天幕还没有将古巴导弹危机的始末完整地申引出来,它只讲到了柏林危机,讲到了查理检查站两侧坦克炮口互相对准的那十六个小时。 但索卡拉斯迫切地想要知道,为什么古巴在未来会同意部署毛熊的核导弹,究竟发生了什么,让这个加勒比岛国卷入了两个超级大国之间最危险的对峙。 他焦躁地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窗外哈瓦那的棕榈树在海风中轻轻摇曳,但他什么风景也看不进去。 伟人看到天幕上的内容结束以后,从藤椅上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腰背。 冬日午后的阳光暖暖地洒在院子里,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地上投下稀疏的影子。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看准了战略窗口之后才有的笃定和从容:“我们要趁着未来白头鹰和毛熊的注意力都被牢牢锁在欧洲,锁在柏林墙的两侧,锁在查理检查站的坦克炮口上,我们东南沿海和东北边境相对来说就会比较安全。 我看,要抓紧这个难得的战略间歇期,把高原的问题彻底解决好,把东北的重工业基地打扎实,最好啊,再一鼓作气,把我们的核武器搞出来。等到他们在欧洲回过神来,我们已经在东亚站稳了脚跟,他们就再也奈何不得我们了。” 主任站在一旁,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但他的眉心仍然锁着一丝忧虑,用务实而审慎的语气接话道。 “说的是啊。不过,东北问题和西藏问题,我看都好解决,进藏的部队已经准备好了,东北的工业基地也在按计划推进。 但是这个核武器的问题,我们之前和毛熊方面进行了几轮谈判,他们虽然在天幕揭露的未来事实面前有所松口,答应给我们一些基础的理论培训和非核心实验设备,可真正交付起来,还是那么的不情不愿,能拖就拖,能卡就卡。” 伟人摆了摆手,从烟盒里重新抽出一支烟,划燃火柴点上,火光在他沉静的面孔上跳了一下。 他的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完全预料到了对方反应之后的了然和通达:“正常,要是换了我坐在斯大林那个位置上,我也心不甘情不愿。 天幕上已经明明白白地说了,我们在未来可以靠自己的力量研制出核武器,再加上天幕又连篇累牍地揭示了未来我们和毛熊在边境问题上兵戎相见、珍宝岛上打到坦克沉江。 他斯大林知道了这些,又怎么会爽爽快快地把核设施和关键技术交付给我们呢? 他肯定在心里盘算现在给出去的每一颗螺丝,将来都可能变成瞄准他的子弹,不过,有一点是一点嘛,他能给一点基础的东西总比什么都没有强,我们自己先把能学的理论学起来,能搭的框架搭起来。” 他吸了一口烟,将目光转向伍豪,语气从感慨切换为具体的询问,“我们自己的科研团队准备得怎么样了?” 主任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有条不紊地汇报道:“都准备好了,我们从近期回国的海外留学生和各高校、科研院所内部的研究人员中,精挑细选出了一大批有真才实学、有扎实功底、也有报国热情的年轻人。 钱学森同志已经正式出任了核武器和导弹项目的总组长,全面统筹核武器的理论研究和工程攻关。 邓稼先、郭永怀等一批优秀的物理学家也已经开始进入状态,夜以继日地在进行理论推演。” 伟人点了点头,将烟灰在搪瓷缸边缘缓缓弹干净,用一种极其郑重的口吻说道。 “这就好,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去干,我们这些外行,就不要过多的干预了。 给他们做好后勤补给和安保工作就行了,让他们吃饱饭,让他们有地方住,让他们能安安心心地做研究。 要说打仗,我比他们强;要说研究核武器,他们可要比我们强得多啊。” 院子里几人谈笑之间,气氛难得地轻松了一些,窗外有两只麻雀落在老槐树的枯枝上,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而远在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等人的心情就没有这么好了,天幕熄灭之后,整个毛熊的舆论宣传机器立刻全速运转起来。 真理报和消息报连夜赶印了措辞严厉的社论,莫斯科广播电台用多种语言向全联盟和东欧各国反复播放着官方口径,坚决否认天幕上展示的“射杀平民”和“死亡地带”是出于残暴意图,强调那是对抗帝国主义侵蚀的必要防卫措施。 与此同时,贝利亚领导的内务部也紧急启动了对东德的全面监控,大量秘密警察被增派到东柏林和东西德边境地带,任何可疑的逃亡苗头和地下逃亡网络都在被严密监视和逐一打击。 而与此同时,整个欧洲也开始鼓噪了起来,大不列颠首相艾德礼和法兰西总统奥里奥尔各自在广播中发表了安抚国内民众的讲话,呼吁保持冷静,强调天幕上展示的只是未来的可能性而非已经发生的现实。 但那些讲话从唐宁街和爱丽舍宫传出来,穿过英吉利海峡和莱茵河,落在普通欧洲民众耳中的效果却微乎其微。 最为躁动的,则毫无疑问是柏林城内的柏林人民,尤其是东柏林人,他们在看完天幕上那些自己未来被高墙封锁、被探照灯追踪、被士兵射杀的惨烈画面之后,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莫斯科绝对不会任由他们自由地逃往西德。于是,那些还在观望、还在犹豫、还在心中反复权衡利弊的东德人,在看到未来那道混凝土高墙和死亡地带之后,内心的天平彻底倾倒了。 他们不再等待,不再观望,不再幻想着情况会慢慢变好,他们开始想尽一切办法,拖家带口,抛下房子和工作,用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涌向西柏林。 而白头鹰在欧洲的驻军和情报系统在接到了华盛顿的紧急密令之后,也开始敞开大门大批量地接收这些逃亡者,尤其是那些携带专业技能和知识背景的熟练工人、工程师和科研人员,并开始通过各种渠道疯狂拉拢民主德国内部那些尚在摇摆、尚未下定决心的人员。 一场围绕人力和技术的暗战正在铁幕两侧全面展开。 时间来到了1949年12月16日,上午八时整。天幕再度准时亮起,那道冰冷的光幕重新浮现在全球数十座城市的天空之上。 天幕的画面从欧洲大陆的铁幕和柏林墙缓缓切换,越过浩瀚的大西洋,落在了加勒比海上那颗碧绿的岛国,古巴。 【1959年1月,卡斯特罗率领着游击队起义军,从马埃斯特腊山的丛林深处一路杀出。 他们穿着破旧的军装,扛着缴获来的步枪,推翻了由白头鹰长期扶植的巴蒂斯塔独裁政权。 在1月13日,古巴共和国正式宣告成立,哈瓦那的街头挤满了欢呼的人群,旧政权的旗帜被从总统府的旗杆上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全新的、象征着革命和解放的红白蓝三色旗。】 华盛顿,白宫。艾奇逊皱着眉头看着天幕上卡斯特罗和巴蒂斯塔的照片交替出现,以及哈瓦那街头革命胜利的狂欢场面,将手中的钢笔轻轻搁在笔记本上,用外交官特有的审慎语调分析道。 “巴蒂斯塔政权?我记得古巴的现任总统是索卡拉斯,巴蒂斯塔是上一任的巴西总统。 看来在未来,索卡拉斯先是被巴蒂斯塔推翻了,然后巴蒂斯塔又被卡斯特罗推翻了。 未来的古巴政坛还真是动荡不安,政权更迭的速度比加勒比海的飓风还快。” 杜鲁门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锁住中情局局长,用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下达了指令。 “从现在开始,严密监控天幕上所提到的这两个人,巴蒂斯塔和卡斯特罗。 动用我们在古巴的一切情报渠道,把这两个人的背景、人脉、政治倾向、支持基础全部给我摸清楚。 尤其是卡斯特罗的一切情况 。 另外,安排人去安抚索卡拉斯总统,告诉他华盛顿坚定地支持他和他的合法政府。 古巴现在还不能乱,尤其是在天幕上已经提前揭示了整个加勒比地区可能成为美苏核对抗前线的情况下,我们需要一个稳定的古巴。” 古巴,哈瓦那总统府,索卡拉斯看着天幕上卡斯特罗推翻巴蒂斯塔政权的画面,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巴蒂斯塔是谁,那是古巴的前任总统,虽然现在已经卸任,但在军队和政界仍然盘根错节,拥有着索卡拉斯本人难以望其项背的巨大影响力。 就在这间会议室内,在座的不少内阁部长和高级将领中,就有不少人在私下里仍然倾向于巴蒂斯塔,或者至少不敢公开与他为敌。 可以说,巴蒂斯塔在古巴暗中的势力和号召力,远远超过他索卡拉斯这个名义上的总统。 至于卡斯特罗,索卡拉斯也有一些模糊的印象,在上个月自己亲手布置的国内反共势力摸排中,卡斯特罗的名字曾经出现在报告里。 他是哈瓦那大学法律系的毕业生,学生时代就开始从事反独裁、反腐败的政治运动,言辞激烈,在青年学生中很有号召力。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年轻的律师,在短短十年之后,居然能够率领古巴推翻巴蒂斯塔,自己成为了古巴的最高领袖。 【最初,白头鹰对于这位留着大胡子、穿着橄榄绿军装的年轻革命领袖并未表现出敌视。 卡斯特罗在1959年2月正式出任古巴总理,4月就以新政权最高领导人的身份访问了白头鹰,并受到了艾森豪威尔政府的热烈欢迎。 在华盛顿,他被安排参观了林肯纪念堂和国会山,在白宫与副总统握手合影,他们试图用传统的外交手段和软实力拉拢这位年轻的领袖,将其纳入白头鹰的后院势力范围内,以巩固白头鹰在整个美洲地区的统治基础。】 【然而,这份友好最终如同加勒比海的天气一样转瞬即逝,1959年6月,古巴新政府高层进行了大幅调整,越来越多主张激进社会改革、要求彻底没收外国垄断资本财产的成员掌握了农业、土地改革和外交等关键部门的实权。 白头鹰政府开始深切担心古巴高层的剧烈变动会在整个美洲地区引发连锁反应,动摇白头鹰在这个传统势力范围内的绝对影响力。 于是,华盛顿对哈瓦那新政权的态度开始急转直下,从拉拢逐渐转为敌视,由此,白头鹰和古巴的关系开始日益恶化。】 第95章 古巴导弹危机始末七 杜鲁门脸色凝重地看着天幕上卡斯特罗的一系列政治主张和激进决策,土地改革,没收外国资本,将鹰国联合果品公司的大片种植园收归国有。 当看到“彻底没收外国垄断资本财产”这一条时,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心中便已断定:他们和古巴的关系,已经不可能再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古巴,一直以来都是白头鹰的后花园,从美西战争结束至今,白头鹰的财团在这座加勒比岛屿上拥有着无法用数字衡量的巨大利益。 甘蔗种植园连绵成海,糖厂日夜轰鸣,港口、铁路、矿山、银行,每一根经济命脉都握在华尔街的手心里。 如果古巴在不久的将来真的会没收这些财团在古巴的全部资产,那么按照华盛顿的逻辑,白头鹰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用尽一切手段去颠覆这个胆敢碰触自己核心利益的新政权。 更何况,卡斯特罗所主张的那一套,没收私有财产、土地重新分配、全面国有化。 其思想内核已经极度接近于社会主义,这对于将拉丁美洲视作自家后院、绝不允许任何社会主义苗头在此生根发芽的白头鹰来说,是极其危险的、绝不可容忍的。 斯大林坐在克里姆林宫的高背椅中,老有兴致地看着天幕上卡斯特罗那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以及他在古巴推行的一系列激进变革。 他缓缓地将烟斗从嘴边拔下来,在桌沿上轻轻磕了磕,嘴角浮现出一个极其难得的、发自内心的微笑,那是猎人发现猎物主动朝自己陷阱方向跑来时才会有的愉悦弧度。 “看来,未来我们有机会在白头鹰的后花园里,点上一颗让他们鸡飞狗跳的炮仗了。 未来古巴领导人卡斯特罗的这一系列举措,会彻底激怒华盛顿,引来白头鹰对这个岛国的全力打压和极端反感。 而他在得罪了白头鹰之后,在整个西半球,除了我们毛熊,他还能找谁当靠山?他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而古巴的地理位置又正好距离佛罗里达只有一百六十公里,就在他们的鼻子底下。 它可以成为我们解放整个美洲、将社会主义的光芒播撒在美洲大陆的最坚实的前沿阵地,这颗钉子一旦钉进白头鹰的后院,他们就再也睡不安稳了。” 古巴,哈瓦那总统府,索卡拉斯看着天幕上卡斯特罗那些激进到令人目瞪口呆的改革措施。 没收外资,收归国有,土改到户,感觉自己的心底正一点一点地变得冰凉。他靠在皮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雕花。 他虽然一直希望古巴能够逐步摆脱白头鹰无处不在的经济控制,让这个国家能有属于自己的主权和尊严,但他绝不希望使用如此激烈、如此不留退路的手段去进行自杀式的改革。 这会立刻激起白头鹰对古巴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愤怒,会将整个古巴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古巴离白头鹰太近了,近到哈瓦那的潮汐和迈阿密的海浪几乎在同一拍,如果两国关系真的因此彻底破裂,古巴在白头鹰的军事和经济碾压面前,几乎没有丝毫还手之力,那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抗,那是一只蚂蚁试图绊倒一头大象。 就在索卡拉斯在总统府里焦躁不安、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在哈瓦那的另一处豪华宅邸中,前总统巴蒂斯塔已经开始迅速行动起来。 那个坐在沙发上、面色阴沉的男人在看到天幕上自己被卡斯特罗推翻的未来之后,便果断地召集了一群仍然效忠于他的心腹武装。 他亲自写下一串地址,命令手下立刻按照天幕上提供的线索,不惜一切代价去搜寻那个现在还在哈瓦那大学里读书的年轻学生,菲德尔·卡斯特罗。 巴蒂斯塔的想法直接而冷酷:既然天幕已经告诉了他未来会被这个人推翻,那他就要把这个未来的祸害,提前扼杀在摇篮之中,绝不留情。 而与此同时,在哈瓦那大学那间弥漫着旧书气味的学生社团活动室里,年轻的卡斯特罗正和几位他最亲密的革命同志仰头看着天幕。 当他在天幕上看到自己率领着起义军从马埃斯特腊山的丛林中冲出、推翻巴蒂斯塔独裁政权、成为古巴最高领袖的全部过程时,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着。 但紧接着,他便以极其敏锐的政治直觉,意识到了自己此刻身处的致命危险现在的巴蒂斯塔一定也看到了同样的画面。 巴蒂斯塔绝不会坐以待毙,卡斯特罗果断地合上面前的笔记本,对身边的几位同志低声说了几句,然后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从活动室的侧门快步离开,开始了自己年轻的流亡之路。 他消失在了哈瓦那的夜色中,身后只留下那盏还在摇晃的吊灯。 【从1960年开始,白头鹰中央情报局就开始在佛罗里达闷热的沼泽地带、多米尼加的山谷、危地马拉的密林和洪都拉斯的荒原上,秘密招募并严格训练大批古巴流亡分子。 这些背井离乡的古巴人,很多是巴蒂斯塔旧政权的军官和地主,在中美洲酷热的训练营里日复一日地接受着严苛的军事训练。 武器操作、爆破技术、两栖登陆的突击战术。他们扛着沉重的弹药箱在泥浆中匍匐前进,在模拟滩头反复演练抢滩登陆。 这一切,都是为CIA精心策划的一场代号为“十字军行动”的推翻卡斯特罗政权的秘密登陆作战,在昼夜不停地做着准备。 1961年1月5日,艾森豪威尔在其总统任期的最后几天,正式与古巴断绝了外交关系,并对古巴实施了前所未有的全面经济封锁。 两国之间最后一根外交纽带被彻底切断。这一步,将原本还在某些方面有所犹豫的卡斯特罗彻底推向了毛熊的怀抱。】 伟人看着天幕上白头鹰对古巴的全面封锁,以及中央情报局在拉美丛林中秘密训练雇佣兵的画面,缓缓将手中的烟头在搪瓷缸上磕了磕。 他的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见惯了帝国主义这套把戏之后的冷峻了然。 “未来的白头鹰,还是老一套,对于那些不服从自己的国家,第一步就是经济打压,第二步就是封锁孤立,第三步就是暗地里准备颠覆他们的政权,扶植一个听话的傀儡上去。 从墨西哥到菲律宾,从尼加拉瓜到越南,他们用这个套路已经用了几十年,连花样都懒得换一个。 就看未来的古巴准备怎么应对的了,不过从天幕上之前的标题来看,白头鹰的这一次行动应该是失败了。 否则,就不会有后面那场将全世界都吓得魂飞魄散的导弹危机了,卡斯特罗要是被干掉了,赫鲁晓夫就没有地方放导弹了。” 天幕的画面继续变换着。【同年4月15日,B-26轰炸机从尼加拉瓜的秘密机场轰鸣着起飞,在黎明的曙光中贴着海面掠过,对古巴的几个主要机场发动了突然空袭。 炸弹在跑道上炸开,停机坪上的飞机被点燃,浓烟滚滚,白头鹰试图用这一击,一举摧毁古巴的全部空军力量,为随后的登陆扫清天空。 4月17日凌晨,在黑暗的掩护下,一支由约一千五百名古巴流亡分子组成的“古巴独立旅”,在两名CIA特工的直接指挥下,在空军和海军的火力掩护下,分乘多艘登陆艇,从古巴中部的长滩和吉隆滩强行涉水上岸,并试图控制滩头后继续向古巴内陆纵深推进,目标直指哈瓦那。】 【然而,事情的进展远比他们在中美洲训练营里沙盘推演的要糟糕得多,两艘满载弹药、通讯设备和医疗补给品的补给船,在接近滩头时被古巴革命空军的鱼雷攻击机精准击中,在爆炸声中沉入碧蓝的加勒比海。 没有了弹药和补给,登陆部队在滩头陷入了弹尽粮绝、孤立无援的绝境。而更让这支雇佣军没有想到的是,古巴绝大部分贫苦的蔗糖种植园工人和底层农民是新政权革命的最大受益者。 卡斯特罗给了他们土地,给了他们尊严,这些穿着粗布衣服的普通民众,自发地用猎枪、砍刀甚至农具组织起来进行殊死抵抗。 他们在甘蔗田里设伏,在公路上挖陷阱,在村庄入口处堆起沙袋,为古巴正规军的紧急调动和反击赢得了极其宝贵的时间。】 【更为糟糕的是,远在华盛顿的新任总统肯尼迪和CIA之间出现了严重的沟通失误。 肯尼迪在最后关头犹豫了,他临时削减了原定向登陆部队提供的空中火力支援,导致古巴空军的残存战机得以重新升空,不但击落了多架白头鹰军机,还继续精准地收割了滩头残余的补给船只和登陆艇。 仅仅三天过后,这支由白头鹰一手武装、一手训练、一手送上战场的登陆部队,就在猪湾的沼泽地和甘蔗田中全军覆没。 一千多人被俘,约九十人阵亡。哈瓦那广播电台的女播音员用平静而骄傲的声音,向全世界逐一宣读着那长长的俘虏名单。】 杜鲁门看完天幕上这令人窒息的全过程,脸色已经黑到了不能再黑,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夜空。 他猛地转过身来,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锋,直直地刺向坐在角落里面色惨白的中央情报局局长,以及屋内一众同样噤若寒蝉的高级幕僚。 他的怒吼声在椭圆形办公室里回荡,震得窗玻璃微微发颤:“难道未来的我们已经沦落到了这种地步吗? 连推翻一个家门口岛国的政权都做不到了吗?空军不是已经在登陆前就对古巴的几个主要机场发动了空袭吗? 为什么古巴还有空军存在?他们的飞机不是应该全部在地面上就被炸毁了吗? 我们的空军战机,竟然被天幕上这个刚刚建国不到三年的弹丸小国的战机给击落了? 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我们的飞行员究竟在干什么?他们是怎么训练的?还有,我们花了这么多金钱、精力、人力去精心训练的那支古巴独立旅,就这样像一群乌合之众一样轻松地被全军覆灭了? 这让我们如何面对国内的民众?如何面对国际上那些虎视眈眈的舆论?对面的社会主义阵营会怎么看我们?西欧各国还会怎么看我们?未来的政府,简直就是把白头鹰的脸丢到了全世界面前!” 在杜鲁门愤怒咆哮的同时,遥远的克里姆林宫里,斯大林的心情却格外的舒畅。 他靠在扶手椅中,手指有节奏地在桌面上轻敲着,脸上那抹笑意从猪湾溃败开始就没有消失过。 他把烟斗塞进嘴里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用一种久违的、带着几分轻蔑和幸灾乐祸的语气对着会议室内众人说道。 “真是没有想到啊,白头鹰居然在未来连一个小小的古巴政权都推翻不了。他们连自己在美洲的后花园都保护不了,被一群从丛林里钻出来的年轻泥腿子打得满地找牙,他们还有什么能力,还有什么脸面,再和我们在欧洲大陆腹心进行全球性斗争?” 他将烟斗在桌沿上磕了磕,重新填满烟丝,划燃火柴点上,火光在他那双深陷的眼睛中跳了一下,他继续用一种郑重而果断的语气补充道。 “我看,我们完全可以现在就去找到那位年轻的卡斯特罗同志,并给予他最坚定的支持和最全面的援助。 如果社会主义的旗帜能够在美洲大陆上牢牢地扎下根,就在白头鹰鼻子底下飘起一面红旗,那么对于全世界受压迫人民的整个社会主义运动来说,都将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极大的鼓励和震动。” (感谢芷云在云边、二次元de星空、婆罗素、爱吃圆肉的陌仙等诸位书友的打赏 ) 第96章 古巴导弹危机始末八 天幕的画面缓缓切换,不再是硝烟弥漫的猪湾滩头,也不再是被俘士兵低头走过哈瓦那街头的画面,而是切入了克里姆林宫和白宫之间那条象征着两个超级大国最后一丝直接沟通渠道的紧急热线。 画面上,赫鲁晓夫坐在克里姆林宫的书房里,面前摊着刚从前线传回的猪湾战报,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然后抓起电话,通过那条被两国技术人员日夜守护的加密热线,向大洋彼岸的白宫发出了措辞极其强硬的警告,他的声音通过电波跨越了大西洋,在椭圆形办公室的接收器里清晰地响起。 【在吉隆滩之战爆发后的第二天,赫鲁晓夫通过克里姆林宫和白宫之间的紧急热线,向肯尼迪发出了措辞极为强硬的正式警告。 他在通话中指出,这种看似小规模的、有限度的战争行为,极有可能在不受控制的连锁反应下,引发一场谁也无法收场的全球性军事对抗。 他要求白头鹰立即停止对社会主义古巴的一切武装入侵行径,并明确表示,依据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的神圣原则,毛熊将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援助兄弟的古巴抵御来自任何方向的、任何形式的威胁,他的语气不容商量,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击着核按钮的边缘。】 【此时的肯尼迪坐在椭圆形办公室的皮椅上,面前摊着一份份关于猪湾惨败的详细报告,阵亡人数、被俘名单、CIA的失误分析、国际舆论的谴责摘编。 面对国际上汹涌而至的谴责浪潮和国内媒体铺天盖地的尖锐批评,这位刚刚上任不到三个月的年轻总统,不得不在全世界的镜头面前公开承认。】 【猪湾事件是一次“绝对不可能再发生的错误”,并且由总统本人承担全部责任。他的声音在电视转播中带着明显压抑着的沉重和难堪。 与此同时,白头鹰政府首次通过第三国的斡旋,以人道主义名义用价值数千万美元的食品和药品将被俘的古巴独立旅成员从哈瓦那的监狱中赎回。】 【这在事实上构成了鹰国历史上第一次对外支付的战争赔款。这件事让白头鹰政府在国际外交舞台上大为难堪,成为了全世界左翼和中间派媒体群嘲讽刺的绝佳素材。 从巴黎到莫斯科,从新德里到开罗,报纸的漫画家们争先恐后地把鹰国画成一只被小岛上的民兵打得鼻青脸肿的秃鹰。】 【同时也让卡斯特罗彻底倒向了莫斯科,毛熊在加勒比海的战略布局,由此迈出了最危险、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伟人看着天幕上肯尼迪在记者会上低头认错、卡斯特罗在哈瓦那与毛熊大使热烈拥抱的画面,将手中的烟在搪瓷缸边缘缓缓磕了磕。 他的目光在天幕上那个留着大胡子的年轻古巴领袖身上停留了很久,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和一丝敬意,轻声说道。 “事情马上就要失控了,白头鹰绝不会容忍古巴这个公开宣布自己是社会主义的国家,堂而皇之地存在于美洲大陆,存在于他们自家的后院里。 这会让整个拉丁美洲看到,原来白头鹰的眼皮底下也可以升起红旗,这会从根本上动摇他在整个美洲大陆的统治根基,比任何一场军事失败都更让他们恐惧。 但是,毛熊同样会将古巴视为社会主义运动在美洲大陆的第一个桥头堡,是插进白头鹰后院的一根钉子,他们绝不会轻易放弃。 这样一来,古巴将彻底地、身不由己地卷入毛熊和白头鹰这两个巨人的政治斗争漩涡中心。这对于一个刚刚建国、百废待兴的年轻国家来说,是极其危险的。” 他对天幕上那个年轻而倔强的卡斯特罗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好感,他所上台之后做出的一系列大刀阔斧的举措,那种对内追求社会公正、对外毫不妥协的强硬姿态,都和龙国这些年走过的路有着某种莫名的相似,这种好感藏在他的沉默之中,没有说出口。 天幕的画面从哈瓦那的街头切回到克里姆林宫和华盛顿白宫之间频繁往来的外交照会。 【由于古巴时刻担心白头鹰随时可能再次发动更大规模的武装进攻,卡斯特罗开始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向毛熊靠拢。 他的信件一封接一封地飞往莫斯科,言辞恳切而迫切,对于这种情况,鹰国政府也毫不掩饰地对这个加勒比岛国持续施加全方位的、毫不留情的巨大压力,从全面经济封锁到完全外交孤立。 从CIA策划的无休无止的暗杀计划到在迈阿密和危地马拉大规模扶持各类反对派武装,采取了一种毫不妥协的、全方位的敌视态度。】 【面对白头鹰如此强大而密集的压迫,卡斯特罗不得不在绝境中向毛熊发出紧急求援。 而毛熊也对古巴的艰难处境给予了格外密切的关注,这并非是单纯出于兄弟党和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的革命友谊,而是基于与白头鹰争夺全球霸权的冷酷战略需要。】 【赫鲁晓夫精准地看准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战略机遇,他清醒地判断出:古巴完全可以成为毛熊在美洲大陆立足的最佳战略跳板,是打入白头鹰后院的一颗钉子。 同年秋天,卡斯特罗在联合国大会的讲台上慷慨陈词,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橄榄绿军装,站在纽约东河畔那座玻璃大厦的讲坛上,面对着整个大会堂里密密麻麻的各国代表。】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愤怒地指责鹰国多年以来对古巴的敌对政策是如何一步步逼迫这个年轻的岛国不得不另寻盟友的。 他在讲台上用一种毫不妥协、掷地有声的口吻宣告道:“是你们逼得我们不得不去寻找新的市场,新的朋友!” 他口中的新朋友,指的就是毛熊和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在此后不久,卡斯特罗便正式宣布古巴成为社会主义国家,堂堂正正地加入了社会主义阵营。】 华盛顿这边,杜鲁门看着天幕上滚动播放的画面和那道冰冷播报的内容,脸色极为难看。 马歇尔将手中的铅笔搁在地图上,用他惯常的冷静而锋利的语气分析道:“总统阁下,看来我们未来不仅要密切关心龙国和毛熊之间逐步交恶的过程,还要好好地审视一下美洲大陆上那些长期被我们视为后院的国家的内部变化了。 如果古巴真的彻底倒向了社会主义阵营,这对于整个美洲大陆来说都是极其危险的连锁信号。 如果社会主义的旗帜能够在古巴稳稳地扎下根来,这对于整个鹰国而言,无论是在战略安全上,还是在政治威望上,都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 杜鲁门闻言,将冰冷的目光转向了坐在角落里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的中情局局长。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被反复羞辱之后才会有的冷厉和严厉问责:“未来的中情局,已经在国际社会上丢了太多的脸了。 从朝鲜战场对龙国军队兵力的错误评估,到U-2侦察机事件被赫鲁晓夫当众拆穿,再到这次天幕上所显示的猪湾战争,你们精心策划了一年多、投入了无数人力物力的一场秘密登陆行动,结果被一群刚刚放下锄头的民兵打得满地找牙。 这简直就是在用最响亮的声音向全世界宣告:我们的情报机构,究竟有多么的拉胯和无能!指望你们的情报,我们还怎么能够在和社会主义阵营的生死争斗中占据上风?” 中情局局长从椅子上几乎是弹射般地站直了身体,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椭圆形办公室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他声音微微发颤,却用前所未有的郑重语调向杜鲁门和在座的所有高层保证道:“总统阁下,我向您和在座的各位庄严保证,中情局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出现天幕上那种可笑而又低级的事物! 我会立即从上到下彻底整顿中情局的所有海外特工网络,重新梳理整个情报分析体系的流程,一定会及时地、准确地拿出足够可信的相关情报,绝不再重蹈猪湾的覆辙!” 布莱德利这时开口了,用他那四星上将特有的沉稳语调把话题从追责转向了务实的战略应对。 “现在,我们也不能放松对古巴当前局势的警惕,古巴的现任领导人虽然还是反共亲美的索卡拉斯,但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天幕已经告诉我们巴蒂斯塔不得人心,被卡斯特罗推翻了,这说明巴蒂斯塔这个人不堪大用。 我看,我们还是继续坚定不移地支持索卡拉斯总统,维持古巴政权的稳定性比较好。 同时,我看我们能不能试着说服国会在古巴的经济问题上,比如那些最敏感的蔗糖进口配额和矿产特许权,做一些适当的、体面的让步?让哈瓦那看到留在我们阵营里是有利可图的。” 凯南微微皱了皱眉,用他那洞穿了政经关系的冷静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直言不讳地指出了这套方案最大的障碍。 “这恐怕很难,要让那些在古巴拥有巨大种植园和糖厂利益的国会议员和华尔街财团自己主动割自己的肉,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他们在古巴的利润丰厚得很,光靠我们几句话很难让他们松口。” “我知道这很难,”布莱德利毫不退让地接话道,“但是至少,我们需要做出这样一个政治姿态,一个明确而公开的姿态。 否则,古巴真的成为了社会主义阵营在美洲大陆的一部分,我们所要付出的战略代价就远远不是做一些有限的经济让步那么简单了。那是整个南翼防线的永久性崩塌。” 马歇尔靠在椅背上沉思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用他那历经了无数艰难决策之后特有的果决语调给出了自己的支持。 “好,这个方案可以试一试,只不过,我们需要花很大力气去说服国会里那些顽固的议长和院外那些咆哮的游说集团。” 凯南放下手中的钢笔,抬起眼来看了看杜鲁门,又看了看马歇尔,最终用一种冷静而充满把握的口吻说道。 “我去。我去负责说服国会的那部分人和财团的大佬们,他们虽然贪婪,但脑子绝对不傻。 现在我们在古巴问题上做出一些适度的经济让步,虽然会损失一部分眼前的短期利润,但以此来维持古巴政权的长期稳定和亲美方向,是绝对值得的。 如果古巴真的变天,变成了社会主义阵营中的一员,那么他们在古巴的所有投资,那些种植园、糖厂、码头仓库,将全部被没收,一分钱都拿不回来,我相信,凭着这最后一层道理,他们还是可以看得很清楚的。” 第97章 古巴导弹危机始末九 天幕画面从卡斯特罗在联合国讲台上高举双臂的慷慨陈词,缓缓切回到莫斯科克里姆林宫那间悬挂着巨幅世界地图的作战研究室。 【赫鲁晓夫站在地图前,手指在古巴那个加勒比海上的小岛上重重地点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苏共中央主席团的全体成员,用一种经过了反复推演和深思熟虑之后的笃定语气,逐条阐述了他那个大胆到了近乎疯狂的战略构想。 由于当时的毛熊海军没有一艘真正意义上的航空母舰,其水面舰队的远洋投送能力在鹰国庞大的航母战斗群面前几乎不值一提,完全不具备在加勒比海对白头鹰本土进行近距离导弹发射的有效能力。】 【赫鲁晓夫在经过反复的利弊权衡和不眠之夜的辗转反侧之后,最终狠下决心,主张将中程弹道导弹秘密运往古巴,他的理由有三重经过精密计算的战略考量。 其一,在肯尼迪上台之后,猪湾入侵事件以惨败收场,白头鹰在外交上结结实实地输了一个回合,在全世界面前丢了颜面。 因此,华盛顿在道义上已经没有充足的理由去反对卡斯特罗采取一切可能的预防措施来对付下一次可能发生的入侵。】 【这其中自然也就包括合法地接受毛熊提供的武器援助。如果白头鹰敢在联合国指责毛熊向古巴运送导弹,莫斯科只需要反问一句:那你们在土耳其部署的导弹又算什么? 其二,为了对抗鹰国已经形成的全球包围圈。当时白头鹰在土耳其、意大利和西德等战略要地都已部署了大量“朱庇特”和“雷神”中程弹道导弹。 这些导弹的瞄准线直接威胁着毛熊最核心的工业中心和人口密集区,从莫斯科到列宁格勒,从基辅到斯大林格勒,全都被锁在鹰国核弹头的十字准星之中。】 【赫鲁晓夫每次站在克里米亚的海滩上望向对岸的土耳其时,都能感受到那些导弹正对着他的后脑勺。他急需利用古巴这块天赐的战略跳板进行对等反制,最大程度地缩短毛熊对白头鹰本土的核打击距离,把枪口同样顶到鹰国的胸口上。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为了在全球范围内恢复美苏之间的战略平衡。】 【五十年代末,白头鹰的核武库急剧扩充,无论是在核弹头总数还是在投送载具的技术先进性上,都对毛熊形成了明显的、令莫斯科寝食难安的战略优势。 为此,赫鲁晓夫曾亲自拿着计算尺和参谋们反复推演过:如果能够在古巴成功部署约六十枚中远程导弹,其中部分型号的射程可以达到两千英里,而且如果从加勒比海方向发射,则可以完美地避开白头鹰部署在北极方向的、层层叠叠的早期预警雷达系统和拦截机群,使得毛熊对白头鹰本土的核打击能力几乎在一夜之间翻倍,这将从根本上彻底改变毛熊在全球战略格局中的被动地位。】 伟人看着天幕上赫鲁晓夫在地图前侃侃而谈、逐条阐述三重考量的画面,缓缓吸了一口手中的烟卷,然后将烟雾轻轻吐出。 烟雾在菊香书屋冬日清冷的空气中袅袅散开,他靠在藤椅上,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既理解其战略逻辑、又洞悉其致命风险的复杂叹息。 “赫鲁晓夫同志,考虑得很好啊,条条在理,步步推演,只是可惜,他可能过于地低估了白头鹰的反应烈度了。 他想要在白头鹰的屁股后面点上一根炮仗,你想想看,他们要是知道自家的后院被人塞了六十枚核导弹,那还不炸了窝? 就像我们也绝不可能容忍别的国家将导弹对准我们的东北一样,因为那会直接地、致命地威胁着我们在东北辛辛苦苦建起来的重工业基地。 而古巴距离白头鹰的距离可是太近太近了,佛罗里达到哈瓦那,不过一百多公里。 赫鲁晓夫同志这是想去薅老虎的胡子啊,如果中间出现任何一点微小的差错,后果可不得了。” 克里姆林宫里,斯大林刚才还浮现在脸上的那抹因猪湾大捷而绽开的满意笑容,在看到天幕上逐条列出白头鹰在土耳其、意大利和西德等地部署中程导弹的详细信息时,唰的一下就冷了下来,如同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没有想到白头鹰在那些地方部署了导弹,但他也同样知道自己无法实质性地阻止白头鹰的部署,那些导弹基地就修在盟国领土上,每一天都对准着莫斯科。 尤其是当他看见天幕上明确指出毛熊海军因为严重缺乏航空母舰而导致无法在海面上对白头鹰本土形成有效的核打击能力时,他的手指在会议桌上轻轻敲了敲,节奏不急不缓,但他那双深陷在浓眉下的眼睛里却在翻涌着某种深沉的、旁人难以捉摸的思绪,也许在想造船计划,也许在想如何在黑海和波罗的海突破封锁,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在等待。 而大洋彼岸的白宫,则是彻底炸了锅。当艾奇逊将天幕上赫鲁晓夫那三重战略考量和六十枚中远程导弹的部署计划逐条念给在座所有人听时,整个椭圆形办公室像是被投进了一颗重磅炸弹。 他们连未来古巴倒向社会主义阵营都无法接受,又怎么可能容忍毛熊在古巴部署可以直接打到华盛顿和纽约的中远程弹道导弹? 特别是根据天幕上的明确消息,这些弹头还极有可能装载着比广岛原子弹威力大二十到三十倍的核弹头,那可不是打一发就完的常规武器,那是可以在几分钟内将迈阿密、华盛顿和纽约从地图上抹掉的灭顶之灾。 布莱德利率先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用手指着天幕上那幅标注了古巴导弹射程覆盖范围的动态地图。 从古巴发射,射程两千英里,覆盖了鹰国本土从佛罗里达到纽约、从新奥尔良到芝加哥的绝大部分核心城市和工业区。他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微微发颤。 “未来我们绝对不能够让毛熊得逞!绝对不能让这一计划成为现实!我们的整个预警防御系统。 从阿拉斯加到格陵兰,从图勒空军基地到北美防空司令部,全部是为了提防毛熊从西伯利亚方向发射越极轨道导弹而部署的。 我们的雷达天线全部指向北方,我们的拦截机群在北极上空巡逻。对于从南方加勒比海方向发射的导弹,我们的预警时间几乎为零! 而且古巴离我们太近了,不到一百六十公里,一旦导弹从古巴岛上发射升空,就算我们事后有所预警,也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 古巴,哈瓦那总统府。索卡拉斯看着天幕上赫鲁晓夫三重战略考量的详细阐述,以及古巴在未来将被塞满毛熊中程导弹的战略图景,心如同被扔进了冰窖里,一点点地下沉。 他知道天幕上的内容一旦在现实中成为定局,那么古巴将彻彻底底地沦为鹰国和毛熊两大超级大国博弈的中心战场。 这简直就如同在悬崖的最边缘走钢丝一般危险,稍有不慎,古巴就会被碾碎在两个巨人的脚下。 奇瓦斯和圣马丁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充满忧虑的眼神,然后同时站起身来,用急切而郑重的声音对着索卡拉斯说道。 “总统阁下!我们绝对不能让未来成为现实!如果古巴在未来真的变成了白头鹰和毛熊两个超级大国的直接核对抗中心,我们的下场会无比凄惨。 猪湾之后还有第二次入侵,导弹运来之后还有海面封锁,我们会被彻底困死在这座岛上!谁能保证下一次没有核弹头在古巴领土上爆炸?” 索卡拉斯缓缓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咖啡杯轻轻放在桌面上,用沉稳而严肃的语气回应道。 “我知道,我会马上让外交部长和白头鹰方面取得最高级别的联系,他们现在也不希望看到古巴的领土上出现毛熊的导弹对着他们自己的本土。 我们以这一点为核心筹码,可以换取他们对我们现政权一定的实质性让步和支持。 既然天幕已经告诉了华盛顿,谁在古巴当政会影响整个加勒比的安全格局,那他们就不会不考虑这一点。” 圣马丁脸上仍然带着几分无法掩饰的担忧,他压低了声音谨慎地问道:“这能行吗? 万一白头鹰反而借着这个机会来颠覆您的政权,毕竟天幕上所说的未来,卡斯特罗最终颠覆的是巴蒂斯塔,而巴蒂斯塔在军队里的根基我们到现在都还没拔干净,万一华盛顿觉得换上巴蒂斯塔更符合他们的利益呢?” 索卡拉斯摆了摆手,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疲惫但也异常清醒的决断力:“听天由命吧,现在只能赌一赌,赌他们经过天幕的预警之后,不会再让巴蒂斯塔上台了。 因为正是巴蒂斯塔的腐败统治和残酷镇压,才让这个国家的民怨沸腾到不可收拾,最后让卡斯特罗的游击队从马埃斯特腊山上一路杀进了哈瓦那。 鹰国肯定不愿意这一幕在未来重演。在这一点上,说不定他反而会选择支持我们,至少我们稳定,我们不制造难民潮,我们不会把整个岛屿变成核导弹发射基地。” 奇瓦斯趁机向前迈了一步,用一种积极主动的语气提出了自己的补充建议:“阁下,您看,我们是不是可以在全国范围内进行一次有步骤的反腐运动 巴蒂斯塔时代的那些腐败分子,到现在还盘踞在不少政府部门和军队的岗位上。 清除他们,可以减轻普通民众的负担,提升民众对我们这个政权的好感度和信任度。 这样一来,对于稳定国内政权、防止卡斯特罗那样的激进革命力量趁虚而入,也是大有好处的。 如果我们能够在外部争取到白头鹰经济上的实质性让步,同时在内部又推行一场深得民心的反腐运动,那么想来,只要民众暂时满意,政权暂时稳定,我们就可以巧妙地避开卷入白头鹰和毛熊的直接交锋之中。” 索卡拉斯听完奇瓦斯的建议,沉默了片刻,用手指轻轻敲着红木桌面,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可以考虑,但是奇瓦斯,你的改革政策,我一向认为是过于激进了。 现在这个阶段,古巴国内最需要的是稳定和秩序,是恢复投资者的信心,是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中产阶级不要卷铺盖跑到迈阿密去。 你的反腐运动不能太过激进,不能演变成又一场全国性的政治清洗和阶级报复。 一旦出现大规模的社会动荡和恐慌,这对于我们整个国家都不是一件好事,反而会让卡斯特罗那一套激进主张获得更多的同情和支持。” 奇瓦斯听完索卡拉斯的这番敲打,沉默了片刻,他脸上的表情从急切转为深沉,然后缓缓地、郑重地咬了咬牙,用清晰而坚定的语气回应道。 “好的,我明白了。我会尽量保证不出现过激的行为,我会亲自审核逮捕名单,确保每一项指控都有确凿的证据而不是政治标签。 但是,我希望您能够在接下来的反腐运动中,为我提供足够的、公开的政治支持,没有总统的全力背书,这项工作根本无法真正推进下去。” 圣马丁拍了拍奇瓦斯的肩膀,代替索卡拉斯做出了承诺:“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支持的,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索卡拉斯看着面前这两位他最信任的盟友,缓缓地点了点头,窗外,加勒比海的夕阳正将整座哈瓦那城染成一片深沉的血红色。 第98章 古巴导弹危机始末十 天幕的画面和声音继续传来,冰冷而不带丝毫感情。 【赫鲁晓夫站在克里姆林宫那间铺着厚地毯的书房里,面对着窗外莫斯科河冰封的河面,沉默了很久。】 画面中的他背对着镜头,肩膀微微佝偻,手指在窗台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这是他陷入深思时的习惯性动作。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完全是一场风险高到了极点的战略赌博,稍有不慎,就极有可能引爆一场双方谁也无法承受的严重军事冲突,甚至有可能在几天之内直接滑向一场将全人类卷入毁灭的全面核战争。 他在克里姆林宫的走廊里来回踱步了无数个深夜,办公桌上的烟灰缸堆满了烟蒂。然而,经过反复思量和无数次在脑海中的沙盘推演,他最终认为,这值得一试。】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赫鲁晓夫在书房里独自面对地图、最终做出那个将世界推向核战悬崖边缘的决定的全部过程,缓缓将目光转向了此刻正坐在会议室内、面色复杂的赫鲁晓夫本人。 他的声音不高,语调沉稳而复杂,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给这个未来的接班人打一场迟到的评分。 “没有想到,未来你还能够有这么果决的魄力。敢于把核导弹运到离白头鹰海岸只有一百多公里的地方,敢于用区区几艘伪装货船去撬动整个全球战略平衡——这不是一般人能下得了的决心。” 他停顿了一下,将烟斗在桌沿上轻轻磕了磕,语气从肯定转为批评,从批评又转为一种冰冷的审慎保留,“不过,你这个行为,正如天幕上对你的一贯评价一般,太过于冒进了。 你的出发点也许是对的,你的战略考量也许是有道理的,但是你赌得太大了,而且是在一个信息不完全、你甚至没有足够海军力量去保护那些导弹的情况下。至于这个决策最终是对是错,我们继续往下看,让天幕来揭晓答案。” 【1962年,毛熊政府正式批准了代号为“阿纳德尔”的绝密计划。这个名字本身就充满了欺骗性。 阿纳德尔是毛熊远东楚科奇半岛上一条冰封的河流,而真正的行动地点却在万里之外的加勒比海。 7月初,赫鲁晓夫与卡斯特罗的弟弟、古巴革命武装力量部部长劳尔·卡斯特罗在克里姆林宫一间没有窗户、连门上都没有标注房间号的密室里举行了一场极为机密的会晤。】 【双方在长达数小时的闭门磋商后,达成了一项将彻底改变冷战格局的秘密协议:毛熊决定在古巴境内部署中程弹道导弹,并提供伊尔-28喷气式轰炸机。 行动于7月正式实施。几十枚导弹和几十架飞机被全部拆成零件状态,分别装进普通商船的集装箱最深处。 导弹的锥形弹头被包裹在层层隔热材料中,推进段被拆成数截标记编号,发射架被拆散混装在标着“农用拖拉机配件”和“铁矿石”的木箱里。】 【毛熊水兵们甚至将导弹舱伪装成食品储藏室,在舱门外面挂上伪造的货物清单。 同时,三千五百名军事技术人员也陆续换上了平民的格子衬衫和便裤,藏身于货船的底舱,秘密前往古巴。 而海运往古巴的这几十枚导弹中,每一枚都携带着一枚威力比当年白头鹰投放在广岛的原子弹威力大上二十乃至三十倍的核弹头。】 看到天幕上的这一幕,整个白宫内的高级幕僚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的微弱嗡嗡声在空气中回荡。 他们都知道,绝对不能让未来的这种事情真正地在现实之中发生。否则,只要毛熊成功地把这些搭载核弹头的中程导弹部署到了古巴,那么从佛罗里达到华盛顿,从纽约到芝加哥,整个东海岸最精华的核心地带都将被纳入毛熊的核打击半径之内。 这对于整个他们的国家安全和全球战略威望来说,都是一种极其致命且不可接受的打击。 杜鲁门靠在皮椅上,沉默了好一会儿,心中则是隐隐地长舒了一口气,他的目光在天幕上那个醒目的“1962年”字样上停留了片刻,在心里飞速地算了一笔时间账。 1962年,那个时候不管怎样,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是总统了,他的任期最多到1953年,而1962年掌舵白宫的要么是艾森豪威尔,要么是肯尼迪。 他现在只需要集中精力确保在自己的剩余任期之内,古巴的政权没有被亲苏力量颠覆,古巴还不是社会主义国家,毛熊不可能把核导弹部署到那个加勒比海岛上,这就足够了。 至于后面接任的那个人,无论是艾森豪威尔还是肯尼迪,这个问题就交给他们去头疼吧。 【在经过精心伪装的第一批武器在7月下旬通过商船运抵了古巴的港口。 为了屏蔽外界的目光,毛熊水兵们夜以继日地在货舱里工作,甚至将导弹的锥形弹头舱门外面挂上了“食品储藏室”的俄文标牌,将拆散的发射架混装在真正装满农用拖拉机和收割机的木箱中间。】 【直到9月初,毛熊才对外发布了一份措辞极其简短且滴水不漏的声明,轻描淡写地宣布苏联与古巴展开正常的、以防御为目的的军事合作,但也只承认在向古巴运送纯粹防御性的常规武器和必要的军事技术顾问,坚决否认部署了任何进攻性的核武器。 甚至赫鲁晓夫本人还亲笔蘸着墨水,给肯尼迪写了一封措辞诚恳的亲笔信,在信中他一本正经地以个人名义保证,毛熊绝对不会在白头鹰当年的中期国会选举之前制造任何可能引起国际争端的严重事端。】 伟人看着天幕上赫鲁晓夫那封措辞诚恳、实际上却是精心编织的谎言的信件被逐字逐句地展现在全人类面前,将手中的烟头在搪瓷缸边缘缓缓磕了磕,对着身边的伍豪和总司令语气严肃地说道。 “赫鲁晓夫同志未来的这个做法,欠考虑了,他是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的领头羊,他的一言一行在全世界面前代表的不只是他个人,也不只是毛熊一个国家,而是代表着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的信誉。 如果他只是进行隐瞒,不声张,不公开表态,或许还可以在事后进行某种解释。 可是他现在这样做以最高领导人的个人名义,亲笔写信向肯尼迪保证,信誓旦旦地否认自己在做的事,这已经不是在隐瞒了,这是在公开地、精心地欺骗对方。 这件事情一旦被揭穿,一旦被白头鹰发现古巴的土地上已经秘密部署了毛熊的核武器,鹰国人难道会善罢甘休吗? 他的谎言一旦在全世界面前被戳穿,那么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的国际信誉都将随之大打折扣。 作为一个大国,一旦国家的信誉失去了,再想重新找回来就难于上青天了。国家的信誉,绝不能轻易地成为国际政治斗争中用来押注的筹码。” 天幕上的内容在全世界范围内都引起了一片哗然。从伦敦到巴黎,从东京到新德里,各国的报纸编辑们都在疯狂地排版,各大通讯社的电传机几乎要因为过载而冒烟。 他们没有想到,未来的赫鲁晓夫,那个在戴维营和艾森豪威尔握手言欢、在联合国大会上脱鞋敲桌呼吁全面裁军的赫鲁晓夫,居然会如此公然地在核武器问题上欺瞒白头鹰和全世界。 远在欧洲的艾森豪威尔和还在美国国内的肯尼迪,两人的脸色都铁青得吓人。他们心里都清楚,古巴危机的起始阶段和现任总统杜鲁门的关联其实不大。 那是1962年,杜鲁门早已卸任,古巴和白头鹰的问题不可能在现在这个时间节点上爆发出来。 艾森豪威尔还没有完全打消要继续参加总统竞选的念头,虽然他从上一个月的天幕中已经得知了自己未来会成功当选的原因和过程,也知道自己入主白宫后要面对柏林危机和U-2事件等一系列棘手难题。 他现在完全不知道在天幕揭示了一切之后,自己还有没有再次竞选成功的可能,但他仍然没有打算放弃,他不是一个在起跑线上就主动退赛的人。 而肯尼迪的态度则更为直接,天幕上已经白纸黑字地明确说了,自己未来会成为鹰国总统,而古巴导弹危机,这场将全人类推到核战争悬崖边缘的惊心动魄的对峙,正是在自己的任期内全面爆发的最严重事件。 虽然他现在只是马萨诸塞州的一名联邦众议员,正准备角逐参议院席位,离白宫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他虽然不确定在天幕揭示了一切未来之后,自己还能不能如期像天幕上说的那样成功入主白宫,但这并不妨碍他提前开始思考和准备。 他在笔记本上默默地写下了一行字:古巴,导弹,赫鲁晓夫,U-2,信誉。 【在1962年10月14日的一个凌晨,两架U-2高空侦察机从佛罗里达的基地悄然起飞。 它们在万米高空的稀薄大气中如同幽灵般掠过加勒比海上空,飞越了古巴全境。其中一架飞机腹下那台高精度侦察相机在晨曦中连续按下快门,镜头扫过古巴西部圣克里斯托瓦尔地区一片被清理平整的荒地,拍下了一组将彻底改变世界走向的关键证据。】 【10月15日,照片被紧急送回华盛顿国家图像解译中心进行专业判读,分析员们拿着放大镜在照片上逐寸搜索,然后他们的手开始发抖。 分析结果一经呈报,便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击中了白宫:照片清晰无误地显示出,古巴正在紧锣密鼓地修建射程可达两千英里的中程弹道导弹发射基地。 那些星罗棋布排列在发射场周边的帐篷、燃料车、发射架基座和导弹运输拖车,在航拍照片上呈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规律性。】 【而且,白头鹰最顶尖的鉴定专家们围在照片前,用手指着那些长达数十米的细长阴影,无比确信地断言,那些发射装置上安装的导弹,毋庸置疑地正是携带着核弹头的进攻性战略武器。 10月16日凌晨,肯尼迪穿着睡袍坐在白宫家庭餐厅的早餐桌旁,面前摆着煎蛋和吐司。 他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麦克乔治·邦迪匆匆推门而入,手中拿着那叠刚从解译中心送来的照片,脸色苍白。 肯尼迪接过照片,只看了一眼,便勃然大怒,他把照片重重地拍在餐桌上,震得咖啡杯晃洒了半杯。 他万万没有想到,赫鲁晓夫居然胆敢在自己的后花园进行如此胆大包天、不计后果的冒险部署,更没有想到古巴的军事实力仿佛在一夜之间就成了整个西半球仅次于白头鹰的存在。】 【如果他们面对如此赤裸裸、不加任何遮掩的挑衅,不进行最猛烈、最坚决的回击的话,那么这将严重损害白头鹰政府在国内外的形象,并从根本上激起本国民众对于政府保护国家安全能力的根本性不信任。 于是,肯尼迪当即下定决心必须用最清晰的信号,让赫鲁晓夫明白:白头鹰不惜一战的决心,绝非虚言。】 (感谢二次元 de星空、黑白分明的沙沙美、我是兄弟别打、单廷桂等书友的打赏 ) 第99章 古巴导弹危机始末十一 画面从U-2侦察机拍下的那些令全世界心惊胆战的导弹发射场照片。 贝利亚看着天幕上肯尼迪在早餐桌上勃然大怒、随后召集全体幕僚进行秘密讨论的画面,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其不屑的冷笑。 他把手中的文件往桌上一扔,用一种满不在乎的挑衅口吻对着斯大林说道:“斯大林同志,白头鹰就会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强硬场面话。 什么‘不惜一战的决心绝非虚言’,什么‘必须用最清晰的信号让莫斯科明白’,这些话他们从柏林危机就开始喊,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 那要是真让他们对我们动手呢?他哪里有这个胆量?猪湾登陆,一千五百人被古巴民兵打得全军覆没,连一架像样的轰炸机都没敢再派过去。 只要古巴的社会主义政权在美洲大陆站稳了脚跟,把红旗插在了他们的鼻子底下,那么我们就可以逐步地把社会主义的光芒扩散到整个美洲。 从加勒比到安第斯山脉,从墨西哥到阿根廷,我看,我们现在就可以主动和古巴方面秘密接触,派人去找到天幕上那个年轻的卡斯特罗,对他进行资助,给他武器,帮他训练干部,协助他提前建立起一支强大的游击队,将来推翻古巴的政权。” 马林科夫听完贝利亚这番慷慨激昂的计划,缓缓地摇了摇头,用他那冷静而务实的声音毫不犹豫地反驳道。 “这不可能,贝利亚同志,你现在就去接触卡斯特罗,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现在距离卡斯特罗真正推翻古巴旧政权、建立新古巴还有整整十年,一九五九年才发生的事情,你在一九四九年就要提前启动? 卡斯特罗现在不过才二十多岁,还只是一个在哈瓦那大学里搞学生运动的年轻律师,手下没有一兵一卒,连马埃斯特腊山的山路都还没摸清楚。 你指望他现在就肩负起领导一场推翻巴蒂斯塔独裁政权的全国性武装革命的重任,那是不切实际的,也是不可能的,就算我们急,也得按照革命的客观规律来。” 他停顿了一下,把目光从贝利亚身上移开,转向斯大林,语气变得更加郑重,“而且,我认为赫鲁晓夫同志未来在古巴秘密部署核导弹的举措,太过于冒险了。 白头鹰就算是再软弱,再顾忌国际舆论,也绝不可能容忍在自己的家门口出现几十枚装载核弹头的中程弹道导弹。 这等于是直接用一把刀抵住了白头鹰的喉咙。华盛顿不会善罢甘休的,而如果我们顶不住压力被迫撤出导弹,那么这将会让我们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在国际上颜面尽失。 如果我们选择硬顶到底,双方在这种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僵持不下,万一擦枪走火,爆发了核战争。 这个最终的结果,无论是我们还是鹰国,都是无法承受的,所以现在,趁一切都还没发生,我们应该做的不是急着去部署导弹,而是思考如何找到一个既能保护未来古巴、又能避免直接核摊牌的两全之策。” 天幕不管克里姆林宫里这场争论,继续用它冰冷的声音往下播放,【白宫用了整整六天时间进行最高级别的秘密讨论,内阁会议厅的门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白宫内部的普通工作人员都被禁止进入这一楼层。 核心的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干净利落地消除掉这些已经抵在喉咙上的致命导弹。政府中几乎所有的高层成员,尤其是参谋长联席会议那群佩戴着将星的军方强硬派代表,都一致认为,应该直接对古巴发动全面入侵。 先实施饱和式的毁灭性空袭,摧毁所有已知的导弹发射基地和防空阵地,然后海军陆战队和陆军从滩头强行登陆,一路推进到哈瓦那,推翻卡斯特罗政权。】 【根据这一部署,大量的陆军师和海军陆战队已经开始迅速在佛罗里达半岛集结,坦克和登陆艇密密麻麻地排列在迈阿密的港口和训练营地里。 然而,就在空袭行动预定发起时间只剩下几个小时的关键时刻,中央情报局突然收到了一份极其关键的新情报。 这份情报来自一名潜伏在哈瓦那的线人,他冒着生命危险传递出的一组数字让整个兰利总部都为之震动。 古巴驻扎的毛熊军事人员,并非之前军方预估的区区八千人,而是高达四万两千人。】 【并且,这些毛熊军队已经配备了可以在战场上随时投入使用的战术核武器,足以将任何试图登陆的入侵部队连同整个滩头一起炸成放射性废墟。 这份迟来的情报让整个白宫战情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像被冰水浇透了一样僵在原地。 肯尼迪坐在会议桌的首位,双手交叉抵住额头,开始冷静地、极度认真地思考一个极为严峻的前景。】 【如果贸然发动全面入侵,造成大规模的毛熊官兵伤亡,那么赫鲁晓夫极有可能毫不犹豫地对鹰国本土或其欧洲盟国进行核报复。 反过来,如果毛熊为了报复而悍然进攻西柏林,那么根据北约的集体防御条款,一场完全无法挽回的第三次世界大战将会立刻爆发,从柏林到莫斯科,从伦敦到华盛顿,全部将在几个小时内被核火吞噬。】 伟人看到天幕上肯尼迪在白宫战情室里面对那份四万二千人的情报陷入沉默的画面,将手中的烟缓缓吸了一口,语气清晰而透彻地说道。 “现在,双方都是麻秆打狼两头怕,白头鹰担心大规模入侵古巴会招来毛熊的全面报复,从而导致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爆发,这个后果他们承受不起。 毛熊又何尝不担心?如果白头鹰真的不顾一切全面入侵古巴,那毛熊是一定要做出反应的,否则他在全世界的社会主义兄弟面前还怎么当这个老大哥? 可是对于这个被逼到墙角、不得不摊牌的最终结果,毛熊自己也是极其不愿意看到的。赫鲁晓夫想赌的是鹰国不敢动,而不是他真的想打一场核战争。” 【1962年10月18日,古巴导弹危机正式进入了最危险的抉择阶段。 肯尼迪面前摆着三条路,每一条都通向不同程度的危险和毁灭:第一条是直接发动大规模空袭,以雷霆之势迅速摧毁所有已经发现的毛熊导弹阵地和防空设施。 第二条是先发动密集的空袭彻底摧毁古巴的全部防空力量,紧接着全面入侵古巴,推翻卡斯特罗政权,实施政权更迭。 第三条是对古巴实施严密的、滴水不漏的海上武装封锁,以压倒性的外交和军事双重压力,迫使毛熊主动从古巴撤回导弹。】 伟人看着天幕上那三条被逐条列出的选项,点了点头,用他那种在战略推演中惯有的冷静和敏锐分析道。 “第一条和第二条的风险都太大了,如果按照第一条和第二条的方案走,直接空袭,然后全面入侵,那么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爆发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毛熊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在美洲唯一的社会主义盟友被白头鹰从地图上抹掉而无所作为。 不管赫鲁晓夫心里愿不愿意,一旦美军登陆古巴,他就必须做出反应,否则他在全球社会主义阵营面前就不再有资格当这个领头人。 反过来说,如果按照第三个方案走,海上武装封锁,那么白头鹰海军对毛熊海军拥有的那种碾压级别的绝对优势就可以得到充分的发挥。 你们想想看,鹰国在加勒比海有航空母舰战斗群,有几十艘驱逐舰和巡洋舰,有整个佛罗里达的空军基地做后盾。 而毛熊呢?没有一艘航空母舰,水面舰艇老旧而数量稀少,距离本土上万公里。如果鹰国真的对古巴实施全面的海上封锁,毛熊甚至连向古巴运送任何补给物资的能力都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通过外交压力迫使毛熊退却,是有可能的,不过这么一来,毛熊在欧洲方向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赫鲁晓夫很可能会在柏林问题上施加极为强大的报复性压力,把牌局从加勒比海重新打回到欧洲腹地,所以,选择第三条路,也只是从最坏的两条路中,挑了一条不那么坏的而已。 【白宫内部此刻弥漫着极度紧张的低气压,军方的鹰派代表们面红耳赤,主张立刻动手;而文职顾问中的鸽派则倾向于竭力避免将世界拖入核深渊。 在这千钧一发、仿佛整座白宫都在微微颤抖的关键时刻,肯尼迪的亲弟弟、时任鹰国司法部长的罗伯特·肯尼迪发挥了极其关键的、甚至可以说是历史性的调和作用。】 【他在椭圆形办公室和内阁会议厅之间不知疲倦地穿梭奔走,找每一个鹰派将领单独谈话,极力劝说那些被愤怒和屈辱感裹挟的多数高层放弃危险的军事冒险行动,转而耐心寻求一种非战争的、通过外交渠道来化解这场将全人类绑在核弹头发射架上的终极危机的方式。 而在最后一次决定性的闭门讨论中,肯尼迪向负责空军作战的将领提出了一个无比尖锐的问题。】 【“如果我们发动空袭,你们能确保彻底摧毁古巴岛上的所有导弹吗?”空军方面给出的回答是:“总统先生,我们保证能干掉百分之九十。”肯尼迪紧接着追问,声音中没有任何表情。 “那剩下的百分之十怎么办?”空军将领沉默了片刻,然后实事求是地、以一种军人特有的坦率坦然回答道。 “它们极有可能会在我们抵达之前就被发射出去,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可能会在鹰国本土导致数百万人的死亡。” 军方的这个坦诚到了残酷地步的回答,让肯尼迪在那一瞬间彻底明白:这场针对导弹的赌博一旦失手,将要付出的代价将不是任何数字可以衡量的,那将是纽约、华盛顿、迈阿密被从地图上抹掉的最终代价。】 【于是他果断地、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前两条战争选项,选择了第三种方案:对古巴实施全面武装封锁。这一决定在军事上被刻意定名为“隔离”,而非“封锁”。 因为“封锁”在国际法上等同于向古巴宣战,而“隔离”则在外交上留下了足够的回旋余地,保留了在不丢面子的前提下与莫斯科进行最后谈判的空间。】 第100章 古巴导弹危机始末十二 伟人看着天幕上肯尼迪在白宫战情室里面对三条路线最终做出抉择:放弃空袭和入侵,选择海上武装封锁。 微微点了点头,他将手中那支已经燃到尽头的烟卷扔在地上,抬起穿着黑色布鞋的脚,轻轻地、缓缓地将烟头碾灭在青砖地面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对历史关键时刻清醒判断之后的肯定与欣慰:“肯尼迪还是清醒的,如果他真的选择了那第一和第二条路线,直接下令大规模空袭或者全面入侵古巴,那么整个世界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就不好说了,我们未来还能不能坐在这间院子里谈论这些未来的事情,都说不定。” 主任坐在一旁,看着天幕上那个正和军方将领激烈交锋的年轻总统,又看了看天幕上在古巴丛林中指挥部队的卡斯特罗兄弟,忽然用一种难得的、带着几分轻松的口吻说道。 “各位我看白头鹰和古巴在未来很有意思嘛,这个总统肯尼迪和他的司法部长罗伯特·肯尼迪,是一对亲兄弟; 古巴的领导人卡斯特罗和他的武装部队部长劳尔·卡斯特罗,也是一对亲兄弟。 他们这是在战场上上演整出的‘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啊,两对兄弟隔着加勒比海斗法,这在世界历史上恐怕也是头一遭。” 在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看着天幕上肯尼迪最终做出的那个艰难而克制的决定,心中也是长长地舒出了一口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闷气。 他那张一贯冷峻的面孔上,眉宇之间那道因紧张而锁紧的深纹微微松开了些许。 他虽然对外历来奉行铁腕强硬政策,但他也无比清醒地明白一个最基本的道理:如果真的发展到了全面核战争的那一步,那么在这个被蘑菇云和核冬天笼罩的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赢家,所有的胜利都将变成灰烬,所有的战略都将失去意义。 莫洛托夫忍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用手指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用一种资深外交官特有的审慎语调发言道:“斯大林同志,天幕上的肯尼迪做出了正确的、或者说唯一理性的选择。 但问题在于,我们无法保证在已经被天幕改变了所有变量的现实里,未来的肯尼迪一定还能够像天幕上展示的那样顺利登上总统的宝座。 我们也无法保证,古巴会不会因为天幕上提前揭示的导弹危机内容而出现新的、我们无法预测的变数。 比如巴蒂斯塔提前动手,或者索卡拉斯倒向华盛顿,未来的变量太多,我们不应该把所有赌注都押在一个假设上。 天幕上肯尼迪的克制是一个幸运的例外,但任何一个环节出现误判,都会引发不可挽回的后果。 一旦任何一方在未来因为古巴问题而出现哪怕一次微小的战略误判,都有可能引爆一场毁灭全人类的第三次世界大战。” 华盛顿,白宫,杜鲁门靠在那张陪伴了他将近两个任期的皮椅上,看着天幕上未来的肯尼迪最终做出的抉择,也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波动,但那个细微的动作已经表明了他作为现任总统的态度。 艾奇逊将手中的笔记本合上,用一种冷静而中肯的语气分析道:“未来的肯尼迪,做出了最为正确的一个决定。 我们当然无法容忍古巴土地上出现毛熊的核导弹,这是触动了我们最核心的国家安全底线。 但我们更不可能冒着让本土城市,让迈阿密、华盛顿、纽约有遭受核爆的巨大风险,去强行摧毁那些已经蓄势待发的导弹。 通过严密的海上封锁和全球外交压力,迫使毛熊主动撤出核武器,是摆在桌面上的所有糟糕选项中,最为理性和风险最低的一个。” 说完这番话,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长桌旁的国防部长约翰逊和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布莱德利,语气从分析切换为一种温和但明确的提醒。 “我们在未来的美国军方,在做类似这种涉及核战争门槛的决策时,还需要再慎重一些。军方不能只会开足马力往前冲。 在明知道对方已经拥有核武器并且具备二次打击决心的情况下,采取过于激烈、不留任何退路的军事行动,极有可能会瞬间引发对手的激烈反弹。 一旦爆发核战争,这种毁灭性的结果与我们双方而言,都是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就在白宫内部还在进行着这场严肃的反思和沟通时,天幕的画面再次变换。 【肯尼迪坐在椭圆形办公室那张被无数历史事件浸染过的办公桌后,面对着镜头,用极其严肃而沉重的语调,向全国和全世界发表了那篇将被永远载入史册的广播讲话。 他通告了毛熊在古巴秘密部署进攻性核导弹这一令人震惊的确凿事实,宣布鹰国海军从即刻起对古巴实施全面武装封锁,并要求毛熊在联合国核查人员的直接监督下,立即撤走已经部署在古巴的全部进攻性武器。】 【封锁令一经下达,白头鹰地面、空中和两栖作战部队便开始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和速度大规模集结。 为了防止毛熊可能发起的先发制人核突袭,白头鹰调动了难以计数的军用物资,并命令挂载着实战核弹头的战略轰炸机群升空,在古巴周边的万米高空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武装战斗巡逻。】 【与此同时,白头鹰分布在全球每一个角落、从阿拉斯加到冲绳的军事基地,也同时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核戒备状态。】 杜鲁门看着天幕上肯尼迪这一连串坚定而有分寸的举措,既不是软弱退让,也不是鲁莽摊牌,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上,用一种过来人的老道口吻给出了自己的评价:“这是一个合格的总统应该做的事情。 既不能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也不能让毛熊认为我们软弱可欺。他在两者之间画了一条相当精准的线。” 就连远在克里姆林宫的斯大林,也对肯尼迪的做法露出了罕见的赞赏神色,他把烟斗从嘴边拔下来,在桌沿上轻轻磕了磕,对着屋内所有人用一种极为客观的语气说道。 “看来,未来的这个肯尼迪总统,不是什么草包,他心中非常清楚,一旦过度刺激我们,将会造成多么不可收拾的后果,那绝不仅仅是古巴问题,而是可能立刻引爆柏林、引爆整个欧洲。 但他也不可能放任我们的核导弹在古巴岛上舒舒服服地继续部署下去,他选择了最聪明的做法,用压倒性的海军封锁把我们逼回谈判桌,既不过度刺激我们做出被迫升级的反应,又向全世界展示了他们的坚定和强硬,这个分寸拿捏得相当不错。” 【赫鲁晓夫此时严重地低估了白头鹰情报系统的惊人效率和肯尼迪政府面对核心利益受到直接挑战时所展现出的强硬姿态。 但他面对白头鹰摆出的不惜一战的全面架势,并没有像在柏林危机中那样选择妥协退缩。 他反而下令,加速向古巴运送剩余的导弹和伊尔-28喷气式轰炸机,试图在鹰国海军的封锁线彻底合拢之前造成既成事实,把赌注加到最大。】 【10月23日,毛熊政府发表了措辞极为强硬、毫无退让余地的官方声明,称将继续坚定不移地履行与兄弟国家古巴达成的所有军事合作协议,并坚决拒绝白头鹰单方面宣布的任何封锁措施。 赫鲁晓夫在声明中发出了严厉警告:如果鹰国海军胆敢在公海上动用武力拦截毛熊船只,那么毛熊必将做出最为激烈、也最为坚决的全面回击。】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赫鲁晓夫那道毫不退缩、针锋相对的命令,罕见地没有批评,而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斩钉截铁的分量:“做的不错,我们不能够因为鹰国的一句公告和一道封锁命令,就轻易放弃对古巴的援助,撤回部署在古巴的导弹。 如果我们那么做了,只会让西方阵营的气焰更加嚣张,同时也会在全世界社会主义阵营面前严重打击我们的形象。 一个连自己盟友都不敢保护的领头人,还有什么资格领导社会主义阵营?而且,那样做我们还会永久地失去古巴,这个我们未来费尽心血、好不容易才在美洲大陆建立的唯一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社会主义盟友。” 【10月24日,危机全面升级,由九十艘各型军舰组成的庞大舰队,在六十八个空军中队和八艘航空母舰的立体护卫下,从佛罗里达半岛的最南端一直排到波多黎各岛,在加勒比海碧蓝的海面上构成了一道巨大而森严的弧形钢铁封锁线,将整个古巴周围的海域包围得水泄不通。 与此同时,白头鹰所有的导弹部队,从位于地下发射井中的洲际弹道导弹到部署在土耳其和意大利的中程导弹,全部奉命进入最高级别的一级战备状态。】 【导弹在发射台上昂首矗立,只等那最后一道发射指令,地下发射井的厚重混凝土井盖已经全部滑开,露出黑洞洞的井口。 佛罗里达州及南部各个集结区域,已经集结了自二战诺曼底登陆以来规模最为庞大的两栖登陆部队。 士兵们写好遗书,排着整齐的队列在码头边等待登船,放眼望去全是军装和钢盔组成的钢铁海洋。 他们随时准备接到命令就冲向古巴的滩头阵地,此时双方早已剑拔弩张,彼此的扳机都已扣在了手指的最后一道关节上,随时可能在下一秒,引爆一场将全人类文明彻底撕裂的全球性核战争。】 第101章 古巴导弹危机始末十三 哈瓦那总统府内,索卡拉斯看着天幕上那遮天蔽日的白头鹰舰队。 九十艘军舰在加勒比海上排成一道森严的弧形钢铁封锁线,六十八个空军中队在天空中呼啸盘旋,八艘航空母舰的甲板上停满了待命起飞的舰载机以及毛熊那些被U-2侦察机拍下的导弹发射架照片,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转过身来,对着屋内那些同样面色苍白、一言不发的幕僚们,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出来的。 “看来,事情发展到这个时候,我们古巴已经完完全全地沦为了双方博弈的一枚棋子。 我们的港口外面是白头鹰的航空母舰战斗群,我们的土地深处藏着毛熊的核导弹。 两个巨人互相揪着对方的衣领,却要把我们脚下的这块土地当作摔跤场,而我们自己的政府,在这场决定古巴命运的危机中,可能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 伟人神情凝重地看着天幕上美苏双方在加勒比海剑拔弩张的画面,那些B-52轰炸机在北极上空昼夜巡航,那些地下发射井的混凝土井盖全部滑开,那些士兵在佛罗里达的滩头写好遗书等待登船。 他把手里的烟在搪瓷缸边缘缓缓磕了磕,语气沉稳而透彻,像是在剖析一盘双方都不愿落子、却谁也不敢率先离开的残局。 “白头鹰的反应是正常的,任何一个核大国,都不可能容忍对手把核导弹部署在自己家门口,这是触碰了根本的安全底线。 毛熊也不可能因为白头鹰发布一道封锁声明就选择公然退让,如果退了,赫鲁晓夫在全世界面前就无法再以社会主义阵营领袖的身份说话。 双方就这样僵持在这里,谁也不敢再往前迈出最后一步,谁也不愿在全世界面前第一个低头。 稍有不慎,整个人类文明就将彻底毁灭。这不是危言耸听,天幕上那些导弹的当量,一颗就比广岛的原子弹大二十到三十倍,而这样的弹头在古巴有几十枚。” 【10月25日,在联合国安理会那间马蹄形会议桌旁,白头鹰和毛熊的代表进行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交锋。白头鹰代表在全世界镜头面前高高举起了U-2侦察机拍摄的巨幅航拍照片。 那些分辨率高得令人毛骨悚然的黑白影像上,导弹发射架的骨架清晰可见,运输拖车的轮胎印在泥地上碾出的痕迹条条分明,燃料加注车的轮廓和帐篷营房的排列如同军事教科书上的范例。】 【白头鹰代表用手指着照片上一处被圈出的长方形阴影,用铁一般的影像证据向全人类证明:毛熊确凿无疑地在古巴岛上部署了可携带核弹头的进攻性弹道导弹。 这一幕通过电视直播信号传遍了全球每一个角落,整个世界都同时看到了那些刺眼的发射台和导弹轮廓,那些被西方媒体称为“死亡之影”的弹体,正安静地躺在加勒比海岛屿的棕榈树林中。 10月26日,毛熊不顾白头鹰的严密封锁,在古巴岛上继续加速推进导弹发射阵地的建设。】 【推土机在棕榈树林中昼夜轰鸣,混凝土基座在加勒比的烈日下迅速凝固,工程兵们在高温下挥汗如雨。 白头鹰国家安全委员会紧急讨论可能立即展开的军事打击行动,军方的鹰派代表们再次强烈要求总统下令对古巴发动先发制人的空袭,并在必要情况下毫不犹豫地进行全面军事入侵,以此来向毛熊展示白头鹰绝不可能允许自身安全受到核威胁的底线,战情室里,将军们的手掌拍得桌面砰砰作响。】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白头鹰一系列磨刀霍霍的战争准备,从海上封锁到空袭预案再到全面入侵计划。 冷冷地哼了一声,将烟斗从嘴边拔下来,用一种充满嘲讽和愤怒的语调说道:“推翻古巴政权,看见了吗,这就是白头鹰和它的盟友们整天在全世界高呼的所谓‘平等’与‘自由’。 一旦发现其他国家的政治走向有可能损害到他们的利益,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推翻和毁灭那个国家。 从来不管这个国家的主权是否完整,从来不管这个国家的人民是否同意,我们对古巴的帮助,是帮助古巴人民从白头鹰的殖民剥削和傀儡统治中彻底解放出来,是帮助古巴人民用自己手中的武器守护他们自己选择的主权和道路。 我们送去的是导弹,但我们送去导弹的目的是阻止战争,而不是发动战争。” 朱可夫坐在一旁,他那双在柏林城下指挥过千军万马、在莫斯科城下挡住了纳粹钢铁洪流的深邃眼睛紧紧盯着天幕上加勒比海那道由九十艘军舰构成的钢铁封锁线,脸上浮现出一丝无法掩饰的忧虑。 他开口时语气沉稳,但每一个字都指向一个极其现实而严峻的问题:“斯大林同志,如果未来这样的军事对峙持续下去,对我们来说可能会比较不利。 我们距离古巴实在太过于遥远了,从黑海到哈瓦那,我们的补给线要横跨整个大西洋,途经北约层层密布的反潜网和水面舰艇巡逻区。 而且我们的海军力量远远落后于他们的海军,这一点天幕上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了。我们没有一艘真正意义上的航空母舰,在古巴周边地区既没有我们的空军基地,也没有我们的海军补给站。 我们的军事力量在当前的条件下,根本无法有效地投射到古巴,这样一来,我们就无法打破白头鹰对古巴的全面封锁,这是致命的战略短板,不是靠勇气和决心就能弥补的。” 斯大林听后不满地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给这场争论敲下定音的节拍。 他把烟斗重新塞进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用不容置疑的坚定口吻说道:“那是以后的事情,朱可夫同志。 你说的是以后的问题,天幕上已经提前展示给了我们。现在,我们从天幕上已经清楚地知道了未来苏联缺少什么、短板在哪里,那么我们就可以从现在开始,动用苏联全部的重工业机器和造船力量,去解决未来苏联会遇到的那些问题。 海军力量不够,就加强海军的远洋建设。 没有航空母舰,就去设计、去建造属于我们自己的航空母舰。 总而言之,绝对不能再出现未来那种情况,当我们最需要去帮助我们的社会主义盟友保卫他们自己主权的时候,我们自己的军队却因为力量不足而无法进行有力的协助。 这是绝对无法容忍的,必须从现在就着手改变。天幕给了我们一份答案,如果我们连照抄答案都做不到,那我们还谈什么战胜帝国主义?” 【就在当天深夜里,华盛顿宾夕法尼亚大道上那栋灯火通明的司法部大楼里,毛熊驻华盛顿大使多勃雷宁紧急约见了罗伯特·肯尼迪。 两人在一间没有开大灯、只亮着台灯的办公室里相对而坐,多勃雷宁亲手转交了一份来自赫鲁晓夫本人的亲笔密信。 在这封措辞感性而充满个人色彩的长信中,赫鲁晓夫摒弃了官方照会中惯常的冰冷和强硬,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写道。 如果白头鹰能够以最庄严的方式公开承诺,永远不会发动对古巴的军事入侵,并且也不会支持任何其他国家这样做,那么,毛熊愿意从古巴撤走所有被白头鹰认定为进攻性武器的导弹设施。】 【他甚至在信中写到了自己在二战中亲眼目睹的废墟和死亡,写到了自己作为一个父亲对下一代的担忧。 这封信的字里行间,无处不透露着赫鲁晓夫在核战争悬崖边缘长久徘徊之后,所产生的那种清醒与恐惧。 他亲眼看到了U-2照片上那些被标注得一清二楚的导弹阵地,亲耳听到了肯尼迪在广播讲话中那句“不惜一战”的冰冷宣告,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场赌博中押上了全部筹码,而他面对的对手比他预想的更强硬、更冷静。 这封信传递出了一个清晰而迫切的信号:莫斯科愿意对此展开谈判,愿意在不丢面子的前提下寻找台阶。】 【于是,肯尼迪在反复权衡之后,最终决定暂缓实施一切入侵计划。】 贝利亚看到天幕上赫鲁晓夫这封近乎恳求的信件,果断地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进攻机会。 他猛地转过身来,目光如同两把淬了毒的匕首,直直地刺向会议室里坐在斜对面的赫鲁晓夫本人,用尖锐而毫不留情的声音当众指责道。 “赫鲁晓夫同志!看看你未来的做法!在如此紧要的关头,在全世界社会主义兄弟都在看着莫斯科的关键时刻,你居然选择了退缩! 你居然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去和白头鹰总统低声下气地提要求!你这让未来的古巴同志们怎么看待我们? 让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其他兄弟国家怎么看待我们?难道你不知道未来的古巴是我们在整个美洲大陆上进行社会主义革命和扩散革命火种的最重要跳板和桥头堡吗? 赫鲁晓夫同志,你未来这封信的做法,这是让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在国际上蒙羞!是让整个苏联几十年来在全世界被压迫人民心中积累下来的威信在全世界的镜头前一次性垮塌!”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赫鲁晓夫那封亲笔信的全文被逐字逐句地展现在全人类面前:那些恳切的措辞,那些近乎个人化情感流露的句子,脸色也阴沉了下来。他把烟斗从嘴边慢慢拔下,放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磕击。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比任何怒斥都更沉重,那双紧盯着天幕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满和深深的思虑。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开口批评,他只是在观察。 【此时,白头鹰的军队已经进入了二级战备状态,在整个冷战时期的军事辞典里,一级战备往往意味着全面核战争的正式爆发,导弹已经从发射井中腾空而起,轰炸机已经越过北极圈。 而二级战备,是通往地狱的最后一扇大门,所有核武器的安全装置已经被全部拆除,数百架挂载着实战热核弹头的B-52战略轰炸机在北极上空进行昼夜不停、轮班接替的轮值巡航。】 【每一架轰炸机的弹舱里都装载着足以将整座城市从地图上抹掉的毁灭力量。核战争的巨大阴影笼罩着整个世界,连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带着放射性尘埃的味道,连每一个夜晚的安宁都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后一个和平的夜晚。】 此时不只白头鹰国的民众和毛熊的人民在仰头望着天幕,整个欧洲大陆,从大不列颠的伦敦到法兰西的巴黎,从西德的波恩到分裂的柏林,所有的普通民众都放下了手中的工作,仰望着天空中那道沉默的光幕。 教堂里挤满了自发前来祈祷的人群,烛光在颤抖的手中摇曳;母亲们抱紧了怀中的孩子,将他们的脸埋在自己的胸口;情侣们在街角紧紧握着彼此汗湿的手。 他们纷纷祈祷着未来那场核战争并不会真的爆发,期盼着这只是一场漫长的虚惊,期盼着天幕上那些沉睡在发射架上的核弹永远不会从加勒比海的棕榈树林中腾空而起,化作毁灭一切的蘑菇云。 (感谢爱吃麻岗狗肉的无月、用户32101782 、二次元de星空、喜欢家宴的呆会儿、Cheng鄒等各位书友的打赏) 第102章 古巴导弹危机始末十四 就在全世界人民焦急不已地盯着天幕上的内容时,天幕的画面从赫鲁晓夫写给肯尼迪那封措辞恳切的信件,缓缓切换到了古巴哈瓦那的地下指挥所。 那是一座建于殖民时代城堡之下的混凝土掩体,墙壁上渗着潮湿的水痕,裸露的灯泡在头顶摇曳,将人影投射在粗糙的墙面上晃动不止。 【在这极度紧张的时刻,古巴领导人卡斯特罗正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前,用颤抖的手给远在莫斯科的赫鲁晓夫写下一封信。 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橄榄绿军装,袖口磨得发白,手指因为长年持枪而布满老茧,此刻握着钢笔的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他透过指挥所狭窄的观察窗望向外面被封锁的海域,无比坚信白头鹰对古巴的全面入侵已经迫在眉睫,那些在佛罗里达集结的登陆部队,那些在加勒比海上排成弧线的军舰,那些在头顶盘旋的侦察机,都是入侵的前兆。】 【而毛熊部署在古巴的导弹基地,必将成为白头鹰空袭的首要摧毁目标。因此,他向赫鲁晓夫提出了一个极其激烈、令人不寒而栗的建议。 毛熊应该立即对白头鹰本土发动先发制人的全面核打击,抢先一步,不要等到白头鹰的炸弹落在古巴土地上以后才追悔莫及。】 全世界的人民都死死地盯着天幕上卡斯特罗那封信的内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克里姆林宫里,刚刚还声色俱厉地指责赫鲁晓夫软弱的贝利亚,此刻也瞠目结舌地看着天幕,他那张惯于嘲讽和算计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未来的卡斯特罗,居然要求我们先行对白头鹰发动全面核打击?他疯了吗!难道他不知道,一旦核战争全面爆发,全世界都会被毁灭,而古巴也不可能在这场浩劫中幸免于难?白头鹰的核弹头数量是我们的好几倍!” 贝利亚怎么也没有想到,未来的卡斯特罗,那个被赫鲁晓夫寄予厚望、被视为社会主义在美洲大陆最坚定革命者的卡斯特罗,居然会提出这么一条疯狂到极点的建议。 斯大林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极为铁青,他那双深陷在浓眉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幕上那封信的逐行译文,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一下,用一种压抑着怒火和难以置信的低沉声音说道。 “卡斯特罗那个家伙是个疯子吗?难道就因为白头鹰有可能发动全面入侵,就要对白头鹰本土发动先发制人的核打击? 他真是一个疯狂的家伙。幸好,幸好现在核导弹的发射权还牢牢掌握在我们手里,掌握在莫斯科手里。 如果真的让他掌握了核导弹的发射按钮,那么现在这个世界应该已经被彻底毁灭了。” 华盛顿白宫内,杜鲁门看着天幕上卡斯特罗写给赫鲁晓夫那封建议先发制人核打击的信件,整个人从椅子上猛地跳了起来,把面前的一杯咖啡都震得溅在了桌面上。 他手指着天幕,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几乎变了调:“疯子!这绝对是一个疯子!马上通过外交渠道告知索卡拉斯总统,未来的古巴绝对不能出现像卡斯特罗这样的疯子!他这不是在保卫古巴,他这是想让全世界都给他陪葬!” 而哈瓦那总统府内,索卡拉斯看着天幕上卡斯特罗那封疯狂的亲笔信,那些被逐字逐句展示在全人类面前的激烈措辞,整个人仰面瘫倒在皮椅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未来古巴的领导人卡斯特罗,那个在天幕上看起来充满理想和革命热情的大胡子年轻人,居然会想要把全世界拉入核战争的深渊之中。 他的幕僚们慌忙上前扶住他,有人递上凉毛巾,有人倒来水,但他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主任站起身来,在天幕下来回踱了两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震愕和忧虑。 “卡斯特罗的行为,太过疯狂了,他想要保护古巴不被入侵的心情可以理解,但他完全可以依靠手中已经部署好的核导弹作为威慑力量,和白头鹰进行理性的战略谈判。 不是像天幕上说的那样,对白头鹰率先实施核打击,核战争一旦爆发,全世界都将陷入毁灭的深渊,这个责任,谁也无法承担。” 伟人靠在藤椅上,缓缓地摇了摇头,他从烟盒里重新抽出一支烟,划燃火柴点上,火光在他沉静的面孔上跳了一下。 他的语气不像主任那样震愕,反而带着一种穿透了表面疯狂之后才有的深邃洞察。 “这应该是卡斯特罗的一种外交策略,卡斯特罗是哈瓦那大学法律系毕业的大学生,又经历过艰苦卓绝的马埃斯特腊山游击革命战争,他的思想和头脑应该不会如此的简单而又粗暴。 我想,他应该是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莫斯科和华盛顿之间有可能会进行着某种秘密的、绕过古巴的谈判。 他必须要把自己最鲜明、最强硬的态度用最极端的方式表达出来,不能够让古巴成为美苏这两个超级大国博弈中那颗随时可以被舍弃、可以被交易的棋子。 他写这封信的真实目的,也许不是真的要发动核战争,而是要用最响亮的声音告诉赫鲁晓夫,你不能绕过古巴去和肯尼迪做交易。” 【赫鲁晓夫此时根本不想和白头鹰爆发核战争,而卡斯特罗这封近乎疯狂的信件,让远在莫斯科的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甚至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捏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在克里姆林宫的书房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一旦按照卡斯特罗的设想形式,那么整个世界将会在几个小时内陷入一场无可挽回的核浩劫之中,从哈瓦那到纽约,从莫斯科到伦敦,所有的城市都将化为放射性废墟,所有的文明都将终结。】 【就在美苏双方在暗中相互试探、谈判与最高级别的军事对抗相互交织之时,这场危机正朝着一个谁也无法预测、谁也无法控制的方向飞速推进。 10月27日,这天清晨,白头鹰军方的一个微小疏忽险些引爆全球。白头鹰空军在没有提前通知总统执行委员会的情况下,在佛罗里达州卡纳维拉尔角进行了一次常规的运载火箭发射实验。】 【一枚银白色的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清晨的天际,在碧蓝的天空中留下一道弧形的白色轨迹。 然而,这枚划破天际的火箭,在此时已经极度敏感、神经紧绷到了极点的毛熊看来,却极有可能是一次潜射弹道导弹的发射实验——甚至,这有可能是鹰国即将发动全面先发制人攻击的最后前奏。】 杜鲁门看到这里,再也遏制不住自己的心情。他将目光从军官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国防部长约翰逊的身上,语气严厉而郑重。 “部长阁下,我们的中央情报局在未来已经不止一次地把脸丢到了全世界面前。 但是,我不希望因为军方的鲁莽行动,在没有通知总统的情况下擅自进行可能被误判的军事实验,而造成我们利益的不可挽回的损失。 我不希望天幕上的那种军方擅自行动、差点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的事情,出现在现在,出现在我的任期内。” 约翰逊和布莱德利同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面向杜鲁门,用一种斩钉截铁的口吻郑重保证道。 “请您放心,总统阁下!现在不是一九六二年,我们的军队绝对不会出现那种脱离最高指挥层掌控、擅自采取可能引发误判的军事行动的情况。 每一枚火箭的发射,每一次军事演习,都将严格置于文职指挥系统的绝对控制之下。” 【而与此同时,在古巴附近数百米深的大洋深处,四艘毛熊潜艇正悄无声息地潜伏着。 它们像深海中的幽灵一样缓慢移动,螺旋桨以最低转速搅动着加勒比海幽暗的深水。 每一艘都携带着足以在瞬间毁灭一整支航母编队的核鱼雷,按照莫斯科在出航前下达的绝密指令,如果这些潜艇在深海中遭到攻击,且因深度过大、海水阻隔而无法与莫斯科取得有效的甚低频通讯联系,那么掌握这些核武器的一线指挥官可以自行决定是否发射核鱼雷,不必等待莫斯科的最终批准。 这些潜艇为了躲避白头鹰海军密集的反潜搜索网,潜伏得非常深,以至于根本无法在深水中与莫斯科取得任何无线电联系,它们是完全与世隔绝的。】 【也就在这一天,白头鹰海军“科尼”号驱逐舰在封锁线附近捕捉到了一艘毛熊潜艇的微弱回波信号。 舰桥上的声纳兵将耳机压紧,反复确认了那个金属的回声,根据标准交战规则,科尼号向这艘不明潜艇投下了五枚训练用的、威力极小的深水炸弹,其本意并非要将其击沉,而是按照西方海军的惯例发出明确的国际信号,逼迫这艘潜伏的潜艇紧急上浮以表明身份。】 【然而,致命的问题在于,美苏两国海军对于“警告上浮”的标准通讯方式截然不同。 在毛熊海军的信号手册里,深水炸弹的爆炸声意味着最严厉的攻击警告,甚至可以被直接解读为战争已经打响。 当深水炸弹在潜艇附近炸开,剧烈的冲击波撼动了整个艇身,艇壳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这艘毛熊潜艇的舰长在深海剧烈的爆炸震动中与外界完全隔绝,误以为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核弹已经在头顶的海面上炸开。】 【他双眼通红,在极度恐慌中当即决定,立即发射艇上搭载的核鱼雷,向敌人的舰队进行绝死反击。】 天幕上的这一幕让全世界关注天幕内容的亿万人民瞠目结舌,无数人捂住了嘴,母亲们抱紧了孩子,男人们不自觉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伟人看着天幕上的内容,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白头鹰在犯错,在没有通知最高指挥层的情况下擅自发射火箭,让对手误以为是导弹来袭。 毛熊也在犯错,在深海中和外界失去联系的情况下,仅凭深水炸弹的爆炸声就准备发射核鱼雷。 这些错误一个一个地串联起来,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会将整个世界推入毁灭的深渊。”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毛熊潜艇严格的军事规定成为了阻止末日的最后一道保险。 根据铁律,发射核鱼雷这一最高级别的军事行动,必须有潜艇上的三位最高指挥官:舰长、政委和副舰长,同时达成完全一致的意见,缺一票则不得发射。 就在舰长和政委都已经签字确认、手指已经按在发射按钮边缘的那一刻,这艘潜艇的副舰长阿尔希波夫中校却坚决表达了反对。】 【在这间狭窄、闷热、弥漫着汗水和恐惧气味的潜艇指挥舱里,他顶住了两位上司近乎疯狂的巨大压力,用冷静而坚定的声音坚持认为。 这只是白头鹰海军的一次常规警告,而非核战争的开端。我们不能因为一次误会就毁灭世界。他的反对最终阻止了核鱼雷的发射。 随后,潜艇按照他的建议,关闭了核鱼雷发射管,选择了上浮,在白头鹰反潜舰队的团团包围中等待莫斯科的最终命令。】 杜鲁门看着天幕上这个令人窒息的场景终于尘埃落定,长长地、如释重负地舒出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从冰窖中被拉了回来。 他靠在椅背上,用一种由衷的敬佩和庆幸交织的语气说道:“那个副舰长阿尔希波夫,是一个真正的英雄,是一个值得被全人类铭记的功臣。 如果不是他在那间狭窄的潜艇指挥舱里顶着两位上司的疯狂压力否决了发射建议,恐怕在未来的那一天,第三次世界大战早已全面爆发了。” 第103章 古巴导弹危机始末十五 画面中那个在狭窄潜艇舱室里顶住巨大压力、用坚定语气否决核鱼雷发射的中年军官的身影,定格在了全人类面前。 克里姆林宫的会议室里,斯大林看着阿尔希波夫中校最终说服舰长和政委放下发射钥匙的那一刻,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把烟斗从嘴边拔下来,在桌沿上轻轻磕了磕,用一种难得带着几分赞许和笃定的语气说道。 “看来,我们在未来制定的铁律:发射核武器必须由舰长、政委和副舰长三人同时一致同意是很有效果。 而未来的阿尔希波夫同志,也成为了拯救全世界的功臣,他的冷静判断,挽救了整个世界。” 【在加勒比海数百米深的大洋深处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仍在继续的同时,白头鹰空军也在为最坏的情况做着殊死的准备。 阿拉斯加、格陵兰、冰岛,北极大圆航线上的每一个战略空军基地都灯火通明。 战略空军司令部下令阿拉斯加等地的B-52“同温层堡垒”战略轰炸机全部挂载实战化热核弹头,在北极上空进行昼夜不停、轮班接替的密集空中战斗值班。】 【那些银灰色的巨型轰炸机在极光与星空的映衬下掠过冰封的北冰洋,发动机喷出的炽热气流在零下数十度的极寒空气中拉出长长的白色凝结尾迹。 每一架的弹舱里都装载着足以将整座城市从地图上抹掉的毁灭性力量,飞行员们轮流升空,在北极圈上空划定各自的巡逻航线,随时准备越过白令海峡,对毛熊的西伯利亚全境发起不可挽回的毁灭性打击。】 【就在这个紧张到令人窒息、仿佛连北极的冰层都在微微颤抖的时刻,一架从阿拉斯加埃尔森空军基地起飞的U-2高空侦察机闯入了这场已经绷到了极限的危机之中。 这架全身漆成亚光黑色的侦察机本应在万米高空的稀薄大气中执行例行巡逻任务,但在极地磁暴的强烈干扰下,机上的导航陀螺仪和无线电通讯系统全部失灵。 北极地区特有的极光磁暴让电离层剧烈扰动,飞行员耳机里只剩下刺耳的静电噪音,仪表盘上的罗盘指针疯狂地旋转,完全失去了方向。 飞机在万米高空中如同一叶失去舵的孤舟,从公海空域严重偏航,一头闯入了毛熊最为敏感的楚科奇半岛核设施上空,那里部署着毛熊最先进的远程早期预警雷达站、导弹试验基地和核潜艇补给港口,是毛熊东部军区安全等级最高的军事禁地。】 【毛熊东部军区雷达站捕捉到这个从北极方向高速逼近的不明目标后,防空指挥所里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基地。 值班军官在雷达屏幕上看到那个光点正稳定地、毫不动摇地向楚科奇半岛腹地移动,当即拉响了战斗警报。 六架米格-19战斗机从冰封的跑道上紧急升空,发动机在寒冷的空气中喷出炽热的尾焰,以超音速扑向那个不速之客。 白头鹰方面也在接到U-2飞行员微弱的求救信号后紧急从阿拉斯加基地派出两架挂载了AIR-2“精灵”核空对空火箭的F-102“三角剑”截击机前往接应——这种火箭的战斗部是一枚当量为一千五百吨的小型核弹头,专门设计用于在苏联轰炸机群中炸开缺口。】 【虽然肯尼迪总统曾下过死命令,没有他本人的直接指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开火,但事实上,在那个充满致命误判风险的冰冷天空中,核弹的最终发射按钮仍然掌握在每一位超音速战机的飞行员手中。 双方飞行员一旦产生任何微小的误判,哪怕只是一个手指在扳机上的无意识痉挛,都可能在瞬间点燃一场席卷全球的核战争。】 全世界各国人民刚刚随着阿尔希波夫中校的冷静否决而稍稍放下的心,又随着天幕上这惊心动魄的画面再一次被揪到了嗓子眼。 从纽约到伦敦,从巴黎到东京,亿万人仰头望着天幕上那架孤零零的U-2侦察机在毛熊领空深处迷失方向,六架米格战机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两架挂载核火箭的F-102正从阿拉斯加方向疾速赶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自己也成了那架侦察机座舱里的飞行员,孤立无援地面对着即将到来的命运。 克里姆林宫的会议室里,贝利亚看着天幕上那架偏航的U-2侦察机闯入楚科奇半岛上空的画面,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其不屑的冷笑。 他那张瘦削的脸上写满了怀疑和阴谋论的阴影,用他惯常的、将一切意外都解读为敌人阴谋的语调说道。 “因为导航和通讯系统失灵而偏航?就能恰恰地、准确地‘偏’到我们楚科奇半岛核设施的上空? 那里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边境地带,那里是我们远东地区最核心的核威慑中枢!这个话谁信? 说不定这就是他们精心策划的一次蓄意越境侦察行动,故意编造一个磁暴的借口来试探我们的防空反应速度和拦截程序!” 赫鲁晓夫果断地摇了摇头。他这段时间在天幕的审视下承受了太多压力,但在这个问题上,他没有任何犹豫。 他那双粗短的手掌按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用他那带着浓重乌克兰口音的俄语毫不退让地反驳道。 “无论白头鹰未来的那次行动是有意越境还是无意偏航,这根本不重要!在那种双方都已经把核弹挂上了轰炸机、潜艇里的人都准备发射核鱼雷的情况下,我们都绝对不能和白头鹰爆发直接的空战。 否则,在那种双方都绷紧了每一根神经的极度紧张氛围之下,任何一个微小的误判,飞行员的一个手指痉挛,一枚对空火箭的意外点火,甚至一次无线电通讯的误译,都有可能造成全面核战争的爆发。 我们不是在讨论侦察机的问题,我们是在讨论全人类的生存!” 朱可夫元帅坐在一旁,他那双在柏林城下指挥过千军万马、在莫斯科城下挡住了纳粹最疯狂冲锋的深邃眼睛,此刻正陷入深深的沉思。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用他那种在战场上习惯于从制度和规则层面解决根本问题的职业军人口吻,缓缓开口了。 “斯大林同志,我们是不是应该就我们和白头鹰双方对于潜艇的警告通讯方式,那些深水炸弹的投放规范、要求上浮的国际通用信号,和白头鹰方面进行一次严肃的、正式的军事协商? 天幕上所显示的,是幸亏有阿尔希波夫中校的冷静和勇气,才在最后关头制止了核战争的爆发。 但是下一次,如果再发生这样的误会,在大洋深处,在通讯隔绝的情况下,还能不能恰好有另一个阿尔希波夫中校站出来,顶着同样的压力,否决两个已经陷入疯狂的上司? 这是一个未知数,我们不能把全人类的命运,寄托在每一次都有一个英雄恰好出现的概率上,我们必须从制度上、从沟通机制上,彻底堵住这个漏洞。” 斯大林听完朱可夫这番话,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手指间的烟斗在嘴边缓缓冒着青烟,烟丝在斗腔中轻轻明灭。 他靠在扶手椅中,目光在天幕上那些穿梭于北极上空的B-52轰炸机和疾速飞行的米格战机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放下烟斗,用一种罕见的、并不显得强硬的审慎语调说道。 “可以,莫洛托夫同志,在天幕结束以后,你去着手安排,主动和白头鹰方面进行关于核战争风险管控的专门协商。 对于核战争,我们和他们的想法在这一件事上应该是一致的:要保持绝对的理性和极端的慎重。 在这个问题上,绝对不能出现任何理解上的错误和通讯上的误会,否则,核战争一旦爆发,谁也躲不过去,莫斯科躲不过去,华盛顿也躲不过去,在核武器面前,没有赢家。” 【北极上空的U-2偏航事件尚未完全平息,随后,更为严重的直接军事冲突也发生在了古巴的上空。 毛熊驻古巴的防空部队此时早已进入了最高级别的临战状态,雷达天线二十四小时不停旋转,导弹发射架上的伪装帆布已经全部掀开,S-75防空导弹斜指蓝天。 当一架执行例行侦察任务的U-2侦察机再次出现在古巴上空时,毛熊驻古巴的防空指挥官,一位在卫国战争中经历过无数次空袭的老兵,在没有收到莫斯科最高授权的情况下,果断下令发射了S-75防空导弹。】 天幕中导弹拖着长长的白色尾焰从发射架上腾空而起,在碧蓝的天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直接命中了那架在万米高空巡航的黑色侦察机。 U-2在空中爆炸解体,残骸碎片散落在巴内斯附近的甘蔗田中,机翼和机身断裂成几截,燃烧的残骸在田野里升起滚滚黑烟。 【飞行员鲁道夫·安德森少校当场身亡,他的降落伞始终没有打开,另一架低空飞行的海军RF-8侦察机也被37毫米高射炮击中,机翼被炮弹撕开了一个大洞,液压油在空气中雾化成一道白色的尾迹,飞行员在极度惊险中勉强将飞机拉回基地。 当远在莫斯科的赫鲁晓夫接到U-2被击落、飞行员死亡的消息时,他整个人僵在办公椅上,面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电报从他的指间滑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纸张摩擦声。他从未授权前线部队采取如此过激的军事行动,那架被击落的U-2不是一架普通的侦察机,它代表着白头鹰的国家尊严和军事存在。 现在击落一架U-2就是直接打了白头鹰一记响亮的耳光,更不用说还死了一个美国飞行员。 这意味着局势已经严重超出了他可以完全掌控的范围,前线的指挥官已经开始自行做出可能引爆两个超级大国全面战争的决定。】 伟人看着天幕上U-2残骸在古巴甘蔗田中燃烧的画面,以及赫鲁晓夫在克里姆林宫接到消息时面色惨白、说不出话来的镜头,将手中的烟在搪瓷缸上缓缓磕了磕。 他的语气平稳而深刻,像是在解读一盘双方都在走错棋、却谁也不愿掀翻棋盘的残局。 “看天幕上的情况,局势已经到了千钧一发、一触即发的地步了,白头鹰有失误,在没有通知最高指挥层的情况下发射运载火箭,让对手误以为是导弹来袭;U-2在磁暴中偏航闯入对手核设施上空。 毛熊也有失误,在没有莫斯科授权的情况下擅自击落对方的侦察机;在深海中仅凭深水炸弹的爆炸声就准备发射核鱼雷。 但是,双方谁也不愿意、也不敢将整个世界推入核战争的深渊,现在就看谁会被迫先向后退那一步。 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危险的时刻,也是最需要勇气的时刻,不是开火的勇气,而是退缩的勇气。” 【这件事将白头鹰空军内部的强硬派彻底激怒了,在五角大楼和战略空军司令部,将领们拍着桌子怒吼。 他们认定毛熊根本不打算和他们进行任何实质性的谈判,之前赫鲁晓夫所有那些措辞恳切的信件。 从10月26日那封近乎恳求的长信,到多勃雷宁在深夜向罗伯特·肯尼迪转达的口信,都只是拖延时间的缓兵之计,是在为毛熊在古巴的导弹阵地争取最后的完工时间。】 【那些导弹阵地每一天都在加勒比海的烈日下变得更加完备,混凝土基座每凝固一寸,白头鹰的安全就多一分威胁。 随即,他们准备按照此前早已制定的“火力靴”作战计划,对古巴全境的防空阵地、导弹发射设施、机场和军事指挥中心发起大规模的先发制人饱和空袭。】 【战斗机群的飞行员已经坐在座舱里,氧气面罩已经扣在脸上,挂载完毕的炸弹和火箭弹在机翼下排成整齐的行列,地勤人员已经撤离,跑道上只等最后一道起飞命令。 就在白头鹰战斗机群已经挂弹完毕、准备滑出跑道的前几分钟,肯尼迪总统独自坐在白宫战情室里,双手交叉抵住额头,面前的桌上摊着所有糟糕的选项。 每一条都通向不同程度的灾难,空袭可能留下百分之十的导弹,而百分之十就足以让迈阿密、华盛顿和纽约化为灰烬; 全面入侵可能造成四万二千名毛熊官兵的伤亡,从而触发赫鲁晓夫的核报复;什么都不做,又会让全世界认为鹰国在被核讹诈面前软弱无力。】 【他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沉重,眼袋深深凹陷。在最后一刻,他拿起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亲自致电空军司令部,用清晰而不容置疑的声音否决了军方的空袭计划。 他决定再给赫鲁晓夫一天时间,给这个已经站在核战争悬崖边缘、随时可能一步踏空的世界最后一次和平的机会。 他此时仍然愿意相信,赫鲁晓夫的内心同样对核战争怀有刻骨的恐惧,他在二战中亲眼目睹过斯大林格勒的废墟和基辅的万人坑,他知道战争意味着什么。谈判是双方唯一的出路,也是人类唯一的出路。】 【但肯尼迪并没有天真地坐等毛熊主动前来求和,他下令十枚刚刚完成战备值班部署的“义勇兵”洲际弹道导弹进入最高发射戒备状态。 这些固体燃料导弹从地下发射井中发射的准备时间只需要几分钟,以此来向赫鲁晓夫传递一个最为清晰的信号:白头鹰绝对不会在被核讹诈的情况下退缩半步,绝不允许任何对手用核导弹抵着自己的喉咙来讨价还价;但白头鹰也不愿意主动扣响毁灭人类的第一枪。】 【他的信号传递得非常精准,封锁线继续收紧,战略空军继续升空,洲际导弹进入最高戒备,但空袭的命令始终没有下达。 而远在莫斯科的赫鲁晓夫,此时虽然对鹰国持续不断的低空侦察行动感到无比愤怒,那些U-2侦察机几乎每天都要从古巴上空飞过一次,把那些导弹阵地的每一个细节都拍得清清楚楚,像是在公开嘲讽他部署在那里的那些本来应该秘密存在的导弹。】 【但他也一样无比清楚:一旦局势彻底失控,地球另一端那些装载着数百万吨当量核弹头的白头鹰洲际导弹,足以在几十分钟内将莫斯科红场的石板烧成玻璃,将列宁格勒的冬宫炸成齑粉,将整个苏联欧洲部分的核心地带从地图上彻底抹去,连一块完整的砖都不会留下。 因此,在这场人类历史上最紧绷的走钢丝中,钢丝下面是足以吞噬全人类的核深渊,他选择了强行压下怒火,继续留在谈判桌前。】 【两个超级大国的领袖,在互相揪着对方衣领、指甲嵌进对方喉咙、彼此都站在核战争悬崖边缘的那一刻,都最终做出了同样的选择:松开了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给和平最后一次机会。】 第104章 古巴导弹危机始末十六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的内容,沉默了片刻,将手中的烟斗在桌沿上轻轻磕了磕,用一种混合着冷峻分析和些许遗憾的复杂语调说道。 “看来,最后双方都是要退却的,在核战争面前,谁也不敢真正迈出那最后一步。 既然两边都已经知道不可能靠枪炮来分出胜负,那么接下来,就看谁能在谈判桌上更胜一筹了。 我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白头鹰的最低底线是要让古巴撤走全部导弹,这一点是无法更改的,是肯尼迪向全美民众和整个西方盟国承诺过的底线。 他不可能在这个问题上做任何让步。那么剩下的问题就是,我们能从这个无法更改的既定事实上,撬出多大的利益来弥补我们被迫撤退的损失。”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补充道:“土耳其的导弹,意大利的导弹,那些瞄准着我们核心工业区的弹道导弹,如果能用古巴的导弹换掉它们,这笔买卖,不算亏。” 【1962年10月26日,赫鲁晓夫在克里姆林宫的书房里,坐在那盏彻夜未熄的台灯下,用一支老旧的钢笔给肯尼迪写下了一封情感真挚的长信。 这封信的措辞摒弃了官方照会中惯常的冰冷和强硬,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在核战争地狱门前徘徊许久之后、人类求生的本能和对和平最原始的渴望。 他在信中写道,他曾亲眼目睹过战争的废墟,斯大林格勒被夷为平地的街道,基辅郊外被填满的万人坑,那些画面几十年来从未从他的记忆中褪色。】 【他写道,如果白头鹰能够以最庄严的方式公开承诺永远不入侵古巴,并撤走古巴周边海域的所有封锁舰队,结束对古巴的全面海上封锁,那么毛熊愿意撤回部署在古巴的全部导弹。 这封信的语气较为缓和,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一种在核战争地狱门前徘徊后对和平的渴望,为谈判可能出现的转机带来了一线曙光。 然而,就在前一天的和平建议还没有得到鹰国正式回应时,10月27日,赫鲁晓夫又发出了第二封信件。】 【这封信的语气明显要比上一封更加强硬,措辞更加公式化,像是出自外交部某位资深官僚之手。 在信中,赫鲁晓夫提出了一项新的等价交换:毛熊同意从古巴撤走导弹,但作为对等的交换条件,白头鹰也必须撤走部署在土耳其和意大利、正日夜不停瞄准着毛熊核心地带的中程弹道导弹。 肯尼迪看到这封信之后,立刻意识到克里姆林宫内部出现了严重的意见分歧,第一封信是赫鲁晓夫个人的恳求,第二封信是主席团施加压力后的产物。】 【他果断决定不接受这种公开的等价交换条件,如果公开同意,就等于把土耳其和意大利这两个北约盟国的安全当成了交易筹码,北约的团结将在一夜之间崩溃。 但他也没有直接回信给赫鲁晓夫,而是派出了他的亲弟弟、司法部长罗伯特·肯尼迪,在深夜紧急约见毛熊驻华盛顿大使多勃雷宁,向他传达了一个非公开的口头条件。】 白头鹰愿意承诺从土耳其和意大利撤出那些已经老旧的“朱庇特”中程导弹,但这一安排必须保持绝对的保密,绝不能在公开场合承认这是一笔交易。 否则,北约的集体安全承诺将瞬间失去信誉。而赫鲁晓夫也很快就明白了肯尼迪的暗示,他知道这是华盛顿给他搭的最后一个台阶,不下这个台阶就只能跳进核深渊。】 【他也清楚,长期的军事对峙和海上封锁对于毛熊而言极为不利,毛熊海军没有航空母舰,远洋补给能力几乎为零,而鹰国的封锁线却越收越紧。 拖得越久,损失越大,于是他决定撤出导弹。但他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也不愿意和性格倔强到不顾一切的卡斯特罗商量了。】 【因为他已经从秘密情报渠道获悉,如果第二天再不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白头鹰军方极有可能在二十九日或三十日发动全面空袭,然后直接入侵古巴,再拖延下去,就意味着全球核战争的彻底爆发。】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赫鲁晓夫那两封前后矛盾、语气迥异的信件,以及肯尼迪通过弟弟传递秘密口头条件的全过程,不满地转过头来,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对着会议室里的赫鲁晓夫本人说道。 “赫鲁晓夫同志,你在未来和白头鹰提出的对等交换条件,用古巴的导弹换土耳其和意大利的导弹,是一次正确而理智的战略抉择。 但是,你不应该写两封信!这种对等条件,一封信就足够了,你两封信,提出了两个不同的条件,第一封要承诺不入侵不封锁,第二封要撤走土耳其导弹——这足以让对手看穿你的弱点和焦虑。 你在第一封信中只要求对方承诺不对古巴进行军事入侵和海上封锁,根本没有提到土耳其和意大利的导弹。 很显然,你当时可能已经完全忘记了,你把导弹千里迢迢运到古巴去,不正是因为意大利和土耳其的那些‘朱庇特’导弹正日夜不停地瞄准着我们吗? 虽然后面你极有可能已经反应过来了,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补发了第二封信,但你已经被白头鹰抓住了你的弱点。 肯尼迪看到那两封信之后,立刻就明白了该怎么对付你,他回第一封信,忽略第二封,然后用秘密渠道传递真正的交易条件,你在谈判桌上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斯大林还没有说完。他停了片刻,将烟斗重新塞进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用更加严肃的语气继续批评道。 “还有在这件事上,你应该向古巴的同志解释清楚,卡斯特罗同志是冒着整个国家被白头鹰全面入侵的巨大风险,才同意我们把导弹部署在他的领土上的。 他是在拿自己的命、拿整个古巴的命运和我们站在一起。可你呢?你在做出撤走导弹的最终决定时,既不事先通报他,也不事后安抚他,甚至连一个像样的解释都不给,就这样绕过他,和白头鹰达成秘密交易,然后让他在收音机里听到自己国家的导弹正在被打包装箱运回莫斯科的消息。 你这样不做任何解释和通告地撤走导弹,会让刚刚在我们最需要战略支点时倒向我们的古巴同志再次远离我们,会让古巴人民认为我们不可信赖,会在整个社会主义阵营面前让我们的信誉遭到沉重的、难以修复的打击。” 【1962年10月28日,莫斯科广播电台的无线电波传遍了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播音员用沉稳而庄重的语调,向全球播出了赫鲁晓夫致肯尼迪的公开信,在信中,他正式表示,部署在古巴的导弹正在被打包装箱,运送回国。 这场震惊了整个世界、历时十三天的古巴导弹危机,就此宣告结束,但信件中并没有提及白头鹰在土耳其和意大利撤出导弹的秘密交换条件,这个交易就像深海中的暗礁,永远沉没在了水面之下。】 【当卡斯特罗在哈瓦那的办公室里从收音机中听到这个决定时,他勃然大怒。他穿着那身从不离身的橄榄绿军装,猛地把桌上的文件全部扫到了地上,一拳砸在墙壁上,整个房间都在震动。 他认为自己被毛熊彻底地出卖和背叛了,卡斯特罗冒着国家被颠覆的风险,把哈瓦那变成了莫斯科对抗华盛顿的核矛尖,而在双方谈判时,赫鲁晓夫连一个字都没有征求过他的意见。 他认为这是赫鲁晓夫在软弱地向白头鹰低头,是毛熊对古巴赤裸裸的利用和抛弃。】 伟人看着天幕上卡斯特罗在办公室里愤怒地砸东西、而赫鲁晓夫在莫斯科沉默地面对着主席团审视的目光,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把烟灰在搪瓷缸上磕了磕,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沉的惋惜:“赫鲁晓夫同志未来的做法,严重地伤害了古巴人民的感情,也伤害了社会主义阵营内部最宝贵的相互信任。 更为麻烦的是,毛熊撤走部署在古巴的导弹,是公开的,是全世界都看得见的,赫鲁晓夫公开承诺,卡斯特罗公开愤怒,白头鹰公开宣布解除封锁。 但白头鹰撤走在意大利和土耳其的导弹,却是秘密进行的,是不让任何人知道的。 这就导致,在世界上绝大部分国家的眼中,在那些不明真相的政府和民众眼中,这场毛熊和白头鹰的直接正面对抗中,是毛熊主动后退了,是赫鲁晓夫在肯尼迪的强硬封锁面前认了怂。 他们并不知道双方在背后做了一个秘密交易,不能用土耳其导弹交换古巴导弹这件事来当众宣告,本身就说明了北约的团结是多么脆弱。 这个结果,对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士气而言,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1962年11月,毛熊部署在古巴的全部四十二枚中程弹道导弹,连同它们的发射架、燃料车和支援设备,全部被拆解装箱,通过货船运送回国。 11月20日,肯尼迪正式宣布结束对古巴的海上武装封锁,毛熊也随之解除了最高战备状态。 加勒比海的海面再次恢复了往日的碧蓝与平静,渔船重新出海,商船恢复了航行,仿佛那场几乎毁灭全人类的核危机只是一场噩梦。 为了不使北约盟国感到难堪,白头鹰从土耳其和意大利撤走那些已经过时的“朱庇特”中程导弹的时间要比毛熊稍晚一些,而且是在极其秘密的状态下进行的,导弹被拆解后悄悄装船,北约的官方公报上只说这是正常的武器更新换代。】 【这也导致从表面上看,白头鹰是这场危机的绝对胜利者,肯尼迪顶住了赫鲁晓夫的核讹诈,用坚定的海上封锁和不惜一战的决心逼退了毛熊,保卫了西半球的安全。 但如果不考虑宣传效果的话,毛熊实际上已经达成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战术目标:通过部署并撤回古巴导弹,换来了白头鹰从土耳其和意大利撤走了对其南部工业核心区构成直接威胁的、部署时间已经长达数年的中程弹道导弹,从而极大地巩固了自身南翼的战略安全。】 【而白头鹰则实现了消除自身本土核威胁的核心战略目标,并在国际舆论场中保住了无可撼动的面子。 在这场致命的博弈中,美苏双方都获得了自己最关心的核心安全利益,而古巴,虽然在这场危机中立场最为强硬、自始至终都没有动摇过,也是直接承担最大入侵风险和核打击风险的当事方。 却被毛熊完全绕过,被迫接受了最终结果,卡斯特罗也因此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在大国的残酷博弈中,小国往往只是棋盘上一粒随时可以被舍弃、被交易的棋子。】 【无论它曾经站在多么高的道德高地上呐喊,无论它曾经承受多么大的风险,当两个巨人坐下来谈判时,小人物的命运就已经不再由自己决定了。 1963年,在古巴导弹危机过去后不久,惊魂初定的肯尼迪在美利坚大学的毕业典礼上发表了一篇注定载入史册的演讲。 他公开表示,他希望和毛熊携手,以和平而非核战争的方式化解两国长久以来根深蒂固的冲突。 他的声音在六月的阳光下回荡,没有冷战时期常见的咄咄逼人,反而带着一种罕见的内省。 这次危机的惊险让华盛顿和莫斯科都切身体会到了一个无法回避、也再也不能回避的事实:核战争的门槛必须被牢牢焊死。 于是两国很快达成了共识,签署了《部分禁止核试验条约》,规定除了地下核试验之外,一切在大气层、水下和外层空间进行的核试验全部禁止。 肯尼迪和赫鲁晓夫这两位曾在悬崖边缘互相揪着对方衣领、彼此都把对方推到核深渊边缘的对手最终清醒地认识到,在控制足以一次性毁灭全人类的紧张局势面前,两国存在着共同的、超越意识形态分歧和全球争霸利益的根本利益。这个利益的名字很简单,叫做活下去。】 (感谢二次元de星空、黑白分明的沙沙美、雪峰2、喜欢家燕的呆会儿等各位书友的打赏 ) 第105章 会议 天幕上的画面缓缓熄灭,那道冰冷的光幕恢复了沉默的微光,然而,全世界各国的领导人都没有丝毫的怠慢,反而以更加急促的步伐开始了各自的行动。 在古巴,哈瓦那总统府内,索卡拉斯总统的动作比任何人都要快,天幕结束的第一时间,他便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办公桌前,亲自起草了一封致鹰国外交部的紧急电报,措辞恳切而急迫。 希望以古巴总统的身份,即刻访问华盛顿,就两国未来面临的共同挑战进行最高级别的紧急磋商。 他已经从天幕上看到了那个让他心惊胆战的未来:卡斯特罗的游击队从马埃斯特腊山上杀出,巴蒂斯塔政权土崩瓦解,古巴最终倒向毛熊,成为美苏核对抗的最前沿阵地,他绝不能让这一切发生。 而早已从天幕上得知了古巴未来命运全部走向的杜鲁门等人,在收到电报的第一时间便毫不犹豫地给予了回复。 白宫公开宣称,热烈欢迎古巴总统索卡拉斯前来进行国事访问,并郑重表示,希望和古巴就未来两国面临的共同形势,达成一系列友好互助协议,以维护加勒比地区的稳定与和平。 杜鲁门在记者会上对着镜头说:“白头鹰和古巴,是美洲大陆上不可分割的友好伙伴,我们有信心,也有决心,共同面对一切可能出现的挑战。” 在得到了白头鹰方面如此迅速而坚定的公开支持之后,索卡拉斯的底气一下子足了起来。 他随即在总统府召开内阁紧急会议,当场宣布:即刻起,在古巴全国范围内展开一场声势浩大的反腐败运动。 这项行动将由以激进改革和清廉著称的反对派领导人爱德华多·奇瓦斯,以及执政党内资历深厚的元老圣马丁两人共同挂帅,全权负责,对所有政府部门进行彻查。 索卡拉斯在会议上拍着桌子说:“我们必须用行动告诉古巴人民,这个政府,和巴蒂斯塔不一样!我们要把那些蛀虫从国家机器的每一个齿轮上全部清理干净!” 这一系列雷厉风行的举措,让潜藏在哈瓦那豪华宅邸中、一直暗中盘算着东山再起的巴蒂斯塔极为不满。 他面色阴沉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手指几乎要掐进掌心,但在索卡拉斯即将访美、整个鹰国都在注视这个关键节点的时刻,他深知自己不敢在这个时候贸然做出任何可能引起鹰国震怒的轻举妄动。 另一边,白头鹰内部也发生了不小的动荡,杜鲁门在他的椭圆形办公室里紧急召见了一群足以左右整个美洲经济命脉的特殊客人。 他们是糖业公司、联合水果公司、电力公司、电话电报公司等在古巴拥有着巨额投资的鹰国商业巨头代表。 会议室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杜鲁门目光如炬地看着这些西装革履的代表们,没有任何铺垫,直言不讳地开口道。 “各位,我今天请你们来,是为了向你们提一个要求,我希望,在座各位,能向古巴方面让渡一部分眼前的商业利益。” 话音刚落,联合水果公司的代表便皱了皱眉头,用略带嘲讽的语气回应道:“总统阁下,我们在古巴的投资都是依照合同、合法合规进行的。 平白无故地,我们为什么要让渡利益给古巴政府?我们的股东不会同意,我们的董事会也不会批准。” 坐在一旁的乔治·凯南不等杜鲁门开口便接过了话头。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位代表,用他一贯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语调说道。 “各位代表,我理解你们的意思,也理解你们对利润的执着,但是,希望你们也清楚地认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天幕上已经明确地揭示了,在十年之后,古巴会爆发一场声势浩大的社会主义革命。 而领导那场革命的卡斯特罗,将会全面没收你们在古巴的每一寸种植园、每一座糖厂、每一条铁路、每一个港口。 我想,这个结果,绝对是你们在座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也是政府不愿意看到的。” 电力公司的代表被这话噎了一下,但立刻不服气地反驳道:“那我们可以敦促古巴当局,甚至协助他们,立刻采取行动,把卡斯特罗和他的同党一网打尽,把这场未来的危险直接扼杀在萌芽里!” 凯南轻轻摇了摇头,毫不客气地反驳道:“当然可以这么做,事实上,根据我们最新得到的消息,古巴国内的某些力量已经在追捕卡斯特罗了。 但是,先生们,我们必须认识到一个极其残酷的现实,你们说,抓了一个卡斯特罗,那场革命就真的不会发生吗? 天幕上说得非常清楚,卡斯特罗的政治主张,已经在那一天通过天幕,传递到了每一个古巴普通民众的耳朵里。 那些在甘蔗田里挥汗如雨的蔗农,那些在城市贫民窟里挣扎的失业工人,他们已经知道了未来会有人给他们土地、给他们尊严。这些主张,绝不会因为一个卡斯特罗被抓就彻底消亡。 如果抓了他,我们未来所要提防的,恐怕就不是一个卡斯特罗,而是千千万万个受到他思想鼓舞、从贫民窟和甘蔗田里站起来的卡斯特罗了。” 洛克菲勒财团的代表沉默了片刻,用手指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然后抬起眼,冷静地问道:“那你们的意思是什么?” 杜鲁门深吸了一口气,将雪茄搁在烟灰缸上,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口吻说道:“我希望在座的各位,能向古巴现任的索卡拉斯政府让渡一部分经济利益。 同时,鹰国政府也会出手,对古巴经济进行适当的松绑和扶持,我们这样做的目的,就是降低古巴未来爆发那场毁灭性社会主义革命的巨大风险,将索卡拉斯政府牢牢地捆绑在我们的身边。 一点眼前的利益,换取整个古巴长期的稳定和亲美,这笔账,我希望各位认真算一算。” 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马歇尔上将,这时突然开口了。 他那历经无数战火与政治风浪的深邃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用沉稳而有力的声音说道。 “各位,我知道,让大家现在割肉让利,是一件很难的事,但请你们认真地想一想。 你们现在,已经控制了古巴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蔗糖产量,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现代化制糖厂,百分之百的电力、电话、港口和铁路设施,就连他们那些稀有矿产资源和石油开采权,也几乎全捏在你们手里。 在这种情况下,从中分出一些微小的利益去喂饱古巴政府,换取整个古巴的安稳和你们所有剩余投资的安全,又何妨呢? 现在,假设你们每年能从古巴赚走一百美元,但是按照天幕上的说法,到了1959年,也就是十年之后,你们的全部投资都会被卡斯特罗没收,一分钱都拿不回来。 但如果现在,你们每年只从古巴赚走八十美元,而把那多出来的二十美元留下来给古巴政府去安抚那些穷苦的百姓,古巴政府就有可能一直稳定地存续下去,革命就不会发生。 这样,你们可以一直赚下去,赚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是五十年,这笔账,不难算吧?” “那你怎么能保证,”洛克菲勒的代表步步紧逼,“我们让渡了利益之后,古巴就真的不会爆发革命? 万一他们尝到了甜头,狮子大开口,一而再再而三地拿未来可能发生的革命来敲诈我们、勒索更多的利益呢?” 杜鲁门斩钉截铁地回答道:“鹰国,从来不是一个可以被任何国家勒索的对象。 这一点,诸位可以放心,我已经同意了索卡拉斯总统对我们进行紧急访问的请求。 只要诸位今天点头,我们就可以和古巴方面达成一揽子协议,你们让渡一部分利益,我们给古巴提供一些支持和援助,提高那些处于底层民众的生活水平。 我想,只要还能在这片土地上勉强活下去,古巴那些普通的人民,也不是那么愿意冒着和整个鹰国作对的巨大风险,去跟着一个卡斯特罗搞什么社会主义革命的。” 听完这番话,会议室内各方代表纷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他们权衡着得失,计算着风险,互相交换着眼神。 经过一番激烈的商讨之后,洛克菲勒的代表最终开口了,他的语气依然冷静而精明,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强硬和抗拒。 “我们可以接受这个方案。我们可以让渡一些适当比例的利益给古巴当地的企业和政府。但是,古巴政府必须做出最郑重、最具法律效力的保证,确保我们在古巴的现有投资在未来不受任何威胁。 并且,绝不能再出现像天幕上那样,没收我们全部财产的社会主义革命。” 杜鲁门重重地点了点头,向在座所有人做出了庄重的承诺:“这一点,各位可以完全放心。 古巴出现社会主义革命,对于我们鹰国来说,绝对是一件不可接受的事。我们会动用一切外交、经济和必要的手段,密切关注并确保古巴政府的稳定。” 在终于和这些掌握着古巴经济命脉的鹰国商业巨头们达成了共识之后,杜鲁门没有片刻休息,立刻又紧急召见了他的经济顾问墨菲、贝尔特纳,以及内阁经济要员斯奈德、哈里曼、安德森几人。 杜鲁门在办公室里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希望各位能以最快的速度,商议出一份全面的、详细的对古巴进行经济援助,以及对古巴经济实施松绑和扶持的经济方案。” 资深经济顾问安德森看着杜鲁门,谨慎地问道:“总统阁下,拿出一份经济方案本身并不难,但问题是,我们这么做,真的能从根本上避免未来古巴爆发社会主义革命吗?” 杜鲁门靠在皮椅上,目光坦然地望着他,用一种负重前行的语气说道:“并不能完全保证,但至少,很有希望,不是吗?如果古巴那些贫苦的平民,每天都能填饱肚子,谁又会冒着付出生命的巨大风险,去进行一场轰轰烈烈的社会主义革命呢?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一切可能,不断地降低古巴未来爆发那场革命的可能性。哪怕只降低百分之一,也值得去做。” 第106章 扶持政策 就在白头鹰白宫的内阁经济要员和经济幕僚们紧急磋商对古巴未来经济政策的方案时,索卡拉斯总统的专机已经悄然降落在华盛顿国际机场的跑道上。 没有过多的耽搁,索卡拉斯一行被专车直接送往白宫,杜鲁门在椭圆形办公室内亲自接见了这位加勒比岛国的领导人。 索卡拉斯没有绕任何外交弯子,甚至没有按照惯例先寒暄天气和旅途的舒适度,而是开门见山地直接说道。 “总统阁下,古巴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自从天幕公布了未来卡斯特罗的政治主张和那些激进政策之后,古巴国内可以说是暗流涌动。 那些在蔗糖田里挥汗如雨的雇农、在城市贫民窟里挣扎的失业工人,已经开始私下里讨论卡斯特罗提出的那些口号了。”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试图平复自己急促的呼吸,“而且,巴蒂斯塔和他的残余势力也在蠢蠢欲动,想要利用混乱局势再次上台执政。 他的人在军队里还有不少同情者,这非常危险,至于卡斯特罗本人,自从天幕播出那天他从哈瓦那大学失踪之后,我们已经全力搜捕,但他现在有古巴底层贫苦人民的掩护,想要在短时间内抓住他,很难。” 索卡拉斯说到这里,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身子,语气更加急迫:“虽然现在我已经下令在国内展开了部分反腐运动,也撤换了一批贪腐官员,但要彻底缓解古巴积累了几十年的内部矛盾。 土地分配的不公、贫富差距的悬殊、对白头鹰资本垄断的怨恨,光靠我们自己还不够,我们需要白头鹰的帮忙。” 杜鲁门靠在皮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缓缓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沉稳而坚定,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古巴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古巴,一直是白头鹰在西半球最重要的朋友之一,白头鹰绝对不会对自己朋友面临的困境坐视不理。” 他将雪茄从嘴边拿下来,在烟灰缸上轻轻磕了磕,“我已经和国内一些在古巴拥有巨额投资的企业谈好了。 接下来,他们会逐步让渡一部分利润和利益给古巴的本地企业,协助古巴政府进行经济建设。 同时,我们也将直接对古巴进行有针对性的经济援助和一系列经济政策的扶持,帮助你们稳定局面。” 杜鲁门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紧紧地盯着索卡拉斯:“但是,有一个前提条件,我必须说清楚。 白头鹰绝对不允许古巴未来爆发社会主义革命,绝对不允许古巴成为社会主义国家,这一点,我想你应该是清楚的。” 索卡拉斯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坚定:“这一点我清楚,总统阁下。 我也绝对不允许古巴未来变成社会主义国家,那会把整个古巴拖进地狱的深渊,会让这片美丽的加勒比岛国变成另一个铁幕下的傀儡。” 他随即又谨慎地补充了一句,“不过,巴蒂斯塔和他的手下恐怕不会这么容易就善罢甘休。 他们虽然下了台,但在军队、警察和地方法院里还盘根错节,他恐怕会在暗中搞一些小动作,趁我们进行经济调整的时候煽动军方的反对派。” 杜鲁门一听到巴蒂斯塔这个名字,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不屑。 他把雪茄往烟灰缸里重重一按,用斩钉截铁的口吻说道:“巴蒂斯塔?他在未来把古巴治理得一团糟。 贪污横行,民不聊生,整个政府烂到了根里。正是他的腐败和残暴统治,亲手制造了卡斯特罗崛起的土壤。白头鹰绝不会允许这样一个人再次执掌古巴的权力。一个腐败的盟友,比一个公开的敌人更让我们头疼。”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充满威严,“你放心,接下来,我会亲自派出最得力的特使前往古巴,协助你进行古巴的经济建设,同时敦促我们白头鹰的企业对古巴方面进行切实的利益让渡和投资扶持,你回国的时候,不会是一个人回去。” 索卡拉斯听到这番话,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整了整西装的下摆,握住杜鲁门伸出的手,用带着颤音的诚恳语调说道。 “实在太感谢您了,总统阁下。请您放心,我在这里向您郑重保证,古巴在未来绝不会发生天幕上那种可怕的悲剧,古巴将永远是白头鹰最忠诚、最可靠的朋友。” 得到索卡拉斯如此郑重的保证之后,杜鲁门满意地点了点头。两人随后在办公室的长沙发上坐下,仔细商谈了部分已经敲定的援助方案。 包括蔗糖进口配额的扩大、部分白头鹰企业利润的分成让步、以及一笔用于改善古巴农村教育和医疗条件的专项低息贷款。 1949年12月19日,索卡拉斯在华盛顿和白头鹰敲定了全面经济援助的核心框架之后,便启程回国。 这一次,随同他一起登上专机的,还有华盛顿派往古巴的高级特使代表团,而代表团的团长和副团长,是两个让索卡拉斯在看到名单时心头一震的名字。 约翰·肯尼迪和他的亲弟弟罗伯特·肯尼迪。肯尼迪此时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完全没有想到,杜鲁门总统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把他这个马萨诸塞州的年轻众议员从舒适的国会办公室里拎出来,直接空投到局势复杂的古巴,去担任所谓的“白头鹰驻古巴观察特使”,负责监控古巴国内局势变化并协助完成经济援助的落地执行。 他在飞机舷窗旁望着逐渐远去的华盛顿天空,心中暗暗叫苦,但那张英俊的脸上依然维持着外交官应有的从容微笑。 而坐在机舱另一头的索卡拉斯,却一点也不敢小看自己身边的这两位肯尼迪兄弟。 他清楚地记得天幕上播放的内容,在未来,这两位年轻的白头鹰外交官,一个将成为白头鹰历史上最年轻的总统,另一个将成为司法部长和总统身边最信赖的核心幕僚。 这两个人,哪一个都是他一个小小的古巴总统绝对得罪不起的人物,他小心翼翼地安排着飞机上的一切接待细节,确保两位特使在飞机上喝的每一杯咖啡都是古巴最好的手磨咖啡。 当索卡拉斯的专机降落在哈瓦那机场时,早已等候多时的记者们蜂拥而上,索卡拉斯没有片刻耽搁,第一时间便在总统府的新闻发布厅召开了记者会,公开宣布了白头鹰对古巴的全面经济援助计划。 包括蔗糖配额的提高、部分由白头鹰资本掌控的港口和铁路收益的重新分配、以及一笔用于改善农民住房和医疗条件的专项资金。 同时,他还宣布了一系列旨在刺激国内就业和改善民生的经济重振计划,公开向全古巴人民承诺,要在未来几年内切实提高每一个普通古巴家庭的生活水平。 这些振奋人心的消息通过广播传遍了古巴的每一个角落,让他在古巴国内上下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民众支持。 那些原本在暗中对卡斯特罗的主张心生向往的贫苦农户们,此刻也暂时放下了疑虑,想看看这位索卡拉斯总统到底能不能说到做到。 而在暗处密切注视着这一切的巴蒂斯塔,则是恨得牙根发痒,他龟缩在哈瓦那郊外一座豪华庄园里,每天看着索卡拉斯在报纸上春风满面,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杀意。 他甚至已经开始秘密接触那些仍然对他保持忠诚的旧部军官,动起了除掉索卡拉斯的念头。 然而,当他看到随同索卡拉斯一起抵达古巴的那支阵容庞大的白头鹰顾问团,尤其是那两位姓肯尼迪的年轻特使,他便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默默地将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压了回去。 他深知,在白头鹰已经将索卡拉斯视为不可或缺的合作伙伴时,得不到华盛顿的首肯,他的一切政治动作都是枉然的。 于是他改变策略,秘密地收拾行装,飞往华盛顿,试图绕开杜鲁门,从国会山和其他权力掮客那里寻求支持。 就在白头鹰针对古巴动作频频的同时,另一边的毛熊也绝没有袖手旁观,在斯大林亲自签发的绝密命令之下,贝利亚领导的国家安全部迅速行动起来,向古巴秘密派遣了一批经验丰富的情报人员和特工。 他们的首要任务,便是在古巴的丛林和乡村中搜索已经转入地下逃亡的卡斯特罗及其核心追随者,并试图与他们建立直接联系。 同时,毛熊特工们也开始在古巴的贫苦农户和城市工人中秘密散发宣传品,试图点燃革命的火种,让古巴的问题不仅仅停留在经济改善的层面。 斯大林在克里姆林宫的会议上用烟斗敲着桌面说:“白头鹰想用糖块堵住古巴人民的嘴,但我们知道,只有彻底的土地改革和政权更迭,才能让哈瓦那真正变成我们的桥头堡。 找到卡斯特罗,给他无线电,给他教官,给他一切除了核导弹之外的东西。” 而针对欧洲的心脏,柏林,斯大林虽然没有像天幕上那样下令建立一堵冰冷的水泥墙,但也在密切关注了天幕内容之后,开始有意地暗中增加柏林地区的管控力度。 东柏林一侧的主要街道上,路障和临时检查口悄然多了起来,穿着灰色军大衣的东德边防警察背着冲锋枪来回巡逻。 斯大林同时发布了一道严厉的内部命令:绝不允许东德境内的人员举家集体逃往西德,并将这种行为斥责为对社会主义阵营的背叛,对叛逃者家属也要进行严格的审查。 与此同时,毛熊外交部长莫洛托夫在联合国公开要求西德和西欧各国交出已经逃往西柏林的东德“叛逃人员”,并严厉斥责白头鹰在未来于土耳其、意大利等地部署中程导弹的挑衅行为,要求白头鹰立即做出正式保证,绝不在类似敏感位置部署针对毛熊的进攻性导弹,否则,毛熊将被迫采取对等报复措施。 而白头鹰方面的回应则同样针锋相对。国务卿艾奇逊在记者会上冷冷地表示,天幕上所说的这一切,乃是遥远未来的假设性事件,现在这一切还没有发生。 白头鹰政府绝不会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做出任何限制自身军事实力的保证,也不会为尚未发生的事件做出任何形式的道歉。 一时间,双方在外交照会和国际舆论的战场上唇枪舌剑,打得不亦乐乎。 第107章 中印边境战争一 时间来到1949年12月20日,沉寂了数日的天幕再度浮现亮光。那道半透明的光幕重新高悬于全球数十座城市的天空之上,早已安排妥当的观察人员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紧急向上级汇报。 杜鲁门看着天上再度浮起亮光的天幕,有些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对着身旁的幕僚们抱怨道:“该死的,这天幕播放内容的时候,难道就不能有点规律吗? 上次连播了快十天,然后停了一周,这次又忽然亮了,它到底什么时候播,什么时候停,总得有个征兆吧?” 艾奇逊耸了耸肩,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语气说道:“总统阁下,天上的这东西并不按我们的意志进行运转。 我们并不知道它的真实想法是什么,也不知道它背后的操控者到底是谁,至于说它什么时候播放内容,怎么说呢,看它的心情吧。我们也对此毫无办法,只能接受,不是吗?” 杜鲁门闷哼了一声,将雪茄塞进嘴里,不再抱怨,仰头看向那道已经开始浮现文字的光幕。 天幕在悄然间浮现了几个大字:中印边境战争。 杜鲁门看着天幕上那几个字,若有所思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我记得之前天幕上提到过,中印边境战争和古巴导弹危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爆发的吧? 都是在六二年,一个在喜马拉雅山上,一个在加勒比海里,把整个地球两头都搅得鸡飞狗跳。” 艾奇逊点了点头,翻出自己之前所做的详细笔记,用手指着其中一行说道:“是的,总统阁下。按照天幕之前的说法,在这场中印边境战争中,毛熊并没有公开支持龙国。 这也是毛熊和龙国之间走向彻底决裂的一个重要分歧点和矛盾爆发点。赫鲁晓夫在中印冲突中选择了所谓的‘中立’,龙国对此极为不满,认为毛熊作为社会主义阵营的领袖,在资本主义国家侵略社会主义国家时保持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背叛。” 杜鲁门将雪茄从嘴边拿下来,在烟灰缸上磕了磕,目光重新投向天幕:“那就让我们来好好瞧瞧,这场发生在世界屋脊上的冲突,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与此同时,在印度新德里。印度总理兼外交部长尼赫鲁、内政部长帕特尔、财政部长马太、国防部长辛格、教育部长阿扎德、法律部长安贝德卡尔等一干政府核心要员齐聚在总理府的会议室里,仰头看着窗外天幕上的内容。 尼赫鲁此时雄心壮志,意气风发。虽然印度名义上还保留着大不列颠英联邦自治领的头衔,虽然按照宪法规定要等到1950年1月26日才能正式生效成为完全独立的共和国,但实际上印度已经取得了完全的主权,他这个总理也已经握住了国家前行的方向盘。 尼赫鲁此时正在推动在本月底正式承认龙国,并对外积极倡导他在天幕上看到的“不结盟运动”政策,试图让刚刚独立的印度在国际舞台上扮演一个超越其实力的重要角色。 然而,当他看到天幕上浮现出“中印边境战争”几个大字时,整个人愣在了座椅上。 他转过头来,用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口吻对着在座的各位部长们说道:“我们和龙国的边界,按照麦克马洪线来划分,根本毫无争议,那是大不列颠时代就勘定好的合法边界。 难道他们准备入侵我们吗?我们还准备在这个月底正式承认他们,向他们伸出友谊之手,他们怎么可以在未来入侵我们呢?”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在会议室里来回踱了两步,然后用不容置疑的坚定语气对着外交部的官员下令道。 “我们要马上给龙国发去外交照会,要求他们就未来的侵略行为向我们做出正式道歉!现在就要!” 在北京,伟人、主任、总司令等人再次来到院中观看天幕,不过,此时院子里除了他们三人和几位机要秘书之外,还多了几位身穿军装的军队高层将领。 他们原本是前来汇报工作、递交材料的,恰好碰到天幕播放新的内容,便也一同被教员挽留下来观看。 勤务兵搬来了几张藤椅和长条凳,院子里一时坐满了人,在日光下仰头望着那道沉默的光幕。 此时,天幕的画面呈现出喜马拉雅山脉皑皑的白雪,那些被冰雪覆盖的山脊在镜头下闪烁着刺眼的白光,稀薄的云层在山腰间缠绕,整片世界屋脊在晨曦中显得既壮丽又严酷,冰冷的播报声逐渐从天空中传来。 【在1960年2月6日的一次苏共中央委员会内部会议上,曾发出过这样一份通知,措辞中带着一种想当然的傲慢和对局势的严重误判。 “白象国,这样一个在军事和经济方面都远远比龙国要软弱的国家,难道真的会妄图对龙国发动一场军事进攻、进行武装入侵吗?这是完全不正确的,也是完全不可想象的。” 而在更早之前,1959年12月,白头鹰总统艾森豪威尔访问白象国期间,也曾在新德里对尼赫鲁表示,双方充分讨论了龙国和白象国之间的冲突,并一致认为这个问题完全应该、也必须通过谈判来解决。】 【然而,这些来自外部的善意判断,都严重地低估了白象国政府内部那套独特而顽固的思维模式。】 尼赫鲁看到天幕上的这段话,勃然大怒。他重重地拍了一下座椅扶手,对着身旁的部长们说道:“什么叫做我们无论在军事上还是经济上都要比龙国软弱?这是对伟大白象国的一次赤裸裸的侮辱! 我们有着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国土,有着全世界最庞大的陆军之一,有着从大不列颠继承来的完整文官体系和议会制度,他们怎么敢用这种轻蔑的语气来描述我们?” 天幕继续播放,不受任何人的愤怒影响。 【印度政府的思维,受到一种非常独特的、基于极端唯心主义的影响极其巨大。 在这套思维模式中,最为核心的一点是,只要我认为世界是什么样,那世界就应该是什么样,无论现实如何,无论对方如何回应,我的认知就是唯一的真理。】 莫斯科,斯大林此时也已召集了众人一起观看天幕,当他看到天幕上浮现的这段话时,那张一贯冷峻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罕见的、发自内心的困惑。 他把烟斗从嘴边拔下来,皱着眉对身旁的莫洛托夫问道:“什么叫做‘我的认知就是唯一的真理’? 什么叫‘我认为世界是什么样,那世界就应该是什么样’?这真的是一个合格的、受过基本政治学训练的政治家和国家领导人应该有的思维方式吗?” 莫洛托夫、马林科夫、朱可夫、赫鲁晓夫和贝利亚等人面面相觑,贝利亚那双惯于算计的三角眼里也是一片茫然,他干咳了一声,用一种不确定的语调回答道。 “斯大林同志,我们也是第一次听说白象国政府是这样处理国际关系和领土问题的。 这种思维模式,在我们的政治传统中是完全无法找到对应物的,我们至少还知道谈判需要双方坐下来,需要看对方手里的牌。” 在北京,伟人听到天幕上对白象国思维模式的总结,脸上显得有些错愕。他侧过头来,对坐在身旁的主任投去了一个探询的目光。 这时,坐在他身后的一位副总参谋长用一种不确定的、带着几分四川口音的语调脱口而出:“这不就是耍无赖嘛,主席。有点自以为是、想当然的意思,他说那条线是边界就是边界,他说没有争议就没有争议,这不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伟人摆了摆手,将手中的烟在搪瓷缸上轻轻磕了磕。他的语气沉稳而冷静,带着一种面对未知事物时特有的审慎。 “先不要妄下定义,天幕上的内容还没有展开,我们先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看完整,再下结论也不迟。 这个尼赫鲁,他能在印度独立运动中和甘地并肩作战那么多年,应该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1950年,白象国总理尼赫鲁在人民院的讲台上,面对着座无虚席的议会大厅公开宣布。 “我们在地图上所标注的麦克马洪线,就是我们的实际边界,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人越过这条边界线。” 他的语气中充满着不容置疑,仿佛只要他在议会里说了这句话,那条从未被龙国承认过的、由一个早已不复存在的大不列颠殖民官员在几十年前随手画在空白地图上的线,就自动获得了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法律效力。】 主任看着天幕上尼赫鲁在人民院讲台上挥舞着手臂、义正词严地宣布那条殖民者画下的线条就是不可动摇的国界的画面,从鼻腔里冷哼一声,将手中的笔记本重重地合上,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我们国家从来没有承认过什么麦克马洪线,一个大不列颠的殖民官员,连实地勘测都没有做过,就坐在办公室里用尺子在地图上随手画的一条线,他们也能当真不成? 这简直就是欺人太甚!如果随便哪个前殖民官员画条线都能算数,那整个亚洲和非洲的版图早就被他们画成一团乱麻了。” 天幕的画面继续滚动,时间线向前推进了十一年。 【到了1961年,白象国政府更进一步,下令凡是胆敢质疑国家领土问题的人,一律处以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及罚款。 用法律的牢笼来禁锢任何不同的声音,用强权的手段来维护一个虚构的边界神话。报纸上不许质疑,议会里不许辩论,学校里只许教一种边界线,那条由殖民者画下、被独立后的印度原封不动继承并不断向外扩张的线。】 伟人看着天幕上这段内容,将手中的烟头缓缓在搪瓷缸上按熄。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冷峻到骨子里的重量。 “看来,白象国未来是把麦克马洪线当真了。他们把殖民者留下的那道虚幻的铅笔印,当成了自己国家的神圣边界。 他们用法律和监狱来镇压所有不同的声音,用教科书和报纸来不断地给国内民众洗脑,一步一步地把那条虚构的边界线变成他们国民心中‘自古以来’的边界线。这是极其危险的行为,对自己危险,对邻国更危险。” 他转过身来,对着身旁的总司令用一种布置重大任务的严肃口吻说道:“我看,我们在解放那里之后,要立刻着手对我们的边境线进行常态化巡逻和建立永久性的边防岗哨。 要派测绘队去,一条一条山脊地测,一座一座山口地画。绝对不能够让白象国就这样一步步地把麦克马洪线变成事实上的实际控制线,否则,我们没有办法向全国人民进行交代,更没有办法向后世子孙交代。” (感谢黑白分明的沙沙美、爱吃麻岗狗肉的无月、舰长俾斯麦、追风老青年、二次元de星空、喜欢家燕的呆会儿、喜欢树木的林天冷等各位书友的打赏 ) 第108章 中印边境战争二 总司令看着天幕上的地形图,用手指在青藏高原那片广袤的区域上画了一个圈,点了点头,语气沉稳而果断。 “我们现在对于哪里的解放工作,前期准备已经全部做好了,部队已经完成了高原适应性训练,后勤物资也已经在川藏公路沿线囤积到位,随时可以开赴高原。 等我们把那里彻底解放之后,可以将部队就地改编成边防军,沿着我们的国境线设立永久哨所,进行常态化巡逻。 他白象国想随随便便拿一个殖民者画的线过来,就让我们承认那是边界,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们的边界线,是我们自己用脚量出来的,不是他们用嘴说出来的。” 天幕的声音继续传来,不带丝毫感情,将白象国那套思维模式的荒谬逻辑逐层剥开。 【而那些被官方媒体精心包装的冠冕堂皇的逻辑,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正是因为别人“欺人太甚”,所以白象国才要坚决地“去别人的领土上进行自卫”。 这套思维模式贯穿了整个白象国建国后处理所有边境问题的全部历史,事实上,他们不仅仅针对龙国,白象国对所有邻国,包括巴基斯坦、孟加拉国、缅甸、尼泊尔、不丹,都是使用这套完全相同的思维方式来解决问题。 这也让白象国在独立之后,通过一系列大大小小的武装入侵或是蚕食性的边境行动,从周边邻国手中巧取豪夺了大量土地,使得白象国实际控制的领土范围凭空扩大了超过二十万平方公里,成为了二十世纪全球独立国家中,通过对外领土扩张获得成果最大的国家,没有之一。】 伟人看着天幕上那行被逐字逐句展示在全世界面前的总结,脸上的表情从冷静逐渐转为不满。 用一种压抑着怒火却依然条理清晰的声音说道:“他们这是什么逻辑?这明显就是强盗逻辑嘛!什么叫做因为别人欺人太甚,所以才到别人的领土上进行自卫? 你人都已经踩到别人的土地上去了,本身就是一种赤裸裸的侵略行为,何谈得上‘自卫’二字?这两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是对所有被他们蚕食领土的邻国最大的侮辱。” 大不列颠首相艾德礼坐在唐宁街十号的书房里,看着天幕上自己昔日殖民地上那个新生国家那套令人匪夷所思的思维模式,不由得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惊讶,更多的是一种见惯了历史荒诞之后才有的无奈和疲惫。 作为印度的前宗主国,他对于印度政治精英的思维习惯还是有着比其他人更深刻的了解的。 他并不惊讶于印度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思维方式,在殖民地时期,那些受过西方教育的印度上层精英就已经表现出了极强的自信和固执。 他只是完全没有想到,印度在独立之后居然会变得如此自大、如此自我膨胀,将这份从宗主国那里继承来的傲慢发挥到了连宗主国本身都望尘莫及的地步。 斯大林坐在克里姆林宫的高背椅中,看着天幕上一件件罗列出来的白象国对邻国蚕食扩张的记录,缓缓地摇了摇头。他把烟斗从嘴边拔下来,在桌沿上轻轻磕了磕,用一种彻底看穿了对方底细之后的冷峻语调总结道。 “白象国,在未来绝对不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白象国本身,就是资产阶级和大不列颠帝国主义之间交易和妥协的产物。 他们没有经历过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由底层人民用鲜血和武装斗争换来的民族解放,他们的独立,本质上是大不列颠在二战后被迫收缩全球殖民体系时,和印度上层精英之间做的一笔政治交易。 所以这个国家的政治思维模式,简直是可笑至极,一个国家,如果用这样不负责任的、以自我为中心的逻辑来进行治理和外交,那么给他带去的,不会是伟大,而只会是灾难。” 他停顿了一下,将目光转向赫鲁晓夫,用烟斗指了指天幕,“你以后在考虑南亚政策时,要记住天幕上今天说的这些话。” 【白象国独立后,为了快速增强这个新生国家的内部凝聚力,政府放任乃至暗中鼓励国内极端民族主义情绪肆意传播和蔓延。 各地的民族主义宣传画贴满了街头巷尾,广播电台日夜不停地播放着歌颂祖国伟大的诗篇。 政府将白象国吹捧成一个神乎其神、有声有色的“世界大国”,这样的结果,是直接让荒谬绝伦的“大白象国主义”从少数极端分子的狂想中,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现实政治的主流。】 【按照大白象国民族主义者最狂野、最不受约束的幻想,他们所谓的“大白象国”领土范围,包括了不丹、缅甸、阿富汗、巴基斯坦、斯里兰卡、中亚部分地区,以及龙国的西藏省全省,还有青海省、云南省、新疆省和四川省的一部分。】 【这几乎要把整个南亚次大陆和半个亚洲都囊括在其中,而这张疯狂的、几乎让任何稍有地理常识的人都感到不可思议的版图,竟然被堂而皇之地印在色彩鲜艳的宣传画上,悬挂在无数印度学校的教室墙壁上,被老师用教鞭指着,灌输给一代又一代年轻的印度孩子们。 那些孩子在还没有学会质疑的年龄,就已经把这张“理想国”的地图刻在了心底。】 杜鲁门看着天幕上印度那张疯狂的宣传画,那张把整个南亚次大陆连同半个亚洲都涂成同一种颜色、标注着“大白象国”字样的想象中的地图,目瞪口呆。 他手里的雪茄险些从指间滑落,整个人在皮椅上坐直了身体,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图。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未来的印度政府居然会疯狂到这个地步。 他扭过头来,看向身旁同样被震撼得说不话来的艾奇逊,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 “这个是白象国国内真实的想法吗?这不是一小撮极端分子的胡言乱语,而是被他们的政府默许、被挂在教室里教给下一代的官方宣传? 我觉得我们需要立刻重新评估一下白象国的真实情况了,这个想法实在是太过于疯狂了,疯狂到近乎于某种集体的政治幻觉。 如果他们真的按照天幕上那个所谓的‘大白象国领土’去采取行动、去蚕食邻国的话,那么他们只会成为整个世界的公敌。 而且,他们之前只不过是大不列颠的一块殖民地而已,二战前在世界舞台上顶多算是一个三流角色。 他们哪里来的胆子,敢去实现他们所谓的大白象国领地?他们是真的不知道天高地厚吗?” 大不列颠唐宁街和克里姆林宫的众人,看着天幕上那张所谓的“大白象国领土”版图,更是不屑一顾。 斯大林将烟斗在桌上重重地敲了敲,用一种带着几分怒其不争的语气对着赫鲁晓夫说道:“看见了吗,赫鲁晓夫同志?未来的白象国,居然疯狂到了这样的地步。 为了这样一个在政治上不切实际、在外交上以自我为中心、在军事上完全不靠谱的国家,去得罪龙国,那将是得不偿失的,一个错误的战略选择可以毁掉十年的外交布局。” 而大不列颠的首相和内阁成员们,更是将天幕上所展示的印度领土要求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听。 在座的外交大臣甚至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白象国有多少斤两,难道他们这些做了几百年殖民统治者的前宗主国不知道吗? 那些横跨恒河平原的贫困村庄,那些连最基本的钢铁产量都少得可怜的工业底子,这就是他们征服半个亚洲的基础? 在龙国,不少高级军事将领围坐在会议室里,仰头看着天幕上所呈现的所谓“大白象国领土”那张把西藏、青海、云南、四川全部囊括进去的荒唐版图。 副总参谋长的眼神之中露出了一丝被压抑着的怒火,他把手中的铅笔往地图上一搁,用一种冷峻而带着战斗意志的语气说道。 “未来的白象国,好大的胃口!连我们的西藏、青海、云南、四川都要全部包裹进他们那个幻想的版图里去。 就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那么大的牙口和实力来吞下这些土地,想拿我们的国土来填他们的白日梦,得先问问我们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在小岛上常凯申独自靠在藤椅上,看着天幕上那个在人民院里大言不惭、气势汹汹的尼赫鲁,轻轻哼了一声,脸上浮现出一种洞悉了对方本质之后才有的不屑和了然。 他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对着身旁正在做记录的建丰说道:“白象国,不过是一个没有骨气、左右摇摆的国家而已。 他们的人民困苦衰弱,生活环境极其恶劣,整个国家绝大部分人口都挣扎在极度贫困之中。 当年我作为领导人访问印度时,曾经和他们的甘地进行过深入会谈。他竟然对我提出了极为可笑的‘非暴力’运动主张,让我用绝食和不抵抗去对付北边那些步步紧逼的武装力量。 那是一个极其顽固的、完全不切实际的、也极不负责任的天真想法。 而尼赫鲁本人,受西方思想影响太深了,谈吐间满是英国议会里的漂亮话,却严重脱离了印度土地上最真实的贫穷和落后,太过于理想主义。 至于国大党内部,更是派系林立、极为割裂,各方势力彼此掣肘,严重依赖外部力量的扶持,根本没有真正下决心去完成一场彻底社会革命的决心和骨气,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 他说到这里,将目光再次投向天幕上那张疯狂的版图,用一种近乎嘲讽的语调,缓缓地总结道。 “这样的印度,居然还妄图要吞并西藏、青海、云南和四川,真是不知所谓。他们连自己国内的饥荒都喂不饱,还想着去征服世界屋脊?荒唐。” 第109章 中印边境战争三 【朝鲜半岛的战火在板门店的谈判桌上被暂时冻结,但龙国军队在那片冰天雪地中打出的赫赫威名,却如同一声经久不息的惊雷,传遍了整个世界。 他们凭借简陋到令人心酸的装备和钢铁般不可动摇的意志,在零下三四十度的极寒中,正面逼平了这颗星球上最强大的军事力量。 从云山到长津湖,从清川江到铁原,每一处地名都浸透着鲜血与荣耀,在世界军事史上镌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在朝鲜半岛战争期间,白象国曾经顶着“中立调停国”的头衔,穿梭于各方之间。这个身份让白象国获得了一个极其宝贵的、可以近距离观察到龙国军队真实面貌的机会。 然而,这个难得的机会,却被他们亲手挥霍掉了。】 华盛顿,白宫。杜鲁门坐在椭圆办公室里,仰头看着天幕上那条条列出的白象国思维逻辑,眉头越皱越紧,心中那股难以抑制的困惑如同被投入酵母的面团般不断膨胀。 他把雪茄从嘴边拿下来,在烟灰缸上用力磕了磕,火星四溅,用一种百思不得其解的语调对着身旁的艾奇逊说道。 “既然白象国未来是朝鲜战争的中立调停国之一,那他们的军事观察员就应该亲眼看到过龙国军队在战场上的表现。 他们应该比谁都清楚,未来那群穿着单衣、啃着冻土豆的中国士兵,是怎么把我们全副武装的机械化部队从鸭绿江边一路推到三八线的。 可是,他们怎么还会在他们那个所谓的‘大白象国领土’的版图上,把龙国的西藏、云南、青海、四川等地也全部划进去? 难道他们就那么有信心,觉得自己的军队可以轻松击败那支把我们打得灰头土脸的龙国军队? 这种盲目的自信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是谁给了他们这种幻觉?” 艾奇逊沉默了许久,最终用一种无奈的语调给出了自己的推测:“总统阁下,答案恐怕就在天幕接下来的内容里。 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什么,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去了解过,他们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个只需要靠想象就能获得胜利的世界。” 【但极其遗憾的是,印度当时虽然顶着调停国的头衔,长期作为大不列颠殖民地的他们,极其缺乏和龙国打交道的直接经验与独立的外交渠道。 这个庞大的南亚次大陆国家虽然已经获得了独立,但它的情报系统和外交思维仍然深陷在殖民时代的惯性里。】 【这直接导致白象国对于龙国的了解,几乎全部来自于西方国家的二手宣传。那些西方媒体为了安抚本国民众因朝鲜战场上的僵局而产生的厌战情绪,在报道中极尽夸大之能事,动辄吹嘘“一战消灭几千上万敌军”的辉煌战果,把每一次战术性的后撤都包装成战略性的诱敌深入。 而白象国国内的决策层与媒体,竟对这些连西方读者自己都半信半疑的夸大宣传话术深信不疑。 他们把西方媒体用来安抚本国民众、掩盖战场失利的宣传品,当作真实可靠的情报来源,并以此为基础来制定国家战略和军事部署。】 北京,众人看着天幕上白象国的所谓“情报来源”,都感到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院子里坐着的几位军队高层却觉得后背发凉,总司令率先打破了这片寂静,他那张饱经战火、刻满岁月痕迹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用手掌重重地拍了一下藤椅扶手,用一种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笑话般的语调说道。 “作为一个南亚次大陆的大国,他们对于我们的军事情报评估,居然完全来自于西方媒体的宣传报道? 拿新闻稿当情报,拿记者编的故事当决策依据,拿报社编辑的标题来评估对手的战斗力,这真是不可思议,荒谬到了一种我至今都难以理解的地步。 我打了大半辈子的仗,从北伐打到长征,从抗日战争打到解放战争,还是第一次听说一个国家用这种方式来研判对手的军事实力。” 【而白象国对龙国军队的误判,并不仅仅来自于那些虚假的新闻报道,他们还有另一个更为直接的“观察渠道”,一个让他们更加笃信自己判断的渠道。】 天幕的画面缓缓切换到了朝鲜战争后期的战俘营,那些被铁丝网围住的简易营房里,关押着在战争中被俘的龙国志愿军官兵。 他们衣衫褴褛,面容憔悴,在经历了长期的关押和审讯后,身心状态都降到了最低谷。 【另一方面,白象国还是朝鲜半岛战争中的战俘遣返委员会的主席兼仲裁。 这个身份让白象国直接接触到了大量不幸被俘、身体虚弱、经过长期关押后情绪低落的龙国士兵。 他们看到的不是那些在长津湖零下四十度的暴风雪中穿着单衣发起冲锋的勇士,不是那些在铁原外围用血肉之躯硬扛四万七千名美军精锐整整十四天的英雄,而是这些勇士在被俘之后最屈辱、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 他们将战俘营里那些低头沉默、双手颤抖、面对印度军官询问时只是摇头不语的画面,当成了龙国军队的真实面貌。】 【这直接导致白象国军方产生了一个极其致命的错觉:他们认为龙国军队的战斗力不过如此,那些在铁丝网后面缩着脖子、眼神灰暗的俘虏,才是龙国军队的真正底色。 于是,一个令人震惊的误判就此成型,龙国驻白象国武官朱开印曾在回忆录中详细记载了这段往事。 他写道,自己在印度任职期间,曾亲眼见过白象国官方公开发表的内部评估文件,在白纸黑字上赫然宣称:龙国军队的战斗力是世界主要大国中最弱的,一个白象国士兵可以轻松击败十个以上的龙国士兵。】 【朱开印当时读到这段文字时,整个人愣在了办公室里,他用手擦了擦眼睛,反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后来这个荒谬绝伦的数字经过白象国政府内部的所谓“科学评估”和反复论证后,白象国为了表示自己的“谦虚谨慎”和“实事求是”,郑重其事地将这个说法修改为:一个白象国士兵可以轻松击败六个龙国士兵,仿佛这样一改,就显得他们非常严谨、非常客观了。】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看着天幕上逐字逐句展示出来的白象国那份内部文件,以及那个被反复修改、最终定稿为“以一敌六”的战斗力评估数字,那张一贯冷峻如花岗岩的面孔上,竟罕见地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着难以置信和冷嘲热讽的表情。 他把烟斗从嘴边缓缓拔下来,转过头对着身旁同样看得目瞪口呆的朱可夫元帅和布尔加宁元帅,用一种像是在求证一道完全违背了基础数学原理的荒谬算术题的语调问道。 “如果按照白象国所说的,一个白象国士兵可以轻松击败六个龙国士兵,那他们何至于被大不列颠一个小小的岛国殖民了数百年之久? 一个能以一敌六的士兵,怎么就在1857年让几千个从伦敦坐船来的英国兵把整个次大陆给征服了? 他们这样公开地、不加掩饰地宣传自己士兵的超强战斗力,让我们和白头鹰情何以堪? 华盛顿的白宫里,杜鲁门更是彻底失态。他猛地从皮椅上弹起身来,用手指着天幕上那个硕大的“一比六”的数字,对着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布莱德利用一种近乎控诉的、被侮辱到了极致之后才会发出的尖锐语调咆哮道。 “一个白象国士兵可以轻松击败六个龙国士兵?那我们白头鹰军队在朝鲜战场上的那些伤亡算什么? 在长津湖被冻掉脚趾的陆战一师算什么?在清川江被打得全线溃退的第八集团军算什么? 在三八线上用鲜血和钢铁僵持了整整两年的联合国军又算什么?我们付出了十几万人的代价,阵亡了好几万小伙子,结果在他们的数学公式里,我们是在跟一群连他们六分之一的战斗力都没有的对手打了个平手? 那按照他们的逻辑,一个白象国士兵是不是也可以轻松击败六个我们白头鹰的士兵? 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对其他国家的战斗力评估,全靠自己坐在办公室里凭空想象吗? 完全没有情报核实,没有战场观摩,没有任何数据支撑,就是把脑袋一拍,想一个数字出来?” 而此时,在新德里的人民院议会大厅里,尼赫鲁看着天幕上那段关于“一个白象国士兵可以击败六个龙国士兵”的内容,非但没有感到任何羞愧和荒谬,反而像是溺水者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般,把这当成了一件可以用来鼓舞全体议员、煽动国内民族主义情绪的绝佳素材。 他从议长席上站起身来,面对着座无虚席的议会大厅,背后是那面巨大的印度国旗,面前是数百双仰视着他的眼睛,用一种充满骄傲和自豪的洪亮声音宣布道。 “看到了吗,各位议员先生们!天幕上已经明确说了,我们一个白象国士兵,在未来可以轻松击败六个龙国士兵!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我们白象国已经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强大国家了!我们不用再对谁俯首帖耳,不用再小心翼翼地看谁的脸色行事!” 他的声音在穹顶高耸的议会大厅中回荡,激起了一阵阵如同雷鸣般的热烈掌声和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他顿了顿,用手势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用更加坚定、更加不容置疑的语调宣布道。 “所以,我们应该拿出我们作为世界一流强国应有的态度和气势!我们应该再次向龙国发去正式外交照会,告诉他们,麦克马洪线,就是印度不可质疑的、不容谈判的神圣领土分界线! 如果他们胆敢跨过这条麦克马洪线,那么强大的、能够以一敌六的白象国士兵,将会用最坚决、最猛烈的行动,狠狠地教训他们!” 他的这一番极具煽动性的讲话,如同一颗火星落入了堆满干柴的仓库,极度地鼓舞了会议厅内所有在场的印度议员。 整个议会大厅里掌声雷动,欢呼声震耳欲聋,议员们纷纷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来,激动地挥舞着手臂,高喊着支持尼赫鲁的口号。 而在新德里的街头,那些通过广播收听到总理讲话的市民们也开始自发地聚集起来,举着临时赶制的标语牌,高呼着保卫麦克马洪线的口号。 一场狂热的、几乎失去了理智的民族主义浪潮,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在全国范围内蔓延开来。 天幕里那道冰冷的声音不受任何地面上狂热欢呼的影响,继续用它一贯的语调将白象国盲目自信的另一根支柱逐层剥开。 【当时龙国的西藏还没有通火车,从成都到拉萨的公路也才刚刚开始修建,川藏线上险峻的横断山脉和青藏高原上稀薄到令人窒息的高原气候,让任何大规模的物资运输都变得极其艰难。 以至于刚开始龙国派往西藏的人员和物资,在有些特殊路段甚至需要从白象国境内的公路借道转运,才能抵达目的地。 这一切,都被白象国情报部门一点一滴地记录在案,并放在了尼赫鲁的办公桌上。】 【于是他们据此得出一个笃定的结论:龙国连最基本的后勤补给都做不好,这样一支连士兵的温饱都无法保障、弹药粮食都要靠人背马驮的军队,一定不堪一击。 只要白象国发起雷霆一般的进攻,那么龙国军队就会望风而逃,不战自溃。 他们从未想过,那些能在长津湖零下四十度的暴风雪中穿着单衣发起冲锋、在铁原焦土上用血肉之躯硬扛钢铁洪流的士兵,从来不会因为一条公路的缺失而停下自己前进的脚步。 他们用双脚丈量过每一座雪山,用意志填补过每一条后勤线的缺口,而这一切,坐在新德里空调办公室里翻阅着西方媒体报道的印度官员们,既看不见,也理解不了。】 第110章 中印边境战争四 白宫中,布莱德利看着天幕上白象国对龙国军队战斗力那令人匪夷所思的评估,那个被郑重其事地从“以一敌十”修改为“以一敌六”的数字,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的脸上没有嘲讽,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见惯了理性决策之后、突然遭遇完全非理性思维时才会出现的深深困惑和疲惫。 他把手中的铅笔搁在地图上,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说道:“不知道他们是真的蠢,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愿醒来。 如果他们对于对手的战斗力是这样进行判断的,靠媒体的宣传稿,靠战俘营里那些被关押了几个月、身心俱疲的俘虏,那我只能说,这个国家不值得我们花大代价去拉拢。 这样的国家太过于天真,太过于愚蠢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个拥有数亿人口的南亚次大陆大国,对于自己邻国军队战斗力做出的正式官方评估。 这种评估的荒谬程度,已经到了让人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反驳的地步。” 天幕不管白宫战情室里这些将领们的摇头叹息,继续播放着。 【在1961年的果阿事件中,白象国的军队兵不血刃地轻松击败了果阿地区的葡萄牙守备队。 白象国的军队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就进入了果阿首府帕纳吉的街道。 葡萄牙守军象征性地开了几枪便放下了武器,几百年的殖民统治在几天之内土崩瓦解。】 【白象国占领了这块被葡萄牙殖民了几百年的土地,结束了西欧国家在南亚次大陆最后一块直接殖民地。 这是世界上少有的第三世界国家依靠自己的力量收回领土的行为,尽管被收回的是一块葡萄牙人早在十六世纪就已占据的、与印度本土并不接壤的飞地。】 【这次事件一度让他们成为广大亚非拉第三世界国家的偶像,尼赫鲁本人也被誉为“不结盟运动的领袖”和“第三世界的发言人”。 他的照片登上了无数亚非报纸的头版,他的名字在万隆会议上被反复引用。】 欧洲,葡萄牙总理府,总理萨拉查坐在他那张古老的雕花办公桌后,仰头看着天幕上印度坦克轰隆隆开进果阿的画面,脸色铁青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把手中的钢笔重重地拍在桌上,用一种被彻底触怒之后才有的冷厉语调对着身边的外交部长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马上命令果阿方面加强戒备,增派所有能增派的兵力,防止白象国在现在也有任何可能的军事冒险行动。 外交部马上给白头鹰和大不列颠各国发去紧急电报,告知他们,果阿是葡萄牙神圣不可分割的主权领土之一,是葡萄牙的海外行省,和里斯本一样是葡萄牙本土的一部分! 白象国政府未来的这种军事行为,已经对葡萄牙的领土完整构成了实质性的、不可容忍的军事侵略! 这是全体葡萄牙人民所绝不能接受的!同时,直接警告白象国方面,如果未来他们胆敢试图武装侵略果阿,那么葡萄牙将毫不犹豫地与白象国战斗到底,绝不退缩!” 伦敦,唐宁街十号。大不列颠首相艾德礼靠在沙发上,看着天幕上白象国在果阿地区的军事行动。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对着身旁的外交大臣贝文用一种老练而世故的语气,仿佛在评论一个已经和自己关系不大的远亲的荒唐行为。 “看来,独立之后的白象国,并不满足于现有的国家领土啊,他们要果阿,下一步呢? 果阿不过是葡萄牙的一小块飞地,和印度本土之间还隔着西高止山脉。他们要果阿不是为了战略纵深,是为了测试水温。” 他把茶杯放回碟子上,用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你要做好准备,我估计葡萄牙请求我们支持的外交电报马上就会到了,萨拉查那个人,平时不屑于求人,但真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他会第一个想到伦敦。” 贝文接话道:“那我们对于葡萄牙的求援请求,应该怎么回应?” “中立吧。”艾德里的回答简短而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我们不要公开表态,白象国这颗英帝国皇冠上曾经最璀璨的明珠,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我们,虽然它现在还留在英联邦的框架内,我们对它也仍然具备相当的历史影响力和人脉关系,但这种影响力,是消耗品。 你每动用一次,它就会被削弱一分,葡萄牙并不值得我们冒着削弱我们在白象国国内影响力的风险,去替他们强出头。 如果他们自己都没有能力守住果阿的话,那么我们也不可能强行命令未来的白象国停下他们进军的那双靴子。” 北京,副总参谋长看着天幕上白象国军队在果阿的军事行动画面,那些在镜头前耀武扬威的坦克和趾高气扬的士兵,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他侧过头来对着总司令用一种审慎的语气说道:“看来,未来的白象国军事实力还是有的嘛。 他们击败了葡萄牙在果阿的守备部队,成功地收复了这块失地,能打赢一场进攻战,说明他们的部队至少还是有基本的作战能力的。” 总司令摆了摆手,那张饱经战火的脸上一片淡然。 他的语气里没有不屑,只有一种实事求是的平静判断。 “这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呀,葡萄牙,在欧洲大陆都只能算是一个二流国家,它的海军也许曾经辉煌过,但它的陆军从来就不是一支让人望而生畏的力量。 他们在果阿的殖民地守备队,不过是一群在热带雨林里待了几年、想念家乡葡萄酒和橄榄油的普通士兵。 能有什么战斗力?如果白象国倾尽举国之力,连对付一个小小的果阿都做不到的话,那我实在想不通,他们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胆气和自信,敢对我们提出那么蛮横的领土要求,敢把我们的西藏、青海、云南、四川全部画进他们的版图。” 【经过果阿事件之后,白象国政府开始由衷地、发自内心地认为,白象国占据着绝对的军事优势和不可撼动的道德高地。 他们连老牌的欧洲殖民帝国葡萄牙都能轻松击败,那么对面的龙国军队又能强到哪里去呢?】 【葡萄牙人统治果阿四百多年,不也在印度军队面前不堪一击?由此,白象国政府对于龙国的态度开始变得越来越咄咄逼人,越来越不加掩饰。 白象国政府在当时甚至拒绝与龙国讨论任何有关边境的问题,一口咬定他们单方面认定的麦克马洪线就是不容置疑、不可谈判的既定国界。】 【但这条线不过是大不列颠殖民官员麦克马洪几十年前在办公室里随手在地图上画下的一条粗略的红线,既没有经过任何详细的地形勘定,也没有实地核查过当地居民的实际分布,这条仓促画下的线甚至将龙国的部分村庄和冬季牧场都划到了线的另一边。 但尼赫鲁对此不屑一顾,他认为,既然当初没有经过正式的勘定,那么现在就由白象国派人去实地勘定一遍就可以了,按照印度自己的标准,沿着印度认可的走向,把地图上的虚线补成实线。】 【面对尼赫鲁这种毫不讲理的态度,白象国第一任外交秘书长巴兹帕伊爵士曾忧心忡忡地私下劝说尼赫鲁。 您提出的这种条件,龙国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不如趁现在局势还没有完全恶化,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和龙国将边境问题彻底摊开在桌面上,双方坐下来好好地协商解决。】 【但尼赫鲁顽固地拒绝了这一充满远见和理智的建议,他在人民院的议会大厅中,面对着数百名议员,公开宣称。 “中印边境是人所共知且毫无争议的,根本不存在任何的边境问题。” 他的语气是如此的笃定和不容置疑,仿佛只要他单方面做出这个斩钉截铁的论断,就足以抹去喜马拉雅山脉上所有存在的争议;只要他坚决不承认问题,那么那些棘手的、复杂的、让人头疼的问题就会自动消失。】 看到天幕上尼赫鲁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世界各国的领导人都有些转不过弯来。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的烟斗从嘴边滑落,在桌面上磕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他把烟斗捡起来,用烟斗柄敲着桌面,用一种混合着困惑和难以置信的语调说道。 “什么叫只要他单方面做出判断就足以抹去所有争议? 他不承认,问题就不存在了?这是治理一个国家的人说出来的话吗?他太过于自大了。 这个问题,就是我们都不敢这么说,我们对任何一个邻国,不管是芬兰还是土耳其,都不敢说‘边境问题不存在’。 这样的领导人治理着一个拥有上亿人口的大国,让我很难对这个国家抱有任何严肃的信任态度,外交不是念咒语,不是你念一句‘没有问题’,问题就真的没有了。” 华盛顿,白宫。艾奇逊看着天幕上尼赫鲁在议会中那张自信满满、挥斥方遒的面孔,缓缓地摇了摇头。他把鼻梁上的眼镜推了推,对着杜鲁门用一种已经看穿了全部结局的冷静口吻说道。 “总统阁下,现在我基本上可以做出一个确定的判断了,如果白象国在未来一直抱着这样傲慢且无视现实的态度去处理国际关系和边境争端,那么他们在未来的那场边境战争中所遭遇的惨败,几乎是必然的。 这不是军事力量的对比问题,这是认识论的问题。他们连自己要打谁、对手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打赢?” 伦敦,唐宁街十号。大不列颠首相艾德礼看着天幕上尼赫鲁那番“不存在边境问题”的宣言,以及自己的老部下巴兹帕伊爵士苦口婆心却遭冷遇的劝谏画面,轻轻叹了口气。 他靠在沙发上,对着身旁的幕僚们用一种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嘲讽、又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复杂语气说道。 “看来,这几天的天幕,白象国要把脸丢到全世界去了,尼赫鲁当年在剑桥读书的时候,可不是这么不讲理的。怎么当了总理之后,反而越活越回去了。” (感谢我是兄弟别打、黑白分明的沙沙美、KA小猫、爱吃麻岗狗肉的无月、耿小陈、有希子呀、二次元de星空、喜欢家燕的呆会儿、舰长俾斯麦、爱吃鲜溜鱼片的古香等诸位书友的打赏 ) 第111章 中印边境战争五 天幕上的画面逐渐展开,将那段充满傲慢与偏见的边境冲突史一寸一寸地剥开。 那道冰冷而不带丝毫感情的播报声继续传来,将历史的真相毫不留情地砸在全世界面前。 【但是龙国政府从来没有答应过这些无理条件,也一直在反复呼吁,希望能够通过谈判的方式和平解决双方的边境问题。 龙国通过外交渠道发往新德里的照会和信件一封接着一封,措辞也一次比一次诚恳克制,从最初希望双方坐下来友好协商,到后来反复重申中方从未承认麦克马洪线的严正立场,每一封信都试图用理性去浇灭对方心中那团被狂热民族主义点燃的火焰。】 【但是对于当时龙国政府提出的所有谈判请求,全部被白象国政府傲慢地拒绝,在白象国单方面的回绝了龙国政府的谈判要求后,他们反而在南亚地区和国际社会到处宣扬,说龙国没有与白象国进行谈判的诚意,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蛮横邻国拒绝的受害者。 在这样一段颠倒黑白的舆论操作之后,白象国政府自认为已经取得了政治、外交、军事的三重绝对优势,政治上他们是不结盟运动的领袖,外交上他们获得了美苏两个超级大国的争相拉拢,军事上他们刚刚在果阿轻松击败了葡萄牙,于是,他们开启了一个自认为无比正确且英明的军事动作前进政策。】 【前方的边境军队开始大规模地越过原有的传统习惯线,向着龙国境内逐步蚕食推进。 他们扛着步枪和轻机枪,在那些从未有白象国军人踏足过的领土上,开始不断地建立哨所和据点。】 【每一次哨所的建立,每一寸的推进,都伴随着白象国媒体在国内铺天盖地的狂欢式报道。】 【报纸在头版用粗大的标题宣布“我军又收复一片失地”,新德里的广播电台每天都在播报“边防勇士们如何在严寒中守护国土”。 而在这些蚕食性的军事行动进行的同时,白象国政府却又倒打一耙,在国际社会上公开宣称,这是由于龙国军队挑衅在先,白象国只是在被动地进行“正当防卫”。 他们将龙国边防部队在自己领土上的正常巡逻的行为称为“入侵”,将龙国士兵对越境印军的警告驱离称为“挑衅”,将自己在中国境内建立的哨所说成是“收复被占领土”。】 看到这里,总司令终于忍不住了,他把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搁在桌上,杯底碰撞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那张饱经战火的脸上写满了压抑的怒火,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越过我们的边境线,在我们的领土上建立哨所,还在国际舆论上倒打一耙! 看来我们未来对于边境的巡逻和管控还需要大大加强,绝对不能让他们在我们的边境线上如此肆意妄为! 如果他们真的敢把手伸过我们的边境线,就要把他们伸过来的那只手狠狠地打断,让他们记住把手伸到别人家里的代价。” 伟人也缓缓地点了点头,他将手中的烟在搪瓷缸边缘轻轻磕了磕,用一种穿透了表面愤怒之后才有的深邃冷静补充道。 “没错。边境主权问题是绝对不能退缩的,这没有什么好讨论的,不过,从天幕上来看,白象国方面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危险。 他们一边一步一步地蚕食着我们的边境,一边又在国际舆论上倒打一耙,国内的宣传更是炒得极为火热。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一个政府单方面的原因了,而是这个国家从上到下、从议会到街头、从报纸到学校,都陷入了某种集体的狂热之中。 这种狂热是人为制造出来的,是政府用煽动性的宣传和虚假的自信一手喂养起来的,是极不正常的,不过。” 他顿了顿,将烟灰在缸沿上弹干净,“这种狂热,是建立在他们不断鼓吹胜利、不断编造自己比对手强大无数倍的神话基础之上的。 一旦遭遇一场真实的、无法掩盖的惨败,他们的狂热就会像被针尖戳破的肥皂泡一样,在瞬间彻底崩塌。” 【面对这种步步紧逼、不断蚕食的局面,龙国依旧保持了极为克制的理智态度,仍然希望通过和平谈判来解决问题。 在龙国写给尼赫鲁的信件中,明确表示双方应通过友好协商的方式解决边境问题,并再度郑重重申,他们从来没有承认过那条由殖民者单方面画下的、非法的麦克马洪线,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绝不会承认。 最后,龙国严正要求白象国撤回所有越境的军事人员及行政人员,恢复边境地区原有的和平状态。】 【然而,龙国的这封信件让印度政府感受到了一种他们所完全无法接受的“耻辱”,不是为他们自己的越境行为感到耻辱,而是因为龙国居然胆敢拒绝他们的要求,居然胆敢反驳他们单方面认定的“真理”而感到耻辱。 尼赫鲁在议会中公开大骂,这封信是“对方企图对一个想同他们友好的国家不讲信用”,是“对印度善意的背叛”。 在他的逻辑中,白象国单方面主张的一切天生就是正确的,而任何拒绝接受他们主张的行为,都是不可原谅的背信弃义。】 【至此,白象国举国上下狂热的抨击龙国是侵略者,各大舆论一致要求政府必须“保卫国家”,把敌人从“白象国的领土”上驱逐出去。 而他们口中那个需要被“保卫”的领土,正是那些他们非法侵占的、位于喜马拉雅山脉北麓的龙国土地。】 伦敦,唐宁街十号。大不列颠首相艾德礼靠在沙发上,看着天幕上尼赫鲁在议会中挥舞着手臂大声斥责的画面,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惊讶,更多的是一种见惯了荒诞之后的疲倦和无奈。他转过头来对着身旁的外交大臣贝文,用一种带着几分嘲讽又带着几分熟稔的口吻说道:“白象国,还是这副德行,一直活在他们自己编织的想象当中。 就像他们当年固执地以为,靠着甘地那套不流血、不抵抗的所谓‘非暴力不合作运动’,坐着念几段经文,绝几天食,就能逼我们对他们做出妥协让步。 如果不是因为二战的全面爆发,以及战后毛熊和白头鹰这两个新兴超级大国在雅尔塔和旧金山形成的共同压力下,我们才被迫允许他们独立,他们以为独立是靠他们自己坐在纺车前绝食换来的吗?”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他们把自己当成了世界的中心,认为自己的所思所想都是天然正确的,而完全无法接受任何来自外部的不同意见和善意建议。 这样的人坐在一个拥有上亿人口的国家最高领导人的位置上,是极为愚蠢的。 如果这个国家从上到下都是这个思维,那么说一句毫不客气的话,这个国家几乎是没有被拯救的必要的。 他们只能在撞得头破血流之后,自己去学会什么叫现实。” 克里姆林宫里,赫鲁晓夫看着天幕上尼赫鲁在议会上气急败坏的发言,以及印度各大报纸铺天盖地指责中国的标题,有些目瞪口呆。 他那张厚实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被完全陌生的思维模式冲击之后才有的茫然,他有些结结巴巴地开口问道。 “尼赫鲁的思维模式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这是……单方面的把龙国当成了他们的假想敌吗? 如果只是希望双方可以和平协商解决边境争端,都被他们认为是奇耻大辱,那我们之前派了那么多外交官去新德里谈合作,不是白谈了?” 莫洛托夫看着天幕上的内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他那老练外交官特有的分析能力,逐层剖析道。 “这有可能,是因为他们极度的自卑所导致的某种极度扭曲的自大,他们被大不列颠殖民了几百年,从一个独立的莫卧儿帝国被贬为殖民地臣民。 独立之后,他们又在果阿轻松击败了葡萄牙的驻军,这让他们极度膨胀,觉得自己已经打败了一个欧洲老牌殖民帝国。 在南亚次大陆周边,无论是巴基斯坦、缅甸、孟加拉还是尼泊尔,从领土面积、综合实力还是人口基数等各方面来看,都远远不如白象国。 这让他们在南亚地区成为了一个没有对手的地区性大国,但是,他们之前一直是殖民地,突然之间从被踩在脚底的殖民地状态一跃成为地区性大国,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们的自信心极度膨胀,膨胀到了一种失衡的状态。 而击败果阿的葡萄牙驻军,更是进一步助长了他们的自信心,可能在他们的观念里,他们已经是足以和美苏并肩的世界一流大国了,打败了葡萄牙,又成为了不结盟运动和第三世界国家的领袖,这让他们觉得自己的声音可以在全球范围内回荡。 而他们是一个亚洲国家,他们需要在亚洲范围内建立属于自己的绝对威望,那么除了旁边同样是一个大国的龙国之外,还有谁可以让他们用来印证自己那更加庞大、更加虚幻的自信心呢? 再加上他们在朝鲜半岛曾经亲眼见过那些被俘的、垂头丧气的龙国士兵,这种建立在错觉之上的感官让他们固执地认定龙国的军队不堪一击,不过。” 莫洛托夫将手中的笔记本轻轻合上,“这种固执的错误认知,很快就会让他们在现实面前得到一次深刻的、让他们几代人都无法忘记的教训。” 斯大林靠在扶手椅中,烟斗在他嘴边缓缓冒着青烟。他一直沉默地听着莫洛托夫的分析,直到这时才淡淡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冷得像一把冰锥:“这个国家的骨子里,就充满了软弱,天幕上他们那些张牙舞爪的动作,在边境上建哨所,在报纸上喊口号,在议会上大言不惭,看上去强壮无比,看上去气吞山河,但实际上究竟有多少水分,恐怕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一个张牙舞爪的、连自身真实情况都认知不清楚的国家,一旦遭遇一场真正的、彻底的惨败之后,就有可能迎来一场史诗级的崩溃,不是战斗力的崩溃,而是那种支撑了十几年的、虚幻的自信心在一瞬间被击得粉碎之后,整个国家从上到下的精神支柱塌掉的那种崩溃。” 第112章 中印边境战争六 【到了1962年下半年,白象国政府在主观意识和狂热舆论的双重推动下,对外公开宣称已经做好了一切战斗准备。 尼赫鲁在人民院的讲台上挥舞着手臂,用他那被西方媒体誉为“亚洲雄狮”的洪亮嗓音宣布。 “印度军队已经枕戈待旦,我们有信心、有能力保卫我们的每一寸神圣领土!”】 【他的话音未落,整个议会大厅便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此起彼伏的欢呼声。议员们从座位上站起来,用脚跺着地板,高喊着爱国口号,整个会场陷入了一种近乎狂欢的氛围。 而白象国的报纸每天的头版头条都在不遗余力地刊登着龙国军队如何不堪一击、龙国的后勤如何困难重重、龙国的士兵如何吃不饱穿不暖的消息来鼓动民心。】 【《印度时报》用粗大的黑体字印着“龙国军队不堪一击”的醒目标题,配着一张模糊不清的、据说是龙国边防军士兵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照片。 《印度斯坦时报》则以“我军将以雷霆之势收复失地”为题,宣称印度陆军已经做好了在一周之内将龙国人全部赶出麦克马洪线以南的准备。 《政治家报》更是直接声称,根据权威情报显龙国军队的士气已经低落到了临界点,只要听到印度军队的号角声就会望风而逃。】 【这些连篇累牍、不加任何核实的报道反复重复着同一个论调:龙国的军队不堪一击,而白象国的士兵则所向无敌。 他们引用的是西方媒体在朝鲜战争期间发布的那些夸大其词的报道,引用的是殖民时代遗留下来的旧情报,引用的是那些在战俘营里见过几个被俘士兵之后就妄下结论的军官的片面之词,却唯独没有引用任何一个真正了解中国军队的人的真实判断。 这直接导致白象国从上到下,从新德里总理府里批阅文件的高级文官,到恒河平原上坐在茶馆里读报的普通市民,从陆军司令部里制定作战计划的参谋军官,到大学校园里热血沸腾的青年学生,都普遍认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不过是一场轻松的山地旅游。】 【白象国的士兵完全可以扛着步枪、唱着军歌、在喜马拉雅山的壮丽风景中悠然地散步前进,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把那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中国人赶出麦克马洪线。 有人在写给报社的信中甚至建议,军队应该带上照相机,把这次“远征”的每一个精彩瞬间都拍下来,回来之后在新德里举办一场盛大的摄影展。】 【而在外交方面,一直以来以不结盟运动领袖自居的白象国总理尼赫鲁,本人在亚非拉新兴独立国家中确实拥有着较高的个人威望。 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长袍,胸前别着一朵红玫瑰,在万隆会议上谈笑风生,在联合国讲坛上慷慨陈词。 他的名字被印在亚非各国报纸的头版上,他的肖像被挂在许多新独立国家的政府大楼里。】 【这一切让他坚信,一旦战争爆发,全世界的舆论都会站在他们那一边,南斯拉夫的铁托会支持他,埃及的纳赛尔会支持他,加纳的恩克鲁玛会支持他,整个第三世界都会把他视为反抗大国侵略的英雄。 而龙国则将在国际社会上陷入前所未有的、完全孤立的境地,他在一次内阁会议上自信地断言。】 【“全世界都在看着我们,正义在我们这一边,龙国不敢在全世界面前公然进攻一个不结盟运动的领袖国家。” 而白象国的军方更是坚定不移地认为,虽然他们的弹药储备并不多,粮食供应也很紧张,甚至连一张像样的、精确的军用地图都没有。 他们用的还是大不列颠殖民时代遗留下来的老地图,很多地方的地形标注和实际山脉走向完全对不上,但是他们依然无比坚定地相信,在强大的白象国士兵面前,龙国的军队不堪一击。】 【只要他们发动进攻,他们就会取得胜利,一位印度陆军的高级将领在军事会议上拍着桌子说。 “我们的士兵是世界上最勇敢的士兵!他们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装备!一个印度士兵的勇气顶得上一百个中国士兵!” 但是他们从未认真考虑过这样一个现实的问题:如果,哪怕只是万一,遭到中国军队的猛烈还击,他们应该怎么办?】 【在他们的逻辑里,这个问题本身就是荒谬的。因为龙国根本不会还手,他们不敢还手,他们没能力还手,他们甚至没有还手的资格。】 伟人看着天幕上那些印度报纸的标题、那些军方将领在会议上夸夸其谈的画面、以及尼赫鲁在人民院接受议员们欢呼的场景,缓缓地吸了一口手中那支快要燃到尽头的烟卷。 烟雾在他面前袅袅散开,他靠在藤椅上,用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调说道:“自欺欺人,是会害死人的,天幕上未来的白象国,简直可以说是从上到下,从领导阶层到普通百姓,从报纸编辑到军官士兵,都在集体地、一致地进行着一场巨大的、精心编织的自欺欺人,他们自己骗了自己,然后把骗出来的幻觉当成了真相。” 他将烟灰在搪瓷缸上轻轻弹干净,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冷峻到骨子里的力量。 “我们在未来,要打破他们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要告诉他们,我们在主权和边境问题上,从来没有退让过半步,也永远不会退让。 不是他们想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的,如果他们真的准备好了,要和我们打一场边境战争,那我们就放开手脚,好好地教训他们一顿,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但是白象国并不知道,此时的龙国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不仅前线的边防士兵们已经做好了应对战争的准备,那些在风雪中坚守哨所的战士们,早已将子弹压满弹夹,将刺刀擦得锃亮。 龙国也派出了大量的外交人员,穿梭在各国政府之间,在世界范围内传达龙国的态度与立场,用翔实的史料和地图揭穿了白象国的侵略行径,争取到了国际舆论的广泛支持。 同时,为了保证前线部队的后勤补给,他们以白象国政府完全无法想象的惊人速度,突击修建了数条翻越横断山脉和念青唐古拉山的战备公路,将物资补给源源不断地送往前线。】 天幕上浮现了筑路部队在悬崖峭壁上用绳索吊着自己,在稀薄的空气中挥汗如雨,用钢钎和炸药一寸一寸地炸开坚硬的岩石。天幕上的画面呈现出壮观的景象,天路在绝壁之上延伸,汽车队在雪线之上穿行,将弹药和粮食送向远方的哨所的景像。 主任看着天幕上筑路部队在悬崖峭壁上打着炮眼、挥汗如雨的画面,以及那条蜿蜒在雪山之上的补给线,眼中流露出了深深的感慨。 “这是我们未来在高原上的长城啊,那个地方,道路运输极其困难,物资补给根本送不上去。 没有铁路,没有公路,连骡马道都时断时续。 但是百姓们用牦牛、用毛驴、甚至是用自己的肩膀,扛着一箱箱弹药和一袋袋粮食,在高原稀薄的空气里排成了一条永不断裂的运输线,为前面的边防军输送大量的物资补给。” 总司令也重重地点了点头,他那双饱经战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动容的光芒:“是啊,就像当年的淮海战役一样,无数支前的乡亲们,推着独轮车,冒着炮火,帮助我们解决后勤问题。 在未来,高原上的同胞们,同样用自己的肩膀,帮助我们的边防官兵解决后勤运输。 这不是简单的运输,这是人民的力量,是我们这个国家在最艰难的时刻,能够把力量凝聚在一起的根本所在。” 伟人轻轻地笑了,那是被人民的力量深深打动之后的欣慰笑容。他看着天幕上那些在雪山映衬下显得格外渺小却又格外坚定的身影,用一种充满力量的声音说道。 “是啊,如果未来白象国真的胆敢侵犯我们的边界,我们就要让他们陷入这场汹涌的人民战争之中。 让他们好好尝一尝,什么叫汪洋大海,为了这些最可爱、最可敬的人民,我们未来的每一步,都不能让他们失望啊。” 与此同时,小岛上常凯申独自靠在藤椅上,看着天幕上那幅高原人民组成的、蜿蜒在雪山之间的运输长线,咬了咬牙。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嫉妒还是感伤的复杂情绪,低声对着身旁的建丰说道:“他们还是像以前一样,都这么能蛊惑人心。从井冈山到延安,从淮海到西藏,老百姓总愿意替他们背东西,总愿意替他们挡子弹,这一点,我们学不来,也做不到。” 华盛顿,白宫。杜鲁门看着天幕上龙国那支军民一体的磅礴力量,以及白象国那副弹药匮乏、连地图都没有的窘迫模样,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把雪茄在烟灰缸上磕了磕,用一种过来人的老道口吻总结道:“一个得到了全国人民万众一心支持的国家,和另一个连最基本的情报和弹药补给都做不好的国家,他们除了狂热的情绪和盲目的自信以外,什么都不如龙国。 我真是想不到,他们到底是从哪来的胆气和勇气,敢向这样一个国家发动军事进攻。这个世界上,蠢货从来都不少。 但真正危险的,是那些自己明明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却发自内心地自以为自己是天下最聪明的家伙。 这种人坐在最高决策者的位置上,能把整个国家带进火坑。” 【白象国的前线官兵接到了来自新德里的最终命令,即将向龙国发动进攻。 在白象国政府极度自信的理念指导下,白象国边防军很快向麦克马洪线以南的地区发起了占领行动。 他们一路推进,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这更加让他们坚信了自己的判断,龙国人果然不敢还手。】 【很快,他们就不再满足于麦克马洪线以南的区域了,那条他们之前向全世界信誓旦旦地宣称是“无可争议的神圣边界”的线。 他们在抵达麦克马洪线以后,开始大规模地越过麦克马洪线,继续向北推进,并在龙国境内建立了好几个哨所。 他们用行动证明,他们之前所说的“麦克马洪线就是边界”,不过是一句拿来骗人的鬼话。他们真正的野心和目标,远不止那条殖民者随手画下的虚线。】 【1959年8月25日,白象国军队在朗久附近,向龙国的边防哨所开了第一枪,枪声在高原寂静的空气中炸响,子弹打在中国哨所的石墙上,溅起一串碎屑。 这是历史上中印双方建国以后的第一次军事交锋,但是中国军队的反应,和他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他们预想中的中国士兵,应该是在第一声枪响之后便丢盔弃甲、仓皇逃窜;】 【但现实中,中国边防军迅速组织起了有力的反击,用精准而猛烈的火力将印度的边防军轻松击退。 这次双方的冲突规模虽然不大,只是两个边防哨所之间的短暂交火,却是中印关系史上一个至关重要的转折点。】 【它用铁一般的事实,无情地印证了白象国之前所鼓吹的那一套“龙国军队不堪一击”的神话,不过是一个自欺欺人的笑话。 尼赫鲁看着天幕上双方交锋的画面,印度士兵在中方的反击中狼狈撤退、一名军官被击毙、几个士兵举手投降,怒不可遏。 他从议长席上猛地站起身来,额头上的青筋因为愤怒而微微凸起,他挥舞着双手,在议会大厅内用一种近乎嘶吼的声音咆哮道。】 【“龙国,居然在未来胆敢向我们开火!这是一件绝对不可饶恕的事情!这是对白象共和国神圣主权的最严重挑衅! 我们应该立刻谴责他们,向他们提出最强烈的抗议,并且用最坚决的行动向他们做出报复!现在,现在我们就应该让我们的边防军立即向龙国进军,把那些胆敢向我们开枪的龙国人从我们的土地上彻底驱逐出去!”】 但是议会内很快有理智尚存的议员站出来制止了他,一位来自孟买的老议员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用冷静而克制的声音说道。 “总理阁下,请冷静一下。您是想要现在就挑起一场全面战争吗?现在全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们和龙国的身上。 天幕正在向全球每一个人直播这里的一切,难道我们就要因为这些画面,这些未来才会发生的事情就立刻向龙国宣战吗? 世界上其他国家不会支持我们这样做的,我们要想对龙国采取任何军事行动,必须要先得到世界上其他主要国家的理解和支持才行。” 但是对于这一番理智的讲话,议会大厅中的议员们却分裂成了两派,有的议员同意这位老议员的观点,认为不应该在天幕公布未来信息的第一时间就冲动行事;但更多的议员则不同意,他们被尼赫鲁那番慷慨激昂的言论所鼓动,认为印度必须立刻展现出强硬姿态。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整个人民院陷入了一片激烈的争吵之中,议长的法槌敲了十几次也没能把这场混乱的辩论压下去。 第113章 中印边境战争七 天幕没有理会白象国议会大厅内那些面红耳赤、各执一词的议员们此起彼伏的争吵声,继续用它那一贯冰冷而不带丝毫感情的语气播放着。 【在经历了朗久事件和空喀山口事件后,白象国国内的舆论如同被浇上了一桶汽油的烈火,彻底沸腾了。 包括《印度时报》在内的各大主流媒体进行了铺天盖地的煽动性报道,头版标题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龙国军队悍然入侵我国领土!”“边防勇士浴血奋战,击退来犯之敌!”“印度必须用铁拳回应侵略!”】 【他们众口一词地认定,此次事件完全是由于对方的好战和侵略本性引起的,将自己军队越过边境线并首先开枪的事实完全抛诸脑后。 各大报纸在头版配上了龙国士兵持枪的照片,虽然是十年前的旧照片,用血红色的粗体字呼吁政府必须采取最坚决的行动。】 【他们一致高呼,白象国政府和军队必须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邻国,让他们知道挑衅白象国所要付出的沉重代价。 而更为荒诞的是,在经历了两次被迎头痛击的惨痛教训之后,白象国政府非但没有从失败中吸取任何实质性的经验,反而从中得出了一个比之前所有结论都更加荒谬的论断。】 【只要白象国政府不对对方阵地发起正面进攻,而是改为在建立足够多、足够密集的哨所,那么敌人的边防军就会因为被孤立和包围而自动撤退,不战自退。 对于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论断,白象国方面是这样进行逻辑推导的:既然一个白象国士兵能够战胜六个龙国士兵,这在他们看来已经是经过科学评估后确定的不争事实。】 【那么龙国士兵在看到白象国士兵的时候,就一定会本能地感到害怕。既然会感到害怕,那么只要白象国士兵出现在那里,只要他们把那面绿白橙三色旗插在新建的石头哨所上,龙国士兵就会自动逃跑。 整个过程不需要开一枪一炮,哨所本身就是最强大的武器,白象国这种天然以自我为中心的唯心论逻辑,不但让他们在与周边国家的相处中屡屡激怒邻国,更是让他们在后来的关键战略时刻做出了极度离谱、足以载入军事史册的误判。】 这一次天幕的内容,让世界各国的领导人更加难以理解了。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把烟斗从嘴边缓缓拔下来,眉头紧锁,用一种像是在试图理解一道完全违背逻辑规则的荒谬数学题的语气,对着身旁的朱可夫元帅说道。 “他们已经受到了两次直接反击,在朗久被打退了,在空喀山口又被迎头痛击,而且按照天幕上的说法,他们的士兵确实是被打退的,对吧?” 朱可夫沉默了一会儿,他那双在战场上见过无数突发状况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罕见的困惑。他翻看了面前那本详细记录天幕内容的笔记本,然后用一种职业军人面对无法理解的荒谬时特有的克制语调回答道。 “是的,斯大林同志,天幕上是这么说的。他们在两次边境冲突中都没有占到任何便宜。” 斯大林将烟斗重新塞进嘴里,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腔里喷出来,他继续说道。 “那他们为什么还认为自己一个士兵能击退六个龙国士兵?他们的理由呢?根据呢?全是凭自己的想象吗?而且,他们凭什么认为只要他们建立哨所,只要他们的士兵出现在那里,龙国士兵就会自动退去? 这种想法是从哪来的?是从他们的神话故事里学的吗?何况,现在的现代战争,早就不止是要考虑士兵个人的蛮力了。 后勤补给、军事武器、士兵的军事素养、指挥官的战术水平,综合起来才能决定一个国家的军事战斗能力,他们难道连这一点最基本的军事常识都没有吗?” 斯大林说着摇了摇头,将烟斗在桌沿上磕了磕,用一种下了最终判决书的语调总结道,“现在天幕上的内容,简直是让白象国转着圈地在世界上丢人,我简直无法想象,这是一个拥有上亿人口的正常国家的思维和脑回路。” 而在龙国的院子里,各位高级领导人看到天幕上白象国那套令人捧腹的逻辑,在两次被打退之后反而得出“只要建哨所就能让对手自动逃跑”的结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副总参谋长笑得直拍大腿,用一种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诞笑话的语调说道:“这白象国未来到底是怎么想的?在边境冲突中已经扎扎实实地吃过亏了,被打退了两次,居然还能这么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们会害怕他们? 认为只要建几个石头哨所、插几面旗子,就能够把我们挤出我们的原有边境线?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思维逻辑?但凡有过三天军事经验的人,哪怕是当过一个月的民兵,都知道这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你建哨所,人家就不会打掉你的哨所吗?” 他笑着摇了摇头,喝了一口勤务兵递上来的热茶,又补充了一句,“我真是搞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想的,也许他们根本就没有想,他们只是在做梦。” 而在新德里,人民院议会大厅的喧嚣还没有平息,内政部长帕特尔看着天幕上那些内容,印度军队被击退、政府得出荒谬结论、边境战略完全建立在幻觉之上,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转向坐在议长席旁、面色同样难看的尼赫鲁,用一种忧心忡忡的语调说道:“总理阁下,现在天幕上的内容对我们极其不利,根据天幕上已经播放的种种内容来看,我们在未来对龙国采取的那一套边境战略,极有可能已经遭到了严重的失败。 我们现在需要立刻在舆论上安抚国民的情绪,天幕上那些未来的画面,我们的军队被打退,我们的哨所被拔掉,可能会让民众感到强烈的不适,甚至引发大范围的恐慌。” 国防部长巴尔代夫·辛格也站了起来,他那张饱经军旅风霜的脸上刻满了严肃和不安。 他用沉稳的语调说道:“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立刻加强我们的边防军备建设,以防止未来对我们的入侵。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觉得我们可以先行一步,赶在他们还没有完全准备好之前,主动越过麦克马洪线,提前去建立哨所和防线,我们不能被动地等着他们来打我们,我们应该先发制人。” 尼赫鲁坐在议长席旁,面色阴沉如水。他听完了两位部长的意见,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强作镇定的、试图将所有混乱局面都兜住的语调说道。 “我会马上和毛熊以及白头鹰和大不列颠方面发去正式外交照会,向他们说明我们对边境问题的严正立场,希望他们可以公开支持我们白象国的边境主张。 同时,我也会给龙国发去照会,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们我们对于边境问题的态度,麦克马洪线不容谈判,这是我们的底线。”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议员,然后用一种夹杂着愤怒和不屑的语气继续说道,“至于龙国那边,现在他们还没有打朝鲜战争,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像天幕上吹嘘的那样厉害? 天幕上说的那些关于军队战斗力的事情,都是好几年以后的事情了,说不定他们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对手。 我们白象国的军队,经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烈火洗礼,在北非、在意大利、在缅甸,和德国人、日本人真刀真枪地打过,早已经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军队之一了。 而且,天幕上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我们在未来击败了果阿的葡萄牙军队。 葡萄牙是什么?那是老牌的欧洲殖民列强!连西欧列强的正规军队都被我们轻松击败了,区区一个龙国,有什么好怕的?” 帕特尔听完了尼赫鲁这番慷慨激昂的发言,微微皱了皱眉,但他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正面反驳总理的判断,而是换了一个更加务实的角度补充道。 “总理阁下,我觉得我们现在可以对果阿方面有所表示了,不过,按照宪法的规定,我们要在明年,也就是1950年1月26日,才能正式完成建国程序,成立共和国。 我建议,在明年我们正式成立共和国之后,应该立刻向葡萄牙发出正式外交照会,重申我们对果阿地区神圣不可侵犯的主权。 如果葡萄牙军队仍然坚持不撤出果阿,那么我觉得,我们可以果断地采取军事行动,收复这块被殖民者霸占了几百年的土地。 这样一场胜利可以极大地鼓舞我们国民的士气,提升民众的自信心,为日后可能发生的更大规模的冲突积累战斗经验。” 尼赫鲁听完帕特尔的建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个想法可以,这件事,可以提前和毛熊、白头鹰以及大不列颠那边进行低调的沟通和试探。 如果葡萄牙坚持不撤出他们的军队,那么明年,我们就主动收复果阿,用这场胜利来振奋我们的民族情绪和国民精神,让全世界都看一看我们印度的力量。” 天幕继续播放,不理会议会大厅里这些刚刚被制定出来的宏伟计划,在可能和邻国发生全面战争的问题上。 【虽然尼赫鲁政府一直要求军队对中国进行挑衅、恐吓,乃至于开枪射击,他们认为这样的强硬举动可以进一步向全世界展示白象国的决心和肌肉,迫使龙国在强大的压力下做出让步和退缩。 然而,他们直到他们的邻国发起全面反击的最后一刻,却依旧固执地、一厢情愿地相信,对方不会真正地还手。】 【以至于当对方军队终于对印度军队发起排山倒海般的总攻时,白象国政府内部的第一反应不是如何组织防御或撤退,而是一句充满震惊和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 “龙国居然会还击?”这个完全出乎了印度政府所有预料的现实,如同当头一棒,彻底击碎了他们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幻觉。】 主任看着天幕上印度政府在自己一方发起反击时那副惊慌失措、目瞪口呆的画面,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将手中的笔记本轻轻合上,用一种带着几分怜悯、几分无奈、又夹杂着几分对这种愚蠢选择的悲哀语气说道。 “看来,未来的白象国政府,思想是真的有问题,就是普通的动物,挨了打都会本能的还手,何况是我们? 何况是一个拥有几百万平方公里国土和几亿人民的主权国家?他们怎么会这么天真地以为,我们可以任由他们越过边界线、建立哨所、开枪射击,却一直忍气吞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这种想法,最终会害了他们自己的,只是可惜了那些被这种极为荒谬的言论所欺骗、裹挟、推上前线的印度军队士兵,他们白白为这种幻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白象国政府下达了“赶走入侵者”的决心之后,他们的军队也终于开始了缓慢的、迟缓的战争动员。 虽然白象国军方高层依然盲目自信地认为龙国的军队不堪一击,但他们也不得不开始面对一个严峻而冰冷的现实,那就是白象国整体的军事实力,实际上相当的单薄。】 【无论是弹药储备、粮食供应,还是武器装备的现代化程度和后勤保障体系的完善程度,都远远不足以支撑一场在喜马拉雅山脉高寒地区进行的大规模边境战争。 而最让人无法理解的是,即使处在随时有可能和龙国开战的危险环境中,白象国政府仍然以各种理由拒绝增加国防开支。】 【那些议会里滔滔不绝的议员们,宁愿把钱花在修建更多的政府大楼和购买进口奢侈品上,也不愿意为那些即将在雪山上冻伤手脚的士兵们多配发一双保暖的靴子。 在1953年朝鲜半岛的战争刚刚结束时,白象国军中曾有一些头脑还算清醒的军官提出过一项合理建议,要根据白头鹰在朝鲜半岛战争中的惨痛经验教训,编写一部有关于龙国军队战术思想和作战模式的系统性手册,进行深入研究,以便在未来的军事对抗中知己知彼。】 【但是,一直坚信于自己单兵战斗力是对方士兵六倍的白象国陆军高层,对于这个建议的最终看法是,完全没有必要。在他们看来,既然一个白象国士兵可以轻松打败六名龙国士兵,那么根本就不需要浪费时间去研究什么战术了,直接冲上去就够了。】 (感谢爱吃鲜溜鱼片的古香、黑白分明的沙沙美、雪山上的岩石、爱吃麻岗狗肉的无月、单廷桂、二次元de星空等诸位书友的打赏 ) 第114章 中印边境战争八 伦敦,唐宁街十号。大不列颠首相艾德礼靠在他那把高背扶手椅上,看着天幕上白象国军队在演习场上列队慢走的画面,以及那个被印度上下奉为真理的“以一敌六”的战斗力评估,终于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红茶,用一种前宗主国特有的、带着几分居高临下和知根知底的复杂口吻说道。 “白象国的士兵能有什么战斗力?就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我们以他们为主体组建的那几个所谓‘印度师’,也是必须由我们大不列颠的军官担任营长以上指挥职务,从战术部署到后勤调度全由伦敦派去的参谋班子一手包办,这才能勉强具备一定的、说得过去的战斗力。 在北非打意大利人还行,真碰到隆美尔的非洲军团,没有蒙哥马利的指挥,他们连阵线都稳不住。 单靠他们自己,靠他们那些在军校里学了几本英国旧教材就自以为精通军事的本地军官,如果能击败未来在朝鲜半岛硬撼白头鹰的龙国大军,那才真叫见了鬼了。” 华盛顿,白宫。杜鲁门看着天幕上白象国那套从“以一敌六”到“建哨所就能让中国人自动撤退”的层层递进、却一个比一个荒谬的逻辑,将手中的雪茄重重地搁在烟灰缸上,对着满屋子的幕僚用一种近乎无奈的语调说道。 “未来的印度,难道除了不断的吹牛皮和给自己国民洗脑之外,就真的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了吗? ‘一个印度士兵能打六个龙国士兵’,这种话说出去,他们自己难道也真的相信?他们连自己人都不放过,把谎话说了一千遍,最后自己都分不清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了。 他们之前还刚刚在朗久和空喀山口被龙国的边防军打退过,天幕上说得清清楚楚,他们军队先开的枪,龙国军队反击,然后他们就溃退了。 这前后才隔了多久?就好意思继续在国内宣传‘对手不堪一击’?这是自欺欺人到了一种极致的境界。” 【时间推进到1958年,白象国为了向龙国展示自己的强大军事力量,特意精心策划了一场规模空前的大型军事演习。 他们郑重其事地向龙国发出邀请,希望龙国能派出高级军事代表团,前往印度拉贾斯坦邦的沙漠靶场,去观看这场被他们军方引以为傲的、能够充分“展示白象国强大军事实力和先进武器装备水平”的军事盛宴。】 【白象国方面对此次演习寄予了厚望,他们坚信,通过这次精心编排的武力展示,一定可以极大地震慑住龙国,让那帮人在见识了白象国的铁甲雄师之后,再也不敢在中印边境的问题上和印度讨价还价。 参加此次演习的部队是陆军第四师,这支部队,也正是后来在中印边境战争中对龙国发动全面进攻的主力部队。 他们在拉贾斯坦邦的烈日下,将要在中国的观摩团面前展现出自己最“强大”的一面。】 然而,天幕上浮现出来的画面,却让全世界的军事观察家们都看得目瞪口呆,陆军第四师在演习场上进行的各项表演,堪称一场令人惊愕的花式杂耍。 镜头先是切到了步兵冲锋的科目,一队士兵从战壕中跃出,持着上了刺刀的老式步枪向“敌军阵地”发起冲锋。 然而他们的冲锋队形松散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小跑着,没有任何交替掩护的战术动作,没有任何火力压制的前置部署,甚至连最基本的弯腰低姿都没有。 他们就这样直挺挺地在开阔地上慢跑,像是在参加学校运动会的百米赛,紧接着是炮兵操作科目,炮手们填装炮弹的动作极为缓慢,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做慢动作演示,然而他们的手臂动作却异常花哨,每次拉动炮闩都要在空中划一个大大的弧线,像是在表演某种舞蹈。 而在最关键的火炮协同环节,炮弹落点的烟尘还没有散尽,步兵本应趁机发起冲击,但画面中的步兵们却还趴在几百米外的掩体里纹丝不动,他们根本没有收到进攻的信号。 最后是步坦协同科目,这个科目更是堪称灾难,坦克和步兵几乎是各走各的,坦克在前面轰隆隆地压过沙漠,步兵在后面远远地跟着,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协同配合,更像是两支碰巧走在同一条路上的、互不相干的部队。 尼赫鲁坐在位置上,看着天幕上自己国家的军队在演习场上“大展神威”,坦克轰鸣,步兵冲锋,炮火连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脸上洋溢着自豪的光芒,转过头来对着身旁的军方将领们用一种充满自信和骄傲的语调说道。 “看见了吗?我们白象国的军队是多么的强大!多么的威武!根本不需要担心山对面的龙国。 我们要向全国的国民郑重宣布,我们强大的军队完全有能力保卫我们的每一寸神圣领土!让那些觊觎我们土地的人好好看看,他们面对的是怎样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相比于尼赫鲁发自内心的乐观与自信,世界上其他主要国家的领导人看着天幕上白象国这场堪称花式表演的军事演习,都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靠在扶手椅中,看着天幕上印度士兵在演习场上做慢动作般的炮兵操作和毫无协同可言的步坦配合,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用一种混合着嘲讽和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 “天呐,他们白象国到底是在搞军事演习,还是在搞马戏团的花式表演?连最基本的步兵冲锋战术都做不好,列队冲锋,没有掩护,没有火力压制,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强大军队’? 我简直不敢想象,就凭这样的战术水平和训练质量,他们还能自认为自己是世界上的军事大国?他们是从哪里来的这种自信?” 朱可夫元帅站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冷冷地审视着天幕上那些画面,他用职业军人的冷静和直率,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他们如果单从国土面积和人口基数来看,的确勉强可以算是一个大国,但如果要从军队的实际战斗力来评估,从单兵素质、战术水平、指挥体系、后勤保障到诸兵种协同能力,他们恐怕只能算作三流,和欧洲那些正规军相比,差着整整一个档次。” 常凯申靠在藤椅上,看着天幕上白象国军队那松散拉胯的战术动作和花里胡哨的表演式演习,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冷哼。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用一种过来人的傲慢语气淡淡地说道:“就这样的军队能力,也敢觊觎我们的西藏、青海和四川? 要是我们还在大陆上,要是我的那些黄埔嫡系部队还在,我一定要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军事力量,什么叫做真正的战术素养。 他们懂什么打仗?他们在二战中打的那几仗,全是大不列颠军官在后面推着他们走的。” 常凯申一直以来都从骨子里看不起白象国,当年他作为中国领导人访问印度时,就对这个国家的军事水平留下了不堪入目的深刻印象。 龙国的各位高级将领围坐在一起,看着天幕上堪称花式杂耍一般的白象国军事演习画面,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副总参谋长笑得直拍大腿,指着天幕上一个士兵在冲锋时被自己松掉的鞋带绊倒、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追赶队伍的滑稽镜头,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总司令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他用那双打了几十年仗的老辣眼睛扫过天幕上那些花里胡哨却毫无实战价值的表演,用一种下了最终诊断书的笃定语调说道。 “这就是未来白象国的军事演习吗?就凭这种水平,他们的战斗力恐怕还不如当年常凯申的那些美械师。 常凯申的部队至少还知道步炮协同的基本要领,还知道冲锋之前要先打一轮炮火覆盖。 从天幕上这些画面来看,他们白象国的军队完全属于装备差、战术弱、指挥自大狂一般的存在,简直就是三流军队的教科书式范本。” 伟人笑眯眯地靠在藤椅上,手里夹着一支香烟,看着天幕上那些混乱不堪的演习画面,用一种从容不迫、胸有成竹的轻松语调说道。 “看来,白象国未来的军队是外强中干,不足为患啊,他们看起来张牙舞爪,实际上肚子里全是稻草。 真正难住我们的,恐怕还是喜马拉雅山里的补给问题和高原上零下几十度的恶劣环境。 我们不是打不过他们,我们是得想办法把炮弹和粮食运到前线去,至于白象国士兵的军队素质问题,反而要比运输问题更弱一等,他们自己就是自己最大的敌人。” 伦敦,唐宁街十号。大不列颠首相艾德礼看着天幕上白象国那支在他眼中完全不入流的军队,以及尼赫鲁在观礼台上那副志得意满、信口开河的自信表情,再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用一种既庆幸又带着几分讥讽的复杂语气说道。 “看来我之前的预判,一点都没有错。白象国的能力,也就是这样了,在沙漠里摆几个靶子,打几发空包弹,然后对着镜头敬个礼,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军事本领了。 他们现在可以说,是把脸都丢到全世界去了,幸好他们已经宣布独立了,不再是我们大英帝国的直接附属领土。 否则,连带着我们大不列颠帝国的脸面,也要被他们这场花式表演一并丢干净,一颗从帝国皇冠上摘下来的宝石,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块打磨过的玻璃。” 【龙国高级军事代表团在认真观看了白象国这场长达数小时的军事演习之后,在回程的车上纷纷默默摇头。 他们以职业军人的敏锐眼光,迅速捕捉到了白象国陆军那深藏于华丽外表下的致命弱点,他们甚至无法执行一战时期的基本步兵战术,连最基本的跟随炮兵弹幕前进的步兵突击战术都做不到。】 【在演习中,炮兵的火力准备和步兵的实际冲击之间存在着巨大的时间真空和空间断裂,步兵和炮兵之间的协同配合能力几乎为零。 而且,他们当时的单兵主战武器还是服役了几十年的老式李-恩菲尔德手动步枪,需要打一发拉一下枪栓,火力密度极其低下。】 【而当时的龙国已经在大规模地换装56式自动步枪,双方在步兵班组层面的火力投射量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然而,在如此一目了然的实力悬殊对比之下,白象国政府却依旧顽固地拒绝增加任何国防预算。】 【白象国议员的逻辑简直匪夷所思到了极点:既然白象国士兵的单兵战斗力是龙国士兵的六倍,这在他们看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那么根本就不存在增加国防预算的任何合理需要。 白象国人民党主席克里帕拉尼在一次公开演讲中振振有词地宣称:“在奉行甘地非暴力原则的伟大白象国政府领导下,我们绝对不应该增加哪怕一个卢比的军事预算。】 【我们为什么要为了那些瘦弱不堪、连饭都吃不饱的中国士兵,而浪费我们宝贵的国家建设资金呢?” 在白象国政界一片反对增加军费的声浪中,军方高层只能在私下里不停地相互抱怨,他们连维持现有部队的基本规模都已感到捉襟见肘、十分困难,更别提让印度军队实现任何意义上的现代化更新换代了。】 【在1961年,白象国陆军中将考尔在给尼赫鲁的一封亲笔长信中,终于忍无可忍地、用近乎恳求的语气明确写道。 “现在增加国防预算,给军队加强战备建设,已经是刻不容缓的当务之急。如果我们再不更新装备、再不扩充弹药储备、再不改善士兵的高原作战训练,将来一旦战事爆发,我们的士兵将不得不用血肉之躯去对抗对方的自动火力。”】 【然而,尼赫鲁政府对考尔这封忧心忡忡的上书给出的正式答复却是:“进口先进武器耗资巨大,而且一旦国际局势发生变化导致供应被切断,我国将立即陷入弹尽粮绝的危险境地。 同时,过度依赖武器进口也会从根本上动摇白象国作为不结盟运动盟主的中立地位和道德威望。因此,白象国应当立足于发展本国军工产业来武装自己的军队。”】 【这句话的逻辑本身并没有错,独立自主地发展本国军工,确实是任何一个有抱负的大国都应该追求的长远目标。 但当时最要命的问题是,白象国已经自己决意要对龙国发动一场全面边境战争了。 而本国那点可怜的军工产业,别说生产自动步枪了,连保证现役弹药供应都做不到。】 【在随后不久爆发的中印边境战争中,大量的白象国士兵每人只能领到区区五十发步枪弹,这就是他们全部的个人弹药基数。 而在他们对面高地上的龙国士兵,却装备着大量的自动步枪和轻机枪,火力密度是他们的几十倍。】 【于是,在整个战局的无数局部战斗中,常常出现这样令人扼腕的场景:白象国军队即使占据了有利地形和坚固工事,也只能支撑短短半个小时左右的战斗,就因为弹药被迅速消耗完毕而不得不被迫放弃阵地、仓皇撤退。 那些被他们的政府用“以一敌六”的谎言送上战场的士兵们,用自己的鲜血为这个荒诞的神话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 第115章 中印边境战争九 天幕上的画面继续向前推进,将白象国军队内部那层华丽却脆弱的表象一层层剥开,露出其下令人瞠目结舌的腐朽与混乱。 总司令看着天幕上未来白象国那些令人咋舌的军备情况,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他那张饱经战火的老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困惑与怜悯的复杂表情,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说道。 “他们居然连最基本的军事补给都不放在心上,前线的士兵每人只领到五十发子弹,就要去面对一场高原山地战争? 没有足够的弹药,没有充足的粮食,甚至连一张精确的军用地图都没有,他们让那些士兵怎么去进行一场真正的战争?拿什么去打?拿刺刀去捅坦克吗?” 伟人靠在藤椅上,手中夹着一支缓缓燃烧的香烟,听完总司令这番话,却微微笑了笑。 他的目光在天幕上那些扛着老式步枪、穿着单薄军装的印度士兵身上停留了片刻,用一种过来人的从容和清醒说道。 “他们已经很好了嘛,至少比我们十几年前要好得多,我们那个时候,弹药可是比他们还少。 长征的时候,有的战士只能分到几发子弹,打完就得拼刺刀,抗战的时候,老蒋的中央军有德国装备,我们只有缴获来的万国造,但是话说回来。” 他将烟灰在搪瓷缸边缘轻轻弹了弹,语气从感慨转为一种更加深沉的审慎,“我们不能够犯他们未来犯的这些错误。 在各条战线上,各个方面,都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尤其是那片地方,青藏高原,世界屋脊,后勤补给极其困难,公路没有,铁路更谈不上,连骡马走的路都是挂在悬崖上的。 更要提前做好预案,把粮食、弹药、药品、冬装全部备齐了再动手,不打无准备之仗,这是我们的老规矩。” 【然而,更加要命的是,白象国军官群体的表现极为拉胯,在白象国独立之后,其军队结构内部存在着极为严重的历史遗留问题。 在他们还是殖民地时期时,大不列颠对于白象国军队的定位就是普通的、用于维持殖民地内部治安和边境巡逻的二流部队,这导致白象国军人在大不列颠的军事体系中被严格限定在士兵和中下级军官的层级,很难晋升到掌握实权的高级指挥岗位。】 【而大不列颠对于白象国本土军官的培养,也大多数停留在连、营一级的中下级指挥水平,根本没有为他们系统地培养过能够独立指挥师级以上战役的高级职业军人。 这直接导致白象国在独立时,军中具备高级指挥能力的职业军人极为稀少,就像一栋被打断了承重柱的房子,表面上看还算完整,实际上根本经不起任何真正的压力。】 【与此同时,白象国还存在着军官集团严重分裂的问题,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许多新独立的国家都有一个普遍而特有的现象,那就是军队不被新政府所信任。 因为这些新国家的军队,往往是从原宗主国那里原封不动地继承过来的仆从军。 他们曾为旧殖民统治者效力,他们的军官曾在大不列颠的指挥下向自己民族的独立运动开过枪。】 【在世界范围内汹涌澎湃的独立民族主义浪潮中,这些人的忠诚度天然地被打上了一个巨大的问号,他们不被信任,不被重用,甚至在政治上被当作潜在的敌人。 而在白象国军中,这种情况显得尤为明显和尖锐,许多有过二战实战经验的老军官,因为曾经长期在大不列颠的军队体系中服役,被新政府视为“殖民时代的遗老遗少”,遭到系统的排挤、边缘化,甚至被强令提前退役。】 【而补充进军队指挥层来填补这些空缺的,则是大量毫无实战经验、没有经历过战火考验、但民族主义情绪极为高涨的年轻军官。 这些人或许在街头演讲中慷慨激昂,在报纸上发表爱国的文章振振有词,但他们对战场的认知停留在书本和宣传画上。 这使得本来战斗力就不高的白象国军队,在人才结构上被进一步地、致命地削弱了。】 克里姆林宫里,莫洛托夫、马林科夫和朱可夫等人都不约而同地、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斯大林那冷峻的脸色。 斯大林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投来的目光,缓缓将烟斗从嘴边拔下来,侧过头来撇了他们一眼。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一种很平淡的、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的语调说道。 “难道你们认为,天幕上是在影射我吗?不用担心,我没有那么容易被这种程度的含沙射影所击倒。 我斯大林做过的事,不需要天幕来替我总结。 白象国的问题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他们用错了人,清洗错了方向,这是他们自己要吞下的苦果。” 白宫会议室内,杜鲁门看着天幕上白象国军方内部两派之间水火不容的分裂局面,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把雪茄在烟灰缸上磕了磕,用一种见惯了后殖民时代政治乱象的老道口吻说道。 “这的确会是一个问题,在那些新独立的亚非拉国家里,如果军队不是通过一场自己亲手打出来的革命而组建起来的,那么大部分军队体系还是从原宗主国那里直接继承过来的仆从军。 这样的军队,不被他们新上台的民族主义政府所信任,也是正常的,甚至是必然的。 但是,白象国将这些有实战经验的、在二战中打过硬仗的老军官全部边缘化甚至强令退役之后,补充进来的竟然是毫无作战经验、只会喊口号的年轻人。 这部分人的民族主义情绪又极为高涨,这对于周边的国家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因为一个有经验的、理智的老军官,至少知道战争的后果是什么;而一个满腔热血却从未上过战场的年轻军官,他会把战争当成一场热血来读。” 他顿了顿,将目光投向墙上的世界地图,补充了一句意味深长的总结,“民族主义情绪,向来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双刃剑。 用得好了,可以把国家推上崛起和兴盛的道路;用得不好,就会将整个国家连同它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一起推向毁灭的深渊,白象国现在,恐怕正握着这把剑没有手柄的那一端。” 【考尔中将就是一个最典型的例子,他原本是后勤部门出身的行政军官,长期从事的是物资调配和军营管理等后方工作,连战场上的硝烟是什么味道都不知道,更不用说亲自指挥一个排、一个连进行作战了。 然而,他却凭借着极度狂热的民族主义情绪和与尼赫鲁本人的私人亲密关系,在军队体系中一路得到火箭般的提拔,最终竟然成为了指挥整个前线部队的核心将领。】 【而戎马一生、战功赫赫的白象国总参谋长蒂迈雅将军,这位曾在二战中指挥印度军队在北非和意大利战场与德军血战过的老将,还曾亲自参加过朝鲜半岛战争战俘遣返工作、近距离见识过中国军队战俘状态的经验丰富的职业军人,却被白象国政府和军方高层视为老迈不堪、思想僵化、忠诚度存疑的“殖民时代遗老”,屡遭打压和排挤。】 尼赫鲁看着天幕上对于考尔中将毫无作战经验的揭露,从议长席上跳了起来,用手指着天幕用一种近乎失控的语调大声辩解道。 “考尔!考尔那个家伙,对于国家是极度忠诚的!他爱国,他愿意为国家献出一切,他的热情和他的信仰足以弥补一切不足!没 有作战经验,这并不代表他不能够承担起重任!拿破仑在土伦之前也没有指挥过大军!甘地在领导独立运动之前也没有当过总理!经验是可以积累的,但忠诚和热情是与生俱来的!” 而在白象国军队内部,被排挤的老派军官们看着天幕上自己被贴上“老迈不堪、忠诚度存疑”的标签,脸色都阴晴不定,如同被一层厚厚的乌云所笼罩。 他周边那些追随他多年的老部下和参谋们更是愤愤不平,一位鬓角花白的老上校将手中的军帽重重地摔在桌上,满脸怒容地说道。 “考尔那个后勤行政军官,一个连战场长什么样都没见过的后勤官僚,凭什么取代您的位置? 就凭他会在尼赫鲁面前敬礼、会说几句漂亮话吗?他们这样的人上了战场,只怕连枪口应该朝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军队不是过家家的地方,不是议会里辩论的讲台,不是写几篇爱国文章就能打赢仗的。 这样一群毫无作战经验、只会凭着狂热民族主义情绪乱指挥的家伙,进入了指挥中枢,掌握了千军万马的调动权,只会把白象国军队本就微薄的战斗力拖垮得更加厉害!” 蒂迈雅将军缓缓抬起手,打断了这些老部下们愤愤不平的议论,他那双被岁月和战火磨砺得沉稳而深邃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用一种压抑着内心波澜却依然不失军人尊严的平静语调说道。 “好了。你们的意思,我都知道,也都记在心里,但是,我们难道有可能改变这一切吗? 尼赫鲁不信任我们,议会不信任我们,那些年轻人觉得我们是一群老古董、是殖民时代的遗老遗少。 除非考尔和他们所代表的那些年轻军官团,在战场上遭受到一次史无前例的、让所有人都无法再替他们找借口的惨败,否则,我们这些人,永远不可能再被真正信任。 我们有过为大不列颠效力的经历,在尼赫鲁他们那些人看来,这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我们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情,对得起我们自己国家的人民,就行了,其他的事情,随他们去吧,让历史去评判。 伟人考尔中将在尼赫鲁庇护下一路高升的荒唐画面,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他把手中的烟头在搪瓷缸上用力按熄,语气里带着一种经历过战争残酷的人对这种荒诞人事安排的深深不解和愤慨。 “尼赫鲁政府的这个操作,简直是荒唐,战场不是过家家,军队不是某些政客用来安插亲信、培植个人势力的玩具。 指挥官的手中,握的是成百上千的年轻士兵鲜活的生命,每一个士兵背后都有一个家庭,有父母,有妻儿。如果指挥官没有实战经验,连子弹从哪个方向飞来都判断不出来,他怎么能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及时做出正确的生死抉择? 他们连战场都没有上过,硝烟都没有闻过,就直接被提拔去指挥千军万马,这是对国家的极不负责,更是对军队和每一个被他们送上战场的士兵的极不负责,我们绝对不能有这样的苗头,绝对不能犯他们犯过的这个错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和包容,带着一种历经沧桑之后才有的宽厚和远见。 “他们对于那些老派军官的打压和排挤,也是毫无道理的。那些老军官,也是自己国家军队的一份子。 他们熟悉军队的传统,熟悉各部队的特点,他们有战场上积累下来的血泪经验。 只要他们愿意改造自己的思想,愿意真心实意地为这个新生国家的建设出工出力,为什么不能接纳他们? 为什么要用一道人为的壁垒把他们挡在军队门外? 难道就因为他们曾经为殖民宗主国效过力吗?这样说起来,他们白象国国内,现在又有多少官员,包括尼赫鲁本人在内曾经在大不列颠的殖民政府手下工作过呢? 那些整天在议会里指责老军官‘忠诚度存疑’的议员们,自己的抽屉里难道没有一张牛津或剑桥的毕业证书? 这样不加区分、明晃晃的排挤和清洗,只会让那些有实战经验、有指挥能力的军官彻底失去对这个国家的信心,让他们心灰意冷,再也不愿意为这个国家贡献自己的智慧和力量。 这对于一个军队、一个国家来说,是一个莫大的、无法用任何财富来衡量的损失。” 【1961年初,尼赫鲁在一次内部高层军事会议上信心满满地宣布,西线边境的战略形势已经变得对白象国十分有利,完全可以抓住时机,进一步采取更加强硬的军事行动。 而当时负责西线防务的维尔玛将军闻讯后,立刻向尼赫鲁提出严正抗议。他指出,尼赫鲁对西线形势的判断是一个极其严重的误判,龙国军队已经在西线完成了充分的防御准备,而印度军队的后勤补给线却极其脆弱,一旦贸然出击,后果将不堪设想。】 【然而,维尔玛将军的抗议非但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反而招来了政界铺天盖地的巨大压力。 最终,这位在西部边境服役多年、对当地地形和敌情了如指掌的老将军,在政府和军方的联合打压下被迫辞去了一切职务。 而接替他执掌西线指挥权的,是道拉格·辛格中将,一个以对尼赫鲁言听计从著称的、毫无实战经验的年轻将领。】 【军队中那些幸存的老派军官们,在亲眼目睹了维尔玛将军只因说了几句真话就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之后,更加不敢再多发一言。 而那些涌入军方高层、民族主义热情高涨却毫无实战经验可言的年轻军官团,从此便开始了集体谎报军情。 他们把前进道路上的巨大困难解释成“小小的考验”,把一场又一场的失败说成是“英勇的战略转进”,把不可收拾的溃败说成是“暂时性的后撤调整”。】 【而在新德里的总理府和议会大厅里,尼赫鲁和他的文官们听着这些经过精心包装和层层美化的捷报,更加笃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是英明的,更加坚信龙国军队不过是一只纸老虎。 他们就这样在一片由谎言和自欺编织成的虚假安全感中,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场即将把他们所有幻想都彻底碾碎的边境战争。】 第116章 中印边境战争十 “这不是瞎搞嘛。”总司令看着天幕上那些白象国年轻军官们围在营帐里,用夸张的言辞和编造的数字向上级汇报前线战况的画面,眉头紧锁,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那张饱经战火的老脸上浮现出一种深切的厌恶,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这样虚假宣传,会给最高领导层带来极为严重的战略误判,这是要负责任的! 他们今天把失败说成转进,明天把溃退说成诱敌深入,后天再把弹尽粮绝说成是‘战略性的节省弹药’。 这样一层层报上去,尼赫鲁坐在新德里的办公室里看到的根本不是真实的战场,而是他手下人给他画的一幅连环画。历史上多少败仗,都是从谎报军情开始打的。” 【随着白象国政府推行越来越激进的前进政策,两国之间的边境冲突也越来越激烈。 在令人眼花缭乱的复杂局势中,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白象国政府对于局势的判断,已经极度地脱离了实际。 1961年果阿事件结束之后,白象国政府更是陷入了极度的亢奋之中。他们在果阿击败了葡萄牙,一个老牌的欧洲殖民帝国,这让他们觉得自己已经站在了世界的巅峰】。 【他们开始自认为自己是仅次于白头鹰和毛熊的世界第三军事强国,白头鹰有原子弹,毛熊有钢铁洪流,而他们,有足以击败欧洲列强的陆军和举世无双的“单兵战斗力”。】 【于是,原先一直以和平爱好者自居的尼赫鲁,开始在各种公开场合大谈特谈用武力解决问题。 在果阿事件结束后的记者会上,有记者曾尖锐地询问尼赫鲁:“总理阁下,您是否会对龙国使用武力?” 尼赫鲁则用一种自认为极其克制、实际上满是威胁的语气回答道:“我们会在适当的时间加以使用。”】 【这句话在外交辞令上已经几乎等同于一份战书,而尼赫鲁的这种说辞,在当时的白象国内舆论中已经算是十分“谦逊”的了。 当时国大党主席桑吉瓦·雷迪甚至公开叫嚣道:“白象国不久之后,就会将在白象国领土上的敌人一块儿解决掉!不管是巴基斯坦人,还是龙国人,他们都将被我们强大的军队彻底碾碎!”】 天幕播放到这里,画面缓缓熄灭,结束了这一天的播放,看到这里,葡萄牙总理萨拉查再也忍不住了。 他从那张厚重的雕花办公椅上猛地站起身来,脸色铁青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对着自己的国防部长用一种近乎咆哮的语调说道。 “我们要立刻,马上,派遣军队增援果阿地区!现在,我们葡萄牙已经在全世界面前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国际笑柄!我们居然对着一个只会不断吹牛皮和在国内搞舆论造势的国家,在未来的战争中输掉了果阿地区!这是我们葡萄牙几个世纪以来从未遭受过的奇耻大辱!这绝对是不可接受的错误,必须现在就从源头上进行纠正!” 与此同时,葡萄牙的外交部门也紧急行动起来,开始向大不列颠、法兰西和白头鹰发去措辞恳切的外交函,希望这些昔日的殖民伙伴和今日的盟友可以尊重并公开支持葡萄牙对于果阿地区的绝对主权。 他们在函件中写道:这不是葡萄牙一家的失败,而是整个西方殖民体系面对新兴民族主义浪潮时的一次总退却。 伟人看到天幕上的内容播放完毕之后,从藤椅上缓缓站起身来,将手中那支已经燃到尽头的烟卷扔在地上,用穿着黑色布鞋的脚轻轻地将烟头碾灭在青砖地面上。 他抬起头来,对着身边几位仍然沉浸在刚才内容中的高级将领用一种轻松的、从容不迫的语气说道。 “好了,今天的天幕算是播完了,诸位都回去忙各自的工作吧,明天我们再来看后续,该备战的备战,该修路的修路,该搞外交的去搞外交,不要因为看了天幕就耽误手头的事情。” 在几人陆续离开院子之后,他转过身来对着仍然站在一旁、眉头微锁的总司令用一种更加深沉和严肃的语调说道。 “看来,我们在那片高原上,不仅仅是要解放那里的人民,解放之后,还要立刻着手建立足够坚固的哨所,驻扎足够数量的边防军队,把我们的实际控制线牢牢地钉在国境线上。 从今天天幕上播的这些内容来看,白象国的头脑未必清醒,他们不但不清醒,恐怕还沉浸在自己的幻觉里,幻想着自己是世界第三、战无不胜。 如果他们按捺不住,胆敢越过了我们的国境线,把手伸进我们的领土来,我看,我们可以狠狠地教训他们一下,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主任也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中闪烁着外交家特有的冷静和精明:“我看,我们还要主动出击,去寻求足够的外交支持。 给毛熊那边发一封外交函,探一探他们的口风,看看他们在天幕揭示了一切之后还会不会像原来那样支持白象国。 再和白头鹰方面也联系一下,虽然我们在朝鲜问题上和他们对立,但在边境问题上,我们的立场是正当的自卫。 该有的外交舆论战场,我们还是要提前布局搞起来。总不能放任白象国在国际上单方面地抹黑我们,他们说我们是侵略者我们就得听着,没有这个道理。” 伟人想了想,将手背在身后,在院子里踱了两步,然后用一种穿透了所有迷雾之后才有的笃定和从容说道。 “我看可以,就从今天天幕上放出的这些内容来看,白象国简直就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 他们的军队是花架子,他们的政府是说大话的班子,他们从议会到报纸都在自己骗自己。 我想,斯大林同志在看了天幕上的这些内容之后,不会再犯天幕上曾经犯过的那个错误了,他不会再毫无保留地去支持白象国,为了一个不靠谱的盟友去得罪一个有实际价值的朋友。 我们可以和毛熊好好地、深入地谈一谈这个问题,至于白头鹰,那就更不用怕他们了。 未来他们在朝鲜半岛和我们硬碰硬,打了整整三年,从鸭绿江打到三八线,我们都没怕过。 难道现在我们还会怕一个白象国,这个只会吹牛皮、连弹药都配不齐的国家吗?”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目光投向了西南方向那遥远的天际线,“不过,我们要小心啊。 现在那片高原还没有被我们完全解放,如果那里残留的旧势力不甘心失败,和白象国互相勾结,企图里应外合,那也是一个不小的麻烦,所以解放的步伐必须加快,不能再拖。 新德里,人民院议会大厅。尼赫鲁看着天幕播放结束之后那道恢复沉默的微光,立刻召开了紧急全国会议。 议会大厅里灯火通明,议员们从四面八方赶来,人人脸上都写满了亢奋或者焦虑。 尼赫鲁站在议长席前,用一种激动得微微发颤的洪亮声音宣布道:“现在,天幕已经明确地告诉了我们,在不久的将来,龙国将会成为我们的敌人! 他们已经率先向我们开了枪,他们才是侵略者!所以,我提议,现在,我们的前线部队马上要向前推进,去建立更多的哨所! 我们的巡逻队要用最坚决的行动向龙国表明,那里,是我们白象国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土,没有丝毫的争议,没有任何谈判的余地!” 就在他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说的时候,他的机要秘书快步走上讲台,凑到他耳边,小声地向他汇报了一个刚刚收到的紧急情况。 尼赫鲁听完秘书的汇报,眼中瞬间放出一种极度亢奋的光芒,他站起身来,用一种比刚才更加激动、更加高亢的语调对着议会大厅内所有的议员大声宣布道。 “各位!那片高原上的领导者们,那些向往自由、不愿被龙国统治的人们,现在正在向我们白象国发出紧急求援!他们要纳入自由世界的怀抱,他们要摆脱龙国的统治!这是天赐的良机! 我们应该马上派遣军队,翻越雪山,去协助他们抵御敌人的进攻!协助他们成立一个独立的政府,让他们成为我们在北部边境的重要盟友和附属国,这将极大地增加我们白象国在国际上的威望,让全世界都看到我们保卫自由世界的决心!” 有议员皱紧了眉头,站起身来谨慎地劝阻道:“尼赫鲁阁下,这样一来,我们将全面引发和龙国之间的直接军事冲突。 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不是有些得不偿失呢?我们现在还没有完全准备好,贸然派兵到那片高原上,万一遭遇中国的反击,我们能不能扛得住?” 尼赫鲁猛地转过身来,用力挥舞着手臂,用一种被质疑之后更加不可遏制的愤怒和自信吼道。 “难道我们会害怕他们吗?我们的军队经历过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烈火考验! 我们在北非和隆美尔交过手,我们在意大利和德国的精锐山地师打过仗,我们和世界上所有的军事强国都真刀真枪地较量过! 我们拥有着世界一流的强大军队!而他们呢?他们有什么?他们和白头鹰交过手,但那是天幕所显示的未来!现在,他们还没有和白头鹰打过一枪一弹! 我们完全可以寻求毛熊和白头鹰的双重支持!未来他们会和毛熊彻底决裂,毛熊不会支持他们了!未来他们又和白头鹰打了整整三年,白头鹰也不会支持他们了! 他们将彻底陷入国际舆论的孤岛之中,四面楚歌,孤立无援!而我们,我们注定得到整个自由世界的同情和支持!我们害怕什么?任何怯战的言论,都是不可原谅的胆小鬼行径!” 听到这里,一直沉默着坐在旁听席上的印度现任总参谋长蒂迈雅将军再也忍不住了。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用那双在战火中磨砺了半辈子的眼睛直视着尼赫鲁,用一种压抑着巨大愤怒却依然保持着军人克制的沉稳语调说道。 “总理阁下,恕我直言,您刚才说的那一切,在现实面前根本不成立。我们现在根本无法派兵到那边去巡逻,现在是十二月,喜马拉雅山脉已经大雪封山,气温降到了零下三四十度。 我们的前线部队因为严重缺少御寒的衣物和装备,已经不得不撤退到了山脚下的温暖地带。 只有等到明年春天,气温回升,山口的积雪融化,我们才有可能重新派兵进入那片地区进行例行巡逻。 您现在就要派兵翻过雪山到那片高原上去支援,那不是在援助他们,那是在让我们的士兵脱掉棉衣、顶着暴风雪去做毫无意义的牺牲!而且,弹药物资的补给怎么办? 到了雪山上,每人只领五十发子弹,怎么打仗?后勤运输谁来保障?恕我直言,总理阁下,任何军事政策的制定,不是靠一拍脑袋、在议会上喊几嗓子就能做出决定的。我们需要更加详细的实地侦察和专业的军事论断,而不是政治口号。” 尼赫鲁闻言勃然大怒,他猛地转过身来,用手指着这位在整个印度军中战功最为卓著的老将军,用一种被彻底激怒之后的口吻厉声呵斥道。 “你!你这是怯战行为!这是对国家、对民族的背叛!你长期在大不列颠的军队里服役,你从来就不是一个真正的白象国军人!” 蒂迈雅将军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种被逼到了极限之后的、不再有任何顾忌的悲壮和决绝。 他将自己的军帽缓缓摘下,放在面前的桌上,用一种比尼赫鲁的咆哮更加沉重、也更加有力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回答道。 “如果按照您的说法,把我们的军队在不做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就派到那片冰天雪地里去白白送死,让那些年轻的士兵连敌人的面都还没见到就被冻僵在雪山上,那才是对这个国家、对这个民族真正的背叛!这是在无谓地损耗我们自己本就薄弱的国防力量,这是在拿士兵的生命去满足政客的幻想! 而且,您就那么有把握,毛熊和白头鹰一定会支持我们吗?龙国是毛熊在东方最重要的社会主义盟友,而白头鹰现在也一定在千方百计地想拉拢龙国。 您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双方同时为我们下注?我们没有他们离不开的东西,我们只有他们都可以利用的东西!” 最终,这场人民院的紧急会议在漫长而激烈的争执中不欢而散。议员们分成两派,在走廊上还在互相指责。 但尼赫鲁已经等不及了。在散会后空荡荡的议会大厅里,他独自站在讲台前,面色铁青地对着自己的秘书下达了命令。 他等不到以后再逐步换掉蒂迈雅了,他现在就要把这个碍手碍脚、动不动就泼冷水的老将军从他总参谋长的位置上彻底换掉,换上一个对他言听计从的、不会在关键时刻拦着他实现宏图伟业的年轻人。 (感谢追风老青年、黑白分明的沙沙美、米兰阿达达、逆火CJ、二次元de星空、 黑龙岛的麟、爱吃可乐鸭肉的左道、蓝天白云11123、来自用户名29584191、元素追梦、耿小陈等诸位书友的打赏 ) 第117章 中印边境战争十一 1949年12月21日,天幕再度准时亮起,早已严阵以待的各国领导人和情报人员纷纷放下手中的事务,仰头望向那道冷峻的光幕。 经过连续几次的播报,全世界都已经习惯了这道来自未知力量的“历史课”,但今天的内容,注定要让一些人如坐针毡。 冰冷的播报声回荡在全球上空,【果阿事件对于整个印度的鼓舞是巨大的。 1962年1月,尼赫鲁在人民院的讲台上挥斥方遒,公开宣称白象国部队已经成为一支“非常强大、非常具有效率的战斗部队”。】 【他同时还在议会和民众前多次发表激情洋溢的讲话,声言现在的军队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要强大,已经随时做好了迎接任何挑战的准备。 他的话语如同火种落入干柴,在整个白象国引发了燎原般的狂热。】 【尼赫鲁的狂热劲头迅速感染了国民,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疯狂迷信尼赫鲁,认为他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伟大政治家,是带领印度走向世界之巅的领路人。 而这股汹涌的民意又反过来为尼赫鲁带来了极高的支持率,让他更加笃信自己的判断。】 【但是,尼赫鲁并没有意识到,极端民族主义的情绪一旦被煽动起来,所带来的反噬效果也是非常强烈的。 对于二十世纪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许多新独立的国家来说,靠民族主义凝聚国家的情况并不罕见,但许多政治人物都因无法控制自己所释放的这头民族主义怪兽,最终被其反噬。】 巴黎,爱丽舍宫,法兰西总统奥里奥尔看着天幕上尼赫鲁那张在议会中慷慨激昂的面孔,冷笑一声说道:“煽动民族主义? 那是一把双刃剑,现在就看尼赫鲁未来如何从神坛上跌落吧,不管你自己如何在舆论上吹嘘自己的国家有多么强大,如果一旦前方战事失利,那么所带来的反噬将会成倍地增加,民众今天把你捧得多高,明天就会把你摔得多狠。” 华盛顿,白宫内部会议室。马歇尔看着天幕上的内容,缓缓地摇了摇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调说道。 “昨天天幕上说,尼赫鲁因为一个果阿事件就认为自己是世界第三军事强国,这个论断简直荒谬至极。 我实在想不出,他们怎么会对自己有如此大的自信,一个刚刚从大不列颠手上独立没多久的国家,居然能大言不惭地自称是世界第三军事强国?” 不只是马歇尔,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的斯大林和朱可夫也在纷纷摇头,他们实在想不明白,刚刚独立才多久的白象国,居然会自大到这种地步。 斯大林把烟斗从嘴边拔下来,对着身旁的朱可夫淡淡地说了一句:“他们以为军事强国是靠吹出来的,等他们真正上了战场,就知道什么叫现实了。” 【1961年11月,在政府的要求下,白象国军方开始执行“前进政策”,但是下达前进的命令是11月2日,行动却一直拖到12月5日才开始执行。 此时的两国边境已经气温骤降,大雪纷飞,而执行前进政策的军队很快因为缺乏御寒衣物而冻死冻伤一大片。】 【由达尔维准将所指挥的第七旅从旁遮普邦调到前线后,由于缺少营地和御寒衣物,导致大量伤病减员,士气低落到了冰点。 面对灾难,他们爆发了惊人的“战斗力”,但这战斗力不是用来对付敌人的,第七旅的廓尔喀雇佣兵将当地的阿萨姆步枪队从他们的营地中赶了出去,干净利落地夺取了这个自己急需的营地。】 【在物资极度匮乏的情况下,一名中校在一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面包上写了一封信交给上级,在信中他告诉上级,眼下的这个东西,这块硬得像砖头的面包,是他们唯一的食物、取暖燃料、武器和通讯工具。】 大不列颠首相艾德礼看着天幕上的内容,丝毫不掩饰自己对白象国的嘲讽,他靠在沙发上,用一种带着傲慢和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 “就这样的表现,也敢号称自己是世界第三军事强国?他们白象国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军方下达命令之后一个月,前线士兵才开始执行命令,这要是放在我们大英帝国,指挥官早就被撤职查办了,不送军事法庭都算便宜他了。” 白宫中,布莱德利看着天幕上因为缺少营地和御寒衣物而伤病减员的白象国军队,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困惑和一种作为职业军人面对这种荒唐局面时的深深无力感:“天呐,他们是怎么想的?那片地方,十二月如此寒冷的天气,军队在向前推进时居然连营地和御寒衣物都没有准备? 难道白象国的后勤部门连这一点最基本的保障都无法做到吗?如果是这样,我实在想不通,白象国的军队居然还能有什么战斗力,一群冻得连扳机都扣不动的士兵,你指望他们去打什么仗?” 北京这边,主任看着天幕上第七旅廓尔喀雇佣兵将阿萨姆步枪队赶出营地、自相抢夺的画面,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冷峻的剖析。 “现在看,白象国未来军队和我们作战的时候战斗力有多高还不知道,不过他们打起自己人来的确是相当有一套。 这看着,有点像当年中央军欺压杂牌军的戏码,嫡系部队抢杂牌部队的物资,闹得人心涣散。 不过这么一来,人心不齐,物资匮乏,他们难道还能有什么可靠的战斗力吗? 连最基本的物资补给都做不到,这样的部队根本毫无战斗力可言。” 【就在白象国还在为执行“前进政策”乱作一团、前线部队在暴风雪中挣扎求生的时候,白象国政府却越来越不耐烦。 各大媒体开始纷纷跳出来,声称政府内部存在大批敌方派来的间谍,正在配合外国势力破坏国内的军事行动。】 【在舆论的步步紧逼之下,尼赫鲁发现了一个极为尴尬的问题:虽然在他口中无比强大的白象国军队还在“不断向前推进”,但是敏锐的媒体却发现,对方的哨所竟然还在白象国军队身后的位置安然存在。 面对这个令人难堪的质问,尼赫鲁只能含混其词地表示,那是因为对方“还在不断的侵略白象国”。】 【白象国的舆论由此极为愤怒,开始转而指责军队效率过于低下,在这样的舆论炒作下,任何与对方的谈判都被视作政府内部有人要“卖国”的铁证。】 看到天幕上的内容,尼赫鲁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现在正愁没有合适的理由和借口赶走蒂迈雅总参谋长。昨天一整天的天幕内容导致白象国内有部分人放下了对蒂迈雅的偏见,开始认真倾听他的意见,这让尼赫鲁感到了极大的不安。 尼赫鲁当即转过身来,对着身边的核心幕僚们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调说道:“看到了吗?天幕上都说了,有大量的间谍分子渗透进了我们的政府,正在暗中干涉我们正常的外交和军事事宜! 我认为,我们应该要马上清理这些由外部势力渗透进来的间谍分子,把他们统统抓起来!我们要建立一个干净的、神圣的、强大的白象国! 天幕上未来展示的那些糟糕的后勤问题,一定是因为这些间谍分子在暗中进行破坏导致的!只要我们清理掉这些破坏的间谍分子,那么我们的对外战争就一定可以取得坚决的胜利!” 话里话外,尼赫鲁已经将蒂迈雅等老派军官视为了外部势力的“间谍”,正不遗余力地寻找一切借口,试图将他们彻底清洗掉。 在他眼中,那些有实战经验、敢于说真话的老将军们,已经成了他推行激进政策的绊脚石,必须除之而后快。 第118章 中印边境战争十二 【在这样的气氛下,白象国政府决定采取超强硬措施,拒绝并破坏龙国的一切和谈要求。 1961年12月3日,龙国方面通过外交渠道提醒白象国,1954年双方共同达成的有关边境地区维持和平的协议即将到期,希望白象国政府能够续签协定,以维持两国边境的安宁与和平。】 【但这个充满善意的要求,遭到了白象国政府的严辞拒绝,尼赫鲁在议会中公开表示:“只有所有其他国家的人员全部撤出白象国政府认定的神圣国土范围之后,我们才能和龙国坐下来签订任何和平协议!” 龙国政府则严正指出,这个要求无异于要求龙国单方面屈服于白象国的领土主张,这是完全不可能接受的。】 【当这个消息传出之后,白象国国内一片欢腾。报纸头版用大字标题欢呼“总理向龙国说不!”。 白象国媒体和议员们纷纷高喊着尼赫鲁的爱国主义精神万岁,赞扬他在国家领土问题上毫不妥协的强硬立场。】 【在尝到了煽动民意带来的政治甜头之后,尼赫鲁决定再接再厉,命令军方加紧推行前进政策,以便在即将到来的大选中获取更高的支持率。 他似乎已经摸到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政治公式:对外强硬等于国内支持率上升,军队的每一次推进都等于选票的增加。】 总司令看着天幕上尼赫鲁那张在议会中被欢呼声包围的面孔,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既不屑又无奈的复杂情绪。 “看来未来的尼赫鲁,是根本没有打算和我们签订任何友好协议的,他这是要一意孤行,把我们的忠告和善意全部撇在一边,踩着我们的耐心去积累他个人的政治资本。” 伟人靠在藤椅上,手指间夹着一支缓缓燃烧的香烟,用一种穿透了对方全部政治算计之后的清醒和淡然说道。 “他对我们采取强硬政策,让他在国内的舆论场上占尽了优势,报纸把他捧成民族英雄,民众纷纷支持他,议会里没有人敢对他说一个不字。 如果这个时候,他对我们的态度突然软化,哪怕只是坐下来和我们谈判,国内的舆论就会立刻翻脸,把他打成卖国贼和软弱分子。 他是靠着操纵舆论、煽动民族主义情绪才获得了这么高的名誉和支持,但最后又不得不在汹涌的民意面前被裹挟着往前走,不得不对我们保持更加强硬的政策,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他将烟灰在搪瓷缸上轻轻弹了弹,语气变得更加深沉,像是在从别人的教训中提炼自己的警醒。 “操纵舆论,煽动狂热情绪,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搞不好就会引火烧身,被自己放出来的那头怪兽反噬,我看我们将来要引以为戒。” 【在尼赫鲁的命令下,白象国军队虽然内部依旧混乱不堪,但还是在风雪中继续向前推进。 在付出了大量的伤病减员代价之后,白象国军队终于在龙国哨所附近修建起了一系列简易哨所,双方形成了面对面的近距离对峙。】 【但由于天气极其严寒,以及后勤补给的极度糟糕,连最基本的御寒衣物都无法保证,他们根本没有能力修建任何坚固的防御工事,只能通过爆破的方式在冻得硬如岩石的地面上炸出一些浅坑,勉强充当掩体工事。 在这样的恶劣条件下,双方进行了近距离对峙,双方哨所之间的间隔通常只有十几米,彼此都能清晰听到对方的说话声。】 【就是这样一种勉强维持的对峙态势,尼赫鲁却在新德里的会议上得意洋洋地宣称:“我们正在一步一步地建立哨所,一步一步地把他们给挤出去!这就是前进政策的胜利!”】 国防部长巴尔代夫·辛格却有些担忧地看着天幕上那些冻伤士兵的照片,低声问道。 “我们未来的后勤情况极其糟糕,我们的战士顶风冒雪在那么高的高原上修建哨所,可是后勤补给却完全跟不上。 粮食不够,弹药不够,连取暖的燃料都没有,我觉得我们要加强后勤补给,绝不能让天幕上的那些冻死冻伤的惨状再次重演,否则这对于军队士气将是极大的打击,对于现在建立哨所的事情,是不是可以稍微放缓一些?” 内政部长帕特尔立刻站起身来反驳道:“我们可以加强后勤补给,但是绝对不能放缓哨所的建设! 现在全国的人民都在看着我们,每一双眼睛都盯着那些雪山上的哨所。 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任何软弱和迟疑,我们该如何面对那些支持我们的民众? 我们只有表现得比天幕上更加坚定、更加强势,才能够让民众相信我们能够比天幕上的那个未来处理得更好,获得更高的支持率!” “可是……”巴尔代夫·辛格还是有些犹豫地看着天幕上那些大批冻死冻伤的军人画面,那些蜷缩在风雪中、满脸冰霜、眼神空洞的年轻士兵,他还是心生不忍。 尼赫鲁抬手打断了他的犹豫,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几乎是钢铁般冷硬的语调说道:“为了国家的主权和领土完整,为了民众的爱国激情,为了国家的长远建设,些许伤亡,不算什么。 每一场伟大的胜利背后,都有牺牲。这些牺牲,会被历史记住的。” 总司令看着天幕上那些在风中冻僵的印度士兵遗体,以及那些被冻掉了手指和耳朵、目光呆滞地蜷缩在简陋帐篷里的伤兵,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老军人看到士兵被无端糟蹋之后的深切愤怒:“他们白象国政府,简直是不把士兵当人看!这么严寒的天气,大雪封山,山口的风能把人吹跑。 在这种时候派士兵进山修建哨所,居然连最基本的后勤保障,棉衣、热食、取暖燃料,都做不到!士兵冻死冻伤一大片,这不是打仗打死的,是被他们自己的长官和政客害死的! 这是对人民的犯罪!要是放在我手下,让士兵这样白白送死,我早就把他们指挥官给毙了!” 【1962年4月,龙国方面再次通过外交渠道向白象国发出严正警告:如果他们继续将这种挑衅行为无休止地持续下去,龙国将不得不采取自卫反击的方式,用武力来保卫自己的领土主权。 但白象国方面对此完全置若罔闻,尼赫鲁甚至没有在议会上专门回应这道警告。到了7月,白象国开始把触角伸到了加勒万河谷地区,在这里建立了一个孤悬在中国哨所包围圈中的前进哨所,企图切断当地龙国哨所的后勤补给线,并公然拦截龙国的运输队。】 【这一极具挑衅性的举动引发了龙国的强烈反应,龙国军队很快出动部队包围了这支孤立的哨所,双方在狭长的河谷中展开对峙。 最后,白象国这支深入敌后的军队因为严重缺乏补给,不得不依靠空投的方式为这个哨所提供物资。】 【但由于飞机驾驶员害怕被击落而不敢低飞,空投的准确度极差,还有不少物资被空投到了龙国军队的阵地上,龙国的边防战士捡到了不少从天而降的罐头和弹药。】 主任看着天幕上那些物资落到我方阵地的画面,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一种被对方持续挑衅之后积累起来的冷峻。 “未来的白象国,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他们把我们的一次次警告全都不放在耳边。 他们以为我们不敢真的动手,我担心现在我们对他们发出的提醒和警告,他们同样不会放在心上。” 伟人将手中的烟头在搪瓷缸上缓缓碾灭,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不放在心上就不放在心上,等我们把那片高原解放以后,建立好了我们自己的边防军,把后勤线打通了,把哨所加固了,如果他们再敢越过我们的边界线,那就出手,狠狠地教训教训他们。 我们不去肖想他的地盘,但是他也休想从我们手中夺走一寸土地,他们要是不服气,那就真刀实枪地干上一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高级将领们,语气变得更加深远和战略化:“现在朝鲜半岛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虽然还能持续多久不好说,但是如果白象国在边境问题上不满意,我看把我们的部队拉过去打一打。 让世界上其他国家看一看我们真实的战斗力,也是好的,毕竟光看天幕上说我们未来有多能打,还是有不少人在心里半信半疑,找一个对手,杀鸡儆猴,也好让他们打消对我们的那些不该有的盘算。” 总司令听完伟人这番话,微微点了点头,那双饱经战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同的光芒 “有道理。我看白象国就是一个不错的好对手,他们自以为是,目空一切,正适合拿来当反面教材。 只是边境物资补给确实困难,大规模作战不太可能,但派一部分精锐部队和他们打一打,打疼他们,教训教训他们,让他们彻底打消对我们的领土主张,是可以的。 也好借这个机会确立一下我们在亚洲地区的威信,省得老是被一些不知道深浅的国家试探来试探去,今天建个哨所,明天搞个对峙,牵扯我们的精力,让我们不能专心致志地发展国家、搞经济建设。” 【加勒万河谷这次对峙事件传回白象国国内后,被进行了极大的篡改和粉饰。 在军方向政府提交的正式汇报中,这场实际上以白象国军队弹尽粮绝、靠空投勉强支撑而告终的被动对峙,被描绘成了“少数白象国士兵凭借英勇顽强的战斗精神,轻松击退了一个营的中国士兵”的辉煌战绩。】 【而在白象国媒体的后续报道中,这个版本又被进一步地夸大和渲染,最终被吹嘘成了“几名勇敢无畏的白象国士兵,吓跑了成百上千名胆怯懦弱的龙国军队”的神话故事。 这种漫天胡吹、完全脱离事实的报道,导致白象国全国上下更加盲目地相信龙国军队不堪一击。】 【这股由谎言和夸大宣传煽动起来的气氛,进一步刺激了白象国政府高层那些本就过度膨胀的想象力。 国大党的一位资深议员在议会中公开宣称:“加勒万河谷的伟大胜利,已经极大地激发了全国人民的昂扬士气!让全国人民的爱国斗志备受鼓舞!】 【政府应该更加坚定地相信,只要我们的军队能够坚决地执行命令,义无反顾地向前推进,龙国就绝对不敢开枪还击!” 在这位议员的慷慨陈词和台下如雷的掌声中,白象国政府由此果断修改了之前有关边境部队必须“遭到攻击、确认开枪”之后才可以开枪反击的限制性命令,将其放宽为,只要白象国军队在一线觉得有威胁,觉得自身安全受到了潜在的挑战,就可以主动向龙国军人开枪,他们把战争最后的刹车,彻底拆掉了。】 第119章 中印边境战争十三 天幕那道冰冷的声音将白象国政府的最新军事命令逐字逐句地展现在全世界面前。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那行被特意标注出来的修改后的边境军事命令:“只要白象国军队觉得有威胁,就可以主动向龙国军人开枪”,缓缓地将烟斗从嘴边拔了下来。 他那双深陷在浓眉下的眼睛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像是在评价一个完全不懂事的孩子所做的荒唐事般的语调说道。 “边境问题,向来是国际事务中最需要谨慎处理的问题,没有之一,哪怕是我们未来在和白头鹰于西柏林紧张对峙的时候,坦克都开到了查理检查站对面,炮弹上了膛,我也不敢下达这种只要觉得有威胁就可以主动开枪的命令。 这种命令一旦下达,前线的士兵只要手指一个痉挛,马上就会变成边境上的交火摩擦。 摩擦一旦见了血,随后就会迅速升级成一场局部战争,而局部战争,在冷战的大格局下,就极有可能导致两个拥有核武器的大国爆发全面战争,他们有没有想过这个后果?” 朱可夫元帅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冷峻地审视着天幕上那些正在修改命令的印度军官们。 他用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语调补充道:“这可能和白象国的独立过程有直接的关系。 他们没有经历过血与火的残酷考验,没有经历过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独立战争。他们的独立,本质上是二战后大不列颠在全球收缩殖民体系时,和印度上层精英之间进行的一笔政治交易。 而未来白象国的那些掌权人,尼赫鲁和他身边的那些文官们,都没有真正见识过战争的惨烈。 他们从未听过炮弹在头顶呼啸而过的声音,从未闻过战场上的硝烟和血腥味,从未亲手把阵亡通知书装进信封寄给士兵的母亲。 而补充进来的年轻军官们也同样没有战争经历,这导致他们对于战争的理解极为片面和浅显。 他们极有可能认为,战争不过是一场吹吹打打的游戏,不过是地图上几条虚线的重新划分,不过是在议会里喊几句口号、在报纸上发几篇社论就能解决的问题。 这种天真到近乎无知的认知,才会让他们做出这种在我们这些打过仗的人看来极为不可思议的举动。” 斯大林将烟斗重新塞进嘴里,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将目光转向坐在会议室角落里的赫鲁晓夫,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判式的语调说道。 “赫鲁晓夫同志,看来你未来拉拢白象国的计划,可以从现在开始宣告终结了,如果白象国的思维模式是这个样子的,狂妄自大,自我封闭,对战争毫无敬畏之心。 那么我觉得,这个国家根本不具备被我们投入重大战略资源去拉拢的价值,一个连自己对手的真实实力都弄不清楚的国家,你投入再多,他也会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赫鲁晓夫苦笑了一下,他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自嘲,像是一个精心布置了一盘棋局、却忽然发现最关键的一枚棋子本身有问题的人。 他用他那带着乌克兰口音的俄语坦诚地回答道:“正常情况来说,您说的是对的,斯大林同志。 但是,南亚地区,如果我们不拉拢白象国,我们又能拉拢谁呢?巴基斯坦未来是白头鹰的紧密盟友,他们的情报系统和军队都和白头鹰深度绑定,我们根本插不进去手。 至于不丹、尼泊尔、孟加拉,他们的体量和白象国比起来,实在是太弱小了,无论是人口、国土面积还是地区影响力,都不具备可以让我们扩大在南亚影响力的战略纵深。 如果能把白象国拉进我们社会主义阵营的轨道中来,对于我们来说,无疑是一个扩大阵营、在南亚地区打开一扇新窗户的好消息。”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苦笑变得更加明显,“只是,我是真的没有想到,白象国从上到下的思维居然会拉胯和荒诞到这种地步。 现在从天幕上看起来,为了这样一个不靠谱的国家,去和我们最坚定的东方盟友龙国产生不必要的矛盾和分歧,是完全不理智的行为,这笔账,未来怕是算错了。” 白宫会议室里,乔治·凯南将手中那份记录着天幕内容的速记本放在桌上,转过头来对着杜鲁门用一种冷静的、试探性的语气问道。 “总统阁下,根据现在天幕上播放出来的这些内容来看,虽然内容不算很多,但也已经足够让我们大致窥见白象国内部的真实状况了。 如果我判断得不错,毛熊在看了这些内容之后,极有可能会重新评估印度的价值,最终放弃拉拢白象国,转而巩固和龙国的关系。 这样一来,他们未来因为同时支持龙国和白象国而产生的那些分歧和矛盾,就会少掉一个最主要的引爆点。 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需要认真思考的问题,我们是否要在这个时候,接手拉拢印度,以维持从南亚方向对毛熊的战略封锁?” 杜鲁门听后,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缓缓转向了坐在一旁的国务卿艾奇逊,艾奇逊察觉到杜鲁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思了片刻,然后对着凯南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用他那特有的冷静而精准的外交官语调分析道:“乔治,我的判断是,白象国,同样不值得我们花大代价去进行深度拉拢。 但是,将它适度地绑在我们的战车上,作为从南亚方向封堵毛熊战略扩张的一种辅助性战略手段,是可行且必要的。”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上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用手指在印度半岛的位置上点了点:“但是在边境问题上,在我们和他们之间存在根本性分歧的领土问题上,我们绝对不能够给予他们任何形式的支持和背书。 从天幕上这两天连续播放的内容来看,白象国内部存在着极大的问题,他们狂妄自大,不知所谓,仅仅是击退了果阿地区那支毫无战斗力的葡萄牙殖民守军,就敢大言不惭地自称是世界第三军事强国,光从这一点就能看出他们对外部世界的认知有多么扭曲。 如果我们对他们的支持过多,让他们产生了错觉,以为我们会在任何问题上都无条件的支持他们,那么在日后,如果他们真的挑起了一场和龙国的全面边境战争,我们将会陷入非常被动的局面。 要么冒着和龙国彻底翻脸的风险替他们出头,要么在全世界的注视下抛弃自己的盟友,两样都不好选。 但是我们也不能放任白象国完全独立在我们的体系之外,那样会让毛熊或龙国趁机填补南亚的权力真空。 我们可以给他适当的帮助,但是在边境问题上,我们必须保持绝对的中立和沉默,绝不能站在他们那一边。” 国防部长约翰逊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问道:“那这样一来,白象国肯定会觉得我们不够朋友,会对我们非常不满的。 尼赫鲁那个人,恐怕不会接受我们的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 马歇尔冷冷地嗤笑了一声,他那张历经了无数国际风云变幻的老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冷峻的、近乎残酷的政治现实主义表情。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个世界上,对我们白头鹰不满的国家,难道还少吗?大不列颠难道会满意我们吗? 我们二战结束之后肢解了他们经营了几百年的整个殖民体系,从印度到非洲,他们难道会满意我们吗? 法兰西会满意我们吗?也不见得,他们一直都想摆脱我们的影响力控制,想在欧洲外交事务中恢复自己独立自主的发言权。 古巴难道会满意我们吗?也不见得,虽然我们最近对他们进行了一些经济上的让利,但他们骨子里还是不满我们长期对他们内政的干预。 人都是有贪欲的,而由人组成的国家更是如此,我们不可能让世界上所有人都满意和喜欢我们。 但是他们不满意、不喜欢我们,又能怎么样呢?他们现在能脱离我们的全球战略体系吗? 能拍着胸脯地站起来,对着我们说一句‘我以后不需要你的任何帮助’吗?不,他们不能。 白象国也是一样。他们难道可以拒绝我们提供的经济援助和军事装备吗?难道在未来的战场上,他们可以承受我们公开站到龙国那一边的后果吗?他们有这个实力和底气跟我们翻脸吗?” 马歇尔这一番话虽然措辞极其尖锐直白,却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国际政治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了其下赤裸裸的实力博弈逻辑。 整个会议室内的人都缓缓地点了点头,杜鲁门将手中的雪茄在烟灰缸上轻轻磕了磕,用一句话做了最终总结。 “不错,这个世界上,不满意、不喜欢我们的国家多了,可说到底,他们有对我们说‘不’的资本吗? 就按照这个原则办。给予白象国适当程度的帮助,把他们拴在我们的战车上,但对他们保持密切的观察。 如果他们在边境问题上一意孤行,不知收敛,就在适当的时候敲打敲打他们,让他们清醒清醒。 如果敲打了还不听话,那就让龙国在未来好好地教训一下他们,让他们在惨败中认清楚自己的真实身份和分量。” 另一边的北京,总司令已经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怒,那张久经战火的面孔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他一拍桌子,用一种近乎咆哮的语调说道。 “‘只要觉得有威胁,就可以向我们开枪’?这完全是土匪行径!霸王行径!真拿我们边防军是泥巴捏的? 想怎么踩就怎么踩?我看对于白象国,我们不要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立刻让我们准备解放高原的部队做好准备。 我担心他们会看到天幕后,提前采取行动,抢在我们完全部署到位之前就出兵蚕食我们的边境。 如果发现他们越境就没什么好说的,坚决打出去!” 【在自以为取得了重大军事和外交胜利的白象国政府内部,产生了一个令他们更加膨胀的严重战略误判,他们认为,龙国现在极度害怕白象国。 在这样的盲目自信心态下,尼赫鲁下定决心要趁热打铁,把龙国彻底“吓退”,于是,尼赫鲁授意政府,以一种战胜国向战败国提出条件的傲慢姿态,向龙国政府正式提交了一份“和平条件”。】 【只要龙国愿意接受白象国政府的全部要求,单方面撤出白象国所主张领土内的所有军事和行政人员,那么白象国政府可以大度地考虑,允许龙国继续使用青藏公路作为进入高原地区的民用交通通道。 尼赫鲁自信地认为,经过这一连串的军事较量和外交施压,龙国一定已经感受到了恐惧。】 【而他,作为胜利者,大度地给“战败者”留下了足够的面子和一条可以通行的公路,那么龙国一定会感激涕零,一定会屈服于他的威严。 但是,出乎尼赫鲁和他身边所有人预料的是,龙国给他的回复,甚至没有带上任何情绪。】 【龙国的回复极其简单,简单到只有一句话,却如同一把冰水浇在尼赫鲁那颗滚烫膨胀的自信心上:“我们在自己的领土上使用我们自己的公路,不需要得到你的允许。”】 (感谢爱吃美食的小锅巴、喜欢家燕的呆会儿、逆火CJ、二次元de星空、用户91301261等诸位书有的打赏 ) 第120章 中印边境战争十四 那道冰冷的声音将白象国政府的最新军事命令逐字逐句地展现在全世界面前。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那行被特意标注出来的修改后的边境军事命令:“只要白象国军队觉得有威胁,就可以主动向龙国军人开枪”。 缓缓地将烟斗从嘴边拔了下来。他用一种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政治决策般的语调,冷冷地说道。 “我见过这么多国家的领导人,还没见过这么愚蠢的,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军方集体谎报军情,领导层狂妄自大到完全失去理性。 如果不是因为白象国周边没有什么真正强大的国家,像他这样的国家,早就应该被周围的强敌瓜分掉了,他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他自己有多强,而是因为他运气好,邻居不够多。” 【龙国简短而冰冷的回复:“我们在自己的领土上使用我们自己的公路,不需要得到你的允许”。 尼赫鲁收到回复后勃然大怒,他坐在总理府的办公室里,将那份外交照会重重地摔在桌上,觉得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随后他在人民院的讲话中,用一种被激怒之后更加不可遏制的强硬语调表示,虽然白象国不愿主动挑起战争,但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不是他们所能控制的了。 尼赫鲁认为,既然加勒万河谷的“胜利”对于龙国的打击还不够大,那么白象国政府就必须采取更大规模的军事行动,给龙国来一次致命的教训,才能真正让龙国知道挑衅白象国的代价。】 伟人看着天幕上尼赫鲁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孔,有些不明所以,他摊了摊手,用一种完全无法理解对方逻辑的困惑语气对着身旁的主任和总司令说道。 “侮辱他?我们哪里侮辱他了?我们说的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个事实罢了,我们在自己的土地上修的路,我们自己用,需要他来允许吗? 他们居然认为我们在侮辱他们?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谎报军情真是要害死人啊。 军方在前线编造假战报,一层层报上去,而尼赫鲁坐在新德里的办公室里,根本没有经过任何核查,就这么全盘相信了。 从上到下,一环扣一环,每一环都把假话当真,最后真把这条谎言之链推到了失控的悬崖边缘,一个国家从总理到士兵都在自己骗自己,这仗还怎么打?” 【1962年8月,双方边境正处于气候最为适宜的短暂时节,积雪消融,山口打通。 白象国军队开始全面向前推进,他们不停地在中国境内建立各种哨所,但这样毫无节制的扩张行为导致本就兵力有限的他们被进一步地分散在广袤的高原上。】 【尽管已经有部分前线军官开始意识到,把兵力撒胡椒面一样地分散在无数个孤立哨所里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战略错误,但这些珍贵的忧虑在逐级上报的过程中,无一例外地都被各级指挥部一一扣下,根本没有送到新德里。 白象国国防部向政府和媒体公开宣称:军队正在克服一切难以想象的困难,不断地在边境取得辉煌的胜利。】 【一群参谋坐在作战室的地图前,用铅笔将这些新建的哨所在纸面上一个一个地连成一条线,然后便对外宣布,他们已经成功收复了四分之一的所谓“失土”。 这个消息让白象国的媒体陷入了极度亢奋的状态。他们甚至开始将尼赫鲁称为“印度的拿破仑”,声称尼赫鲁的大胆规划和坚毅魄力取得了独一无二的、史无前例的伟大胜利。】 正在看天幕的法兰西总统奥里奥尔,看到天幕上竟然将尼赫鲁称为“白象国的拿破仑”,脸上骤然露出了极度愤怒的神情。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用一种被彻底冒犯之后才会有的尖锐语调厉声说道:“该死的!他们居然敢拿尼赫鲁来碰瓷拿破仑?他们有什么资格把尼赫鲁拿来和伟大的拿破仑进行比较?拿破仑是真正的军事天才,他从来不会犯他们那种低劣而愚蠢到极点的错误! 他们连自己前线军队最基本的御寒衣物和粮食补给都做不到,让士兵在雪山上冻死冻伤,居然还好意思自称是拿破仑? 就靠着在地图上用铅笔画出几条线,在报纸上吹嘘自己的胜利,就能成为拿破仑了吗?荒谬!” 国防部长普利文同样面色铁青,他站起身来对着外交部长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这是对我们法兰西的严重侮辱!我们要立刻致电白象国政府,向他们发出最严正的外交警告。 拿破仑是法兰西的民族英雄,绝不容许被他们这样拿来和一个只会吹嘘的政客相提并论!” 不只是法兰西政府高层震怒,不少法兰西的普通民众在看到天幕上这一幕时,也都纷纷破防了。 巴黎的咖啡馆里、马赛的码头上、里昂的工厂车间里,人们围在天幕下,听到尼赫鲁被称为“白象国的拿破仑”,纷纷破口大骂。 有人愤怒地把手中的报纸摔在桌上,有人对着天幕挥舞着拳头,街头甚至开始有人自发地写起了抗议标语。 拿破仑在法兰西人民心中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而现在天幕上所说的未来的尼赫鲁,靠着在边境线上建了几个孤零零的哨所,靠着报纸上几篇吹捧的社论,居然就被人冠以拿破仑的名号,这简直就是对拿破仑的亵渎。 伟人对着身旁的总司令和主任说道:“现在法兰西那边,估计很是生气吧。拿破仑是他们心目中不可动摇的英雄,是法兰西民族的骄傲。 而现在天幕上所说的那个未来的尼赫鲁,靠的是什么东西? 靠的是边境上几个孤零零的哨所连成的那条线,靠的是报纸上整天吹捧的舆论,居然就被称为‘白象国的拿破仑’了。 这可是扎扎实实地戳到了法兰西的痛处啊。法兰西的人民可不会同意尼赫鲁在未来这样自比,这完全是在羞辱他们的拿破仑,是在玷污那个从土伦打到滑铁卢的真正的军事天才。” 【白象国国内的狂热情绪继续升温,有议员在人民院发表激情澎湃的演讲,宣称两百名白象国士兵就相当于两千名龙国士兵,只要尼赫鲁登高一呼,他们完全可以在半年之内组织起一支四百万人的庞大军队,一举把龙国彻底撵出他们的边境线。 在这样极度乐观的氛围下,白象国的军队开始毫无顾忌、肆无忌惮地向前推进。 而他们的高级将领考尔中将,此刻已经坐在营帐里,开始做起功成名就、扬名立万的美梦了。】 【在他的雄伟计划里,白象国需要组建一支全新的精锐部队,第四军,然后将大量当地的武装力量整合进去,由他亲自率领这支无敌大军向龙国方向长驱直入,取得一场载入史册的辉煌全胜。 怀揣着这种盲目的自信,他亲自奔赴前线,作为一个狂热的大白象国民族主义者,他坚信自己即将完成一件足以震惊全世界的伟大壮举。】 杜鲁门看着天幕上白象国议员那番“四百万大军”的狂言,差点没把嘴里的咖啡喷出来。 他把雪茄搁在烟灰缸上,用一种完全无法理解其基础的困惑语调说道:“四百万大军?他们能凑得出四百万大军的后勤供应吗?他们以为自己国家的铁路网和公路网能支撑起这么庞大的兵力投送吗? 以为军队是什么,坐在议会里嘴皮子一张一合,就能凭空吹出来的吗?四百万人的粮食、弹药、被服、燃料、医疗用品,他们连现在前线那几个旅都保障不了,还好意思提四百万?” 总司令看着天幕上那个议员在人民院里夸张的手势和台下议员们热烈的掌声,也哭笑不得地说道。 “四百万大军?他印度真要能凑出四百万大军,恐怕最先崩溃的不是我们,而是他们自己的后勤。 我看这天幕,越看这未来他们对我们的威胁就越小,他们吹得越凶,自己的漏洞就露得越多。” 主任同样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见惯了大规模战争后勤运作之后对这种无知狂言的深深无奈。 “他们是真的没有打过仗,压根就不知道四百万大军是什么概念,别说弹药和粮食了,光是四百万人的饮用水,一天就得多少吨? 他们恐怕从头到尾就没有认真考虑过哪怕一丁点有关后勤保障的问题,只是在自己脑子里简单地认为,自己可以像喊口号一样地集结起那么多军队。 真要让他们集结起了这么多军队,恐怕不用我们出手,他们自己的国家就先被这沉重的后勤负担压得崩塌得差不多了。” 【1962年9月,白象国军队在扯东地区的克节朗河谷,悍然向龙国执行正常巡逻任务的边防巡逻队开枪射击,造成多名龙国官兵伤亡。 枪声在山谷中回荡,打破了边境最后残存的那一丝脆弱的平静。】 总司令看到这里,刚才还挂在脸上那丝哭笑不得的笑容在一瞬间就彻底阴沉了下去。 他那双打了几十年仗的手掌缓缓攥成了拳头,他盯着天幕上那些倒在血泊中的龙国士兵画面,用一种压抑着极大怒火却异常平静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们还是开枪了,看来,我们和他们的这场边境冲突,已经是注定不可避免了,我们忍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他们最终还是扣下了扳机。” 而在新德里,尼赫鲁看着天幕上印度军队向龙国巡逻队开枪的画面,则是欢欣鼓舞。 他指着天幕上那些倒下的龙国士兵,转过身来对着议会大厅里所有的议员,用一种近乎狂热的得意语调大声宣布。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未来我们英勇的士兵,向着龙国开了枪!而他们呢?他们敢反抗吗?不敢!他们只能够像一群胆小鬼一样退却! 而我们,我们将完成伟大的大白象国领土计划,把麦克马洪线以北的所有土地都纳入印度的版图!我们的名字,将会被刻在这个国家的英雄纪念碑上!” 【在克节朗河谷流血事件发生之后,龙国方面再次向白象国提出了最强烈的抗议,并发出严正警告,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不过,龙国的警告毫无意外地再次被白象国政府傲慢地无视了,考尔中将在前线写给尼赫鲁的密信中,用极其自信的口吻写道。 “我百分之百地确信,龙国绝对不会向我们的阵地发动任何进攻,即使他们知道我们的阵地远不如他们的坚固,他们也绝不会真的动手,他们是一群懦夫,他们不敢。”】 【由此,尼赫鲁更加坚定不移地相信,龙国的军队不过是一群不堪一击的软蛋,他向前线发出了更加激进的命令,要求白象国军队更加大胆地全线向前推进,直到把敌人一个不剩地全部赶出他们认定的领土范围。 而国防部长梅农更是在一次内部高层军事会议上,当着所有将领的面喊出了那声狂妄到极点的口号:“如有可能,就要夺取彻底的胜利!彻底胜利!”】 第121章 中印边境战争十五 天幕那道冰冷而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将白象国上下的狂热与荒诞一层层剥开,展现在全世界面前。 法兰西总统奥里奥尔靠在爱丽舍宫的高背椅上,看着天幕上尼赫鲁那张被媒体吹捧为“印度的拿破仑”的面孔,冷冷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用一种极其不屑的语调说道:“胜利?我看是失败吧。他们连对手是谁都没搞清楚,就在那儿大谈胜利了。” 坐在一旁的皮杜尔突然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侧过身来,对着奥里奥尔用一种压低了却难掩兴奋的语气说道。 “总统阁下,我们可以在暗地里支持葡萄牙。 我倒想看看,这次有了我们充分准备和暗中支援的葡萄牙,还会不会像天幕上那样被白象国轻易地击败。 如果这一次白象国没有办法顺利收复果阿,那才是真正有好戏看了,他们吹嘘自己是世界第三军事强国的神话,就会在全世界面前被戳破。” 画面从巴黎切回到白象国内。 【在白象国一片狂热到近乎沸腾的鼓噪声中,从新德里的议会大厦到孟买的街头茶馆,几乎所有人都在眉飞色舞地谈论着同一件事情。 白象国的军队是天下无敌的,击败那些瘦弱的敌人不过是一场轻松愉快的山地远足。也许只需要几天功夫,也许根本用不着真正打仗,只要白象国的士兵出现在那里,敌人就会望风而逃。】 【但是,在这个被报纸和广播反复煽动的国度里,没有一个人愿意真正冷静下来思考战争的代价,也没有一个人敢追问一句:如果这一次,敌人不后撤怎么办?如果他们真的还手了怎么办?】 常凯申靠在藤椅上,看着天幕上那些在白象国街头振臂高呼、群情激昂的民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用一种过来人的、见惯了大风大浪之后才有的平静语气淡淡说道。 “尼赫鲁政府,真的是近乎于白日做梦,我和大陆上那些人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从北伐打到抗战,从重庆谈到南京,他们那些人是什么样的性格,尼赫鲁根本就一无所知。” 他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看着吧,等待尼赫鲁的,不会是胜利的凯旋,只有对面那些人愤怒的铁拳,他们不会容忍自己的土地被一寸寸蚕食的,从来都不会。” 随后他又轻蔑地瞥了一眼天幕上那些正在列队推进的白象国军队,用一种毫不掩饰的鄙夷语调说道。 “这样的军队,放在我的手下,不要说以前,就是现在,也只不过是个三流货色,大陆上那些人还是太好说话了,能够容忍白象国屡屡挑衅,要是换了我当年……” 【在白象国新德里的权力中枢,尼赫鲁、国防部长梅农和陆军总部的高官们,连同亲临前线指挥的考尔中将,都已经开始在私下探讨更长远的事情了。 不是如何打赢这场还一枪都没打过的战争,而是战争结束后如何论功行赏:谁的职位该往上升一升,谁又该获得什么样的勋章,谁的名字该排在谁的上面,这些事情在战果尚未出现之前,就已经被堂而皇之地摆在了台面上。】 北京的副总参谋长看着天幕上白象国高官们围坐在会议室里兴致勃勃地讨论战后功勋分配的画面,缓缓地摇了摇头,对着身边的几位将领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 “天幕上所说的这些白象国的高官,都是没有打过仗的,你们看看,哪有战争还没有开始,枪声还没有打响,敌人还没有被击败,就已经坐在那里商量战争结束后战果该如何分配的? 这不是让人贻笑大方吗?而且从天幕上这些天播的内容来看,他们是一支连最基本的后勤保障都无法做到的军队。 士兵在雪山上饿着肚子、冻掉手指,却还在想着和我们为敌,想着打败我们?他们这样的军队,就好像一盘散沙,一冲就垮。 我是真搞不明白他们的思维逻辑,不过,等他们真正撞上我们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军队了。” 【在这样的狂热气氛中,一支白象国小股部队做出了更加激烈和大胆的举动。 他们越过了麦克马洪线,一路向前推进,最终在一块完全没有争议的龙国领土上停了下来。 他们在这个叫做多拉的地方建立了哨所,将一块写着“这里是龙国山河”的中文标识牌用刺刀撬了下来,当作“战利品”兴高采烈地向上级交了上去。】 【而高层军官的回复简洁而又明了,只有几个字:“你们继续向前推进。”紧接着他们向白象国国内提交了一份措辞激昂的报告,上面赫然写着——又成功收复了一块神圣的国土。 这一类的闹剧几乎每天都在边境线上不同的地点反复上演,每一次所谓的“收复”都能在白象国国内掀起一阵巨大的欢呼,每一次虚假的捷报都能让政府和军方赢得更多的政治资本和无尽的支持率。】 “屁话!完全是放屁!”一位龙国高级将领看着天幕上那些白象国士兵撬下中国标识牌、扛回去邀功请赏的画面,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跑到我们的地盘上来建立哨所,拆掉我们的标识牌,然后跑回去吹嘘自己收复了国土?我看未来的白象国就是欠收拾!被我们狠狠地揍一顿,他们就老实了,就知道别人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了!” “他们这是完完全全的侵略行为,”主任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他将笔记本重重地合上,语气中带着一种被对方无耻行径彻底激怒之后的冷峻。 “越过了争议线,已经到了我们无可争议的地盘上,还要继续肆无忌惮地向前推进。 我看,如果他们不遭受一次彻底的挫败,他们是永远都不会自己停下来的。他们需要一次教训,一次足够深刻的教训。” 伟人缓缓吸了一口烟,他的目光穿透那层烟雾,投向天幕上那些正在多拉地区建立哨所的白象国士兵,然后用一种深沉而警醒的语调说道。 “白象国的情况,现在很危险。他们从领导层到普通国民,都被一种狂热的、建立在虚假信息之上的自信心裹挟着,狂热地希望军队继续向前推进,似乎我们根本就不堪一击,似乎胜利就像到街角的茶摊上买杯奶茶一样简单。 他们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认真考虑过这样一个问题,一旦战争真的全面爆发,他们是否能够承受战争所带来的真实后果? 这是极其危险的苗头,身为国家领导人,根本不应该这样,以狂热的舆论和虚假的军事情报来煽动本国民众,把整个国家架在火上烤。” 他将烟灰在搪瓷缸上轻轻弹了弹,语气变得更加沉重:“一旦他们的假象被戳破,带给这个国家的,只有无与伦比的恐慌和震动,甚至是整个民族自信心的彻底崩塌。 而现在,他们甚至不敢让自己停下来,一旦停下来,他们立刻就会被自己亲手煽动起来的舆论浪潮反噬,被认定为民族的叛徒和懦弱的投降者。 他们已经完完全全地被自己煽动起来的舆论给裹挟住了,但是,一旦遭到我们强有力的反击,他们那个美丽的假象肥皂泡被无情地戳破,等待他们的,只有国民的愤怒和政治上的彻底死亡。” 【而此时的白象国军方正在制定更为庞大的进攻计划,作为前线总指挥的考尔中将,已经意气风发地离开了新德里的办公室,亲自赶赴边境地区最前线,准备亲自指挥这场他坚信必胜的战争。 1962年9月8日,非法建立在多拉地区的白象国哨所,突然发现他们远处的山脊线上,出现了龙国军人的身影。】 【一支约六十人的龙国边防部队,以标准的战斗队形在高原上展开,将这座孤悬在外的哨所严严实实地包围了起来。 他们用明确无误的手势和洪亮的喊话,以不容置疑的坚定态度,要求白象国方面立即从这片属于龙国的土地上撤离。 然而,当哨所内的白象国士兵将此事写成报告发往后方时,这个数字在报告的字里行间发生了剧烈的膨胀,报告中原本的六十人,变成了超过六百人。】 【这个凭空被夸大了整整十倍的数字,被用来渲染这次形势的所谓危机程度。这个吹起来的数字沿着指挥链一路向上,最终被原封不动地送到了尼赫鲁的办公桌上。 尼赫鲁看着那份写着“六百名敌军”的报告,不但没有丝毫的警惕,反而更加笃信,龙国军队正在集结兵力,这正是白象国进一步采取军事行动的绝佳时机。】 【9月16日,龙国方面通过正式外交渠道向白象国递交了一份措辞极其清晰而严厉的抗议照会。 照会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白象国严重违背了之前双方共同达成的承诺,单方面地、粗暴地改变了边境现状。 龙国政府严正要求白象国立即撤走所有的非法越境军事人员,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第122章 中印边境战争十六 天幕画面从多拉哨所那六十名龙国士兵包围白象国据点的对峙场景缓缓切出,冰冷的播报声回荡在全球上空。 斯大林靠在扶手椅中,看着天幕上尼赫鲁那封措辞强硬、毫不退让的回复,缓缓吸了一口烟斗,用一种审判者做出最终判决般的冷峻语调说道. “看来,龙国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白象国再这样肆意妄为下去,他们就要出手了。 他们已经把能给的和平机会全部给了,现在只剩最后一扇门还没关上,而那扇门上写的字是‘后果自负’。” 他顿了顿,用烟斗柄指着天幕上那个被夸大了整整十倍的“六百人”数字,语气中带上了一种职业军人对谎报军情者最深恶痛绝的厌恶. “一个哨所被区区六十人包围,上报到上面居然能变成超过六百人,这样的情况要是发生在我们的军队中,整个哨所的军官和士兵都应该被送上军事法庭,严重者就地枪毙! 这是极其严重的谎报军情行为,在战场上会直接导致最高指挥层做出完全错误的战略判断,把一场本可以控制的局部摩擦推入不可挽回的深渊。” 朱可夫元帅抱着双臂站在一旁,他那张在无数次战役中淬炼出来的冷峻面孔上写满了赞同。 他点了点头,用沙哑而沉稳的声音补充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在战场环境下,谎报军情的行为会给指挥官带来无法挽回的严重误判。 你报六十人,指挥官会派出一个连去应对;你报六百人,指挥官就得调动一个团,整个作战计划都要被推翻,这是最基础、最根本的军事纪律,而他们似乎根本没有这个概念。” 华盛顿,白宫。杜鲁门也做出了与斯大林极其类似的判断,他把雪茄搁在烟灰缸上,对着满屋子的幕僚用一种混合着困惑和嘲讽的语气说道。 “白象国现在的做法,简直就是在给这个世界不断地制造笑话,盲目的自信与自大已经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现在龙国发出的一切外交照会,他们都不予理会,仿佛自己已经强大到可以无视任何来自邻国的警告。 我倒是很好奇,当他们的前线部队在未来的某一天遭遇到真正的惨败时,他们将会怎么面对现在这一切?他们现在吹嘘得越响,到时候摔得就越惨。” 【尼赫鲁收到龙国的正式照会之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和思考,便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回复。 他用比龙国照会更加不容置疑的口吻,当场回绝了龙国的这份严正抗议。在随后发表的公开声明中,他斩钉截铁地宣布。 “白象国军队绝不会撤离我们神圣的领土!一兵一卒都不会撤!”不仅如此,他还用一种近乎狂妄的语调补充了一条足以让全世界都感到震惊的论断。】 【“麦克马洪线的具体位置,将由白象国政府自己来决定,他国政府无权干涉这一政府的正当行为,我们说了算,不是他们。” 更令人深深忧虑的是,尼赫鲁如此爆棚的自信,是建立在一次又一次的虚假胜利之上的,那些被他手下军官层层夸大后呈上来的“捷报”,已经让他的自信心严重膨胀到了完全脱离现实的地步。】 【他从过去几年的经验中得出了一条让她深信不疑的“定律”:每一次他下令在边境建立新的哨所,龙国方面虽然都会提出外交抗议,但从未真正采取过任何实质性的反击行动。 那么,这条逻辑链条就非常清晰了,只要继续建立足够多的哨所,龙国就会像过去一样选择忍让和默许,选择无条件的后撤以维持两国边境表面上的和平。 他甚至在内阁会议上公开说出了这样的话,仿佛这不是一次高风险的军事赌博,而是一条已经被时间反复验证过的、颠扑不破的真理。】 伟人看到这一幕,表情彻底冷冽了下来,他将手中的烟头在搪瓷缸上缓缓碾灭,那动作很轻,但碾得很实,仿佛在碾灭的不是一支香烟,而是最后一丝对对方的容忍。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冷峻到骨子里的分量:“看来,未来白象国的同志是把我们的克制当成了软弱,把我们对和平的真挚期许当成了我们无条件的退让。 这是严重错误的。我们一次又一次地提出抗议,是为了维护我们和他们之间来之不易的和平。 但是如果他们寄希望于我们无条件的后撤,从而在边境问题上不断蚕食我们的领土、谋取他们所谓的利益,这是大错特错的。我们的军队绝对不会无条件地继续后撤下去。 如果我们连自己国家的边境线都保护不了,我们还怎么向国内的人民交代?还怎么保护他们的和平生活? 如果他们不要和平,选择了战争,那就让我们给他们战争。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给他们上一堂最深刻的课。” 白宫会议室内,艾奇逊看着天幕上尼赫鲁那副自信满满的模样,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将鼻梁上的眼镜推了推,用一种看穿了全部荒唐之后才有的冷静口吻评价道:“尼赫鲁把龙国的克制与隐忍,完全错误地解释成了软弱与退让。 他亲手拒绝了龙国递过来的和平橄榄枝,而自己选择了战争,在这件事上,龙国还是太过于迁就白象国了。 如果有人胆敢侵犯我们白头鹰的领地,哪怕只是一寸,他们在第一时间就会迎来我们最猛烈的军事打击,而不会是一次又一次的、没人理会的口头警告。 这种不断重复却从不兑现的警告,只会不断地助长入侵者的嚣张气焰而已。” 在小岛上,常凯申拄着手中的文明杖,站在士林官邸的院子里,仰头望着天幕上那些在边境线上耀武扬威的白象国军队。 他缓缓用文明杖顿了一下地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用他那特有的、带着几分不屑又带着几分了解的口吻说道。 “他们就是喜欢在舆论上造势,白象国的人在那里一步一步地蚕食着我们的边境,而他们却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提出不痛不痒的口头警告,这些警告除了换来白象国更加肆无忌惮的挑衅之外,还能换来什么?” 建丰站在父亲身后,轻轻用手在后背上为父亲顺着气,嘴里说道:“父亲,依我看,龙国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白象国一次又一次地越过边境建立哨所,一次又一次地无视龙国的正式警告,龙国可不是一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一旦被触碰到了真正的底线,他们的还击将会是极其猛烈的,猛烈到让对手连后悔的时间都没有。” “哼。”常凯申轻轻哼了一声,将文明杖在地上又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心情,既看不上白象国的狂妄,又对天幕上龙国的一再忍让感到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满。 “他们那些人,带兵打仗还是有一套的,带出来的兵,战斗力确实是很强的,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可我就是看不惯天幕上白象国一次又一次在我们以前的国境线上耀武扬威,而他们那边的人只是口头抗议、一再退让的行为,要是我还在大陆,哪里轮得到白象国在那里撒野。” 【在整个社会群体激昂情绪的裹挟和倒逼之下,尼赫鲁公开向社会做出了郑重承诺。 “军方很快会采取坚决的行动,收复每一寸属于我们的领土。”压力从总理办公室如洪流般传达到了国防部。】 【国防部的高级官员们不得不立即召开会议研究具体对策,在这次气氛压抑而紧张的会议上,一位负责地图事务的年轻参谋军官,在反复核对过地图坐标和实际建哨位置后,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指出了一个极其简单却足以致命的事实。 “报告长官,即便是按照我们白象国自己主张的边界线画法,多拉哨所的位置,也已经出现在无可争议的龙国境内。”】 【而国防部长梅农在听到这句话后的第一反应,是暴怒,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地图和铅笔都跳了起来,对着这位敢于说真话的参谋军官当众痛骂道。 “你懂什么政治!你懂什么叫大局吗?现在全国上下都喊着要赶走敌人,报纸上天天都在报道着我们收复失地的大捷,民众的情绪已经沸腾到了极点!】 【如果在这个时候,有谁敢站出来公开承认是我们的军队擅自踏入了龙国的境内,那么明天整个政府就会垮台!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要完蛋!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于是,会议室里再也没有人敢提出这个关于谁对谁错的基本问题,事实被丢在了一边,地图被收了起来,只剩下了政治需要和狂热的舆论要求。】 主任看着天幕上梅农将地图推到一边、痛骂那个年轻参谋军官的画面,用一种冷静到深入骨髓的语调说了一句经典的话。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天幕上的白象国,已经到了迫切需要前线军队为国内沸腾的政治舆论开辟道路的地步。 谁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让军队停下来,一旦停下来,就要面临舆论的疯狂反噬,他们唯一的方法只有让军队不断地向前推进。 可是这样一来,和我们之间的大规模军事冲突,将是不可避免的,必然要爆发的。” 总司令将茶杯搁在桌上,用同样冷静但更加干脆的语气接话道:“爆发也好,教训他们一顿,让他们从这种疯狂的、由虚假情报和吹嘘宣传构成的狂热舆论中彻底脱离出来。 这对我们来说,是捍卫主权;对他们来说,是让他们回到现实,从长远来看,对他们也是一件好事,虽然他们现在未必会领这个情。” 【这份代号为“里窝那”的庞大作战计划,其制定过程几乎可以用“儿戏”来形容。 与会的将军们面对的是一张比例尺算不上精确、很多地方还是殖民时代英国人草草测绘的老旧地图。 他们对于龙国军队的具体数量、装备配置、火力强度、部署位置几乎一无所知,既没有可靠的情报来源,也没有人想到要去搜集这些最基本的敌情信息。】 【甚至于他们对自己部队的实际情况掌握也十分模糊:哪些部队缺编严重,哪些山口已经被提前降临的大雪彻底封堵,哪些道路根本无法通行重型装备,这些关键信息都没有被纳入作战计划的考虑范围。 他们拿起粗大的红蓝铅笔,在那张漏洞百出的老旧地图上画了一个又一个粗壮的红色箭头。】 【每一个箭头都指向北方,每一个箭头都代表着一路大军,而每一路大军的前进路线都被画得笔直而顺畅,仿佛挡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世界屋脊的茫茫雪山和零下三四十度的极寒天气,而是一片可以轻松散步的平坦草地。 将这张花花绿绿的作战地图画好之后,他们将这份被冠以“里窝那”代号的作战命令,层层下发到了各支即将被推上战场的部队。】 第123章 中印边境战争十七 总司令看着天幕上白象国将军们围在地图前、用铅笔画出那些笔直指向北方的箭头的画面。 那张久经战火的老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打了大半辈子仗的职业军人,看到完全违背最基本军事常识的操作时,所产生的深深的困惑和茫然。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的语气开口了:“白象国的高级将领,就这种水平吗?他们入侵我们的边界,却连我们的兵力数量、装备配置、火力强度和部署位置都不知道。 既没有前线侦察,没有情报汇总,甚至连一张像样的军用地图都没有。连对手在哪里、有多少人、拿什么枪都不清楚,这打的是什么仗? 甚至于,他们连自己部队在什么位置都不知道,哪些部队缺编,哪些山口封了,哪些路根本走不通,全都不清楚。 制定作战计划,全凭一群将军坐在办公室里,在一张殖民时代留下来的老地图上,画一条笔直的行军路线图吗?这是去打仗,还是让自己的士兵去白白送死啊?” 伟人靠在藤椅上,看着天幕上那幅被画满红箭头的地图,和那些正襟危坐却连最基本敌情都一问三不知的白象国将军们,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烟在搪瓷缸上轻轻磕了磕,用一种已经被对方的荒谬操作刷新了认知下限之后、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的语气说道。 “我已经尽可能地去低估白象国的军事能力了。从天幕播这些内容的第一天起,我就一直在心里给他们降分,一开始觉得他们至少是个正规军,后来觉得他们大概是个民兵水平,再后来觉得他们可能连民兵团练都不如,但我没想到,他们居然还能有如此离谱的操作,我到底还是高估了他们。” 这一幕不仅让龙国方面感到不可思议,世界上各个国家的军事观察员和高级将领都不可置信地看着天幕上的内容。 从莫斯科到华盛顿,从伦敦到巴黎,每一个坐在作战室和情报分析室里的职业军人都瞪大了眼睛,有人甚至忍不住站起身来,凑近了天幕,仿佛想要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斯大林把烟斗从嘴边拔下来,在桌沿上重重地磕了磕,用一种给白象国下了最终判决书般的冷峻语调说道。 “他们完蛋了。我简直无法想象,他们居然会在马上就要爆发战争的时候,连对方的基本军事配置都不知道。 连敌人是谁、敌人在哪、敌人有多少人、敌人拿什么武器都不清楚,就敢让部队往前进。 甚至连自己国家军队的准确位置和实际行军路线都不清楚,只靠几个参谋趴在地图上画几条笔直的箭头,就把这份东西当成正式的作战命令下发到前线各部队去执行。 这是何其愚蠢的指挥官才会做出来的行动和决定?我打了一辈子仗,见过犯浑的,没见过这么犯浑的。” 而新德里这边,尼赫鲁的脸色已经有些铁青了。 他再蠢也能听出来,天幕上那冰冷的播报声里,每一句话都带着对他和他所领导的政府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批判。 整个议会大厅里弥漫着一种难堪到极点的沉默,之前那些欢呼雀跃的议员们此刻都低着头,不敢互相交换眼神。 白象国总参谋长蒂迈雅中将站在旁听席的边缘,看着天幕上那一幕幕荒唐到令人窒息的画面,将军们在没有情报的地图上画红箭头,后勤部门对前线缺衣少食的状况一无所知,国防部下达着完全不可能完成的命令,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用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无法再压抑的低沉声音说道:“未来那一群国防部的混蛋……简直是把我们的部队当做毫无价值的炮灰一样送上去。 不清楚敌人的任何情况,连自己的部队实际情况都掌握不了,就这样还对着龙国大言不惭地说要进军、要收复国土,这是让我们的士兵去白白送死。 那些年轻人,他们连一件暖和的衣服都没有,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却要被这样一群坐在新德里办公室里画红箭头的官僚送上必死之路。”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不行,我必须要阻止他们,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让我们的士兵在未来去执行这种近乎荒诞的命令,哪怕拼上我这条老命,我也要站在这里说,不。” 【为了确保命令得到不折不扣的执行,陆军中将考尔亲自出马,他离开了新德里舒适的办公室,前往边境重镇提斯普尔坐镇前线督战。 他带来了不容置疑的最高军事命令:第33军、第四师和第七旅必须马上行动起来,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多拉哨所执行解围任务,并伺机向当面的敌军发起进攻。】 【但前线不是地图,前线有万丈悬崖,有冰冷湍急的河流,有在雨季变成泥泞沼泽的羊肠小道,有从雪山上呼啸而下、能把人吹跑的刺骨寒风。 前线不少士兵缺衣少食,在零下的气温里还穿着单薄的夏季军装,手脚冻得发紫。 所以当这道完全脱离实际的命令传达到前线各部队时,得到的反馈几乎是一致的:这不可能办到。】 【达尔维准将指挥的第七旅,是在这次行动中被国防部寄予厚望的主力部队之一。 国防部命令他们要在四十八小时之内,携带全部作战装备,翻越崇山峻岭,赶到多拉哨所并向包围那里的敌人发起进攻。 但达尔维准将在接到这道命令之后,对着那张写着“4时内抵达并发动进攻”的命令纸沉默了很久,连一个字的回复都没有发。】 【他并不是在懈怠命令,而是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该回复什么? 告诉他那些坐在温暖办公室里画红箭头的长官们,从第七旅现在的驻地到多拉哨所,直线距离在地图上也许只有几英寸,但在现实里是几十英里连骡马都走不稳的悬崖小道吗? 告诉他即使不携带任何重装备,轻装急行军,在这样的高原山路上四十八小时也根本不够吗?】 【何况他的部队已经缺额严重,装备不齐,补给匮乏,士兵们连日行军早已疲惫不堪。 第33军军长辛格和师长普拉萨德也表达了完全相同的看法,这道命令,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执行到位。 当时的情况是,白象国军队严重缺乏冬季御寒衣物,夜间气温骤降的时候,衣着单薄的士兵们只能像一群受冻的绵羊一样紧紧挤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相互取暖,试图熬过又一个冰冷刺骨的夜晚。】 【粮食储备严重不足,许多基层单位已经开始大幅削减每日口粮配额,士兵们饿着肚子在高原上行军。 作战弹药已经捉襟见肘,有些部队甚至连支撑一场像样规模战斗的基本弹药基数都凑不齐。 靠这样的条件去主动发起一场对敌人的进攻战,只要有最基本的军事常识的人,都明白这有多么荒谬。】 伦敦,唐宁街十号。大不列颠首相艾德礼看着天幕上白象国军队那些缺衣少食、弹药匮乏、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画面,用手指揉了揉自己不断跳动的太阳穴,用一种被彻底击穿了心理防线的无奈语气说道。 “他们简直是不但把自己的脸给丢光了,还连带着把我们大不列颠帝国的脸也一并丢得干干净净。 唉!他们现在好歹也算是英联邦的正式成员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也是派出了军队和我们肩并肩一起作战的。 在北非的阿拉曼,在意大利的卡西诺山,在缅甸的英帕尔,他们的士兵曾经和我们一起流过血。 我简直想不到,他们在独立之后,军队居然会衰败成这副样子。”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杯,却没有送到嘴边,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着失望、轻蔑和某种恨铁不成钢的语调继续说道。 “这还有当年在北非沙漠里和隆美尔的非洲军团硬碰硬地打过的那些军队的影子吗? 他们独立才多久?才几年?军队就衰败成了这副令人不忍直视的模样。 凭借这样的军队,还妄图去击败未来在朝鲜半岛上硬刚白头鹰的龙国大军?这简直是自取灭亡。 他们要是被龙国轻轻松松地击败了,连带着我们大不列颠也一起跟着丢人现眼,世人会说,那就是你们大不列颠培养出来的军队。” 【然而,考尔中将在后方不容分说地严厉逼迫,在来自上级的巨大压力下,达尔维准将和他的第七旅只能硬着头皮去执行这道根本不可能完成的行军命令。 他们先勉强派出了一个营赶往多拉哨所。但即便是这一个营,也无法做到齐装满员出动,缺额率高得惊人,竟然达到了百分之五十。】 “缺额百分之五十?”总司令有些错愕地看着天幕上那支稀稀拉拉的援军队伍,那些空着的队列位置和扛着老旧步枪、穿着单衣的士兵,用一种完全没有料到的语调说道。 “就是当年常凯申的部队,也不至于吃这么多的空饷啊! 一个营的编制,实际到位的只有半个营,他们的军政系统是怎么管的?这样的部队,还是白象国的嫡系部队,是他们的中央军吧? 他们都缺额这么严重,那那些非嫡系的地方部队,战斗力还得打上多少折扣?怕不是一个团上去,实际上只有两个连在打。” 【当这支缺编严重的部队经过艰难跋涉,终于赶到多拉哨所附近时,他们惊讶地发现,包围多拉哨所的龙国部队只有区区六十人。 而白象国这边,包括哨所内的守军和刚刚赶到的援军,加起来已经有几百人,密密麻麻地挤在哨所之内和周围的简易工事里。 几百人对六十人的兵力对比,按理说白象国方面应该占据绝对的上风,按他们之前宣传的“一个印度兵能打六个中国兵”的公式,这几百人足以把对面那六十人碾成齑粉。】 【但是他们却龟缩在哨所之内,不敢有任何动作,赶来增援的部队按照程序将实际情况如实上报给后方,包围多拉的只有六十人。 但是汇报完之后,他们也不敢主动向中国军队动手,因为他们怀疑在对面的山脊背后、在那片茂密的原始针叶林里,还隐藏着更多的龙国军队。 在这样的重重疑虑和胆怯之下,他们选择了按兵不动,等待更多援军的到来,而龙国这边也没有主动开火,几十名战士就那样坦然地守在哨所周围,双方就这样在高原的寒风中僵持了起来。】 朱可夫元帅看着天幕上几百名白象国士兵密密麻麻挤在哨所里,却不敢踏出一步去面对外面那区区几十名龙国士兵的画面,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职业军人面对这种毫无战斗意志的部队时,所产生的最纯粹的轻蔑。 “太差劲了,几百名士兵,面对几十名敌军,连哨所的门都不敢出,只敢龟缩在工事里面,不停地向后方发报请求增援。 这样的部队,我实在不敢想象他们能有什么样的战斗力,这不是武器的问题,不是后勤的问题,这是这支军队已经没有了脊梁。” 尼赫鲁看着天幕上那支密密麻麻缩在哨所里、不敢越雷池一步的部队,脸色发烫。 他猛地转过身来,对着议会大厅里那些沉默的议员们大声狡辩道:“天幕上的那些士兵,一定是被吓破了胆子! 他们是怯懦的部队,是软弱无能的士兵,他们不能够代表我们所有的白象国军队!我们的军队里,还有无数勇敢的、愿意为国捐躯的勇士! 而且,而且外面那片林子里,一定埋伏着大量的龙国士兵!如果我们的士兵贸然踏出哨所,就有可能被他们伏击,被他们包围,这正是他们的诡计! 等着吧,等我们更多的、更勇敢的部队赶到,一定可以将这些可恶的敌人全部消灭掉,一个不剩!” 第124章 中印边境战争十八 画面从多拉哨所外双方僵持的冷峻对峙缓缓拉远,展现在全世界面前的是时间一天天过去,局势如同被架在慢火上加热的水,正在一步步逼近沸腾的边缘。 【第七旅的主力部队陆陆续续赶到现场,那些缺编严重、衣衫单薄的士兵们稀稀拉拉地沿着蜿蜒的山路走上来,在山谷里扎下了简陋的营地。 而龙国方面也在不动声色地不断加强着这一地区的军事部署,运输车队在夜幕的掩护下悄然前行,物资和兵员源源不断地从后方输送上来。 双方对峙的规模越来越大,从最初那小小的多拉哨所附近,逐渐向外延伸,如同两股缓缓涨潮的潮水,一直扩展到了克节朗河两岸,那条在深谷中静静流淌的冰冷河流,成了双方对峙的一道天然分界线。】 【多拉哨所的对峙持续发酵,最终对整体趋势产生了不可逆转的深远影响,龙国方面看到白象国军队如此大规模地越过传统习惯线,深入龙国无可争议的领地,并且在外交交涉中摆出了一副完全拒绝沟通、拒不后撤的强硬姿态。 从最高统帅部到前线指挥所,他们逐渐得出了一个清晰的判断,白象国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对龙国发动一场大规模的侵略作战。】 【而来自边境的各类情报如同雪片一样飞往北京,每一份从前线发回的电报、每一张被侦察兵标注过的地图,都在不断地加固着这个判断。 最终,龙国高层开始认真地考虑采取自卫反击行动的必要性和最合适的时机。】 马歇尔坐在白宫会议室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天幕上那些标注着敌我态势的动态地图,用他那经历过全球大战统筹的沉稳语调做出了精准的战略预判。 “龙国要开始反击了,他们不可能无休止地退下去,任何一个主权国家都做不到这一点。 第七旅大规模越过边境线的行为,在军事层面上已经可以被视为实质性的入侵。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龙国还没有任何回应,那对于这个刚刚在朝鲜战场上打出赫赫威名的政权来说,将是不可承受的威信打击。 恐怕白象国自己也不会想到,他们命令第七旅前去多拉哨所解围的那一刻,恰恰就是促使龙国最终下定决心展开全面反击作战的关键一步,他们自己点燃了导火索,却还浑然不觉。” 【与此同时,在双方对峙的漫长日子里,白象国的情报机构也在紧锣密鼓地收集着龙国的军事情报。 但问题在于,他们的表现简直到了令人完全无法想象的地步,情报机构通过各个渠道艰难收集到的信息,由于官僚化流程的拖沓令人发指,往往要经过十天甚至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像蜗牛爬行一般辗转送到前线指挥官的手中。】 贝利亚看着天幕上的内容,那张惯于在阴暗角落里算计一切的瘦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是震惊的不可置信。 他用手指着天幕上那个“十天到半个月”的数字,用一种被对方的不专业彻底刷新了认知下限的语气说道。 “十天到半个月?情报工作最重要的就是时效性,一份情报哪怕是昨天晚上的,今天早上送到指挥官手里都可能已经失去了价值。 过去了半个月的情报,上面写的所有内容都已经是老黄历了,就是完完全全的废纸一张! 这样的情报拿来有什么用?难道要让前线指挥官拿着一份半个多月前写的、早已过期作废的情报来做出当下生死攸关的军事判断吗?” 斯大林也缓缓摇了摇头,将烟斗在桌沿上磕了磕,用一种带着几分黑色幽默的语调说道。 “我之前还以为,白头鹰的中央情报局已经足够拉胯了,猪湾事件、朝鲜兵力误判,那些都是可以拿来当笑话讲的经典案例。 没有想到,白象国的情报机构更是让我大跌眼镜,如果我们的敌人的情报机构都是这样的表现,那么我们的社会主义运动将会轻松许多,敌人连仗都不会打,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然而,更为致命的问题出在情报系统的顶层,白象国情报局局长马利克身上。 他在情报系统内部形成了一套极其畸形的筛选机制:所有收集上来的情报,无论来自于哪个情报渠道,涉及什么内容,都要先送到马利克本人那边经过他亲自筛选一遍。 而马利克的筛选标准只有一个,简单到令人发指却又致命到了极点,那就是,凡是符合“白象国强、龙国弱、局势一片大好”这一既定叙述框架内的情报,一律上报,而且要大肆渲染,添油加醋地把它吹得更加天花乱坠。 而与此不符、甚至有可能引起任何疑虑或担忧的信息,无论多么重要、多么紧急、来源多么可靠,一律扣下,直接锁进他的保险柜里。】 看到天幕上的这条内容,无论是大不列颠的军情六处、白头鹰的中央情报局、毛熊的国家安全部,还是龙国的军事情报机构,所有坐在天幕下的情报界专业人士都感到了一阵发自骨髓的难以置信。 大不列颠首相艾德礼将手中那份刚送到一半的情报简报直接搁在桌上,用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带着一个老牌帝国主义对情报工作最基本尊严的捍卫的语气说道。 “如果情报机构的作用仅仅是成为政府耳朵边的报喜鸟,只会说那些政客们喜欢听的话,那我还花那么多钱养一个情报机构干什么? 我直接去舰队街养一家报社,让那帮编辑们天天给我编造我喜欢看的情报,不是更省钱、更省事吗?这简直就是一个门外汉,不,哪怕是个门外汉都不会做出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情来!” 在白宫会议室里,白头鹰中央情报局局长终于从朝鲜战场和猪湾事件的阴影中算是找回了一丝难得的颜面。 他看着天幕上马利克那套令人匪夷所思的“筛选机制”,用一种轻蔑到骨子里的语气冷冷地说道。 “这个马利克,恐怕都不只是门外汉这么简单,他只是一个溜须拍马的人,一个靠揣摩上意来保住自己官位的投机分子。 他这种做法,完全就是把整个国家从总理到前线指挥官的所有人,一层一层地蒙蔽在一座巨大的、由谎言编织而成的信息茧房之内。 这样做会害死前线的指挥官,会害死那些在最前线拼命的士兵,更会让整个决策机构在最关键的时候做出最错误的判断。” 杜鲁门轻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那目光中带着的审视意味已经足够让中情局局长心头一紧。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总统投来的那道目光,立刻转过身来,对着杜鲁门用一种斩钉截铁的、像是在法庭上宣誓般的郑重语调保证道。 “总统阁下,我向您保证,我们的情报机构绝对不会像白象国那样,只报喜不报忧,我们在朝鲜的教训已经够深刻了,我们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这一整套由马利克亲手构建的信息茧房,直接导致尼赫鲁每天在总理办公室里读到的那份情报摘要上,永远是捷报频传,永远是中国军队士气低落、不堪一击,永远是白象国军队所向披靡、步步为营。 由此,尼赫鲁对情报局的工作非常满意,对马利克更是赞赏有加,多次在内部会议上点名表扬这位“能干”的情报局长。】 【他大概从来没有想过,也从来没有人敢告诉他,自己每天早晨在总理府阳台上悠闲翻阅的那份充满胜利喜悦的情报摘要,和边境上那些缺衣少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白象国士兵所正在经历的真实处境之间,究竟横亘着多么巨大的一道鸿沟。 而在尼赫鲁完全不知道的遥远边境上,寒风刺骨,白象国士兵们正与日益增多的龙国军队悄然对峙。】 【在这套密不透风的信息茧房里,尼赫鲁坐在他那间摆满了书籍和地图的总理办公室里,继续做着白象国已经是“世界第三军事强国”的迷人幻梦。 他们对于前线的真实情况,已经陷入了一种近乎彻底的、不可救药的盲目状态。】 主任缓缓地摇了摇头,这位曾经在情报战线上隐姓埋名、出生入死工作过多年的老人,用一种完全不可置信的语调,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天幕上的这个马利克,要害死人了,如果他能及时地把前线的真实情况和关于我们的准确情报,原原本本地传递给尼赫鲁。 说不定尼赫鲁还能从那个被他自己和周围人共同编织出来的迷幻之梦中稍稍清醒过来一点,也许还能做出一些合理的、不至于把国家推向深渊的决策。 但是马利克的假情报彻底蒙蔽了他的双眼,让他和他的整个政府都沉浸在一个迷人的幻梦之中。 但是,这终究只是一个幻梦,一旦战争真正爆发,一旦我们的反击真正打响,这个被吹得无比美丽的肥皂泡就会被一针戳破,到那个时候,不知道他们要付出多么大的代价,才能最终认清楚现实。” 伟人也将手中的烟在搪瓷缸上缓缓按熄,摇了摇头,用一种穿透了所有虚伪和谎言的、冷峻到了骨子里的语调说道。 “马利克,是个彻头彻尾的马屁精,他只说尼赫鲁喜欢听的情报,只挑那些能让自己升官发财的好话来讲。 他也未必真的敢把真实的情报拿给尼赫鲁看,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如果他把那些令人不安的、和尼赫鲁既定认知完全相反的真实情报上报给了尼赫鲁,尼赫鲁还能像现在这样对他赞赏有加吗? 恐怕不会的,说不定,暴怒的尼赫鲁会立刻翻脸,以‘危言耸听、动摇军心’的罪名,直接撤掉他的职务,所以他就选择了一条最安全、最自私的路,撒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语气变得更加深沉和警醒:“这个国家,从上到下,都陷入了一场自己编织的、不愿醒来的美梦之中。 他们完全看不到,在这美梦的前方,是一座多么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而他们,还在兴高采烈地、闭着眼睛往前冲。” 【时间来到1962年9月,马利克的情报系统已经通过多个渠道截获了一条极其关键的情报,龙国军队在边境一侧出现了明显的集结动向。 运输车辆在夜幕掩护下频繁往返于后方仓库和前沿阵地之间,大量后勤物资被源源不断地送往前线。】 【有经验的侦察员从那些被加宽加固的山间道路上就能看出,这是大规模军事行动的前兆。 任何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情报分析师,都能从这些蛛丝马迹当中得出一个清晰而准确的结论:龙国正在进行认真的、大规模的军事准备。 然而,马利克在收到这份情报后,亲自下令将其扣押,在最终呈报给尼赫鲁的那份经过精心粉饰的情报摘要中,这段至关重要的内容被完全删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句精心编造的、足以让尼赫鲁继续安心做梦的话:“龙国军队已经被吓破了胆,龟缩在自己的营地内,不敢有任何实质性的异动。”】 第125章 中印边境战争十九 尼赫鲁看着天幕上马利克亲自下令扣押关键情报、并编造假情报来粉饰太平、欺瞒自己的画面,整个人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用一种近乎失控的咆哮声对着天幕怒吼道。 “马利克!那个该死的混蛋!我未来是那么信任他,把他当成我最可靠的情报主管,他就这样欺骗我吗?用这种拙劣的谎言来蒙蔽我,把我当傻子一样耍!” 他察觉到会议室内不少议员向他投来莫名的、带着几分审视和怀疑的目光,那些目光仿佛在说。 你口口声声说信任他,但你是不是也只愿意听那些你喜欢听的话? 尼赫鲁被这些目光刺得更怒了,声音又拔高了几度,近乎歇斯底里地吼道。 “马利克那个该死的混蛋!他一定是敌人派来搞破坏的间谍分子!不然他为什么要隐瞒对方的关键情报,编造这种假到不能再假的情报来蒙蔽我? 一定是这样!是那个混蛋用假情报欺瞒了我,才导致我们后来那场惨痛的失败!不是我判断错了,是他,是他害了我!” 与此同时,在新德里的另一栋政府大楼里,马利克本人并不好过,他现在还不是情报局的局长,因为白象国的国家情报局还没有正式成立,他此时在内政部负责警务、边境安全与政治监控,正忙着手搭建属于白象国自己的情报框架。 他本以为自己正在为这个新生的国家建立一套忠诚高效的情报体系,然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天幕上竟然会说他在未来会变成那个扣下真实情报、向尼赫鲁编造假情报的罪人。 这让他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惶恐和不安之中,他是靠着尼赫鲁一路的提拔和信任才一步一步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上来的。 一旦尼赫鲁对他产生了厌恶和怀疑,凭借天幕上这些铁证如山的内容,足够让议会里那些对他早已虎视眈眈的反对派把他身上所有职务全部撤走,到那个时候,他将变得一无所有,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 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住了,他匆忙披上外套,冲出办公室,一路小跑着赶往议会大厅。 他准备亲自跪在尼赫鲁面前请罪和道歉,哪怕豁出这张脸面,也要保住自己的政治生命。 而在龙国,负责情报工作的李部长看着天幕上白象国情报系统那套令人匪夷所思的操作,扣押真实情报、编造假情报讨好上级、整个情报流程形同虚设,简直有点哭笑不得。 他将手中那份记录着天幕内容的笔记本放在桌上,用一种既感到荒诞又感到庆幸的复杂语气对着身边的同事们说道。 “情报系统,是一个极其严谨的工作,任何一份情报,从源头采集到逐级核实到最终呈报,每一个环节都应该极其谨慎,容不得半点虚假。 扣下真正有用的情报,而为了讨好上级去编造那些阿谀奉承的假情报,这完全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情报人员与情报部门该做的事情,这是对情报工作的亵渎,是对国家安全的背叛。”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补充道,“如果未来我们的敌人都是这样的话,那我可是真的要庆祝上三天三夜了。” 【9月10日,位于前线的边境重镇提斯普尔当地报纸,率先刊登了一则足以震动整个白象国的新闻,中国军队越过麦克马洪线,正向白象国方向大规模前进。 当地记者距离边境更近,消息来源更为灵通,他们亲眼看到了那些在公路上扬尘而过的军车,这则报道无疑反映了某种正在发生的真实态势。】 【但这个消息同样被马利克的情报系统迅速封锁,根本没有能够进入国家情报的正式渠道。 与此同时,更多关于龙国军队越过麦克马洪线、向白象国方向步步紧逼的关键情报,就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一样,被马利克无情地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海底。】 【在一无所知的白象国国防部门和一塌糊涂的白象国情报机构连续不断的荒唐表演下,1962年9月22日,白象国国防部再度召开高层会议,研讨双方边境局势。 在会议里,白象国政府的官员们情绪激动,言辞激烈。 他们拍着桌子,痛斥陆军是一群胆小鬼,是一群拿着国家军饷却不敢上战场打仗的废物,要求军方必须立即出动,将那些入侵者干净利落地消灭干净。】 【在这些从未上过战场、从未闻过硝烟味的文官口中,战争就像是写在公文纸上的一句套话那样简单,只要签发了命令,盖上公章,一切都会自动完成。 与此同时,来自白象国外交部的代表也在会上作了详细发言,他们声称,已经仔细地、逐字逐句地研究过龙国发来的所有外交照会,最终得出了一个令他们无比自信的结论。】 【他们除了反复声明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以及龙国必将还击之外,看不出他们有任何真正动手的意思。 在外交部那套独特的外交逻辑里,话说得越重,反而越说明对方心里发虚。他们把龙国一次次措辞严厉的警告当作了虚张声势的恫吓,将龙国一再克制的表现解读为软弱可欺的证据。】 【情报局长马利克也站在现场,他用不容置疑的权威口吻向所有与会者庄严宣布。 经过情报部门最缜密的侦查和最全面的综合分析,得出的最终结论是,中国军队绝对不会在现在发动任何形式的进攻。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在场的所有参会者,包括那些平日里自诩理智、以清醒头脑自居的官员,都对这个毫无根据的结论表示了毫无保留的认同,没有一个人站起来提出质疑,没有一个人问一声“这份结论的依据是什么”。】 杜鲁门看着天幕上白象国国防部会议室里那场集体自我催眠般的荒唐会议,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的语气里不再有嘲讽,反而带上了一种面对彻底失去理智的人时才有的无奈和悲悯。 “这个国家,从上到下,都已经疯了,那个情报局长,居然敢在这么严肃的军事会议上,当着所有高级将领和内阁部长的面,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们明明已经掌握了关于龙国军队调动和后勤补给的情报,天幕上说他们截获了,就在马利克自己的抽屉里锁着。 他却拍着胸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向大家保证,龙国绝不会发动反击。他难道就从来没有想过,一旦龙国真的发动了全面反击,那么首当其冲要被追责、要被送上军事法庭的,就是他这个负责提供情报的情报局长吗?” 艾奇逊摇了摇头,将鼻梁上的眼镜推了推,用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语调接话道。 “可能,在这位情报局长的眼里,他自己编的那些瞎话,编到最后,把他自己都给彻底骗了。 他活在自己编织的那个谎言世界里,已经分不清什么是情报,什么是愿望了。他们恐怕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真正地、认真地思考过这样一个问题,如果龙国真的还手了,他们应该怎么办? 他们拿什么去应对那支刚刚在朝鲜战场上证明了自己战斗力的军队?他们怎么去面对来自国内民众和全世界各个方面的舆论压力? 他们从来不想这些问题。他们只是狂热地、一厢情愿地相信着自己所认定的一切,把所有不符合这个认定的证据都扔进垃圾桶。 这种思维方式,无论是对于他们自己,还是对于周边所有邻国来说,都存在着极高的危险性,它会把整个地区拖进一场本来可以避免的战争。” 国防部长约翰逊将手中的铅笔搁在地图上,用一种务实的口吻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结合现在天幕上播报到目前为止的所有内容,再结合之前天幕上提到过的那些未来片段来看,这一次中印边境战争,毫无疑问,他们将会遭受到一场极其惨烈的失败。 这场败仗的规模,恐怕会超出尼赫鲁最狂野的噩梦。 那么,我们白头鹰是否要考虑插手这样一场战争呢?是站在白象国这一边,还是隔岸观火?” 凯南冷冷地接过话头,用毫不留情的语调斩钉截铁地说道:“插手这样的战争,对于我们来说,毫无任何战略意义。 从现在天幕上已经揭示的所有情况来看,白象国几乎没有可以被我们成功插手、有效拯救的余地。 他们太自大,太过于盲目地自信了,情报部门公然造假,社会舆论狂热到了极点,军队武器装备老旧得像是从博物馆里拖出来的,后勤补给完全跟不上前线。 这样的军队,失败是必然的、注定的事,就像一栋从地基开始就歪了的房子,你扶它一把,它还是会倒。 我们只需要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是怎样自己把自己推向失败的深渊,这就足够了。 何况,他们如果真的遭到了惨败,最着急的,恐怕还不是我们,白象国现在名义上还是英联邦的正式成员国,他们要是把脸丢到了全世界,恐怕大不列颠那群在唐宁街喝着下午茶的官老爷们,脸上的表情也不会太好看,那颗从英帝国皇冠上摘下来的宝石被踩进了泥里,伦敦会高兴吗?” 会议室内众人听完凯南这番入木三分的分析,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们最终还是决定再观望一段时间,看看局势如何自然发展。 【会后,白象国多个核心部门联合作出了最终决定:要求陆军立即采取果断行动,将敌人从神圣的边境线上彻底赶走。 这道杀气腾腾的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传达到了前线地区的指挥部。当第七旅旅长达尔维准将亲手拿到这份命令的那一刻,他心中那股沉重的压力感,远远超过了他之前最大胆的想象。】 【他在克节朗河驻扎的这段日子里,从早到晚始终伏在桌面上研究着那张老旧的军用地图,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推演着每一种可能的作战方案。 他派出了一批又一批侦察兵,冒着被中国巡逻队发现的风险,让他们想尽一切办法摸清附近的地形地貌、对面的部队部署位置、每一个山口的实际通行条件。】 【他甚至下令让部分士兵主动去挑衅龙国军队,试图用这种近乎玩火的方式,试探出龙国的真实反应和战斗意志。 而侦查兵们陆陆续续带回来的反馈信息,让他感到一种从头到脚、深入骨髓的胆战心惊。 9月17日,当天三十多名白象国士兵手持上了明晃晃刺刀的步枪,对着一名正在哨位上站岗的龙国哨兵展开了疯狂的、带有羞辱性质的挑衅。】 【他们从各个方向用刺刀尖顶住了那名中国哨兵的胸膛和面孔,锋利的刀尖距离皮肤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任何一丝轻微的情绪波动、任何一下肌肉的颤抖,都有可能在瞬间导致一场血腥的冲突爆发。 然而,那名龙国哨兵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双脚如同钉进了脚下的冻土。他毫不退缩地直视着面前那些晃动的刺刀,大声呵斥着白象国的入侵行径。】 【双方就这样在高原的寒风中死死对峙了许久,最后,竟然是主动发起挑衅的白象国士兵率先垂下了手中的步枪,狼狈不堪地撤离了现场。 而那名龙国哨兵,依旧端着那支上了刺刀的步枪,保持着最初那个警戒的姿势,纹丝不动地矗立在那里,像一尊被铁水浇筑而成的、沉默而不可撼动的青铜雕像。】 第126章 中印边境战争二十 天幕上的画面定格在那名龙国哨兵纹丝不动地矗立在高原寒风中、而二十多名白象国士兵狼狈撤离的瞬间。 伟人看着这一幕,开心地笑了起来,将手中那支燃到一半的香烟从嘴边拿下来,在搪瓷缸上轻轻磕了磕烟灰,用一种发自内心的自豪语气说道。 “我们的士兵,是久经考验的钢铁战士,白象国的士兵,不过是一群纸糊的老虎而已,看着张牙舞爪,其实一戳就破。 这样虚张声势的威吓,根本就吓不住我们那些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士兵,这样一来,反倒是把他们自己的虚张声势衬托得淋漓尽致,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我们眼前,他们自己退了,这场心理战,他们就已经输得干干净净了。” 总司令也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张饱经战火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老兵看到后辈不辱使命之后特有的欣慰和骄傲。 “是啊,我们的战士,都是钢铁铸就的战士。他们拥有着惊人的意志力和顽强的斗志。 常凯申的几百万大军没能让他们屈服,未来朝鲜半岛上白头鹰铺天盖地的飞机大炮也没有让他们屈服,更别说眼前这区区几十把白象国的刺刀了,他们选错了对手,也打错了算盘。” 相比于北京这边的开怀与轻松,新德里议会大厅里的尼赫鲁看着天幕上自己国家那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人数占优却最终率先垂下枪口狼狈撤离的画面,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屈辱与暴怒。 他猛地转过身来,当着众多议员的面,用近乎咆哮的语调对着白象国总参谋长迪迈亚中将厉声质问道。 “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吗!我们白象国的士兵,难道就是这副德行吗?在这样占据明显优势的近距离对峙中,他们居然会率先撤退! 难道达尔维准将就是这样带领他的部队的吗?这不是我们神圣而英勇的白象国士兵,这是一群懦弱的、没有骨气的家伙!蒂迈雅,你们这些人带出来的、训练出来的士兵,就是这个样子吗?” 蒂迈雅站在议会大厅那铺着红色地毯的走道上,面对着尼赫鲁劈头盖脸的训斥和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他那张饱经岁月磨砺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他毫不犹豫地抬起头,用一种毫不退让的坚定语调正面反驳道:“这跟我们的士兵是否胆小,毫无任何关系!请您和各位议员先生们睁大眼睛好好看一看,看看天幕上你们这些文官在未来到底做了些什么! 你们完全无视了边境地区条件的艰苦和地形的险要。我们的士兵连最基本的后勤保障都得不到。 弹药不够,没有御寒的棉衣和棉被,连填饱肚子的食物都缺乏最基本的供应,我们指望这样一支缺衣少食、弹药匮乏的军队去对抗装备精良、准备充分的敌人这是明智的选择吗? 再看看你们一手提拔起来的那些年轻军官们,他们有实战经验吗?他们知道如何在高原严寒条件下训练和带领部队吗?他们把战争当成什么了?” 尼赫鲁被蒂迈雅这番毫不留情面的正面反驳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得通红,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但这并不是他们可以临阵脱逃的理由!” 蒂迈雅毫不退缩地针锋相对,声音比尼赫鲁更加洪亮,更加沉重:“那就请你们拿出你们的决断来啊!你们这些坐在新德里办公室里的人,除了会在地图上写写画画、发布一些根本毫无可行性的荒谬命令、然后就让我们的士兵去白白送死之外,你们还会做什么? 你们把战争当成了什么?一场可以拿来吹嘘的游戏吗?还是你们自己迈向更高职位的垫脚石? 如果从一开始,你们就准备好了足够的后勤物资,能够严格地侦察敌人的真实情况,有着及时准确的情报回馈。 那么我们怎么可能还会发生天幕上的那些情况?那些冻死的、饿死的、因为缺乏弹药而白白牺牲的士兵,他们本来是可以不死的!” 双方各执一词,针锋相对,互不相让。整个议会大厅里弥漫着前所未有的紧张气氛。 在这场激烈的交锋中,原本有许多一直坚定支持尼赫鲁、向来不信任蒂迈雅这位老派军官的议员们,此刻也悄然收起了自己准备鼓掌的手,默默地站在了中立方,脸上写满了动摇和困惑。 【达尔维准将坐在他那个简陋的前线指挥部里,对着摊在桌上的地图和侦察兵们陆续送回来的情报,仔细地、一条一条地分析了这次对峙的全部细节。 最终,他得出了一个让他脊背阵阵发凉的结论,他在克节朗河边亲眼看到的一切情况,和国内那些报纸广播铺天盖地的宣传完全相反。 他开始清晰地意识到,白象国政府和媒体多年来对于龙国军队的那些描述,“不堪一击”、“士气低落”、“后勤崩溃”。】 【可能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编织的、用以愚弄国民和士兵的巨大谎言,但是,这种谎言一旦被搬到了真正的战场上,是要用无数士兵的鲜血和生命来偿还的。 紧接着,侦察兵们拼死带回来的最新情报,让达尔维的心情更加沉到了谷底,根据多次抵近侦察确认,在对面那些起伏的山脊背后,至少有两个团的龙国军队正在悄然集结,他们还配备了大量的重炮、迫击炮和重机枪。 其火力密度的估算值,已经远远超过了达尔维手中现有全部火力总和的一倍以上。】 【作为一名经历过严格专业训练的军官,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了数遍作战方案,然后做出了一个清醒到近乎残酷的判断。 以目前这种悬殊的兵力对比和火力差距,向龙国军队发动任何形式的主动进攻,完全是一种荒谬到极点的自杀决定。】 【退一万步讲,即便要进行进攻作战,也必须至少做好能支撑部队连续三十天持续高强度行动的全部物资准备,包括充足的弹药、足够的粮食、御寒的冬季被服和战场医疗药品。】 然而,眼下他的第七旅手中几乎一无所有,全旅上下,唯一勉强还能使用的只有两门老旧的轻型山炮,而炮弹的储备数量更是少得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寒。】 总司令看着天幕上达尔维准将那间简陋的指挥所,以及他在地图前独自沉思的孤独背影,微微点了点头。 他用一种职业军人对前线指挥官处境感同身受之后的冷静评析语调说道:“这个达尔维,还是有一点作战经验的。最起码,他是一个合格的军人,知道打之前要先看自己的家底。 只不过,他们的物资储备也太匮乏了,一个满编的步兵旅,竟然全旅上下只有两门山炮? 炮弹也少得可怜。这条件,跟我们十几年前打抗日游击时那些地方部队的装备水平都不如。 而且他的部队缺额严重,物资弹药什么都严重不足,在这种情况下,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先果断退出去,退到后勤补给线能够支撑的地方,把粮食、弹药、冬装全部补齐了之后,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伟人将烟头在搪瓷缸上缓缓碾灭,点了点头,用一种看透了战略抉择背后政治制约的深邃语调说道。 “这是正常的军事抉择。任何一个脑子清醒的指挥官,面对这种局面都会做出同样的判断。 但是啊,现在的白象国,上上下下都已经被举国的狂热迷住了眼睛。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往后退一步,哪怕这一步是为了更好的进攻,恐怕立刻就要背上‘卖国贼’、‘懦夫’的千古骂名,辛格已经被解职了,接下来,就该轮到他达尔维了。” 【达尔维在做出判断之后,立即通过电台向后方发出了紧急请求补给和增援的密电。 然而,后方的情况,比他之前预想的最坏情况还要糟糕得多。他的直接上级、负责此地军事事务的第33军军长辛格将军,已经被国防部下令就地解职。】 【大战在即,临阵换将,这向来是世界军事史上最不可触犯的兵家大忌之一,而白象国政府就这么随手犯下了。 更让达尔维完全无法接受的是,接替辛格将军、全面接手前线部队指挥权的人选,竟然是那位被尼赫鲁寄予厚望的考尔中将。 此刻,考尔中将正在从新德里赶往提斯普尔的路上,即将亲自坐镇前线督战。】 【在白象国政府那些从未上过战场的文官眼中,辛格这位老将军是一个不可救药的失败主义者。 政府曾经几次三番地严令他立即对龙国采取大规模军事行动,但他总是以各种无法辩驳的客观理由进行推诿和拖延。 他曾几次向上级直言不讳地抱怨部队严重缺乏后勤保障,缺乏最基本的御寒衣物,缺乏弹药储备,缺乏可靠的运输线路,贸然出击只会给部队带来无法承受的灾难。】 【他在最后一次发往国防部的劝谏电报中,几乎是放下了作为将军所有的尊严,苦苦哀求上级领导,恳请他们再多给他一些时间,让他多囤积一些物资,多补充一些火力,让那些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士兵们至少能吃饱肚子、穿暖衣服,再考虑发动进攻。 然而,这一切在尼赫鲁政府的眼中,所有这些必要的战争准备都是多余的,都是胆小鬼在为自己的懦弱行径寻找借口。 他们认为前方的军队根本不需要什么繁重的后勤补给,士兵们只需要拿着步枪、喊着口号、勇敢地向前冲锋就可以了。】 【所以,辛格将军的谨慎和务实,在这种狂热的、已经失去了基本理智的氛围中,被毫不留情地解读为懦弱与无能。 最终,对他迟迟不肯下令全面出击而感到极度不耐烦的国防部长梅农和他的同僚们,毫不手软地将这位老将军就地解职,让位给那个对尼赫鲁言听计从、满脑子狂热民族主义思想的考尔中将。】 第127章 中印边境战争二十一 冰冷的画面将镜头从边境线上的对峙切到了白象国军队内部的指挥链。 此时,白象国军中的辛格将军和达尔维准将脸色极度难看,铁青得如同暴风雪来临前的天空。 特别是辛格将军,这位在前线戍守多年、对部队情况了如指掌的老将,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完全没有想到,仅仅是因为他在未来做出了一个只要是头脑正常的职业军人都会做出的判断,一个为了保全士兵生命、争取必要战备时间的决定,竟然会让国防部长梅农和总理尼赫鲁联手将他就地解职,像扔掉一块碍事的抹布一样把他踢出了他服务了大半生的军队。 他猛地一拍指挥室那张粗糙的木桌,震得桌上的搪瓷杯都跳了起来,用一种被彻底伤透了心之后才会迸发出的悲愤嗓音破口大骂尼赫鲁和梅农。 “一群蠢货!一群连战场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的蠢货!他们把战争当做什么?当议会里的辩论?当报纸上的社论?谁打仗的时候不需要后勤补给? 谁可以饿着肚子、穿着单衣、拿着空枪去冲锋?上去送死的不是他们!我们这支部队严重缺乏后勤保障,缺乏最基本的御寒衣物,缺乏弹药储备,缺乏可靠的运输线路,他们就这样对待我们的士兵吗?就这样把那些年轻人推上去送死吗?” 不只是辛格和达尔维愤怒难平,不少白象国军队的普通士兵在营房里仰头看着天幕上自己被未来那些文官们当炮灰一样对待的画面,也开始出现了轻微的动荡和压抑不住的议论。 在天幕上,他们这些穿着单薄军装的年轻人,可是要被推上战场去流血牺牲的。可是很明显,政府和国防部并没有把他们的最基本需求当一回事,最基本的粮食弹药、后勤补给和抵御高原严寒的棉衣,都没有给他们准备。 哪里是让他们去上战场,这简直就是让他们去白白送死,有人把手中的步枪重重地靠在墙上,有人低头沉默不语,有人用愤怒的眼神看向指挥部方向。 【接替辛格将军的考尔中将,是后勤军官出身,从来没有指挥过任何一场像样的战斗,毫无实战经验可言。 然而,他却凭借着极度狂热的民族主义情绪和与尼赫鲁本人非同一般的私人关系,在军队体系中平步青云,一路被提拔到了最前线的指挥岗位上。 他在接受任命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对第33军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组,把整个军改编为第四军,自己亲自担任军长,然后意气风发地赶往前线敦促各部队立即开战。】 【在出发前,考尔中将满面春风地在机场对着蜂拥而至的媒体记者们宣布:“考尔将军将亲自赶赴最前线指挥作战!白象国大军将大举出击,给敌人一个永久的、永远无法忘记的教训!” 这个消息通过广播和报纸传遍全国,再度引发全国范围内的狂热狂欢。市民们涌上街头,敲锣打鼓,挥舞着国旗,准备提前庆祝这场即将到来的所谓“伟大胜利”。】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考尔这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先换将,再改组,仗还没打就向全世界宣布胜利,简直有些哭笑不得。 他把烟斗从嘴边拔下来,在桌沿上磕了磕,用一种像是在评价一出荒诞喜剧的语气说道。 “愚蠢的做法,一个愚蠢的人,做出一连串愚蠢的决定,临阵换将,会严重地动摇前线军心,这是任何一个读过军事史的人都知道的基本禁忌 他们现在不仅严重地动摇了军心,居然还在开战之前对军队进行伤筋动骨的大规模改组。 军队经历了如此巨大的内部动作,组织架构被打散,指挥关系被搞乱,士兵们还没有完全熟悉新的领导层和新的编制,就被紧急开往前线。 恐怕开战的时候,部队连该听谁的都不知道,是听原来的老长官,还是听这个刚从新德里飞来的后勤将军?” 他将烟斗塞回嘴里,深深吸了一口,又补充了一句:“在战争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就把胜利的消息传播到全国,搞得满城风雨,他们这是去开战,还是去准备做一场给国内民众看的政治秀?这样的人担任高级指挥官,想不失败,都很困难。” 【考尔到达前线后,立即以最高指挥官的身份要求各部队向龙国方向全面行动,不得再有任何拖延。 而达尔维准将提出的“至少需要三十天进行物资准备”的最低限度要求,在考尔眼中简直是无理取闹、是胆小怯懦的借口。】 【他将三十天的物资准备时间粗暴地一刀砍到了十五天,然后轻描淡写地对达尔维说。 “物资正在通过空运给你们送过来,不用担心。”然而第七旅的参谋长早已反复核实过实际情况,后方那个唯一的空投场,因连日大雪早已被彻底关闭了整整五天,跑道上堆满了厚厚的积雪,飞机根本无法起飞。】 【补给线现在完全处于中断的状态,别说弹药和粮食了,连一箱急救药品都送不上来。当考尔听到达尔维再次汇报补给困难时,不但没有表示任何理解,反而勃然大怒,对着达尔维劈头盖脸地咆哮道。 “那是你们前线指挥官自己的事!要么你们饿死在这雪山上,要么你们自己想办法去搞补给!我只要结果,不要借口!”】 总司令看着天幕上考尔中将那张被怒气扭曲的面孔,以及他劈头盖脸怒斥达尔维等第七旅官兵的画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那张久经战火的老脸上浮现出一种被触及了底线之后才会有的极度愤怒,他一拍桌子,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 “这要是换做我,我早就一枪把这个考尔给毙了!他说的那是人话吗?补给线断了,你让他自己去搞补给,他拿什么搞?空手变出来吗?这简直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典型中的典型。 后勤物资补给都已经彻底中断了,还要求军队饿着肚子、空着弹夹向前进攻,这不是在指挥打仗,这是在蓄意谋杀!” 伟人缓缓吸了一口手中那支快要燃到尽头的香烟,将烟雾轻轻吐出,摇了摇头,对着身旁的总司令和伍豪用一种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语气说道。 “老伙计,我是看到现在了,也还是没有想明白一个问题,他们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对我们发动进攻? 他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底气?就靠着那些假情报和报纸上吹嘘出来的神话吗?他们难道就这样一直沉沦在由谎言与狂热编织的幻梦中,不愿意醒来吗? 可这终究是谎言编织的幻梦,谎言在现实面前,是不堪一击的,如果有一天,这个被他们自己吹得无比美丽的幻梦被无情地戳破了,他们又该如何去面对那个血淋淋的现实呢?他们到时候该怎样向那些被他们欺骗的士兵和百姓交代?” 【在极度的绝望与愤怒中,达尔维准将最终还是以一名职业军人深入骨髓的忍耐与服从,默默地接受了这道几乎等同于自杀的命令,而进攻的日期,被考尔中将大笔一挥,定在了10月10日。 10月9日深夜,距离进攻发起只剩短短几个小时的时候,考尔中将独自坐在他的指挥部里,面对着一台老旧的发报机,向后方的国防部口述了一份详细的电报。】 【在这份电报里,他向后方的尼赫鲁和梅农发出了正式捷报,他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前线官兵如何在他果敢机智、英勇无畏的亲自指挥下,一举击溃了敌人,成功占领了敌人的坚固阵地。 他还特意加了一段话,说前线的全体官兵在他这位考尔将军英勇卓绝的指挥下,对他无不心悦诚服,士气无比高昂。这份散发着谎言恶臭的捷报,在真正的战斗还没有打响之前,就已经被发报机嘀嘀嗒嗒地发送了出去。】随后天幕的画面逐渐熄灭, 杜鲁门看到这里,终于再也掩盖不住脸上那抑制已久的大笑,他把雪茄搁在烟灰缸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笑一边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说道。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捷报,在战争还没有开始之前,指挥官就先给自己的国防部发出了一份信誓旦旦的、详细描述自己如何大获全胜的捷报! 这个考尔中将到底是来前线打仗的,还是来专门负责笑死对面敌人的?我都无法想象,等到天亮之后他们的进攻真正发起、然后被对面打得溃不成军的时候,他该如何面对国内那些被他提前煽动起来的舆论? 那些已经涌上街头准备庆祝胜利的市民,他们看到他这份捷报之后,再看到真实的战报,会是什么反应?” 布莱德利也忍不住接过了话头,他那张一贯严肃的职业军人面孔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用一种像是在给这段荒唐历史做最终鉴定般的语气说道。 “总统阁下,我跟您保证,考尔中将的这一系列操作,放在整个世界军事史的漫长记载中,也是屈指可数、鹤立鸡群的。 在战争还没有开始之前,就向后方发出正式通告宣布战争的胜利,如果我手下有这样的将军,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将他送上军事法庭,而不是继续把他留在军队指挥岗位上,祸害我们那些无辜的小伙子们。” 现在,白头鹰、毛熊和龙国国内的普通民众,看着天幕上的内容,都几乎是在把白象国未来的一切行动当作一场免费的喜剧表演一般来看。 此前那几天一直凝聚在各国民众心头的、因古巴导弹危机和中印边境紧张局势而笼罩的沉重阴影,因为这两天滑稽荒诞的天幕内容,已然消散了不少。 大家都把天幕上未来白象国的种种荒谬行为,当作是一种消遣心情的乐子来看待。就连这几个国家的情报机构,都明显懈怠了许多。 用一位情报人员的私下调侃话来说:“研究天幕上白象国的情报,还不如掉过头来继续反复研究前几天天幕上播的那些真正有价值的内容。 白象国的操作,几乎没有任何可研究的情报价值,无论是从军队调配、后勤保障、情报系统还是从战略决策层面来看,都堪称是人类军事史上不可多得的耻辱教材。” 第128章 中印边境战争二十二 1949年12月22日,天幕再度亮起。那道冰冷的光幕准时浮现在全球数十座城市的天空之上,早已严阵以待的各国领导人和情报人员纷纷仰头,准备观看这场发生在世界屋脊上的冲突如何迎来它的第一个高潮。 【10月10日清晨,白象国军队按照考尔中将亲自签发的作战命令,对着龙国阵地发起了蓄谋已久的进攻。 然而,此时的总指挥官考尔中将本人,却还待在后方的指挥所里,对着镜子不紧不慢地刮着胡子。】 【正当白象国士兵气喘吁吁地接近龙国阵地的时候,龙国士兵突然出现在了每一处关键的射击位置上,动作迅速而有序,仿佛他们早就知道敌人会在今天来进攻。 紧接着,密集的枪声和炮声撕裂了山谷的寂静,大量龙国军队使用自动武器,将白象国士兵死死地压制在阵地前方,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的碎屑和鲜血混合在一起。】 【当考尔中将冲出指挥所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僵硬,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白象国的士兵正在漫山遍野地溃退,丢盔弃甲,像一群受惊的羊群一样在高原上四散奔逃。 而龙国士兵紧随其后,以精准的火力和严整的队形追杀着白象国士兵满山乱窜。】 【这是考尔中将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真实的战场,那漫山遍野的硝烟、此起彼伏的惨叫、被鲜血染红的雪地、以及那些倒在乱石堆中再也站不起来的士兵。 这一切,和他在新德里办公室里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出的那些笔直而顺畅的箭头完全不同,眼前血腥混乱的战场让他面色苍白,嘴唇发青。】 【惊恐万状的考尔中将连忙找到达尔维准将,向他下达了自己作为前线最高指挥官的最后一道命令。 “你必须,给我顶住龙国军队的进攻!”而他自己,则要进行所谓的“战略转移”。 在下达完这道命令后,考尔中将转身便开始向后方狂奔,动作之迅速,与他刚才冲出指挥所时的迟缓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是他没有跑出多远,就因为剧烈的高原反应喘不上气来,胸闷气短,最终他命令身边的几名士兵轮流背起他,继续向后方撤退。】 此时天幕上浮现出一道令全世界观众都忍不住摇头的画面:在雪山崎岖的山路上,几个士兵轮流背起一位面色惨白的中将向南逃窜,这位中将肥胖的身躯压在瘦弱士兵的背上,士兵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在稀薄的空气中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换人,而他的后方,是疯狂溃退的白象国军队和正在追杀他们的龙国军队。 【达尔维准将并没有像他的上司那样选择逃跑,他履行了一个旅长在绝境中所能做到的一切。 他指挥着尚未完全溃散的部队在混乱中组织起了一道又一道脆弱的临时防线,用有限的弹药和残存的兵力,接应着那些被击溃后从山坡上撤退下来的士兵,将伤亡尽可能地降到最低的程度。】 【而龙国军队在击溃白象国的进攻之后,并没有展开穷追猛打式的追杀,他们严格地停留在了预设的战线之内,表现出了极高的战场纪律性。 在战斗完全结束之后,龙国士兵们按照完整的军礼仪式,郑重地埋葬了阵亡的白象国士兵遗体。】 【他们将每一个倒下的敌人都整齐地排好,用白布包裹,在冻土上挖出墓穴,鸣枪致敬。 整个过程肃穆而庄严,没有任何侮辱和亵渎的行为,残存的白象国士兵透过望远镜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而这一切对前线官兵造成的心理冲击,远比战场上的失败来得更加深刻,他们从未被如此对待过,从未被一个敌人如此郑重地尊重过。】 总司令看着天幕上龙国军队正在对阵亡的白象国士兵进行妥善安葬的画面,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我们的军队,是文明的军队。虽然我们在战场上属于敌对关系,但对于敌人的遗体,还是要妥善地安葬。 这是文明国家应该做的事情,也是我们这支军队区别于那些野蛮军队的根本所在。打仗是打仗,但人死后,都要入土为安。” 天幕上这一段龙国军队安葬敌军遗体的画面被全球同步播放,毛熊、白头鹰、大不列颠、法兰西等世界各国的军事将领们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一位法兰西的资深将军看着那画面中龙国士兵列队鸣枪、郑重埋葬敌人的场景,用一种带着几分敬意、又夹杂着对白象国军队对比之下的轻蔑的语调评价道。 “龙国的军队,还是讲文明的,对于战败者的遗体没有进行任何羞辱和抛弃,而是给予了最妥善、最体面的安葬,这是职业军人的素养,也是文明古国的底蕴。” 【这场发生在克节朗河的激战,对于白象国那套被吹嘘了许久的“前进政策”而言,无疑是一次无可辩驳的迎头痛击。 那个曾经用谎言、偏见和自欺欺人精心编织起来的美妙幻梦,终于在真实的炮火面前被无情地撕开了一个鲜血淋漓的巨大口子。】 【1962年10月11日晚上八点,新德里总理府召开了一场出席人数最为齐全的高级别紧急会议。 与会者包括总理尼赫鲁、国防部长梅农、军方的若干高级将领,以及刚刚从克节朗河前线狼狈逃回的、惊魂未定的考尔中将。】 【这场会议开始第一个站起来发言的,就是考尔中将,但是他的发言,让包括所有对他还抱有那么一丝期待的人,都大吃了一惊。 他的发言呈现出一种近乎精神分裂一般的混乱状态,上一刻,他还在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情绪激动到了失控的边缘,不停地用拳头捶着会议桌,反复重复着同一个主张。】 【“我们必须马上向白头鹰请求紧急军事援助!请求白头鹰提供大批的武器装备来重新武装我们的军队!否则,否则一切都完蛋了,我们都得完蛋!”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突然又换了一副面孔,满面红光,眉飞色舞地开始讲述他如何在克节朗河镇定自若地指挥军队,如何以寡敌众地挫败了兵力是他白象国军队二十倍的龙国军队的大举入侵。】 【在他的描述里,他俨然成为了一位在绝境中力挽狂澜的伟大英雄,这两种完全矛盾、完全相反、水火不容的表述,从同一张嘴里不断地交替涌出,仿佛考尔中将的脑子里同时住着两个人,一个人拼了命地在呼喊求救,另一个人则在编造着自己英勇无敌的传奇故事。】 赫鲁晓夫看着天幕上在会议室里时而情绪癫狂、歇斯底里地捶着桌子,时而满面红光、洋洋自得地吹嘘自己战功的考尔中将,用一种被对方精神状态深深震撼之后才有的不可置信的语气脱口问道。 “难道他……疯了?因为亲眼目睹了一场血淋淋的惨败,所以精神上承受不住打击,精神失常了? 还是干脆人格分裂了?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说出两种完全相反的东西?” 斯大林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双深陷在浓眉下的眼睛仿佛已经看穿了考尔中将灵魂深处最阴暗的每一个角落。 他把烟斗从嘴边拔下来,用一种冷酷到近乎解剖刀般的语调分析道:“他这不是疯了,他是无法接受失败的沉重打击。 在战前,他吹嘘得有多厉害,召开记者会,发捷报,把自己包装成战无不胜的英雄。 可是现实给了他一个多么响亮的耳光!他发出去的那封提前宣告胜利的捷报,现在恐怕还在尼赫鲁的抽屉里躺着,而前线已经被打得满地找牙了。 这让他怎么能接受?他一方面,被前线那残酷血腥的战争和不可挽回的惨败彻底吓破了胆子,打心眼里就畏惧龙国军队,认为如果没有白头鹰的直接军事援助,他们根本无法抵御龙国的进攻,这是真实的恐惧。 可是另一方面,他又无法接受失败的政治后果,因为一旦失败成了定局,作为前线最高指挥官的他,一定会成为最大的替罪羊。 而且,之前他煽动起来的那些舆论热度有多么高涨,把他捧得有多高,那么最终他需要承担的责任就有多么沉重。 在这两种完全撕裂的、互相撕扯的情绪交织下,才会出现天幕上那种时而歇斯底里、时而强颜欢笑编造英雄故事的表现。” 而在白象国国内,此时的考尔,那个还没有当上中将、还没有被派往前线的考尔,正坐在国防部的会议室里,和同事们一起抬头看着天幕。 当他看到天幕上未来的自己在那场会议上判若两人、时而发疯般大喊大叫、时而洋洋自得吹嘘战功的表现时,整张脸羞红得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周遭那些同事们向他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混杂着怜悯、嘲讽、幸灾乐祸和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想要替自己辩解几句,但什么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能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匆匆站起身来,低着头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而在考尔中将用他那前后矛盾的混乱描述讲完了他所谓的“辉煌战果”之后,他竟然在会议室里提出了一项新的作战建议。 白象国军队应该立即乘胜追击,打过克节朗河去,和龙国军队再打一仗,彻底收复失地。】 【但是此时会议室内的与会人员已经彻底被考尔给搞糊涂了,考尔之前的全部发言,完全像是一条在狂风激流中彻底失控的破船,一会高声疾呼必须立刻向白头鹰紧急求援,一会又绘声绘色地详细描述自己如何指挥第七旅取得了一场以寡敌众的辉煌大捷。 导致在场所有人根本搞不清楚,他到底是想说前线形势已经危在旦夕、大厦将倾,还是在说白象国军队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最终还是尼赫鲁忍无可忍地打断了考尔那滔滔不绝、自相矛盾的独自表演。 并没有对考尔那些自相矛盾、漏洞百出的话进行任何公开点评。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更清楚,考尔口中那些所谓的“辉煌胜利”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谎言的根基,有一半是他自己亲手浇灌的。】 【但尼赫鲁语气异常严厉地表示,里窝那作战计划必须继续毫无保留地贯彻下去,没有任何可以后退的余地。 这个计划,已经不仅仅是边境上一场局部军事行动的问题了,它直接关系到尼赫鲁政府整个政治生命的生死存亡。】 【在国内舆论已经被煽动到了白热化地步、“赶走侵略者”已经成为全民共识的情况下,如果在战场上不能拿出一个让民众基本满意的结果,那么整个内阁的政治前途都将被彻底埋葬。 所以,这是一场只能成功、绝对不能失败的军事赌博。这不是军事命令,而是一场赤裸裸的政治判决。】 第129章 中印边境战争二十三 天幕画面从克节朗河硝烟散去的战场切回到新德里那间灯火通明的会议室。 主任看着天幕上在会议室内对着军方将领们侃侃而谈、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继续进攻命令的尼赫鲁,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那双在外交战场上阅尽风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峻的洞察:“他们这是要让前线士兵的鲜血,成为维护自己统治的财星。 为了让自己的内阁不垮台,他们宁可把一批又一批的年轻人送上前线去送死。用士兵的命去续自己的政治生命,这不是在打仗,这是在拿人肉填沟壑。” 伟人将手中的烟在搪瓷缸上轻轻磕了磕,语气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了政客全部算计之后才有的冷峻了然。 “他们已经被逼到没有办法了,国内的舆论已经煽动到了那种地步,报纸上天天喊胜利,老百姓天天上街庆祝,整个国家都沉浸在被虚构出来的胜利狂欢里。 如果他们胆敢在这个时候有任何退却,哪怕只是稍稍松一口气,他们自己就要先从台上被掀下来。 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和权力,哪怕再不可能,哪怕明知前方是悬崖,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进攻。 这就是他们之前煽动国家舆论、鼓吹民族狂热、制造虚假胜利所带来的反噬。他们把自己架在了一堆干柴上,现在火已经点着了,他们除了往上浇油,别无选择。” 【军方人员在作战原则上同意了继续向前推进的方针,但也小心翼翼地提出,可以适当推迟一些时间来准备物资补给,至少让前线士兵在下一轮进攻之前能吃到几顿饱饭。 而对外则继续编造消息,声称白象国军队在克节朗河成功击溃了二十余倍于己的敌军的大举进攻,部队目前正在进行必要的休整,以此为理由,为接下来的真正行动留足喘息的时间。】 【最后会议作出了正式决定:第七旅继续留在克节朗河一线,对中国方面保持所谓的“威慑态势”,但绝不允许做出任何撤退行动,而下一轮的总攻时间,被定在了11月1日。 与此同时,考尔中将在克节朗河战斗爆发之前就从后方发回的那份“提前捷报”,此刻正在国内发挥着巨大的效力。】 【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都毫无例外地刊登着白象国大军“又取得一次大捷”的重磅新闻。 此时白象国的普通百姓们从这些充斥着谎言的报纸上读到这些令人振奋的消息后,欢天喜地地涌上街头,敲锣打鼓,载歌载舞,像是在庆祝一年中最为盛大的节日。】 【当有记者在总理府前堵住尼赫鲁,尖锐地问他是否考虑过在目前局势下与龙国进行和平谈判时,尼赫鲁停下脚步,面对着簇拥的话筒和摄像机,用一种斩钉截铁、毫不退让的口吻大声回答道。 “只要龙国的军队还留在我们神圣的国土上,我们就绝不谈判!绝不!”这句话被记者们飞速传回编辑部,在几小时之内就变成了铺天盖地的头条标题。】 【在这种狂热的国民情绪裹挟之下,报纸上充满了对尼赫鲁肉麻到令人窒息的赞美,称赞他是“印度的拿破仑”,是“喜马拉雅山的雄狮”,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政治家”。 此时,任何敢于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提出不同意见、哪怕只是稍微理性一些的建议的人,都会在顷刻间被汹涌的民意打成卖国贼和民族的叛徒。】 【这个消息不仅在白象国境内广泛传播,还迅速扩散到了全世界范围。白头鹰的《纽约先驱论坛报》给出的标题直截了当。 “尼赫鲁已对中国宣战”。大不列颠的《卫报》措辞相对内敛含蓄,但立场也同样明确无误,将其称为“尼赫鲁对龙国的最后通牒”。】 【毛熊的《真理报》虽然在整体立场上仍然偏向白象国,但也首次在报道中承认,尼赫鲁的此番言论已经构成了对中国的实质性战争威胁。 此时全球的国际舆论都被彻底搅动了起来,全世界各国的外交部门都在认真地评估南亚次大陆全面爆发大规模边境战争的真实可能性。】 天幕之下各国的领导人和军事情报专家们都怀着各自不同的心态,想要亲眼看到接下来这场大戏将如何收场,如果尼赫鲁在这场他亲手煽动起来的战争中最终遭遇惨败,他将如何面对这铺天盖地的、被他亲手点燃却再也无法扑灭的舆论烈火。 伟人将烟头在搪瓷缸上缓缓按熄,用一种看穿了赌徒最终命运之后才有的平静语调说道。 “现在的尼赫鲁,就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他在桌面上输了一把,便迫不及待地把自己剩下所有的筹码都推上赌桌,幻想着在下一次开奖的时候,能够把之前所输掉的全部筹码一举赢回来。 但是,往往到了这个地步,结局并不会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去走,这样的人,往往会在最后一把输干净自己身上仅存的最后一块筹码,然后被赌场的人架着,狼狈不堪地离开。” 【在白象国国内舆论一片狂热沸腾的同时,龙国也展开了全方位的外交舆论行动。 龙国派出的外交人员穿梭于各国政府之间,向全世界传达一个清晰无误、毫不动摇的态度:是白象国挑衅在先,且一再傲慢地拒绝和谈,龙国方面保留采取自卫反击行动的一切正当权利。】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连此前在两国边境争端中一直明显偏向于白象国的毛熊领导人赫鲁晓夫,也在了解到边境前线的实际情况后,不得不做出了一番相对公正的表态。 他表示,如果一个国家确实遭受到了来自外部的武装攻击,那么作为主权国家,进行自卫还击是一件非常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白头鹰方面在综合了来自各条情报渠道的信息之后,也做出了自己独立且冷静的判断:他们认为,龙国很有可能在近期发动一场规模可观的自卫反击作战。 这个清醒的判断,被白纸黑字地写进了呈交给时任总统肯尼迪的最高级别情报简报之中。】 【一些第三世界国家在认真了解完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之后,也纷纷选择表达了保持中立的意愿。 但尼赫鲁凭借着多年来在不结盟运动中和亚非拉国家之间苦心积累的深厚威望,仍然有不少追随者表示对他公开的支持。】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全世界的目光几乎在同一瞬间被从一个地方转移到了世界的另一个角落,那个角落的名字,叫古巴。 古巴导弹危机的全面爆发,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吸走了整个国际社会对南亚次大陆事务的全部注意力和关注度。 而这些发生在南亚雪山峡谷中的铁丝网对峙、炮火交锋和外交照会,则被完全地、不留痕迹地遮盖在了两个超级大国核对峙的巨型阴影之中。】 斯大林轻轻磕了一下他手中的烟斗,将烟灰磕在桌上的烟灰缸里。他那双深陷在浓眉下的眼睛微微眯起,用一种捕捉到了战场上最关键转瞬即逝的战机之后才有的笃定语气,缓缓说道:“龙国要动手了。” 赫鲁晓夫听了之后愣了一瞬,随即迅速反应过来,他将目光投向窗外那座已经沉默却仍在高悬的天幕,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问道。 “您是说古巴导弹危机的爆发,给龙国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千载难逢的战略窗口期?” 斯大林点了点头,将烟斗重新塞进嘴里,深深吸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口烟雾,像是在拆解一盘复杂的国际棋局。 “没错,如果放在平常时期,南亚次大陆有可能爆发大规模边境战争的情况下,无论是我们,还是白头鹰,都会对这个地区进行持续而密切的观察。 甚至于,在某一方占据不利局面的时候,另一方极有可能进行直接或间接的军事和政治介入。 这对于龙国来说,其实并不是一个好的消息,实际上,这次双方的矛盾非常简单清晰,白象国一再越过边境线,对龙国进行无休止的挑衅。 龙国展开一场自卫反击战,从法理和道义上来说,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但是,龙国和白象国都是亚洲的重要大国,而南亚的地理条件和战略位置也极其敏感。 所以,如果他们双方一旦真正开战,我们和白头鹰都有极大的概率会被卷进去、拖下水,主动或被动地介入到这场冲突之中。 这是龙国绝对不愿意看到的,因为这会把一场本来简单明了的自卫反击战,复杂化、扩大化,变成两个阵营在南亚的间接战争。 这大概也可以解释,为什么龙国在此之前一再保持最大限度的军事克制,即使在克节朗河干脆利落地击溃了白象国的进攻之后,也没有进行彻底的追击。 除了高原地区后勤补给确实极度困难这个现实因素之外,我想他们应该也是在顾虑我们和白头鹰的态度,不想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顿了顿,将目光从天幕上那些已经切到加勒比海上鹰国舰队的画面重新拉回到南亚次大陆的地图上,然后用烟斗柄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做出最终的战略定论。 “但是,古巴导弹危机的突然爆发,给了他们一个从天而降的、完美的窗口期。和全世界正在面临的、随时可能把人类炸进核冬天的核战争危机比起来,南亚地区那点边境上的摩擦和争端,在世界舆论面前显得无足轻重,根本不值一提。 无论是我们,还是白头鹰,都再也无力去顾及那个遥远雪山角落里的局部边境冲突。 我们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死死地集中在了古巴和双方的核对峙之中。 而这就恰恰给了龙国一个可以一鼓作气、彻底解决困扰他们许久的边境问题的绝佳战略机会。 当全世界的眼睛都盯着加勒比海的时候,喜马拉雅山上的炮声,就不会有太多人去关注了。” 莫洛托夫、马林科夫等人纷纷点了点头,他们脸上的表情清晰无误地表明,他们完全认可斯大林这番入木三分的精准战略判断。 第130章 中印边境战争二十四 画面在克节朗河两岸的雪山与河谷之间缓缓推移。 【10月17日,驻守在克节朗河一线的第七旅侦察兵们趴在山脊的乱石堆中,用望远镜死死盯着对面山脊上那些原本寂静的中国阵地。 他们的手指冻得发僵,但望远镜里的景象让他们的心比手指更冷,大批龙国边民和后勤人员出现在山间那些崎岖的羊肠小道上,将一箱箱物资、一袋袋粮食、一捆捆弹药源源不断地运龙国军队的前沿阵地。】 【这已经不是之前那种小规模的日常补给,而是一种有条不紊、规模庞大且目的明确的战前后勤堆积。 更令第七旅感到不安的是,龙国的炮兵观测员甚至在白天就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观测位置上,毫不避讳地对着白象国的阵地进行细致的观测和目标的标定。】 【和龙国军队越来越明显的战斗准备比起来,达尔维准将此刻正坐在他那间简陋的指挥所里,极为揪心地盘算着自己部队的后勤状况。 他们的后勤状况已经不能用“糟糕”来形容了,第七旅现在的重火力总共只有两门老旧的轻型山炮和四门迫击炮,炮弹全部加在一起不超过四百五十发。】 【而士兵们随身所能携带的步枪弹药,每人只剩五十发左右,更为致命的是,克节朗河地区这个时节已经开始飘雪了,夜间气温骤降到零下二三十度,而士兵们严重缺乏御寒的衣物,许多人还穿着从旁遮普邦带来的单薄夏季军装。 达尔维准将反复向后方要求的物资储备根本没有兑现,他全旅的口粮加在一起也只够吃两天,而且生火柴和燃料这种在高原上等同于生命线的基础生存物资也已经彻底归零。】 【虽然白象国的空军曾经尝试对他们进行过空投,但由于天气恶劣,风速极大,许多空投包裹被风刮到了人迹无法到达的悬崖峭壁之上。 每一次空投,他们只能收到百分之三十的物资,其余的都被喜马拉雅山的狂风和深渊吞没了。】 【到了这个时候,达尔维手中可供部署的士兵名义上还有三千人,但是所有的冬衣和帐篷加在一起,只够勉强满足二百人使用,冻死冻伤的数字每天都在无情地攀升,军队士气跌落到了几乎凝固的冰点。】 天幕上浮现出第七旅官兵在风雪中彼此紧紧抱团取暖、用血肉之躯抵抗高原严寒的画面。 主任看着这一幕,缓缓地摇了摇头,用沉痛的语气说道:“当年常凯森的军队贪污腐败横行,层层克扣军队的后勤补给,搞得前线士兵缺吃少穿。 但我没有想到,白象国军队的后勤补给状况居然比那还要糟糕。他们是真的不怕军队哗变吗?” 常凯申看着天幕上那些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白象国士兵,不可置信地用手中的文明杖顿了一下地面。 “他们的军队连最基本的后勤补给都没有,连饭都吃不饱,连棉衣都没有,这样的军队怎么打仗? 他们的军队到了这个地步,居然到现在还没有发生哗变,这到底是达尔维准将的指挥水平太高,还是那些士兵太过于吃苦耐劳?” 陈辞修站在一旁,看着天幕上那一幕幕惨状,同样被深深地震撼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开口说道。 “委座,当年我们军中各级高官虽然也有人吃空饷、贪腐军中物资,但也绝不至于做到天幕上白象国这种明目张胆的地步。 这几乎是明摆着把军队送去白白送死了,把一群活生生的年轻人,连一件棉衣都不给,就送到零下几十度的雪山上等死。他们的军队到现在居然还没有哗变,属下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10月18日,达尔维在冒着风雪巡视阵地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让他心彻底凉透了的细节,克节朗河的水位已经下降到可以徒步跋涉的深度了。 这意味着,一直以来被他视为最后一道可以依靠的天险的克节朗河,已经完全无法起到迟滞敌军进攻、争取宝贵反应时间的作用。】 【他此前原定的依托河道关键位置、在桥梁和浅滩处组织逐级防御和反冲击的反击方案,在悄然下降的水位面前已经彻底宣告破产。 就在这样的绝望处境下,达尔维接到了第四师师长普拉萨德将军传达的军部命令。 考尔中将要求达尔维进一步分散兵力,扩大战线,要求他派出部队到克节朗河沿线其他河段去构筑新的防御阵地。】 【达尔维准将强压着心中的愤怒,将前线的实际情况,他的士兵缺衣少食、弹药匮乏、阵地都快要冻不住了,通过普拉萨德将军如实转达给了考尔中将。 迎接他的,只有考尔中将在电话中歇斯底里的大骂,考尔在电话那头痛斥达尔维畏敌如虎、胆小怯战,严厉地声称,如果达尔维胆敢不执行这道命令,就立刻将他从旅长的职务上撤掉,换一个“更有进取精神”的人来指挥第七旅。】 【在得到了普拉萨德将军无奈的转达回复之后,达尔维终于彻底震怒了,这位在军中服役了大半辈子的职业军人,将手中的军帽重重地摔在桌上,公开宣称。 “与其让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部队这样被毫无意义地白白屠杀,我不如立刻辞职!让那个坐在提斯普尔地图前面画红箭头的将军自己来前线,看看这里的雪有多深,看看他的士兵在吃些什么!”】 【就在达尔维下定决心准备亲自前往第四军司令部当面讨一个说法的时候,一个消息传了过来,考尔中将并不在前线的第四军司令部。 考尔中将在结束了10月11日那场由尼赫鲁亲自主持的核心会议之后,就离开了前线,前往了后方重镇提斯普尔,在那里遥控指挥下一步的军事行动。】 【在提斯普尔的指挥室里,他用电话和电文对着墙上那张老旧的地图,不停地发布着各种各样令人眼花缭乱的作战命令,例如某支联队向前推进一百米,某个排的防御位置再向山脊延伸二十米。 这样的命令一条接一条地从提斯普尔飞向前线,仿佛他在玩一场沙盘推演的游戏。 但这种古怪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10月17日,考尔中将忽然声称自己开始发高烧,于是他以需要看病为由,乘飞机飞回了新德里,准备接受治疗。】 【当他飞回新德里、踏上机场跑道的那一刻,他那来势汹汹的病症一下子就奇迹般好了,高烧彻底退去,面色也恢复了红润。 他并没有去医院,而是径直回到了自己位于新德里的宽敞官邸之中,在那座舒适的官邸里,他用床头那部船头形状的老式电话,对着千里之外正在暴风雪中冻得瑟瑟发抖的部队,继续进行所谓的“遥控指挥”。】 看着天幕上这些令人瞠目结舌的画面,世界各国的军事将领和观察员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杜鲁门将手中的雪茄搁在烟灰缸上,用一种近乎荒谬绝伦的语气说道:“如果这样的将领指挥这样的军队去打仗,最后竟然还能不失败,那只能说,是上帝本人亲自眷顾着白象国。 我实在找不出他们任何一丝可以取得胜利的理由。糟糕透顶的后勤补给,跌落到冰点的士气,还有躲在首都被窝里对着地图胡乱指挥的前线总指挥官,这样的国家,这样的军队,前途堪忧。” 龙国各个大军区内的军长师长们围坐在各自的作战室里,仰头看着天幕上考尔在新德里官邸里对着电话发号施令的荒谬画面,纷纷对他投以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屑。 有人拍着桌子骂道:“这样的人居然能当上前线总指挥官,简直是天理不容!他连枪声从哪边响都分不清,就敢在千里之外指挥雪山上的战斗? 这样的国家的军队如果还能取得任何成功,那才是世界军事史上的奇迹,就是不知道,未来边境战争真正全面爆发之后,这位考尔中将打算怎么在他的卧室里,对着那幅挂在墙上的老地图调兵遣将,我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荒诞的一幕。” 大不列颠首相艾德礼靠在唐宁街十号的沙发里,看着天幕上自己昔日殖民地独立后那荒腔走板的军队表现,转过头来对着自己的国防部长用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着困惑和羞耻的语气问道:“以前,印度师在我们大不列颠帝国军队的编制里,有过这么抽象的表现吗?” 国防部长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认真回忆那些北非沙漠和意大利山地的旧战事,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用一种实事求是的、并不带任何偏见的语气回答道。 “首相阁下,之前的印度师,在我们大不列颠军官担任核心指挥职务的时候,战斗力的表现还是相当可观的,他们在阿拉曼和卡西诺山都打过硬仗,阵亡名单上有很多印度士兵的名字。 只是我完全没有想到,他们在独立之后,脱离了我们的军官体系,居然能够抽象到这个令人无法直视的地步。” 第131章 中印边境战争二十五 【10月19日,白象国各大报纸再度在头版头条刊登了国防部发布的最新战报。 在这份措辞激昂的战报里,白象国军队在边境地区一条长达十五英里的战线上全线出击,龙国军队望风而逃、不战自溃,英勇的印度陆军已经向前顺利推进了两英里。】 【然而,这条本该让全国再度沸腾的捷报,并没有激起预期中的狂热欢呼。在过去几个月的漫长时光里,白象国的民众已经听到了太多类似于“大捷”的新闻。 每一篇都写着敌人溃不成军,每一篇都写着国土正在被一寸寸收复,但民众们看着墙上挂着的边境地图,却发现战线似乎永远停留在一个地方,没有发生任何实质性的改变。】 【白象国的民众和舆论对于这类消息,已经有一些麻木了,但他们并不知道,这是他们在未来所能看到的最后一则捷报。】 伟人看着天幕上那些在白象国街头被风吹得满地乱滚的、无人问津的报纸号外,将手中的烟灰在搪瓷缸上轻轻弹了弹,用一种看透了对方套路之后的冷峻语调说道。 “刺激给得太多了,也就让民众的情绪变得麻木了,他们天天在报纸上渲染着‘大捷’、‘大捷’、‘大捷’,可是在地图上,那条战线却一动不动。 就是再狂热的民众,也会慢慢发现不对劲的。 今天多了一个哨所叫大捷,明天建了一个营地也叫大捷,战线却纹丝不动,这是在把老百姓当傻子哄。 他们的这一招用得太多,已经过了效果的临界点了,民众已经对它起了免疫力。” 【1962年10月19日深夜,白象国驻华大使馆内,负责日常事务的临时代办班纳吉外交官早已休息。 他的正式头衔是“临时代办”,白象国驻华大使已于一年前,也就是1961年7月,被正式调回国内。】 【在那之后,双方关系日趋紧张,边境摩擦不断升级,但是白象国政府再也没有向北京派出过新的驻华大使,只留下班纳吉这个临时代办,在那里孤零零地处理着两国之间日益稀少的日常外交事务。 班纳吉每天的生活作息十分规律,他已经没有什么繁重的事务需要处理了,新德里给他的指示越来越少,而北京那边递来的抗议照会也早已变成了某种程序化的固定格式文本,他已经习惯了一天一天地做着重复的收文工作。】 【他像往常一样早早地躺下休息,然而,在凌晨时分,他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龙国外交人员直接从睡梦中把他叫醒。 他裹着睡衣走出卧室,还下意识地以为这不过是一次例行的深夜外交文书的传递,大概又是那份他已经收到过无数次的、措辞严厉但从未真正兑现的抗议照会。】 【直到他抽出文件,在昏暗的台灯下开始仔细,他才发现,这是一份措辞极其严厉、白纸黑字不容任何模糊的外交照会。 照会上写道:龙国政府一贯主张和平解决双方边境问题,但白象国政府断然拒绝了一切谈判渠道,并在龙国领土上向龙国边防部队悍然发动了大规模的全面武装进攻。】 【龙国别无选择,只有对于这种猖狂的入侵行径进行坚决的武力回击,现在战斗还在继续,白象国政府必须为此产生的一切严重后果承担全部责任。 班纳吉捧着那份沉甸甸的照会文件,手指开始微微颤抖。此时的时间是,1962年10月20日凌晨四点整。】 【班纳吉立即披上外套冲出房间,亲手草拟急电文稿,用最紧急的通讯等级向新德里发回了电报。 “如果龙国已经发动攻击,我们必须马上做好一切准备!这不是演习,这不是警告,这是正式的宣战照会!”】 【在班纳吉的急电发出去后仅仅一个小时,凌晨五点整,双方实际控制线上响起了密集而猛烈的炮火,龙国对于白象国的全面自卫反击战,在黎明前的夜色中正式打响。】 主任看着天幕上班纳吉在凌晨的昏暗灯光下手忙脚乱地草拟急电的画面,缓缓摇了摇头,用一种外交家特有的冷静和犀利说道。 “整整一年的时间,白象国在撤走驻华大使之后,居然不派新的正式大使过来。这是国际外交史上极为罕见的情况。 看来他们对于和我们的关系,确实已经是完全不屑一顾了,他们大概觉得,和我们打交道不值得派一个大使。” 总司令接过话头,用一种干脆利落的军人语气说道:“不派就不派嘛,反正我们已经按照国际条例,在开战之前正式递交了交战文书。 所有程序都走完了,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可以指责我们的口实,至于说他们那边能不能反应过来,能不能在炮火打到他们头顶之前把这份急电从前线传到新德里,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我们只管把我们该做的事做好。” 新德里,议会大厅。尼赫鲁看着天幕上龙国军队在黎明前的夜色中万炮齐发、白象国阵地被炮火覆盖的画面,猛地从议长席上弹起身来,用一种近乎失控的尖锐嗓音咆哮道。 “这是偷袭!这是无耻的偷袭!我们的政府还没有正式接收到你们的交战文书,你们怎么可以对我们发动进攻呢? 难道不是应该我们向你们发动进攻,然后你们乖乖后退吗?你们怎么敢,怎么敢主动向我们发动进攻?” 尼赫鲁此时的内心涌上了一股不可遏制的惊恐,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政治威望远远没有达到天幕上1962年时期的那个高度,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刚刚独立没多久的新生国家的总理,正在小心翼翼地构建着自己的政治根基。 如果天幕上接下来播放的这场战争,是以他们的惨败而告终的话,那么他极有可能被愤怒的议会和民众要求承担全部责任。 他的政治生涯,可能根本等不到1962年,就在今年,就在这些天幕的画面播放完毕之后,就会彻底结束。 他摸了摸议会讲台的木质边缘,手指无意识地在上面划了一道无形的痕迹,仿佛在触摸自己正在倒数的政治生命。 【此时,白象国顶在战线最前面的,正是状态最为糟糕、缺衣少食、弹药匮乏的第七旅。 虽然达尔维准将数次向上级陈情要求紧急补给,准确地判断了龙国军队的真实意图和可怕实力,甚至不惜以辞职相威胁,试图阻止一场注定要失败的、自杀式的防御作战,但他终究改变不了那些超出他职权范围的、系统性的溃烂。】 【战斗打响后,龙国军队密集的炮火把白象国的前沿阵地和兵力集结位置从头到尾犁了一遍又一遍。 炮火准备刚一结束,龙国步兵便以娴熟的战术队形从多个方向同时向他们发起冲击,冲锋号在高原稀薄的空气中回荡。】 【开战后仅仅不到三个小时,第七旅的正面防线就被彻底打垮,整支部队全面崩溃。奉命留下断后、掩护主力撤退的旁遮普联队被龙国军队快速穿插的部队切断了所有退路,被合围在一个狭窄的山谷里,全部被歼灭,无一逃脱。 更为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第七旅在之前执行“前进政策”期间,曾因严重缺乏营房,强行抢夺了当地阿萨姆步枪队等地方武装的营地和物资,把人家从自己温暖的营房里赶了出去。】 【他们当时大概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需要这些曾经被他们欺凌过的地方武装来提供接应和掩护。 按照原定的作战预案,阿萨姆步枪队以及其他地方武装,应该在第七旅遭到敌军攻击时,在侧翼和纵深阵地阻击敌人,并尽力接应第七旅主力后撤】 【但当战斗真的打响后,这些曾经被友军抢走了自己营房和物资的地方武装,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直接撤退,没有留下一兵一卒为第七旅进行任何阻击。 这直接导致龙国军队的穿插部队在第七旅的侧翼和后方如入无人之境,推进速度之快远远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料。】 【达尔维准将带着残余人员在荒山野岭中绝望地奔逃,他们在海拔数千米的无人区里跋涉了整整两天三夜。最后,这位尽了最后一份职责的准将和身边仅存的部下们,在精疲力尽、弹尽粮绝的绝望困境下,被龙国军队俘虏。 白象国陆军第七旅,这个曾经被白象国媒体吹嘘为“战无不胜的王牌部队”的劲旅,在高原的冰雪中彻底化为了乌有。】 伟人看到这里,微微眯起眼睛,将手中的烟头在搪瓷缸上缓缓按熄,用一种带着几分幽默和回忆的口吻对着身旁的总司令和主任说道。 “两位,你们看,这天幕上未来的白象国,是不是有点像我们的那个老朋友常凯申啊? 打起仗来,也是友军有难,不动如山嘛,阿萨姆步枪队看着第七旅被围歼,眼皮都不抬一下,直接撤了。” 总司令也难得地调侃了起来,那张饱经战火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老军人特有的、带着几分不屑的笑意。 “常凯申的军队,可比白象国这支部队要强多了。常凯申的部队最多是‘友军有难,不动如山’,他们只是不愿意去救,至少自己的阵地还在。 这天幕上白象国的军队,可是‘友军有难,跑得比谁都快’!第七旅好歹还算是他们的中央军、是嫡系部队,开战仅仅三个小时就被我们彻底打垮了,这样的战斗力,放在常凯申的部队里,可就连个三流都混不上。” 与此同时,克里姆林宫和白宫内部,毛熊和白头鹰双方的军事将领们都看着天幕上那个被龙国军队在三个小时内就彻底击溃的第七旅的番号,默默地摇了摇头。 他们没有一个人想到,白象国最为精锐、被其政府和媒体号称王牌劲旅的第七旅,竟然就这么简单地被打垮了,像一块被铁锤砸碎的玻璃一样,碎得干干净净。 布莱德利将手中那份记录着第七旅覆灭全过程的简报缓缓放在桌上,用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困惑语气说道。 “这号称精锐的第七旅,就这样被打垮了?连三个小时都没有坚持到?三个小时,从第一发炮弹落下到整支部队全面溃散,只用了三个小时。 我都不敢想象,那么其他白象国的地方武装,究竟有多么惊人的战斗力低下,恐怕连维持基本阵型的能力都没有。 白象国军队的战斗力,实在是太过拉胯了,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他们的印度师在大不列颠军官的指挥下,还是保持着相当可观的战斗力的。 在阿拉曼和卡西诺山都打过硬仗,我是真没有想到,他们在独立之后,居然能拉胯到这个令人完全无法直视的地步。” 第132章 中印边境战争二十六 【在歼灭了白象国号称精锐的第七旅之后,龙国军队的反击并未就此停歇,作战重心开始迅速转向两国之间那条早已被白象国踩踏得面目全非的传统习惯线方向。 龙国的攻势凌厉而精准,其直白而明确的战略目标,意在彻底清除白象国多年以来越过传统习惯线、在龙国境内陆陆续续建立起来的所有军事据点。】 【而在西段边境,龙国的反击同样迅猛,加勒万河谷、红山头等地的白象国据点,在开战的第一时间就被干脆利落地端掉。 随后龙国军队乘胜追击,向班公湖、巴里加斯等地区继续发动进攻,西线的白象国防线同样被打得全面崩溃,毫无还手之力。】 【这场雷霆般的攻势一直持续到10月28日,龙国第一阶段的作战行动才暂时告一段落。而白象国在边境苦心经营多年的全部军事布局,在短短八天时间内便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化为一片焦土。 白象国的民众聚集在广场和街头,仰头看着天幕上一个又一个曾经被报纸吹嘘为“固若金汤”的据点被无情地拔除,看着自己国家的军队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向后撤退。】 白象国内有民众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被欺骗之后的茫然和痛苦:“天呐,难道我们国家的军队,和龙国相比,竟然有着这么大的差距吗? 我们不是世界上的军事大国吗?我们的军队不是经历过世界大战的洗礼吗?怎么会和他们有这么大的差距?” 新德里人民院,尼赫鲁脸色铁青地看着天幕上的内容,嘴唇微微翕动,想要说些什么来替自己辩解,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口。 难道要把天幕上的一切罪责都怪罪给龙国吗?还是怪罪给自己一直以来看着不顺眼的总参谋长蒂迈雅? 可是天幕上所呈现出来的未来那一切,那场从谎言和狂热中滋生出来的惨痛失败,好像全都是自己一手惹出来的祸。情报是他同意压下的,将领是他亲手提拔的,战争是他公开叫嚣的。 【当新德里还沉浸在那些由谎言构筑的美梦中时,10月20日白象国全线大败的消息就像一记炸雷,在毫无准备的白象国社会头顶轰然炸响。 对于一直深信白象国军队战无不胜神话的普通国民来说,这个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 【感到难以置信的记者们从全国各地涌向新德里的国防大楼,当他们看见国防部长梅农走出来的时候,立刻像潮水般包围了他。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毫不留情地砸了过去:“前线到底发生了什么?”“第七旅在哪里?”“龙国军队打到了哪里?”“我们该如何抵挡龙国军队的进攻?”】 【然而,国防部长梅农在这个真正的危机面前也彻底慌了神,他完全不顾此时最需要的是稳定军心和民心,竟然直接对着全场的记者歇斯底里地嘶吼道。 “我不知道啊!龙国军队打得太猛了,他们想打到哪里,就能够打到哪里!”这句话从一位国家国防部长的口中嘶吼出来,等于当众宣布自己的军队已经完全失控,他们对于前线的局势一无所知,而且他们对此毫无任何办法。】 伟人看着天幕上梅农那张在闪光灯下扭曲变形的面孔,缓缓地摇了摇头,用冷峻而充满蔑视的语调评价道。 “这个梅农,简直就是一个政治上的低能儿。 在那种时候,白象国最需要的是稳定局势,哪怕你只是用几句模糊的外交套话把记者先应付过去也好。 可是他居然公然嘶吼着,把前线的溃败细节毫无遮拦地公之于众,直接狠狠地打击了这个国家的民心与军队士气。 作为国防部长,他简直太不合格了,不,他根本就连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基本资格都不具备。” 【然而此刻的尼赫鲁,并没有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面前。从10月20日到22日,第七旅全军覆没的消息已经传回了整整两天时间,整个白象国居然找不到自己的最高领导人在哪里。 直到这个时候,才有两名白象国议员主动站了出来,向焦躁不安的媒体表示尼赫鲁的表现“一如既往地乐观与镇定”。】 【这则消息被匆忙刊登之后,让白象国的社会情绪暂时安稳了一些,但短暂的平静过后,是更为汹涌的愤怒。 白象国议员们认为尼赫鲁比梅农要更加可靠,梅农不仅胡说八道,还欺骗了政府,欺骗了全体国民。】 【前线溃败的事情他肯定早就知道,但他一直捂着不说,捂着的同时还不断地向国内发捷报,这样的人怎么可以继续坐在国防部长的位置上? 于是这种愤怒很快转化为了具体的政治行动,10月22日,有超过三十名国大党议员联名上书,措辞激烈地指责梅农欺上瞒下、渎职误国,要求立即将梅农解职。】 【这些人背后所代表的,是执政党内部不满情绪的迅速聚集和蓄势待发,前线的溃败,总是需要有具体的人出来承担责任的。 在这样巨大的政治压力下,尼赫鲁不得不亲自出面处理梅农,他公开宣布解除梅农国防部长的职务,将这位曾经和他一起推动“前进政策”的老搭档,像扔一块被烧红的铁块一样扔了出去。】 【接下来,尼赫鲁任命马哈拉施特拉邦的首席部长凡莱恰凡,紧急顶替梅农的职位。 但这位新任国防部长接到命令后,从孟买出发,坐火车横穿整个南亚次大陆,千里迢迢地赶往新德里赴任。】 【而当他最终慢悠悠地抵达新德里的国防部大楼,正式坐上国防部长那把烫手椅子的时候,整场边境战争已经正式结束了。 这意味着,在整个战争期间,白象国始终处于没有国防部长的状态。】 总司令看着天幕上这一幕荒唐到了极点的政治闹剧,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转过身来,对着伟人和主任用一种忍俊不禁的调侃语调问道:“我说,两位,你们认为这个新任的国防部长是因为交通不便的原因才那么晚到的,还是因为一些别的什么不便明说的原因?” 主任轻声笑着摇了摇头,他那双阅尽政治风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洞悉人心的精明。 “我看,这个新任的国防部长,还是很聪明的,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梅农只不过是一个被推出来挡枪的替罪羊而已。 如果他迫不及待地及时赶到了新德里,正式就任了新任国防部长,那么一旦后续的战事再次出现溃败和失控,那么下一次被拉出来当众解职、背负所有骂名的,恐怕就是他自己了,所以,他选择慢慢来,等战争结束了再到位。” 伟人接过话头,将那支快要燃尽的香烟在搪瓷缸上缓缓按熄,用一种看穿了棋盘上每一步算计的冷峻语调说道。 “这个梅农啊,完全就是尼赫鲁自己亲手推出来的一个替死鬼,整个‘前进政策’的计划,是尼赫鲁和梅农等人一起在办公室里拍着桌子提出来的。 现在出了问题,前线被打得一败涂地,尼赫鲁就毫不犹豫地把梅农扔了出去,让他去阻挡国民舆论的冲天怒火。 而这个新任的国防部长,也不是傻子,肯定是看穿了这一点,看出了尼赫鲁是在找替罪羊,所以才不断地拖延自己上任的时间。 等到战争彻底结束了,不需要他来承担任何战争失败的军事责任时,他才慢悠悠地坐上那把国防部长的椅子。 这样一来,战争期间所有的失利、所有的溃败、所有被歼灭的部队,都和他本人没有任何关系。” 他微微眯起眼睛,用一种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语调做了最后的总结,“从这一件事就可以清楚地看出来,尼赫鲁对白象国政局的掌控力,已经大大地下降了。 否则,他一个新任命的国防部长,怎么敢这样公然拖延时间,把尼赫鲁一个人孤零零地放在火架上烤呢?接下来可有尼赫鲁好受的了。 没有了国防部长这个挡箭牌,尼赫鲁只能亲自下场去指挥军队作战,要是还是失败,那国民的愤怒情绪,就要直接冲着他本人去了,现在,可没有第二个梅农可以帮他挡住民众的冲天怒火了。” 第133章 中印边境战争二十七 【尼赫鲁只能亲自接管国防部的日常事务,他坐在梅农被解职后空出来的那把椅子上,面对着墙上那幅被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军用地图,心里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一旦国家在这场战争期间再度遭遇任何失利的消息,那么所有的责任都将直接由他本人来承担,再也没有人可以替他挡枪了。】 【他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足以将他整个政治生涯彻底吞没的危机,为了挽回败局,他开始疯狂地收集着一切对他有利的消息,并且试图去联络和寻找一切可能帮助他的外部力量。 就在这时,他想起了自己作为不结盟运动盟主的身份,于是尼赫鲁发出了紧急号召,他的外交部门向不结盟运动的各个成员国分头发出了求援的信息,希望能借助这个由他亲手创立的国际组织来向龙国施加集体压力。】 【然而,整整一周的时间过去了,不结盟运动的国家们连一个微小的动静都没有。没有国际声援声明,没有谴责龙国的共同决议,更没有紧急的物资援助,甚至连一封像样的、表示同情的慰问电报都没有。 白象国派驻这些国家的外交官们完全不清楚,龙国早在战争正式爆发之前,就已经在明里暗里充分地做好了全方位的外交准备。】 【龙国的外交官们在战争打响之前,就已经将双方边境冲突的全部来龙去脉,包括白象国如何屡次单方面破坏双方协议、如何傲慢地拒绝一切谈判渠道、如何一步步越过传统习惯线蚕食龙国领土的事实,以及龙国被迫开展自卫反击的严正立场,向广大第三世界国家做了系统而详尽的通报。 在这些国家中,有不少国家对龙国所陈述的立场表示了理解和沉默的认同。】 【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亲身经历过被西方殖民者单方面划定边界、肆意分割国土的痛苦历史,对于那些殖民时代遗留下来的所谓“分界线”和蚕食邻国领土的行为,有着近乎本能的警惕和反感。 因此,这些国家普遍采取了一种既不公开支持白象国、也不站出来公开谴责龙国的谨慎态度。】 【大多数不结盟运动国家表示,他们愿意在这场双方冲突中保持中立,同时纷纷劝说尼赫鲁要以和为贵,尽快与龙国坐到谈判桌前,通过和平方式彻底解决边境问题。 这些话在尼赫鲁刚刚尝到克节朗河惨败的滋味、白象国的军队正在各个战线上全线溃退的时候,让他觉得自己遭受到了最不可容忍的背叛。】 杜鲁门看着天幕上在办公室里气急败坏地撕碎那些不结盟国家回电的尼赫鲁,缓缓地摇了摇头,用一种见惯了国际政治残酷现实的老道口吻说道。 “尼赫鲁还真是看不清国际形势,他以为他未来那个所谓‘不结盟运动盟主’的头衔,有多么的高贵、多么的有分量吗? 这些所谓的成员国,有几个是国际上真正有实力的强国?全都是刚刚从殖民地泥潭里独立出来不久的国家,国内经济凋敝,政局不稳。 这些国家能够把自己国内那些烂摊子收拾好就已经算是不错了,还指望他们拿出真金白银、派出军队来支持白象国? 先不说在这件事情上白象国本来就理亏在先,屡次拒绝谈判、越过边境建哨所、主动开枪挑衅,哪一条拿到国际上都说不过去。 而且,单方面划定边界并不断武装蚕食的行为,本身就深深地触动了那些国家最敏感的神经。 就说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哪个国家不是墙头草? 如果他能够凭借着强大的军事实力压制住龙国,这些国家当然愿意继续在国际上为他摇旗呐喊,因为他向世界展示了足够震慑四方的实力。 可是现在,他都被龙国打得抱头鼠窜了,难道他还指望这些刚刚从殖民地里独立出来的穷国,为了他而去得罪那个在朝鲜战场上已经打出赫赫军威的龙国? 这怎么想都是一件完全不可能的事情,这个尼赫鲁,把国际政治想得太过于简单和儿戏化了。” 【在所有的求援努力中,只有埃塞俄比亚政府和塞浦路斯政府表示愿意为白象国政府提供,除了实质帮助以外的一切精神支持。 对此,尼赫鲁彻底失望了,他坐在总理办公室里,对着那些曾经将他奉为精神领袖和第三世界代言人的不结盟国家们破口大骂。】 【他愤怒地对着自己的幕僚们咆哮道:“这些不结盟国家,劝我们要做好孩子,要和解,他们完全是稀里糊涂,而且怕龙国怕得要命!他们要是再不出来公开支持我们,我们就要跟他们生气了!”】 伟人看着天幕上尼赫鲁那副如同被惯坏了的孩子在撒泼打滚般的模样,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将手中的烟在搪瓷缸上轻轻磕了磕,用一种混合着无奈和怜悯的语调说道:“这个尼赫鲁,完全就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嘛。 那些不结盟运动的国家之所以选择在这件事上倾向于我们,是因为我们在这件事情上的立场有理有据,我们出示了证据,陈述了事实,展示了双方往来的一切外交照会。 本来我们就是站在正确的一方,白象国才是那个无理取闹、不断蚕食挑衅的一方。 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独立的判断能力,支持谁、不支持谁,应该由这个国家根据自己的国家利益和事情的是非曲直自己说了算。 他居然还要说要对这些国家生气,难道要这些国家像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一样去哄着他吗? 在国际事务的处理上,如此幼稚、如此情绪化的国家领导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而更让尼赫鲁完全无法接受的是另外两个方向的沉默,白头鹰和毛熊,这两个主宰着冷战世界格局的超级大国,此时完全不约而同地没有搭理他。 龙国发动全面反击后仅仅几个小时,赫鲁晓夫就通过紧急外交渠道向尼赫鲁传达了毛熊的建议。】 【接受龙国的停火条件,不要和龙国硬碰硬下去,坐下来谈。但这个建议,在尼赫鲁听来,比龙国的炮火更加刺耳。 他一直所倚重的毛熊,在这样关键的时刻不仅没有为他撑腰站台,反而劝他向龙国低头认输,这在尼赫鲁看来,已经不是外交上的背叛,而是对整个白象国国家和军队的公开侮辱。】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尼赫鲁那张因为愤怒和委屈而扭曲变形的面孔,对着赫鲁晓夫用一种敲打继任者的冷峻语调说道。 “看见了吗,赫鲁晓夫同志?未来的尼赫鲁,就像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婴儿,你费尽心思,不惜在边境问题上得罪龙国,也要把这个白象国拉到我们的阵营里来,给他们援助,给他们武器。 可是他们呢?他们却在你给他递出一个台阶、劝他不要再继续打下去的时候,公开指责你背叛他、侮辱他。 这个家伙根本分不清楚当时的国际形势是什么样的,他的军队在前线已经被打得溃不成军,如果龙国继续打下去,他不赶紧坐下来谈判的话,他丢掉的就不是几个边防旅那么简单了,而是整条边境线的控制权。 更何况,那个时候我们正在和白头鹰在加勒比海进行核武器的直接对峙,随时有可能爆发毁灭全人类的核战争。 在那样的情况下,我们还特地给他递出一个台阶,希望促成他和龙国尽快谈判停火,他居然还觉得委屈。 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我们为了他们这样的一个国家,而去得罪一个我们真正需要的东方盟友。” 赫鲁晓夫听着斯大林那番如同冰水浇头般的训诫,再看看天幕上尼赫鲁那副歇斯底里、指着毛熊外交官鼻子骂背叛的嘴脸,一时之间沉默不言。 他只能坐在那里,用一种说不清是失落还是自嘲的复杂心情,微微点了点沉重的头。 【尼赫鲁忘记了,或者说,他从头到尾根本都没有真正注意到,就在他向全世界到处求援的那些日子里。 在地球的另一端,一场影响力远远超过这场边境冲突的、足以改变整个人类历史走向的更大规模事件,正在白热化地全面爆发。】 【两个拥有庞大核武库的超级大国正在彼此怒目而视,全世界被推到了核战争的毁灭性边缘。 在这样的情况下,无论是赫鲁晓夫还是肯尼迪,他们全部的政治注意力、军事资源和外交精力,都被死死地集中在了古巴那些指向白头鹰本土的导弹发射架上。 相比于这件随时可能炸毁整个地球的大事,他尼赫鲁那场边境战争的对错与胜负,只不过是这颗星球表面一个微小的、几乎听不见的骚动。】 第134章 中印边境战争二十八 艾奇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天幕上尼赫鲁在人民院挥拳咆哮的画面,用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调说道。 “的确,和当时正在全面爆发的古巴导弹危机比起来,白象国和龙国之间这场边境战争,充其量只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插曲而已。 无论谁胜谁负,都无法真正动摇和影响整个世界的军事格局,在古巴导弹危机面前,在核战争随时可能爆发的毁灭性威胁面前,所有事情都必须为这个问题无条件让步。 而尼赫鲁,很明显,完全没有看清楚这一点,他以为自己的边境战争是全世界最大的事,但在华盛顿和莫斯科眼里,这只是地图角落里一个微小的骚动。” 【就在尼赫鲁还在四处求援的时候,龙国军队那雷霆万钧的进攻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暂停了。 1962年10月24日,一份来自龙国的正式外交照会,被班纳吉用颤抖的手放在了尼赫鲁的办公桌上。】 【龙国在照会中清晰而郑重地提出:他们此前已经三次主动希望和白象国政府通过和平谈判来解决问题,但每一次都遭到了傲慢的拒绝。 即便如此,龙国也在此再次郑重提出,双方立即停火,重新展开和平谈判,以和平的方式解决两国之间悬而未决的边境问题。】 【在龙国发表这份照会的同时,龙国政府也将自己的严正立场和和平态度向全世界进行了全面公示,而龙国的这一姿态,迅速得到了国际社会的普遍认可和赞赏。 但尼赫鲁读完这份照会之后,做出的回应只有一个字,不,他将这份照会愤怒地摔在桌上,然后在人民院发表了措辞极其激烈的讲话。】 【他站在讲台上,对着座无虚席的议员们挥舞着拳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这是龙国人的缓兵之计!他们之所以现在提出停火谈判,是因为他们已经遭受到了我们白象国军队的沉重打击,已经彻底失去了继续进攻的能力! 我们不应该被龙国这种虚伪的和平姿态所欺骗!我们应该立即组织大举反击,以雪前耻,用胜利来洗刷战败的屈辱!”】 马林科夫看着天幕上在议会里挥舞着手臂、慷慨激昂地大放厥词的尼赫鲁,用一种完全不可置信的语气脱口而出。 “他疯了吗?龙国已经给他递下了梯子,在占据全面战场优势的情况下,还愿意主动提出和他进行和平谈判,可以说已经是给足了他面子和台阶。 只要他顺势答应下来,那么这次边境危机就此化解,他还能保住在国际上最后的一点体面。 他还准备和龙国硬碰硬打到底?他难道真的没有看出来,自己的军队和龙国的军队之间到底存在着多么巨大的差距吗? 他难道天真的以为,他可以取得这场战争的胜利吗?如果他最后彻底失败了,他考虑过后果吗?” 斯大林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淡淡地说了一句:“这很正常。他必须继续打下去,他已经完完全全地被国内那股他自己一手煽动起来的狂热舆论给绑架了。 梅农之所以被赶下台,就是因为前线溃败的消息传回来,国民认为他隐瞒了真相。 如果尼赫鲁现在选择坐下来和龙国谈判,将前线的军队全部撤出,那么整个国家立刻就会认定他是一个懦弱的卖国贼。 而他在国内的那些政治对手,也绝对会以此为最锋利的借口,毫不犹豫地将他从总理的宝座上拉下来。 所以他根本不可能停火,他只可能继续硬着头皮打下去,然后迎接一场彻底的、无可挽回的惨败。 最后,他在这场他自己亲手点燃的大火中,政治生命走向死亡。” 而北京的伟人也做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判断,他将烟头在搪瓷缸上缓缓碾灭,用一种看穿了对方全部困境之后才有的冷峻了然说道。 “尼赫鲁已经被架起来了。之前他煽动起来的国民舆论有多么高涨和狂热,现在反噬就有多么猛烈。 梅农因为前线的战败而被撤职,如果他这个时候想的不是重整军队再战,而是主动坐下来和我们谈判的话,那么他马上就会被外界解读为软弱和卖国。 高涨的国民情绪和他的政治对手,会借此机会群起而攻之,他的位置恐怕就再也坐不稳了。 只是可惜了白象国的那些普通士兵,为了这些高高在上的政治人物自己的政治前途,被一批又一批地送上前线,成为毫无意义的炮灰。” 【尼赫鲁做出这样的反应,并非仅仅出于个人的愤怒,在初期的惨重失败后,国内的政治压力已经像炽热的岩浆一样在地表之下剧烈涌动,随时都有可能将他彻底吞没。 国防部长梅农虽然被解职,但媒体和议员们手中那锋利无比的刀子并没有收回去,而是齐刷刷地转向了尼赫鲁本人。】 【国内媒体在日夜不停地制造着一种新的舆论氛围:欺骗总理的叛徒梅农已经被清理出去了,现在由尼赫鲁亲自接管国防部,他是一位伟大的政治家,他一定能带领白象国军队从失败走向最终的辉煌胜利。 与此同时,白象国的议员们在人民院中提出了一项动议,其内容简单而粗暴到了极点,现在谁要是敢和龙国谈判,谁就是印奸。】 【这顶帽子的分量,足以把任何一个白象国政治人物的脊梁骨彻底压断。因此,即便国内还有一些仍然保持着清醒认知的人,也绝不敢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表现出任何一丝一毫的求和念头。】 “完了。”这是尼赫鲁看到天幕上那些内容之后,脑海中闪过的最清晰的一个念头。 他看着天幕上之前那些龙国军队以摧枯拉朽之势击溃白象国军队的画面,心里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知道,白象国的军队根本就不是龙国军队的对手。 但他也同样清楚地知道,天幕上未来的那个自己,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选择的权利。 全国的议员和民众都在虎视眈眈地看着他,如果他胆敢答应未来龙国提出的那些和平谈判的条件,他立刻就会被烙上“卖国贼”的烙印。 而未来的他所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组织军队继续和龙国硬着头皮打下去。可是,打得过吗? 如果打不过,等待他的结局,不会有任何本质的改变,只不过一个是立即死亡,一个是在拖延中慢慢死亡。 【在前线全线溃败之后,白象国的后勤补给线反而因为收缩而大大缩短。这一种因为溃败而被迫收缩防线的无奈结果,在白象国官方的宣传口径里,被精心包装成了一种主动的、英明的战略调整。 从后方四处调集来的军队正在向边境方向日夜不停地集结,士兵和物资在铁路线上日夜兼程地奔驰。】 【新调集来的部队建制完整,士气尚未被前线溃败的消息所侵蚀,装备也相对齐整,他们的到来,在一定程度上重新点燃了白象国残存的那一点微弱的信心。 而此时的“前线总指挥官”考尔中将,还舒舒服服地待在新德里他那座宽敞的官邸里。】 【他倚靠在柔软的卧室床头,用船头形电话向尼赫鲁汇报着前线的最新情况。他在电话里用自信满满的声音声称。 白象国军队已经从初期的失败中完全稳定了下来,士气正在迅速回升,各支部队重新组织起了坚固的防线,现在已经做好了全面反击的万全准备。】 尼赫鲁看着天幕上在卧室里穿着睡衣、对着电话信口开河地给未来的自己汇报“大捷”的考尔中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用一种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狠狠捅了一刀之后才会迸发出的愤怒嗓音低吼道。 “他这个骗子!身为前线总指挥官,却躲在卧室里面向我汇报军情,这是明明白白的、不可饶恕的贪生怕死行为! 未来的我一定也是被他这副慷慨激昂的模样给彻底蒙蔽了!失败,失败也一定是因为他根本没有在前线指挥,而是贪生怕死地躲回了新德里的被窝里,才导致前线军队失去了统一指挥,最终全军溃败!” 第135章 中印边境战争二十九 【白象国的民众此时狂热到了极点,在他们所接收到的全部信息里,白象国这次遭受到的挫折,与其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战场惨败,不如说是一场被无耻偷袭所导致的不幸意外。 民众的情绪需要一个出口,而最简单、最原始的出口,就是暴力,为了显示白象国上下一致的决心,一些人开始在街头四处寻找龙国人来发泄满腔的怒火。】 【在这种情况下,白象国境内的日本侨民首当其冲遭了殃。 一群情绪激动的暴徒在商业街道上四处搜寻着东亚模样的行人,一位正在逛街的日本外交官被他们从人群中揪了出来,拳脚像雨点般落下,险些被当场活活打死。】 【此事迅速引发了日本政府的强烈外交抗议,但在当时白象国那全民亢奋到近乎沸腾的气氛中,根本没有什么人在意一个远东岛国的区区外交照会。】 东京,皇居。裕仁天皇看着天幕上自己派驻白象国的外交官被一群暴徒围殴、打得头破血流的画面,气急败坏地从御座上站起身来,连声音都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 “该死的白象国!你们要找麻烦,就去找龙国的麻烦,打我们的外交官算什么能耐? 我们大日本帝国,难道也已经衰落到了这个地步吗?连区区一个才刚刚从大不列颠独立出来的白象国,也可以堂而皇之地对我们的正式外交照会置之不理?” 他缓缓坐回御座,目光失神地望着天幕上那些在街头挥舞棍棒的暴徒,声音忽然低沉了下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和沧桑。 “想当年,我们是何等的强盛,联合舰队巡弋太平洋,旭日旗从满洲飘扬到南洋,如今,竟然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讲到这里,裕仁不禁有些泪目,眼眶微微泛红,他身旁的侍从们面面相觑,却没有人敢上前劝慰。 伦敦,唐宁街十号。大不列颠首相艾德里看着天幕上新德里街头的暴乱画面,看着那些四处打砸抢烧的白象国民众,缓缓地摇了摇头,用一种充满了傲慢和鄙夷的语气说道。 “他们就和一群没有开化的野人一样,无耻的,赤裸裸的野蛮,看看吧,没有了我们对他们的文明教导和有序管理,他们现在已经变得如此的粗鲁和野蛮。 这种情况,在我们大不列颠还管辖着他们的时候,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我们给他们带去了法律,带去了秩序,带去了议会制度。 可他们呢?他们把这一切都扔进了垃圾堆,没有了我们大不列颠在后面替他们管理这个国家,他们把自己那点事情管得一团乱七八糟。” 说到这里,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身来,用一种带着几分期许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外交大臣,问道。 “我们能不能够重新恢复我们在白象国的影响力?哪怕是间接的也好,让白象国那些人好好明白,没有了我们大英帝国,他们在未来做出了多少丢脸的事情! 只有我们,才能够带领他们重新走向文明的辉煌。靠他们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外交大臣听完这番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用一种实事求是的无奈语气回答道。 “首相阁下,虽然我个人非常想这么做,但遗憾的是,白头鹰和毛熊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这两个混蛋,把我们从白象国到非洲的殖民地一块一块地拆解得七七八八,然后装进他们各自的口袋里,还美其名曰什么‘平等’、‘自由’、‘民主’,简直就是一对赤裸裸的强盗。但是,我们却拿这两个强盗毫无办法。” 【白象国政府还从历史中汲取了一种古老而激情的动员手段,他们效仿当年明治维新时期日本的做法。 在全国范围内发起了大规模的捐赠活动,号召全体国民捐出自己家中珍藏的金银首饰。】 【将这笔财富,全部用于向国外购买急需的军火,而这“万众一心、毁家纾难”的悲壮场景,被白象国的报纸和广播媒体反复报道和渲染,进一步加固了民众心中“这场战争必须打到底”的坚定信念,在得到了国内如此广泛而热烈的支持之后,尼赫鲁的立场也愈加激进起来。】 总司令听到这里,有点转不过弯来。他皱着眉头,用一种老军人完全无法理解的困惑语气问道。 “他们这是准备和我们死磕到底吗?都已经败成这样了,第七旅全军覆没,阵地全面崩溃,他们还要继续打?他们拿什么打?” 主任看着天幕上那些排着长队、把自己仅有的金镯子和银盘子捐进捐赠箱的印度普通民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种过来人特有的复杂感慨。 “这场景,有点熟悉了。全国上下,万众一心,毁家纾难地支持国家,这种精神力量,如果放在一场正义的、保家卫国的战争里,是极其可敬的。 可惜呀,他们并不知道,他们所支持的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正义的反侵略战争,而是一场由他们自己的政府用谎言煽动起来的、不正义的侵略行动,可惜了他们那种为了国家而甘愿奉献一切的精神与狂热情绪。” 伟人将手中的烟卷在搪瓷缸上缓缓碾灭,烟灰无声地落在缸底,他靠在藤椅背上,用一种穿透了历史烟云之后才有的深邃语调说道。 “民族主义情绪,在某些特定的历史时刻,是可以高度凝聚国家内部的力量,团结国内一切可以团结的人。 但是,这种力量也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双刃剑,它在提升国民自信与团结的时候,也会从侧面深深地割伤这个国家自己。 天幕上未来的尼赫鲁,就是一个最标准的例子,他通过不断地宣扬和鼓噪狂热的民族情绪,获得了极高的民众支持率。 可是到头来,他自己又被这股被他亲手煽动起来的民族主义情绪给死死地绑架了。 他现在脑子已经被国内那股狂热的情绪冲昏了头脑,他不会知道,有些战争,不是他觉得能打赢就可以打赢的,如果他没有能力认识到这一点,那我们就用事实让他清醒清醒。”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从对对手的分析转向了对自身战略的冷静审视:“不过,那片高原上的地质条件和自然环境极为恶劣。 我们在第一阶段作战之后主动停下来,恐怕不只是希望用和平方式解决问题,估计也是受限于后勤物资补给的现实困难。 我看,我们那些准备去解放那片高原的同志们,在解放了那里之后,不光是要解放那里受苦受难的人民,还要想办法从根本上改进那里的交通条件。 那条路实在是太过于恶劣了,弯多路窄,风雪封山,极大地限制了我们的兵力和物资投送。 要不然,我们也不至于在第一阶段打了八天之后就主动停下来,下一次再动手,一定要把后勤这条生命线给打通。” 【此时的白象国呈现出一种令全世界都感到困惑的反常现象,在一场惨痛的失败之后,他们并没有变得气馁而审慎,反而变得更加自信和好战。 就像一个人被迎面痛击了一拳之后,并没有停下来检查自己的伤口,反而更加亢奋地挥舞着双臂,高喊着“再来一回合”。】 【在这种非理性情绪的裹挟下,尼赫鲁不仅干脆利落地拒绝了龙国的和谈建议,反而对龙国提出了更加蛮横无理、令人瞠目结舌的条件。 在回复照会中,他用极其尖锐的措辞斥责龙国发动了“大规模的无耻侵略”,声称白象国“绝不会向一个侵略成性的、骄傲自大的扩张主义邻国卑躬屈膝地臣服”。】 【在文件的最后,尼赫鲁向龙国开出了一系列荒唐到了极点的条件:他要求龙国不但要交出所有“侵略”的白象国领地,还要从现有位置继续向后撤退得更远;同时,龙国必须为这一“侵略行为”正式向白象国公开道歉,并赔偿白象国在这场战争中遭受的一切损失。】 朱可夫元帅看着天幕上尼赫鲁那份被逐字逐句展示在全世界面前的、荒唐到近乎疯癫的回复照会,用一种被刷新了认知底线之后的愕然语气说道。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现在明明是白象国处于绝对的下风,明明是他们被龙国的军队打得丢盔弃甲、全线溃败,他们怎么还敢对龙国开出这么苛刻的、完全脱离现实的条件? 龙国肯定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条件,任何一个神志清醒的主权国家都不可能接受。而白象国那边,看着也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意思,看来,一场更加庞大的军事碰撞即将全面爆发。” 伟人看着天幕上尼赫鲁那张在议会讲台上挥舞着手臂、慷慨激昂地宣读那份荒唐照会的面孔,从鼻腔里冷冷地哼了一声,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 “就说嘛,尼赫鲁已经被他们这个国家从下至上那股狂热的情绪冲坏了脑袋。居然对着我们开出了这些完全不切实际的条件。 我看,我们未来还会狠狠地再打他一顿,让他好好清醒清醒,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现实,现实就是,战场上拿不到的,谈判桌上你也休想拿到。” 他将目光投向窗外那道沉默的天幕,语气变得更加冷静和果断,“而且我觉得呀,我们未来的动作一定要快。 顺着古巴导弹危机还在两大超级大国之间持续对峙的这最后几天,抓住这个宝贵的战略窗口期,狠狠地教训他们一顿。 等古巴导弹危机一结束,白头鹰和毛熊就该腾出手来插手了,到那个时候,事情就会变得复杂起来,所以,要打,就得趁现在。” 第136章 中印边境战争三十 【将那份由尼赫鲁亲笔签署的回复照会逐字逐句地展现在全世界面前。 当这份充满了羞辱性措辞和苛刻条件的回复正式发出之后,整个国际外交界都陷入了一阵错愕。】 【对于一个刚刚在战场上经历了全线溃败、精锐旅被成建制歼灭的国家来说,居然能摆出战胜国居高临下的腔调,对掌握着战场主动权的对手提出一系列带有明显羞辱性质的苛刻条件,这种行为,即使在世界外交史的漫长记载中,也并不算多见。 从伦敦到巴黎,从莫斯科到华盛顿,各国外交部的官员们拿着这份照会的译文,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将其归类为无知、傲慢还是彻底的疯狂。】 【而毫无疑问的是,这些条件彻底将龙国方面激怒了,然而,此时龙国内部上下群情激愤、日夜高呼复仇的狂热形象,与白象国国内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龙国的报纸头版上,刊登的都是当时龙国工农业生产的最新情况和对社会主义建设的宏伟规划,以及基层劳动者中涌现出的先进事迹。】 【而关于这场边境战争的消息,则被放在报纸毫不起眼的角落里,仿佛那不过是发生在地球另一端的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 当时在北京的一名西方记者,在发回本国的长篇报道中,带着几分困惑和敬意写下了这样一句话。】 【“龙国的报道中,几乎没有关于战争的消息。这里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仿佛战争从未发生过。” 而在另一边,在尼赫鲁政府和不计后果的舆论合力煽动下,白象国社会尤其是底层民众,被成功植入了一个全新的、足以自圆其说的观念。】 【他们被告知,之前克节朗河发生的那一切,并不是一场惨痛的溃败,而是一次类似于敦刻尔克式的成功战略撤退。 白象国舆论铺天盖地地宣称:他们并没有输,只是像当年的大不列颠远征军在敦刻尔克一样,暂时后退了,保存了最宝贵的有生力量。】 【而议会中的议员们则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用极其热烈和华丽的言辞,竞相称呼尼赫鲁为“白象国的丘吉尔”。】 伦敦,唐宁街十号。大不列颠首相艾德里看到天幕上这幅荒谬绝伦的画面,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忽然宕机了。 他看了看天幕上那个瘦削的、穿着白色长袍的尼赫鲁,又在脑海中努力地勾勒出那个肥胖的、叼着雪茄、戴着圆顶礼帽的身影,无论如何也无法把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联系到一起去。 而就在此时,大不列颠的一处僻静庄园内,真正的温斯顿·丘吉尔正坐在书房的壁炉旁,好整以暇地看着天幕上白象国那种种丢人现眼的表现,不时从鼻孔里发出几声轻蔑的冷哼。 然而,当他看到未来的白象国议员们竞相用最热烈的言辞称呼尼赫鲁为“白象国的丘吉尔”时,手中的酒杯 从他指尖悄然滑落,在地板上摔得粉碎,褐色的液体和白色的碎瓷片溅了一地。 他猛地从高背扶手椅里站起身来,那张曾经鼓舞了整个自由世界的面孔涨得通红,用一种近乎咆哮的、混合着愤怒和难以置信的洪亮声音怒斥道。 “该死的白象国!他们这是在侮辱我,这是在赤裸裸地侮辱我!他们居然把尼赫鲁那个连仗都不会打的瘦猴子称为白象国的丘吉尔? 看看他未来在针对龙国事务和国际事务上处理的那些糟糕透顶的表现吧!看看白象国军队未来在那条边境线上那副被龙国人打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的形象吧!他们居然有脸把尼赫鲁称为白象国的丘吉尔!” 丘吉尔在自己的书房里暴跳如雷,破口大骂,全然忘记了自己之前还坐在同一把椅子上乐呵呵地看着天幕上法兰西人因为尼赫鲁被比作拿破仑而暴怒的狼狈模样。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才过去了多久,同样的厄运就这么不偏不倚地降临到了他自己的头上。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此刻却是心情大好,难得地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他们居然又把尼赫鲁居然又被称为了白象国的丘吉尔! 这真是不知道丘吉尔那个死胖子在看到了这一幕之后,会不会被活活气死在地板上!这简直是对丘吉尔本人最大的、最不可容忍的羞辱! 这个白象国,就这么喜欢把自己的领导人和他国的杰出领导人进行生拉硬拽的比喻吗? 之前比喻成白象国的拿破仑,现在又成了白象国的丘吉尔,接下来又会是谁?我真想亲眼看一看那个死胖子此刻的表情,一定比吃了十只苍蝇还要精彩。” 【虽然国内的舆论一片高涨,但尼赫鲁自己心里还是多少清楚一些前线的真实状况,白象国军队的武器装备和后勤保障,和龙国军队之间存在着明显的、短时间内无法弥补的巨大差距。 在这个决定国家命运的关键时刻,尼赫鲁终于做出了一个足以改变白象国国际地位的重大决定。】 【他开始绕过自己曾经亲手缔造的不结盟运动框架,向全球发出紧急求援的呼吁,大规模寻求外国的军事援助。 但是,他的这个决定,让整个不结盟运动的其他成员国感到有些猝不及防,继而是一种被背叛的愤怒。】 【白象国一直以来高举不结盟运动的神圣大旗,以第三世界领袖的崇高姿态自居,号召广大亚非拉国家在冷战中保持独立自主的立场,绝不依附于任何以白头鹰或毛熊为首的军事集团。 但现在,尼赫鲁正在公开地、不加掩饰地向以白头鹰为首的西方阵营寻求直接的军事支援。】 伟人看着天幕上尼赫鲁那份被翻译成多国文字、在全球范围内传阅的求援清单,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见惯了理想被现实击碎之后才有的冷峻了然。 “尼赫鲁,是在自掘根基呀。他之前高举不结盟运动的旗帜,凭借着他的个人魅力和印度庞大的人口体量,成为了不结盟运动的创始人和精神领袖。 只是现在,为了一场他自己亲手挑起来的边境战争,居然公开向白头鹰寻求军事援助,这毫无疑问地、彻彻底底地违反了他们自己亲自提出来的不结盟运动的核心原则。 这会让外界迅速产生一个全新的、无法逆转的印象:白象国正在积极地、主动地向白头鹰阵营靠拢。 这让那些曾经把他奉为精神导师的亚非拉第三世界国家怎么看待他?他之前花了那么多年、依靠不结盟运动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全部国际威望,在这一刻全部清零了。” 总司令点了点头,用一种务实的军人逻辑简洁地补充道:“不过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白象国的武器装备老旧,弹药物资严重不足,不向白头鹰求援的话,他又能拿什么来组织对我们的反击呢? 对于他来说,现在的头等大事是先撑过和我们这场边境战争,至于其他的问题,以后再说。 如果连我们这场边境战争他都应付不了,恐怕他离下台也就不远了,到那个时候,他自然也就不用再考虑什么所谓的国际威望和个人历史地位的问题了。” 【尼赫鲁的胃口之大、要求之高,远远超出了普通军事援助的普通范畴。 他不止向白头鹰发出了紧急请求,还同时向大不列颠、毛熊、甚至是远在中东的以色列都伸出了求援之手。】 【这份求援名单覆盖之广,几乎囊括了冷战时期中所有能够提供实质性军事援助的外部力量,无论对方的阵营立场如何,无论对方是资本主义还是社会主义,只要愿意给武器、愿意提供弹药,尼赫鲁一概来者不拒。】 被这份求援清单提到名字的国家,看着天幕上的内容,都在各自的首都里默默地打起了心底的如意算盘。 华盛顿,白宫。马歇尔忽然打破了沉默,用一种老谋深算的语调开口说道:“总统阁下,我觉得,我们现在就可以提前派人去和白象国接触一下,好好谈一谈军事援助的问题。” 杜鲁门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不知道这位一向谨慎的老将为何忽然对白象国问题如此热情。 马歇尔将手中的铅笔搁在地图上,开始条理清晰地解释自己的逻辑:“各位,你们还记不记得之前天幕上那幅画面,白象国上下万众一心、毁家纾难地捐出自己的金银首饰,全部拿来向国外购买军火? 白象国未来这一次所需要的军火采购量,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这是一块从天幕上掉下来的肥肉,我们完全没有理由把它拱手让给其他国家。 大不列颠也想卖,法兰西也想卖,毛熊说不定也愿意卖,我们得先下手为强。” 他这么一说,在座的其他人瞬间都反应了过来:“对对对!”国防部长约翰逊兴奋地接过话头,用手指在桌上敲着节拍。 “我们可以把那些仓库里堆积如山的二战剩余武器,那些落满了灰尘的加兰德步枪、谢尔曼坦克的炮弹、淘汰下来的轻型山炮,全部作价卖给白象国! 从天幕上那些未来的画面来看,白象国为了打这场仗还是很舍得花钱的。这样的买卖,不做白不做,多赚一笔是一笔,反正那些旧货留着也是生锈,不如换成美元。” 杜鲁门靠在皮椅上,眉宇间还残存着一丝犹豫:“那龙国那边,我们该如何交代? 我们现在正在通过各种渠道和他们接触,试图缓和关系,拉拢他们在美苏之间至少保持中立。 如果我们这样明目张胆、大规模地援助白象国武器装备,一定会引起他们的强烈不满,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是在两面三刀?” 凯南接过话头,用他那冷静到几乎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分析语调给出了解决方案:“没有关系。我们只需要在边境问题上,坚决地、毫不含糊地站在龙国那一边就可以了。 总统阁下,请不要忘记了,在未来,龙国还要经历一场持续三年的困难时期,要度过那场可怕的三年困难时期,我们的粮食和物资援助将是不可或缺的、无法替代的。 我们只需要在边境问题上牢牢地站在龙国这一边,公开支持龙国的边境立场,肯定龙国对那片高原的边境主权主张。 而我们和白象国之间,只是正常的国际军火买卖往来,商人做生意,天经地义,不涉足任何政治立场。 当然,如果龙国方面对此有意见,我们也可以免费赞助一小部分粮食和物资给他们,作为平衡。 而白象国这次为了打仗而开出的军火采购订单,我初步估计,可以让我们赚得盆满钵满。我们有太多堆积在仓库里吃灰的二手武器装备需要处理了,与其把它们继续扔在仓库里被铁锈慢慢腐蚀,不如高价卖给白象国,换成实实在在的美元。”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浮现出一丝略带轻蔑的冷笑,用一种洞悉了最终结局之后才有的笃定语气补充道。 “而且,容我说一句非常实在的话,就算白象国拿到了我们这些武器装备,他们也绝对不可能打得过龙国人。 他们的战术素养和战斗意志实在太差了,从军官到士兵,全都不具备现代战争所需要的专业素质。 就算他们手里拿上了我们的枪、开上了我们的坦克,以他们的训练水平和指挥能力,别说对阵龙国了,就连宝岛上那位常凯申的残兵败将,他们也未必能打得过。” 杜鲁门听完凯南这番入木三分的全面分析,将手中的雪茄在烟灰缸上轻轻磕了磕,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个方案,可以考虑,必要时,派人去接触一下尼赫鲁,探探他的底牌,看看他到底打算花多少钱来买这场他注定打不赢的战争。” 第137章 中印边境战争三十一 不止白头鹰政府动了这个念头,大不列颠、法兰西以及刚刚被提到的以色列,在看到天幕上白象国那份天价军火采购清单之后,全都怦然心动。 很明显,白象国要重新武装起他那支被打得支离破碎的军队,所需要的装备数量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这可是一笔从天而降的、足以让任何军火商都垂涎欲滴的大买卖。 伦敦方面行动最为迅速。大不列颠首相艾德里当即对着国防大臣和外交大臣下达了紧急指令,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任何人抢先的急迫和笃定。 “马上去主动联系尼赫鲁!问问他,现在需不需要武器装备?他们是英联邦的正式成员国,我们的步枪、我们的火炮、我们的坦克,是他们最熟悉的装备,他们用了我们几十年的武器,从一战打到二战,用起来最顺手,培训起来也最快,这块肥肉绝对不能让白头鹰那帮人给抢了去!” 【虽然此时白头鹰总统肯尼迪已经被古巴导弹危机死死地钉在了白宫战情室里,日夜面对着那些从加勒比海上空拍摄回来的苏联导弹发射场照片精力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核战争的阴影所占据。 但是,面对尼赫鲁的紧急军事援助请求,他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定的资源,对白象国进行了有限的军事支援。】 【白头鹰空军的C-130运输机以每天八个架次的密集频率,昼夜不停地从驻欧洲和土耳其的基地起飞,跨越中东和印度洋,向白象国紧急空运军火。 除了白头鹰之外,大不列颠的表现则更加积极主动,大不列颠皇家海军的重型运输船甚至先于白头鹰一步抵达了白象国的港口,成吨的军火被水手们从船舱里卸下来,迅速堆满了加尔各答和孟买的码头仓库。】 【而以色列方面的回应,则带着一种令人耐人寻味的执拗和精明,以色列总理本-古里安给尼赫鲁开出了一项让后者感到十分为难的附加条件。 所有运输军火的以色列船只,必须毫不掩饰地悬挂以色列国旗,这个条件让尼赫鲁陷入了两难境地,因为白象国和阿拉伯国家之间的关系一直非常微妙,既要维持与阿拉伯产油国的友好关系,又要顾及国内那庞大穆斯林人口的情绪。】 【如果以色列的国旗公然飘扬在印度的港口,势必会立刻引发整个阿拉伯世界的强烈反应和外交抗议。 但是,在权衡了再三之后,尼赫鲁最终还是咬着牙答应了这个苛刻的条件,当以色列国旗真的在加尔各答港口升起的时候,整个中东的阿拉伯国家全部都为之震动了。】 而白象国内部的穆斯林人口在看到天幕上以色列国旗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本国港口之后,更是怒不可遏,在孟买和海得拉巴等穆斯林聚居的城市开始出现了大规模的街头抗议和暴动。 【在白象国政府多方努力和四处求购之下,来自各个国家、五花八门、型号各异的军火,开始被源源不断地送到前线部队的手中。 崭新的步枪取代了之前那些服役了几十年的老旧装备,充足的弹药被一箱箱地分发到每一个士兵的手里,厚实的冬装和帐篷也终于被送了上来,让前线士兵不再需要在零下几十度的暴风雪中挤成一团抱团取暖。】 【这些从不同国家汇集而来的武器和物资,极大地提振了白象国士兵此前那跌落谷底的士气。】 伟人看着天幕上那些堆积在印度港口、来自四五个国家、品牌和型号各不相同的军火物资,缓缓地摇了摇头,用洞悉了其中致命隐患之后的冷静语气说道。 “这个尼赫鲁啊,简直是在乱搞。世界上所有主要国家的武器装备,他们全都一股脑地接收了,白头鹰的,毛熊的,大不列颠的,以色列的。 他接收了这么多来自不同国家、不同体系的武器装备,后勤部门到时候怎么处置?各个国家的弹药口径不一致,零件的规格也无法通用,枪支和弹药的匹配更是千差万别。 这要是后勤梳理不好,在战场上可是致命的问题。 总不能让士兵拿着美国枪,却领到英国的子弹吧?” 【国大党新任领导人夏斯特里在11月12日的一场大规模公众集会上,面对着黑压压的人群,发表了一篇极具煽动性的演讲。 他对着民众高声宣布:“现在,我们白象国军队装备精良,士气高昂,已经强大到足以击退任何胆敢侵犯我们神圣领土的侵略者!”】 【而最为大胆和荒唐的,还是白象国的媒体,他们在报纸的头版头条上,直接详细地刊登了白象国军方即将执行的反攻作战计划,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全世界——白象国军队即将在11月14日发动全面反击,一举摧毁龙国军队的防线。 白象国接下来进攻的具体日期、主要目标、兵力部署和作战意图,全部被大摇大摆地刊印在报纸上,以极其廉价的价格在加尔各答和新德里的街头被报童们高声叫卖。】 【任何一个有心人只需要花几枚硬币,就能从街角的报摊上买一份带走,这直接导致龙国的情报机构几乎不需要花费任何力气。 他们既不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渗透前线,也不需要截获加密电报,只需要派一个穿着便衣的人去街角报摊上买一份最新出炉的印度时报,就能原原本本地拿到白象国军方最高层级的全部作战计划和时间表。】 杜鲁门看到天幕上这一幕荒唐到了极点的画面,直接把嘴里那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咖啡喷了整整一桌子。 他一边慌忙用袖子擦着桌上的文件和地图,一边用一种被彻底刷新了认知下限之后才会发出的不可置信的声音惊呼道。 “他们居然把作战计划刊登到报纸上,然后公开发表出去? 这几乎是只有那些智力尚未发育完全的人才会做得出来的事情吧!任何一个稍微有一丁点保密意识的人,都不可能去做这样的事。 他们这样堂而皇之地做了,龙国知道了他们的进军目标、兵力数量和战略意图,就会提前做出最具针对性的防御部署,会在他们每一条进攻路线上布下天罗地网。 那他们的这次精心准备的进攻还有什么意义呢?就是为了大张旗鼓地告诉龙国:‘我们来了,请你们准备好,然后狠狠地把我们暴打一顿再赶出去’?天呐,白象国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神奇的国家。” 他喘了几口气,用一种彻底服气的语调对着凯南说道,“你刚才那句话,算是说对了,就算给白象国再先进的武器装备,他们的战斗力也绝对不可能是龙国的对手。 甚至,不可能是宝岛上那个常凯申的对手。至少,常凯申的军事部署保密能力再差,也不至于蠢到把自己的军事行动计划原原本本地登在报纸上,然后放在街头任人购买。” 【就在这大战将起未起的紧张时刻,一个消息让白象国前线士兵们倍感振奋,之前躲在卧室里用电话遥控指挥、被士兵们在私下里骂得狗血淋头的考尔中将,终于被正式撤职了。 接替他的人,是哈巴克西·辛格中将,这是一位资历深厚、行事稳健、在军中有着良好口碑和丰富实战经验的职业军人。】 【这个消息让前线的官兵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看到了黑夜中的一线曙光。但是,这些士兵们的好心情,仅仅持续了四天。 四天之后,他们接到了来自新德里国防部的又一份新通报:考尔中将重新回到了前线指挥岗位,正式取代了哈巴克西·辛格中将。】 【没有人知道这背后的权力博弈究竟是如何运作的,也许是考尔动用了他在新德里最高层那些盘根错节的人脉关系,也许是尼赫鲁固执地选择继续信任他这个有着亲戚关系的亲信,也许是那些躲在后方办公室里从不上战场的高层决策者认为,忠诚远比能力更重要。 但不管是什么样的原因,那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结果是确定无疑的:那位在炮火中狼狈逃跑的考尔中将,又回来了。】 总司令看到这一幕,那张饱经战火的老脸上浮现出一种被彻底刷新了三观之后的深深困惑和无奈。 他沉默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憋出了这么一句话:“这简直就是荒唐。一个败军之将,一个躲在首都被窝里面靠电话遥控前线作战的将军,被撤职仅仅四天之后,又再度恢复了原来的职位,继续指挥千军万马。 这简直就像是一场小孩子玩的官兵抓贼游戏一样。尼赫鲁到底是怎么想的? 放着一位资历深厚、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的老将不去信任,却偏偏去信任一个从来没有真正打过仗、在炮火面前只会撒腿逃跑、躲进被窝里指挥作战的将军? 他到底有没有认真为自己的政治生命考虑过?正常来说,在这种国家生死攸关的紧急时刻,不应该是立刻派出最得力、最能打的将军和战斗力最强的精锐部队,力图一战挽回局面、挽救自己的政治生命吗?” 这位戎马半生的老将军,是真的看得困惑不已。 尼赫鲁未来的这一连串操作,已经超出了他用正常军事和政治逻辑所能理解的范畴。 第138章 中印边境战争三十二 【重新执掌兵权的考尔中将,立刻恢复了他那标志性的、与战场现实完全脱节的爆棚自信。 在出发前往前线之前,他抽空在自己新德里的官邸里接受了一位远道而来的澳大利亚记者的专访。】 【面对记者的录音机,绘声绘色地讲述了自己在此前克节朗河战斗中所谓“英勇无畏”的表现。 在他的叙述中,克节朗河那场丢盔弃甲的溃败,摇身一变,成了他精心设计的战术杰作,在他的英明指挥下,第七旅有组织、有计划地将数倍于己的龙国军队成功引入了预设的伏击战场,完成了战略牵制任务,为主力部队赢得了宝贵的准备时间。】 【考尔在讲述这一切的时候面不改色,语调平稳而真诚,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仿佛连他自己都已经完完全全地相信了这套精心编造出来的叙事。】 杜鲁门看着天幕上那个对着澳大利亚记者唾沫横飞、把自己包装成战无不胜英雄的考尔,缓缓地摇了摇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简洁而精准的评价。 “草包,这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草包,把一场边境反击战争这么重大的责任交到这种人的手上,只会迎来一场比之前规模更大、丢脸丢得更彻底的大溃败。” 而新德里的尼赫鲁,仰头看着天幕上面对记者侃侃而谈的考尔中将。 他的眼神中竟然还闪烁着一丝期待的光芒,他满怀希望地看着天幕上那个穿着笔挺军装的考尔,仿佛在期待这个人能够在未来以少胜多,把龙国军队赶出白象国的神圣领土。 看着尼赫鲁这副姿态,总参谋长迪迈亚中将不屑地重重哼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总理阁下,您不用再期待考尔那个家伙了,那个家伙,除了吹牛和编造天花乱坠的故事以外,我几乎看不到他在未来的战争中发挥过任何积极的作用。 他发给国防部的电报除了谎言就是夸大其词的吹嘘,他在炮火面前跑得比后勤兵还快。 相反,只要有他存在于前线的指挥岗位一天,我们军队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士气就会受到无限制的打压和消耗。 我实在是不明白,未来的你们坐在那间办公室里,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放着有经验、有作战能力的将军不去提拔和使用,而偏偏要让这样一位毫无担当、毫无能力、只会吹牛和说大话的将军去指挥千军万马,把那些年轻人一批又一批地送上必败的战场? 难道你们未来那些人的政治生命,就全部寄托在这样一个连自己都骗的人身上吗?” 【此时,白象国军队的纸面实力确实有了显著提升。他们在边境方向已经陆续集结了三万多军队,兵员规模远超战前。 而来自大不列颠和白头鹰的军火也正源源不断地通过海运和空运送抵前线,加尔各答和孟买的港口码头仓库里堆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武器木箱。】 【由于他们此时的位置比战前更加靠后,后勤补给线也由此缩短了不少,从后方仓库到前沿阵地的运输难度随之大幅下降。 士兵们的基本生存保障终于有了一定改观,厚实的冬装被分发到了每一个哨所,冻伤人数明显下降;充足的口粮和罐头被送到了前线,士兵们不再需要饿着肚子站岗。】 【这一切都在表面上让白象国军队看起来重新成为了一支可以一战的部队。 但是,白象国内部的那些老毛病,并没有随着装备的更新和衣物的加厚而得到任何实质性的改善。】 【相反,在这个决定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他们又犯下了一个足以致命的重大错误。在瓦弄地区驻防的第四师,在第一阶段溃败之后,被高层进行了一次旨在恢复战斗力的重新整编。 这本来是一个合理调整的正常军事举措,但在具体执行过程中,却迅速演变成了一场荒唐透顶的内部闹剧。】 【第四师被拆分成第四师和新编第二师两个独立的单位,上级另外委派了一名新的师长来分别指挥。 按照正常的军事逻辑,这两个师应该紧密协同作战,互为一角,共同构成一个稳固的防御体系。】 【但是,这两位师长从见面第一天开始就互看不顺眼,彼此都觉得对方是踩着自己上位的,很快就陷入了相互倾轧的恶性循环之中。 在短短十天之内,两人相互给对方的下属穿小鞋,彼此在国防部的人脉面前告对方的黑状,竟然各自成功策划了对方麾下共计三个旅长的职务。】 【六名旅长在十天之内像走马灯一样被轮番撤换,一个还没交接完工作,下一个撤职令就又到了。 两个师的指挥链条被这场内斗搅得支离破碎,各个旅的官兵根本不知道明天自己的长官是谁。 当白象国高层好不容易向前线下达了出击命令时,两个师之间的协调配合已经完全瘫痪。】 【命令被两位互不对付的师长相互推诿扯皮,谁也不愿意先动用自己的兵力去掩护对方的侧翼,这份军令在他们之间硬生生地被拖延了整整一个礼拜才得以勉强执行。 而两个师之间的结合部,这条在军事部署中本该被双方重点防守、寸土不让的生死线。 居然没有任何人愿意负责防守和建立有效的联络,龙国的穿插部队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从这道敞开的缝隙中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干净利落地绕到了两个师的侧翼和后方,彻底击溃了他们的防线。】 “这简直是……”主任看着天幕上那两个师长为了个人恩怨置军令于不顾、六名旅长被轮番撤换的荒唐闹剧,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 “他们的表现,让我想起了之前常凯申麾下那些杂牌部队的样子,彼此拆台,互看不顺眼,各部之间的结合位置上没有任何人愿意承担防御部署的责任。 只不过,常凯申的部队最多是见死不救,他们可是主动给对方下绊子。” 伟人将手中的烟在搪瓷缸上轻轻磕了磕,用一种冷静而犀利的语气纠正道:“不要拿他们和常凯申相比,他们可比常凯申差得远了。 至少,常凯申下面的部队,还不至于在短短数天之内,彼此更换对方麾下的指挥官,导致整支部队的指挥体系彻底失效、指挥链完全中断,连执行一道简单的出击命令都要彼此推诿整整一个礼拜之久。 这种荒唐事,常凯申的部队也干不出来,要是在我们这里,这样的军官早就该让他滚蛋,这是拿整支部队上千名士兵的生命当儿戏。” 【与此同时,白象国那早已一团糟的后勤系统,也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场令人难以置信的大规模混乱。 由于尼赫鲁政府不分阵营、饥不择食地向全世界伸出手请求军事援助,来自白头鹰、大不列颠、毛熊,甚至是以色列的武器装备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了白象国的港口和机场。】 【这些武器来自不同的国家,采用完全不同的工业标准和口径规格,每一种制式装备都有自己专门的弹药供应体系和配套的维护保养规程。 这对于白象国这样一个在和平时期都难以维持后勤系统高效运转的国家而言,无异于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后勤混乱的程度,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有的部队分配到的是白头鹰最新援助的M1加兰德半自动步枪,但是随同这批步枪配发下来的子弹,却是大不列颠的7.7毫米李-恩菲尔德步枪弹,两者的弹仓尺寸和供弹机构完全不兼容匹配,子弹塞进去就卡在弹膛里。】 【另一支部队领到的是白头鹰产的51毫米轻型迫击炮,可是分配到的弹药却是大不列颠标准的81毫米迫击炮炮弹,炮弹比炮管粗了一大圈,直接无法塞入炮管。 这样的混乱直接导致大量的前线部队手中根本没有合规的弹药可以使用,士兵们守着崭新的步枪和迫击炮,却因为没有匹配的子弹和炮弹而形同虚设。】 【在这样的情况下,白象国的部队自然也谈不上什么战斗力可言,他们拿着一堆来自不同国家的、彼此无法兼容的先进武器,反而比之前用老式装备时更加无力。】 尼赫鲁看着天幕上后勤仓库里堆积如山却彼此无法匹配的军火,以及前线士兵守着新枪却只能徒呼奈何的画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些什么来替自己辩解,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而总参谋长蒂迈雅中将则在这个时候毫不留情地发难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最佳时机爆发出来的愤怒。 “我们未来,就不应该同时向这么多国家伸手求援! 我们应该只瞄准一个国家,集中争取一家的军事援助就够了!那样做,至少不会出现天幕上这种枪弹不匹配、炮弹塞不进炮管的荒唐问题。 这样一来,我们部队的战斗力还是能够有所保证的,可是现在,看看天幕上这场由多头求援造成的混乱吧!枪和子弹不匹配,炮和炮弹不匹配。 这样的情况下,我们部队手上拿着的那些崭新的步枪,和一根没有用的烧火棍又有什么区别? 难道在战争正式打响之前,我们的士兵还要像乞丐一样在各个部队之间奔波,去苦苦寻找能够匹配自己手中武器的那几种特定弹药吗? 这种混乱会严重地削弱我们本就脆弱的战斗能力,只会让全世界继续看我们的笑话,让所有人都认为我们是一支连最基本后勤保障都做不到的国家的军队! 我们国家的脸面,已经被你们这些傲慢而又无能的决策,丢到了全世界的面前!” 尼赫鲁脸色铁青地承受着蒂迈雅总参谋长那如同连珠炮一般毫不留情的指责,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用一种近乎失控的嗓音愤怒地咆哮道:“我难道不是为了印度好吗!只有全面接受来自世界上所有主要国家的先进武器装备。 我们才有资格把对面那些侵略者赶出我们的神圣领土!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这个国家的利益!” 蒂迈雅毫不退缩,他迎着尼赫鲁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孔,用手指着天幕上那些正在溃败的白象国军队画面,用积压了太久、此刻全部喷涌而出的愤怒声音针锋相对地指责道:“为了国家的利益? 从天幕上播放出来的点点滴滴来看,哪一次,哪一次不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为了自己的名望和支持率,一次又一次地越过传统边境线,去非法侵占龙国的领土? 每一座哨所都是为了选票,每一份捷报都是为了支持率!现在,龙国忍无可忍的反击打过来了,你们自己没有办法承担这个惨重的后果,就一次又一次地把我们无辜的士兵送上前线去充当炮灰! 你们说这是为了国家,可前线那些冻死、饿死、被打死的年轻人,他们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机会留在战报上! 你们这是在用整个国家的命运,来做你们政治前途的赌注! 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们彻底战败了,万一龙国的军队乘胜追击,冲下了那座大雪山,冲进了我们毫无防备的平原地区我们拿什么去抵挡他们? 难道,到时候要让你们这些坐在新德里办公室里高喊着‘赶走侵略者’的先生们,亲自扛着步枪上前线去吗?” 第139章 中印边境战争三十三 1949年12月23日,天幕再度浮现亮光,冰冷的声音准时响起,将画面切回到那片被炮火和风雪笼罩的雪山战场。 【如果此时白象国的军队能够耐下心来,在后方认真地梳理那套已经乱成一团的后勤系统,重新调配和分类来自于各个国家、五花八门、规格各异的装备与弹药,那么这种混乱并非无法平息。 但考尔中将已经等不及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执念,11月14日,这是尼赫鲁总理的生日。】 【考尔中将向全线所有部队下达了一道不容置疑的严令:必须在11月14日这一天,取得一个漂亮的胜仗,用辉煌的战果为总理隆重祝寿。 在考尔亲自勾画的这份作战计划中,他给新编第二师发布了最新作战命令,他要求这支刚刚组建、内部还在为了权力斗争而彼此内耗不休的部队,以区区四个步兵营的薄弱兵力。】 【在11月13日向对面至少四个团规模的龙国军队发动正面强攻,即便如此,考尔还嫌不够。 他额外附加了一个苛刻的时间限制:必须在一天之内将对方彻底击溃,然后在第二天,也就是尼赫鲁生日当天,直接越过麦克马洪线,去“收复”所谓的白象国神圣领土。】 【这与其说是一份严肃的作战计划,不如说是一份为了政治献礼而匆忙拼凑出来的、沾满了前线士兵鲜血的贺礼清单。】 伟人靠在藤椅上,看着天幕上考尔中将亲自签署的那份作战命令,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将手中的烟在搪瓷缸上轻轻磕了磕,用一种被对方的愚蠢彻底刷新了认知下限之后的冷峻语调说道。 “这个考尔,还真是一无是处,为了一个所谓的政治贺礼,就要求一支内耗不断、新式装备尚未完全配齐的部队主动发起进攻,以四个营的弱势兵力去硬碰我们四个团,还要发起主动进攻行动,这完全就是让那些士兵去自寻死路。 他这是在拿自己手下的士兵当炮灰,用他们的鲜血去染红献给尼赫鲁的红地毯。 他难道就从来没有想过,一旦这场进攻失败了,他将面临什么吗?他之前已经因为溃败被撤过一次职了,可他现在居然还没有吸取到任何教训。 这已经不是愚蠢了,这简直是愚蠢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 【而催促白象国发动这场仓促进攻的,还有一个隐藏在更深层国际局势背后的战略考量。 1962年11月11日,毛熊开始从古巴撤出部署在那里的全部核导弹,持续了整整十三天、将全人类推到核战争悬崖边缘的古巴导弹危机,终于开始走向缓和。】 【肯尼迪和赫鲁晓夫,这两个超级大国的领导人,都开始重新小心翼翼地校准双方关系的温度。 而在这样一个极度敏感的时间节点上,白象国迫切需要拿出一场战场上的军事胜利,来向这两个主宰世界格局的超级大国证明,白象国拥有强大的军事实力,是值得他们投入真金白银和战略资源去拉拢的宝贵筹码。】 【于是,白象国的军队在仓促与混乱中,东拼西凑地拼凑出了一场为政治目的服务的公式化进攻。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龙国在取得了第一阶段作战的辉煌胜利之后,并未有丝毫松懈,而是在积极准备着接下来的更大规模的战争准备。】 【龙国军队迅速转入了休整状态,弹药物资被重新进行有序分配,后勤部队在冒着零下几十度的严寒紧急抢修前线公路,以便重型卡车能够将堆积如山的炮弹、粮食和药品直接运抵前沿阵地。】 总司令看着天幕上龙国工兵部队在悬崖峭壁上抢修公路的画面,满意地点了点头,用笃定的语气说道。 “不错,不要因为打了一个胜仗就变得骄傲轻敌。准备好一切后续的准备工作,如果那个时候白象国还敢发动进攻,我们就能给他们以最猛烈的还击,看来,未来我们在这些方面的军事准备还是很充足的。” 【与此同时,大量的龙国作战部队正利用高山密林之间的各种隐蔽小道进行渗透和穿插。 龙国的军队被分散成数支小股战术单位,在林间、山谷和雪线之上的山脊线上无声地运动,如同数条在暗夜中悄然前行的蛟龙。】 【这些行动大部分被白象国前沿观察哨的侦察兵观察到了,他们用冻僵的手指将观察到的敌军动向如实写成报告,紧急发往后方。 然而,这些他们费尽千辛万苦才侦查到的关键情报,却并没有如愿进入军队的指挥决策系统之内,而是像一块块沉入深不见底的沼泽的石头一般,没有激起了任何波澜。】 蒂迈雅中将在进入会议室后,看着昨天和自己激烈争吵、最后摔门离开的尼赫鲁,用一种充满了嘲讽和悲凉的语调说道。 “看见了吗,总理阁下?这就是你们在未来寄予厚望的那些年轻军官团的真实作为。 为了一个所谓的政治贺礼,无视前线的真实风险,无视战场上的实际情况,无视后勤系统那一片混乱,强行要求前线的军队发起一场注定要失败的进攻。 这是不符合任何军事现实逻辑的,再看看那些前线的侦察兵,他们费尽千辛万苦、冒着生命危险得来的关键情报,就被他们这样置之不理地扔在一边,连看都不屑看上一眼,如果未来这场战争最终遭遇了惨败,他们,要负首要责任。” 尼赫鲁死死地盯着蒂迈雅,用一种近乎偏执的顽固语调反驳道:“难道你没有看到今天天幕上的那句话吗?未来,古巴导弹危机已经正式结束了! 如果我们不能够抓住这个机会,在国际上展示我们强大的军队,那么我们将永远无法得到白头鹰和毛熊的持续支持和资源投入! 我们需要向这个世界证明,我们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强国,是一个军事大国,我们值得他们下注与投资! 这样的外交政策与国际博弈——根本不是你这种只懂军事的人可以明白的!” 蒂迈雅毫不示弱地回怼道,声音比尼赫鲁更加洪亮而沉重:“是的,我不明白你们那些复杂的政治计算。 但是我至少知道最根本的一点:这样仓促地、不计后果地发动一场大规模战争,如果最终导致了无法挽回的惨败,那么到时候,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的国际威望将一落千丈,永无翻身之日。 你到时候在办公室和议会里精心策划的一切谋划,都将全部彻底落空!你这是在拿整个国家的命运,进行一场毫无胜算的疯狂赌博!” 【更为糟糕的是,白象国军队在排兵布阵的基本战术部署上,存在着极其严重的问题。 他们的军队主力绝大部分被集中部署在主要公路的沿线两侧,摆出一副以逸待劳、等待龙国军队主动走进他们预设包围圈的正式姿态。】 【然而,这样的部署存在着一个致命的前提假设,那就是龙国军队只会沿着这几条平坦的公路发起正面进攻。 而对于公路两侧那些深藏在雪山密林之间的羊肠小道,例如那条以英国探险家命名的“贝利小道”,白象国军队几乎没有布置任何像样的防御力量,甚至连起码的巡逻哨都没有。】 【在有一个营的部队在贝利小道上被龙国悄无声息渗透过来的穿插部队就地全歼之后,白象国高层仍然固执地坚信,龙国军队绝对不可能通过这些险峻偏僻的小道发起任何大规模的进攻。】 布莱德利看着天幕上白象国高层在接到贝利小道失守报告后那张无动于衷的面孔,缓缓地摇了摇头,用一种下了最终判决书的语气说道。 “白象国的军队,完蛋了,从上个月我们看到天幕上朝鲜半岛那场战争的经验就能清楚地知道,龙国军队极其擅长这种大规模的运动作战。 穿插迂回,分割包围,前后夹击,在敌军最薄弱的侧翼和后方撕开致命的口子,这几乎是他们百试不爽的拿手好戏。 而且,战场上的形势永远瞬息万变,任何一个合格的高级指挥官都该知道,根本不可能像他们那样指望敌人会按照自己的预定想法大摇大摆地走进那个所谓的‘伏击圈’。 他们之前已经在克节朗河为自己的狂妄自大和愚蠢部署付出过惨重代价了,一个精锐旅被全歼,可是他们居然到现在还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改变。 甚至于,在那些可供通行的小道上已经有一个营的部队被彻底歼灭、用鲜血发出了最惨烈的警告之后,他们仍然这么固执己见。 只要稍微有些作战经验的前线军官,都应该在这个营被全歼之后立刻做出最迅速的反应,调集预备队去填补防线上的漏洞,可是他们什么都没有做。 这样的军队,就是给了他们再先进的武器装备,也绝对不可能打赢和龙国的这场战争。 接下来唯一的问题,已经不再是他们能不能赢了,只不过是龙国军队会因为这场战争而付出多少可以接受的代价而已。” 他将手中的铅笔轻轻搁在地图上,用一种不再抱有任何期待的语气做了最后的总结,“接下来的战斗,已经没有什么值得观察的军事意义了。 只有白象国那些愚蠢到令人难以置信的行动,可以给我们提供一些宝贵的反面教材和警示。” 第140章 中印边境战争三十四 【冰冷的声音将时间线推进到了1962年11月14日的凌晨。白象国军队对龙国阵地的进攻在炮火的掩护下终于打响了。 然而,这场被考尔中将寄予厚望、被白象国媒体吹嘘为“决定性反攻”的攻势,从一开始就显得底气不足,疲态尽显。 在仅仅持续了六个小时的炮火准备后,那些在山谷间轰鸣的炮声便稀稀拉拉地熄灭了。】 【原因极其简单,前线的炮兵部队没有得到足够支撑持续高强度火力覆盖的弹药补给,也没有足够的人员体力来在海拔数千米的缺氧环境中维持连续操作。 而此时,他们后方的炮兵正蹲在一堆来自四五个国家的弹药箱中间,焦头烂额地翻找着口径合适的炮弹,将那些尺寸不对、型号不匹配的炮弹扔到一边,嘴里不停地咒骂着后勤部门的无能。】 【就在这个时候,龙国的军队以极其密集而精准的火力,将那些已经冲到了半山腰的白象国步兵死死地压制在毫无掩护的裸露山坡上。 在整整一天的各线出击中,白象国军队全线出击,结果全线失败,没有在任何一处阵地上取得哪怕一米的进展。】 尼赫鲁看着天幕上那些被龙国火力压制在山坡上、无处躲藏、死伤惨重的白象国士兵,脸色惨白如纸。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道:“这不可能……我们不是得到了来自世界各国的支持和大批军事援助吗? 我们不是有新式的步枪和厚实的冬装吗?为什么我们还会失败?为什么龙国的军队没有像我们之前设想的那样被我们强大的攻势击退?” 【11月16日,龙国的反击正式开始了。这是一场准备充分、蓄势已久的大规模全线反击,而且这一次反击的规模远远超过了第一阶段。 此时白象国军队的情况已经不能用糟糕来形容了,他们在之前那场徒劳无功的进攻中打光了几乎所有的弹药储备,后方承诺的新补给却迟迟没有到来。】 【更多的部队在阵地后方四处奔走,彼此之间焦躁地寻找着可以和自己手中武器匹配的弹药。 整支部队处于一种接近瘫痪的、令人绝望的混乱状态,在这样的情况下,面对龙国铺天盖地的炮火和随后如同潮水般涌上来的冲锋,混乱不堪的白象国军队几乎是在顷刻之间便全线崩溃。】 【虽然有部分军官在溃退的洪流中仍然试图保持最后的军纪,试图用嘶哑的嗓音和挥舞的手枪组织起哪怕是象征性的抵抗,然而他们很快便惊恐地发现,已经有龙国军队通过那些深藏在密林中的小道穿插到了他们的后方。 在这样前后夹击的绝境之下,前线的白象国军队彻底溃退了,更让白象国军队感到毛骨悚然的是,整师整团的龙国军队正从他们此前坚信不可能翻越的那些险峻山间小道上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截断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白象国第十一旅全军覆没,龙国军队乘胜追击,兵锋直指白象国军队在东部边境的司令部所在地,瓦弄。 在面对这种绝望到极点的战局时,考尔中将再次做出了他那标志性的经典反应。 他在仓皇失措中跳上了停在一处简易机场的运输机,两腿发软地爬进机舱,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片他亲手制造的血腥屠场。】 “这就是白象国精心准备的反攻和他们的主力部队吗?”总司令看着天幕上那些在龙国冲击下一触即溃、漫山遍野丢盔弃甲的白象国士兵,失望地摇了摇头,用一种完全不满足的冷峻语气评价道。 “他们这样的战斗力,跟当年常凯申手底下那些民团相比,也没有强到哪里去。 简直就是一触即溃,连一场像样的巷战和阵地争夺战都组织不起来,打赢这样的对手,一点战争荣誉感都没有,这就像欺负一群根本没摸过枪的农民。” 伟人将目光从总司令那张写满了失望和不满的老脸上移开,重新投向了天幕上那些正在溃退的白象国士兵。 他用一种穿透了所有表面现象之后才有的冷峻洞察力缓缓分析道:“后勤不畅,物资混乱,枪弹不匹配。临阵换将,考尔被撤了又上,辛格被上了又撤。 罔顾事实,情报部门的真情报全部被扣押,假情报满天飞,胡乱指挥,在兵力和火力全面劣势的情况下还要发起政治贺礼式的进攻。 捂死情报系统,侦察兵用命换来的前线消息被扔进了垃圾桶,大量的指挥官没有作战经验,像考尔这种后勤军官出身的将军甚至连一场连级规模的战斗都没指挥过。 这样的军队,能有什么样的战斗力?虽然有部分军官是合格的,像达尔维准将和霍希尔辛格准将,他们在这种绝境下还试图组织起最后的抵抗,但是局部的、个别的阻碍,根本无法阻止整体局势的崩塌。 白象国的失败,已成定局,接下来,就是看一看未来的我们,是如何来收这个场的了。” 【逃到后方城市提斯普尔之后,考尔中将用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给新德里的尼赫鲁发了一封措辞近乎于哀求的电报。 在电报之中,他完全撕下了之前“战无不胜将军”的伪装,用一种被彻底吓破了胆的哀求语气写道。】 【“龙国军队十分强大,兵力数倍于我,我建议我们立刻向任何一个可以联系到的外国军队请求军事支援,立刻就要来支援我们!我们的武装部队已无力继续抵挡龙国压倒性的优势兵力!” 此时的考尔已经惊恐到了极点,他在提斯普尔期间的行为变得愈加古怪和难以捉摸,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完全失控的状态。】 【他一会儿坐上直升机,命令飞行员在战场上空四处盘旋;一会儿又突发奇想地飞去找寻第十一旅可能残存的残部,对着空无一人的山谷喊话。 又过了一会儿,他居然带着某个军官降落在一处尚且安全的草地上,两个人坐在机舱旁的折叠椅上,从随身的保温箱里拿出点心,若无其事地吃了起来。】 【根本没有人能搞清楚考尔中将到底想要干什么,参谋长辛格中将等人只能守在指挥室的地图前,通过无线电不断地催促他,要求他立即回到提斯普尔指挥部来掌控已经彻底失控的大局。】 看着天幕上考尔中将像一只被砍掉了脑袋的鸡一样惊慌失措、四处乱撞的荒唐行为,尼赫鲁的脸色铁青到了极点。 他的嘴唇因为愤怒和羞耻而止不住地颤抖。他没有想到,自己未来那么信任、亲自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将领,居然会是这么的无能! 他在战场上一次又一次地败给龙国军队,而且每一次在战败之后,他都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担当,只会在恐惧中惊慌失措地四处乱飞,躲在天上不敢下来,甚至在战场上坐下来吃点心! 而此时此刻,真正坐在新德里办公室里的考尔中将,看着天幕上未来那个如同疯子一般的自己,脸色惨白到了极点。 他知道,自己的政治前途和军事生涯,已经不可能再达到天幕上那个未来的高度了。 如果自己能够安然地主动辞职,体面地脱下这身军装,就已经是万幸的结局了。 【就在考尔在天上坐着直升机四处乱飞、神志不清地寻找已经不存在部队的时候,地面上的局势正以一种完全不可挽回的速度彻底崩溃。 在色拉方向上,白象国第62旅旅长霍希尔·辛格准将一直用无线电向他的直接上级帕塔尼亚将军苦苦请求,希望可以立即批准从色拉方向全面撤退。】 【他用近乎崩溃的声音对着无线电喊道,龙国的先头部队已经兵临城下,再不趁着夜色和雪山小路尚且通畅的时候赶快走,他的整个旅就彻底走不了,全部要交代在这片雪山上了! 然而,所有人慑于考尔中将之前的严令,在总理生日之前不准后退半步,没有人敢在这个要命的问题上主动拍板,替他承担撤退的责任。】 【等到考尔晚上终于心神不宁地回到指挥部,坐在折叠椅上听完这份十万火急的汇报之后,他犹豫再三,才做出了一个致命的决定,让第62旅先坚守一个晚上,等明天天亮之后再考虑撤退。 但是,等到第二天天亮,一切都晚了。龙国军队的正面进攻部队和迂回到后方的穿插部队,在同一时刻从不同方向发动了排山倒海般的总攻。】 【仅仅一个冲锋,第62旅的防线就像被两把烧红的铁锤同时砸中了一颗脆弱不堪的鸡蛋,整个建制完整的旅被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旅长霍希尔·辛格准将在乱军之中带领残部拼死突围,试图沿着一条人迹罕至的荒山小径向深山深处撤退。】 【十天之后,11月27日,这位尽了最后职责的准将的遗体,被当地猎人在荒野的密林中被发现,身上覆满了积雪。 11月18日,整个东线战场上,白象国残存的建制只剩下一个由各支残兵败将临时拼凑起来的杂牌部队,第48旅。】 【其他所有的部队,不是已经全军覆没、番号成建制地消失,就是被打散到了完全无法统计也无法联系的地步。 考尔中将在指挥部里对着墙上的军用地图用颤抖的手指寻找了半天,才终于发现,他之前那份铺天盖地的庞大作战计划中的全部建制部队,只剩下第48旅还勉强健在。】 【他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毫不犹豫地向第48旅下达了下一道进攻命令,命令他们必须在半个小时内向龙国军队发起正面进攻,为主力争取时间。 然而,这个杂牌旅此时全部可以集结起来的可用兵力,只剩下了六个连的轻装步枪兵。】 【旅长格巴兹·辛格准将接到这份堪比疯子呓语的命令后,在无线电中对着考尔进行了极大的抗议。 他用一种近乎咆哮的绝望声音直言不讳地告诉考尔中将:“这完全是自杀行为!以六个连的残弱兵力,去主动进攻刚刚连续歼灭了好几个整编旅的龙国主力部队,结局根本不会有任何悬念,我是在让我的士兵去白白送死!”】 第141章 中印边境战争三十五 伟人看着天幕上考尔中将那道命令:用区区六个连的残兵败卒去冲击龙国正在乘胜追击的主力部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嗤笑,将手中的烟在搪瓷缸上轻轻磕了磕,烟灰簌簌落下。 他的语气里混合着轻蔑和不屑,更多的是一种被对方愚蠢操作刷新了认知下限之后的无奈。 “这个考尔中将,是把第48旅当成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吗?他在这场战争中犯下的错误,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之前第62旅向他请求撤退的时候,他就根本不应该让霍希尔·辛格准将在色拉多停留那致命的一个晚上。 如果他当时果断下令让第62旅及时撤出来,让他们和第48旅完成汇合,沿途再尽力收拢那些被打散建制的溃散部队,然后利用那些险要的山口和河谷就地构筑防线,说不定,还真的能够阻挡我们片刻。 可是,他瞻前顾后的犹豫行为,彻底葬送了第62旅,也害死了霍希尔·辛格准将。 现在,他又命令第48旅向气势正盛的我们的进攻部队发起正面冲锋,这完全就是在逼迫那些士兵去白白送死! 一个旅只剩下区区六个步兵连,以这样的残缺建制,还不如我们的一个普通步兵团。 我们的步兵团,都不止六个步兵连,我们的部队现在正气势如虹,不停地歼灭着他们溃散的部队。 他们不想办法赶紧收拾残局,收拢那些被击散后散落在山林间的溃兵,及时在后方构筑防线止住颓势,反而试图以六个步兵连的兵力向我们发动进攻,这已经不能用愚蠢来形容了,这是彻底的疯狂。” 他吸了一口烟,用一种下了盖棺定论的语调补充道:“他这样的指挥能力,就是在常凯森的部队里面,靠着溜须拍马也绝不可能坐上将军的位置。 常凯申手下那些将军,至少还知道兵力不够的时候要守,不是主动去送死。” 新德里会议室里,总参谋长迪迈亚看着天幕上考尔向第48旅下达那道自杀式进攻命令的最终画面,从胸腔深处发出了一声充满鄙夷和嘲讽的冷哼。 他转过头来,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长矛直直地刺向面色铁青的尼赫鲁,用一种压抑了太久、此刻终于畅快淋漓地宣泄出来的讽刺语调说道。 “尼赫鲁总理,这就是未来你们所选定、所提拔、所信任的前线最高指挥官,只要是头脑还清醒、哪怕是稍微有一点基本军事常识的人,都清楚地知道,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发动这种毫无掩护的正面进攻,和光着身子去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我简直不明白,他当时下达这道命令的时候,脑子到底还清不清醒? 他到底是我们白象国的堂堂中将,还是对面敌人精心派来摧毁我们军队的卧底?” 【冰冷的声音将考尔和第48旅的命运推向最终的深渊,迎接格巴兹·辛格准将那番声嘶力竭抗议的,是考尔中将在无线电中暴怒到几乎破音的咆哮。 考尔在电话中用手指死死攥着话筒,用不容任何商量的威胁语气厉声说道:“如果你胆敢不按照我的命令行动,那么我将以战时抗命罪对你进行最严厉的军法处置!”】 【无奈之下,格巴兹·辛格准将只能咬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含着血泪去执行这道等同于自杀的命令。 他将第48旅指挥部里那些从未受过战斗训练的文书、工兵、勤务兵、炊事兵和通讯兵全部临时编入预备排,塞进阵地里组织起脆弱的防御。】 【而他本人,则带领着全旅仅剩的六个步兵连,向前方走去,他们出发还不到十分钟,就在一处狭窄的山谷中迎面撞上了龙国势如破竹的先锋部队。 只一个照面,这支东拼西凑、早已士气全无的部队就被龙国凌厉的火力和凶猛的冲锋彻底打垮。】 【当他们一路溃败、丢下满地尸体,跌跌撞撞地退回自己的阵地时,却发现他们出发前留下来的那些文书、工兵和炊事兵坚守的阵地,已经被另一支迂回穿插过来的龙国军队悄无声息地占领。 从考尔下达那道疯狂的命令,到这支部队被彻彻底底地击垮,仅仅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而在这个时候,白象国东线战场上最后一个勉强保持着组织抵抗的单位,也自此不复存在。】 【通向白象国一望无际的大平原的大门,已经彻底洞开。 位于后方的重要城市提斯普尔,这座阿萨姆邦的行政和军事中心,已经直接暴露在了龙国的兵锋威胁之下。】 【与前线全面溃败形成最荒诞对比的是,就在11月14日,白象国发动那场“祝寿大反攻”的当天。 新德里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还赫然刊登着“不日即将迎来辉煌大捷”的醒目标题。 几乎所有的白象国普通民众,都怀揣着无比坚定的信念,深信只要他们那支被吹嘘为战无不胜的军队一发起进攻,那么一切都会好起来,胜利将自然而然地降临。】 【然而,仅仅在一天之后,全线大败的消息就如同雪崩一般不可遏制地传来了,这一季迟来的沉重分量,如同一柄万钧巨锤,将白象国国民从那场被精心编织的美梦中狠狠砸醒。 而更为可怕的是,这个消息并没有被政府有效管控住,传播的速度越来越快,越传越夸张。】 【很快,全国上下都知道了,前线的军队正在被龙国军队整旅整旅地彻底全歼。 此前白象国社会上那种热烈期待军队大胜的狂热气氛,在短短几十个小时之内便荡然无存。】 【甚至在加尔各答发行的一些主流报纸上,已经开始公开严肃地讨论,一旦首都新德里不幸沦陷,政府应该紧急撤往哪座城市继续运转。 而看到这些报纸的市民们,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开始拖家带口、收拾细软逐家出逃。】 【仅仅凭借着报纸上几篇关于首都失陷后撤退路线的讨论文章,就让整座新德里陷入了一场空前的大混乱之中。】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新德里街头市民恐慌出逃、公路被逃难车辆堵得水泄不通的画面,缓缓地摇了摇头,用一种冷峻到深入骨髓的语调做出了最终判决。 “这个国家,完蛋了,他们已经再也没有抵抗龙国军队继续前进的任何能力了。 敌人的主力还没有兵临城下,他们的首都就已经自乱阵脚,陷入了一片不可收拾的恐慌和混乱之中。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还能靠什么去保卫他们的首都?靠什么去击溃那些正在乘胜追击、气势如虹的龙国军队呢? 他们国家的士气和民心,正在以比他们军队溃败更快的速度瓦解。 这样的国家,这样的军队,不堪一击,没有任何值得我们投入战略资源去拉拢的必要。” 【1962年11月18日,尼赫鲁再次面色苍白地出现在人民院的讲台上。 他没有了往日的慷慨激昂和不可一世,用一种沙哑而疲惫到了极点的语调,向所有议员证实了一个让所有人如坠冰窟的噩耗。】 【他们彻底战败了,不但瓦弄丢了,色拉也丢了,白象国东线的整条防线已全线崩溃。 西线也已全线失守,龙国的军队随时都有可能突破提斯普尔脆弱的防线,冲到一马平川、无险可守的白象国大平原。】 【这个消息先是让整个白象国议会陷入了一片如同坟墓般的死寂,随后爆发出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 议员们彼此面红耳赤地指责着,有人声嘶力竭地质问政府为什么一直隐瞒真相,有人愤怒地追问到底谁该为这场民族灾难承担全部责任,也有人在慌乱中开始低声讨论起更加现实的紧急撤退方案。】 【当晚,尼赫鲁坐在广播电台的麦克风前,向全国做了一次声音疲惫到几乎听不出是他在讲话的广播讲话。 在讲话中,尼赫鲁反反复复地说着一句话,他对不起阿萨姆邦的人民,他辜负了那里的土地和那里的人民,但是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帮助他们。】 【但是,所有听到这段广播的人都心知肚明,当一位总理开始用这样近乎忏悔的语气反复道歉时,这实际上意味着他已经无力保护他们了。 这番讲话让整个白象国北部各邦的城市与乡村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在他们的认知里,龙国军队拿下阿萨姆邦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继续挥师向南推进,征服整个白象国北部平原。】 【甚至于,有的城市和居民已经开始私下里准备红旗,有人悄悄在家里印制中文的欢迎材料,准备在龙国军队一旦进驻时用来表示欢迎,以换取自己身家性命的安全。 11月20日,在白象国第48旅被彻底击溃的消息传开之后,整个白象国的民心与士气彻底跌到了冰点以下。】 【白头鹰驻白象国大使在当天深夜的日记里,写下了这样一段冰冷而绝望的记录。 “这是我平生第一次,亲眼目睹一个国家的公众士气从最高点跌落到最谷底,然后彻底瓦解的全过程。”】 天幕之下整个白象国的北方邦都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有来自北方邦的议员在人民院里站起身来,用毫不掩饰的愤怒和恐惧向坐在议长席旁的尼赫鲁大声质问道。 “我需要确切地知道,我们,在未来,到底会不会因为边境问题和龙国爆发全面战争? 如果真的爆发了战争,你们是否有能力保护我们北方邦的绝对安全,而不是像天幕上那样一路溃败,让龙国军队直接威胁到我们北方邦每一个家庭的生命财产安全?” 尼赫鲁站在讲台上,面对着满堂议员们聚焦的目光,他微微攥紧了拳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做出郑重的保证。 “我会竭尽全力保护北方邦的每一寸土地和每一个人民,我绝不会让天幕上的那些事情,在我的任期内重演。” 第142章 中印边境战争三十六 【在这一天的新德里,谣言像被浇了油的野火一样疯狂蔓延,在每一处集市、每一座寺庙、每一个街角的茶馆里噼啪作响地燃烧着,传得比风还快,比瘟疫还迅猛。 在谣言那无形的巨大推动力下,新德里各处开始有人自发地用沙袋、废弃的家具和从公园里搬来的长椅,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修建起一道道寒酸而可笑的街垒,试图在这片平地上凭空构筑起一道能够阻挡钢铁洪流的坚固防线。】 【许多政府机关的大院里浓烟滚滚,公务员们将一摞又一摞的机密文件从档案柜里拖出来,扔进焚烧炉中付之一炬,仿佛只要烧掉了这些白纸黑字的记录,就能连同战争失败的责任和即将到来的侵略军一起烧成灰烬。 而从首都各个方向涌出的人潮规模则更加令人触目惊心,大批官员的家属和普通平民,驾着牛车、骑着自行车,或干脆徒步,拖家带口,带着自己一切能带走的微薄家当,汇成一条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逃难洪流,向着遥远的南方艰难出逃。】 【而在即将被战火直接波及的边境重镇提斯普尔,情况更是惨烈到了极点。 11月18日,考尔中将那张苍白而毫无表情的面孔再度出现在了提斯普尔的政府机关大楼前。】 【他穿着一件整洁得与周围硝烟弥漫的氛围格格不入的军装,用冷淡的眼神扫过眼前那些焦灼不安的地方官员和残存军官,然后用一种仿佛在陈述天气预报般的平淡语调说道。 “龙国的军队要来了,现在我们的军队已经救不了你们了。” 说完这句冷冰冰的、毫无温度和担当的话之后,他便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登上了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飞机,螺旋桨卷起的气流将地上的碎纸片吹得漫天飞舞,他就这样大摇大摆地飞走了。】 主任看着天幕上考尔中将那张冷漠到了极点的面孔和那架消失在云层中的飞机,缓缓地摇了摇头,用一种被对方极度不负责任的行为彻底激怒之后才有的冷厉语气说道。 “这简直是荒谬绝伦!他身为前线总指挥,在敌人逼近、全城百姓最需要军队保护的时候,他只是和地方政府的官员说了一句‘军队保护不了你们’,然后就大摇大摆地坐着飞机自己逃走了? 那些被他抛弃的无辜民众该怎么办?那些还在运转的政府机关和留守的工作人员该怎么办? 他至少应该竭力地收容从前线溃散下来的士兵,在城外组织起哪怕是临时性的防线,为后方的政府机关和数十万民众争取最起码的疏散时间。 而不是这样一句冷冰冰的、毫无温度的通告,然后就自己拍拍屁股逃之夭夭。在他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职业军人的基本职责和担当了。” 此时,提斯普尔市内的高级官员们看着天幕上未来的考尔中将抛弃他们独自飞走的那冷酷画面,一个个都按捺不住心中积压了许久的愤怒,破口大骂起来。 一位头发花白的印度资深官员用颤巍巍的手指着天幕上那架远去的飞机,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颤。 “我就知道这个家伙根本靠不住!他在未来那几个月里,在报纸上、在广播里,吹了多少天花乱坠的牛? 结果呢?他为了自己爬得更高的地位和更大的权力,一手煽动和发动了这场战争! 战争失败之后,他就果断地抛弃了我们,抛弃了这座他口中要‘保卫’的城市,自己拍拍屁股飞走了! 不能,我们绝对不能就这样便宜了他!我们要向国会提出最强烈的抗议,我们要把这个人从他那藏在后方的官邸里揪出来,将他送上军事法庭,接受最严厉的审判!” 【而提斯普尔的地方政府和军方在考尔飞走之后,联手做了一次悲壮而空洞的最后总动员。 他们通过广播号召全体市民各自为战,为了保卫神圣的领土战斗到最后一刻。】 【但是,在这个慷慨激昂的号召通过高音喇叭传遍全城之后,那些发出号召的官员和军官们,便消失在了向南逃难的庞大人群之中,再也没有人看到过他们的身影。 整座城市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组织,几十万人在同一时刻开始像潮水一般疯狂地向南扩散。】 【11月20日,已经逃到后方的考尔中将发布了又一道令人匪夷所思的撤退命令:军队拥有优先使用公路撤退的权利。 这道命令让原本就已经彻底失控的混乱局面,在顷刻间演变成了一场不可收拾的巨大灾难。】 【大量的白象国军队车辆像疯了一样冲上公路,全部挤上了那条通往南方的狭窄生命线,将那些拖家带口逃难的百姓、慢吞吞的牛车和步行的队伍挤得动弹不得。 而看着那些满载着士兵的军用卡车扬长而去、将尘土和尾气留给自己的普通百姓们,心中最后一根依靠的弦彻底断裂了。】 【不少人开始趁乱打劫,抢劫那些被遗弃的店铺和仓库,混乱像癌细胞一样在绝望的人群中迅速扩散蔓延。 而阿萨姆邦政府本身的高级官员们,在仓皇出逃的途中,给新德里发出了一份令人齿冷的特殊请求。】 【他们要求尼赫鲁立刻派人,动用一切可用的交通工具,将邦政府的官员们优先救走,因为他们是白象国不可多得的精英,绝对不能落入龙国军队的手中。 同时,他们还制定了一份阴狠而疯狂的焦土计划,打算在最终撤退之前,把阿萨姆邦一切带不走的东西和公共设施。】 【例如学校、医院、自来水厂、发电站、铁路交通枢纽等基础设施,全部用炸药炸掉。 在他们无法找到足够数量的烈性炸药的情况下,他们甚至厚颜无耻地找到正在溃退的军方,请求军队提供专业的工兵和爆破器材予以协助。】 而看到天幕上这一幕的阿萨姆邦普通百姓们,彻底被激怒了,他们挥舞着随手从地上捡起的棍棒和石块,潮水般包围了阿萨姆邦的各个政府机关,高喊着愤怒的口号,向那些企图在他们家园上实施焦土计划的高官们发起冲击。 当地的警察局和少数尚未撤离的驻军只能在政府大楼前苦苦维持着秩序,用警棍和盾牌筑起摇摇欲坠的人墙,但却没有任何更好的解决办法。 与此同时,有大量趁火打劫的暴徒开始冲上街头,打砸商铺,焚烧房屋。整个阿萨姆邦,因为天幕上那些未来画面的冲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动荡之中。 【就在白象国政府从上到下都陷入了这种末日般的混乱与深深绝望之时,一个更加让他们所有人震惊的消息传来了,龙国军队,宣布全面停火了。】 看到天幕上那封措辞冷静克制的停火声明,有不少龙国前线的军长和师长们一时之间都感到难以理解和接受。 一位身上还带着战场硝烟气味的师长皱着眉头,用一种不甘心的语气直言道:“停火了?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停火?我们正应该趁这个千载难逢的战机,继续向前进攻,一举攻破他们的北方邦,把战线直接推到他们的首都新德里城下! 告诉那些白象国的人,我们龙国的军队不是好欺负的,胆敢招惹我们,就要付出血的代价!不把新德里打下来,他们怎么会记住教训?” 而北京的伟人,用他那睿智而深邃的目光透过缭绕的烟雾,静静地看着天幕上那封停火声明的全文,心中早已有了更深远、更周全的思量。 他缓缓地将烟头在搪瓷缸上按熄,用一种穿透了眼前战术利益、看清楚了长远战略格局的冷静语调说道。 “很明智的一个选择,我们能不能继续打下去呢?当然可以,整个白象国已经彻底陷入了混乱和恐慌之中,他们的军队建制已经全面崩溃,他们已经没有任何能力来保护他们的首都新德里了。 我们的部队可以很轻松地一路向南打下去,一直打到他们的首都,然后把它堂堂正正地占领下来,这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在这之后呢?占领了新德里之后,我们能收获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吗?不能。 白头鹰和毛熊之间的对峙已经结束了,他们各自都在开始降温,缓和关系。 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把军队开进了新德里,他们一定会介入,他们已经腾出了时间和精力,来处理南亚次大陆上发生的这一切。 同样,他们也绝对不会允许我们的军队长期占领新德里,或者从白象国手上割取任何实质性的利益。 与其呀,让他们两家将来联手介入,把我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胜果搅得一团糟,不如我们自己主动地、体面地停下来。” 他重新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继续用条理清晰的分析语气对在座的老战友们说道。 “而且,我们的后勤也是一个大问题呀,白象国军队的武器弹药和我们的武器弹药,全部不通用。 我们的所有后勤补给,都要靠人扛肩挑,翻越那陡峭的雪山,一点一点地送到前线。 这就极大地限制了我们的军队投入兵力和整个战争的规模,继续往南打,我们的后勤线就会被拉得越来越长,越来越脆弱。 同时,我们主动宣布停火,也可以在国际舆论的战场上稳稳地占据上风,毕竟,我们进行的这场战争,性质是自卫反击嘛。 如果我们真的占领了他们的首都新德里,恐怕就远远超出了自卫反击的合理范畴了。” 【1962年11月21日凌晨六点,白象国内政部长夏斯特里带着随从匆忙赶到机场,他们准备即刻飞往阿萨姆邦去收拾那片已经糜烂不堪的残局。 就在他们准备登上飞机的时候,夏斯特里偶然间看见一群人围在机场候机厅的报刊亭前,争相抢夺着刚刚从印刷厂送到的新鲜报纸。】 【夏斯特里有些好奇,便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当他透过人群缝隙看见那份报纸的头版头条时,整个人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那上面清晰地印着几个大字。 龙国已单方面宣布全面停火,他站在原地,感到一种极度的错愕和荒谬:他身为白象国的内政部长,掌管着整个国家的内部事务和情报系统,他所得到这个足以决定国家命运的最重要消息,居然比街头的报社还要慢。】 【而他,竟然是从一份被市民们争抢的街头报纸上,才第一次得知了这个消息,这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黑色幽默。 夏斯特里用发抖的双手抓着那份报纸,飞快地读完了整篇停火声明的内容之后,他当机立断取消了飞往阿萨姆邦的全部行程,转身跳上汽车,直奔总理府。】 【当尼赫鲁在总理办公室里接过夏斯特里递过来的那份散发着油墨味的报纸时,他那双疲惫不堪的眼睛才第一次看到了龙国已单方面宣布停火的消息。 一个正在交战中的国家的最高领导人,在战争最关键的转折时刻,不是通过自己本应畅通无阻的军事指挥系统,不是通过本应第一时间传递关键信息的外交渠道,也不是通过那些潜伏在各国的秘密情报部门的密报。 而是通过一份在街头报刊亭上随意出售的晨报,才最后知道了战场上发生的最重要的消息。】 第143章 中印边境战争三十七 伟人将手中的烟卷缓缓从嘴边拿下来,伟人愕然地将茶杯搁在桌上,杯底碰撞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用一种被彻底刷新认知底线之后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他居然是从国内的一份街头报纸上,才知道了我们已经宣布停火的消息? 他身为一个国家的最高领导人,得知战场上最为关键的停火消息,竟然比街头报社的编辑还要慢? 这个国家,肯定是哪里有点问题,无论如何,报社的新闻都不应该比他手下那套庞大的情报系统要快,除非他的情报系统根本就没有在运转,或者运转的全部目的就是蒙蔽他。 这简直是在整个国际外交史和军事史上,也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吧? 一个国家的最高领导人,要了解自己国家前线战况的最新进展,居然要通过本国的报纸才能知道,而且这份报纸还是他偶然在机场看到的。” 总司令也摇了摇头,那张久经沙场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困惑神色。 他双手抱在胸前,用沙哑的声音补了一句:“我打了大半辈子仗,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 就算是常凯申最混乱的时候,他至少还能从侍从室拿到一份像样的战报,这个人倒好,情报系统形同虚设,外交渠道也断了,连军方都不向他汇报,他坐在总理府里,却比报童还晚知道停火。” 华盛顿,白宫。杜鲁门靠在皮椅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一边用手帕擦着眼角,一边把雪茄搁在烟灰缸上,用一种近乎同情又近乎嘲讽的语气说道。 “我真是没有想到,白象国在未来居然能荒诞到这个地步,他真的是一次又一次地在刷新着我想象力的上限。 如果在没有看到这个天幕之前,有人跑来告诉我,有一个国家,对于自己国家正在进行的战争的态势,最高领导人居然要通过本国街头出售的报纸才能知道,打死我也绝对不会相信,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中的天方夜谭。” 马歇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冷峻的剖析,但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可能和他们的情报部长马利克有直接的关系,之前天幕上不是说了吗,那个马利克为了讨好尼赫鲁,扣押了许多至关重要的军事情报,把不符合‘局势大好’框架的报告全部锁进了保险柜。 说不定啊,他把龙国通过正式外交渠道发来的停火宣告,也给一并扣了下来,锁在他的那个私人保险柜里了,反正只要是不利于尼赫鲁维持信心的东西,他都不让上头看到。” 杜鲁门缓缓地摇了摇头,将目光从天幕上收回来,用一种下了最终定论的口吻说道:“这个国家,到底是怎么运行的? 他们现在虽然从纸面上看着是南亚第一大国,拥有辽阔的领土和庞大的人口,上亿的人口,三百多万平方公里,但是他们的真实治理能力,我看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至少,他们的能力恐怕连北棒和小岛上那位常凯申都比不了,北棒虽然穷,但金日成的军政府军队的实力还是不错的 。 常凯申虽然败了,但他当年的军事情报系统也不至于腐烂到这个地步,说不定啊,他们能和南棒的李承晚一较高下,李承晚那个政府也是靠美国输血才勉强维持的。 这样的人,如果真的把他当做盟友绑在我们的战车上,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就会被他的愚蠢和无能拖下水,替他背黑锅,替他擦屁股。” 【1962年11月21日,龙国正式向全世界发表了一份措辞清晰而克制的声明,宣布中国边防部队在中印边境全线停火,并开始有秩序地组织后撤。 在声明中,龙国军队将从双方目前对峙的实际控制线向后撤退二十公里,并郑重敦促白象国政府同样命令他们的军队从实际控制线向后撤退二十公里,以便双方彻底脱离接触,避免再次爆发任何形式的武装冲突。】 【在声明中,龙国政府以清晰无误、不容任何误解的措辞强调,如果白象国方面再有任何形式的军事异动,那么中国将毫不犹豫地保留自卫反击的一切权利。 同时,龙国还主动提议,欢迎尼赫鲁本人亲自来北京进行和平谈判,如果尼赫鲁不方便或者不情愿前往北京,那么中国也可以派出代表前往新德里,与白象国政府进行对等的谈判。】 【一个战胜方主动向失败方施展善意,这在整个国际军事史和外交史上,都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姿态。 各国媒体在读到这份声明后纷纷以“罕见的大度”作为标题,将龙国的这一外交姿态推上了全球舆论的风口浪尖。】 马歇尔看着天幕上那份被翻译成多国语言的停火声明全文,微微点了点头,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对成熟战略选择的认可和赞赏,作为一名曾经统筹过全球战争的老将,他对这种收放自如的战略节奏有着本能的欣赏。 “龙国的做法,很果断了,而且,给足了尼赫鲁的台阶和面子,他们在这场战争中已经赢得了太多,边境的主权,军队的威信,还有全世界对第三世界正义立场的支持。 现在主动停火,又能在国际舆论上赚足足够的声望,我们和毛熊是绝对不会允许他们占领新德里的,他们心里应该也十分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们见好就收,在完美地完成了自己的作战计划之后,试图以和平谈判的体面方式结束这场战争,这是一个文明国家,在拥有了强大军队之后,最应该做的事情。 现在,就看未来的白象国政府愿不愿意接受这个台阶、坐下来进行谈判了,不过,以他们目前前线的残存实力,也没有多少筹码可以拒绝这次谈判了。 第六十二旅被全歼,第四十八旅被打散,第十一旅全军覆没,他们拿什么继续打?” 【对于龙国这一系列出人意料的大度举动,尼赫鲁完全无法理解。 他呆呆地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攥着那份被反复翻阅得起了毛边的报纸。 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龙国放着到手的阿萨姆平原不占领,放着唾手可得的更大战果不去扩大?】 【要知道,当时龙国军队面前是一望无际、无险可守的阿萨姆平原,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除了仓皇逃跑的官员和拖家带口逃亡的人民以外,已经没有任何可以阻止他们继续前进的力量了。 他抬头看着墙上那张被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军事地图,用手指抚过那些代表敌军攻势的红色箭头,箭头指向南方,指向平原,却在最靠近平原的地方戛然而止,他喃喃自语道:“他们为什么要自己停下来?”】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靠在扶手椅中,轻轻哼了一声,将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赫鲁晓夫,用一种考察继任者战略眼光的语气问道。 “赫鲁晓夫,你说说看,为什么龙国要在这个时候停止军事行动?”贝利亚、马林科夫、莫洛托夫三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赫鲁晓夫,等待着他的回答。 莫洛托夫放下了手中的笔记本,马林科夫微微皱眉,贝利亚则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赫鲁晓夫。 赫鲁晓夫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用手扶了扶桌子,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因为我们和白头鹰已经缓和了关系。 古巴导弹危机结束了,两个超级大国重新开始校准彼此的温度,不管白象国在这场战争中展示了他们多么惊人的无能,有一点是无法改变的,他们是南亚最大的国家,也是南亚最强的军事力量。 如果龙国真的占领了新德里和阿萨姆平原,那么龙国的影响力将从东亚直接扩展到南亚,不丹、缅甸、尼泊尔等周围的一圈小国,都将无法避免地投靠到中国的阵营中去。 而龙国,也将同时面向两座大洋,太平洋和印度洋,虽然他们现在还没有任何像样的远洋海军力量,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未来不会有。 一个只拥有一块大洋的国家,和一个拥有两块大洋出海口的国家,封锁起来的难度是完全不一样的。 扼住一个出海口,和扼住两个出海口,需要投入的航母战斗群数量是翻倍的。 所以,未来的我们和白头鹰,绝对不会允许白象国就这样彻底垮掉。 因为那会直接增加中国在整个亚洲乃至全球范围内的国际影响力,一个面向两洋的龙国,是我们在东亚方向上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斯大林缓缓地点了点头,烟斗在他嘴边冒着一缕青烟。他用一种沉稳而深邃的语气补充道。 “不错,但还有一些更重要的方面,你没有想到。 龙国的物资补给,全部都要靠人背马驮翻过那片空气稀薄的高原,补给线极其脆弱和困难。 他们如果继续往南打下去,那么将会面临后勤难以为继的严重情况,虽然他们可以通过缴获白象国的物资来进行部分补给,但是白象国的武器弹药和他们自己的并不通用,又来自各个不同的国家,口径和规格五花八门。 白头鹰的子弹配不上大不列颠的枪,毛熊的炮弹塞不进以色列的炮,这反而会给他们增加大量的后勤麻烦。 而且,这么一支大军如果真的占领了新德里,极有可能会彻底激起白象国残余力量抵抗的决心,让他们在民族主义的旗帜下重新团结起来。 那些溃散的士兵本来已经放弃了抵抗,但看到自己的首都被人占领,他们可能会拿起任何能找到的武器重新走上街头。 白象国也可以反过来在国际舆论上指责中国对他们实施了侵略,让他们在国际舆论上处于下风。 现在,他们宣布停火,则是刚刚好,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他们没有占领白象国的一寸固有土地,只是成功地收复了自己的边境领土。 而且,他还以战胜国的宽广姿态,主动要求和平谈判,这会让全世界的国际舆论,都稳稳地站在他那一边。 同时,这一场足以被写进教科书的惨败,已经足够给白象国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了。 至少在未来十几二十年之内,白象国是没有勇气再在他们的边境线上进行任何形式的挑衅了。” 他将烟斗在桌沿上轻轻磕了磕,烟灰无声地落进烟灰缸里。然后他用一种看透了全部战略考量和政治手腕的冷峻语气,给这场战争做出了最终的定论。 “龙国的那一位,在政治手腕上可是相当成熟的。 他从来不做吃亏的事情。他现在这么一停,主动权完完全全地就握在了他自己的手上。 如果白象国不愿意接受停火,而要坚持继续打下去,他也可以利用这段停火的宝贵时间,重新补充军队的后勤物资,把公路修得更宽,把弹药囤得更满。 等到白象国再次拒绝谈判、重新发动进攻的时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再次向前进攻。 而以白象国目前的能力,他们最精锐的中央军都已经被彻底打垮了,第七旅全灭,第十一旅全灭,第六十二旅被歼,剩下那些从其他地方临时征召来的地方武装和杂牌军,难道还有能力挡在中国的主力部队前面吗?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是我们和白头鹰,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毕竟是白象国自己不愿意接受和谈,责任不能怪罪在龙国身上。 而至于白象国答应停火,对于他来说,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他们已经稳稳地拿回了自己的边境,白象国在战场上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惨败,根本不可能在外交谈判桌上拿到一分一厘的好处。 无论是进,还是退,此时的中国,都已经立于不败之地,这就是一个成熟的大国,在取得军事胜利之后,最漂亮的收尾。” 第144章 中印边境战争三十八 【白象国的议员们接到了龙国单方面宣布停战的消息之后,他们立刻从逃难的南方各地心急火燎地折返回到新德里。 在议会那间气氛压抑的会议室里,他们拍着桌子,声嘶力竭地大喊,声称要在首都与龙国决一死战,绝不后退半步。】 【他们用极其激烈的措辞表示,他们绝不和龙国进行任何形式的谈判,要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来保卫神圣不可侵犯的白象国每一寸土地。 整个会议室内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咆哮声和拍桌声,仿佛只有用最大音量的口号,才能证明自己在这一刻仍然没有失去勇气。】 在【经过整整一天的激烈争吵之后,白象国政府对外宣布,他们已经接收到了龙国提出的停火建议。 但是,他们给出的正式回复却只有短短的一句含糊不清的话:“让我们走着瞧。”】 【这句含糊不清、没有任何实质内容的回复,没有平息社会上任何的争论,反而让白象国的媒体陷入了极度的愤怒和亢奋之中。 那些之前从南方逃难回来的记者和编辑们,在经历了短暂的恐惧之后,重新拿起了自己手中的笔,通过报纸和广播声嘶力竭地要求白象国军队必须履行保卫神圣领土的神圣使命。】 【立即对龙国发动全面进攻,用一场辉煌的胜利来回答龙国加诸于他们身上的羞辱。街头报摊上的报纸头版全是血红色的粗体标题,呼吁政府绝不能向侵略者低头。】 杜鲁门看着天幕上那些群情激昂的白象国议会辩论,以及报纸上那些铺天盖地的战争叫嚣,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其不屑的冷哼。 他将雪茄在烟灰缸上重重磕了磕,用一种轻蔑到了骨子里的语气说道:“他们到现在还没有认清现实吗? 已经被龙国干净利落地击溃了整整两次了,第七旅被全歼,第十一旅被全歼,第六十二旅被打散,整个东线和西线全线崩溃。 只要龙国愿意,他们随时可以冲下阿萨姆平原,兵不血刃地占领新德里。只不过,他们宽宏大量地没有这么做而已。 可笑,这些白象国人居然把龙国的慷慨和谦逊当成了退缩与软弱!口号倒是喊得震天响,议会里拍桌子拍得手都红了,可是他们拿什么和龙国对战? 他们最精锐的中央军已经被龙国成建制地消灭了,等到龙国再次发动进攻的时候,这些在议会里喊得最大声的议员和记者们,恐怕跑得比谁都要快吧。” 伟人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慢悠悠地抽着烟,看着天幕上那些群情激昂、挥舞着手臂高声叫喊的白象国议员,那目光就像在看一群滑稽戏里的丑角。 他将烟灰在搪瓷缸上轻轻弹了弹,用一种完全看透了对方虚弱本质之后的淡然语气说道。 “他们这些人,只会耍嘴皮子功夫。他们在那个时候口号喊得震天响,完全是因为已经提前知道了我们的军队已经主动停下了进攻的脚步。 我们的部队停在了雪山脚下,所以他们才敢站在议会里高喊决一死战。 如果我们的军队真的再次发起进攻,如果枪炮声逼近新德里城下,他们恐怕跑得比谁都快。 如果跑不掉的话,恐怕第一个举起白旗投降的,也是现在喊得最凶的这些人。” 【在举国上下几乎被狂热情绪裹挟的时刻,新任白象国陆军参谋长乔杜里将军却保持了难得的冷静。 他独自站在办公室的军用地图前,看着那些代表已被歼灭部队的红色叉号和代表敌军兵锋的锐利箭头,以一个职业军人的清醒判断直截了当地表示。】 【现在,白象国的军队除了老老实实地响应龙国的停火要求以外,已经没有任何其他办法了。 他给出的理由简单而沉重得如同一座大山:此刻,至少还有上万名白象国士兵被死死地困在龙国军队的包围圈中,与后方彻底断了联系,弹药和粮食即将耗尽。】 【如果龙国选择继续进攻,那么这上万人都将无一例外地成为俘虏,白象国,已经彻底没有了和龙国讨价还价的余地和本钱。连兵都保不住了,还谈什么反攻? 然而,白象国在对内的宣传口径上却依然表现出了一贯的强硬和不肯认输,尼赫鲁本人就在龙国宣布停火的当天,专门跑到了一所新德里的小学,对着那些稚气未脱的孩子们发表了一篇充满悲情和暗示的演讲。】 【他蹲下身子,用沙哑而疲惫的嗓音对那些孩子们说,龙国和白象国之间的这场战争将会持续很久很久,恐怕要等你们这些孩子长大之后,再来替国家打赢这场战争。 这话,表面上是对孩子们说的,但实际上是说给那些守在收音机旁、守在议会里的媒体和白象国普通民众听的。 他要用一种遥远而模糊的、需要一代人去兑现的承诺,来填补眼下这场惨败所带来的巨大政治真空。】 总司令看到这一幕,目光瞬间冷冽了下来,那双久经沙场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被深深触怒之后才会有的寒光。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愤怒和鄙夷:“这个尼赫鲁,他这是要把我们和他们之间的边境矛盾,通过这种方式在国内一代又一代地延续下去! 这场战争,本来就是我们有理,是他们在边境胡搅蛮缠、不断蚕食,但是他现在却把仇恨的种子,亲手埋进了这些什么都不懂的小学生们的心里。 等到这批孩子长大成人,他们就会因为我们当初的这场胜利而耿耿于怀,就会变成我们未来新的敌人。 他们会对这次战败念念不忘,而试图重新挑战我们的边境主权,这个尼赫鲁,为了保住他自己的权利和地位,居然不惜向这么小的孩子们灌输仇恨思想!” 此时的总司令,对于尼赫鲁的厌恶已经达到了顶峰。他觉得这个政治家为了自己的选票,可以把自己国家的下一代都押上赌桌。 【虽然民间舆论和部分议员依旧在声嘶力竭地叫嚣着绝不妥协、必须立即反攻,但是白象国政府整体的基本姿态已然悄然发生了转变。 从尼赫鲁到整个内阁,从外交部到情报机关,全都停止了那些毫无意义的军事喊话行动。】 【在双方停火整整一周的时间里,白象国政府没有发出任何一份要求龙国无条件撤退的正式外交照会。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让人感到啼笑皆非的密集外交活动,他们开始不停地给龙国外交部门发送各种内容出奇繁琐与纠缠的外交照会,里面的问题让人哭笑不得。】 【请问龙国所说的实际控制线到底是什么定义?这条实际控制线的精确地理坐标位置在哪里? 龙国军队后撤二十公里,能否精确到一米不差?这些鸡毛蒜皮、繁琐到了极点、与正式谈判核心毫无关系的技术细节,像雪片一样频繁地发往龙国。】 【白象国政府似乎是想用这种没完没了的纠缠方式来掩盖自己内心真实的难堪,他们既不敢公开接受龙国的停火建议,因为那将在全世界面前意味着正式承认战败; 但他们也同样不敢公开拒绝龙国的停火建议,因为他们已经根本无法再组织起新的部队来阻挡龙国接下来的进攻了。】 【所以,他们只能用这些没完没了的追问和纠缠,来填补自信心彻底崩溃之后留在心底的那个巨大黑洞。】 尼赫鲁看着天幕上对自己政府那番外交操作的尖刻评价,脸色涨得通红,他转过身来对着议会里的议员们用一种被戳中了痛处之后才有的激动语调辩解道。 “什么叫做‘自信心崩溃的巨大黑洞’?这完全是胡说八道!边界问题是一个极其严肃的问题!既然龙国主动提出了谈判,那么我们就应该在谈判的每一个具体细节上,都做出最充分的沟通和最精确的界定! 难道龙国说一句谈判,我们就必须无条件地说好吗?谈判的具体细节,难道我们不需要进行详细的研讨和反复确认吗?这个天幕,只会用这种夸张的修辞来丑化我们!” 斯大林靠在扶手椅中,看着天幕上白象国外交部发往北京的那一封封纠结于“精确到一米”的可笑照会,冷冷地哼了一声。 他将烟斗从嘴边拔下来,用一种毫不留情的尖刻语气做出了评价:“这个尼赫鲁啊,算是把一个国家领导人的脸面,都丢到全世界面前了。 作为一个战败者,他不敢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的失败,反而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进行毫无意义的纠缠,把这张脸丢到了全世界的面前。 全世界的各国政府,在这个时候一定都在盯着他,看他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如果他能够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的失败,坦然地接受现实,和龙国进行一场正式的和平谈判,其他国家或许还会高看他一眼。 毕竟,一个勇于承认失败的国家,才有可能在未来卧薪尝胆、发愤图强,可是,他们做了些什么呢? 他们在一些与正式谈判毫无关系的技术细节上反复纠缠,似乎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显示出他们的大无畏与英勇,这简直是愚蠢到了极点! 他们用这种可悲的方法来维持自己那一点可怜的自尊心,殊不知,这样做只能让全世界更加清楚地看穿他们所谓强大外表之下,那可怜兮兮的、毫无作为的实际能力。” 在这样无休止的纠缠之下,龙国方面终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龙国向白象国发出了最后一份措辞严厉的正式照会,在这份照会里,向白象国抛出了三个简明扼要、不容任何回避的核心问题。 白象国到底同不同意停火?第二,白象国到底同不同意双方军队脱离接触?第三,白象国到底要不要派人前来进行正式谈判? 面对龙国这三个再也无法用任何文字游戏回避的直白问题,尼赫鲁终于清晰地意识到。 龙国的耐心,正在快速地消失。如果他无法妥善地、清晰地回答这三个问题,那么毫无疑问,龙国将再度发起大规模的进攻。 而一旦龙国重新发起进攻,对于此时已经完全丧失了抵抗能力的白象国来说,这将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无法承受的灭顶之灾。 第145章 中印边境战争三十九 大不列颠首相艾德礼靠在唐宁街十号的沙发里,看着天幕上尼赫鲁那副在公开场合声嘶力竭、在暗地里却不得不通过秘密渠道低声下气求和的窘迫模样,嘴角微微上扬,用一种前宗主国特有的傲慢和幸灾乐祸的语调说道。 “现在知道怕了?龙国之前给了你那么多台阶下,主动宣布停火,主动提出后撤,主动邀请你去北京谈判,甚至说你不想去北京他们可以派人来新德里。 一个战胜方把面子给你给到这种程度,你非要在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上死缠烂打,什么‘控制线精确到一米’,什么‘撤退二十公里怎么丈量’。 把龙国彻底惹怒了才知道后悔。为了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把国家一次又一次地推到悬崖边上,这样的国家领导人,根本不合格。 他既没有在战场上赢回来的能力,也没有在谈判桌上体面收场的智慧。” 【于是,一个极为矛盾、荒诞而又可悲的情况出现了:尼赫鲁在公开场合仍然对着镜头和话筒嘶吼着,用最激烈的言辞宣称白象国将和龙国继续打下去,绝不屈服;但在暗地里,他却悄悄地做着完全相反的事情。 他向前线残余的部队下达了一道不容置疑的死命令,白象国军队绝对不允许再对中国军队进行任何形式的挑衅,不准再开一枪,不准再建一座哨所。】 【同时,他通过一个极为秘密的外交渠道,斯里兰卡总理班达拉奈克夫人向龙国政府做出了口头保证:白象国接受龙国的全部停火条件,同意双方军队脱离接触的建议。 他向龙国给出了一个苦涩的解释:以白象国目前沸腾的国内政治情况,他实在无法公开前往龙国进行谈判,他需要一段时间让那些被煽动起来的狂热民意慢慢冷却,也需要一个体面的台阶来掩盖这场丢尽脸面的失败。】 【就这样,持续了近一个月的边境战争,在没有正式停战协议签字、没有双方代表握手合影的经典一幕的情况下,在这份通过第三国秘密传递的口头保证中,悄然落下了帷幕。 白象国政府用极为含糊的公开声明、没完没了的技术性追问和一个秘密传递的口头保证,勉强地接住了龙国伸过来的那只停火之手。】 伟人看着天幕上尼赫鲁那副在公开场合与私下里截然相反的表现,将手中的烟在搪瓷缸上缓缓磕了磕,脸上浮现出一种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的了然神情。 他用平稳而深刻的语调说道:“尼赫鲁在未来,迟早是要接受这份停火协议的。 不管国内的舆论如何喧嚣沸腾,不管他对外表现得多么强硬不服输,但是有一个冰冷的事实,他始终回避不了。 他们的军队,已经在我们的军队面前彻底溃败了,他们的首都新德里,他们的整个北方邦,都暴露在我们的兵锋威胁之下。 如果他不接受谈判协议,不接受双方军队脱离接触的建议,那么等到我们的军队在后方补给完毕、重新调整好作战序列之后,只需要再发动一次大规模的进攻,就能够将他的首都新德里一举占领。 到那个时候,白象国才是真正的彻底完蛋了,而他尼赫鲁将会作为民族的罪人,永远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他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那些在照会中没完没了的纠缠和追问,不过是他给自己找的最后一块遮羞布而已,想要在被全世界看穿之前,多少保住最后一点点脸面。” 【对于白象国来说,这场边境战争的意义极其深远,远远超过了一场普通的军事失败。 这是白象国自独立以来所遭遇的最为惨痛的军事失败,它将一个新兴大国刚刚建立起来的自信心拦腰斩断,将一个自以为是第三世界领袖的国家在国际舞台上被狠狠地甩了一记最为响亮的耳光。】 【在为了掩饰这场惨败的后续岁月里,从白象国的历史教科书到影视制作,从官方叙事到民间传说,他们无所不用其极地对这场战争进行了极为夸张的美化和虚构。 那些被龙国军队一个冲锋就打垮的战斗,在白象国的叙事中被重新编造成为英勇无畏的防御作战。】 【那些整旅被全歼的部队,被塑造成寡不敌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的悲壮史诗。 那些丢下军队独自逃跑的将军,被化妆成在绝境中沉着指挥、最终无奈撤退的孤胆英雄,整个国家的记忆,被一层又一层涂抹上去的谎言重新粉刷。】 伟人看着天幕上白象国战后编造的那一套套自欺欺人的虚假战绩,轻轻地摇了摇头,将烟灰在搪瓷缸边缘弹干净,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和沉重。 “他们这是在自欺欺人啊,这样会害死人的,他们虽然可以用这些编造出来的故事暂时蒙蔽民众和自己,但是难道能够真的掩盖那场失败的真相吗? 难道他们的这些自欺欺人的谎言,可以帮助他们在下一次边境冲突中战胜我们吗? 很显然,不能,如果他们从头到尾都在欺骗自己的民众,那么他们哪里来的动力去认真推动自己的军队改革呢? 到时候,如果他们真的想要发展军队,想要改进装备和训练,那么那些被蒙在鼓里的议员和民众,就会拿他们自己编造的那些谎言来质问他们。 我们已经有如此英勇无敌的军队了,难道还需要什么样的军队改革吗?这会让他们的军队沉醉在那些编造出来的虚假胜利故事中,而完全忽略了真正残酷的事实真相。 这对于一个国家的国防建设来说,是极其危险的,把自己国家的对外战绩编造成一场美梦而去欺骗自己的国民,这种事情,我们绝对不能做,败了就要认,认了才能改。” 【在战后,森中将、帕塔尼亚等一批有良知的高级军官纷纷主动提出辞呈,黯然离开了军队。 而这场战争中最大的责任人之一,考尔中将,受到了来自国内各个方面最为广泛和猛烈的抨击。】 【最开始,尼赫鲁还试图挽救一下他这位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大将,安排他去后方负责军队的日常训练工作。 但是,就连这样一项安排,也遭到了来自军方、议会和媒体的强烈反对和抗议。】 【在这样四面楚歌的情况下,考尔不得不主动提交了自己的辞呈,灰头土脸地离开了军队,从此淡出了公众视野。 在这场战争中,白象国唯一能够挺直腰杆的人,大概只有第七旅旅长达尔维准将了。】 【他在被俘之前,作为一名前线指挥官,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动用了他在那种绝望困境下所能动用的一切智慧和努力,试图保住他手下的士兵。 在被俘之后,他受到了龙国方面的优待和尊重,后来,他通过战俘交换被遣返回白象国。】 【而达尔维在战后受到两次破格提拔,并在1965年爆发的印巴战争中指挥一个旅,取得了实打实的、不容置疑的战功。 他用无可争议的战场表现来向所有人证明了一个简单的事实,他自始至终都是一名有能力的、合格的职业军官,只是被那些坐在后方办公室里胡乱指挥的将军们拖进了深渊。】 【而这场战争带来的最大冲击,最终沉重地落在了尼赫鲁本人的身上,在战争彻底结束之后,国会中针对他个人的攻击越来越多、越来越猛烈,也越来越不加遮掩。 尼赫鲁的身体状况也在这巨大的精神压力和无休止的指责声中迅速垮了下来。1964年1月8日,在一次国大党的年会上,尼赫鲁突然中风倒下,从此一蹶不振。】 【1964年5月26日,这位曾经被尊称为“白象国的拿破仑”、“喜马拉雅山的雄狮”的总理,在家中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五岁。 在白象国惨败之后,许多第三世界国家对白象国的热情和崇拜急剧下降,他们开始悄悄地、不动声色地调整自己的外交姿态。】 【与此同时,一些长期生活在南亚次大陆阴影之下的小国,其外交方向迅速发生了显著的转向。 这些南亚小国开始积极地与龙国建立友好关系,因为他们在这片大陆上迫切地需要找到一个足以抗衡白象国庞大压力的力量。】 【而龙国用一场干净利落的自卫反击战,向所有人证明了他们完全具备这个实力和决心。 那场发生在雪山之上的边境战争,最终深刻地改变了整个南亚次大陆的地缘政治面貌。】 天幕在最后,将画面缓缓定格在那片皑皑白雪覆盖的喜马拉雅山脉之巅,随后缓缓熄灭,结束了这一次漫长而沉重的播放。 第146章 葡萄牙的举动 天幕上的最后一帧画面缓缓熄灭,那道冰冷的光幕重新归于沉默。然而,整个世界却如同被投入了一锅滚油之中,骤然沸腾躁动起来。 在里斯本那间弥漫着雪茄烟雾和紧张汗水的会议室里,葡萄牙总理萨拉查将手中那份记录着天幕内容摘要的文件重重地摔在桌上。 他抬起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陆军上将科斯塔,用一种压抑着巨大愤怒、却依然保持着冷峻理智的语调开口问道。 “现在,我们要马上向果阿地区征兵,我们绝不能失去果阿。尤其是,绝不能是被天幕上那个已经成为了全世界笑柄的白象国所夺走! 如果我们在未来真的被那个只会吹牛和在地图上画红箭头的国家打败,被他们从果阿赶出去,那么到时候全世界都会毫不留情地嘲笑我们,说我们连白象国那群被龙国打得满地找牙的废物都不如。 这将会让我们这一届政府成为葡萄牙历史上最为耻辱、最无颜面对后世子孙的一届政府!” 萨拉查说到这里,停下来喘了一口气,然后用更加坚定的语气继续说道:“我记得,之前迪亚斯总督是曾经向我们反复请求过,要求向果阿地区增派正规军和加强野战重炮的配置。 现在,我觉得我们应该立刻满足迪亚斯总督的全部要求,而且,目前果阿地区的守备部队,我认为还是过于单薄了,仅仅三千人的地面部队,连一门像样的重炮都没有,这怎么守? 应该立刻向果阿地区增派更多的精锐部队,让白象国看看我们的决心,现在,我需要确切地知道果阿地区目前到底有多少可用的军事力量。 如果白象国真的按照天幕上显示的时间线对果阿地区发动大规模军事进攻,他们能否凭借现有的力量坚持到我们从本土派出的援军抵达?” 陆军上将科斯塔有些狼狈地擦了擦额头上不断渗出的汗珠,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残酷现实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沉重和无奈。 “总理阁下,现在的实际情况恐怕很难让人乐观,目前由迪亚斯总督所镇守的果阿地区,全部的地面守备部队加在一起,仅有区区三千余人。 而且这些部队的武器装备极其老旧落后,很多步枪还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遗留下来的老式型号,士兵们也严重缺乏现代化的专业军事训练。 我们只有一艘勉强能用于近岸巡逻的老旧远洋炮舰,没有任何一架可用于实际作战的军用飞机。 如果白象国真的集结重兵对果阿发动全面进攻,按照天幕上他们的打法,恐怕果阿地区难以坚持到我们从遥远的本土调遣的援军抵达。 而且,我们本土的常备军队规模也极为有限,总共仅有约三万人,而白象国,则可以在短时间内轻松动员起数万乃至十余万的庞大军力投入这场战争。 我们这点兵力,就算全部投放到果阿去,恐怕也是捉襟见肘,难以形成有效的防御体系。” 海军部长托马斯紧接着接过了话头,他的脸色同样凝重得像一块冰冷的铁板:“总理阁下,我们海军的情况恐怕比陆军更为严峻。 现在我们葡萄牙海军仅有四艘老式主力远洋炮舰、数十艘仅能用于近海巡逻的小型炮艇,而且没有一艘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驱逐舰、巡洋舰,更没有潜艇。 我们严重缺乏远洋投送兵力的能力,想要从本土增援果阿地区,就算我们现在立刻出发,光是航渡就需要至少一个半月到两个月的时间。 我们的增援周期将会极为漫长,而且,我们还需要向外国租借大型远洋渡轮,才能将足够的兵力运送出去。 更棘手的是,整个航程还要面临白象国海军在中途进行拦截的巨大风险,想要顺利地将我们的军队安然无恙地运送到果阿地区,恐怕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 萨拉查听完两位部长的汇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咬紧了牙关,从他薄薄的嘴唇里蹦出了一连串果断而迅速的命令:“那外交部,马上给大不列颠发去紧急电报。 现在,白象国名义上还是大不列颠的英联邦成员国,大不列颠对他们还保留着传统宗主国的历史影响力。 我们在果阿地区有着数百年长久的、不可辩驳的既得利益,绝不能就这样无端地失去果阿! 希望大不列颠可以看在我们同为欧洲古老国家的份上,对我们给予实质性的外交和军事支持,协助我们将军队快速运送到果阿地区。 并且,严正希望大不列颠可以出面,制止白象国对于果阿地区日益膨胀的领土野心。 这份外交照会,不仅要发往伦敦,还要给巴黎的法兰西政府也发一份,我们要尽可能多地广泛联络欧洲的主要国家,争取得到这些传统殖民国家在国际舆论上对我们的声援和支持。 同时,我们要立刻着手做好增援果阿地区的一切准备工作,马上向大不列颠紧急采购一大批先进的武器装备,并由大不列颠的运输船队协助运送至果阿,以最快速度增强果阿地区的防御力量。 同时,立刻给迪亚斯总督发去急电,命令他就地展开征兵工作,加强边境警戒,想尽一切办法尽可能增强果阿地区的当地军事力量。 从我们的安哥拉殖民地抽调两千人军队,从莫桑比克抽调一千五百人军队,再从本土抽调八千人的精锐部队,把四艘远洋炮舰全部调往果阿海域,执行巡逻和警戒任务。” 就在这一连串军事命令刚刚被记录完毕的时候,财政部长迟疑地举起了手中的记事本。 他咽了一口唾沫,用一种极其为难的语气缓缓开口说道:“总理阁下,恕我直言,这样一来,我们本就已经捉襟见肘的财政压力,恐怕完全无法支撑这么庞大的军事调动和装备采购。 而且,我们现有的军事装备和白象国那些从白头鹰、大不列颠那里获得的武器比起来,也没有任何技术上的优势可言。” 萨拉查缓缓闭上了眼睛,然后做出了一个极为艰难而重大的决定。他将手指交叉放在桌上,用一种准备承担一切历史责任的凝重语调说道。 “在国内发行特别国防公债,我会亲自发表全国广播讲话,号召全体葡萄牙人民团结起来,勒紧裤腰带,和我们一起共渡这个最艰难的国家难关。 同时,我会亲自向大不列颠首相提出紧急借贷要求,这笔钱将专门用于购买大不列颠的先进武器装备,以及协助我们将陆军兵力快速运往果阿前线。 这是我们保住海外行省的唯一机会,财政再困难也必须做。” 外交部长摇了摇头,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深的不安和坦率:“总理阁下,虽然我很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泼冷水,但我必须直言,无论是大不列颠还是法兰西,恐怕他们都不会像我们期望的那样坚定地站在我们这一边。 特别是大不列颠,虽然白象国已经从他们的直接殖民统治中独立了出去,但是毫无疑问,白象国和大不列颠之间仍然保持着千丝万缕、盘根错节的紧密联系,他们是英联邦的核心成员。 伦敦方面不可能为了维护我们这个日渐衰落的老盟友,而将白象国这个巨大的市场和潜在的南亚盟友决绝地推开。 他们更可能的做法,是在这个问题上保持谨慎的、不偏不倚的中立,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恐怕没有足够的能力,将大量的援兵及时地运送到果阿前线。” 萨拉查静静地听完外交部长这番坦诚到了近乎残酷的分析,缓缓地点了点头。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里斯本老城街道上那些已经开始聚集、仰头望着天幕议论纷纷的市民们。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绝境中不甘屈服的老牌帝国的骄傲:“你说的这些,我都清楚,也都想到了。 但是,我们葡萄牙和大不列颠之间的古老同盟关系,已经延续了长达数百年之久,历经了无数次欧陆烽火的考验。 哪怕他们为了自己在南亚的战略利益,最终不得不选择保持中立,但大概率也不会直截了当地拒绝我们提出的贷款和购买常规武器装备的请求。 而且,就这样把我们经营了几百年的果阿地区,拱手让给那个将来会被龙国按在地上打得满地找牙的白象国,这不光是损伤我们葡萄牙一家的颜面,更是对整个欧洲古老殖民帝国体系最后的体面的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他转过身来,目光如炬地盯着外交部长,“更何况,你们刚才也亲眼看到了,未来天幕上的白象国在战胜我们之后,那是何等的狂傲与嚣张! 他们仅仅因为在果阿击败了我们那点可怜的驻军,就狂妄地自认为是世界第三军事强国,把自己捧到了和大不列颠、法兰西平起平坐甚至更加崇高的地位。 他们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把大不列颠和法兰西的脸面放在哪里?这样的羞辱,伦敦和巴黎内部那些还记得帝国昔日荣耀的老人们,难道心里会没有半点不满和芥蒂吗? 而我们,只需要巧妙地借助这些人心中那点不甘的情绪,为我们在国际上造势,这就已经足够了。” 战争部长迪斯塔忧心忡忡地接过话头,他的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总理阁下,就算我们能够勉强克服财政困难,及时地把兵力部署和调配到果阿地区。 可恕我直言,就算是这样,我们能够长期坚守住果阿地区的可能性,依然很低。我们距离远东战场实在太过于遥远,后勤补给线漫长而脆弱,难以及时做出有效反应。 而白象国则拥有上亿庞大的人口基数,他们的兵力动员规模是我们的十几倍甚至几十倍。 如果白象国铁了心、豁出血本也要拿下果阿地区,恐怕我们最终还是难以守住这座孤悬海外的古老城堡。” 萨拉查听完迪斯塔这番近乎悲观的预言,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缓缓地将手按在会议桌的红木桌面上,用斩钉截铁、不容任何人再反驳的决绝语气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陈词。 “我知道,你说的一切,我都知道,但是,我们不能就这样把果阿拱手相让。 我要让白象国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知道,就算他们想要把果阿从我们手里夺走,也必须付出远远超出他们想象的、惨痛而血腥的代价!我要用枪炮和鲜血告诉他们,葡萄牙不是他们一个想捏就捏、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软柿子! 想要动我的地盘,就要付出血的代价,留下足够让他们心痛几十年的伤疤! 与此同时,我也会亲自在联合国大会上进行最严厉的申诉,正式向全世界宣布将果阿地区永久划为葡萄牙的海外行省。 我要用外交和国际法的武器,尽可能地为我们增援果阿争取哪怕多一天的时间,拖延住白象国动手的步伐。” 在将这一切繁琐而重大的事务全部安排妥当之后,整个葡萄牙这架古老的机器便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运转起来。一封封措辞恳切而急切的电报,从里斯本的政务中枢发往了西欧的各个主要国家的首都。 与此同时,萨拉查在里斯本广播电台里,面对全国发表了一次充满悲情与决绝的公开广播讲话。 他用沙哑而洪亮的嗓音,号召全体葡萄牙国民团结起来,抵抗未来白象国对于果阿地区的不法侵略行径和领土要求。 在广播讲话中,他正式宣布公开发行特别国防公债,为葡萄牙增援果阿、保卫百年海外行省的军事行动筹集急需的资金。 而观看了天幕中未来那番屈辱画面的葡萄牙国民们,对于白象国未来那副盛气凌人的姿态也感到极为不满。 虽然葡萄牙国内有一部分人认为,果阿这个遥远的远东殖民地已经无法为葡萄牙汲取到足够的现实利益,对于果阿地区的最终归属其实并不怎么关心。 但是,当天幕上活生生地展现出未来白象国是如何大举进攻果阿,并一举将葡萄牙那点可怜的驻军彻底击败、赶走的屈辱画面之后,整个葡萄牙国内还是爆发出了强烈的不满情绪。 他们可以勉强接受果阿地区最终脱离葡萄牙的统治,但是,他们绝对无法接受葡萄牙在未来,竟然是被一个刚刚从殖民地独立出来没多久、被龙国打得丢盔弃甲的国家所击败。 这种奇耻大辱,是骄傲的葡萄牙民族情感所无法咽下的。 在这样的群情激昂下,葡萄牙国内大多数民众都带着一种悲愤的情绪,纷纷慷慨解囊,支持萨拉查总理保卫果阿的强硬决定,并且积极地抢购国债来为这场“最后的远征”输血。 见到国内民众如此热烈地支持自己的主张,萨拉查的心中也多了几分信心和底气。 他亲自来到电报室,斟酌了良久措辞,然后以大西洋两岸最古老盟友的名义,向大不列颠首相艾德里发出了一份沉甸甸的电报。 在电报的末尾,他以一个历经沧桑的欧洲老牌政治家的笔调写道:深切希望在这场关乎欧洲颜面和几百年传统秩序的危机中,伦敦能够站在它最古老的盟友这一边。 第147章 混乱的白象国 大不列颠首相艾德礼很快便收到了萨拉查那封措辞恳切而沉重的求援电报,他靠在唐宁街十号书房那把古老的高背扶手椅中,将电文反复读了两遍,然后便召见了内阁中几位最核心的成员,共同商讨如何应对这场由天幕内容引发的、正在远东酝酿的新危机。 外交大臣贝文、内政大臣莫里森、财政大臣以及国防大臣等人陆续走进那间弥漫着旧书与咖啡气味的内阁会议室。 艾德礼将萨拉查的电报放在桌上,用简短的语言转达了葡萄牙方面的全部请求。 莫里森在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他那双习惯于在数字和预算之间寻找平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审慎的考量。 他缓缓开口说道:“葡萄牙和我们的关系一直不错,他们是我们在这片大陆上最古老的盟友,数百年来从未背弃过同盟。 他们现在向我们申请贷款来购买军火,从商业和同盟信用的角度来说,我们没有理由直截了当地拒绝他们,但是。” 莫里森顿了顿,用手指在桌上那份关于白象国军购意向的文件上轻轻敲了两下:“关于协助他们将兵力运往果阿一事,我觉得我们需要格外慎重。 现在我们正在派人前往白象国,商谈他们购买我们军火的具体事宜,天幕上已经显示得很清楚了,白象国在未来为了那场边境战争,将会向全世界开出天价的武器采购清单。 这是我们在二战后重整军工业、消化过剩产能的绝佳机会,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公开出面协助葡萄牙将他们的军队派往果阿地区,恐怕会立刻引来白象国内部的强烈反弹和不满。 何况,葡萄牙就算全力增援果阿,又能够增援多少人呢?天幕上显示得很清楚,白象国在未来虽然表现得非常拉胯,但那是面对着龙国那支用钢铁意志铸成的军队。 现在葡萄牙在果阿地区的守备部队,原来就仅有三千余人,装备老旧,士气低下,连像样的重炮都没有几门。 就算葡萄牙拼尽全力向果阿增派兵力,在果阿最多也不过部署不到两万人,而且还得从本土、安哥拉和莫桑比克东拼西凑。 反观白象国,虽然他们在全世界面前已经丢光了颜面,但说不定此刻正把拿下果阿当成挽回民族尊严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以白象国的体量,他们轻轻松松就可以拉起十余万人的大军,而葡萄牙的武器装备,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对于白象国来说都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为了一个注定守不住的果阿去触怒白象国,甚至有可能因此丢失掉白象国那份巨大的武器订单,我觉得,这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外交大臣贝文听完莫里森这番满是务实算计的分析,却缓缓摇了摇头,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用一种更长远、更具战略眼光的语调反驳道。 “不,不能这么看。我们大不列颠和葡萄牙之间,长久以来有着最核心的、延续了数百年的古老外交联盟关系。 葡萄牙一直是我们在大西洋东岸和西欧大陆上的重要战略支点,这份盟约的重量,不是几笔军火订单可以轻易衡量的,何况。”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阴雨连绵的伦敦街道:“天幕上那个未来的白象国,在击败了葡萄牙、占据了果阿地区之后,是何等的嚣张与狂妄,各位刚才也已经亲眼目睹了。 他们公然宣称自己是世界第三军事强国,把击败葡萄牙那点可怜的殖民地驻军当成战胜了欧洲列强来吹嘘。 他们那个狂妄的尼赫鲁,被他的人民称作‘印度的拿破仑’、‘喜马拉雅山的雄狮’,他们何曾将我们这个曾经统治了他们近两百年的宗主国放在眼里? 可以说,正是因为他们在果阿地区轻易击败了葡萄牙,才直接导致了他们那种极度膨胀的、自以为天下无敌的心理状态。 一个被殖民者打败的殖民者,这件事本身就是对帝国历史的嘲讽,我觉得,白象国需要被敲打敲打,需要有人提醒他们,他们之所以能在果阿取得胜利,不是因为他们太强,而是因为葡萄牙的驻军太弱,至于说和白象国交恶的问题。” 贝文转过身来,用一种精明的外交官的语调继续说道:“我们可以卖给他们武器装备,也可以同样卖给葡萄牙武器装备。 这两者之间,根本就不冲突,我们是商人,也是盟友,谁付钱我们就卖货给谁。 至于说担心白象国会因为我们协助葡萄牙运兵前往果阿地区而感到不满,我觉得这一点大可不必过分在意。 各位难道没有注意到吗?天幕上白象国未来那种毫不掩饰的狂妄与自大,已经引起了部分民众的普遍反感。 尤其是对于他们轻松击败果阿地区葡萄牙守军这件事,更是在相当一部分欧洲人心中激起了不满,一个曾经的殖民地,独立之后反过来击败了欧洲国家的军队,这让那些还记得帝国荣耀的欧洲人感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刺痛。 现在,国内民众要求对白象国采取一定限制措施的声音,也正在逐渐浮出水面,我们可以顺应这股民意,而不必完全被白象国的订单牵着鼻子走。” 他最后用一种更加圆融的手腕补充道:“如果我们真的担心,因为政府出面协助葡萄牙将兵力运往果阿地区,而导致我们在白象国的军事武器订单出现什么实质性的问题。 那么我觉得,这件事完全可以不由政府直接出面,我们国内有不少大型的远洋货运公司,例如半岛与东方航运公司,它们的船队遍布全球。 可以由这些民间公司出面,以商业承运的方式,协助葡萄牙将他们的兵力运往果阿地区。 我想,我们本国民间货运公司的正当商业行为,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向白象国政府进行任何解释,他们也无权干涉。 如果他们敢拿这个来抗议,那我们就反问他们,难道白象国要干涉大不列颠企业的合法贸易自由吗?” 莫里森和其他几位内阁成员听完贝文这番滴水不漏的分析与安排,仔细权衡了一番利弊,最终都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们不愿意因为这件事情破坏和葡萄牙之间几百年延续下来的传统友好关系。 而对于白象国这个刚刚从他们这里独立出去、血脉中还带着殖民时代烙印的国家,大不列颠在骨子里并不真正认为白象国会因为这件事来找他们这个前宗主国的麻烦。 他们太了解自己当年在印度培养的那群政治精英了,那些人在面对伦敦的时候,总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更何况,他们对于白象国在天幕上展现出的那副小人得志的狂妄姿态,心底里也确有几分需要敲打的不满。 几乎在同一时间,法兰西巴黎爱丽舍宫,法兰西政府也收到了萨拉查发来的求援请求。 皮杜尔在自己的书房里,召集了核心幕僚进行了详细的讨论,最终,皮杜尔亲自拍板做出决定:给予萨拉查政府一笔利率极其优惠的长期无息贷款,用于支持他们采购武器和稳定国内经济。 同时,由法兰西政府暗中出面协调国内部分拥有大型远洋渡轮的民间航运公司,协助葡萄牙运送部分陆军兵力和作战物资前往远东的果阿地区进行紧急防御。 皮杜尔在做出决定后,对他的幕僚们说了一句很简短的话:“如果我们今天不帮葡萄牙,明天白象国就会更加肆无忌惮地在非洲和亚洲抢夺我们其他的殖民地。” 就在欧洲这两个老牌帝国因为果阿问题而频频动作、试图挽回帝国最后尊严之际,南亚次大陆的白象国内部,此刻也陷入了剧烈的政治动荡之中。 天幕上的信息对于尼赫鲁的个人声望而言,是一次沉重到近乎致命的政治打击。他现在还不是那个未来不结盟运动的盟主,不是那个在国际舞台上挥斥方遒、被第三世界国家奉为精神领袖的“白象国的拿破仑”。 现在的尼赫鲁,刚刚从殖民地的废墟上接手这个国家的治理权不久,他在国内的政治声望还远没有未来那么强势和巩固。 而天幕上用无数细节和画面展示出的他未来在边境战争中的领导无能,让他的执政根基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在天幕结束之后,他试图趁乱将自己长期以来看不顺眼的总参谋长蒂迈雅中撤换掉,这位老将军屡次当着众人的面顶撞他,在议会大厅里让他下不来台。 但是,他的这一举动遭受到了国内老派军官群体的集体强烈反对,这些在二战中经历过北非和意大利战场炮火洗礼的老派职业军官们,虽然在天幕出现之前一直处于被边缘化的状态,但此刻他们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团结和力量。 更让尼赫鲁感到头疼万分的是,不止是国内军方这些老派军官在坚定地支持蒂迈雅,同时还有大批来自北方邦的国大党议员也在公开声援蒂迈雅。 这些来自北方邦的议员,在连续多日观看了天幕上那令人心惊肉跳的内容之后,对于尼赫鲁在国家安全和军事决策上的信任度已经跌到了冰点以下。 他们聚集在议会大厅的走廊里,毫不避讳地对记者们说,天幕已经用无数鲜血和溃败的画面充分证明了,尼赫鲁总理在未来处理边境军事冲突上的能力是极为差劲的,他不但选错了将军,还听错了情报,一错再错把国家拖入了深渊。 他们现在极度担心,如果蒂迈雅这位在军中有着崇高威望和丰富实战经验的老将真的被尼赫鲁撤换掉,而让尼赫鲁身边那些只会溜须拍马、纸上谈兵的亲信上台执掌军事大权的话。 那么,天幕上那些曾经发生过的荒唐悲剧,那些冻死在雪山上的士兵,那些被当成炮灰送上前线的连队,就会在不久的将来再次重演。 这让他们这些来自边境地带的议员们感到一种极其强烈的不安全感,他们身后的选民已经开始写信和发电报来质问他们,政府到底能不能保卫他们的家园。 相反,在天幕上一直以来表现出基本军事常识和专业素养的老派军官们,成为了他们此刻唯一愿意依靠的对象。 这些议员一致认为,只有让这些老派军官继续留在军队的关键指挥岗位上,执掌军队的日常训练和作战指挥,才有可能不让天幕上那种近乎于集体疯狂的荒唐情况在现实中发生,从而从根本上保证北方邦以及整个边境地区的安全和利益。 不仅如此,国大党内部那些长期对尼赫鲁执政风格心怀不满、觊觎权力中心的反对派议员们,也借着天幕上的事情纷纷站了出来,开始从各个角度对尼赫鲁发起毫不留情的猛烈攻击。 他们翻出了天幕上尼赫鲁的每一句错误判断,每一次错误决策,每一次在议会上吹嘘“胜利在望”的录像片段,在报纸上公开发表文章指责他专断独行、任人唯亲、严重缺乏军事常识,将整个国家的安危绑在他个人的政治野心上。 更为麻烦的是,国内那庞大的穆斯林群体,在看到天幕上未来尼赫鲁竟然公开允许悬挂以色列国旗的军火货轮大摇大摆地驶进孟买港的画面之后,感到了极大的愤怒和被出卖的屈辱。 在孟买、海得拉巴、加尔各答等穆斯林聚居的大城市,愤怒的民众涌上街头,举着标语牌,焚烧尼赫鲁的肖像和以色列国旗,高喊着反对政府向犹太复国主义者出卖民族利益的口号。 各地的骚乱此起彼伏,警察疲于奔命,整个社会秩序都面临失控的风险。这一切堆积如山的麻烦,都让尼赫鲁疲于应付,焦头烂额。 而天幕上提到的那两位尼赫鲁未来的亲信,那位只会筛选“好消息”的情报部长马利克,和那位只会在地图上画红箭头、在炮火面前狼狈逃跑的考尔中将同样遭受到了国内媒体和各派议员的集中猛烈抨击。 记者们在国防部大楼外彻夜蹲守,把马利克和考尔的照片印在报纸上,配以“国家的叛徒”或“最无能的将军”等醒目标题。 在这样巨大到难以承受的舆论和政治压力下,尼赫鲁不得不忍痛割爱,亲自下令将马利克从情报局长的预备人选上彻底解职。 同时将考尔中将从军队核心指挥层降职,转调到一个毫无实权的文职岗位上去,以此来暂时平息汹涌的民愤和反对派的攻击。 就在白象国国内政坛你来我往、明争暗斗陷入一片混乱之时,来自大不列颠、白头鹰、法兰西和以色列的四国大使,在一个新德里闷热的傍晚,同时面见了心力交瘁的尼赫鲁。 他们带来了让尼赫鲁暂时得以喘息的消息,这四国表示,可以向白象国提供充足的、先进的武器装备,以大幅提高白象国的整体军事实力。 同时,他们也可以派遣经验丰富的军事教官团,为白象国的军队提供系统的现代化军事训练。 尼赫鲁听到这些消息的那一刻,那颗被连日来各种坏消息压得喘不过气的心,终于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宽慰和振奋。 他握着那些大使带来的军售目录,手指微微发颤,有了这些来自西方主要大国的实质性军事支持,他就有充足的信心能够将国内那些反对他的声音给压制下去,用一场对外战争的胜利重新巩固自己的地位。 与此同时,尼赫鲁也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准备在明年,也就是1950年,就提前启动进攻果阿的军事行动。 在他看来,天幕上已经明明白白地显示了,未来的印度在1961年轻而易举地击败了葡萄牙的驻军,收复了果阿。 现在有了四国的武器支持,他完全可以把这场胜利提前,为此,他专门给葡萄牙政府发去了一份措辞强硬的外交照会,要求葡萄牙立即无条件地从果阿地区全部撤出,由白象国来正式接手这座葡萄牙统治了四百多年的果阿。 尼赫鲁满心以为,有了天幕上那场葡军惨败的前车之鉴,葡萄牙人一定会认清现实,乖乖地主动将果阿地区拱手交出来,这样他就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地实现一场政治上的大胜。 但是,令尼赫鲁完全没有想到的是,葡萄牙的回复。 但是,令尼赫鲁完全没有想到的是,葡萄牙的回复,比天幕上那支葡军的表现要强硬得多。 萨拉查政府不但断然拒绝主动撤出果阿地区,反而公开宣布正在果阿地区加强所有防御工事,增派守备部队,并且正在通过大不列颠和法兰西的协助,从本土调集援军前往果阿。 当尼赫鲁收到葡萄牙正在积极准备加强果阿地区守备、并且已经派出了第一批援军的情报时,他气得暴跳如雷,将那份情报摔在地上,用尽了他所能想到的所有词汇来咆哮葡萄牙的顽固和不知好歹。 虽然他在暴怒中想要立刻下令大军开赴果阿,但最终还是在最后关头顾及到了白头鹰、大不列颠和法兰西这三国驻印大使的态度。 因为这个时候,他正迫切需要他们的武器装备和军事教官来提高白象国的整体作战水平,用军事实力来安抚国内的民众和平息反对派的舆论攻击。 他不敢在此时冒得罪这些军火供应商的风险,就这样,在各方势力的相互拉锯、明争暗斗和谨慎试探之中,时间一天一天地悄然流逝。 直到1950年1月1日的钟声在新年日历的第一页上敲响时,这场围绕着果阿问题展开的多方博弈,仍然没能找到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最终答案。 第148章 苏伊士运河危机一 1950年1月1日,清晨七点五十分。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的落地窗外,华盛顿的天空还沉浸在新年第一缕冬日阳光的浅淡金色中。 艾奇逊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站在窗前,仰头望着天空中那道已经沉寂了整整一周的冰冷光幕。 那道半透明的、泛着微光的幕布安安静静地高悬在那里,不分昼夜,不增不减,像一个没有表情的神明在审视着所有仰望它的人。 自从上一次关于中印边境战争的内容播放完毕、画面定格在那片皑皑白雪覆盖的喜马拉雅山脉之巅并缓缓熄灭之后,天幕已经沉默了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世界并没有因为天幕的沉默而变得平静,恰恰相反,各国政府都在利用这段宝贵的间歇期疯狂地消化之前的内容,调整自己的战略部署。 在华盛顿,杜鲁门和他的幕僚们已经连续召开了多场关于古巴问题的闭门会议,向索卡拉斯政府提供了一揽子经济援助和军事支持,并派出了以肯尼迪为首的观察特使常驻哈瓦那。 在莫斯科,斯大林一边紧盯着东欧的暗流涌动,一边下令贝利亚全面监控东德的人员流动。 同时还在反复权衡对赫鲁晓夫的处理方式,这个未来的接班人,在天幕上他的秘密报告显得冲动而幼稚 ,却又在古巴导弹危机中展现了令他意外的果断。 在里斯本,萨拉查正在为果阿问题焦头烂额,四处筹措资金和远洋渡轮,准备向那片遥远的东方殖民地紧急增兵。 而在新德里,尼赫鲁正深陷于国内政治漩涡之中,天幕上那场惨败对他的声望造成了沉重打击。 老派军官和北方邦议员联手抵制他撤换总参谋长蒂迈雅的企图,穆斯林群体因以色列国旗事件爆发了大规模街头抗议。 他不得不将亲信马利克解职、将考尔中将降职,以平息汹涌的民愤。 而此刻,在世界各地无数个角落,从天蒙蒙亮开始,人们就已经习惯性地搬出椅子、架好望远镜、铺开笔记本。 刚刚庆祝完新年钟声的人们,在短暂的欢愉之后又重新回到了天幕的阴影之下。 甚至在伦敦、纽约的某些地下博彩市场里,已经有人悄悄开出了盘口,下注今天天幕到底会不会亮起、下一次播放的内容又会涉及哪个国家。 有人押毛熊,有人押白头鹰,有人押法兰西,还有人押那个在天幕上出尽了洋相的白象国。 讨论天幕的下一次播放时间和可能的主角,已经成为了世界各国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话题,其热度甚至超过了新年本身。 艾奇逊把咖啡杯轻轻搁在窗台上,转过身来对着正靠在皮椅上翻阅晨报的杜鲁门说道:“总统阁下,您认为今天天幕上会有新的内容出现吗?” 杜鲁门将手中的《华盛顿邮报》折好放在桌角,也抬起头来看向窗外那片沉默的天空。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用一种老练赌徒般不确定却又带着几分期待的语气回答道:“可能吧,毕竟,距离上一次天幕的内容播放完毕,已经过去几天了。 按照它之前那几轮播放的节奏来看,播一次内容,然后歇几天,然后又播一次内容,说不定今天就会有什么新的内容出现。” 他顿了顿,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艾奇逊身上:“艾奇逊,你认为如果今天天幕真的有新的内容出现,会有哪些国家在这上面被提及呢?” 艾奇逊抿了一口手中的咖啡,温热的苦涩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沉思了片刻,那双习惯于在堆积如山的外交文书中寻找蛛丝马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老练情报分析官特有的审慎光芒。 然后,他不紧不慢地开口分析道:“总统阁下,我个人的判断是,大不列颠在天幕中的出现次数,到目前为止可不算多。 前几次天幕的主要内容,不是朝鲜半岛的战争,就是古巴导弹危机,要么就是中印边境的那场荒唐战争。 在这些叙事里,大不列颠几乎都是以配角身份出现,丘吉尔在朝鲜战争中的调停,麦克米伦在柏林危机中的斡旋,还有他们在白象国独立后的若即若离。 但我觉得,在后面的天幕内容里,他们的身影恐怕会越来越多,日不落帝国虽然已经落下了,但它的影子还没完全消失。 它手中还捏着几张牌,苏伊士运河、马来亚、非洲的殖民地,这些都是足以撬动国际格局的支点。” 杜鲁门闻言来了兴致,他微微侧过身子,用一只手撑着下巴,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然后追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说说你的理由,一个被两次世界大战掏空了国库、连面包都要靠我们供应配给的国家,还能在未来的国际舞台上翻起什么浪花?” 艾奇逊端着咖啡杯,不紧不慢地走到挂在墙上的那幅巨幅世界地图前缓缓说道。 “很简单,总统阁下。我从来都不认为大不列颠在未来会就这样心甘情愿地彻底退出国际舞台。 哪怕经历了两场毁灭性的世界大战,大不列颠那几百年积累下来的深厚底蕴,依然没有被完全消耗干净。 他们拥有全世界最成熟的外交系统,他们的军情六处仍然在世界的广袤区域里运作,他们在全球各地仍然保留着大量的海外殖民地。 埃及、马来亚、新加坡、非洲的大片领土,这些,都是他们用了几百年时间、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才攒下来的家底。 我不认为他们会就这样甘心沉寂下去,眼睁睁看着我们从他们手中接过全球领导权而无动于衷,换作是我们,也不会甘心的。 何况,他们的那些海外殖民地本身,就是未来国际事务中不可回避的焦点,殖民地独立浪潮、民族解放运动哪一件不是能让国际格局翻江倒海的大事? 所以我相信,在未来的国际事务当中,大不列颠的身影一定少不了,无论是作为主角,还是作为麻烦的制造者,他们都会出现在天幕的镜头里,而且。” 他顿了顿,将手指从地图上收回,转身面对杜鲁门:“我预感,他们出现在天幕上的时候,未必会是什么光彩的角色。 衰落中的帝国,往往会在拼命抓住最后一丝荣耀的时候,做出最不理智的事情。” 杜鲁门听完这番话,将后背靠在皮椅上,嘴角浮现出一个略带嘲讽又带着几分期待的笑容。 他把雪茄从嘴边拿下来,在烟灰缸上轻轻磕了磕,用饶有兴致的语调说道:“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说实话,我也很好奇,那个曾经号称日不落的帝国,那个统治过四分之一地球、把米字旗插遍了每一块大陆的国家。 在未来的世界里到底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是体面地接受衰落,安安分分地做个二流强国,还是不切实际地想要重新站起来,然后摔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更惨。” 就在他们谈话之间,窗外的天幕悄然发生了所有人都等了几天的变化,那道原本半透明、安静悬浮的光幕,忽然开始缓缓亮起,光芒从微弱的浅淡逐渐转为清晰的白光。 艾奇逊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个变化,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转过身来对着杜鲁门用一种既在意料之中又带着几分紧张的语气说道。 “总统阁下,看来被您说中了,今天,真的有新的内容被天幕播放了,就是不知道,谁会成为今天天幕上的主角。” 杜鲁门也从皮椅上坐直了身体,将手中的雪茄搁在烟灰缸上,对着门口的秘书吩咐道。 “先去把马歇尔将军、布莱德利将军还有凯南先生他们都召集过来,让我们一起来看一看,天幕今天又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惊喜或惊吓。”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那道已经完全亮起的光幕,用一种低沉而凝重的语调自言自语道,“新的一年,新的故事,希望这次的主角不是我们。” 天幕上缓缓浮现出几个大字,字体冰冷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被刻在冰面上的刀痕,稳稳地映入了全球数十座城市的上空“苏伊士运河危机”。 伦敦,唐宁街十号。大不列颠首相艾德里正在他的书房里和新任外交大臣贝文、国防大臣亚历山大一起讨论葡萄牙发来的求援电报和国内愈发高涨的反战情绪。 当秘书匆匆推门进来报告天幕再度亮起时,艾德里便从高背椅中站起身来,走到窗前,仰头望向那道高悬于伦敦阴云之上的光幕。 当“苏伊士运河危机”这几个大字缓缓浮现在天幕上时,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顿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苏伊士运河,这是大不列颠帝国最重要的海外资产之一,是连接不列颠本土与海外殖民地的生命线,是帝国贸易体系的主动脉。 尤其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随着印度这颗“皇冠上的明珠”脱离帝国,苏伊士运河对于大不列颠的重要性更是愈发凸显出来。 它已经成为了帝国在东方维系最后影响力的唯一快捷通道,没有了苏伊士运河,从伦敦到新加坡的航程将不得不绕道好望角,多出数千英里。 第149章 苏伊士运河危机二 而在埃及首都开罗,法鲁克一世正坐在阿卜丁宫的奢华书房里,看着天幕上那几个大字顿觉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脊背升起。 现在埃及国内的问题堆积如山,暗流涌动,每一桩每一件都足以让他这个国王的宝座摇晃不已。 因为1948年战争的惨败,那场被整个阿拉伯世界寄予厚望、却以以色列奇迹般胜利而告终的战争。 如今他在国内的声望已经跌到了谷底,民间对他的指责和愤怒从未有过片刻的停歇:有人骂他腐败无能,有人骂他指挥无方,有人骂他被英国殖民者操控,更有军官私下里把战败的原因归结为王室对军队的干涉和武器采购中的贪污。 更为麻烦的是,首相侯赛因·西里的内阁已经在上个月彻底破裂,他不得不宣布将于两天后,也就是1月3日,举行全国大选,重新选举新一届内阁首相。 在大不列颠驻开罗大使馆的斡旋和施压之下,法鲁克一世勉强和势力庞大的瓦夫德党达成了暂时的缓和关系,瓦夫德党也答应参加两天后的大选,以保证政局的相对稳定。 但是现在,天幕上骤然出现的“苏伊士运河危机”这几个大字,极有可能会在顷刻间彻底影响两天后那场本来就充满变数的大选。 这让法鲁克一世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极度担忧,更加让他心中不安的是,天幕上写的是“苏伊士运河危机”。 可是现在,苏伊士运河仍然牢牢地掌握在大不列颠军队的控制之下。这意味着,在未来的某个时间节点,埃及将会因为这条流淌在自己国土上的大运河,和大不列颠这个老牌殖民帝国发生一场足以震动世界的正面冲突。 虽然他本人对于大不列颠在埃及土地上的驻军和他们对运河的绝对控制权也感到极为不满,但他又不得不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目前仍然需要依靠大不列颠的支持来维持摇摇欲坠的王位和统治。 在这个时候和大不列颠发生任何形式的冲突,对于他来说,都是得不偿失的,甚至可能直接导致王位的丧失。 而埃及国内那些普通的民众们,无论是在开罗拥挤的咖啡馆里,还是在亚历山大港繁忙的码头上,当他们仰头看到天幕上出现的那几个大字时,心中却燃起了一抹与法鲁克一世的恐惧截然不同的、炽热的希望。 这些人对于这条日夜流淌在自己国土上的黄金水道,竟然一直被远在千里之外的大不列颠和法兰西牢牢控制、攫取绝大部分利润的现实,早已积聚了数十年的极度不满。 而且,因为大不列颠之前一直顽固地坚持要将苏丹从埃及分离出去、实行所谓的“苏丹自治独立”方案,而埃及在1947年向联合国提出的收回苏丹主权的申诉又遭到了失败。 从那以后,关于苏丹问题的双边谈判便一直陷入僵局,毫无进展,再加上中东战争中,埃及的惨败让绝大多数民众认为,除了法鲁克一世本人腐败无能之外,也和大不列颠在背后扶持以色列建国、出卖阿拉伯盟友利益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这几股愤怒的情绪层层叠加之下,导致埃及国内民众的反英情绪在这段时间里空前高涨,如同随时准备喷发的火山。 伦敦,艾德礼的办公室里此刻已经坐满了匆忙赶来的内阁核心成员。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气氛,窗外天幕上那几个冰冷的大字,仿佛正直接照射进这间曾经制定过无数帝国政策的房间里。 国防大臣亚历山大站在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用一种被深深刺痛了帝国尊严之后才会有的冷厉语调对着艾德礼说道。 “看来,未来的埃及并不安分。他们居然在打苏伊士运河的主意。首相阁下,我们绝对不能够失去苏伊士运河!这条运河是帝国通向东方最后的咽喉,是我们在整个中东地区存在的象征。 如果我们真的在未来失去了对它的控制权,这将直接关系到大不列颠帝国的生死存亡! 没有了苏伊士运河,我们的舰队和商船就只能绕道好望角,那将是一场经济和军事上的双重灾难。” 艾德里看着天幕上那行冰冷的字,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着,像是在敲打一支已经锈迹斑斑的帝国进行曲。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迫面对现实之后才有的沉重和低沉的决意。 “那就让我们好好地看一看,未来的埃及,到底想干些什么,看看他们是怎么把苏伊士运河从我们手中拿走的,看看我们是怎样应对的,看看这场‘危机’究竟会把我们带向何方。” 天幕上的声音缓缓传来,那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的播报声,在新年第一天的清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世界。 伴随着那道机械般精准的声音,天幕上开始出现相应的画面,黑色的石油从沙漠深处的钻井中喷涌而出,巨大的油轮在碧蓝的海洋上劈波斩浪,一座座炼油厂冒着滚滚白烟,蜿蜒的输油管道穿越荒漠和山峦。 【石油,已经成为了所有现代工业国家赖以运转的黑色血液。 而作为这条黑色大动脉上最关键的咽喉之一,苏伊士运河在全球战略版图中显得愈发举足轻重。】 【这条连接地中海与红海、贯通东西方航道的黄金水道,长期以来被大不列颠牢牢地握在手中。 运河所带来的丰厚收益,绝大部分由大不列颠和法兰西瓜分,而留在运河主人埃及手中的利益,少得可怜。】 克里普斯爵士,大不列颠内阁中负责经济事务的枢密顾问,看着天幕上苏伊士运河沿岸那繁忙的、船来船往的景象,以及那些身着白袍的埃及工人在烈日下为过往船只装卸货物的画面,从鼻腔里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用手指在天幕的方向轻轻点了点,用律师般精确而冷酷的语调说道:“开凿这条运河的确是由埃及人出地、出劳力完成的,这我们从来不否认。 但是当年,是埃及自己是他们的赫迪夫,因为挥霍无度和债务危机,主动出售了苏伊士运河公司的股份,把运河的控制权卖给了我们大不列颠和的。 这可不是我们用枪炮逼迫他们签字的,这完完全全是一次正常的、白纸黑字的商业交易。 他们现在难道想要单方面撕毁这份已经执行了近百年的商业契约吗?如果每一项国际合同都可以因为‘民族感情’而被随意推翻,那整个国际商业秩序将荡然无存。” 画面从苏伊士运河两岸繁忙的码头切换到了二战结束后硝烟未散的伦敦和遍布中东的军事基地。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后,大不列颠试图重返中东地区,在白头鹰的默许与支持下,伦敦在这片盛产石油的沙漠中小心翼翼地维护着日不落帝国最后的余晖。 大不列颠的战略意图十分清晰,通过牢牢控制苏伊士运河,逐步扩大自身在中东地区的影响力,并以此为支点,重振帝国雄风,最终重回世界之巅,与白头鹰和毛熊这两个新兴的超级大国分庭抗礼。】 华盛顿,白宫。杜鲁门看着天幕上那段关于大不列颠“试图重回世界之巅、与美苏分庭抗礼”的冰冷播报,微微眯起了双眼。 他从烟灰缸上拿起那支还在燃着的雪茄,送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他面前缓缓铺开,遮住了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冷峻和不屑。 他用一种极其冷静的、审视潜在对手的目光盯着天幕,像是在看一份刚刚被中情局送来的绝密情报。 “看来,大不列颠还是没有死心啊,他们居然还妄想着重新回到世界之巅,和我们以及毛熊平起平坐。 他们也不想想,现在的他们,哪里还有资本和能力和我们两家分庭抗礼?他们的殖民地正在一块一块地脱落,他们的国库空虚到要靠我们的贷款来维持日常运转,他们的海军连维持全球存在都捉襟见肘,就凭一条苏伊士运河,他们就想重回世界之巅?” 刚刚走进会议室的马歇尔将军正好听到了杜鲁门这番话,他将手中的一份关于欧洲防务的文件夹搁在会议桌上,用一种见惯了帝国兴衰的从容和老练对着杜鲁门说道。 “总统阁下,大不列颠这只不过是在做一场不切实际的白日梦而已。 不过,我们也不能剥夺他们做梦的最后一点权利。 人老了,总喜欢回忆年轻时的辉煌;帝国老了,也总幻想着可以凭借祖先留下来的那点资产,重振雄风,和我们这些新兴力量分庭抗礼,摆脱我们所谓的‘控制’。 可是,一个千疮百孔的大不列颠,和他们那摇摇欲坠、到处都在爆发独立运动的海外殖民体系,又能够维持多久呢? 白象国已经脱离了,缅甸也走了,马来亚正在酝酿独立,非洲的殖民地也开始躁动不安,他们的帝国拼图正在一块块地脱落。” 马歇尔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地中海与红海之间那条狭长的蓝色水道上缓缓划过,他那双曾统筹过诺曼底登陆和整个欧洲战场的深邃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冷光。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手上现在还掌握着的这条苏伊士运河,的确是世界航运网络中最不可或缺的关键水道之一。 从欧洲到远东,从波斯湾到地中海的炼油厂,都要经过这条水道,如果我们能够在未来找准一个恰当的、不容拒绝的时机,把苏伊士运河从他们手中以某种方式拿过来。 无论是通过经济手段还是外交压力,那么,他们就会彻底认清自己早已不是世界一流强国的现实。到那个时候,他们就会像一只被剪掉了最后翅膀的鹰。 老老实实地、别无选择地跟在我们白头鹰的身后,乖乖地接受我们在全球事务中的主导地位。 说到底,帝国和帝国之间,从来就没有永恒的友谊,只有永恒的利益。” 第150章 苏伊士运河危机三 【早在1936年,大不列颠就和当时名义上独立、实际上仍处于半殖民地状态的埃及王国签订了《英埃同盟条约》。 这份在殖民时代签署的条约中白纸黑字地明文规定:为了加强大不列颠对苏伊士运河这一全球战略枢纽的绝对控制。】 【大不列颠有权在运河区域长期驻扎一万名陆军和四百余名空军飞行员,并修建配套的兵营、机场和后勤设施。 虽然这份从头到尾都散发着浓厚殖民主义色彩的条约,在1951年被埃及单方面宣布废除,但大不列颠凭借着它仍然不容小觑的强大军事实力和长达近七十年的历史惯性,在苏伊士运河地区依旧保留着极大的、不容忽视的影响力。】 看到天幕上这段关于废除《英埃同盟条约》的内容后,整个埃及国内沸腾了,开罗街头的咖啡馆里,亚历山大港的码头上,伊斯梅利亚的运河岸边,无数埃及国民集体欢呼出声。 一位年轻的商贩站在自己的摊位上,高高挥舞着双臂,脸上洋溢着激动和兴奋的红光,朝着拥挤在收音机旁的邻居们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太好了!太棒了!在未来,我们终于废除了那份《英埃同盟条约》!大不列颠的军队再也没有权利在我们的苏伊士运河上驻扎了! 这是我们向真正独立迈出的第一步!我们在未来一定可以更进一步,彻底地将苏伊士运河从那些外国殖民者的手中完完整整地收回来,让运河的每一分收入都归我们埃及人自己所有!” 艾德礼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那双阅尽帝国风云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和不悦,将手中的烟斗在烟灰缸上重重地磕了磕。 殖民地大臣琼斯注意到首相那铁青的面色,小心翼翼地探问道:“首相阁下,我们是否应该立刻通过正式的外交渠道向埃及发出最严厉的警告。” 外交大臣贝文却缓缓地摇了摇头。他将手中那份关于埃及政局的最新情报搁在桌上,用一种更老练、更务实的外交官口吻冷静地分析道。 “首相阁下,现在跟埃及人打这种外交口水仗,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现在埃及国内的政治局势可以说是暗流涌动,随时可能爆发大的动荡。 在我们驻开罗大使馆的多方斡旋和调停下,法鲁克一世国王好不容易和势力庞大的瓦夫德党暂时缓和了剑拔弩张的关系。 按照我们预定的政治安排,两天以后埃及就要重新举行大选,瓦夫德党在埃及国内,尤其是在广大的中下层民众当中,拥有着深厚的根基和不可小觑的声望。 按照正常的选举进程,瓦夫德党应当在两天后的大选中取得胜利,重新执掌内阁。这对于稳定埃及目前这极度脆弱的政局,以及对于我们接下来重启与埃及政府关于运河区防务问题的务实谈判,都是极为有利的。 废除那份早已名存实亡的《英埃同盟条约》本身,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问题。 毕竟那份条约在未来的1951年就被他们单方面宣布废除了。 我们现在在运河区的驻军,靠的根本不是那条条约的合法性,而是我们的军事存在和他们无力的默认。 只要能够通过政治和外交手段保证未来的苏伊士运河仍然牢牢地控制在我们大不列颠的手中,这种象征性的让步是完全有利于我们的战略布局的,只不过。” 【埃及国内的民众,对于这条日夜流淌在自己国土上的黄金水道,竟然被远在千里之外的大不列颠和法兰西这两个老牌殖民帝国共同牢牢控制。 而运河所带来的庞大经济利益也被两国瓜分殆尽的事实,感到极度的不满与刻骨的屈辱。】 【因此,在苏伊士运河周边地区,针对大不列颠驻军和运河管理机构的骚扰、破坏与袭击从未真正停止过。】 天幕上的画面出现运河区的铁丝网、巡逻的哨兵、英国军官的别墅,都是愤怒的埃及人投掷石块和泄愤的对象。 【1952年7月23日,在埃及首都开罗,一场即将彻底改变中东历史走向的军事政变悄然爆发。 以纳赛尔和纳吉布为首的自由军官组织,在经过长时间的密谋和策划之后,突然发动闪电般的军事行动,一举包围了法鲁克王朝的核心据点,推翻了腐朽无能、贪图享乐的法鲁克一世国王的统治。】 【埃及共和国由此建立,在随后激烈而残酷的国内政治斗争漩涡中,纳赛尔凭借着其卓越的政治手腕、极高的个人威望和对底层民众的强烈号召力,击败了自由军官组织名义上的领袖纳吉布,最终取得了对新生埃及的绝对领导权。】 开罗,阿卜丁宫。法鲁克一世看着天幕上那些穿着军装的年轻军官们冲进王宫、推倒自己祖父画像、逼迫自己在退位诏书上签字的画面,整个人瞬间被一股彻骨的恐惧所攫住。 他猛地从铺着天鹅绒的宝座上弹起来,面色惨白,嘴唇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止不住地颤抖。 他转过身来,用一种近乎于歇斯底里的尖锐嗓音对着侍立在身后、同样被天幕画面吓得不知所措的侍卫队长厉声命令道。 “马上!立刻!把天幕上那两个人,那个叫纳赛尔的,还有那个叫纳吉布的给我找出来!把他们抓起来,关进监狱,不许任何人接触他们! 还有,马上给我全面清查天幕上提到的那个所谓的‘自由军官组织’,把他们一个个都给我揪出来!一个都不许放过! 我要让他们知道,胆敢犯上作乱的后果是什么!”侍卫队长慌忙敬礼,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出宫殿去传达命令。 而此刻,军营内纳赛尔和纳吉布目不转睛地盯着头顶的天幕。 当他们看到天幕上那清晰的画面,他们的自由军官组织成功推翻了法鲁克王朝,建立了崭新的埃及共和国,而纳赛尔本人最终在政治斗争中脱颖而出,成为了这个国家最高掌权者。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饱含着对未来成功的巨大憧憬和难以抑制的喜悦。他们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那是梦想即将成真的火焰。 但是,这份喜悦只持续了片刻便被沉重的现实所取代。 纳赛尔率先从亢奋中冷静下来,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判断着当前最紧迫的事情。 他用沉稳而果断的语调对纳吉布说:“法鲁克一世现在一定也看到了天幕上的内容。以他那多疑、胆小而又暴虐的性格,他现在绝对会发了疯一样地派人满大街搜捕我们。 我们必须立刻走。这里不能再待了,通知所有联络点,让他们也马上转移,把所有可能的文件都销毁或带走。” 两人立刻手忙脚乱地收拾随身武器,在部分军官的掩护下悄然转移到了另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备用藏身之处。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安顿下来,重新确认自己暂时安全之后,那股被压下去的天幕信息,又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纳吉布坐在角落里,借着从破旧窗户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天幕上那个未来的画面,未来自己在和纳赛尔的政治斗争中最终落败、被排挤出权力核心、逐渐淡出公众视野。 他脸上的神色一时间变得极其复杂,写满了不甘、失落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他转过头来,用复杂的目光看了一眼和自己一起在黑暗中的纳赛尔,这个在未来将自己击败、取而代之的男人。 他欲言又止,嘴唇翕动了好几次,似乎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但最终还是化为了一声无人察觉的叹息。 现在,最重要的任务不是去计较未来谁当领袖,而是想办法如何推翻法鲁克一世这个骑在他们所有人头上的腐朽王朝,建立一个新的、真正属于埃及人的埃及。 在推翻国王这个大目标面前,他们内部之间的分歧和未来的个人恩怨,都必须暂时搁置一旁,纳吉布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艾德礼在看到天幕上法鲁克王朝被推翻、自由军官组织上台建立共和国的内容之后,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像是捕捉到了猎物动向之后的警惕光芒。 他转过身来,用一种沉着的语调向国防大臣亚历山大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我们现在,在埃及到底有多少可以随时动用的驻军?具体部署情况怎么样?” 国防大臣亚历山大想了想相关数据,开始汇报道。 “首相阁下,目前我们在苏伊士运河区域的守备部队,陆军方面共有约两万一千人,分布在运河区沿岸的各个主要兵营和关键交通枢纽。 空军方面,包括十座设施完善的军用机场、若干个配备喷气式战斗机和侦察机的战机中队,以及配套的地勤人员、飞机维修工厂和后勤补给仓库等,总计约有一万一千人。 另外,还有海军港口的守备部队、运河区沿岸的防御观测站以及负责物资调度的运输船队人员,大约三千人。 再加上后勤人员大约三千人。如果把这些都详细核算下来的话,目前我们在苏伊士运河区域的驻军总兵力,大约在三万八千人左右。 这是一支完全可以控制局势、并对任何潜在敌对行动做出迅速反应的精锐力量。” “好!”艾德礼得到这个确切的答案之后,心中似乎立刻有了底气,他果断地转过身来,对着一直在旁边倾听的外交大臣贝文下达了一道清晰的指令。 “在今天的天幕内容播放结束之后,马上给埃及的法鲁克一世发去一封加密紧急电报。 告诉他,大不列颠正在密切关注着埃及目前国内的一切情况,如果埃及的合法政府需要大不列颠提供任何形式的帮助来稳定国内局势、剿灭那些意图颠覆王室的叛乱分子。 我们驻扎在苏伊士运河区域的军队,将会很乐意为法鲁克一世国王陛下提供最及时、最有力的协助。” 内政大臣伊德在听完艾德里这道近乎直接支持法鲁克镇压政变的命令后,谨慎地问了一句。 “首相阁下,您这是打算明确地、公开地支持法鲁克一世吗?这可能会激起埃及民众更强烈的反英情绪,反而给那些自由军官组织的叛乱分子提供口实。” 艾德里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的手指有节奏地在光滑的办公桌上敲击着,像是在打着一首经过深思熟虑的曲子。 他用沉稳而冷峻的语调剖析道:“是的。从天幕上现在播放的这些内容,我们可以非常清晰地分析出来,在未来,一定是这个叫纳赛尔的家伙,动了我们苏伊士运河的主意。 是他,不是法鲁克一世,法鲁克这个人虽然腐败无能,但他没有推翻我们的勇气。 这样一来,我们就绝对不能够让纳赛尔如同天幕上展示的那样,那么顺利地推翻法鲁克一世,夺取这个国家的最高权力。 法鲁克一世虽然极为反感我们在埃及境内的驻军,私下里也没少抱怨,但他心里很清楚,他需要借助我们大不列颠的力量来帮他稳定国内的政权,镇压那些反对他的势力。 现在的法鲁克一世,就像一个人坐在一座随时都有可能猛烈喷发的火山之上,他屁股底下翻滚的岩浆是他的民众对他的厌恶,是军队中下层军官对他的不满,是民族主义情绪对他的憎恨。 这座火山,随时都有可能把他吞没。而我们在苏伊士运河区域驻扎的那三万八千名精锐驻军,就是他能用来稳住这座火山、镇压所有叛乱企图的最可靠砝码。 只要法鲁克一世能够保住他的王位不被推翻,那么无论将来埃及国内换谁上来当那个内阁首相,都不敢真正打苏伊士运河的主意。 因为他们的国王需要我们的驻军来保卫他的宫殿,他不敢得罪我们。” 他停下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伦敦那铅灰色的天空,用一种深谋远虑的战略家口吻继续说道。 “我们必须为未来做好最充分的准备,无论是毛熊还是白头鹰,一旦苏伊士运河出现任何可能失控的问题,他们都不会袖手旁观、坐视不理。 他们两个超级大国对于我们手中这条连接东西方的黄金水道,可以说是垂涎三尺、觊觎已久。 毛熊一直想在温水海域找到一个不冻的出海口,白头鹰则想把全球的航运命脉都捏在自己手里。 这条运河,是我们大不列颠帝国在未来那充满未知数的艰难岁月里,能否实现重返世界之巅宏图大梦的最后关键! 苏伊士运河绝对、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差池,不能落入任何其他国家的手中。它不是一条运河,它是我们帝国存在的最后证明。” 【纳赛尔上台之后,怀揣着一颗想要改变埃及长期以来积贫积弱面貌的雄心壮志。 他面对着这个人口众多但资源匮乏、土地肥沃但缺乏调控的古老国家,经过反复的实地考察和与国内外众多水利专家的缜密规划,最终下定了决心,要在尼罗河上游修建一座举世瞩目的宏伟工程,阿斯旺大坝。】 【这座大坝位于埃及首都开罗以南八百公里的尼罗河畔,一旦建成,这座巨大的水坝不仅能够有效地调节尼罗河那喜怒无常、时而暴涨时而枯竭的水量,从根本上防止尼罗河下游三角洲地区自古以来就挥之不去的干旱与洪涝灾害。 而且大坝那强大的水力发电能力,也可以为百废待兴、工业基础几乎为零的埃及提供源源不断的、廉价的充足电力供应。】 【此外,大坝建成之后,在农业灌溉、内河航运、旅游观光、水产养殖等多个领域,都将产生巨大的经济连锁效应,这将极大地提高埃及的国民经济水平和普通民众的生活质量,这座大坝,承载着纳赛尔和整个埃及民族的复兴之梦。】 第151章 苏伊士运河危机四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靠在他那把高背扶手椅中,手里握着那只从不离身的烟斗,眯起眼睛看着天幕上那个年轻而坚毅的埃及领导人,纳赛尔。 他正站在尼罗河畔的烈日下,用手指着远处那片即将被混凝土和钢筋填满的河谷,向身边的助手们描绘着阿斯旺大坝的宏伟蓝图。 斯大林那张一贯冷峻如花岗岩的面孔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带着几分赞赏和盘算的笑意。 他把烟斗从嘴边拔下来,在桌沿上轻轻磕了磕,用一种猎人发现了猎物足迹之后才有的笃定语调说道。 “这个纳赛尔,眼光不错。他看得很准,这样一座大坝一旦建成,可以极大地提高和改善埃及这个贫瘠国家的国力。尼罗河的水量调节、发电、灌溉,这几乎是又一个第聂伯水电站。 不过,埃及这样一个刚刚从殖民地里爬出来的国家,国库里恐怕连修一条像样公路的钱都没有,更别说建造这么一座耗资巨大的世界级水坝了。 那我估计,他的心思迟早会打到苏伊士运河上面去,苏伊士运河每年的过路费,那可是一条流淌着黄金的水道,用来修建这座大坝是完全足够的。” 斯大林顿了顿,将烟斗重新塞进嘴里,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他面前袅袅散开,遮住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他继续用冷静而缓慢的语调分析道,仿佛在下一盘已经看透了好几步的棋:“不过,他如果真的这么做了,那可就等于是直接在大不列颠帝国的大动脉上狠狠地扎了一刀,大不列颠是不会同意的。 他们宁愿让埃及人继续贫穷下去,也绝不会允许任何人碰那条运河,就看未来的纳赛尔,有没有这个胆量和这个能力,把苏伊士运河从那些人手中彻底收回来了。 不过,这对于我们来说,倒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一直想要将社会主义阵营的影响力扩散到中东地区,从伊朗到埃及,从土耳其到阿拉伯半岛。 那个地方一直被大不列颠和白头鹰看得死死的,我们根本插不进去手。 如果纳赛尔和大不列颠因为苏伊士运河心生龌龊,甚至直接撕破脸皮,那么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通过全面支援纳赛尔,来收获埃及这个中东核心国家的感激和友谊。 把埃及拉到我们这一边,就等于在中东地区的钢铁防线上打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这个缺口一旦打开,整个阿拉伯世界都会看到,在西方之外,还有一个强大的国家愿意支持他们。” 【但埃及此时的财政状况,国库空虚,外汇储备几乎为零,连维持政府日常运转都需要依赖苏伊士运河那点微薄的过路费收入,根本无法支撑这样一座世界级水坝的建设。 于是,纳赛尔向白头鹰、大不列颠以及世界银行正式提出申请,寻求巨额长期贷款支持来建造阿斯旺大坝。】 【此时的埃及虽然没有加入白头鹰主导的巴格达条约组织,但为了不将埃及国家推向毛熊那一边,白头鹰还是通过了埃及的贷款请求。 另一方面,大不列颠在纳赛尔上台之后,也试图通过对这位新领导人的贷款支持,来换取大不列颠继续保持对苏伊士运河的实际控制权。】 【最终,在白头鹰和大不列颠的联合运作之下,白头鹰、大不列颠和世界银行共同承诺为埃及提供总额达二点七亿美元的贷款,帮助纳赛尔修建这座寄托了整个埃及民族复兴希望的宏伟水坝。 但与此同时,作为军官出身、亲身经历过1948年第一次中东战争惨败的纳赛尔,极为注重埃及军队战斗实力的提升。】 【那场战争的惨痛教训,埃及军队装备落后、指挥混乱、被以色列打得节节败退,让他刻骨铭心。 纳赛尔认为,必须立刻全面更新埃及军队的装备、提高军队的作战能力,这样才能够在这个强敌环伺的中东地区有效地保卫新生共和国的安全。】 【于是,在寻求贷款建造阿斯旺大坝的同时,纳赛尔还郑重地向白头鹰提出请求,希望华盛顿可以对埃及提供全面的军事援助,出售先进的武器装备给埃及军队。 但是,得知这一消息的以色列对此感到极为恐惧和强烈反对,以色列在美国国内的强大犹太裔游说集团随即在白头鹰内部展开了密集的国会游说和舆论造势。】 【同时,大不列颠也对于白头鹰出售先进军备给埃及一事极为担忧,伦敦害怕,一旦埃及的军事力量得到显著提升,这支新式的阿拉伯军队会直接危及他们在苏伊士运河的根本既得利益。 最终,在多重压力和反对声浪的联合作用下,白头鹰政府婉言拒绝了埃及购买军备的提议。】 【在被白头鹰婉绝之后,一直强烈渴望提升埃及军事力量的纳赛尔并没有放弃,他在环视了整个世界一周之后,最终将目光坚定地锁定了白头鹰的宿敌,毛熊。 1955年,在印度尼西亚万隆召开的亚非会议上,纳赛尔和龙国代表交谈得十分愉快。】 【双方在反对殖民主义、争取民族独立、建立国际新秩序的旗帜下找到了深厚的共同语言。 最终,通过龙国的热心牵线搭桥,埃及正式向毛熊提出了购买大量军备的请求。】 【而此时的赫鲁晓夫,正一直试图打破资本主义阵营在中东地区的长期垄断格局,扩大毛熊在该地区的政治和军事影响力。 面对主动送上门来的埃及,赫鲁晓夫表现得格外慷慨大方,毛熊此次给予埃及的军售清单极为丰富,几乎涵盖了海陆空三军的全部装备。】 【包括先进的米格喷气式轰炸机、T-34和IS系列重型坦克、自行火炮、装甲运兵车、潜艇、驱逐舰、鱼雷快艇和扫雷艇等现代化海陆空三军装备,还配有大量的军用卡车、吉普车、无线电通讯设备以及海量的轻武器弹药。 为了彻底拉拢埃及、让纳赛尔死心塌地地倒向莫斯科,赫鲁晓夫甚至极其大度地允许埃及用本国盛产的棉花、大米等大宗民用农产品进行易货还款,完全不用支付埃及本就极度匮乏的宝贵外汇储备。 这种近乎于白送的优惠条件,让纳赛尔几乎无法拒绝。】 马歇尔看着天幕上那一长串被运往埃及港口的毛熊武器清单,以及赫鲁晓夫那张在克里姆林宫笑得合不拢嘴的面孔,微微皱紧了眉头。 他将手中的铅笔搁在地图上,对着正坐在皮椅上的杜鲁门开口分析道:“总统阁下,看来未来有些人的手,伸得实在是太长了。 赫鲁晓夫这样大规模地向埃及提供军火,几乎是在把埃及全副武装起来,这么做,极有可能会把埃及直接推到毛熊那一边去。 埃及人拿到米格飞机和T-34坦克之后,他们还会听我们的话吗?” 凯南却缓缓地摇了摇头,他那双习惯于从多角度剖析复杂国际棋局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更深层次的、看破了对方策略之后才有的冷静。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了半杯的咖啡,抿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不一定,现在我们还不知道未来那个上台的纳赛尔,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但是,从他上台后第一时间就来找我们贷款这件事可以看得出来,他在心底里,最初的倾向还是亲近我们这一边的,而不是毛熊。 我们在未来虽然没有给他提供直接的军事装备援助,但是他的阿斯旺大坝,那个寄托了他个人全部政治声望和埃及民族复兴希望的宏伟工程。 却是由我们、大不列颠和世界银行共同提供贷款资金来建设的,这笔贷款对于埃及来说,是命根子,比几十架米格战斗机更重要。 他在我们这里寻求军事援助无果之后,才掉头去寻找毛熊,这恰恰意味着,他未来的政治倾向极有可能是中立的,是谨慎地在两个超级大国之间寻求平衡。 他既不完全倾向于我们,也不完全倾向于毛熊,这对于我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一个中立的埃及,好过一个倒向毛熊的埃及,他只要不彻底倒向毛熊,一切都还有缓和的余地,一切都还没有失控。 而且我相信,一个能够在残酷的政治斗争中击败党内另一位竞争者、成功上位的政治人物,应该不至于愚蠢到连两边下注、左右逢源这个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清楚。 纳赛尔如果真有天幕上显示的那么精明,他就应该明白,阿斯旺大坝才是他的根本,而大坝的后续贷款和工程技术支持,都还握在我们手里。” 【而白头鹰在得知毛熊对埃及进行了如此大规模、几乎是“搬家式”的军备援助之后,感到极为不满和愤怒。 华盛顿认为,这极有可能是埃及正在迅速、全面、不可逆转地倒向毛熊阵营的明确先兆。】 【为了严厉警示纳赛尔不要继续在亲苏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白头鹰联合大不列颠以及世界银行,悍然做出了一项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釜底抽薪之举。 单方面中断了对埃及阿斯旺大坝的全部后续建设贷款,而白头鹰的这一举措,让纳赛尔感到了一种被当众背叛的极大愤怒。】 【但他对于修建阿斯旺大坝的坚定决心,却没有因此产生丝毫的动摇。 为了筹集大坝建设所急需的后续巨额资金。 最终将他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投向了那条日夜流淌在埃及土地上、却一直由大不列颠和法兰西这两个老牌殖民帝国牢牢掌控的黄金水道,苏伊士运河。】 【他的思路清晰而冷酷:既然西方切断了大坝的贷款,那他就用运河的钱来修大坝,运河本来就是埃及的,他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天经地义。】 看到天幕上纳赛尔最终将目光锁定在苏伊士运河上的这一幕,大不列颠首相艾德礼和法兰西总理皮埃尔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愤怒地骂出了声。 艾德礼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搁在桌上,茶水溅出来洒湿了摊开的文件,他面色铁青地对着满屋子的内阁大臣们厉声说道。 “这明明是白头鹰自己搞出来的事情!是他们,为了警示埃及不要倒向毛熊,才擅自中断了阿斯旺大坝的贷款,结果直接导致纳赛尔把贪婪的目光转向了我们的苏伊士运河! 我们这是完完全全的飞来横祸!”而法兰西总理皮埃尔在巴黎爱丽舍宫的书房里更是怒不可遏,他用手指着天幕上白头鹰中断贷款的公告,对着自己身边的核心幕僚们愤怒地吼道。 “他大不列颠也参与了中断贷款,可以说不是完全无辜的,他们也从中插了一脚!可我们法兰西呢? 我们和埃及之间又不是我们中断了他们的贷款,我们根本就没有参与那个荒唐的决定,他纳赛尔现在要动我们的苏伊士运河做什么?我们为什么要替白头鹰的那个愚蠢决定来买单!” 两位领导人同时在各自的办公室里朝着华盛顿的方向投去了愤怒和怨恨的目光。 在他们看来,未来这场即将降临到他们头上的风暴,完全是白头鹰那群自以为是的决策者一手造成的。 而此时,华盛顿白宫。杜鲁门看着天幕上“中断阿斯旺大坝贷款”的内容,脸色同样不是很好看。 他靠在皮椅上,手指有节奏地在扶手上敲击着,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用一种极其不满的语调对着在座的幕僚们说道。 “天幕上的这个时间,未来的总统是艾森豪威尔吧?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他难道想把埃及直接推到毛熊那一边去,让毛熊在中东地区打开一个巨大的战略缺口吗? 想要警告埃及不要倒向毛熊,完全可以派人去和纳赛尔进行面对面的交涉,可以告诉他‘如果你继续和毛熊搞军援合作,我们很难继续支持你的大坝建设’。 或者,至少做做表面功夫,对埃及提供一些象征性的军事援助,给他们一些轻武器和训练教官,安抚一下纳赛尔那点自尊心,结果他们倒好,二话不说,直接把埃及最急需的大坝建设贷款给一刀切断了! 你就是延迟贷款的发放,找一些技术性的理由拖一拖,也比直接断贷要好上千百倍啊! 你把人家修大坝的钱给断了,人家还能怎么办?只能去抢运河了!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凯南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他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语调缓缓开口说道:“总统阁下,先不要这么生气。 这件事情,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对于我们也未完全不能称之为一件坏事,纳赛尔在这种情况下被逼得盯上了苏伊士运河,毫无疑问,他是想用苏伊士运河那丰厚的过路费,来填补阿斯旺大坝建设资金的巨大缺口。 同时,如果能够借此机会收回苏伊士运河的全部主权,这也会让他在埃及国内的政治地位变得更加不可撼动,他将成为整个阿拉伯世界的英雄。 但是,无论是法兰西还是大不列颠,都绝不可能坐视纳赛尔就这样顺利地收回苏伊士运河。 尤其是大不列颠,他们到现在还在妄图利用这条连接东西方的关键水道来重现他们昔日的荣光,他们还在幻想着和我们以及毛熊分庭抗礼,他们绝不会轻易撒手。 如果纳赛尔在未来真的决定单方面宣布收回苏伊士运河的主权和全部收益,那么大不列颠和法兰西一定会铤而走险,对埃及进行武装介入,到那个时候,就轮到我们上场了。” 凯南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静而锐利的战略光芒:“我们可以趁机对他们进行打压,给他们施加他们无法承受的强大政治和经济压力。 我们可以利用这次危机,将法兰西和大不列颠这两个老牌殖民帝国,彻底地、干净地从中东这张巨大的牌桌上清理出去。 让他们的炮舰离开那条运河,让我们的影响力取而代之,说到底,苏伊士运河这条黄金水道,由谁来掌控,都比如今已经千疮百孔的大不列颠和法兰西继续掌控,要对我们更有利。” 第152章 苏伊士运河危机五 天幕上的画面切换到了1956年7月26日。 【埃及亚历山大港的解放广场上,烈日当空,人潮如海,成千上万的埃及民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这座地中海畔的港口城市挤得水泄不通。 纳赛尔站在讲台上,身穿他那件标志性的深色军装,目光如炬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他用洪亮而坚定的声音,向全世界正式宣布:从这一刻起,苏伊士运河正式收归埃及国有。 运河公司的全部财产,即刻移交埃及政府,台下的民众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无数人激动得泪流满面,将手中的埃及国旗高高挥舞。】 【对于他们来说,这条日夜流淌在自己国土上的黄金水道,在经历了长达近一个世纪的外国控制之后,终于重新回到了自己国家的手中。 当这一消息传回大不列颠时,整个伦敦上下一片震惊,大不列颠一直以来都将苏伊士运河视为日不落帝国重新崛起的关键节点,而他们根本无法接受这个关键节点的骤然丧失。】 【与此同时,法兰西也在苏伊士运河拥有着巨大的利益,同样绝不甘心自己的利益就这样平白无故地受到损失。 为了重新夺回对苏伊士运河的控制权,大不列颠和法兰西迅速策划并召开了主张对苏伊士运河进行国际共管的会议。】 北京,伟人抽着手中的烟卷,看着天幕上纳赛尔在亚历山大港慷慨激昂的演讲画面,以及伦敦和巴黎那些惊慌失措的内阁会议场景,轻轻笑了一声。 他把烟在搪瓷缸上磕了磕,用一种洞悉了所有殖民帝国本质之后才有的冷峻语调说道。 “这些西方的资本主义国家,是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放弃手中攥着的那些既得利益的。 他们嘴里喊着自由贸易和国际法,可一旦有人动了他们的蛋糕,他们立刻就换上另一副面孔。他大不列颠还有什么好不甘心的? 一条苏伊士运河的开凿,是无数埃及人民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在烈日和瘟疫中一寸一寸挖出来的。而且,他们大不列颠当时获取运河公司股份的手段也并不光彩。 趁着埃及赫迪夫挥霍无度、陷入债务危机,用极低的价格把股份骗到了自己手里。 他们那么长久地把控着苏伊士运河,早已经在上面赚得盆满钵满,这条运河本就是埃及人民的财产,埃及人收回自己的东西,这没有什么错误嘛,天经地义的事,倒被他们说成了强盗行径。” 主任坐在一旁,微微点头,但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审慎的忧虑:“不过,大不列颠和法兰西的军事力量还是有的。 虽然他们已经不比当年,但毕竟还是老牌帝国,海军和空军的底子还在,如果他们真的铁了心要计划武装夺回苏伊士运河,恐怕埃及军队是难以招架的。 埃及那点军队刚刚开始接收毛熊的装备,训练和指挥体系都还没磨合好。” 伟人将烟灰在缸沿上弹干净,用一种看透了全局之后才有的从容语气继续说道。 “你说得对,不过,那个时候,毛熊和白头鹰恐怕不会在一旁袖手旁观,他们对于这条黄金水道,也是垂涎三尺啊。 赫鲁晓夫刚刚给埃及送去了那么多军火,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投资的对象被英法打垮? 而白头鹰,他们一直想从中东这张牌桌上把老牌殖民帝国清理出去,好自己坐庄。 所以你看,这场危机到最后,不会仅仅是埃及和英法之间的事情。两个超级大国都会插手,把这场老牌殖民帝国的最后挣扎,变成他们重新划分势力范围的较量。” 【9月30日,大不列颠和法兰西将苏伊士运河问题正式提交联合国安理会进行讨论。 10月13日,安理会否决了两国提出的国际共管提案,眼看外交渠道走不通,大不列颠和法兰西决定采取武力解决苏伊士运河问题。】 【但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新的国际秩序下,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借口就主动出兵入侵一个主权国家。 其后果的严重性,不是一个日渐衰落的大不列颠和法兰西可以承受的。 于是,他们在中东地区找到了一个新的天然盟友,以色列。】 当中东各个国家看到天幕上英法以三国密谋联手进攻埃及的内容时,都陷入了极度的愤怒之中 一年多以前,第一次中东战争刚刚结束,以色列击溃了阿拉伯联军,虽然当时并不是所有的中东国家都直接参与了这场战争,但所有的阿拉伯国家对以色列的态度都极为恶劣和敌视。 而现在天幕竟然显示,以色列将会和两个老牌殖民帝国联手密谋埃及,这在阿拉伯世界看来,简直是殖民主义者和犹太复国主义者最无耻的勾结。 而埃及内部更是群情激愤,民众对于大不列颠和以色列的不满情绪瞬间达到了顶峰。 以色列元首魏兹曼看着天幕上的内容,苍老的面孔上浮现出深深的不安,他坐在办公室里,双手交叉放在膝上,沉默了很久,然后对着坐在对面的以色列总理兼国防部长古里安用忧虑的语气说道。 “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们在未来会联合大不列颠和法兰西,对埃及发动军事进攻了。 我们在中东的处境本来就四面受敌,现在恐怕变得更加复杂了,阿拉伯人会更有理由敌视我们,国际舆论也会对我们更加不利。” 古里安却并不在乎。他那双永远闪烁着坚定光芒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他将手中的钢笔搁在桌上,用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调斩钉截铁地说道。 “整个中东都在排斥我们,这不是什么新鲜事。从我们宣布建国的那一天起,阿拉伯人就一直在排斥我们,将来也会继续排斥我们。 但只要我们的军事力量足以压制住他们,他们就奈何不了我们,从我们建国开始,他们就一直对我们不满,可是他们无法击败我们,再大的不满,也是没有用处的。 弱者的愤怒,从来改变不了既成事实,而且,有我们和大不列颠、法兰西这两个老牌军事强国一起行动,我想不到未来的我们在这场联合行动中会有什么失利的可能性。 阿拉伯国家人心不齐,彼此之间勾心斗角,武器装备也并不先进,军队素质低下,他们根本无法对我们造成任何致命的威胁,请您尽管放心。 何况,在上一次战争结束之后,埃及就蛮横地禁止我们以及任何与我们有正常贸易往来的船只通过苏伊士运河和亚喀巴湾的蒂朗海峡。 这对于我们这样一个经济严重依赖对外贸易的国家来说,是致命的限制。如果通过未来的这场战争,可以一举打破埃及对我们的海上封锁,让我们在苏伊士运河和蒂朗海峡获得自由通航的权利。 那么未来这一仗,完全是值得打的,而且必须要打,这是一场为以色列生存权而战的战争。” 【在第一次中东战争结束之后,埃及宣布禁止以色列以及任何与以色列有贸易往来的船只通过苏伊士运河和亚喀巴湾的蒂朗海峡。 这对于经济严重依赖对外贸易的以色列来说,是完全无法接受的,蒂朗海峡的封锁,等于扼住了以色列通向东非和亚洲的咽喉。】 【因此,以色列绝不愿意看到苏伊士运河受到埃及的绝对控制。 1955年11月,以色列就已经秘密制定了入侵埃及西奈半岛和加沙地带的详细作战计划,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时机和足够的外部支援。】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大不列颠、法兰西与以色列三方一拍即合,他们为了各自的核心国家利益,迅速敲定了一份详细而周密的联合作战计划,一场战争,即将在这条古老运河的两岸全面爆发。】 开罗,阿卜丁宫。法鲁克一世看着天幕上以色列、大不列颠和法兰西三国密谋进攻埃及的详细作战计划,脸色铁青到了极点。 他现在在国内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统治地位,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之前战争的惨败。 那场战争让他在军队和民众心中的威信扫地,他没有想到,在未来,在他还没有向以色列发起任何挑衅的情况下,以色列居然会主动联合两个西方列强,悍然入侵埃及的西奈半岛。 这让他感到了一种被趁火打劫的极度愤怒和屈辱,他用沙哑的嗓音对着身边的幕僚们咆哮道:“他们怎么敢!他们居然要入侵我的领土!” 而天幕上将未来以色列入侵西奈半岛的详细作战计划和三国密谋公之于众后,整个阿拉伯世界都群情激奋,怒火在每一座城市的街头燃烧。 从巴格达到大马士革,从安曼到利雅得,阿拉伯各国的民众涌上街头,高喊着反对以色列和大不列颠的口号,焚烧着大不列颠和以色列的国旗。 不少阿拉伯国家的政府也在暗中紧锣密鼓地思量着,是否要借此机会大幅提高自己国家的军事力量。以色列在未来既然可以毫无顾忌地入侵埃及,那么自然也可以入侵他们。 约旦、叙利亚、黎巴嫩,哪一个不是以色列的邻国?为了防备以色列未来有可能的入侵,他们觉得有必要认真提升一下自己国家的军事实力了。 华盛顿,白宫。杜鲁门有些头疼地看着天幕上的内容。他用手指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雪茄在烟灰缸上自己燃着,灰烬积了长长一截。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对以色列这个“小盟友”又爱又气的复杂情绪:“未来的以色列,实在是太过于放肆了。 他们居然密谋去入侵一个主权国家,而且还是和英法这两个老牌殖民帝国联手,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对这件事保持沉默的话,那么必然会引起整个阿拉伯世界对我们白头鹰的强烈不满。 他们会认为我们默许了这场侵略,甚至会在背后支持英法以的勾结,毛熊就有可能趁机而入,利用阿拉伯人的愤怒,扩大他们在中东地区的影响力。 我们好不容易才把毛熊挡在中东门外,不能让以色列这个冒失鬼把大门替毛熊撬开。” 他转过身来,对着坐在一旁的艾奇逊用一种带着明确指示的命令口吻说道:“今天的天幕结束之后,你立刻给以色列发去一封措辞严厉的电报。 告诉他们,白头鹰绝对不允许他们无故在中东地区引发新的战火,打破中东地区目前这脆弱的和平局面。 告诉他们,只有保证中东地区的和平与稳定,我们才能够一如既往地保证他们的安全。 否则,一旦毛熊借着这个天赐良机,将他们的影响力大规模扩展到中东地区,恐怕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以色列。 毛熊对于犹太复国主义的态度,他们心里应该是清楚的。 莫斯科从来就没有真正支持过他们,在联合国投赞成票不过是为了给大不列颠制造麻烦,让古里安好好掂量掂量这个后果。” 【在三国精心谋划的蓝图里,最终的剧本是这样写的:先由以色列突然出兵,向西奈半岛的埃及军队发起闪电般的进攻。 随后大不列颠与法兰西以“保护运河航运安全”为冠冕堂皇的借口,进行紧急外交调停。】 【他们会向交战的阿以双方发出最后通牒,要求双方立即无条件停火,并同意将苏伊士运河沿岸纵深十英里的地带划为国际军事缓冲区,由大不列颠和法兰西分别派兵进驻。 如果埃及胆敢拒绝这个方案,那么大不列颠和法兰西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亲自下场,派出联军入侵埃及。】 【按照这个精心编制的计划,最终,大不列颠和法兰西将名正言顺地占据整个苏伊士运河区域,而以色列则将趁机占领整个西奈半岛。】 第153章 苏伊士运河危机六 法鲁克一世坐在阿卜丁宫那间金碧辉煌却冷如冰窖的书房里,仰头看着天幕上那幅被详细标注的以色列作战地图,那些粗壮的蓝色箭头从以色列边境出发,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一样直直地刺向西奈半岛的心脏地带。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宝座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一种病态的青白色,整张脸气得如同被刷了一层石灰。 他猛地从宝座上站起身来,将手边一盏精致的土耳其咖啡杯狠狠地摔在大理石地面上,瓷片四溅,褐色的咖啡液浸湿了昂贵的波斯地毯。 “以色列!那群该死的豺狼!”法鲁克一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在空旷的宫殿大厅里回荡着。 “他们已经不满足于现在强占的那片土地了,他们居然还妄想要吞并我们整个西奈半岛!他们想趁着我们虚弱的时候,把我们的国土一块一块地割走! 马上,立刻给中东地区其他所有的阿拉伯国家发出紧急消息!告诉他们,以色列人不仅要巴勒斯坦,还要埃及!我们要联合起来,彻底消灭这个被西方列强安插在我们心脏地带的毒瘤!” 他的侍卫长站在一旁,看着国王陛下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狮子般来回踱步,心中虽然同样愤怒,但还保持着几分清醒。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那些碎瓷片,走上前一步,用一种谨慎而恭敬的语调低声劝说道。 “国王陛下,请您先平息一下怒火。以色列想要吞并我们的西奈半岛,这件事情,中东地区其他的阿拉伯国家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如果以色列真的敢动手,叙利亚、约旦、沙特都不会袖手旁观,他们很清楚,西奈之后就是他们自己。 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先把纳赛尔和纳吉布这两个叛贼找出来,把他们彻底铲除。 天幕已经告诉我们,他们就是未来推翻您统治的罪魁祸首,只要他们还在开罗的某个角落里藏着,陛下的王位就始终悬着一把刀。” 听到“纳赛尔”这个名字,法鲁克一世那颗被怒火填满的心脏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渐渐平息了下来。 他缓缓坐回宝座上,胸膛仍然因为刚才的暴怒而微微起伏,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然后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而低沉:“你说得对,先找到他们,一个都不许放过。” 而另一边,在开罗市中心一栋被梧桐树掩映的别墅里,瓦夫德党的领袖那哈斯正坐在书房里,面色阴沉地看着天幕上的内容。 作为即将在两天后大选中几乎板上钉钉地获胜的未来首相,他此刻的心情极其复杂。 他一直以来的政治理想,就是废除那份丧权辱国的《英埃同盟条约》,恢复埃及的完全主权和民族尊严。 从天幕上的内容来看,未来的确做到了这一点,那份不平等条约在1951年被埃及单方面宣布废除。 这说明他们瓦夫德党多年来的努力和抗争,在历史的轨道上是有成果的,是被历史所肯定的。 但是,天幕的骤然出现,却把这一切都推向了完全未知的境地,那个叫纳赛尔的年轻军官,那个在未来会发动政变推翻法鲁克王朝、建立共和国的人。 他在未来为了收回苏伊士运河而采取的激进举动,毫无疑问会彻底触怒大不列颠。 而这,将给那哈斯在即将上任之后推动的废除《英埃同盟条约》的谈判带来难以估量的巨大阻力。 大不列颠在看到纳赛尔收回运河的未来之后,绝不可能轻易地从运河区撤走他们的军队。 只有苏伊士运河的所有权还牢牢把握在大不列颠手中,如果他们不能保证大不列颠在运河上的绝对控制权,伦敦是绝对不会同意撤军的。 那么他上台之后的第一要务,通过谈判废除《英埃同盟条约》,就会变成一场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还有以色列。一想到这个国家,那哈斯的心中就涌起一股难以压抑的愤怒和憎恶。 在他看来,以色列根本就不应该在中东这片土地上建立国家,那是西方殖民者为了赎被屠杀的犹太人,把阿拉伯人的土地强行割出来建的国家。 在之前的战争中,他们依仗着来自大不列颠和白头鹰的外部军事资源和武器支援,击败了埃及和阿拉伯联军。 而现在,天幕竟然清清楚楚地告诉全世界,他们不但不满足于现状,竟然还企图在未来联合大不列颠和法兰西,直接出兵占领埃及的西奈半岛! 这在纳哈斯看来,是完全不可接受、不可容忍的侵略行径。他转过身来,对着同样坐在书房里观看天幕的几位瓦夫德党高级干部,用一种沉甸甸的语调说道。 无论两天后的选举结果如何,无论谁坐在首相这把椅子上,我们都要记住天幕上的画面,以色列,从来就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国家。 他们现在还没有能力动手,但总有一天会像天幕上那样,联合外部势力来入侵我们的领土。我们必须早做准备。” 【1956年10月29日下午五点整,以色列以闪电般的方式对埃及不宣而战。 由以色列上校沙龙指挥的第202伞兵旅,在法兰西空军的直接支援下,利用埃及在西奈半岛中部兵力稀少、防守薄弱的致命弱点,在米特拉山口成功空降了五百余名伞兵。】 【这些从天而降的士兵在落地后迅速集结,抢占有利地形,他们的任务是占领米特拉山口这个咽喉要道,并向东推进,与从正面攻来的以军主力形成东西夹击之势。 同时,为了配合第202伞兵旅在南线的攻势,以色列另一支地面部队向阿布奥格拉发起了猛烈攻击。】 【阿布奥格拉位于西奈半岛东北部,向东距离以色列边境不过三十公里。在它的正前方是卢阿法水坝,埃及军队为了保护这座关键的水利设施,在此建造了由二十多个反坦克掩体组成的坚固防御工事。 这个地方和阿布奥格拉互为犄角之势,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 斯大林靠在扶手椅中,看着天幕上以色列入侵西奈半岛的军事行动图,眯起眼睛,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他用烟斗柄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用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军事分析语调说道。 “埃及人恐怕完全没有想到,以色列会突然对他们发动这样一场闪电般的进攻。 他们在西奈半岛的兵力防御部署,存在着明显的缺陷,兵力过于靠前,纵深太浅。 不过,在这个卢阿法水坝和阿布奥格拉的位置上,他们建立了一个还算牢靠的防御工事。 这样至少可以阻挡住从这个方向进军的以色列部队,而那五百多名从米特拉山口空降的以色列伞兵,如果埃及指挥部能够保持冷静,及时从运河方向抽调预备队增援西奈半岛的话,问题倒也不大,怕就怕他们乱了阵脚。” 以色列总理古里安坐在特拉维夫的办公室里,看着天幕上未来以色列军队在西奈半岛势如破竹的推进画面,那张一向严肃冷峻的面孔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他用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像是在为那支正在沙漠中前进的军队打着节拍。 他一直以来对于战争胜利之后、埃及对蒂朗海峡和苏伊士运河的封锁都感到极为不满。以色列是一个严重依赖对外贸易的国家,蒂朗海峡是通往红海和印度洋的唯一通道,一旦被埃及扼住咽喉,等于被掐断了整个国家的呼吸。 如果这次能够顺利占领西奈半岛,那么以色列将不再受到蒂朗海峡和苏伊士运河的双重限制。 这对于以色列的经济发展和战略安全来说,都是一次历史性的突破。而且,占领西奈半岛之后,还能极大地拓宽以色列那狭窄得可怜的国土纵深,为这个被阿拉伯国家包围的小国提供一个缓冲地带。 他转过身来,对着身边的国防部高级将领们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道:“天幕已经告诉了我们,在西奈半岛,埃及人的兵力非常有限,他们的防线有致命的漏洞。 我们要认真研究这场未来的战争,从中吸取一切可以吸取的战术经验。” 【10月30日中午,以色列第七旅从正面向卢阿法水坝发起强攻,却遭遇到了埃及守军猛烈的炮火反击,进攻一度严重受挫,前沿阵地被埃及人的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在以军遭受了不小的伤亡之后,他们迅速调整战术,决定放弃正面强攻,采取迂回包抄的策略。】 【以军的侦察兵发现了防守薄弱的达卡山口,埃及人在此几乎没有部署像样的防御力量。 10月31日,以军成功穿越达卡山口,绕过了固若金汤的卢阿法水坝,直接逼近阿布奥格拉。】 【埃及军队得知以军已经出现在自己侧后的消息之后,紧急从阿里什沿运河方向调集援兵,试图增援阿布奥格拉,堵住这个被撕开的缺口。】 华盛顿,白宫。布莱德利看着天幕上埃及军队慌慌张张地从阿里什方向调集援军的画面,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用那支削得极尖的铅笔在刚刚换上的地图上的阿布奥格拉的位置上轻轻点了一下,用一种职业军人特有的冷静和直率分析道。 “埃及的军队,反应速度太慢了,以色列的部队已经成功绕过了卢阿法水坝,出现在了他们的侧后方,而埃及人的援军还在路上。 他们在西奈半岛的兵力部署全部是靠前配置的,所有的主力都顶在了最前线,对于身后的纵深地带根本没有部署重兵进行防御。 一旦最前线的防线被绕过或突破,那么位于后方那些几乎无人防守的城市,几乎是无险可守,敌人可以长驱直入。 埃及在试图收回苏伊士运河之前,就应该提前预料到法兰西和大不列颠可能会做出什么样的激烈反应。 他们在西奈半岛留下的兵力太少了,等到他们的主力部队从运河区增援到西奈半岛,恐怕整个半岛的主要区域,都已经被以色列军队占领了。” 【10月31日,以色列第七旅对阿布奥格拉发起了总攻。 坦克和步兵在炮火的掩护下从多个方向同时向这座小镇发起冲击。】 【虽然驻守此地的埃及军队进行了极其顽强的抵抗,他们依托那些精心修筑的反坦克掩体,用反坦克炮和手榴弹击退了以军多次冲锋,但最终还是被以色列猛烈的空中火力支援和压倒性的装甲优势所压倒。 以军最终完全占领了阿布奥格拉,随后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向西快速推进,与从米特拉山口空降的第202伞兵旅会合。】 【另一路则向东折返,合围卢阿法水坝。虽然在卢阿法水坝的埃及守军凭借着坚固的防御工事进行了殊死抵抗,打光了最后一发子弹,但最终还是未能阻止以色列军队前进的步伐。 10月31日晚,卢阿法水坝在坚守了近两天之后,终于失守。】 大不列颠首相艾德礼看着天幕上以色列军队在西奈半岛节节胜利、一路高歌猛进的画面,脸上浮现出一种连日来少有的满意神情。 他把手中的雪茄在烟灰缸上轻轻磕了磕,用一种欣赏得力干将的口吻对着在座的阁臣们说道。 “不错。就是这样,给埃及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点颜色看看。 让他们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他们想碰就能碰的,苏伊士运河是我们大不列颠的命脉,谁敢动它,就要付出代价。” 外交大臣贝文却完全没有艾德里脸上那份轻松和满意。 他忧心忡忡地皱着眉头,手中那份记录着天幕内容的文件被他不自觉地攥得起了褶皱。 他用一种深深的忧虑语调对着首相和全体阁臣说道:“首相阁下,我们未来的那整套计划。 以色列先动手,我们和法兰西以保护运河为名进行调停,要求双方停火,设立缓冲区,然后我们进驻,这整个计划,已经完全被天幕一丝不挂地公之于众了。 全世界现在都知道了我们的底牌。恐怕现在不止是埃及和其他的中东国家,全世界的各个主要国家都会毫不留情地谴责我们密谋入侵一个主权国家。 这对于我们大不列颠在国际上本就摇摇欲坠的声望,是一个极其沉重的打击,我们会被描绘成老牌殖民帝国对一个新生独立国家的联合围剿。 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毛熊和白头鹰一直都在对这条水道垂涎三尺,他们一直想找机会介入中东,把我们排挤出去。 如果他们借着这次机会直接插手的话,那么我们很有可能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还会彻底得罪整个中东地区的所有阿拉伯国家。 我们在这片沙漠里辛辛苦苦经营了上百年的影响力,可能会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国防大臣亚历山大接过话来,他的语气比贝文更加务实和冷静,带着一种职业军人在面对困局时特有的直截了当。 “首相阁下,我认为,现在唯一能确保我们胜利的战略只有两个字速度。 未来的我们必须要赶在毛熊和白头鹰插手介入之前,和法兰西一起迅速占领整条苏伊士运河。 只要我们的联军能够抢在莫斯科和华盛顿做出实质性反应之前,就已经把运河牢牢地控制在手中,就已经彻底打垮了埃及的抵抗,那么毛熊和白头鹰就没有任何合理的理由来介入这件事情。 面对一个既成事实,他们除了发几份不痛不痒的外交照会之外,什么都做不了,而且,首相阁下。” 他翻开面前一份关于埃及防务谈判的最新文件,用手指在其中一行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我觉得,我们目前和埃及正在进行的关于运河区驻军的谈判,必须立刻推迟。 天幕上的未来之所以会出现纳赛尔敢公然把苏伊士运河收为国有这种局面,就是因为我们在运河区域没有保留足够的驻军来威慑他。 如果我们当时在运河区有足够的护卫部队,足够让他们胆寒的兵力,那么纳赛尔就绝对不敢轻易做出这种举动。 我们应该重新评估我们在运河区的兵力配置,绝对不能就这么轻易地、在谈判桌上让埃及人把我们驻军的权利给谈掉。 否则,未来天幕上埃及强行收回苏伊士运河的可能性,将大大增加。” 其他几位内阁大臣听完亚历山大的分析,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艾德礼将手中的雪茄搁在烟灰缸上,沉思了良久,然后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用一种下了最终决心的语调做出了今天的最后一项决定:“立刻中止与埃及方面关于运河区撤军问题的所有谈判。 同时,命令国防部重新评估我们在苏伊士运河区域的驻军规模,并制定一份详细的增兵方案。 这一次,我们不能再犯天幕上犯过的错误了,我们赌不起第二次。” 第154章 苏伊士运河危机七 【就在埃及和以色列双方地面部队在西奈半岛的沙漠中激烈交火、炮声震天之际. 10月30日下午,大不列颠和法兰西这两个早就蓄势待发的老牌殖民帝国,终于撕下了他们那层虚伪的外交面纱。】 【他们同时以“保护苏伊士运河航运安全”为冠冕堂皇的借口,向正在激战的埃及和以色列双方发出了一份措辞强硬、不容商量的最后通牒。 这份通牒要求双方立即无条件停火,并毫无保留地允许大不列颠和法兰西联军进驻苏伊士运河区域。如果任何一方拒绝,两国将派出联合军队进行武力干涉。通牒的时限只有十二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向埃及施压。】 北京,主任看着天幕上大不列颠和法兰西那两份几乎一模一样的最后通牒,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搁在桌上,用一种看透了戏剧开场之后才有的冷静语调说道。 “场子已经热了,两位主角,该入场了,以色列在前面打了头阵,现在轮到英法亲自下场了。 就是不知道,未来的埃及能不能够扛得住大不列颠和法兰西这对老牌帝国的雷霆一击。 这一点,很难说,他们虽然在未来得到了毛熊的军火援助,但从天幕上的内容来看,他们拿到军火的时间并不长,武器装备还没捂热,军队的训练和指挥体系还没磨合好。 士兵的素质有没有得到很大的提升,还不好说,几个月前还在用一战时期的老式步枪,现在突然换上了苏联的自动武器,能打好吗?” 伟人靠在藤椅上,手指间夹着一支缓缓燃烧的香烟。他的目光在天幕上那些从塞浦路斯和马耳他起飞、正朝着埃及城市俯冲的轰炸机群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说道。 “就看未来的纳赛尔,能不能充分发动埃及全国人民,去抵抗大不列颠和法兰西的入侵。 如果他们能够扛住大不列颠和法兰西的第一波攻势,那波最猛烈的轰炸和登陆,把他们拖进战争的泥潭里,让他们陷在运河区进不得退不得,那么毛熊和白头鹰就不会坐视大不列颠和法兰西将苏伊士运河重新夺回去。 白头鹰想要彻底控制中东地区,就必须清除大不列颠在这片区域长达近百年的影响力。这是一个天赐的好机会,他们不会放过的。 而毛熊如果想要将自身的影响力扩展到中东,就不可能放弃埃及这个主动向他们靠拢的国家。 埃及是毛熊在阿拉伯世界的第一块跳板,丢掉了埃及,就等于丢掉了整个中东。 所以,现在就看埃及能不能扛住未来大不列颠和法兰西的第一波攻击了。扛住了,就有翻盘的机会;扛不住,一切都是空谈。” 【以色列按照之前三方精心约定好的剧本,毫不犹豫地接受了通牒上的全部要求,其速度之快,仿佛那份接受通牒的声明早就在打字机上拟好了,只需签个字就能发出去。 而埃及则在当天深夜,由纳赛尔本人亲自做出明确答复:断然拒绝了这份通牒。】 【纳赛尔随即下达了一系列紧急军事命令,他下令尼罗河流域和苏伊士运河沿线的所有防空部队全面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所有高射炮和高射机枪的炮口都对准了天空。 同时,他命令国防部长阿米尔,一旦大不列颠和法兰西联军发动全面进攻,立即将已经陷入苦战的西奈半岛主力部队全部撤出,集中一切优势兵力保卫苏伊士运河。】 【纳赛尔在那间被昏暗灯光笼罩的地下指挥所里,面对着一张摊开的军用地图,敏锐地意识到,当前最致命的威胁,是西奈半岛上已经抵达哈萨克的以色列第七旅。 那是一把已经插入埃及腹地的尖刀,一旦他们和米特拉山口的空降部队成功汇合,两支以军形成铁钳之势,那么整个西奈半岛失守的风险就会急剧增大,半岛上的埃及主力部队将被彻底截断退路,面临全军覆没的危险。】 【于是,埃及军队迅速执行命令,将部署在运河西岸的第四装甲师紧急推进到哈萨克一带,试图用这支最精锐的装甲力量阻止两支以色列军队完成合流,为半岛上的主力部队争取撤退时间。 另一边,大不列颠和法兰西的最后通牒遭到埃及断然拒绝后,双方早已准备就绪的联合空军于10月31日下午从塞浦路斯、马耳他、亚丁湾以及部署在红海和地中海的多艘航空母舰上,出动了数百架次的轰炸机,对埃及的开罗、亚历山大、塞得港、伊斯梅利亚和苏伊士等重要城市进行了猛烈的空中轰炸。】 【拥有约二百五十架飞机的埃及空军在突如其来的毁灭性打击中遭受到了几乎是灭顶之灾的重创,大部分战斗机还没来得及起飞就被炸毁在跑道上,机场的跑道被炸得千疮百孔,指挥塔台被夷为废墟。 同时,大不列颠和法兰西的联合空军还猛烈轰炸了西奈半岛的埃及地面部队,试图将埃及军队的主力拦截并消灭在西奈半岛的沙漠中。】 【两国海军也同时袭击了埃及在地中海和红海沿岸的主要港口,击沉了埃及海军那几艘老旧的巡逻舰艇,牢牢地掌握了整个战区的制海权,从天空到陆地到海洋,埃及被完全封锁。】 华盛顿,白宫。杜鲁门看着天幕上英法联军对埃及那如同教科书般精准的立体打击画面。 那些呼啸而过的轰炸机,那些被炸毁在跑道上的战斗机,那些在港口中燃烧的船只。 将手中的雪茄在烟灰缸上轻轻磕了磕,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冷眼旁观的冷静分析和对老牌帝国残存实力的客观承认。 “未来的大不列颠和法兰西,军事上的底子还是有的,虽然他们已经日薄西山,但毕竟打了几百年的仗,基本功还在。 从这一波攻势来看,埃及军队恐怕是扛不住他们的进攻了,纳赛尔能把西奈半岛的部队撤回运河区,就已经是万幸了。 想要正面挡住英法联军,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做不到。” 中东地区的各个国家对于天幕上大不列颠和法兰西对埃及的联合军事行动,都展露出了极大的愤怒和不安。 各国政府也在紧急磋商,但他们同时也意识到,自己的军队未必能比埃及做得更好,这让他们深感不安。 在开罗一处被梧桐树掩映的简陋房子里,已经在自由军官组织和大量普通埃及民众的掩护下成功潜藏起来的纳赛尔和纳吉布。 通过窗户当他们看到天幕上英法联军的轰炸机将开罗和亚历山大炸成一片火海,看到西奈半岛上的埃及士兵在沙漠中拼死阻击却节节败退的画面时,两人眼中都闪过了一种混杂着心疼和刻骨愤怒的复杂神色。 纳吉布第一个忍不住了,他用拳头狠狠砸在墙壁上,愤怒地说道:“该死的大不列颠!该死的法兰西! 他们用飞机轰炸我们的军队,用炸弹轰炸我们的城市,炸死我们的平民!他们为了那条苏伊士运河,为了那点肮脏的殖民利益,简直是泯灭人性,无所不用其极!他们把埃及当成什么了?一个可以随意践踏的殖民地吗?” 纳赛尔坐在角落里,沉默了很长时间,当他开口时,他的声音里没有纳吉布那种外溢的愤怒,而是带着一种更深沉的、自我反思的冷静和沉重。 “这是我的失误,未来的我,完全、彻底地低估了苏伊士运河对于大不列颠的重要性。 我以为他们会顾忌国际舆论,我以为他们不敢在二战后的新秩序下做出这种赤裸裸的入侵行为,但我错了。 我没有及时地、准确地预估到大不列颠和法兰西可能发起的反扑会如此猛烈、如此不择手段,这是我的战略判断失误,这个失误让埃及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他站起身来,走到那扇窗户前,望着外面开罗的天空,然后他用一种更加坚定的、饱含着不屈意志的语调继续说道。 “但是,未来的我们一定不会认输的。埃及国内的民众,早就受够了大不列颠对我们长达几十年的控制和管制,受够了他们在我们土地上作威作福的日子。 苏伊士运河,是我们埃及人民的财产 。 我们拿回属于我们自己的财产,没有错!这没有任何错误!他们这样毫无顾忌、毫无底线地入侵一个主权国家,必将引来全世界的舆论谴责。 只要未来的我们能够咬牙坚持下去,一寸一寸地和他们打,我相信国际社会一定会及时介入。 而且,中东的其他阿拉伯国家也不会坐视不理的,这一次以色列可以和大不列颠、法兰西一起联手入侵埃及。 下一次,这样的模式也可以在其他任何一个阿拉伯国家身上复制一遍,他们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转过身来,目光如炬地看着纳吉布,用一种近乎于铁血誓言般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道。 “就算大不列颠想要重新拿回苏伊士运河,未来的我也要溅他们一身血,我要让他们知道,想要从我们手中夺走苏伊士运河,就要付出血的代价,就要付出让他们承受不起的代价。 我要让他们记住,埃及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殖民地了,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踩着他们自己士兵的尸体。” 【纳赛尔在巨大的军事压力下,及时识破了大不列颠和法兰西联军的真正战略企图。 他们并不仅仅是想用空袭来惩罚埃及,而是试图通过占领苏伊士运河区域,从而将埃及在西奈半岛的主力部队困死在半岛上,像包饺子一样一网打尽。】 【于是他果断命令增援部队停止进入西奈半岛,并将已经进入西奈半岛的埃及主力部队迅速撤回运河区。 于是,埃及军队开始有组织、有计划地撤出西奈半岛,向着阿里什的方向有序撤退。】 【同日,以色列在大不列颠和法兰西的空中火力掩护下,开始向撤退中的埃及军队发起追击,却遭到了埃及后卫部队极其顽强的阻击。 那些被留下来断后的埃及士兵,明知自己生还的希望渺茫,却依然依托着每一个沙丘、每一道战壕拼死抵抗,为主力部队的撤退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11月2日凌晨,以色列军队推进至阿里什,但此时的埃及主力部队已经成功撤离了西奈半岛。 同一天,为了打破埃及对蒂朗海峡的封锁,以色列第九旅开始进攻沙姆沙伊赫地区。当地守军虽然接到了撤退的命令,但由于大不列颠海军的严密封锁和交通工具的极度匮乏,根本无法及时撤离。】 【最终,他们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仅存的弹药死守阵地,击退了以色列军队发起的多次猛烈进攻。 但最终,在11月5日,在弹尽粮绝、援军无望的绝境之下,沙姆沙伊赫最终失守。】 从天幕开始播放大不列颠和法兰西对埃及发动空袭的那一刻起,一些居住在苏伊士运河区域附近的普通埃及民众,就已经自发地组织起来,开始对驻守在运河区的大不列颠军队发动零星的袭击和骚扰。 他们向英军营地投掷手榴弹,在运河沿岸伏击英军的巡逻队,在英军运输线上埋设简易炸药。 与此同时,一些穿着便衣的大不列颠情报人员开始悄然潜入开罗和亚历山大的大街小巷,试图寻找天幕上那个未来会成为他们心腹大患的男人,纳赛尔。 整个苏伊士运河区域完全被大不列颠驻军全面戒严,荷枪实弹的英国士兵在运河两岸巡逻,坦克停在十字路口,铁丝网和沙袋垒起的哨卡遍布每一个交通要道。 而法鲁克一世派出的大批军警和秘密警察,在开罗和亚历山大进行了地毯式的搜捕,试图找到纳赛尔、纳吉布以及自由军官组织的所有成员,却几乎是毫无收获。 自从天幕上播放了纳赛尔在亚历山大港群众集会上公开宣布收回苏伊士运河那震撼人心的一幕之后,整个埃及的普通民众,都已经牢牢记住了纳赛尔那张坚毅的面孔,记住了这个敢于站出来对西方列强说不的年轻军官。 纳赛尔做了他们几十年来一直想做,却从来没有人敢真正去做的事情,把苏伊士运河从那些傲慢的英国佬手中夺回来。 一时间,纳赛尔成为了整个埃及的民族英雄,他的名字在街头巷尾被无数人低声传颂。 在这样的群情鼎沸之下,无论是法鲁克一世派出的搜捕队,还是大不列颠派出的便衣特工,都根本无法得到任何有效的情报,没有人会出卖纳赛尔。 在军队中,不少原本一直保持中立、没有加入自由军官组织的中下层军官,在看了天幕上的内容之后,也开始在私下里主动向自由军官组织秘密靠拢。 他们通过老战友、老同学等各条隐蔽的渠道,向这个新兴的革命组织传递情报、提供掩护。 法鲁克一世的王位和他身后那个腐朽的王朝,此刻就如同一个人坐在一座正在剧烈喷发前夜、岩浆已经在山体内部翻滚咆哮的火山口之上。 第155章 苏伊士运河危机八 画面从西奈半岛的滚滚硝烟中切回到伦敦和巴黎的作战指挥室,又切回到开罗的地下广播电台。 【1956年11月5日,大不列颠和法兰西向塞得港空投了伞兵,六百名大不列颠伞兵在加米尔机场周围降落,他们在晨雾中从天而降,如同一群展开双翼的钢铁猎鹰,迅速集结并占领了这座控制着塞得港空中通道的关键机场。 与此同时,五百名法兰西伞兵在福阿德港降落,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占了当地的供水厂,切断了塞得港的水源命脉。】 【11月6日上午,两国联军用猛烈的舰炮和航空火力对塞得港的埃及防御阵地进行了长达数小时的狂轰滥炸。 炮弹和炸弹像雨点一样落在那些简陋的掩体和沙袋上,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硝烟和火光之中。】 【随后,超过两万两千名海军陆战队士兵从停泊在地中海上的两栖攻击舰上蜂拥而下,开始了大规模登陆作战。 大不列颠海军第三突击旅在塞得港强行登陆,他们踩着齐膝的海水,在炮火的掩护下冲上了埃及的海滩;】 【法兰西海军陆战队则在福阿德港同时登陆,两支部队呈钳形攻势,向运河腹地推进。 当天深夜,两国联军沿着苏伊士运河南下,坦试图一举占领整个运河区域。】 【然而,他们却遭受到了沿途埃及军民的顽强抵抗,那是一种他们完全不曾预料到的、来自普通民众的抵抗。 纳赛尔通过设在开罗秘密地点的广播电台,不断地向民众播报联军的行动情报,他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传遍了整个埃及。】 【而整个埃及人民也完全地被纳赛尔动员了起来,他们拿着政府分发下来的步枪、手榴弹和燃烧瓶,协助埃及正规军开始反击英法联军。 在埃及军民万众一心的顽强抵抗下,英法联军始终未能完全占领塞得港全城,仅仅向南推进到了距离塞得港仅二十七公里的卡卜,便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每一栋楼房都变成了堡垒,每一条街道都变成了战场,每一个埃及人都变成了士兵。】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看着天幕上那些不断向前推进的英法联军坦克,以及那些拿起简陋武器、在街头巷尾拼死抵抗侵略者的埃及平民,缓缓地将烟斗从嘴边拔了下来。 他的目光在天幕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扫了一眼坐在会议室内的赫鲁晓夫,用一种猎手看到猎物已经落入陷阱之后才有的笃定语调说道。 “该我们下场了,埃及已经动员了全国的军民去抵抗英法联军,他们已经扛住了来自大不列颠和法兰西的第一波最猛烈的攻击。 如果在这个时候,我们能够及时地、公开地站出来支持埃及,那么埃及就有可能被我们彻底拉过来,倒向社会主义阵营。 只要埃及倒向我们,我们就等于在中东这块西方列强长期视为自己后院的地区,埋下了一颗永远也拔不掉的钉子。 我们可以通过埃及,逐步地将社会主义的影响力在中东地区全面扩散开来,从开罗到大马士革,从巴格达到阿尔及尔。 这是一个打开缺口的好机会。这个机会,千载难逢,绝不能让它从指缝里溜走。” 北京,伟人看着天幕上那些在硝烟中拿起武器、节节抵抗的埃及军民,微微点了点头。 他把手中的烟在搪瓷缸上轻轻磕了磕,用一种经历过人民战争之后才有的深刻感悟评价道。 “对于未来大不列颠和法兰西的联合入侵,埃及的军民联合了起来,他们拿起武器,抵抗侵略者,让他们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里。 未来的英法联军,就像一只脚踏进了泥潭,进去容易,想要抽身出来,可没那么容易了。 他们原本以为打垮埃及会非常的简单和轻松,以为只要把军舰开到港口外、把伞兵空降到机场、把坦克开上公路,埃及人就会像过去那样望风而降。 但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埃及国内的军民会联合起来,自发地组织起这样顽强的抵抗。 他们想要以武力闪电般地打垮埃及、重新夺回苏伊士运河的想法,算是彻底破产了。” 他顿了顿,继续用穿透了全局的冷静语调分析道:“毛熊和白头鹰,可不会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大不列颠重新夺走苏伊士运河。 他们没有在第一时间就打垮埃及的军队、没有消灭埃及军队的主力、没有完全占据整条苏伊士运河。 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先机。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不是他们大不列颠和法兰西这两个过气的老牌帝国可以控制的了。 牌桌已经被掀翻了,现在轮到两个超级大国重新发牌了。” 【正当苏伊士运河的战火愈演愈烈、英法联军在塞得港陷入巷战泥潭之际,社会主义阵营内部此时也发生了剧烈的动荡。 匈牙利内部爆发了骚乱,布达佩斯的街头出现了大规模示威游行,要求改革和独立,随后演变成一场波及全国的暴乱。】 【毛熊悍然出兵布达佩斯,用坦克和军队镇压了这场骚乱。这一事件引来了全球主要国家的目光和国际舆论的强烈谴责,全世界的报纸都在头版用最严厉的措辞批判毛熊对匈牙利的军事干预。 赫鲁晓夫面对着巨大的国际舆论压力,急需找到一件足以转移全世界注意力的事件,苏伊士运河危机的爆发 ,正是天赐良机。】 【为了转移国际社会对于毛熊在匈牙利行动中的猛烈关注,也为了能够趁这个机会插手和扩大毛熊自身在中东地区的利益,赫鲁晓夫果断地选择了积极介入苏伊士运河危机。 他首先要敲打的是以色列,那个在三国密谋中最先动手、此刻正在西奈半岛上耀武扬威的小国。】 【他向以色列总统古里安写了一封措辞极其严厉的私人信件。 在信中,赫鲁晓夫用冷冰冰的、不带任何外交辞令修饰的直白措辞警告古里安。 如果以色列继续坚持这种危险的、侵略主权国家的行为,那么以色列“能否继续作为一个国家而存在”,将成为一个严肃的、需要被重新评估的问题。】 【这封近乎于赤裸裸生存威胁的信件,让古里安感到了一种发自骨髓的、深入灵魂的不安。 他很更明白,在拥有足以毁灭地球好几遍的核武库和庞大常规兵力的毛熊面前,以色列这个弹丸小国实在太过弱小了,弱小到对方的一根手指就足以将它从地图上抹去。】 【与此同时,赫鲁晓夫还分别给大不列颠首相艾登和法兰西总理摩勒写了措辞同样强硬的信件。 在信件的字里行间,赫鲁晓夫用他那特有的、直白到近乎粗暴的口吻冷冷地威胁道。】 【如果那些拥有各种现代化毁灭性武器的、更为强大的国家向大不列颠和法兰西发起进攻,那么,你们将会处于何种境地呢? 你们还能像现在这样悠闲地坐在伦敦和巴黎的办公室里,讨论如何瓜分一条不属于你们的运河吗?】 【这封毫不掩饰的核威胁信件,让伦敦和巴黎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两国政府随即紧急要求白头鹰,根据北约的集体安全条约,明确保证其成员国的绝对安全。 他们要求华盛顿立刻向莫斯科发出最明确的警告,告诉赫鲁晓夫,对英法的任何攻击都将被视为对北约全体的攻击。】 华盛顿,白宫。杜鲁门看着天幕上伦敦和巴黎那份火急火燎的求援要求,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冷哼。 他靠在皮椅上,将雪茄在烟灰缸上重重地磕了磕,用一种被这些老牌盟友屡次拖下水之后才会有的恼怒语调对着幕僚们说道。 “在受到毛熊威胁的时候,他们倒是第一时间就想起来要我们履行集体安全条约,保障他们的安全了。 他们联合入侵作为一个主权国家的埃及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考虑到这件事会引发什么样的国际影响? 他们背着我们在苏伊士搞秘密勾当,连个招呼都不打,现在被赫鲁晓夫吓唬两句,就跑来要我们替他们挡枪。 他们在埃及打得火热朝天,却要我们白头鹰来直面毛熊的兵锋,大不列颠的如意算盘,打得真是好!把我们当什么了?替他们擦屁股的佣人?” 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看着天幕上赫鲁晓夫写给以色列古里安、大不列颠艾登和法兰西摩勒的那三封措辞强硬、毫不留情的威胁信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将烟斗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用一种赞许的语调说道。 “做得不错。我们在这个时候,毫不含糊地力挺埃及,以强大的军事压力去逼迫他们从埃及撤军,这可以最大限度地收获埃及对于我们的感激。 纳赛尔会记住,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是谁站在他背后,是谁把威胁信送到了侵略者的办公桌上。” 贝利亚此时却开口了,他那双惯于在阴暗角落里算计一切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疑虑,他低声问道。 “斯大林同志,如果白头鹰跟我们做出一样的举动呢,如果他们也不支持大不列颠和法兰西的这次入侵,甚至反过来和我们一起向这两个国家施压呢? 如果白头鹰也站到了埃及那一边,埃及还会死心塌地地倒向我们吗?纳赛尔会不会在两边之间左右逢源,谁也不得罪?” 莫洛托夫缓缓地摇了摇头,他将手中的笔记本合上,用一种老练外交官特有的冷静和精准分析道。 “白头鹰不一定会选择支持埃及,法兰西和大不列颠,是白头鹰在西欧最重要、最不可或缺的两个传统盟友。 北约的整个防务体系就建立在这三个国家的同盟基础之上,而以色列,在白头鹰国内也有着强大的政治游说集团和深厚的社会影响力,犹太裔选民的选票和华尔街的资金,都是华盛顿不得不考虑的因素。 这两层压力加在一起,白头鹰未必会选择抛弃英法、公开站到埃及那一边。 而且,之前天幕上不是已经显示了吗,正是白头鹰自己主动撤回了对埃及阿斯旺大坝的建设贷款,才迫使纳赛尔最终把目光投向了苏伊士运河。 他们和埃及之间已经结了梁子。这样一来,埃及在未来所能依靠的唯一的大国,就只有我们。 如果在我们强大的军事压力下,大不列颠和法兰西最终被迫选择撤兵,那么埃及投入我们社会主义阵营的怀抱,那将是不可避免的,纳赛尔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斯大林将烟斗从嘴边拔下来,在桌面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了两下,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个极其淡的、混合着期待和冷峻的笑容,用看穿了所有棋路之后才有的从容语气总结道。 “那就看未来的白头鹰怎么选了,不过,他们如果真的选择了不去支持埃及,而是和大不列颠、法兰西站在一起。 那么,不但埃及会彻底投向我们的怀抱,整个中东地区各个阿拉伯国家,恐怕和华盛顿之间也会因此产生无法弥合的裂隙。 他们会看到,在他们最需要正义支持的时候,白头鹰选择了站在殖民侵略者那一边。 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决定。让我们好好地来看一看,白头鹰在未来,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是保盟友,还是保中东?” 【此时的赫鲁晓夫,不仅仅是在给那三个国家施加强大的军事压力,他还做出了一步让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绝妙棋招。 他主动邀请白头鹰,和自己一起进行联合行动,共同对大不列颠和法兰西施加压力,迫使他们从埃及撤军。】 【而在这种情况之下,毛熊将白头鹰推到了一个极为尴尬的两难境地,中东地区的阿拉伯国家,一直以来对于以色列这个被西方扶持起来的新兴国家充斥着极度的不满。 而以色列对于埃及的不宣而战,更是进一步加剧了整个阿拉伯世界对以色列以及它背后所有支持者的愤怒。】 【如果此时白头鹰不同意和毛熊一起对大不列颠和法兰西施加压力,那么必然会彻底得罪中东地区的阿拉伯国家,将这些手握石油的国家不可挽回地推向毛熊那一边,从而直接导致白头鹰在中东地区经营多年的围堵毛熊的战略布局彻底破产。 但如果白头鹰同意了和毛熊一起联合行动,那么将会严重伤害并得罪大不列颠和法兰西这两个在白头鹰全球同盟体系中根基最深、分量最重、不可或缺的传统盟友。】 【北约的团结将遭受毁灭性的打击。一边是大不列颠和法兰西要求的北约集体安全保障,另一边是毛熊咄咄逼人的联合行动要求,白头鹰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第156章 苏伊士运河危机九 杜鲁门靠在皮椅上,仰头看着天幕上赫鲁晓夫那张得意洋洋的面孔,以及他主动邀请白头鹰联合行动的那份声明全文,脸色黑得像一块刚从矿井里挖出来的煤。 他把雪茄从嘴边拿下来,在烟灰缸上用力地碾了又碾,火星四溅,烟灰散落了一桌。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人精准算计之后才会有的恼怒和不甘,冷冷地说道:“这个该死的赫鲁晓夫,给我们挖坑、下绊子,倒还真是有一手! 他这一招简直是掐准了我们的死穴:要么我们跟他一起干,得罪伦敦和巴黎;要么我们不跟他干,得罪整个阿拉伯世界,里外都是坑,左右都是雷。” 凯南坐在一旁,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紧锁的额头,他那张一向冷静自持的面孔上,此刻也浮现出难得的疲惫和无奈。他叹了口气,用一种罕见的不确定语调说道。 “未来这种情况,还真是左右为难,无论是中东地区的各个阿拉伯国家,还是大不列颠和法兰西,都是我们白头鹰在全球战略布局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盟友。 中东有石油,西欧有北约,双方缺一不可,少了哪一头我们的全球战略都会出现一个巨大的窟窿。 可现在,他们之间的需求出现了如此尖锐、如此不可调和的巨大矛盾,阿拉伯人要我们主持正义,英法要我们履行盟约,我们被夹在正中间,左右为难。 稍有不慎,一步走错,就会出现难以挽回的大问题,要么丢了西欧的信任,要么把中东推给毛熊。” 马歇尔将军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一直沉默地听着杜鲁门和凯南的分析,当凯南把话说完之后,他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被铁锤敲在砧板上一样结实有力。 “有什么大问题?你们难道还没看明白吗?我们在未来,为什么要为那些大不列颠和法兰西自己的野心去买单? 他们自己贪图苏伊士运河的控制权,自己密谋入侵埃及,自己把事情搞砸了,现在被赫鲁晓夫吓唬两句就跑来要我们替他们擦屁股,凭什么?” 杜鲁门和凯南同时愣了一下,马歇尔的这段话来得太直接,像一把磨得极锋利的刀,直接把那层层层叠叠的外交辞令和同盟情谊全部剖开,露出了问题的骨头。 艾奇逊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将手中那支一直在指尖转动的钢笔轻轻放在桌上,用一种从马歇尔的逻辑链条中看到了出口的语气接口道。 “你是说,我们未来应该站在埃及这一边?抛弃大不列颠和法兰西这两个从二战以来就跟我们并肩作战的传统盟友?” 马歇尔缓缓地点了点头,目光沉稳而坚定。他站起身来,走到墙上那幅换上来的巨大的中东地图前,用手指在苏伊士运河的位置上用力点了一下。 “如果我们未来不站在埃及这一边,那么我们将会彻底丧失在埃及乃至在整个阿拉伯世界的全部话语权。 毛熊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会源源不断地向埃及提供军事和经济援助,把纳赛尔彻底扶植成苏联在中东的头号代理人。 而整个阿拉伯世界的各个国家,也会因为这件事,对我们产生强烈的不满和不可磨灭的怨恨。 他们会记住,在阿拉伯人被联合欺负的时候,我们白头鹰选择了站在侵略者那一边。 到那个时候,我们在中东每一口油井、每一条输油管道、每一个军事基地,都会面临被扫地出门的风险。” 他转过身来,面对满屋子的幕僚,语调变得更加坚定,“可是,得罪大不列颠和法兰西,又有什么关系呢? 难道他们敢因为这个,就一气之下站到毛熊那一边去吗?他们敢吗? 别忘了,我们还在对欧洲各国进行马歇尔计划的巨额经济援助。 我们捏着他们的钱袋子,也捏着他们的粮管子,没有我们的美元和粮食,西欧的战后重建一天也维持不下去。 就算我们在这件事上把他们得罪狠了,大不列颠和法兰西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他们绝对不敢和我们公开翻脸,因为他们没有这个底气,也没有这个实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用一种更加冷峻、更加深沉的语调说出了最关键的战略判断。 “何况,你们难道没有仔细看到天幕上之前说的那段话吗?大不列颠之所以如此拼命地要保住苏伊士运河,是因为他们还在做着不切实际的白日梦。 他们试图依托这条运河,重新回到世界之巅,和我们白头鹰分庭抗礼,摆脱我们对他们无处不在的影响力控制。 对于他们这样的想法,难道我们还要去支持不成? 我们还要像傻子一样替他们去卖命,替他们保住那条运河,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们恢复元气、重新成为我们的战略竞争对手?”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像一把铁锤在敲打着每一根钉子:“不!苏伊士运河不能再留在大不列颠的手中了。 哪怕将苏伊士运河留在埃及手中 都不能继续留在大不列颠手中 。 我们要借着这次危机,彻底地把大不列颠那份残留的帝国心气给打下去,让他们好好地认清楚,属于他们日不落帝国的时代早已落幕,新时代的牌桌上已经没有他们单独坐庄的位置。 让他们认清楚这个残酷的、不可逆转的现实,在这个世界上,他们只能跟在我们身后,而不是和我们并肩。” 会议室内一片沉默,杜鲁门将马歇尔的话在心底翻来覆去地反复咀嚼了好几遍,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将那支被碾得不成样子的雪茄从烟灰缸里捡起来重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用一种下了决心的语调对在座的所有人说道。 “那就让我们看看未来的艾森豪威尔,到底是怎么做的,我希望他也有马歇尔将军这样的清醒头脑。” 【最终,白头鹰做出了极其精妙的平衡策略,一方面,白宫发布了措辞坚决的公开声明,明确拒绝与毛熊采取任何形式的联合军事行动,并随即做出了一系列紧急的军事姿态。 命令分布在全球各地的军事基地同时进入最高级别的戒备状态,以此作为对毛熊最严厉的警告:警告莫斯科,不要趁这个时候趁火打劫,向大不列颠和法兰西这两个北约成员国发起任何形式的进攻。】 【另一方面,华盛顿开始向伦敦和巴黎施加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政治和经济压力,希望他们可以立即从埃及地区撤出所有军队,停止这场不得人心、被全世界唾骂的军事冒险。 事实上,白头鹰本身对大不列颠、法兰西和以色列这三国的擅自行动就感到极为愤怒和不满。】 【因为就在他们秘密策划这场入侵行动之前,社会主义阵营内部恰好爆发了匈牙利的革命,布达佩斯的街头出现了大规模示威游行,要求改革和独立,毛熊悍然出兵镇压。 面对毛熊将坦克开进布达佩斯进行血腥镇压的情况,白头鹰正在国际社会上利用一切可以调动的舆论工具,大肆渲染并公开谴责毛熊的暴力行径,试图利用这件极具政治杀伤力的事件来撬动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国家裂痕。】 【他们站在道德高地上,把毛熊描绘成践踏主权、镇压自由的恶霸,然而,就在白头鹰鼓动全球舆论、站在道德高地之上公开批判毛熊的军事干预行为时。 作为白头鹰在全球范围内最重要、最核心的盟友,大不列颠、法兰西和以色列却悍然联手入侵了埃及这个阿拉伯主权国家。】 【这种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殖民式侵略行径,让白头鹰在国际舆论面前大失颜面,所有之前在匈牙利问题上对毛熊的那些大义凛然的谴责,此刻都变成了对自己最亲密盟友的无比辛辣的讽刺。 全世界的报纸都在用同一个句式讥讽华盛顿:你指责毛熊入侵匈牙利,可你自己的盟友却在入侵埃及,你们有什么资格站在道德高地上?】 【此时,国际舆论也纷纷转向,普遍认为大不列颠和法兰西的侵略行径就是老牌殖民主义在二战后的回光返照,是对联合国宪章和国际法准则的公然践踏。 各国媒体纷纷对大不列颠和法兰西进行了毫不留情的严厉谴责,其措辞之激烈,甚至超过了之前对毛熊的批判。】 斯大林看到天幕上这极具讽刺意味的一幕,忍不住发出了少有的哈哈大笑。他用烟斗敲着桌面,笑声在克里姆林宫的会议室里回荡。 他转过身来,对着同样面露笑意的莫洛托夫和其他政治局委员们,用一种毫不掩饰内心畅快的语调说道。 “大不列颠和法兰西入侵埃及的举动,可以说是极大地缓解了我们未来在国际社会上那极度尴尬的处境。 你们想想看,未来他们在国际社会上,还能怎么继续批判我们在匈牙利的行动呢? 他们的核心盟友,大不列颠和法兰西,还有那个小小的以色列悍然入侵了一个主权国家埃及,他们做的事情,可比我们在匈牙利做的事情要恶劣百万倍! 我们在匈牙利的事情,还可以说成是国家内部的安全事务,是应匈牙利合法政府的请求出兵维持秩序。 可他们在埃及干的事情呢?那是赤裸裸的、没有丝毫遮掩的、几个强国联手入侵一个弱小主权国家!这是教科书级别的殖民主义复辟!” 他点燃烟斗,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用烟斗柄指着天幕继续说道:“白头鹰当时恐怕连撕了大不列颠和法兰西的心思都有了吧。 他们在前面冲锋陷阵,大肆指责我们镇压革命,想在全世界面前把我们塑造成恶魔。 可是他们自己的盟友呢?居然在背地里偷偷摸摸地搞殖民主义复辟!这会成为我们反击他们的最锋利的武器,会成为我们攻击他们最不堪一击的软肋。” 他转过身来,对着莫洛托夫下达了一道简洁而明确的指令:“莫洛托夫同志,今天天幕结束以后,立刻给埃及发去正式外交电报。 就告诉他们,我们毛熊,全力支持天幕上所说的埃及收回苏伊士运河全部主权的正义立场。 我倒要好好地看一看,埃及这颗已经被点燃的火药桶,炸了之后,大不列颠和白头鹰之间会怎样互相埋怨、互相指责、互相争斗,这将是一场好戏。” 【在这种情况下,白头鹰总统艾森豪威尔亲自致电大不列颠首相艾登。 在那通跨越了大西洋、充满了火药味的越洋电话中,艾森豪威尔用极其严厉的口吻警告道。】 【大不列颠和法兰西在埃及的这场军事行动,极有可能将整个世界拖入一场谁也无法承受的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毁灭深渊,你们在西奈半岛和塞得港每多待一天,核战争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同时,面对大不列颠和法兰西反复哀求的北约集体安全保障问题,艾森豪威尔给出了一个极其苛刻、几乎等同于拒绝的限定条件。】 【只有当毛熊主动出兵进攻欧洲本土,或者埃及突然袭击了两国在地中海的军舰时,白头鹰才会依照北约条约对两国提供军事保护。 否则,北约的集体防御条款不能为一场英法自己发动的侵略战争背书,此外,艾森豪威尔还毫不客气地要求大不列颠和法兰西必须在十二个小时之内,在埃及实现全面无条件停火。】 巴黎,爱丽舍宫。法兰西总理皮埃尔看着天幕上艾森豪威尔那副冷冰冰的面孔和毫不留情的措辞,气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从椅子上一跃而起,用一种被盟友从背后狠狠捅了一刀之后才会有的愤怒声音对着身边的幕僚们咆哮道。 “该死的白头鹰!我就知道他们根本靠不住!他们这是完全站在了埃及那一边,他们选择了阿拉伯人,抛弃了我们! 他们用这种最粗暴的方式压着我们,逼我们从埃及撤出军队,逼我们放弃苏伊士运河,逼我们在全世界面前承认自己的失败! 看来,未来的白头鹰是靠不住的。我们只能想办法靠自己了,只能去找那些同样不愿意被华盛顿摆布的国家,一起去开辟一条属于欧洲人自己的道路!” 大不列颠首相艾德礼同样极为愤怒。他看着天幕上艾森豪威尔那张冷峻的面孔,用一种不敢置信的语调对着在座的阁臣们说道。 “未来的白头鹰,居然要为了那个叫纳赛尔的埃及军官,来得罪我们大不列颠?我们才是他最重要、最可靠的盟友! 我们和他们在两次世界大战中并肩作战,我们把全球的海军基地和情报网络都对他们开放。 而他们现在为了一个刚刚从殖民地里爬出来的阿拉伯国家,要抛弃我们!他们之前不是自己中断了对埃及阿斯旺大坝的建设贷款吗? 他们不是早就已经得罪了纳赛尔吗?难道他们不打算趁着这个最好的时机,一举彻底推翻纳赛尔政权,重新在埃及扶持一个听话的傀儡政府吗? 难道要让这个纳赛尔在缓过这口气之后,完全地站到毛熊那一边,把埃及变成苏联在中东的桥头堡? 未来的艾森豪威尔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到底还有没有一点最基本的战略头脑?” 【为了彻底迫使大不列颠和法兰西在埃及停火并撤军,白头鹰政府在国际金融市场上大规模抛售英镑。 大量的英镑被华尔街的交易员们砸向市场,导致英镑汇率发生剧烈波动,并在极短的时间内瞬间贬值了百分之十五。】 【这是自二战结束以来英镑遭受的最惨重的一次打击,与此同时,华盛顿方面毫不犹豫地否决了大不列颠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提出的紧急贷款申请,并冷酷地停止了国内一切正在向大不列颠输送的经济援助。 这一套极其凌厉的金融组合拳打下来,让本就财政困窘、濒临破产的伦敦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帝国最后的钱袋子,被它最亲密的盟友亲手割断了绳索。】 第157章 苏伊士运河危机十 大不列颠内政大臣伊德坐在内阁会议室那张古老的红木长桌前,仰头看着天幕上艾森豪威尔政府抛出的那一套凌厉的经济组合拳。 大规模抛售英镑、否决紧急贷款申请、切断一切经济援助,沉默了很长时间。会议室里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窗外伦敦冬雨敲打玻璃的细碎声响。 他最终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一台运转了太久、终于开始发出刺耳杂音的老旧机器。 “打不下去了,艾森豪威尔在未来,通过抛售英镑、否决贷款、断绝援助,让我们的财政彻底陷入了绝境。 我们已经没有底气再拒绝他们提出的停火和撤兵要求了,帝国可以靠荣誉感维持士气,但帝国不能靠荣誉感购买军火、支付军饷、维持舰队,苏伊士运河,在未来,不属于我们了。” 国防大臣亚历山大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椅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他双拳撑着桌面,那张被战场风沙磨砺过的面孔上写满了不甘和愤怒,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至少现在还在,至少现在!苏伊士运河还在我们手里!我们在苏伊士运河区域现在还驻扎着三万八千名精锐士兵。 我们有十个机场,我们有海军港口,我们有从塞浦路斯到亚丁的完整后勤链!天幕上的一切都是未来发生的事情,现在这一切还没有发生,我们还没有从埃及撤走一兵一卒! 在苏伊士运河区域内,我们有将近四万驻军,如果埃及现在就要收回运河,他们得先问问我们的驻军答不答应,得先问问我们那些坦克和战斗机答不答应!” 外交大臣贝文缓缓地、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现实主义忧虑说道:“如果,如果毛熊和白头鹰共同站出来支持埃及,要求我们撤出全部驻军、交出苏伊士运河的控制权,我们该怎么办? 如果天幕上的那种压力在今天重演,那就是斯大林发出核威胁,杜鲁门抛售英镑,我们能扛得住吗?” “他们敢!”殖民地大臣琼斯猛地一拍桌子,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般咆哮道,他那张涨得通红的面孔上写满了帝国老卫士的不甘和愤怒。 “苏伊士运河,是我们大不列颠现在最核心的大动脉之一!先不说它连通着我们在海外那些还存在的殖民地,马来亚、新加坡、东非。 单说它每年的过路费和航运税收,就足够缓解我们现在相当一部分的财政压力。如果我们失去了苏伊士运河,我们将彻底失去最后一丝重新崛起的希望。 这条运河是我们通往远东的最后一条近路,也是帝国留在世界棋盘上的最后一枚关键棋子,丢了它,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首相艾德里一直沉默地坐在长桌的首位,听着他的阁臣们一个接一个地发言。当琼斯的咆哮声在会议室里渐渐消散之后,他才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铅块坠着一样沉重,一字一句地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你们觉得,白头鹰会愿意看到我们重新崛起吗?你们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他们在天幕上看到了我们想要重新崛起,正是因为他们在天幕上看到了苏伊士运河对我们的重要性。 所以,他们才有可能会像天幕上面所发生的那样,用最冷酷的手段逼迫我们交出苏伊士运河。 他们不需要一个强大的大不列颠,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大不列颠。”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夹杂着太多无法言说的无奈和苦涩,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比任何哭泣都更让人心酸。 “至于得罪我们,现在我们的经济,几乎已经完全依赖于白头鹰的援助,马歇尔计划、美元贷款、最惠国贸易待遇,哪一样不是华盛顿给的?难道我们有能力对他们说一个‘不’字吗?” 艾德礼的话刚刚说完,会议室内的众位内阁大臣们便纷纷陷入了沉默,那种沉默不是平静的沉默,而是一种被戳中了最痛处之后、谁也无法反驳、谁也无法争辩的死寂。 窗外伦敦的冬雨仍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玻璃上如同无数细小的叹息,帝国走到了这一步,连跟自己最亲密的盟友翻脸的底气都没有了。 这就是日不落帝国的黄昏,不是战败,不是崩溃,而是被自己最亲密的盟友、用最冰冷的经济手段,一寸一寸地剥夺掉最后的尊严。 【另一边,赫鲁晓夫开始进一步地对大不列颠和法兰西施加压力。 他在国际社会上公开发表声明,用他那特有的直白而充满威胁的口吻宣称:如果大不列颠和法兰西不立即从埃及撤出全部军队,那么毛熊将向埃及派出大量的志愿军战士,协助埃及人民抵抗外部侵略者的入侵。】 【与此同时,白头鹰在联合国安理会正式提交了要求大不列颠和法兰西立即无条件从埃及撤军的议案。 但大不列颠和法兰西仍然不甘心失败,动用了他们作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的一票否决权,联手否决了这份让自己难堪的议案。】 【然而,白头鹰并没有就此罢休,华盛顿随即敦促联合国大会召开了紧急特别会议,在全世界绝大多数国家的压倒性支持下,最终正式通过了立即要求停止战争并从埃及撤出所有外国军队的决议。 在埃及国内军民万众一心的顽强抵抗和国际社会排山倒海的庞大舆论压力下,内外交困的大不列颠和法兰西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了。】 【他们被迫公开宣布接受联合国的停火决议,并于11月22日灰溜溜地从埃及撤出了全部军队。 而以色列在得到了埃及关于其船只拥有蒂朗海峡航行和飞行权的正式书面承诺之后,也于1957年3月从西奈半岛撤出了全部军队。 至于极具争议的加沙地带和亚喀巴湾沿岸地区,则交由联合国维和部队暂时管理。】 北京,伟人看着天幕上英法联军从塞得港撤出最后一批部队的画面,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帝国士兵垂头丧气地登上运输船,看着那些曾经飘扬在运河上空的大不列颠米字旗和法兰西三色旗被降下来。 他缓缓地将手中的烟在搪瓷缸上按熄,淡淡地说了一句:“结束了,苏伊士运河,大不列颠和法兰西,终归是没有能够拿回去。 他们在这场赌博中押上了所有的筹码,最后却输得精光,这条流淌了埃及人民无数鲜血的运河,最终还是回到了埃及人民的怀抱之中。 大不列颠和法兰西,没能够在第一时间就打垮埃及,给了毛熊和白头鹰插手干预的时间。 经过这次事件,这两个老牌帝国最后的那一点颜面,可以说是在全世界的面前丢了个精光。 接下来,世界这张牌桌上,已经没有他们单独坐庄的位置了。” 伦敦,唐宁街十号。看着天幕上一条条内容无情地播放,埃及收回运河、英法被迫撤军、联合国的决议,琼斯打破了会议室内那令人窒息的冰冷气氛。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的不甘和绝望,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锈。 “我们就这样认了吗?就这样认输了吗?毛熊和白头鹰那两个混蛋,他们虽然没有进行公开的联合行动,可是看看天幕上的这些内容! 他们一个用导弹和核威胁恐吓我们,一个用金融和贷款制裁敲打我们,他们这样一唱一和,和我们公开联合起来一起对付我们又有什么区别?他们就是合伙要把我们从中东彻底赶出去!” 艾德礼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他那张曾经在战时内阁中指挥若定的面孔上,此刻只剩下了深深的、无法掩饰的倦怠和无奈。 他缓缓地说道:“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们在军事上需要依靠白头鹰来抵抗毛熊的威胁,没有美国人的核保护伞,我们连本土的安全都保不住。 在经济上,我们需要依靠白头鹰的援助来维持国内的基本财政运转和民众的食品配给,没有美国人的贷款和粮食,民众会饿死在街头。 我们有对他们说‘不’的权利吗?我们有那个底气吗?”他将目光投向窗外那座被阴雨笼罩的城市,用一种下了最后注脚的语气说道。 “现在,苏伊士运河还在我们手里,这是不幸之中最大的万幸,至于说它还能在我们手中保留几年,就看上帝还愿意眷顾大不列颠多久了。” 当埃及民众看到天幕上大不列颠、法兰西以及以色列最终撤军的画面时,整个埃及陷入了狂欢之中。开罗、亚历山大、塞得港,每一座城市的街头都挤满了涌出来庆祝的人群。 人们挥舞着埃及国旗,高喊着纳赛尔的名字,在开罗那处被梧桐树掩映的简陋房子里,纳赛尔和纳吉布以及围绕在他们身边的一群自由军官组织成员,看着天幕上未来埃及最终收回苏伊士运河的结局,同样振奋不已。 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有人用拳头砸着墙壁欢呼,有人互相拥抱着拍打着彼此的后背。 那些协助他们躲藏、冒着生命危险为他们提供掩护的埃及军官们,此刻看着纳赛尔的眼神中充满了一种近乎于狂热的崇拜和忠诚。 纳赛尔,这个他们一直追随的年轻领袖,在未来办到了他们这一代人想去做却一直无法做到的事情。 成功地收回了苏伊士运河,终结了英国殖民者在埃及土地上长达近一个世纪的统治。 虽然大不列颠和法兰西最终是在强大的外部压力下才被迫从埃及撤军的,但在纳赛尔的带领下,未来的埃及军队扛住了英法联军的第一波最猛烈的攻击,没有一触即溃,没有像过去那些被殖民者扶持的傀儡政权一样望风而降。 这在无形之中,让现在埃及的许多中下层军官,都下意识地将埃及复兴的希望完全寄托在了纳赛尔的身上。 纳吉布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站在屋子的角落里,默默地看着那些军官们围绕着纳赛尔时的眼神和姿态,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纳赛尔在埃及的声望,已经被天幕推到了一个他自己永远也无法企及的高度。 而且从天幕上的内容来看,未来的纳赛尔在这场危机中的表现确实做得十分出色,反正自己在未来也争不过他,那就这样吧。他选择了释然。 【自此之后,震惊世界的苏伊士运河危机彻底落下了帷幕。这场危机用一种极为残酷、极为直白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了一个旧时代的彻底终结。 大不列颠和法兰西彻底丧失了他们在中东地区长达百年的主导权,在这张布满石油和地缘政治硝烟的中东牌桌上,大不列颠和法兰西被无情地清理了出去,而白头鹰和毛熊则成为了两位仅存的、新的棋手。】 【在此之后,全世界都已经看得清清楚楚,大不列颠和法兰西这两个老牌殖民帝国,已经再也无力维持他们那庞大的、遍布全球的旧殖民体系。 这场危机所引发的多米诺骨牌效应,大幅度加快了全世界范围内的民族独立运动浪潮。】 【从非洲到亚洲,从阿拉伯半岛到东南亚,每一个殖民地的人民都从埃及的胜利中看到了自己的希望。 最终,大不列颠在深深的无奈与失落之中,不得不收起了昔日的傲慢,默默地追随在白头鹰的身后,继续维系着英美之间那所谓的“特殊关系”,一个领导者与被领导者的关系。】 【而法兰西则从这场刻骨铭心的背叛和失败中深刻地意识到,白头鹰并不是一个可以被真正依靠的盟友,巴黎必须寻找另一条属于自己的独立道路。 于是,法兰西开始积极地尝试联合欧洲大陆上的其他国家,致力于推动欧洲共同体的建立,一个将欧洲从美苏两个超级大国的阴影中解放出来的伟大蓝图,就此在巴黎的办公室里悄然铺开。】 天幕在将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那片恢复平静的碧蓝苏伊士运河上之后,缓缓熄灭,结束了这一天的播放。 第158章 大不列颠的行动 天幕熄灭之后,那道冰冷的光幕重新归于沉默,但整个世界的政治机器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高速运转。 大不列颠首相艾德礼几乎是第一时间便冲进了通讯室,亲自拟定了发给苏伊士运河驻军司令部的紧急加密电报。 在电报中,他用最严厉的措辞命令运河区的全体驻军立刻将警戒级别提升到最高等级,所有哨所进入临战状态,所有巡逻队加倍频次,所有机场和港口进入随时待命状态。 但他也在这封电报中加了一句极其谨慎的叮嘱:尽量避免与埃及军民爆发任何形式的直接冲突,除非对方首先使用致命武力。 不过,任何试图冲击苏伊士运河设施的暴徒,无论是否持有武器,都可以被当场逮捕,无需警告。 与此同时,艾德礼直接致电大不列颠驻埃及大使斯蒂芬森爵士,要求他立刻前往开罗的阿卜丁宫,面见法鲁克一世国王。 艾德礼在电报中明确交代了此次外交任务的核心诉求:“苏伊士运河是大不列颠帝国最为重要的海外战略资产之一,绝对不能够出现任何问题。 无论未来埃及政局如何变化,这条运河必须继续留在我们手中,纳赛尔和纳吉布这两个人,他们在天幕上已经证明了是未来推翻埃及现有政权、将苏伊士运河收归国有的罪魁祸首。 必须被法鲁克一世立刻逮捕并绳之以法,同时,你要向法鲁克一世明确传达:大不列颠正在密切关注埃及目前的一切内部情况,伦敦愿意在关键时候给予国王陛下最强有力的后援支持,包括但不限于军事援助。 我们驻扎在运河区的三万八千名士兵,随时可以为国王陛下稳定国内局势提供必要的协助。” 斯蒂芬森爵士在收到这封来自伦敦的催促电报之前,就已经坐在大使馆的书房里仰头看完了天幕上的全部内容。 当他看到纳赛尔在亚历山大港宣布收回苏伊士运河、看到英法联军在塞得港陷入埃及军民的人民战争泥潭、看到艾森豪威尔抛售英镑逼伦敦就范,他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天幕将这些未来赤裸裸地展现在全世界面前,已经从根本上改变了大不列颠在埃及的所有外交和军事筹码。 当伦敦的急电送到他手上时,他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电文,便已经穿戴整齐,乘车前往阿卜丁宫。 法鲁克一世早已预料到他会来,这位在埃及民众心中早已形同傀儡的国王,此刻正坐在他那张镶满黄金的宝座上,面色阴沉地看着窗外那道沉默的天幕。 他的王宫依旧金碧辉煌,但他的王座已经摇摇欲坠,当侍从通传大不列颠大使斯蒂芬森爵士求见时,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用一种接待老朋友般的姿态示意侍从将大不列颠大使引进来。 斯蒂芬森爵士走入宫殿大厅,向宝座上的法鲁克一世深深行了一礼,然后开门见山地说道。 “国王陛下恐怕已经知道我这次前来的来意了,伦敦方面十分关切埃及目前国内的政治局势,对于埃及未来的发展方向,伦敦充满了深深的忧虑。 埃及和大不列颠之间的传统关系向来是亲密而友好的,大不列颠不希望这份珍贵的友谊在未来发生任何形式的不愉快改变。” 法鲁克一世缓缓地点了点头,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打着,用平静到近乎冷淡的语调回应道。 “我也希望在未来能够继续维护好埃及与大不列颠之间这份长久以来存在的良好关系。 但是,爵士阁下,埃及国内目前的真实情况,想来您也是清楚的,国民们对于上一次战争的惨痛失败和贵国军队在苏伊士运河区的长期驻扎,一直深感不满。 这种不满已经积累了太久太久了,不是几句外交辞令可以化解的,马上就要进行新一轮的全国大选了,瓦夫德党上台的可能性几乎可以说是板上钉钉。 不过,这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无论是谁通过选举上台执政,贵国有一点是无法回避的。 贵国在苏伊士运河区域的驻军何时撤离,是埃及全体国民关心的重中之重,谁也无法绕开。” 斯蒂芬森爵士微微点了点头,用一种表面诚恳、实则暗藏锋芒的语气回应道:“这一点,我是非常清楚的,但是,我不得不以一个老朋友的身份来善意地提醒您。 如果贵国未来的政府无法保障我方在苏伊士运河上的既得利益,那么恐怕我方也无法从苏伊士运河区域撤出我们现有的驻军。 那些驻军,是我们和埃及政府签订的条约所授予的合法权利,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撤走的。” 法鲁克一世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攥紧手中的权杖,用一种压抑着巨大愤怒的嗓音低沉地说道。 “苏伊士运河,那是耗费了无数埃及人民的鲜血和生命才开凿而成的!每一寸河岸都浸透了埃及人的汗水,每一座船闸都埋着埃及人的尸骨!” 斯蒂芬森爵士并没有被国王的愤怒所动,他依旧保持着外交官应有的礼貌和克制,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冷静地切入法鲁克一世最脆弱的神经。 “我知道。国王陛下,我完全理解您对这条运河的特殊感情,但是,陛下也应该知道,苏伊士运河公司的股份,早在近一百年前,就已经由贵国赫迪夫主动出售给了我国。 这是白纸黑字的商业契约,是受国际法保护的权利,苏伊士运河是大不列颠帝国在海外最重要的核心资产之一,是绝对不能放弃的,而且......” 斯蒂芬森爵士停顿了一下,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直视着法鲁克一世:“法鲁克一世陛下,现在埃及国内的实际情况,恐怕并不乐观吧。 如果我大不列颠驻扎在苏伊士运河的军队全部撤走之后,埃及国内忽然发生了像天幕上那样的军事政变和剧烈的社会动荡,谁来负责保证您的个人安全和您的合法统治能够继续维持下去呢? 纳赛尔和那些自由军官组织的成员,现在正躲在某个角落里策划着他们的下一步行动,他们的目标就是推翻您。 如果您能够承诺大不列颠在苏伊士运河的根本利益不受到任何侵犯,那么苏伊士运河上的驻军则可以成为保障您在埃及统治的最坚固的盾牌。 这对您来说是一笔非常合算的买卖,不是吗,国王陛下?” 法鲁克一世攥紧了手中的王杖,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一种病态的青白色,他用一种压抑着极大情绪的沙哑嗓音低声问道。 “我可以理解为,这是贵国对我本人赤裸裸的威胁吗?” 斯蒂芬森爵士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彬彬有礼的英国绅士式微笑,但嘴里吐出的话却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冰冷。 “不,国王陛下,这不是威胁,这只是一个充满了善意的友好建议,也是一种对双方都有利的互利合作。 天幕上那个未来的自由军官组织,他们亲手推翻了您的王朝统治,把您赶出了这片土地。 恐怕,您现在对他们也很头疼吧?现在埃及国内,不知道有多少民众正在私下里将那个未来会收回苏伊士运河的年轻军官纳赛尔,视为心中最伟大的民族英雄。 他做了您不敢做的事情。难道您真的甘心就这样束以待毙,眼睁睁地看着一切按照天幕上的剧本发展,最后被赶出王宫、流亡海外、客死他乡吗?” 法鲁克一世听完这番话,整个人陷入了彻底的沉默,他低着头,盯着自己手中那根镶嵌了无数宝石的黄金权杖,这根权杖在阳光下依旧闪闪发光,但他心里清楚,这根权杖此刻已经脆弱得比不上一根可以支撑他站起来的拐杖。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在做着此生最艰难的抉择,半晌之后,他缓缓地抬起头来,用一种疲惫到了极点、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量的声音对着斯蒂芬森爵士低声说道:“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斯蒂芬森爵士听到法鲁克一世这样说了,知道他今天想要达到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站起身来,对着这位眼神空洞的国王再次深施一礼,用一种礼貌而疏远的语调告辞道。 “既然如此,那我便先行告退了,陛下保重。”他转身离开阿卜丁宫那空旷而压抑的觐见大厅,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响声,渐行渐远。 第159章 毛熊大使的交谈 就在斯蒂芬森爵士穿过宫殿长廊、准备走出王宫大门的时候,他迎面碰见了一位正急匆匆快步走进来的外交官。 这位外交官的穿着打扮和气质神态,让斯蒂芬森爵士一眼便认出这是毛熊驻埃及的大使,希博林。 斯蒂芬森爵士停下了脚步,礼节性地向这位毛熊同行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一声不动声色的招呼。 希博林也同样礼貌性地向他点头致意,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斯蒂芬森爵士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胜利者特有的从容和倨傲。 而希博林看着从王宫内走出来、面色平静中隐隐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的斯蒂芬森,心脏却不由得微微往下一沉。 他还是来晚了一步。他接到了莫斯科发来的紧急加密电报,斯大林本人亲自拟定电文,要求他立刻前往面见法鲁克一世,向这位埃及国王明确表态。 毛熊全力支持埃及政府关于大不列颠从苏伊士运河撤军的一切正当要求,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公开表达毛熊对于埃及最终收回苏伊士运河全部主权的坚定支持。 但是,希博林是一位在埃及待了多年、对这片土地上每一丝政治暗流都了如指掌的资深外交官。 他比莫斯科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地图制定政策的同志们更清楚,现在的法鲁克一世,恐怕第一件大事不是收回苏伊士运河,而是要动用一切手段去抓捕和肃清天幕上提及的那个自由军官组织。 纳赛尔和纳吉布,这两个名字,现在就是法鲁克一世眼中最需要被抹掉的存在。 而法兰西和大不列颠,为了保住他们在苏伊士运河的既得利益,自然也会毫不犹豫地支持法鲁克一世去铲除自由军官组织。 所以,他对今天此行所能达成的实际效果所抱希望其实并不大。 不过,希博林也并没有因此感到气馁,因为他手中还有另一张牌,在埃及潜伏已久的毛熊情报组织,已经接到了莫斯科的命令,开始秘密行动。 在开罗和亚历山大的大街小巷中四处寻找自由军官组织的核心成员,试图抢先和潜藏起来的纳赛尔、纳吉布等人建立起秘密联系。 他清楚地知道,现在的法鲁克一世虽然还勉强坐在那把黄金王座上,但是,已经亲眼看到了天幕上那一切、并且知道未来埃及最终成功收回苏伊士运河的埃及普通民众们,早已被法鲁克一世的无能和懦弱引爆了积压多年的不满。 推翻这位国王的统治,在希博林看来,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毛熊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件必然要发生的历史进程中,尽最大努力占据主动权,将埃及从西方殖民者的怀抱中拉入社会主义阵营的轨道。 但是,他还是想再争取一下法鲁克一世,毕竟,现在坐在国王宝座上的还是他,而不是那个躲在暗地里的纳赛尔。 希博林在侍从的引导下走进了阿卜丁宫的觐见大厅,他在心中早已将自己的外交策略重新梳理了一遍,他改变了自己原本准备的说辞,让自己的言辞变得更加直白而激烈。 他站在法鲁克一世的面前,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先来一番客套问候,而是用一种近乎单刀直入的锐利语调问道:“国王陛下,请问,您想收回苏伊士运河吗?” 法鲁克一世完全没有想到,这位毛熊大使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样,他原本以为希博林会和往常一样讲一些老套的外交辞令,但这一句直白的提问让他猝不及防,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愣住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反应了过来。他干涩地笑了一声,用一种自我说服式的语调说道。 “苏伊士运河,那是法兰西和大不列颠的合法资产,如果要强行收回苏伊士运河的话,会触怒这两个强大的国家,而且,也明显是违反了当年所签订的那些商业契约的。” 希博林却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他的眼睛直视着这位底气不足的国王,用一种步步紧逼、毫不留情的语气继续剖析。 “国王陛下,埃及国内现在的情况,就是不通过天幕,您自己也心知肚明。埃及国内民众对您统治的不满,正在与日俱增。 原先,您试图通过推动与大不列颠签署苏埃协议、要求英军从运河区逐步撤出的谈判,或许还可以勉强平息一部分民众对您的怒火和不满。 但是,现在情况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天幕上,已经将未来埃及发生的一切全部原原本本地公之于众了。 您还寄希望于让大不列颠从苏伊士运河撤走驻军,来满足埃及人民的全部诉求吗? 那已经是杯水车薪了,远远不够了,而且,看到了未来会失去苏伊士运河的大不列颠,难道还会像以前那样轻易地从苏伊士运河撤走驻军吗? 这恐怕是不可能了,他们只会把军队抓得更紧,把运河攥得更死,如果国王陛下真的想要收回苏伊士运河,毛熊愿意为您提供所有力所能及的帮助,我们的态度向来是真诚的。” 法鲁克一世听后,有些口干舌燥地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用一种底气不足、带着几分恐惧的沙哑声音低声说道。 “可是……如果我真的这样做了,大不列颠和法兰西是绝对不会放过我的。而且,就在刚才,斯蒂芬森大使已经对我做出了明确的承诺,他们会保障我未来的统治,他们有三万八千名士兵驻扎在运河区,随时可以帮我的忙。” 希博林缓缓地摇了摇头。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将声音压低,像是在告诉这位四面楚歌的国王一个只有朋友才会告诉他的真相。 “国王陛下,大不列颠的承诺,向来是靠不住的。 他们今天答应您的事情,明天就可以为了另外一块利益而毫不犹豫地抛弃您。 而且,您觉得将您的宝座和大不列颠那几句轻飘飘的口头协议捆绑在一起,真的靠得住吗? 现在,我可以非常肯定地说,埃及国内的军官阶层和普通民众,都在迫切地希望天幕上那个叫纳赛尔的年轻军官能够站出来执掌政权。 为什么呢?就因为他在未来带领着埃及人民,扛住了大不列颠和法兰西联军的疯狂进攻,成功的收回了苏伊士运河。 他现在是埃及人心里的英雄,而您,国王陛下,如果您在这个时候勇敢地站出来,宣布要收回苏伊士运河的全部主权,那么,民众也会像支持纳赛尔一样支持您的! 这是您重新坐稳王位、重新获得民众拥戴的唯一方法,一年以前,埃及在和以色列的战争中惨败,您的国民满意吗? 听到“以色列”这三个字,法鲁克一世的神情忽然间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双眼骤然燃起了压抑不住的怒火。 这是他心中一根最尖锐、最无法拔除的毒刺,如果当初不是因为在和以色列的那场战争中遭受了奇耻大辱,他法鲁克一世何至于被推到如今这样一个极度尴尬、四面楚歌、连自己王位都快要坐不住的境地! 希博林静静地站在一旁,他看着法鲁克一世眼中那股怒火从燃烧到蔓延,心中暗暗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这番话,已经成功地在这位末代国王的心底,埋下了一颗足以撬动整盘棋局的种子。 第160章 毛熊大使的交谈二 法鲁克一世听完希博林这番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剖析他处境的话之后,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暴风雨来。 他靠在宝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权杖顶端的宝石,沉默了很久,他没有点头,没有摇头,只是用那双深陷在眉骨阴影下的眼睛盯着殿外开罗灰蒙蒙的天空。 最后,他只是用一种模糊到近乎敷衍的语调对希博林说了一句“我会考虑的”,便示意侍从送客。 希博林也没有再多做停留,他深知今天的这番话已经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样埋进了这位未来的末代国王的心底,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它自己引爆,他向法鲁克一世深施一礼,转身离开了这座越来越显得空旷和冷清的阿卜丁宫。 当两位大使的脚步声都消失在大理石长廊的尽头之后,法鲁克一世独自一人在那座金碧辉煌却冷如冰窖的宫殿内来回踱步。 他的皮靴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回响,他反反复复地在心中咀嚼着刚刚斯蒂芬森爵士和希博林两人那截然相反、却又同样咄咄逼人的话语,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夹在两块巨大的磨盘之间,无论往哪边转,都会被碾得粉身碎骨。 他清楚地知道,在未来的某个时间节点上,他注定要在这两个水火不容的超级阵营之间选择一个盟友。 但是选择谁,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痛苦纠结,如果选择毛熊,对于制衡在埃及盘踞已久的大不列颠势力无疑是最为有利的,毛熊可以给埃及提供大量先进的武器和军事教官,可以帮他在国际上对大不列颠施加压力。 但是选择毛熊,除了会彻底触怒大不列颠之外,白头鹰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理,他们会用对付纳赛尔的手段来对付他,切断一切援助,甚至在暗中扶持反对派推翻他。 而如果选择大不列颠,法鲁克一世一想到天幕上那些让他惊心动魄的画面,心中就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不适和愤怒。 天幕上未来大不列颠和法兰西以及那个该死的以色列,联合起来悍然入侵埃及的西奈半岛,飞机轰炸开罗,伞兵空降塞得港。 他心里比谁都更清楚,如果他选择联合大不列颠,继续把苏伊士运河的利益拱手让给伦敦,那么已经看过了天幕的埃及人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从这个宝座上掀翻,他的下场只会比天幕上更惨。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尽量地拖延时间,像一个在暴风雨中拼命掌着舵的老船长一样,试图将这艘千疮百孔的王朝破船再撑得久一点。 他想看看两天以后瓦夫德党上台执政之后,能不能够替他缓解一部分国内已经沸腾到了极点的矛盾。 当然,在他心底最深处,还隐藏着一丝丝不愿熄灭的期望,如果他能够像天幕上纳赛尔那样收回苏伊士运河。 那么国内所有悬而未决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那些现在高喊着纳赛尔名字的民众和军队,将会重新回到他的旗帜下,拥护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国王。 但这个决定实在太过艰难了,艰难到了让他几乎不敢再往下想,现在的苏伊士运河,和天幕上纳赛尔宣布收回时的情况完全不同。 天幕上的1956年,大不列颠的驻军早已撤离,运河区只剩下一个空壳的运河公司。 而现在,苏伊士运河区域驻扎着三万名全副武装、枕戈待旦的大不列颠士兵,想要武力收回运河,光靠埃及军队自己那点可怜的兵力和老旧的装备,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他拿什么去和那三万八千名英国士兵对抗? 就在法鲁克一世在阿卜丁宫空旷的觐见大厅里陷入无尽纠结之时,希博林已经乘坐他那辆黑色的公务轿车回到了毛熊驻埃及大使馆。 在大使馆那间布置简朴、墙上挂着世界地图和马克思画像的密室里,他见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毛熊驻埃及情报负责人。 一位穿着便装、面容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中年男人,希博林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对着情报负责人用一种不容商量的命令口吻说道。 “接下来,你们要全力去接触埃及军队中那些中下层军官,想尽一切办法找到纳赛尔和纳吉布这两个人。 向他们当面转达毛熊对他们未来事业的全部支持,告诉他们,毛熊坚决支持他们在未来为收回苏伊士运河而采取的一切正义行动。 如果他们需要任何形式的援助,随时可以向我们开口。我们可以在最短时间内为他们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帮助,包括武器装备、军事教官和外交声援。” 情报官认真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坦诚地说出了目前面临的现实困难:“我明白了。但是,我们现在在埃及的情报力量还不够充足,人员少,规模小,渗透的层级也不够深。 想要在短时间内找到纳赛尔和纳吉布,恐怕面临着不小的实际困难,他们现在肯定已经藏得很深了。” 希博林走到窗前,透过大使馆厚重的窗帘缝隙,看着外面街道上那些群情激愤、高喊着反英口号的埃及民众,他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老练情报官员特有的冷静和笃定。 他转过头来,对着情报负责人说:“那就先从军队内部入手,想办法接触那些可能和自由军官组织有联系的军官,通过他们这条隐蔽的渠道去转达我们的态度和诚意。 现在法鲁克一世和大不列颠的特工都在开罗的大街小巷里拼命寻找纳赛尔和纳吉布,但是,这个国家相当一部分军队和人民,已经将纳赛尔视为未来的民族英雄。 他们想要找到纳赛尔,没有那么容易。埃及人会保护他,不过,有一件事我需要提醒你注意,大不列颠在苏伊士运河还有三万多驻军,这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威胁。 我担心他们被天幕内容刺激之后会狗急跳墙,采取军事干预来直接镇压埃及的革命。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找到纳赛尔。” 情报官重重地点了点头,将希博林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他用极其郑重的语气向希博林保证道。 “请您放心,我会尽快地找到纳赛尔和纳吉布,将我们的态度完完整整地传达给他们。” 而与此同时,在开罗贫民区深处一间被杂物堆掩蔽得严严实实的简陋地下室里,纳赛尔、纳吉布以及一众自由军官组织的核心骨干们正围坐在一盏昏暗的煤油灯旁,进行着一场注定将改变埃及历史走向的秘密集会。 地下室的空气闷热而潮湿,墙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但围坐在煤油灯旁的那些年轻军官们,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比煤油灯火焰更加炽烈的光芒。 一位负责外联的军官站起身来,压低着嗓音向纳赛尔汇报最新的情报:“我们的人已经确认了,法鲁克一世的军队正在开罗全城进行地毯式的搜查,他们在挨家挨户地找你们。 另外,我们也发现了不少大不列颠的军人换上了便装,混进了搜查的队伍里,到处搜寻你们的踪迹。 他们大概觉得穿上阿拉伯长袍就没人能认出他们了,但他们走路的方式和眼神出卖了他们,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纳赛尔坐在煤油灯最亮的那一圈光晕里,他的脸庞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坚毅。 他缓缓地扫视了一遍地下室内的自由军官组织核心成员们,然后用极其沉稳而果断的语调说道。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虽然天幕上说的是我们在1952年才将法鲁克一世彻底推翻,但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有可能会被逼得提前采取行动了。 天幕已经改变了所有的变量,法鲁克一世不会像未来那样什么都不做等着我们去推翻他,他会提前动手,会请求大不列颠帮忙,我们不能再等了。” 纳吉布有些犹豫地皱了皱眉头,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谨慎和担忧。他低声问道。 “可是,以我们现在的力量和准备程度,立刻行动有胜算吗?我们的武器储备还不够,我们联络的部队还不够多。” 一位年轻的军官按捺不住地站起身来,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昂扬斗志和必胜信念。 “我们现在当然有胜算!军中有许多原先保持中立的军官,在看了天幕上的内容之后,都在主动地向我们靠拢。他们私下里来找我,他们说看到了未来,看到了我们的事业是正确的。 天幕上也明明白白地展示了,我们未来推翻了法鲁克一世之后,成功地收回了苏伊士运河!现在整个埃及的人民都已经把我们视为即将带领他们走向独立的英雄! 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勇敢地站出来,振臂一呼,去推翻那个腐败无能、引狼入室的法鲁克一世,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支持我们的!整个开罗都会为我们沸腾!” 第161章 抉择 纳赛尔微微点了点头,对这位年轻军官的话表示了认可,但随即又用冷静到近乎冷峻的语调补充道。 “你说的没错,所以我刚才说我们有胜算,但是,这里有两个极其重要的现实问题需要我们提前解决。” “什么问题?”纳吉布追问道,地下室里的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在了纳赛尔的身上。 纳赛尔伸出一根手指,条理清晰地分析道:“第一,在天幕上显示的1952年,我们成功推翻法鲁克一世国王的时候,当时的大不列颠已经从苏伊士运河撤走了他们的驻军。 所以他们当时并没有能力直接出兵干涉我们的革命行动,但是,现在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天幕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们,我们在未来会收回苏伊士运河,他们现在在苏伊士运河区域还有三万多全副武装、随时可以出动的驻军。 他们肯定不愿意看到我们推翻法鲁克一世,建立一个独立的埃及共和国,他们是会干涉的,会用枪炮来阻止我们的革命。” 他伸出了第二根手指,声音变得更加沉重,“第二点,如果我们真的成功推翻了法鲁克一世,建立了一个全新的国家,那么我们将立刻面临着苏伊士运河这个棘手的问题。 苏伊士运河对于大不列颠有多么的重要,天幕上已经说得一清二楚了,那是他们帝国最后的命脉,如果大不列颠没有从苏伊士运河撤走他们的驻军,凭借我们埃及现有的那点军事力量,想要用武力强行收回苏伊士运河,成功的可能性是非常小的。 而一旦我们在推翻法鲁克一世、顺利上台执政之后,却没能兑现民众最迫切的期望,收回苏伊士运河的话,那么那些现在高喊着我们名字、把我们当成民族英雄的国民们,就会立刻对我们感到深深的失望。 他们会觉得我们和法鲁克一世没什么两样,都是不敢对大不列颠说不的懦夫。到那个时候,我们自己的根基都会动摇。” 一位年轻军官急切地插话道:“天幕上不是说毛熊未来会给我们大量的军事援助吗?他们给我们坦克,给我们飞机,给我们贷款,我们可以去找毛熊帮忙!他们已经主动在找我们了!” 另一名军官也立刻补充道:“对!我来开会之前,我们的人发现,除了大不列颠人在四处找我们之外,似乎还有另一拨人。 像是毛熊的人,也在暗中打听我们的下落,他们会不会是想要支持我们未来的行动? 如果能够得到毛熊这个超级大国的支持,那么我们以武力收回苏伊士运河就有很大可能了!我们可以用苏联的武器去对付大不列颠的坦克!” 纳赛尔却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的眼神在煤油灯下显得格外深邃而清醒。他看着地下室内的那些年轻而热血的面孔,用一种特有的沉稳和远见告诫道。 “不要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毛熊的身上。我们可以巧妙地利用毛熊对我们释放的善意和援助,但是我们绝对不能够完全地倒向毛熊,成为他们的附庸。 你们要记住,一旦我们彻底地倒向了毛熊那一边,那么白头鹰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全力支持大不列颠继续掌控苏伊士运河,甚至有可能比天幕上做得更过分直接支持以色列占领我们的西奈半岛。 到那个时候,我们就从一个殖民者的手中落到了另一个超级大国的掌心里,这有什么意义? 所以,我们可以接受毛熊对我们的军事但是绝对不能站到他们那一边,这是底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用一种已经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才有的笃定语调继续说道。 “我们应该利用毛熊想给西方资本主义阵营添堵、想要把我们拉入他们怀抱的战略心理,从毛熊手中尽量多地获取我们所急需的武器装备和军事训练。 但同时,我们也要想办法争取白头鹰的贷款和援助,来为我们未来建设和发展这个百废待兴的国家提供资金。 在中东这片土地上,我们谁也得罪不起,但我们也谁都可以利用,在两大超级阵营之间保持平衡,才是我们这种小国生存下去的唯一方法。 如果我们导向双方其中的任何一方,对于我们来说都是极为危险、甚至是致命的事情。” 那位急切的主战派军官有些按捺不住了,他焦躁地摊开双手问道:“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难道就因为这些问题,我们就把这个天大的好机会白白放过去吗? 纳赛尔同志,现在可是天赐的良机啊!全国的人民都因为天幕而站在了我们这一边,如果我们犹豫不决、拖延下去,等法鲁克一世和英国人回过神来把我们一网打尽,恐怕对我们更为不利啊!” 纳赛尔缓缓地站起身来,他那并不高大的身躯在昏暗的灯光下却投下了一道无比坚定而修长的影子。 他看着地下室内的所有人,用一种下了最终决心之后才会有的铿锵语调,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再拖下去了,兵贵神速,时机稍纵即逝。”他伸出三根手指,开始逐条下达命令。 “第一,立刻安排可靠的人分头秘密接触毛熊大使馆和白头鹰大使馆,去试探他们对我们推翻法鲁克一世、建立新政权这件事的真实态度和底线。 马上去联络军中那些已经向我们靠拢的中下层军官,尽最大努力集结起一批对我们绝对忠诚、随时可以拉出来的可靠军队。 一旦我们确认毛熊和白头鹰都不会公开反对我们推翻法鲁克一世,那么我们就在最短的时间内发动雷霆一击,直扑阿卜丁宫,一举拿下法鲁克一世!成立属于我们自己的、真正的埃及共和国!” 他停顿了一下,将拳头轻轻放在桌上,然后继续用那种穿透了眼前迷雾、看清了长远局势的战略家语调说道。 “只要有毛熊和白头鹰的暗中默许或公开背书,再争取到中东其他阿拉伯国家的道义支持,大不列颠就算有三万八千名驻军,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他们不敢在全世界面前再次扮演殖民侵略者的角色。 至于苏伊士运河,我们可以等我们坐稳了政权之后,利用从大不列颠和白头鹰那里购买到的武器装备,将军队的整体战斗力全面提升上来,再加上白头鹰和毛熊都不愿意看到大不列颠继续独占苏伊士运河的战略心态,我们说不定还有很大的机会拿回苏伊士运河。 看了这些天的天幕,我得出一个最重要的结论:白头鹰和毛熊这两个超级大国,他们是绝不会允许大不列颠这个早已衰落的昔日帝国继续独自霸占苏伊士运河的。 这不符合他们两家的战略利益,而这就是属于我们埃及的机会,只要能够精准地抓住这个机会,我们就能够收回苏伊士运河,完成几代埃及人都没能完成的伟业!” 第162章 阿尔及利亚独立战争一 随后,纳赛尔便以自由军官组织最高领导人的身份,开始了紧张而有序的秘密部署。 他亲自挑选了几名最信任、最机敏的联络员,让他们带着试探性的口信,通过各自隐蔽的渠道分别秘密接触了毛熊驻开罗大使馆和白头鹰驻开罗大使馆。 这些联络员带去的信息极其谨慎而微妙,他们只传达了一个核心意思:自由军官组织即将在埃及发动推翻法鲁克王朝的革命行动,希望了解贵国对这场革命的基本态度,以及如果革命成功、新政权建立之后,贵国是否愿意提供必要的支持。 时间在各方势力的暗中较量、秘密接触和焦灼等待中一天一天地悄然流逝。1950年1月3日,在埃及全国民众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埃及大选如期正常进行。在这次决定国家未来走向的大选中,瓦夫德党凭借着一个最响亮、也最能击中埃及民众心坎的竞选承诺。 他们将立即与大不列颠就《英埃同盟条约》的修订和英军撤离问题展开强硬谈判,赢得了压倒性的选票优势,成功上台执政。 但是,瓦夫德党的高层们心中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如果他们未来在废除《英埃同盟条约》和争取英军撤离的问题上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进展,那么埃及人民将毫不犹豫地抛弃他们,转而去支持那个在天幕上已经成为民族英雄的纳赛尔和他所领导的自由军官组织。 不过,瓦夫德党的上台,还是在某种程度上给这座正处于火山口上、随时可能喷发的埃及国内政局稍微带来了一丝喘息的空间和暂时的缓和迹象。 自由军官组织见到这种情况开始在纳塞尔的带领下蛰伏起来,慢慢发展壮大。 时间很快来到了1950年1月5日。在连续沉寂了数日之后,那道高悬于全球数十座城市上空的天幕,终于再度准时亮起了它那冰冷而神秘的光芒。 全世界各国的人民、政治家和军事情报人员,都在第一时间放下了手中正在做的事情,再次仰起头,满怀着各自不同的期待和忐忑,看向那道即将揭示未来命运的光幕。 天幕上缓缓地浮现出一行清晰而冷峻的大字:“阿尔及利亚独立战争”。 巴黎,爱丽舍宫。法兰西总统奥里奥尔和内阁总理皮杜尔坐在会议室内,隔着落地窗看着天幕上那行令人窒息的大字,两人面面相觑,心中同时升腾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阿尔及利亚,那片与法兰西隔海相望的北非土地,一直以来都是法兰西最重要的海外殖民地之一,当地那些穆斯林土著长期以来一直试图通过各种方式争取独立,但都被法兰西政府用或镇压或安抚的手段给压制住了。 看来,在未来的某一天,阿尔及利亚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他们会举起反抗的旗帜,和法兰西打一场独立战争。 而更让奥里奥尔和皮杜尔感到头疼的是,天幕上这段内容一旦播放出来,现在阿尔及利亚当地的人们亲眼看到了未来自己国家独立的全过程,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难以收拾的乱子来。 阿尔及尔,总督府。法兰西驻阿尔及利亚总督内格伦仰头看着天幕上那行大字,脸色铁青到了极点。他那双阅尽殖民地风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厉的寒光。 转过身来对着站在身后的军事指挥官们用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腕口吻下达了紧急命令。 “从现在开始,阿尔及利亚全境立刻进入最高级别戒严状态,如果任何一个阿尔及利亚人胆敢在这个时候有任何不轨的异动,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是什么身份。 立刻直接抓捕,绝不姑息,阿尔及利亚是法兰西共和国不可分割的神圣领土,绝对不容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将其分裂出去!” 天幕那道冰冷而不带任何感情的播报声,在阿尔及利亚广袤的沙漠、山脉和城镇上空缓缓传来,传进了每一个阿尔及利亚人的耳中。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硝烟中,法兰西前期的迅速溃败将整个国家拖入了前所未有的亡国深渊。 在本土沦陷之后,戴高乐将军竖起了自由法国的旗帜,而在这山河破碎的至暗时刻,阿尔及利亚,这片与法兰西隔海相望的北非土地,成为了自由法国赖以生存和反击的最重要大本营。】 【自由法国的领导人戴高乐,为了让阿尔及利亚人民毫无保留地支持自己,郑重地向阿尔及利亚人民许下了一个沉甸甸的承诺。 如果这场反法西斯战争能够取得最终的胜利,那么他将全力支持阿尔及利亚的独立。】 【阿尔及利亚的人民,为了这个战后独立建国的神圣承诺,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付出了极其惨重的牺牲。 整场战争期间,阿尔及利亚有超过二十万人穿上了自由法国的军装,拿起武器,义无反顾地奔赴前线。】 【他们组成了自由法国的绝对主力部队,从意大利的卡西诺山到法兰西本土的普罗旺斯,他们为法兰西的解放流淌了太多的鲜血。 但是,当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硝烟终于散去,戴高乐领导的自由法国取得了最终胜利之后,巴黎的政治家们却对当初那个庄严的承诺选择了集体性的失忆。】 【那些从战场上九死一生返回家乡的阿尔及利亚士兵们,满心欢喜地推开家门,却发现一切都没有改变,法兰西依然将阿尔及利亚当作自己不可分割的一块海外行省,巴黎的总督依然在这片土地上行使着绝对的权力。 他们用鲜血换来的,并不是祖国的独立,而是继续被殖民的悲惨命运,这一赤裸裸的、毫无遮掩的背信弃义,成为了后来阿尔及利亚独立战争全面爆发最深的伏笔。】 在阿尔及尔,阿巴斯静静地坐在自己简朴的书房里,仰头看着天幕上这段冰冷而残酷的历史叙述,久久无言,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他是阿尔及利亚境内温和改良派的核心代表人物,在最开始,他一直主张阿尔及利亚的穆斯林应该努力争取与法兰西公民平等的同化权利,实行高度自治,他反对通过直接的武装斗争来实现独立。 他认为可以通过和平的、渐进的方式,从法兰西手中争取到阿尔及利亚人的尊严和权利。 但是,随着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法兰西政府一次又一次的背信弃义、一次又一次的镇压和欺骗,他心中那份对和平改良的信念已经发生了不可挽回的剧烈动摇。 而另一位在阿尔及利亚长期处于法兰西警察严密监视之下、活动范围受到极大限制的独立运动领袖哈吉,则是一个旗帜鲜明的主张通过武装斗争来争取独立的人。 他站在自己那间被监视的小屋窗前,用眼角余光瞥着不远处那几个奉命监视他行踪的法兰西警察,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冷哼。 他看着天幕上那些正在播放的未来战争画面,用一种压抑了太久、此刻终于可以畅快吐出的笃定语调喃喃自语道。 “果然没错,未来的阿尔及利亚,还是要依靠武装反抗,才能够真正争取到属于自己的独立。 法兰西人已经对我们食言了一次又一次,我们的未来,绝对不能依靠他们的良心发现。良心,从来不是殖民者身上会有的东西。” 此时,整个阿尔及利亚,从地中海岸边繁忙的港口城市到撒哈拉沙漠边缘贫瘠的游牧村落,几乎所有的人民都停下了自己手中正在忙碌的动作,仰起头,全神贯注地看着天空中那道沉默的天幕。 他们中的许多人,开始对着天幕虔诚地祷告,希望能在这道来自未来的光幕上,看到自己国家走向独立的那一天。 【当时法兰西的政坛,正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各党各派彼此倾轧,勾心斗角,根本没有人顾及到那些深埋在阿尔及利亚人民心中的不满正在像野火一样蔓延。 法兰西第四共和国在战后的一片废墟中仓促成立,根据新通过的宪法,议会的权力被推到了极致。】 【但这也直接造成了法兰西政治史上最为混乱的一段岁月,在短短的十二年间,法兰西第四共和国一共换了整整二十任内阁,最长的一届政府,仅仅执政了十六个月。 当巴黎的政客们还在议会的走廊里为自己的派系争权夺利、为某个部长的职位吵得面红耳赤时,阿尔及利亚人民心中积压了多年的愤怒,正在被这一点一点地引燃,直到最后变成燎原大火。】 华盛顿,白宫。刚刚和核心幕僚们来到会议室、透过落地窗看着天幕上内容的杜鲁门,有些吃惊地放下了手中的雪茄,用一种完全不可置信的语气对着身边的艾奇逊说道。 “十二年间换了整整二十任内阁?最长的一届政府才执政了十六个月?那剩下的那些内阁,岂不是连一年都做不到吗? 这样走马灯似地换政府,这个国家的政策到底还怎么执行?朝令夕改,对于一个国家的治理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曾经不可一世的欧洲霸主法兰西,看来也彻底地走向落寞了,一个连自己本土政局都稳不住的国家,你还指望它管住一个遍布全球的殖民帝国?” 巴黎,爱丽舍宫。奥里奥尔总统和皮杜尔总理,以及外交部长苏曼、国防部长拉马迪埃等核心内阁成员围坐在会议桌旁,看着天幕上对自己国家未来政坛混乱局面的那段冰冷描述,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都清楚,十二年间连续换了二十任内阁,对于一个国家决策体系的伤害究竟有多么巨大。 这意味着在这十几年间,整个国家的最高决策层都处于一种持续的、无休无止的混乱和瘫痪之中,每一任新总理上台都要重新组阁、重新分配权力、重新制定政策,然后还没等政策落地就被赶下台。 既然整个国家的高层都陷入这样一片混乱之中,那么散布在全球各地的海外殖民体系,又有谁能够去有效地维持和管理呢? 想到这里,皮杜尔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似乎已经隐隐约约地预见到了阿尔及利亚未来的最终结局,但那是法兰西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 不仅如此,整个法兰西的各个政党在看到天幕上这段内容之后,一时之间也是一片哗然。 那些平时在议会里唇枪舌剑、谁也不服谁的政客们,此刻都陷入了沉默,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法兰西政坛的混乱居然会达到这样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在法兰西的宪法中,阿尔及利亚的三个省被明文规定为法兰西的海外领地。 在当地可以设立议会,在议会中,来自欧洲的移民和阿尔及利亚本地的穆斯林人口席位各占一半。】 【但问题随之而来,阿尔及利亚的穆斯林人口,是当地欧洲移民的十倍以上,这意味着,占据这块土地绝大多数人口的原住民穆斯林,在议会中拥有的话语权和那些少数欧洲殖民者完全一样。 同时,这个议会所做出的所有决定,还需要法兰西本土议会的最终批准才能正式生效,巴黎可以随时否决任何不符合法兰西殖民利益的决定。 这直接导致阿尔及利亚的议会根本无法发挥任何有效的功能。】 第163章 阿尔及利亚独立战争二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靠在扶手椅中,手里握着那只从不离身的烟斗,仰头看着天幕上那段关于戴高乐对阿尔及利亚人民许下独立承诺、又在战后食言而肥的冰冷叙述。 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冷笑,烟雾在他面前袅袅散开,遮住了他眼中那丝对阿尔及利亚人民既同情又恨铁不成钢的复杂神色。 他用烟斗柄在桌沿上轻轻磕了两下,用一种见惯了革命与背叛之后才有的冷峻语调说道:“阿尔及利亚的人们,真是太天真了,他们被戴高乐那个老狐狸忽悠得团团转,人家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他们以为帮法兰西打赢了那场该死的战争,法兰西人就会感激涕零地把独立双手奉上,却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国家的独立,靠的从来都不是别人的施舍,更不是殖民者的良心发现。 第二次世界大战,法兰西本土都沦陷了,贝当那个老东西在跪着舔德国人的靴子,那是多好的一个机会! 哪怕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他们都还有机会,几十万全副武装、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军队从欧洲战场回到了阿尔及利亚,枪在手,刀在腰,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国家再一次沦为法兰西的殖民地。 真是愚蠢,手握刀枪却向敌人乞求自由,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 他将烟斗塞进嘴里,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继续用冷峻的语调分析天幕上那个议会制度。 “至于天幕上说的那个所谓的议会制度,那不就是拿来忽悠阿尔及利亚人民的骗人把戏吗? 一个议会,连最基本的自主选择权都没有,法兰西本土的议会可以随时否决他们做出的任何决定,这样的议会,设置来有什么用? 不过是给殖民统治披上一层‘自治’的遮羞布罢了,不过,看样子阿尔及利亚的人民后来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如果阿尔及利亚最终是通过和平的方式获得了独立,天幕也不会专门把它放出来给我们看了。能上天幕的,从来不是皆大欢喜的故事。” 【当时法兰西驻阿尔及利亚的部队为了防止那个徒有其表的议会给本土制造麻烦,明目张胆地制造假票,利用各种卑劣手段强迫当地人民投票给他们指定的候选人,有时甚至懒得走形式,直接伪造整个投票结果,在报告上凭空填一个他们满意的数字。 这种种肆无忌惮的行径让阿尔及利亚人民感到极度的屈辱和愤怒,在这样的双重压迫,政治上的虚假代表和军事上的暴力镇压之下,阿尔及利亚人民终于开始秘密组建自己的地下武装力量。】 【而法兰西军队在越南战场的拉胯表现,尤其是在奠边府被越盟军队围歼的那场惨败,给了阿尔及利亚人民极大的信心。 当他们知道那些自诩不可战胜的法兰西殖民军队,在亚洲的丛林里被打得丢盔弃甲、举手投降后武装独立的想法就压制不住了。】 【再后来,法兰西和大不列颠联手入侵埃及,却在苏伊士运河危机中被埃及军民顽强抵抗、被美苏两个超级大国的联合压力逼得灰溜溜撤军,这场失败更是让阿尔及利亚人民彻底看清了法兰西外强中干的本质。 原来他们的炮弹炸不开塞得港的街垒,原来他们也会在超级大国的威胁下退缩,原来法兰西,早已不是那个拿破仑时代的法兰西了。】 巴黎,爱丽舍宫。奥里奥尔总统和皮杜尔总理坐在会议室内,两人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暴风雨来。 皮杜尔看着天幕上那段关于法兰西军队在越南和埃及战场上丢脸表现的叙述,忍不住一拳砸在桌子上,用一种极其不服气的愤怒语调说道。 “未来的那场埃及战争,要不是因为毛熊和白头鹰突然出手干预,那个埃及早就被我们大卸八块了! 纳赛尔那个家伙怎么可能扛得住我们和大不列颠的联军?是华盛顿和莫斯科在背后捅了我们一刀!” 外交部长苏曼却完全没有皮杜尔那份不服气的豪情,他忧心忡忡地放下手中那份关于阿尔及利亚最新局势的简报,用一种沉重的语调说道。 “总理阁下,现在阿尔及利亚境内的形势,恐怕也不容乐观。我们派驻阿尔及利亚的官员刚刚发回密电,说当地那些穆斯林在看了天幕上的内容之后,情绪非常激动,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出现小规模的集会和骚动了。 现在的阿尔及利亚,就如同一个被塞满了炸药的火药桶一般,随时都有可能被引爆。 他们现在已经看到了天幕上这些关于法兰西背信弃义、议会假民主的内容——万一,我是说万一,天幕上后续再播放出阿尔及利亚最终彻底独立的画面,那么这就无异于直接点燃了这个火药桶的引信,我们的军队能控制住吗?” 奥里奥尔总统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墙上那幅法兰西殖民帝国地图前,用手指在阿尔及利亚那片广阔的土地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他的眼神中既有焦虑,也有不可动摇的固执和决心,他用低沉而坚定的语调说道:“我们不能够失去阿尔及利亚,绝对不允许。 阿尔及利亚是我们法兰西法定的海外行省,是共和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它和巴黎、里昂、马赛一样,都是法兰西。 如果我们失去了阿尔及利亚,这无疑是在向全世界宣告:我们法兰西将彻底衰落,再也无力维持我们那庞大的帝国。 这是我们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增派兵力,加强镇压,无论天幕上播什么,我们都不能让阿尔及利亚从我们手中分裂出去。” 华盛顿,白宫。布莱德利看着天幕上的内容,将自己那双饱经战场风霜的手交叉放在桌上,对着坐在一旁的杜鲁门用一种深沉而冷静的语调分析道。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法兰西的军队在凡尔登和马恩河打得极其英勇,每一寸阵地都浸透了法国人的鲜血。 但也正是那场绞肉机般的战争,让法兰西损失了整整一代青年,损失太过巨大,大到他们整个民族的脊梁骨都在那场战争中被压弯了。 这直接导致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他们打心眼里畏惧战争,不敢再面对德国人的坦克。 法兰西沦陷以后,维希政权跪着投降,而自由法国的主要军队,那些继续扛着三色旗的士兵,绝大多数都是由阿尔及利亚人提供的。 可以说,是阿尔及利亚帮助法兰西打赢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可是,在战争结束之后,戴高乐却对阿尔及利亚人食言了,他亲口承诺的独立,变成了继续殖民的现实。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阿尔及利亚人民心中积累了多年的不满。 再加上天幕上说的这个所谓的议会,阿尔及利亚人占人口的十分之九,在议会里却只占一半的席位,做出的所有决定还随时可以被巴黎否决,这简直就是一点都看不起阿尔及利亚人,把他们当成可以随意糊弄的傻子。 阿尔及利亚这颗火药桶,被点燃是迟早的事情,现在天幕把引信亮出来了,剩下就看它什么时候爆炸了。” 【在阿尔及利亚战争爆发仅仅三天前,时任法兰西内政部长的密特朗,还在一个公开场合面对着记者的镜头和话筒,气定神闲、满脸自信地宣称。 “阿尔及利亚的三个海外行省,目前正处于和平与繁荣的状态。”这句话,后来成为了整个法兰西政治史上最为讽刺、最令人啼笑皆非的政治误判之一。】 【因为仅仅在他话音落下七十二小时之后,阿尔及利亚全境就燃起了武装起义的烽火,成千上万的穆斯林拿起了猎枪和砍刀,冲向了法兰西的军营和警察局。】 杜鲁门看着天幕上密特朗那张春风得意的面孔,以及他在记者面前侃侃而谈的画面,忍不住将手中的雪茄在烟灰缸上重重磕了磕,用一种近乎于无法理解的困惑语调评价道。 【未来的法兰西,难道就没有一个人真正关注过阿尔及利亚的实际情况吗?他们那些派驻在阿尔及利亚的总督呢? 他们不是每年都要向巴黎写报告吗?难道那些总督就从来没有向本土汇报过阿尔及利亚的真实局势?还是说,他们报上去的情报,全被巴黎的官僚锁进了抽屉里?】 【1945年,震惊世界的塞提夫屠杀发生,法兰西军队向和平示威的阿尔及利亚民众开火,造成数万人死亡,整个塞提夫城被鲜血染红。 1948年,阿尔及利亚的会议选举被法兰西殖民当局明目张胆地操纵,投票箱里塞满了假票。】 【在经历了这两次刻骨铭心的事件之后,一位参加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老兵本·贝拉,彻底清醒地意识到。 想要靠和平请愿和选举投票来争取独立,在殖民者的刺刀面前是根本行不通的。】 【只有拿上武器,走上武装斗争的道路,才能真正争取到阿尔及利亚的独立。于是,他一手建立了名为“特别组织”的地下武装团体,开始秘密筹备以武力争取独立的各项准备工作。 1950年,经过周密的前期侦察和精心的行动策划,特别组织实施了阿尔及利亚抵抗运动史上第一次武装资金筹集行动,他们成功抢劫了奥兰邮局,抢夺到整整三百万法郎的巨款,给阿尔及利亚的地下抵抗组织筹集到了第一笔宝贵的启动资金。】 【1952年,本·贝拉被法兰西殖民当局逮捕,关进了奥兰的监狱,但是,在仅仅被关押了几天之后,他便凭借着惊人的胆识和周密的越狱计划,成功地从监狱中逃脱,并辗转潜逃到了埃及。 当时的埃及已经发生了纳赛尔领导的军事政变,自由军官组织赶走了法鲁克一世国王,建立了埃及共和国。】 【于是,埃及便成为了阿尔及利亚抵抗者们在海外一个相对安全的根据地,本·贝拉便一直留在开罗,四处奔走呼号,寻找着可以支持阿尔及利亚独立事业的外部援助力量。】 克里姆林宫。斯大林老有兴致地靠在他的高背椅中,眯起眼睛看着天幕上那个在开罗街头匆匆穿行、四处寻找支持的本·贝拉。 他缓缓地将烟斗从嘴边拔下来,用烟斗柄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他从这个阿尔及利亚老兵的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在沙俄帝国阴影下为了革命事业筹集资金、被捕后又成功越狱逃离的那些久远身影。 他转过头来,对着室内那几位正在专注地做着记录的政治局委员们,用一种带着几分考较意味、又带着几分难得的欣赏的语调问道:“你们觉得,这个本·贝拉,在未来可以成功吗?” 一直密切关注着斯大林神色的贝利亚立刻第一个抢着发言,他用极其肯定的语气说道。 “我认为他可以成功,斯大林同志,这个本·贝拉是一位亲身经历过世界大战的老兵,有着足够的军事素养和战场经验。 从他果断策划抢劫奥兰邮局为革命筹集第一笔资金,到被捕之后仅仅几天便奇迹般地越狱逃脱,再到不远千里潜逃到开罗寻求外部援助。 从他这一系列有计划、有目的、有条不紊的行动来看,他有足够的头脑和坚忍不拔的意志来领导阿尔及利亚走向独立。他不是一个只会喊口号的空谈家,他是一个能做事的组织者。” 斯大林将目光重新投向天幕上那个正站在开罗一处阳台上凝望尼罗河的本·贝拉,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用烟斗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用下了决心的笃定语调说道:“如果他未来真的能够领导阿尔及利亚走向独立的话,那我们倒是不妨提前和他接触一下。 如果能够把我们的影响力顺利扩散到阿尔及利亚,那片辽阔的北非土地就可以成为我们向中东和非洲渗透社会主义革命火种的一处重要桥头堡。 给本·贝拉武器,给纳赛尔武器,整个北非都会连成一片红色。” 阿尔及尔,总督府。法兰西驻阿尔及利亚总督内格伦看到天幕上本·贝拉抢劫邮局、越狱逃跑、在开罗建立海外流亡基地的种种内容之后,气得暴跳如雷,将手中那只精美的咖啡杯狠狠摔在大理石地面上,瓷片四分五裂。 他转过身来对着站在身后、面色同样紧张的军事指挥官和警察局长用一种近乎失控的咆哮语调下达了杀气腾腾的紧急命令。 “马上!立刻!发动我们所有的警察和驻军,把天幕上那个叫本·贝拉的混蛋给我找出来! 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把他给我绞死!我要让阿尔及利亚那群不安分的穆斯林们亲眼看看,试图分裂法兰西、试图从法兰西手中偷走阿尔及利亚,究竟会落得一个什么样悲惨的下场!” 与此同时,在阿尔及尔贫民区一间被杂物堆掩蔽得的简陋屋子里,本·贝拉和他的几名核心追随者正围坐在一盏昏暗的煤油灯旁,仰头看着天幕上那些关于他们未来的内容。 当看到自己成功抢劫奥兰邮局的画面时,身边有人忍不住兴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但当看到自己后来被捕入狱、越狱逃亡的整个过程被天幕原原本本地播放出来时,本·贝拉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低下头,揉了揉自己那双因为长期奔波而略显疲惫的眼睛,用一种清醒而审慎的语调对着身边的追随者们说道。 “我们针对奥兰邮局的抢劫计划,本来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前期侦查和策划——行动路线、接应车辆、撤退方案,全部到位了。 可是,天幕上现在把我们的所有计划都一股脑地曝光了出来,法兰西当局一定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所以,奥兰邮局这个目标现在已经不可行了,我们绝不能再去送死。我们必须立刻寻找一个新的目标,重新制定计划。” 他侧过头,透过密室的木板缝隙,望向阿尔及尔港外那被法军军舰停泊的地中海上空,用一种带着几分自嘲却又无比坚定的语调补充道。 “还有,那位法兰西的总督大人,现在恐怕正发了疯一样地到处派人寻找我们的下落呢。 他可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我们,所以,在找到新的目标之前,我们先得确保自己能活下来,活着,才有革命的资本。” 第164章 阿尔及利亚独立战争三 【1954年10月1日,一个注定被历史铭记的日子,从“争取民主自由胜利党”中分裂出来的激进派,阿尔及利亚民族解放阵线,带领着新成立的阿尔及利亚起义军,在阿尔及利亚境内多个地点同时发动了大规模武装起义。 起义者们从奥雷斯山脉的密林深处涌出,从卡比利亚山区的石头村庄中冲出,从君士坦丁省那些被法兰西殖民者压榨了几代人的贫瘠农田里站起,扛着猎枪、老旧的步枪和自制的炸药包,向法兰西在阿尔及利亚的殖民统治发起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全面挑战。】 【长达八年的阿尔及利亚独立战争,就此拉开了它那漫长而血腥的帷幕。 那些早就对法兰西殖民统治深感不满、心中积压了无数屈辱和仇恨的阿尔及利亚人民,从城市贫民窟到沙漠游牧部落,从港口码头工人到山区牧羊人,纷纷义无反顾地站出来加入了起义军的行列。】 【阿尔及利亚共产党等左翼组织也带着自己多年积累的战斗力量和地下组织网络加入其中。 到了1955年下半年,阿尔及利亚国内的武装斗争无论从规模还是数量上都得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惊人增长。】 【1955年4月,起义军发动了二百余次军事行动;到了10月,这个数字攀升到了九百余次;而到了1956年3月,这个数字则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爆炸性地上升到了两千六百次。 阿尔及利亚的民间武装力量如同星火燎原,迅速发展壮大,甚至开始有能力袭击由法兰西军队重兵驻守的交通线和军事据点。】 阿尔及尔,总督府。法兰西驻阿尔及利亚总督内格伦看着天幕上那一连串令人触目惊心的数字,二百次、九百次、两千六百次,那张原本就因为长期殖民统治而写满了冷峻和铁腕的面孔上,此刻更是阴沉得仿佛能刮下一层霜来。 他猛地转过身来,用拳头砸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咖啡杯和文件都跳了起来。他用一种不容置疑、杀气腾腾的口吻对着站在身后的军事指挥官和警察局长下令道。 “从现在开始,阿尔及利亚全境立刻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所有哨所进入临战状态,所有巡逻队加倍人数,所有机场和港口进入戒备。 天幕上提到的那些组织,什么特别组织、民主胜利运动党,还有那个从里面分裂出来的激进派,全部给我抓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过!我要让他们知道,在法兰西的土地上搞叛乱会是什么下场!” 大不列颠首相艾德礼靠在沙发里,用一种幸灾乐祸中又夹杂着几分同病相怜的复杂目光看着天幕上法兰西在阿尔及利亚焦头烂额的画面。 他把手中的雪茄在烟灰缸上轻轻磕了磕,对着身边的几位内阁大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调说道。 “看来,法兰西人的日子也不好过啊,未来他们在越南吃了败战,在苏伊士又和我们一起栽了跟头,现在连阿尔及利亚这个最核心的北非殖民地都开始准备武装独立了。 我看,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和法兰西好好谈一谈,和他们联起手来,一同对抗毛熊和白头鹰对我们施加的越来越大的压力。 毕竟我们和法兰西在面对殖民地独立浪潮这件事上,利益是一致的,如果我们两家不抱团取暖,不尽可能地保住我们剩下的那些海外殖民地。 那么我们恐怕在不久的将来,可能真的要彻底沦为白头鹰身后唯唯诺诺的跟班和附庸了,我们不想当白头鹰的跟班,法兰西也不想,这就有了合作的基础。” 【1955年8月20日,三千名阿尔及利亚起义军战士在山区集结之后,对驻守在斯基克达的法兰西军队发动了一场大规模袭击。 但这场精心策划的行动因为双方实力对比太过悬殊,起义军手中只有猎枪和老旧步枪,而法兰西军队拥有坦克、重炮和战斗机,最终遭受了极其惨重的重大失利。】 【三分之二的起义军战士在这场战斗中遭到杀害,山坡上堆满了遗体,鲜血染红了斯基克达的每一条山沟。 这场惨烈的战斗结束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法兰西军队展开的毫无节制的、发泄式的血腥报复。】 【居住在阿尔及利亚的欧洲移民和当地的穆斯林之间,在这一事件之后爆发了大规模的相互仇杀。 而驻扎在阿尔及利亚的法兰西军队和警察,对于这种血腥至极、惨不忍睹的场面竟然选择了坐视不理,任由那仇恨的火种在这片已经满目疮痍的土地上越烧越旺、肆意蔓延。】 【这一冷酷至极的举措,将更多的穆斯林平民从他们世代居住的城市和村庄中推了出去,推向了起义军那一边。 因为留下是等死,拿起枪也许还能活,由此,一场无法避免的、席卷整个阿尔及利亚的全面战争被彻底引爆。】 北京,伟人看着天幕上阿尔及利亚起义军在斯基克达惨败之后,法兰西军队血腥报复、穆斯林平民大量涌入起义军的画面,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把手中的烟在搪瓷缸上轻轻磕了磕,用一种经历过人民战争之后才有的深刻洞察语调分析道。 “未来阿尔及利亚境内的那些起义军们,他们联合起来反抗法兰西殖民者的压迫,这么做是对的。 阿尔及利亚人从农民到工人,再到牧民,都纷纷站出来加入起义军,这说明阿尔及利亚人民对于国家独立的渴望是非常之重的,也说明了法兰西在阿尔及利亚的殖民统治是非常不得人心、已经被当地人民彻底唾弃的。 但是,他们还是有些过于急躁了,他们不应该如此贸然地去进攻有重兵把守的据点和城市。 三千人就敢去攻打法军的军营,这就是拿人命往炮口上填,他们应该先占领广袤的农村和山区,在那里建立根据地,在那里训练部队,在那里囤积物资,然后一点一点地消耗掉法兰西在阿尔及利亚的实力。 他们过早地暴露了自己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力量,恐怕到了后面,会引来法兰西军队更加疯狂、更加残酷的反扑和围剿。” 巴黎,爱丽舍宫。皮杜尔总理看着天幕上阿尔及利亚地下武装力量发动袭击的次数不断攀升,那张老练政客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冷酷到近乎残忍的表情。 他用冷冷的语调对着在座的内阁核心成员们说道:“阿尔及利亚地下武装力量发展的速度之迅速,简直是前所未见。 从天幕上的数据来看,他们从最初的几十次袭击,到几百次,再到几千次,只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 现在,他们肯定也已经在阿尔及利亚建立了地下武装,那些在街头偷偷传递情报的穆斯林小贩,那些在军队里暗中联络的中下层士官,都是他们的一部分。 我们不能像天幕上那样傻等着他们将地下武装发展到如此壮大的地步之后,再被动地去应对。 我们现在就要采取最果断、最不留情面的措施,将阿尔及利亚境内所有尚处于萌芽状态的地下武装力量全部清剿一空,绝不能让他们有任何坐大的机会。” 国防部长拉马迪埃郑重地点了点头,用一种军人特有的直截了当和果断利落接话道。 “我同意,我看可以马上命令阿尔及利亚总督内格伦着手办理这件事,让他在全境发动一次大规模的清剿行动,彻底铲除那些潜伏在穆斯林社区里的抵抗组织成员。 同时,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可以向阿尔及利亚大规模增派援军,现在我们在那里有十万驻军,这个数字远远不够。 只要我们能够在阿尔及利亚保持绝对优势的兵力和压倒性的军事威慑,那些地下抵抗组织就掀不起什么真正的风浪,镇压叛乱。” 【然而,法兰西第四共和国对于阿尔及利亚这一系列剧烈动荡的初始反应,只有一个字可以概括,慢。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认为那些手中只有猎枪和几杆老旧步枪的阿尔及利亚游击队可以对他们驻扎在阿尔及利亚的精锐部队造成什么像样的损害。】 【巴黎的政客们仍然沉浸在那套“海外行省一切太平”的殖民话语中,他们宁愿相信密特朗的报告,也不愿去听那些前线的警报。 直到1955年1月26日,此时阿尔及利亚的战火已经燃烧了整整四个月,起义军的行动次数早已突破了数百次,巴黎才慢悠悠地任命雅克·苏斯戴尔为新任阿尔及利亚总督。】 【而最荒诞、也最能体现第四共和国政治混乱的地方在于:这位新任命的总督大人还没有来得及收拾行李踏上阿尔及利亚的土地,那个任命他的政府就已经在议会投票中被反对派弹劾垮台了。 一个总督还没有出发,他的任命者就已经不存在了。 苏斯戴尔对于阿尔及利亚的看法,代表了当时绝大多数法兰西政客的共识——法兰西绝不会放弃阿尔及利亚,阿尔及利亚是法兰西共和国的还外行省,绝对不能出现问题。】 【在他终于艰难地到任之后,他开始雄心勃勃地计划建立一个从北海岸边的敦刻尔克一直延伸到撒哈拉沙漠腹地的大法兰西。 他向阿尔及利亚的穆斯林承诺,法兰西将尊重他们的文化与宗教,他们可以成为法兰西共和国的平等公民,拥有和法兰西本土公民一样的权利。】 【他想用这种办法,用一些名义上的、象征性的政治权利,来换取法兰西对阿尔及利亚殖民经济利益的永久实质性控制。 他的算盘打得精,但阿尔及利亚人已经不再相信任何法兰西政客许下的承诺了。】 巴黎郊外,科隆贝双教堂。已经隐居多年的戴高乐将军坐在自己那间简朴的书房里,看着天幕上法兰西第四共和国的种种荒唐表现,那张写满了岁月沧桑和军人威严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毫不掩饰的不满和愤怒。 他用低沉的嗓音对着身边的副官说道:“我当时就说了,把议会的权力放到如此之大,只会导致无尽的党政和派系倾轧。 现在被我说对了吧?未来的法兰西,居然在短短十二年间换了整整二十任内阁!领导人频繁更换,政策朝令夕改,这才让他们对于阿尔及利亚境内那些正在暗暗燃烧的火焰浑然不觉,等到发现时已经烧成了燎原大火,扑都扑不灭了。 也幸好这群混蛋还能勉强认识到阿尔及利亚的重要性,知道阿尔及利亚是法兰西共和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没有在谈判桌上直接把它让出去。 那个苏斯戴尔,倒还是有点能力的,他对阿尔及利亚的情况还是熟悉的,至少他愿意亲自去阿尔及尔,愿意和那些穆斯林面对面地谈。 他可不像是那群只知道躲在议会里争权夺利、对殖民地一无所知的政客,除了给自己的派系捞好处之外什么都不会。 如果是我上台执政,阿尔及利亚哪里会爆发到这样不可收拾的地步!那些地下武装和人民心中燃烧的火焰,早就应该在第一时间就被果断扑灭,而不是一直被这群优柔寡断的庸人拖延到他们全面爆发,形成燎原之势。” 戴高乐一直对于当年自己在第四共和国宪法框架下被议会政客们逼迫辞职的那段往事耿耿于怀。 此刻看着天幕上自己最坏的预言一一应验,他心中的那份不甘和愤怒,如同被重新点燃的火山,正在他苍老的胸膛里剧烈翻涌。 【一直拖到了1955年10月11日,此时阿尔及利亚的战火已经熊熊燃烧了整整一年,起义军的袭击次数已经达到了惊人的规模,整个殖民地都在流血。 法兰西共和国的议会才终于召开会议,开始正式讨论阿尔及利亚的问题,在这次会议上,经过漫长而艰难的磋商与拉锯,最终通过了对阿尔及利亚问题的解决方案。】 【然而,这个方案刚刚被通过后不久,刚刚上台才两个月的富尔政府就被议会又一次弹劾下台。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阿尔及利亚那边已经血流成河,巴黎这边却连一个能持续施政超过两个月的政府都没有。】 【虽然法兰西政坛内部纷争不断、政府更迭如同走马灯一般令人眼花缭乱,但是那些政客们的意见却出奇地一致,他们认为,如果阿尔及利亚的反抗越激烈,那么法兰西军队镇压的行动就应该比他们的反抗更加激烈。 他们崇尚用更大的武力来彻底解决那个由武力产生的问题,却从来没有人愿意去问一问,那个问题本身,究竟是如何产生的,殖民者的逻辑从来不曾改变。】 第165章 阿尔及利亚独立战争四 “这简直愚蠢。”杜鲁门将手中的雪茄重重地搁在烟灰缸上,火星溅落在红木桌面上,他没有去拂。 他的目光在天幕上那些法兰西政客们,那些在议会里挥舞着手臂、用最激烈的言辞鼓吹“用更大的武力解决武力产生的问题”的第四共和国议员们的脸上来回扫过,然后用一种被对方短视和残忍彻底激怒之后的冷厉语调说道。 “他们这么做,只会像用滚油去浇灭烈火一样,激起阿尔及利亚人更加猛烈的反抗! 难不成他们未来还能将阿尔及利亚人全部屠杀殆尽不成?他们要是真敢这么做,国际舆论也绝对不会答应。 我们也不会答应,全世界的报纸都会把法兰西钉在耻辱柱上,就像我们当年对纳粹做的那样。” 他靠在皮椅上,将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艾奇逊,用一种探讨未来格局的严肃语调问道:“你们说,阿尔及利亚在未来,到底有没有真正独立的可能?” 艾奇逊沉思了片刻,那双习惯于从纷繁复杂的国际局势中梳理出清晰脉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审慎的判断。 他将手中那支一直在指间转动的钢笔轻轻放在桌面上,用一种冷静而笃定的语调回答道。 “我觉得,可以,他们最终应该能够独立,就是不知道他们为了这个独立,需要付出多么惨重、多么巨大的代价。 但是,法兰西第四共和国政坛更迭速度之快,在整个现代政治史上都是极其罕见的,十二年间换了二十任内阁,这种混乱必然会导致法兰西内部决策的瘫痪和分裂。 一个连自己政府都稳不住的国家,是不可能打赢一场旷日持久的殖民地战争的。 何况,天幕上那个本·贝拉,正在埃及四处奔走,寻找支持他们独立的外部援助。 我想,经历过苏伊士运河危机、遭受过大不列颠和法兰西共同入侵的埃及,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报复法兰西、在北非扩大自己影响力的绝佳机会。 纳赛尔一定会把武器和教官送到阿尔及利亚,而且,对于阿尔及利亚的独立,我们在未来应该是持支持态度的。 法兰西和大不列颠继续维持着他们庞大的旧殖民体系,既不符合世界发展的大浪潮,也不符合我们白头鹰的长远战略利益。 我们希望看到的是那些老牌殖民帝国手中的殖民地,变成我们可以进入的独立市场,而不是被他们用关税壁垒封锁起来的禁脔。” 【1955年,法兰西在阿尔及利亚的驻军是十万人,这个数字对于一片面积超过两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广袤土地而言,已经是一支不可小觑、足以震慑任何反抗的军事力量。 然而,在经历了苏伊士运河战争那场令法兰西颜面扫地的惨败之后,巴黎的焦虑情绪开始急剧攀升,如同被点燃的野火一样在爱丽舍宫的走廊里迅速蔓延。】 【法兰西政府日夜担心,埃及的纳赛尔会将毛熊的力量引入北非,让阿尔及利亚的起义军源源不断地获得毛熊的先进武器和经验丰富的军事顾问。 如果毛熊的武器和教官出现在阿尔及尔的山地上,那么整个北非的力量平衡就会被彻底打破。】 【在这种恐惧的驱使下,法兰西做出了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军事决策,将阿尔及利亚的驻军从十万人急剧增加到四十万人。 整整四十万大军,这个数字甚至超过了法兰西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初期部署在本土的全部兵力。】 【法兰西决心用这只巨大的铁拳,狠狠地砸碎阿尔及利亚人心中那个独立建国的美梦。】 阿尔及尔,总督府。内格伦总督看着天幕上那个惊人的驻军数字,四十万,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 他那张被北非烈日晒得黝黑的面孔上绽开了这些天来从未有过的狂喜笑容,转过身来对着身后的军事指挥官们用一种无比得意、近乎于宣泄的语气高声说道。 “四十万!未来在阿尔及利亚,我们驻扎了整整四十万大军!就是这样!有了这四十万大军,靠着那些手中只有猎枪和老旧步枪、连一双像样靴子都没有的起义军,他们怎么可能独立? 我们有了这四十万大军,我们就有绝对的能力将这些不知死活、胆敢挑战法兰西权威的家伙彻底地、从这片土地上镇压下去,把他们全部埋进沙漠里!” 而在阿尔及尔贫民区的屋子里,本·贝拉等阿尔及利亚地下武装领导人和政治人物,仰头看着天幕上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四十万,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窗外的阳光映在他们棱角分明的面孔上,照出了他们眼中那难以掩饰的沉重和忧虑。 阿巴斯沉默了很久,然后用一种沙哑而疲惫的声音低声说道:“四十万……整整四十万大军。 而且他们配备着法兰西最先进的武器装备,坦克、战斗机、重炮、直升飞机,我们要付出多么惨重的代价,要流多少鲜血,要死多少优秀的儿女,才可能通过武装斗争建立起属于我们自己的阿尔及利亚?这是一个让人不敢去算的数字。” 【1956年,突尼斯和摩洛哥相继获得独立。这个消息如同一声春雷,瞬间传遍了整个北非大地。 这两个和阿尔及利亚同文同种、同样遭受法兰西殖民统治的邻国,终于挣脱了殖民枷锁,成为了独立的主权国家。】 【这个消息也让阿尔及利亚的起义军们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既然突尼斯和摩洛哥能够独立,阿尔及利亚为什么不能? 但是,阿尔及利亚的起义军和法兰西政府之间进行的和平谈判却宣告破裂,巴黎的代表在谈判桌上坚持阿尔及利亚是法兰西共和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任何形式的独立都是不可能的。】 【而起义军代表则斩钉截铁地要求阿尔及利亚无条件完全独立,没有任何妥协余地。 双方的立场如同水火,根本无法相容,于是,阿尔及利亚成为了当时整个北非地区唯一一个仍然被殖民统治的国家,一个被独立浪潮包围却无法上岸的孤岛。】 【在这种绝境之下,阿尔及利亚民族解放阵线的领导层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发动一场大规模的战役,用枪炮逼迫法兰西人坐到谈判桌前,正视他们无可辩驳的独立权利。】 天幕下的突尼斯和摩洛哥,那些在街头和咖啡馆里围聚着仰头看天幕的人民,在猝不及防之下听到了这个让他们激动得浑身颤抖的消息,他们在未来的1956年,终于成功地独立了,成为了一个不再受法兰西殖民者摆布的独立主权国家。 一时之间,这两个国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欢欣鼓舞之中,人们涌上街头,挥舞着崭新的国旗,高喊着独立万岁的口号,向天幕上那些为独立而战的人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而在阿尔及利亚的房间里本·贝拉仰头看着天幕上突尼斯和摩洛哥独立的消息,以及阿尔及利亚和法兰西谈判破裂的结局,脸色难看得仿佛能拧出暴风雨来。 他攥紧了拳头,用一种压抑着巨大愤怒和不甘的低沉嗓音对着身边的同志们说道。 “那些该死的法兰西殖民者,整个北非,在未来只有我们还没有独立了,突尼斯和摩洛哥全部都独立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我们也独立,从来没有!戴高乐的承诺是假的,苏斯戴尔的改革也是假的,他们只想永远把阿尔及利亚攥在手里。 我们的未来只有武装斗争一条路了,希望他们主动把权利让给我们、让我们成立属于自己的阿尔及利亚国家,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永远不会发生。”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赫鲁晓夫忽然站起身来,对着坐在会议桌首位的斯大林用一种兴奋而充满激情的语调说道。 “斯大林同志,我觉得我们应该全力支持阿尔及利亚的独立运动!这可以开辟一条全新的北非战线,在法兰西的后院里烧起一把他们扑不灭的大火,从侧翼拖垮法兰西那摇摇欲坠的殖民政权。 如果我们能够支持阿尔及利亚人民取得最终的独立胜利,那么这对于我们整个社会主义阵营来说将是一种极大的鼓舞,整个阿拉伯世界都会看到,是谁在殖民地人民最需要武器的时候伸出援手。 同时,我们也可以在国际社会的舆论战场上,狠狠地甩法兰西一记响亮的耳光,让他们在全世界面前抬不起头来。 而在国际舆论的立场上,白头鹰也不可能公开支持法兰西镇压阿尔及利亚的起义,他们自己都在高喊反对殖民主义、推动全世界殖民地独立浪潮的口号,他们总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我想,在肢解大不列颠和法兰西那庞大的旧殖民体系这一根本立场上,白头鹰和我们是一致的。 他们想让法国的殖民地变成美国的市场,我们想让法国的殖民地变成苏联的盟友,虽然目的不同,但做的事情是一样的。” 斯大林靠在扶手椅中,将烟斗从嘴边缓缓拔下来,在桌沿上轻轻磕了两下,他看着赫鲁晓夫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面孔,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用烟斗柄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用一种认可而笃定的语调说道:“不错。你这个想法,很不错。 那就让我们在北非,再给法兰西人上一课。让他们知道,殖民主义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阿尔及利亚,可以成为我们在非洲大陆上的第一块跳板。” 【阿尔及利亚起义军的领导层,最终将战役的目标锁定了阿尔及尔,这座曾经是自由法国临时首都的现代化大都市,是法兰西在整个北非地区的核心大本营。 以起义军的实力,根本无法对这座固若金汤、重兵把守的城市发动正面强攻。他们没有坦克,没有重炮,没有空军,正面硬碰硬无疑是以卵击石。】 【但是,他们想出了一套全新的战术,城市游击战,在那些狭窄的阿拉伯老城区巷道里,在那些法兰西殖民者从未踏足、也从来不愿意踏足的贫民窟中,起义军找到了属于他们自己的战场。 这里的每一道土墙都是掩体,每一扇窗户都可以成为射击孔,每一个妇女的长袍下都可能藏着炸弹。】 伦敦,唐宁街十号。大不列颠首相艾德礼看着天幕上法兰西和阿尔及利亚双方代表在谈判桌上互不相让、最终破裂的画面,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用一种过来人的沧桑语调对身边的阁臣们说道:“法兰西人啊,还是死死地抱着阿尔及利亚不肯松手。 突尼斯和摩洛哥的相继独立,就像是给阿尔及利亚人心中那团本就熊熊燃烧的烈火上,又狠狠地浇了一桶油。 他们周边所有的兄弟国家都已经独立了,就只剩下他们自己还在法兰西的殖民枷锁下苦苦挣扎,他们怎么可能接受这种处境呢?换作是我们,也不会接受的。” 国防大臣亚历山大皱着眉头,用一种不确定的口吻问道:“您是……不看好法兰西未来能够镇压阿尔及利亚的起义军吗?他们毕竟有四十万大军。” 艾德礼苦笑了一声。他那张阅尽了大英帝国兴衰的面孔上,写满了物伤其类的苍凉和对未来的清醒洞察。 他靠在沙发背上,用一种疲惫而通透的语调回答道:“你们还看不出来吗?在之前我们和法兰西的海外殖民地这一立场上,白头鹰和毛熊的立场是完全一致的。 他们两家都巴不得我们和法兰西的旧殖民体系早日彻底崩塌,好让他们来填补我们留下的权力真空。 法兰西镇压阿尔及利亚的起义,一定会再次在国际舆论上掀起滔天巨浪,把他们之前在苏伊士危机中还没洗干净的脸再抹黑一次。 到时候,只要毛熊和白头鹰同时表示出对法兰西的谴责和对阿尔及利亚独立运动的支持,法兰西还怎么打下去呢? 在苏伊士他们扛不住美苏的压力,在阿尔及利亚就能扛住了?何况,你们看天幕上说的,法兰西未来的政坛,可是陷入一片长期的、不可救药的混乱之中啊。 十二年间换了二十任内阁,这样的国家,怎么有能力打一场需要持久意志和稳定决策的殖民地战争?” 【1956年,法兰西军队在阿尔及尔公开处决了两名被俘的阿尔及利亚起义军战士。 作为对法兰西这一残酷行径的报复,起义军在阿尔及尔的最高指挥官亚斯夫下达了一道冷酷的命令,肃清阿尔及尔城中所有十八岁到五十四岁的欧洲男性。】 【与此同时,法兰西驻军在起义军的传统据点卡巴斯附近引爆了炸弹,炸死了数十名无辜的穆斯林平民。 由此,阿尔及利亚的局势彻底失控。阿尔及尔整座城市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猎场,猎人和猎物随时互换身份,鲜血染红了每一块街砖。】 【阿尔及利亚内部的各大武装势力在此刻达成了一项共同誓约,在法兰西正式承认阿尔及利亚独立之前,绝不与法兰西停火,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放下手中的武器。】 第166章 阿尔及利亚独立战争五 伟人看着天幕上阿尔及利亚各大武装势力达成共同誓约、决心与法兰西殖民者血战到底的画面,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将手中的烟在搪瓷缸上轻轻磕了磕,烟灰簌簌落下,语气中带着一种经历过人民战争之后才有的深刻共鸣和坚定判断。 “阿尔及利亚的人民,终于彻底地团结起来了,当所有分散的武装派别都愿意放下各自的小算盘、共同对敌的时候,这就意味着法兰西在阿尔及利亚的殖民统治成本将会大幅上升。 他们每占领一条街道都要付出血的代价,每守住一座城市都要投入成倍的兵力。 只要阿尔及利亚人能够这样坚持下去,他们在未来就一定能够取得最终的胜利,实现自己国家的独立。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但历史反复证明,在殖民地战争中,时间永远站在被压迫者这一边。” 此时,整个阿尔及利亚境内无数的穆斯林,在看到天幕上法兰西军队公开处决被俘起义军战士、用炸弹炸死无辜穆斯林平民的画面之后,无不义愤填膺。 那些血腥的画面,被反绑双手的战士在枪声中倒下,村庄的废墟中母亲抱着孩子的尸体哭泣,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印在每一个阿尔及利亚人的心底。 阿尔及利亚全国范围内可以说是风声鹤唳,山雨欲来,法兰西驻扎在阿尔及利亚的十万大军全部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坦克停在十字路口,巡逻队在街道上日夜穿梭,军靴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从早响到晚。 而在阿尔及利亚的欧洲移民们,也纷纷从家中的柜子里拿出了尘封已久的猎枪和手枪,组成自卫队,准备应对随时可能爆发的全面冲突。 阿尔及利亚总督内格伦在总督府里签发了一道又一道紧急命令,要求阿尔及尔城内的法兰西驻军和警察全部上街维持秩序,对于任何看起来像是地下组织成员的人,只要他长得像穆斯林,只要他眼神里有不服从,都可以立即进行逮捕。 【起义军将他们在阿尔及尔的大本营设在了市中心的卡斯巴蒂堡。这里是阿尔及利亚穆斯林的传统聚集区,街巷狭窄得连一辆汽车都无法通过,房屋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外人进来如同走进迷宫。 由于法兰西军队在当时对于穆斯林女性还存有一定的尊重与顾虑,不敢随意对她们进行搜身检查,起义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致命漏洞。】 【他们开始大规模招募女性成员,将炸弹小心翼翼地藏在她们的长袍和头巾里,让她们以最自然、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穿过法兰西军队的层层哨卡,然后对那些法军驻地和警察局发动出其不意的炸弹袭击。 法军哨兵们已经习惯了警惕每一个路过的穆斯林男性,却忽略了那些从他们身边缓缓走过、低垂着面纱的妇女,直到炸弹在他们身后轰然炸响。】 【1956年12月,法兰西驻军终于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被动挨打、草木皆兵的局面。 他们请来了萨兰将军,这位将军和他手下的指挥官们都是参加过越南战争的老兵,在热带丛林里领教过游击队的手段,同样精通于反游击作战。】 【1957年的前三个月,起义军在阿尔及尔城中引爆了数百枚炸弹,炸得法军焦头烂额,死伤惨重。 他们甚至还组织了一次声势浩大的阿尔及尔总罢工,整个城市的商业和日常生活完全陷入瘫痪,工厂停摆,码头寂静,连电力和供水都被切断。】 【这场罢工的冲击波甚至越过了地中海,波及到了法兰西本土,面对这种岌岌可危的局面,萨兰将军向巴黎发出了措辞急切的紧急电报,申请增派更多的部队前来阿尔及尔支援。】 巴黎,爱丽舍宫。皮杜尔总理看着天幕上阿尔及尔城中被起义军炸得一片狼藉的法军驻地,以及那座曾经繁华美丽、如今却硝烟弥漫如同战场的滨海城市,极其烦躁地用手指揉着自己不断跳动的太阳穴。 他用一种被逼到了墙角之后才会有的恼怒和无奈语调说道:“该死的起义军!他们是要把整个阿尔及尔都变成一片废墟、一个巨大的战场吗? 阿尔及尔是我们法兰西在北非的统治中心,是帝国在非洲大陆上的心脏,如果阿尔及尔被彻底打烂了,我们从零开始重建这座城市又需要花费多少宝贵的资金? 我们刚从二战的废墟中爬出来,哪里有那么多钱去重建阿尔及尔!还有,阿尔及利亚的总督在未来难道就对那些起义军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只会不断地向本土请求增援吗?我们在那里有几十万大军,他却连一座城市的治安都维持不了?” 【马絮将军率领的第10伞兵师被紧急调往阿尔及尔,这些士兵都是参加过越南战争和苏伊士战争的老兵,他们在印度支那的丛林里见过更残酷的战场,在塞得港的沙滩上领教过埃及人的顽强。 再加上数千名其他武装力量,法兰西军队在这座城市里构建起了一套后来被无数军事教科书记载的镇压体系,四方格体系。】 【他们将阿尔及尔整座城市划分为一个个方方正正的正方形区域,在每一个区域内都部署了指挥部,在区域与区域之间设置了密密麻麻、滴水不漏的检查站。 随后,法兰西军队在这些被切割成小块的城市区域里,开始挨家挨户地进行地毯式的搜查,敲门、砸门、破门,每一栋房屋都被反复翻遍,每一面墙壁都被敲过寻找夹层,每一块地板都被撬开寻找地道。】 【在这次持续了数月的残酷战役期间,至少有八万名阿尔及尔人遭到了法兰西军队的逮捕和审讯。 其中卡斯巴蒂地区,那个起义军曾经的大本营,有百分之四十的居民遭到逮捕。 他们被关押在阴暗潮湿的审讯室里,在那些隐藏在城市深处的秘密牢房中,法兰西军队经常使用各种令人发指的酷刑,包括殴打、电击、水刑等一切能让人的意志在肉体痛苦中彻底崩溃的手段。】 【非法处决更是屡见不鲜,法军指挥官们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没有人过问,没有人追责。 数千名穆斯林在这场战斗和审讯中彻底消失,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名单上,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到了1957年3月,起义军在阿尔及尔的基层组织在法兰西军队地毯式的扫荡下,几乎被消灭殆尽。】 【但起义军的领导人亚斯夫表现出了令人震撼的顽强意志力,他在卡斯巴蒂堡的地下室里整整躲藏了六个月。 期间不断转移藏身之处,有时睡在废弃的下水道里,有时躲在同情者的阁楼夹层中,与法军搜捕队进行着一场猫捉老鼠的生死游戏。】 【直到同年9月,他才最终被法兰西军队围困在一间简陋的民房里,力竭被捕。】 阿尔及尔,总督府。内格伦总督看着天幕上亚斯夫最终被法兰西士兵从民房里押出来的画面,忍不住满意地拍了一下桌子,用一种复仇得逞之后才有的快意语调说道。 “好!这个亚斯夫,这个该死的恐怖分子头子,在未来最终还是被我们抓住了!让他跑了那么久,总算落网了!绞死他,一定要绞死他!” 阿巴斯和本·贝拉看着天幕上亚斯夫被法军押出民房、双手被反铐在背后的画面,都沉重地闭上了双眼。 他们心中无比清楚,未来那个发起了阿尔及尔战役、在最危险的前线与敌人周旋了整整大半年的英勇指挥官亚斯夫,在被法兰西军队抓住之后,几乎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他会被折磨,会被审讯,然后被处决,而且,当他们亲眼看到天幕上毫无保留地展示出的法兰西军队在审讯室里实施残酷酷刑和非法处决的血腥画面时,他们心底那团本就熊熊燃烧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了。 本·贝拉猛地转过身来,面对着身后那群同样满腔怒火、眼中含泪的自由军官组织成员和追随者们,用极其洪亮、如同烈火般炽热的嗓音大声疾呼道。 “看见了吗!你们都看见了吗!未来的法兰西会对我们怎么做!如果我们不起来反抗他们,他们就会永远像这样压在我们的头顶上,世世代代地奴役我们! 他们在未来把我们当成什么了?当成可以随意宰杀的猪肉和牛羊吗?他们连最基本的审判程序都不给我们,就把我们的战士拖出去枪毙,把我们无辜的平民扔进集中营! 难道我们的子子孙孙们,世世代代都要过着天幕上这种被奴役、被屠杀的生活吗? 我们只有拿起武器,把法兰西殖民者彻底赶出我们的土地,才能够重新拿回属于我们自己的尊严与自由!” 本·贝拉的这一番慷慨激昂、掷地有声的演讲,引起了他身后那些穆斯林们一致的欢呼与雷鸣般的赞同。 有人高举着拳头,有人热泪盈眶地呼喊着口号,与此同时,整个阿尔及利亚都躁动了起来。 而在城市和乡村,无数的农民、牧民和工人纷纷拿出了自己家中藏匿已久的武器,猎枪、砍刀、匕首,甚至只是削尖了的木棍,似乎只有把这些冷冰冰的武器紧紧攥在手中,才能给他们带来一丝最基本的安全感。 他们对于法兰西殖民统治的忍耐,已经彻底达到了极限。此时的阿尔及利亚,就如同一个装满了火药的火药桶,随意一点火星,都足以引爆这座已经在燃烧边缘摇摇欲坠的火山。 华盛顿,白宫。杜鲁门看着天幕上法兰西军队在阿尔及利亚摧毁村庄、集体处罚、法外处决的画面,那张一贯冷静务实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被深深触痛之后的沉痛表情。 他用极其严肃的语调对着身边的幕僚们说道:“未来的法兰西,还真是毫无人性可言。 他们参加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打着反法西斯的旗号去和希特勒作战,把纳粹推上了纽伦堡的审判台。 可是,你们看看他们在阿尔及利亚的所作所为吧!集体惩罚,酷刑审讯,法外处决,夷平村庄,修建集中营! 他们在阿尔及利亚的一切所作所为,和希特勒这个法西斯分子到底有什么区别?一模一样! 我觉得我们应该站出来,在国际舆论上痛斥法兰西的暴行。他们绝对不应该这么做,这种反人类的屠杀暴行,需要受到全人类社会的共同严厉谴责!” 【然而,法兰西在阿尔及利亚的驻军对于这一切国际舆论的谴责并不以为意。 他们从阿尔及尔这场残酷而血腥的战役中,总结出了一套被战果证明行之有效的消灭起义军的方法。】 【他们开始将在阿尔及尔城中使用的四方格体系和集体惩罚机制,不加区别地照搬到了整个阿尔及利亚的广袤土地上。 他们决心用集体处罚和法外处决的恐怖手段,来维持他们对这片土地的殖民统治。】 【如果任何一个村庄被怀疑藏匿了起义军战士,那么整座村庄都会被法兰西军队夷为平地,房屋被推土机铲平,水井被填死,果园被砍伐殆尽。 在此期间,至少有八百多个村庄被彻底摧毁,超过两百万穆斯林平民被强迫迁移,关进了遍布阿尔及利亚各地的集中营。 为了切断邻国突尼斯对阿尔及利亚起义军的支援,法兰西沿着突尼斯边境建造了一条被称为“莫里斯防线”的死亡屏障,这是一条由数公里长的铁丝网、高压电网和密集地雷阵组成的钢铁防线,将阿尔及利亚与外部世界彻底隔绝。】 第167章 阿尔及利亚独立战争六 艾德礼首相站在唐宁街十号那间弥漫着旧书与雪茄气味的内阁会议室窗前,仰头看着天幕上法兰西军队在阿尔及利亚摧毁村庄、集体处罚、修建集中营的残酷画面,沉默了很久。 窗外伦敦冬日的阴云压得极低,仿佛随时要塌下来。他最终用一种被同行的疯狂所震惊、又夹杂着几分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复杂语调,缓缓开口了。 “疯了!未来的法兰西,真的是疯了,不要说在未来,就算是在现在,就凭天幕上曝光的这些内容,他们也已经完全无法继续维持在阿尔及利亚的统治了。 他们在阿尔及利亚所做的一切,已经被天幕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全世界每一个人的眼前。 现在,他们在国际上的名声,恐怕和第二次世界大战中那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希特勒一样,臭名昭著,万劫不复。 他们在阿尔及利亚实行的残酷统治、他们修建的那些铁丝网后面的集中营、他们对平民的法外处决,所有这些现在都在反噬他们自己,法兰西的未来,估计会比天幕上现在展示的还要更加混乱不堪。” 艾德礼说得没错。随着天幕将法兰西未来在阿尔及利亚的所作所为一桩桩、一件件地彻底曝光在全世界面前,整个国际舆论陷入了一片排山倒海的躁动之中。 不止是阿尔及利亚当地的穆斯林开始自发集结,进行大规模的抗议游行,甚至在暗地里秘密组织武装力量,准备迎接未来那场不可避免的武装斗争。 就连大不列颠和白头鹰内部的舆论场,也是暗流涌动,民意沸腾,一些自认为是文明国家一份子的知识分子、牧师和记者,根本无法接受天幕上法兰西在阿尔及利亚的所作所为。 集体惩罚、酷刑审讯、法外处决、集中营,这些词汇让人无法不联想到那些在纽伦堡审判中被判处死刑的战犯。 尤其是一些曾经参加过第二次世界大战、被当时以反法西斯的神圣名义征召入伍的老兵,他们看着天幕上那些法兰西军队在阿尔及利亚焚烧村庄、将穆斯林平民成批关进集中营的画面,愤怒得浑身发抖。 他们认为,法兰西在阿尔及利亚的表现,完完全全就是纳粹法西斯主义的复辟,是自由、平等、博爱那面三色旗的彻底背叛。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靠在他那把高背扶手椅中,看着天幕上法兰西在阿尔及利亚的种种暴行被逐条播出,那双深陷在浓眉下的眼睛闪过一丝猎手捕捉到猎物致命破绽之后的冷峻光芒。 他缓缓地将烟斗从嘴边拔下来,转过头来对着站在一旁的莫洛托夫,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口吻下达了一道简洁而明确的命令。 “莫洛托夫,你立刻安排下去,向全世界发表一份公开声明,以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的名义,严正谴责未来法兰西在阿尔及利亚地区所犯下的法西斯主义暴行。 同时,我们正式向联合国提出郑重请求,要求联合国立刻派出一个独立的联合观察团,前往阿尔及利亚进行实地调查,以确认现阶段的阿尔及利亚内部是否存在和天幕上所展示的法西斯主义行径相同的状况。 天幕上所出现的法外处决和集中营,是绝对不允许在这个时代再次出现的,这是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法西斯主义复辟行为,是整个世界都不能容忍的罪行!” 莫洛托夫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每一个字,然后用他那冷静到近乎冷峻的外交官语调立刻回应道。 “是的,斯大林同志,我马上去安排,这一次,我们要让法兰西在国际舞台上彻底丢光他们最后那一点脸面,让他们永远抬不起头来。 而作为法兰西最亲密的盟友,不知道白头鹰在国际上又将要如何自处呢?是继续包庇他们的法西斯盟友,还是选择站在正义和文明这一边?” 北京,伟人从藤椅上站起身来,脸色铁青地看着天幕上那些法兰西军队在阿尔及利亚烧杀抢掠、无法无天的画面。 他把手中那支燃了一半的香烟狠狠扔在地上,用穿着黑色布鞋的脚重重地碾灭。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冷峻到了骨子里的愤怒和鄙夷。 “这就是所谓的西方文明国家,法兰西!看看天幕上法兰西未来的所作所为吧,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那个曾经爆发过世界革命、曾经高举着自由平等博爱旗帜的法兰西会做出来的事情。 他们现在和当年的纳粹德国有什么区别?没有区别。他们只是换了一面旗,换了一个敌人,把集中营从欧洲搬到了非洲。” 主任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沉重的叹息,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院中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投向天幕上那些被摧毁的阿尔及利亚村庄。 他的语气中透着一种极为复杂的感伤和痛心,那是一种曾经亲身在这片土地上游学、对法兰西文明有过近距离观察的人才会有的深刻失望。 “我当年在巴黎留学的时候,法兰西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那些文学、那些思想、那些对自由和人权的追求,曾经让我以为这个国家走在人类文明的前列。 可是,我怎么也想不到,仅仅几十年之后,法兰西在阿尔及利亚居然会变得如此残暴,残暴到了这种泯灭人性的程度。 这完全是对他们自己所宣扬的一切的背叛,未来的法兰西每多殖民统治阿尔及利亚一天,阿尔及利亚的人民就要多付出一天的血腥代价。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用阿尔及利亚人的鲜血续命。” 伟人将手中的烟头在地上碾灭之后,重新在藤椅上坐了下来,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对着主任和总司令用一种既有愤怒、又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的语调说道。 “向全世界发表我们的公开电报,就说,龙国正在密切关注阿尔及利亚在未来所遭受的这场严重的人道主义灾难。 我们不希望天幕上阿尔及利亚人民未来的那些悲惨遭遇在现实中再次重演。我们希望法兰西政府能够克制自己的行为,展现出最基本的文明和人性。 同时,我们正式呼吁法兰西政府能够坐下来,和阿尔及利亚人民通过和平谈判的方式,来解决阿尔及利亚的独立问题。 我们现在能替阿尔及利亚人民做的,大概也就只有这么多了,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我们有义务为那些被压迫的殖民地人民发声。 哪怕只是一个声音,至少让阿尔及利亚人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东方还有一个大国在看着他们,在为他们说话。” 【到了1958年,法兰西驻扎在阿尔及利亚的军队规模已经膨胀到了惊人的八十万人。 在八十万大军的铁壁合围和不断压迫下,阿尔及利亚起义军的活动空间几乎被压缩殆尽。】 【从军事地图上看,法兰西似乎正在取得这场战争的最终胜利,起义军被赶到了偏远山区,失去了城市和交通线,游击战的规模在缩小。 但是,取得这场战争胜利的代价,却是法兰西第四共和国的根基开始剧烈地摇摇欲坠。】 【1957年5月,坚持了十六个月的摩勒政府最终在一片指责和攻击声中轰然倒台,法兰西的政坛由此变得更加混乱不堪。 1958年2月,法兰西空军出动轰炸机,对突尼斯境内一个名叫萨基埃特的普通村庄实施了狂轰滥炸。】 【情报部门认定这个村子是阿尔及利亚起义军的重要后勤补给基地,但是,这一天正好是突尼斯人在这个村子里赶集的日子,男女老少从四面八方涌来,集市上挤满了买卖粮食和牲畜的平民。 轰炸导致六十九名无辜平民被直接炸死,其中包括大量的妇女和儿童。这起恶性事件再次引发了全球舆论如同海啸般的猛烈谴责。】 【新上任的加亚尔政府面对着国际上的严厉制裁和国内民众的强烈不满,无法接受这样内外交困的局面,想要接受来自白头鹰和毛熊的联合调停,承认阿尔及利亚的独立。 但是,法兰西议会断然否决了这份提案,并且毫不犹豫地将加亚尔政府再次弹劾下台。】 巴黎,爱丽舍宫。皮杜尔和奥里奥尔看着天幕上未来法兰西在阿尔及利亚的一连串惨重失败,军事上无法彻底消灭起义军,政治上被国际舆论彻底孤立,外交上被美苏联手施压,都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皮杜尔狠狠一拳砸在会议桌上,用一种充满了不甘和愤怒的低沉嗓音说道:“未来的法兰西军队,几乎把整个法兰西的脸面都丢光了! 他们在阿尔及利亚实行的高压残酷统治,让我们在全球舆论面前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 他们做的那些事情,酷刑、处决、集中营,每一件都被天幕展示给全世界!看来,未来的阿尔及利亚,我们是保不住了。” 国防部长拉马迪埃却很不服气地问道:“为什么保不住?未来我们不是已经将阿尔及利亚境内的起义军消灭得差不多了吗? 从天幕上看,到了1958年起义军的活动空间已经被压缩到最小,他们已经打不了大规模的游击战了。 我们只需要继续维持在阿尔及利亚的统治,几十年后,谁又会记得那些已经死去的人呢? 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难道白头鹰和毛熊还能够直接出兵插手我们在阿尔及利亚的统治吗? 阿尔及利亚是我们法定的海外行省,是法兰西共和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是写在宪法里的!” 外交部长舒曼看着天幕上那些正在继续滚动的画面,用一种充满了忧虑和预感到不祥的语气低声说道。 “但是天幕上说,法兰西第四共和国正在摇摇欲坠。难道未来的法兰西还会解体,或者还有什么更大的危机正在等待着我们吗?” 【在加亚尔政府被弹劾下台之后,在长达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里,法兰西的国民议会竟然没能够重新选出任何一个人来组建新的内阁。 整个法兰西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政治真空,国家机器仍在运转,但指挥台空无一人。】 【在经历了漫长的、充满了各党派争吵和互相否决的一个月政治真空之后,中间派党组领袖弗林姆兰临危受命,受命组建新的内阁。 但就在这位新总理即将举行授权仪式、准备宣布新政府名单的当天,法兰西军方用一封措辞冷硬的电报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这一政治进程。】 【他们在电报中表示,他们绝不会再将法兰西的命运,交到这些只知道在议会会议室里争吵不休、对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毫无同情和理解的软弱的政客手中。 当时,法兰西的政客们普遍有一个令人惊异的共识,他们认为此前所有的战争失败都是军队的无能和失职,甚至有部分激进的议员要将在1940年向纳粹德国卑躬屈膝投降的奇耻大辱,也全部推到军队的头上。】 【而军方则持有完全相反的、同样激烈的观点,他们认为自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以来法兰西所遭受的一系列惨败,其根本原因在于国内的政客太过于软弱无能,才导致前方那些浴血奋战的军队一败再败。 这种政客和军队之间深刻入骨的仇恨,在阿尔及利亚问题上终于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可最讽刺的是,法兰西政府却只能依靠这些被他们在议会里看不起的军人,去平息阿尔及利亚日益猛烈的动荡。 在这样的背景下,为了应对阿尔及利亚起义军此起彼伏的进攻,法兰西政府不得不给了马絮将军和他的伞兵部队越来越大的自主权。】 【他们被授权在阿尔及利亚各省份建立独立的行政机构,行政机关的权力和责任也逐渐被当地军队系统所架空和控制。 由于驻扎在阿尔及利亚的军队在这里待了太多年,许多士兵和军官已经在这里驻守了四五年,甚至更久,他们和当地的欧洲移民逐渐融为一体,彼此通婚,互相依靠。】 【他们这两股力量联合起来,在阿尔及利亚形成了一个与巴黎离心离德的、由军队和殖民者共同掌控的国中之国。 而这两股势力,都无法接受阿尔及利亚最终可能会独立的残酷现实。】 第168章 阿尔及利亚独立战争七 伟人靠在藤椅上,手中夹着一支缓缓燃烧的香烟,目光在天幕上那些法兰西驻阿尔及利亚军队的将领们,萨兰、马絮,以及他们身后那些荷枪实弹、面色冷峻的伞兵部队,身上停留了很久。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努力从脑海中搜寻某种似曾相识的历史影像,沉默了半晌之后,他忽然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种恍然大悟之后的冷峻和笃定。 “这未来阿尔及利亚的法兰西驻军的做派,看着有些熟悉。”他顿了顿,用夹着烟的手指在天幕上那些正在占领政府大厦的法兰西军队身上点了一下。 “这不是唐朝时期的藩镇割据吗?在外面的节度使,手里掌握着军队,也掌握着地方上的行政大权,军政合一,自成一体。 中央政府给他们发命令,他们爱听就听,不爱听就当耳边风,这么看起来,未来法兰西在阿尔及利亚的驻军,和唐朝那些尾大不掉的藩镇节度使,真是十分的相似,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法兰西未来的情况恐怕不妙啊。” 主任坐在一旁,微微点了点头,他接过伟人的话头,用冷静而深刻的语调继续分析道。 “未来的法兰西政府,恐怕已经清楚地认识到,阿尔及利亚,已经成为了法兰西一个沉重的累赘。 它不但无法继续为法兰西提供资源和资金来反哺母国,反而会因为需要不断投入巨额的军费去镇压阿尔及利亚起义军此起彼伏的武装反抗,而持续地、大量地消耗法兰西本就捉襟见肘的财政。 而与此同时,法兰西驻阿尔及利亚军队的权力,也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不断扩大,从最初的单纯军事指挥权,一步步扩展到掌握地方行政、经济管理乃至司法权力。 他们已经在这片土地上形成了自己独立的小王国,未来的法兰西,已经扛不住来自国际上的舆论谴责和国内民众的反战压力,准备让阿尔及利亚独立了。 可是,这样一来,那些在阿尔及利亚拥有大量土地、工厂和商业利益的欧洲移民,以及那些在阿尔及利亚盘踞多年、已经把那里当成自己家的法兰西驻军,他们的切身利益必然要遭受到最严重的损失。 他们手里可是握着枪杆子的,他们可不会就这样甘心地束手待毙,这样一场军事动乱,恐怕是在所难免了。” 不只伟人看出了这一点,远在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内的斯大林,也同样从天幕上那些蛛丝马迹中敏锐地嗅到了端倪。 他靠在扶手椅中,将烟斗从嘴边拔下来,在桌沿上轻轻磕了两下,用一种洞悉了全部棋路之后才有的笃定语调对着会议室内那些正襟危坐的委员们说道。 “看来,未来阿尔及利亚上面那些法兰西驻军,迟早会出大问题,他们的绝大多数利益都集中在阿尔及利亚,葡萄园、矿山、工厂、房产。 一旦阿尔及利亚正式宣布独立,他们就会在一夜之间失去在阿尔及利亚的一切。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搞不好,一场军事政变就摆在眼前了,就看未来的法兰西政府,有没有那个能力和魄力,把这场政变处理好。如果处理不好,那法兰西自己,恐怕也要变天了。” 而在巴黎,爱丽舍宫内。总理皮杜尔看着天幕上那些法兰西驻阿尔及利亚将领们联名发出的、措辞冷硬如同最后通牒般的电报,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猛地转过身来,用焦灼的目光看向坐在一旁、同样面色阴沉的国防部长,用一种压低了却难掩焦急的语调问道。 “未来的法兰西在阿尔及利亚的驻军,不会真的出现什么问题吧?他们会不会像天幕上说的那样,真的发动叛乱?” 国防部长抬起头,看了看皮杜尔那张写满了焦虑和不安的面孔,又看了看天幕上那些正在向阿尔及利亚政府大厦发起冲击的伞兵部队画面。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抚总理的情绪,但最终,他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陷入了沉重的沉默。他不敢做出任何保证。 【伞兵部队的将领和在阿尔及利亚的欧洲移民,双方在共同的利益和恐惧面前一拍即合。 他们决心采取最极端的手段,发动一场军事政变,来保住这片他们视为家园和财富来源的土地,以及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积累了几代人的全部利益。】 【1958年5月9日,萨兰、马絮等几位驻阿尔及利亚的法兰西将领联名致电巴黎的法兰西总统科蒂,在电报中用近乎于胁迫的口吻声称。 法兰西政府和阿尔及利亚起义军之间任何形式的和平谈判,都将被在阿尔及利亚浴血奋战的法兰西军队视为对阿尔及利亚的出卖。】 【对此,他们无法保证军队在极度的失望和愤怒之余,会不会采取什么非主动的、超出巴黎控制范围的措施。 法兰西驻阿尔及利亚的部长便仓皇地收拾了行李,逃往巴黎。整个法兰西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荒唐状态,巴黎没有一个能够掌控局面的政府来处理这场愈演愈烈的危机,而阿尔及利亚也没有一个能够维持基本秩序的政府来管理这片动荡的土地。】 【1958年5月13日,阿尔及利亚的法兰西移民在法兰西第10伞兵师的默契配合下,冲进并占领了阿尔及利亚政府大厦,将三色旗插上了总督府的屋顶。 5月24日,驻阿尔及利亚的军队空降科西嘉岛,将这座地中海上的法兰西岛屿也纳入了政变势力的控制范围,由此,事态彻底失控。】 斯大林从嘴边缓缓拔下烟斗,吸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雾,他看着天幕上那些伞兵部队在科西嘉岛上空降的画面,用烟斗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用一种审判者般的冷峻语调说道。 “还是军事政变了嘛。刚刚看着天幕上未来法兰西政府和阿尔及利亚驻军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关系,我就感觉不对劲。 阿尔及利亚的驻军,权力实在太大了,他们和当地的移民形成了利益的共同体,就像两块焊接在一起的铁板,谁也离不开谁。 一旦阿尔及利亚独立,在阿尔及利亚的欧洲移民们几代人积累的全部利益,将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驻扎在阿尔及利亚的法兰西军队在这片土地上经营多年的一切权利和地位,也将瞬间化为泡影。 法兰西在未来居然连这一点都没有看出来,只顾着在议会内部争权夺利,白白错过了处理这个火药桶的最佳时机。 现在好了,未来的法兰西军方直接发动了政变。他们到底要怎么收场呢?” 贝利亚立刻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用一种极其兴奋的、仿佛已经闻到了敌人伤口血腥味的语调说道。 “斯大林同志,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未来的法兰西军队发动了政变,现在,他们巴黎的总统和总理,恐怕再也不会信任军方了。 军队和政府之间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难以弥合的裂痕,如果我们能够趁这个机会,利用我们掌握的舆论工具和情报力量,想方设法地加深这一道裂痕,就可以让整个法兰西陷入更深层次的混乱和瘫痪之中。 而我们则可以趁机在西欧国家,尤其是那些对法兰西离心离德的周边国家,迅速地扩张我们社会主义阵营的影响力!” 斯大林听完贝利亚这番激情澎湃的进言,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态,他只是将目光从天幕上那些政变军队的画面上收回来。 用一种考较在座所有人战略眼光的语调缓缓开口问道:“你们觉得,法兰西在未来,能够稳住这一场局势吗?” 赫鲁晓夫沉吟了片刻,率先开口分析道:“应该比较困难吧,阿尔及利亚的驻军有几十万之众。 从天幕上看,未来法兰西在那里部署了将近八十万大军,可以说,他们是法兰西最庞大、最有战斗力的重兵集团。 他们一旦参与了这场军事政变,那就意味着法兰西本土根本就没有足够的力量去镇压这场政变。 就算法兰西政府最终能够勉强将这场军事政变镇压下去,法兰西也会因此而元气大伤,彻底沦为一个欧洲大陆上的三流国家,他们再也不可能恢复往日的荣光了。” 斯大林却缓缓地摇了摇头,他那双深陷在浓眉下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似乎穿透了天幕上那些画面,投向了法兰西那片被他反复研究过的国土。 他用烟斗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两下,然后用一种极其冷静、极其笃定的语调推翻了赫鲁晓夫的判断。 “你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你们不要忘记了,在法兰西,还有一位经历过两次世界大战的领袖在。 他虽然已经隐居了十几年,但是,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能穿着那身军装从科隆贝那个小村庄里站出来的话,凭借着他在军队中无人能及的崇高威望,平息这场军事政变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士兵们可以不服从巴黎的政客,但他们会服从这位将军。” 朱可夫听着斯大林这番话,有些迟疑地皱紧了眉头,他用一种不确定的、带着几分惊讶的语调沉声问道:“斯大林同志,您说的是……戴高乐?” “对。”斯大林极其肯定地回答道,他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犹豫:“现在我还不知道未来的戴高乐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去世的。 如果在政变发生的时候,戴高乐还活着,那么他一定会站出来,只要他站出来,法兰西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但如果在那个时候,戴高乐已经去世了,那么,我只能说,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挽救法兰西了。 那个国家会像一艘失去了舵手的船,在狂风暴雨中撞得粉碎。” 巴黎,爱丽舍宫。总理皮杜尔和总统奥里奥尔两人并排坐在会议桌的上首,脸色铁青得仿佛能刮下一层霜来。 皮杜尔狠狠地一拳砸在会议桌上,震得桌上的瓷杯盖都跳了起来,他用一种近乎于失控的愤怒嗓音咆哮道。 “九天!从未来阿尔及利亚的驻军冲进阿尔及利亚政府大厦,一直到他们的军队空降科西嘉岛,中间足足有整整九天的时间! 在这漫长的九天时间里,我们未来的政府在干什么?我们本土的军队又在干什么? 他们在未来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这场军事政变一步一步地扩大,而完全束手无策、束手无策吗?这是耻辱! 这是我们法兰西的耻辱!是我们所有人的耻辱!我们曾经用大炮轰开过巴士底狱的城墙,却在阿尔及尔被自己的将军用伞兵赶下了台!” 【1958年6月1日。在巴黎的政治乱局彻底陷入僵局、所有人都无计可施的时候,束手无策的法兰西当局终于做出了那个在第四共和国历史上最重大的决定。 请戴高乐将军重新出山,此时的戴高乐,已经在巴黎郊外那个宁静的科隆贝双教堂小村庄里隐居了整整十二年,他种花,写回忆录,远离巴黎的喧嚣和议会的争吵。】 【当信使带着议会的请求敲响他那扇简朴的家门时,这位已经七十二岁高龄的法兰西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就这样,戴高乐开始了他的第二次执政时期。在戴高乐重新上台之后,他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着手彻底修改宪法。】 【这部新的宪法将总统的权力提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总统拥有任命总理、解散议会、举行全民公投等核心权力,有效地强化了法兰西政府的行政能力和应对危机的能力。 由此,法兰西第五共和国在1959年正式诞生,而那个带着十二年间换了二十任内阁这一荒唐记录的第四共和国,则彻底地成为了被扔进历史垃圾桶的过去。】 第169章 阿尔及利亚独立战争八 皮杜尔看着天幕上那行冰冷的大字,1958年6月1日,戴高乐受命重新组阁,法兰西第五共和国正式诞生,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 他把手中的钢笔狠狠摔在桌上,墨水溅在摊开的文件上,晕开一片刺眼的污渍。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不解而微微发颤,在爱丽舍宫那间空旷的内阁会议室里回荡。 “未来那些议会里的混蛋们,他们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面对阿尔及利亚驻军的公然叛变、面对伞兵部队空降科西嘉岛的军事政变,他们不想办法去调集军队镇压叛乱,居然跑去把戴高乐那个隐居了十二年的老家伙重新请出山? 他们难道都忘记了戴高乐当初在任的时候推行的是什么政策吗?他们难道不知道戴高乐的政治理念和议会的权力是完全相反的吗? 他当年就是被议会逼下台的!他们以为把戴高乐请回来之后,他不会清算他们这些人吗?一群蠢货!引狼入室!” 华盛顿,白宫。马歇尔将军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天幕上那个身穿军装、神情冷峻、在爱丽舍宫发表就职演说的老人,用低沉的语调缓缓说道。 “戴高乐,在未来居然重新出山了,如果真的是他重新站出来的话,那么这场由阿尔及利亚驻军发动的军事政变,恐怕会被他平息下去。 戴高乐在法兰西军队中的威望,尤其是在那些中下层军官和普通士兵心中,还是有着不容小觑的分量。 他毕竟是当年自由法国的领导人,是他在法兰西蒙受沦陷耻辱的时候高举起了抵抗的旗帜,士兵们可以拒绝巴黎的政客,但不会拒绝戴高乐。” 艾奇逊却不以为意地将手中的钢笔搁在桌上,用一种更加冷峻和深刻的语调反驳道。 “戴高乐重新出山了,那又怎么样?就算他当年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能够为法兰西力挽狂澜,把三色旗重新插上巴黎的凯旋门,难道他现在还能够化解阿尔及利亚和法兰西之间那积累了多年的、已经深到骨髓里的血海深仇吗? 未来的法兰西军队在阿尔及利亚犯下了什么样的暴行,集体惩罚、酷刑审讯、法外处决、集中营,这些画面天幕上可都放得一清二楚。 阿尔及利亚和法兰西之间,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这不是换一个领导人上台、换一面旗帜、换一部宪法就能解决的根本问题。 戴高乐也许能稳住巴黎,但他稳不住阿尔及尔。”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靠在扶手椅中,看着天幕上未来戴高乐重新出山、大刀阔斧修改宪法、将总统权力推到极致的画面,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冷冽的轻哼。 他用烟斗柄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两下,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嘲讽语调对着会议室内那些同样在观看天幕的委员们说道。 “这就是法兰西,那个号称自由、平等、博爱的法兰西,看看未来戴高乐重新出山之后所干的这些事情吧。 他把总统的权力推到了最高的位置,任命总理、解散议会、举行全民公投,所有的核心权力全部集中在他一个人手里。 这和我这个被他们骂了几十年的‘独裁者’又有什么区别?他们这些虚伪的西方民主国家,居然还有脸日复一日地骂我是独裁者。 看看戴高乐在未来做的这些事情,和我又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他穿的是西装,我穿的是军装罢了。” 【戴高乐,这位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挽救了法兰西民族尊严的传奇将军,其骨子里其实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法兰西殖民帝国的坚定拥护者。 这一点,在他第一次执政时就已经表现得淋漓尽致,没有任何遮掩,也无需任何粉饰。】 【在他看来,法兰西要在战后那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上重新站立起来,要能够在未来的国际舞台上和白头鹰、毛熊这两个新兴的庞然大物平起平坐,其最核心、最根本的支撑就在于法兰西仍然拥有一个遍布全球各大洲的庞大殖民帝国。 他深信,法兰西只有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水泵一样,源源不断地从殖民地抽取鲜血,从阿尔及利亚的石油和天然气,从西非的黄金和钻石,从印度支那的橡胶和大米。】 【才能够尽快地恢复法兰西在国际上那岌岌可危的大国地位,殖民地对戴高乐来说,从来不是可有可无的装饰品,而是帝国的命根子。】 天幕下方,阿尔及利亚温和改良派的代表人物阿巴斯,仰头看着天幕上那段冰冷而毫不留情的叙述,愤怒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原本一直对法兰西未来戴高乐的重新上台抱有着最后一丝隐隐约约的幻想。 当年,正是戴高乐将军亲自向他们阿尔及利亚人民许下了那个沉甸甸的庄严承诺,只要帮助自由法国打赢这场战争,战争结束之后就全力支持阿尔及利亚独立。 后来,法兰西政府食言了,殖民地依然存在,军队依然在镇压,他一直在心底说服自己。 那是因为戴高乐被议会逼迫下了台,所以巴黎那些自私自利的政客们才出尔反尔,背叛了戴高乐的诺言。 这一切,和戴高乐将军本人没有关系,但是,他现在从天幕上看到的这段文字,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插进了他的心脏。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戴高乐的内心深处,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真正想过要让阿尔及利亚独立!他从来就没有这个打算! 那阿尔及利亚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所付出的那些鲜血、那二十万穿着自由法国军装在异国他乡战死的年轻生命,到底算什么? 戴高乐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还能够让法兰西成为欧洲的中心国家之一,除了法兰西和大不列颠紧紧抱团之外,背后也有着阿尔及利亚人民所付出的无数鲜血和牺牲所铸就的功劳。 没有阿尔及利亚人组成的自由法国主力部队,戴高乐连本土都打不回去! 阿巴斯此时彻底明悟了。他那双一直试图用和平和理性去说服法兰西人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决绝光芒。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对着身边那些同样面色沉重的追随者们,用一种看透了全部真相之后才有的冷静和坚定语调说道。 “哈吉是对的,未来的本·贝拉,也是对的。希望法兰西会主动同意阿尔及利亚独立建国,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是一厢情愿的幻想!阿尔及利亚未来的唯一出路,只有武装斗争。 只有拿起武器,将法兰西的军事力量全部赶出我们这片土地,阿尔及利亚才有可能实现真正的独立,没有别的路了。” 阿尔及尔,总督府,法兰西驻阿尔及利亚总督内格伦看着天幕上未来戴高乐重新上台、掌握大权的画面,兴奋得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军靴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敲击声,他用极其亢奋的语调对着手下那些同样松了一口气的军官们高声说道。 “对!就是这样!我们未来的失败,完全都是因为巴黎那些议会的议员们无能,拿不出任何有效解决阿尔及利亚问题的方法! 是他们在背后拖我们的后腿!但是戴高乐将军不一样,他是法兰西真正的英雄!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是他在法兰西最黑暗的时刻挥舞起了抵抗的大旗! 而且,从骨子里他就不愿意看到阿尔及利亚独立!他才是我们真正的领袖,是我们真正的后盾!只有他,才能带领我们彻底镇压未来的那些阿尔及利亚起义军,把他们全部埋进沙漠里!” 【戴高乐在内心深处,曾经设想过一个勉强可以让自己接受的折中方案。 他设想,即便在将来的某一天,法兰西真的再也无法继续维持对这些海外殖民地的直接统治,也必须要确保这些曾经的殖民地在独立之后,继续心甘情愿地成为一个在经济上完全依附于法兰西的附庸国。】 【但是,阿尔及利亚此时那血淋淋的残酷现实,已经彻底碾碎了戴高乐心中所有的设想和蓝图。 驻扎在阿尔及利亚的数十万军队多年以来对当地的穆斯林实施了极度残忍的统治。 那些被推土机夷为平地的村庄,那些在审讯室里被折磨致死、尸体被扔进乱葬岗的穆斯林平民,那些被铁丝网围起来、挤满了妇女和儿童的集中营,这些流淌在阿尔及利亚大地上的鲜血,早已将阿尔及利亚和法兰西之间的关系,推到了一种不可调和、不死不休的地步。】 【戴高乐重新上台执政之后,所面临的最大、最棘手、也最难以解决的终极难题,就是如何在维护法兰西根本利益的同时,巩固自己那还远未稳固的统治权力。】 巴黎郊外,科隆贝双教堂。已经隐居多年的戴高乐坐在自己那间简朴的书房里,看着天幕上那个未来的自己,那个即将在六年之后重新入主爱丽舍宫、执掌法兰西最高权力的自己,心情沉重到了极点。 他从天幕上看到自己未来重新上台执政的那一刻起,就隐隐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现在距离他未来重新上台执政,还隔着好几年漫长的时间。天幕上把未来法兰西在阿尔及利亚的所有暴行、军方和政客之间的尖锐矛盾、以及自己重新上台后将面临的两难困境,全部毫无保留地暴露了出来。 议会里那些被他当年毫不留情地骂作“只会争权夺利的庸人”的议员们,在看到了这些内容之后,还会允许他像未来那样顺利地再次登上权力的巅峰吗?这是一个他无法回答的未知数。 而且,看着天幕上那些关于阿尔及利亚未来局势的每一行描述,戴高乐第一次对自己未来能否处理好阿尔及利亚和法兰西之间那复杂而尖锐的关系,感到了深深的迷茫。 这位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在法兰西本土沦陷的至暗时刻,仍然能够高举自由法国大旗、绝不向纳粹低头的铁血将军,此刻竟然产生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未来法兰西在阿尔及利亚造成的伤害,实在太大了,那些罪行,那些由法兰西军队亲手犯下的、被天幕毫无保留展示给全世界的罪行,已经大到无法用任何政治手腕去修复。 他现在看得非常清楚:如果强行捏合法兰西和阿尔及利亚之间那已经被鲜血彻底撕裂的关系,只会适得其反,只会激起更加猛烈的反抗。 但是,如果放任阿尔及利亚独立,这第一不符合他戴高乐一生的殖民帝国思想和政治主张;第二,那些驻扎在阿尔及利亚的几十万军队和那些世世代代生活在阿尔及利亚的欧洲移民们,他们能接受这样的结局吗? 可是,如果不接受,就这样和阿尔及利亚永无休止地打下去吗?阿尔及利亚的人民,他们会妥协吗? 戴高乐不知道。他给不出答案,但是,有一点他看得非常清楚,天幕上未来那个被自己接手的阿尔及利亚,已经注定了不可能再继续属于法兰西。 就是不知道,未来那个重新上台执政的自己,能不能也看清楚这一点,有没有勇气面对这个现实。 第170章 阿尔及利亚独立战争九 伟人将手中的烟在搪瓷缸上缓缓磕了磕,用一种看透了全部棋局之后才有的冷峻语调说道。 “戴高乐未来是骑虎难下了,未来那些叛乱的军队支持他上了台,把他从科隆贝那个小村庄推回了爱丽舍宫。 如果他上台之后推行的一系列政策没有符合军队和那些欧洲移民的期望,那么第二次军事叛乱随时都有可能发生,那些伞兵将军们既然能把枪口对准巴黎一次,就敢对准第二次。” 主任坐在一旁,轻轻地点了点头,他把手中的笔记本合上,用一种冷静到近乎轻描淡写的语调补充道。 “如果未来戴高乐处理不好这些问题,法兰西未来彻底沦为欧洲大陆上一个无足轻重的三流国家,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十二年间换了二十任内阁的国家,本来就只剩最后一口气了,但如果戴高乐能够凭借他的能力和威望处理好阿尔及利亚这团乱麻,以他的战略眼光和政治手腕,倒是有可能让法兰西重新振作起来,不过......” 克林姆林宫里莫洛托夫看着天幕说:“戴高乐的重新上台,对我们来说倒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他的战略和追求,一个独立的、不依附于任何超级大国的法兰西,会严重阻碍我们未来在欧洲的整个战略布局,他从来就不是一个甘愿当附庸的人。” 赫鲁晓夫在听完莫洛托夫的分析之后,不以为然地开口对着斯大林说道:“斯大林同志,您其实不用太过担忧未来。 戴高乐重新上台的时候,已经是七十二岁的高龄老人了,他能在这个位置上支撑多久、还能撑几年,也都是一个未知数。 等他走不动了,法兰西自然会重新回到它那软弱无能的议会轨道上去。” 斯大林却冷冷地反驳道,他的烟斗在嘴边冒着青烟,那双深陷在浓眉下的眼睛里闪烁着警惕和审慎的光芒。 “不要轻视了他。戴高乐的意志,还是很坚定的,这个人就算老了,骨头也比整个法兰西第四共和国的政客加起来还硬。 他当年在伦敦对着空荡荡的广播室发表《告法国人民书》的时候,身边连一个将军都没有,靠的就是他的意志。 我现在更担心的是,他未来上台之后,他的继任者会继续延续他的执政风格和独立自主的政治路线。 如果整个法兰西第五共和国都打上了他戴高乐的烙印,这就很麻烦了,一个戴高乐已经够难对付了,如果再来一群戴高乐主义者,我们在西欧的战略空间会被大幅挤压,这比一个混乱的法兰西更难对付。” 【戴高乐在重新上台、稳住权力之后,开始有意地、小心翼翼地试图缓和阿尔及利亚和法兰西之间那已经积压了多年、剑拔弩张的紧张关系。 从1958年下半年开始,戴高乐顶住了来自军方和欧洲移民的巨大压力,推出了一系列旨在安抚阿尔及利亚国内穆斯林的经济改革措施。】 【他改善了穆斯林群体的基本生存条件,释放了一部分被长期关押的起义军俘虏,还将之前被法兰西情报机构用卑劣手段绑架来的本·贝拉等阿尔及利亚独立运动领导人,从肮脏拥挤的地下牢房转移到了条件相对较好的监狱。 他试图用这种温和的姿态向阿尔及利亚人传递一个清晰的信号,法兰西愿意和解,法兰西不是只会用枪炮说话。】 【与此同时,1958年年底,戴高乐凭借着他那无人能及的、几乎是神话般的个人威望,硬是将一手遮天、和阿尔及利亚穆斯林有着血海深仇的驻阿尔及利亚军队总司令萨兰将军从阿尔及尔撤走,任命空军将领夏尔接替了他的指挥位置。 然后,他命令夏尔发起新一轮的大规模军事进攻,试图通过在战场上取得压倒性的胜利,为法兰西在谈判桌上赢得更多不可动摇的主动权。】 伟人看着天幕上戴高乐这一手大棒一手甜枣的精妙布局,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眼中闪烁着一种看透了全部政治手腕之后才有的冷峻和洞悉,用一种评价对手的语气说道。 “戴高乐的能力,到底还是有的,一手大棒,一手甜枣,用得恰到好处。一方面,他改善穆斯林的生存条件,释放俘虏,优待那些被俘虏和绑架的起义军领导人。 这是在向阿尔及利亚的起义军们传递一个信号:他戴高乐不愿意和阿尔及利亚人民不死不休,他愿意给他们一条生路。 另一方面,他又将那位和阿尔及利亚有着血海深仇的萨兰将军从总司令的宝座上撤走,这既是在缓和法兰西和阿尔及利亚人民之间的关系,也顺便拔掉了自己身边一个潜在的威胁。 而同时,他又命令阿尔及利亚的驻军发动新一轮的猛烈进攻,这是在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阿尔及利亚人,你们的抵抗,在法兰西强大的军队面前,终究是不堪一击的。 他想要通过这样软硬兼施、恩威并重的方式,来解决阿尔及利亚这个难解的死结。” 主任却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用一种见惯了政治妥协最终失败之后才有的审慎和冷峻,接过了伟人的话头。 “但是,他这么做,效果到底有多好,还真的不好说,如果他本人也被军方那些强硬派给架住了,他就不可能真的放任阿尔及利亚获得独立。 因为,当初推他上台的那些军队和欧洲移民,随时也可以将他从台上再拉下来。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他的权力基础就是那八十万驻军和百万欧洲移民,一旦他动摇了这个基础,他的第五共和国就会像第四共和国一样被碾成齑粉。” 伟人将烟在搪瓷缸上按熄,用一种带着深深警示的语调对着在座的将领们说道。“军队,是用来守护国家和人民的,而不是为了满足某一个人或者某一个利益集团的私欲而存在的。 我们的军队,绝对不能出现天幕上未来法兰西军队的那种情况。你们看看天幕上法兰西未来的军队,那简直就是我们唐末时期藩镇割据的典型翻版。 士兵们为了自己在阿尔及利亚的利益而战,完全罔顾了法兰西整个国家的整体利益。 这样的军队,有不如没有,如果我是戴高乐,在事件平息之后,我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要彻底解决军队中存在的这种割据隐患。 否则的话,就算阿尔及利亚的事情被他完美解决了,以后也说不定还会在别的殖民地再闹出别的乱子来。一棵树,如果根烂了,修再多的枝叶也无济于事。” 【戴高乐的这一套组合拳,想法本身是好的,一边利用军事压力逼迫阿尔及利亚人乖乖坐到谈判桌前,一边用经济改革来诱惑部分阿尔及利亚人放下手中的枪支。 但是,他犯下了一个极为致命的错误,他高估了自己能否成功捏合法兰西和阿尔及利亚这两个已经势同水火的阵营的能力,也大大低估了阿尔及利亚人民为了能够实现国家独立所展现出来的那种不可动摇的坚定决心。】 【此时的阿尔及利亚和法兰西之间,早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双方任何一点温和的表示,都会被自己阵营里的人视为软弱和背叛。 于是,戴高乐的这一系列左右逢源、试图两全其美的举措,让他落得了一个极其尴尬、猪八戒照镜子,左右不讨好的局面。】 【在法兰西本土,各大工会的组织者、大学校园里的知识分子、还有满腔热血的学生们,纷纷涌上巴黎的街头,高举着“立即停止战争”、“让小伙子们回家”的标语。 他们毫不留情地质问戴高乐,为什么不能现在就接受和平?他们不愿意继续看着法兰西的国库被阿尔及利亚这个无底洞无止境地吞噬下去。】 【另一方面,驻扎在阿尔及利亚的法兰西军队和当地的欧洲移民,也同时涌上了阿尔及尔的街头,挥舞着三色旗,用同样愤怒的声音质问戴高乐,为什么还不下达最后的总攻命令,给那些躲在山里的起义军最后一击? 他们无法理解,他们亲手扶上台的戴高乐将军,为何会变得如此犹豫不决、如此心慈手软。】 巴黎,爱丽舍宫。总理皮杜尔看着天幕上那个被两股力量夹在中间、进退两难、面色疲惫的戴高乐,心中翻涌着一种既复杂又微妙的情感。 他既感到一丝窃喜,因为他很清楚戴高乐的政治能力和个人威望都远在自己之上,而戴高乐未来那些试图两全其美的做法都无法让所有人满意;又带着深深的忧虑。 如果阿尔及利亚独立战争一旦提前全面爆发,那么以自己这点政治能力,能够比戴高乐更好地处理好阿尔及利亚那堆烂摊子吗? 他沉默地从抽屉里抽出一支雪茄,用剪刀剪开尾端,点燃之后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他面前缓缓铺开,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而阿尔及利亚总督内格伦看着天幕上那个试图缓和双方关系、看起来优柔寡断的戴高乐,极度不满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用手指着天幕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失望语调说道。 “戴高乐将军在未来,怎么变得如此的优柔寡断了?面对那些胆敢挑战法兰西权威的阿尔及利亚叛军,我们只有用最彻底的铁血镇压,才能告诉他们,阿尔及利亚永远是法兰西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们永远不要妄想脱离法兰西! 看来,未来的戴高乐将军也老了,他已经失去了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指挥自由法国军队时的那种魄力与坚强,人老了,心就软了。” 【1959年9月16日,戴高乐独自坐在爱丽舍宫那间宽大的办公室里,面对着电视广播那台笨重的摄像机镜头,向全法兰西和全阿尔及利亚的人民,抛出了他重新执政以来第一个明确解决阿尔及利亚问题的正式方案。 即通过阿尔及利亚人民自己的自由选择,来决定他们自己的未来,这是一场关于自决的公投。】 【但是,狡猾的戴高乐将这场自决公投的日期,巧妙地设定在了阿尔及利亚全面恢复和平之后的第四年。 他试图用这个遥远的、被精心设置的时间节点,先平息阿尔及利亚内部那场愈演愈烈的战争,再利用这四年的和平缓冲期,来慢慢修复阿尔及利亚和法兰西之间那道已经被鲜血彻底撕裂的裂痕。】 华盛顿,白宫。杜鲁门看着天幕上那个在镜头前用疲惫却依旧坚定的语调宣布自决方案的戴高乐,内心不由得涌起一阵复杂的唏嘘和感慨。 他把雪茄搁在烟灰缸上,用一种带着几分敬意、又带着几分惋惜的语调缓缓说道。 “未来的戴高乐,居然被阿尔及利亚的局势逼迫到了这种地步吗?他可是一直以来最坚定的殖民主义者啊,是法兰西帝国最后的守护者。 我原本以为,他重新上台之后,会毫不犹豫地推行最坚定的军事行动,用铁拳彻底镇压阿尔及利亚的起义军,这才符合他一直以来的坚定作风和军方对他的期待。 没想到,连他也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试图走一条折中的路线,试图用时间和经济政策来弥补法兰西和阿尔及利亚之间那已经彻底破裂的关系。 看来,连戴高乐也知道打不下去了。” 艾奇逊却不以为意地说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早就看透了全部棋局之后才有的冷静和笃定。 “这很正常,总统阁下,这一点都不奇怪,戴高乐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如果阿尔及利亚那些起义军真的那么好对付的话,法兰西根本就不需要在阿尔及利亚驻扎整整八十万大军。 既然法兰西在阿尔及利亚投入了如此庞大的驻军,却仍然没有将起义军彻底消灭,这本身就说明了,阿尔及利亚起义军的势力在未来已经强大到了不容任何人小觑的地步。 不过,我本人并不看好戴高乐未来的这项政策,阿尔及利亚人民为了争取独立,已经流淌了太多的鲜血,付出了太过惨重的牺牲。 他们已经不可能在这条漫长的血路上停下自己的脚步了,而法兰西在阿尔及利亚的驻军和那些世世代代生活在阿尔及利亚的欧洲移民们,也根本不可能舍弃自己在这片土地上积累了上百年的全部利益。 否则,当初也就不会有那场军事政变的爆发了,未来在这个问题上,从来就没有任何中间选项。 要么,阿尔及利亚彻底独立;要么,法兰西彻底镇压阿尔及利亚的起义军。至于戴高乐提出的这个自决公投计划,不过是纸面上的一厢情愿罢了,注定无法实现。 第171章 阿尔及利亚独立战争十 【1960年12月,戴高乐再次踏上了前往阿尔及利亚的视察旅程,这距离他上一次以自由法国领袖身份踏上这片北非土地,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年。 那时的他,是阿尔及利亚人民眼中的解放者,是承诺给他们独立的英雄,而这一次,迎接他的,不再是当年那些挥舞着三色旗、高喊着“戴高乐万岁”的鲜花和掌声。】 【他在阿尔及尔看到的,是随处可见的仇恨、杀戮和战争遗留下来的断壁残垣,那些被法兰西军队烧毁的村庄废墟,那些在街角伸出脏兮兮小手乞讨的儿童,那些用冷漠和仇视的眼神注视着他车队缓缓驶过的穆斯林妇女。 这一切都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进这位年迈将军的心脏,戴高乐被眼前这血淋淋的事实彻底震惊了。】 【他清晰无比地意识到,如果这样无休止地打下去,不仅阿尔及利亚会彻底沦为人间地狱,整个法兰西也将被这场看不到尽头的战争拖入无尽的失望与苦难之中。】 大不列颠首相艾德礼靠在沙发里,看着天幕上阿尔及利亚人民和阿尔及尔城那一片残破不堪的惨状,以及戴高乐那张在车窗后沉默无言、面色凝重的老脸,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带着几分不屑和冷嘲的低哼。 他把手中的雪茄在烟灰缸上轻轻磕了磕,用一种帝国老卫士特有的冷酷语调说道。 “戴高乐,动摇了,他还是太软弱了。白头鹰和毛熊都还没有直接介入这场战争,他就已经准备放弃了。 不过是死了一些阿尔及利亚本地的土著居民,不过是打烂了几座并不重要的北非城市而已。 那些死掉的人,都是一些生活在殖民地的人,有什么关系?他们既然想要独立,想要从法兰西手中夺走这片土地,那总要付出一些血的代价,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法兰西的军队还在阿尔及利亚战斗,那些伞兵和步兵们还在前线浴血,而他却动摇了。 他已经没有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指挥自由法国时的那种铁血魄力了。区区一些殖民地上的土著而已,就算那片土地上的人都死光了,又和法兰西本土有什么关系? 只要那片土地下面的石油和矿藏还在,只要那块战略要地还属于法兰西,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们在未来绝不能犯戴高乐所犯的这个错误,只要没有遇到像美苏那样庞大的外界压力,我们就绝不允许任何一块殖民地脱离大不列颠的掌控。” 【1961年1月1日,戴高乐结束了他那趟令其心碎神伤的阿尔及尔之行,回到了巴黎。 他坐在爱丽舍宫那间宽大的办公室里,面对着电视广播的镜头,再一次发表了全国讲话。】 【这一次,他的语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坚定,更加不容置疑,不再带有任何妥协和犹豫。 他向全法兰西人民发起了一个历史性的号召,要求就是否同意阿尔及利亚实现自决的问题,举行一场全国性的全民公投。】 【他没有再用任何模棱两可的外交辞令,也没有再设定任何遥远到近乎虚幻的时间期限。 他就这样直直地、坦诚地把这个问题抛到了全体法兰西人民的面前,两天之后,投票结果揭晓,百分之七十五的法兰西选民,用他们手中那张薄薄的选票,投下了沉甸甸的赞成票。 法兰西本土的普通民众们,已经彻底厌倦了这场仿佛永远也打不赢的战争。】 阿尔及尔,总督府。法兰西驻阿尔及利亚总督内格伦看着天幕上那个令人绝望的投票数字,百分之七十五的赞成票,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他脸色惨白,嘴唇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失望而止不住地发抖,用一种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狠狠捅了一刀之后才会有的绝望嗓音嘶吼道。 “他们要放弃阿尔及利亚吗?他们难道不知道阿尔及利亚对于法兰西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那群该死的懦夫!叛国者!他们背叛了法兰西,背叛了我们这些在这片土地上为他们流血流汗的军人! 他们居然准备允许阿尔及利亚独立!那么未来我们法兰西的军队在阿尔及利亚留下的鲜血、那些战死在山区和街巷里的士兵到底又算什么? 这不等于是公开向全世界宣告法兰西未来彻底失败了吗?戴高乐,未来的我们把一切的希望都放在了你的身上,你就是用这样的结果来回报我们吗?” 而在阿尔及利亚那间被杂物掩蔽得严严实实的屋子里里,阿巴斯、哈吉、本·贝拉、艾哈迈德、布迪亚夫、比塔特等阿尔及利亚地下武装领导人和政治人物,仰头看着天幕上那个足以改变一切的数字,眼中闪烁着压抑了太久、此刻终于可以畅快释放的激动光芒。 不少围聚在收音机旁、仰头看天幕的阿尔及利亚穆斯林们,也是兴奋不已,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有人紧紧握着拳头低吼着“胜利”这个词。 本·贝拉转过身来,对着自己身后那群一直追随他、支持他、在最困难的时候也从未离开过他的同志们,用一种无比坚定、如同宣告黎明到来的洪亮语调高声说道。 “不必为我担忧,同志们!你们都看到了,天幕上已经证明了,我们未来的路线是完全正确的!法兰西终于妥协了,他们不愿意再继续在这片土地上流血了! 我们在未来完成了国家的独立,实现了民族的解放!我们在未来所付出的一切牺牲,流过的每一滴血,都是有价值的! 不要沮丧,不要愤怒,坚持下去,虽然天幕上说的那个时间,离我们现在还很遥远,但我们终究会等到那一天的。 终究有一天,我们会取得国家的独立,将法兰西殖民者从这片土地上彻底赶出去!” 法兰西国内此时也是一片哗然,那些还没有亲身经历过阿尔及利亚独立战争、只是在和平环境中通过天幕看到未来画面的法兰西人民,有很大一部分人无法感同身受。 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未来会有那么多人愿意投票放弃阿尔及利亚?巴黎郊外,科隆贝双教堂。 戴高乐独自一人瘫坐在他那间简朴书房的椅子上,仰头看着天幕上那个投票数字,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喃喃自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和苍凉:“未来的法兰西人民,自己投票放弃了阿尔及利亚吗? 也对……几十万大军在阿尔及利亚常年驻守,会大量消耗国内的财政,战后的法兰西,已经不能无止境地在阿尔及利亚这片土地上消耗下去了。 人民厌倦了战争,他们希望结束战争,未来的法兰西,还是输了。” 【驻扎在阿尔及利亚的法兰西军队在听到这个投票结果之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暴怒和不可遏制的背叛感。 他们原本满心以为,戴高乐,这位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拯救了法兰西民族的盖世英雄重新上台之后,一定会理解他们这几年来在这片北非土地上所付出的鲜血与牺牲,一定会带领他们迅速地、彻底地歼灭阿尔及利亚境内那些残余的起义军,然后干净利落地结束这场该死的战争。】 【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亲手扶上台的戴高乐,最后竟然会给他们这样一个让他们无法接受的结果。 1961年4月22日,驻阿尔及利亚的法兰西军队总司令夏尔,这位戴高乐亲自任命的空军将领,连同几位阿尔及利亚欧洲移民中的极端派将军,再次在阿尔及尔发动了一场军事叛乱。】 【他们用武力占领了阿尔及尔的政府大楼,通过广播宣布接管整个阿尔及利亚,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阻挠阿尔及利亚的独立进程。】 主任看着天幕上那位亲自率领叛军冲进政府大楼的夏尔将军,有些皱眉地对着伟人说道。 “阿尔及利亚的新任总司令夏尔,他不是戴高乐亲自任命的人吗?连他,都参与了这场叛乱吗?” 伟人摆了摆手,用一种看透了历史规律之后才有的淡然语调说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军方在阿尔及利亚的投入实在太大了,阿尔及利亚给他们带来的利益也太多、太丰厚了。 无论换谁上去坐在那个总督和总司令的位置上,面对法兰西要放弃阿尔及利亚这片土地的现实,都是无法接受的。 他们在未来之所以能拥有如此巨大的权力和利益,完全是因为阿尔及利亚的存在。 这就跟唐末时期的那些藩镇节度使是一模一样的,那些节度使,虽然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唐朝皇帝亲自任命的,但是,你看看到后来,那些节度使还会听从远在长安的皇帝的命令吗? 他们早就割据一方,形同独立王国了,天幕上的阿尔及利亚的法兰西驻军,和那个时候的藩镇割据完全是一模一样的。 戴高乐能换掉一个萨兰,却换不掉整个军方在阿尔及利亚的利益集团。” 白宫会议室里,国防部长约翰逊看着天幕上阿尔及利亚驻军再次发动叛乱、伞兵部队再次占领政府大楼的画面,有些吃惊地张大了嘴,对着身边的马歇尔将军说道。 “又叛变了?因为阿尔及利亚的独立问题,法兰西的军队已经叛变两次了,上一次是萨兰将军带头,戴高乐亲自出面才解决了问题。 现在他们连戴高乐都不买了,那整个法兰西还有谁能够处理这场军队叛乱的问题?” 马歇尔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用他那双见惯了战争和政治风暴的深邃眼睛看着天幕,冷静地分析道。 “不要小看了戴高乐。这个家伙在法兰西军队中的威望,是其他人根本无法比拟的。 法兰西的军队不可能全部叛变,真正参与叛乱的,只有一部分在阿尔及利亚拥有重大利益的高层军官。 而那些底层士兵和士官,他们在阿尔及利亚的利益并不多,是可以接受阿尔及利亚独立的。 凭借着戴高乐在军队中积累了几十年的崇高威望,平息这场军事政变应该并不难。 毕竟,他还是比较有手腕的一个家伙,他能把第四共和国送进坟墓,就能把这场叛乱也装进棺材。” 【戴高乐在得知叛乱消息的第一时间,立刻通过电视和广播向全法兰西发表了讲话。 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军装,面对着镜头,用冷峻而不容置疑的语调宣布国家进入紧急状态,并直接向驻扎在阿尔及利亚的所有法兰西军人发出号召。】 【放下武器,服从命令,拒绝跟随那些背叛了法兰西的叛国者,而驻扎在阿尔及利亚的军队中,大多数士官和普通士兵最终选择了保持对戴高乐的忠诚,没有追随那些叛乱将军。 这场声势浩大、来势汹汹的军事叛乱,在戴高乐果断而有力的应对下,被迅速扑灭。】 【最终,在1962年3月18日,法兰西政府同阿尔及利亚民族解放阵线在法兰西东部温泉小城埃维昂正式签署了和平协议。 次日,双方实现了全面停火。那场旷日持久的、长达八年之久、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阿尔及利亚独立战争,终于在一片废墟和累累白骨之上,彻底落下了帷幕。】 天幕的画面最终锁定在那份标志着阿尔及利亚独立的和平协议上,随后缓缓消失,重新陷入了沉寂。 第172章 议会决定 天幕结束之后,那道冰冷的光幕重新归于沉默,但它所投下的巨大阴影,却如同一场无法驱散的风暴,笼罩在整个法兰西的上空。 整个法兰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乱之中。 从巴黎的街头到阿尔及尔的殖民地政府,从政府高官到普通市民,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山雨欲来前的窒息和震颤。 法兰西总统奥里奥尔和总理皮杜尔在爱丽舍宫紧急召开了国家议会特别会议,希望在会议上能够集思广益,拿出一个足以应对当前危局的解决方案。 但是,当各个党派的议员们坐在那间象征着法兰西最高权力的会议厅里时,他们所做的第一件事却不是团结一致共渡难关,而是习惯性地开始了相互指责和推诿。 右派指责左派在二战后对殖民地政策过于软弱,左派指责右派在阿尔及利亚的镇压激化了矛盾,中间派则忙着撇清自己的所有责任。 没有人愿意为未来法兰西政坛的混乱负责,也没有人愿意主动站出来承担那即将到来的历史责任。 皮杜尔看着眼前这混乱不堪、如同菜市场般喧嚣的议会场景,愤怒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桌上的水杯都跳了起来。 他用近乎咆哮的声音对着全场议员吼道:“现在你们还在相互推诿,不想承担责任! 你们难道想看到天幕上未来所发生的那一幕吗?你们难道想让戴高乐重新上台执政吗?戴高乐重新上台之后,你们还会有现在这些权力吗? 他不会清算当初你们所对他做的一切吗? 你们在座的每一个人,当年都是怎么把戴高乐逼下台的,你们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听着皮杜尔这番如同炸雷般的咆哮,会议室内原本吵得面红耳赤的各位议员们顿时静若寒蝉。 戴高乐这个名字,就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那位隐居在科隆贝的老将军真的重新出山,第五共和国的宪法将会把议会这些无休止的争吵和推诿全部碾得粉碎。 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中,一位议员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那你说怎么办?现在不用想也知道,阿尔及利亚那边一定快要陷入混乱了。 天幕上那些画面:起义军袭击、法军镇压、全民公投,阿尔及利亚人肯定全都看到了。” 皮杜尔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用冷峻而果决的语调说道:“我已经命令阿尔及利亚总督内格伦加强全境警戒。 现在最要紧的,已经不是阿尔及利亚未来会不会独立的问题了。 天幕上说得非常清楚,在未来,阿尔及利亚的反抗持续了整整八年,是我们自己被迫承认他们独立的。 而在这个过程中,又有着不少是因为我们最初反应迟缓、应对不及时所导致的。 如果我们从现在开始就加强戒备,用最坚决的手段进行镇压,说不定还可以将阿尔及利亚独立的火焰在它燎原之前就彻底扑灭。 现在最麻烦的问题,是国际舆论! 天幕上未来法兰西军队在阿尔及利亚所做的一切:集体惩罚、酷刑审讯、法外处决、集中营,已经为全世界所知。 他们会极尽一切力量来抨击我们未来在阿尔及利亚的政策,我们的形象已经比纳粹好不了多少。 如果在这个时候,白头鹰或者大不列颠在阿尔及利亚的立场上不和我们站在一起,甚至反过来谴责我们,那我们就真的保不住阿尔及利亚了。” 外交部长舒曼此时接口分析道:“大不列颠和我们一样,同样具有庞大的海外殖民地利益。 从亚洲到非洲,他们手上的殖民地和我们要面对的问题是一样的。 在阿尔及利亚的立场上,他们应该会和我们保持一致,因为他们不可能开一个让自己将来也无法镇压殖民地独立的先例。 现在的主要问题是,白头鹰和毛熊这两家我们该怎么应对?” 一位议员有些迟疑地说道:“他们会插手吗? 天幕上的内容里面,在未来的阿尔及利亚那八年独立战争中,并没有看见白头鹰和毛熊直接插手的情况。 阿尔及利亚独立与否,应该不影响到毛熊和白头鹰的核心利益才对。” “天真!”皮杜尔怒不可遏地斥责道,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厅里回荡。 “天幕上的未来只是天幕上的未来,谁知道未来白头鹰和毛熊会不会发生什么改变? 天幕已经改变了所有变量,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阿尔及利亚的重要性,知道了那里有石油和天然气,知道了法兰西在那里的统治有多么脆弱。 你能保证华盛顿和莫斯科不会趁火打劫吗?” 就在大家争论不休、相持不下的时候,皮杜尔的助理急匆匆地从侧门赶来,低声向他汇报了一个紧急消息。 皮杜尔听到那个消息的瞬间,脸色骤然大变,整个人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他缓缓地转过头来,用一种压抑着巨大震惊的沙哑语调对着议会内的所有议员说道。 “刚刚从阿尔及利亚传来的消息,现在整个阿尔及利亚都处于极度的亢奋与沸腾之中。 当地的穆斯林居民,他们渴望独立的情绪越来越高涨。 就在刚才,他们的几位代表已经正式向阿尔及利亚总督府提出了一个明确的请求:他们要求阿尔及利亚独立。” 此言一出,整个议会内彻底沸腾了,如同一盆冷水浇进了滚烫的油锅。 一位议员激动地从座位上弹起来,高喊着:“绝对不能让他们独立!绝对不能允许阿尔及利亚独立! 如果未来真的让阿尔及利亚独立了,那将是我们整个法兰西民族的奇耻大辱!我们这几百年建立的殖民帝国,就会从阿尔及利亚开始一块块崩塌!” 国防部长拉马迪埃用斩钉截铁的语调说道:“镇压!这种思想必须马上镇压下去! 我们绝对不能同意阿尔及利亚代表提出的这个请求,这个请求是极度过分的、完全不合法的。 阿尔及利亚是法兰西的海外行省,是法兰西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不是一个可以拿来讨论的议题!” 一位议员忧心忡忡地问道:“可是,我们在阿尔及利亚目前的兵力足够镇压整个阿尔及利亚吗?” 拉马迪埃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铁血的光芒。 “如果不够,我们就马上向阿尔及利亚紧急征兵!必须将阿尔及利亚独立这股野心彻底镇压下去。 还有,我们应该马上向大不列颠发出共同行动的请求。 现在如果我们丢失了阿尔及利亚,那么未来大不列颠遍布全球的殖民地将一个也保不住。 在这一点上,他们的核心利益和我们完全是一致的,伦敦不是傻瓜,他们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面对从阿尔及利亚传来的这个足以改变法兰西命运的消息,法兰西议会罕见地以超乎寻常的速度通过了一项决议。 那些平时习惯于相互扯皮、推诿、让任何一项提案都要拖延数周乃至数月的议员们,此刻在共同的恐惧面前,达成了一种惊人的默契。 而法兰西议会这项决议的目的十分明确:他们绝对不允许阿尔及利亚在未来像天幕上所展示的那样,通过长达八年的浴血奋战最终获得独立,从而脱离法兰西的控制。 很快,皮杜尔亲自草拟了一封措辞恳切而急迫的电报,发往大不列颠首相艾德里的手中。 在电报中,皮杜尔希望大不列颠可以在阿尔及利亚的问题上给予法兰西最坚定的支持,因为法兰西和大不列颠有着共同的海外殖民利益。 在面对着殖民地体系瓦解这场即将席卷全球的风暴中,他们这两艘千疮百孔的旧帝国战舰,需要同舟共济,才能勉强在狂风暴雨中不被掀翻。 艾德礼在收到皮杜尔的电报之后,召集了自己的内阁进行了一番权衡利弊的商议。 最终,艾德礼做出决定,在阿尔及利亚的问题上支持法兰西。 他在内阁会议上用一种老派帝国政治家特有的冷静对着其他内阁成员们说道:“我知道,无论是白头鹰还是毛熊,都在想方设法地肢解我们和法兰西的海外殖民帝国。 但是,我们不能就这样无动于衷,任由他们一块一块地拆掉我们花了几个世纪建立起来的东西。 如果我们今天不在阿尔及利亚的问题上支持法兰西,那么未来我们自己的其他殖民地——马来亚、罗得西亚、肯尼亚——被白头鹰和毛熊肢解的时候,又指望谁来支持我们呢? 我们和法兰西在殖民地问题上是命运共同体。” 在得到了大不列颠的明确支持承诺之后,皮杜尔那颗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至少在国际上,法兰西不是完全孤立无援的。 另一边,阿尔及利亚境内。由于天幕上曝光了本·贝拉袭击奥兰邮局的整个行动计划,奥兰邮局如临大敌,加紧了严密的防护措施。 法兰西军队在邮局门口垒起了沙袋,布置了机枪阵地,还增派了巡逻队。 不仅仅奥兰邮局,整个阿尔及利亚境内的所有邮局、银行等存有大量现金的地方,全部提高了警戒级别,武装警卫在这些场所的门口日夜巡逻。 几个负责踩点的阿尔及利亚地下武装分子在远远地观察了目标之后,不由得在心中暗骂。 他们垂头丧气地返回了秘密据点,向本·贝拉汇报道:“首领说得对,那些该死的法兰西军队果然加强了对阿尔及利亚境内所有邮局和银行的警戒。 现在这些地方的防守比以前严了十倍,我们想要像天幕上那样一次性筹措到第一笔资金,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了。” 本·贝拉在听完了属下的汇报之后,并没有显得多么慌张。 他坐在昏暗的煤油灯下,脸上浮现出一种经历了太多挫折之后才会有的冷静和果断。他安慰自己的属下们说道。 “这不是我们之前早就已经预想到了的情况吗?天幕把我们的计划曝光了,法兰西人不做出反应才奇怪。 不过,虽然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从邮局和银行这种地方一次性获取大量的现金了,但是,这没有关系。那些阿尔及利亚境内的欧洲移民们,也都一个个富得流油。 那些庄园主、葡萄园主、矿山主,他们的银库里堆满了钱,他们家里的珠宝比银行还多。 我就不相信,就凭阿尔及利亚境内那区区十万法兰西军队,能够保护好散布在阿尔及利亚广袤土地上的每一个欧洲移民和他们的庄园!” 与此同时,阿尔及利亚的部分地下武装领导人在得知法兰西当局断然拒绝了他们的独立请求之后,便开始果断地集结武力,率先对当地的法兰西驻军发起了袭击。 根据阿尔及利亚总督内格伦发往巴黎的紧急汇报,在短短两天之内,整个阿尔及利亚境内就发生了上百起武装袭击事件。 这些袭击的目标不仅仅包括警察局的警察和法兰西的正规驻军,甚至还开始波及到那些居住在偏远地区的阿尔及利亚欧洲移民。 这些地下武装分子明显地吸取了天幕上他们那些未来前辈们在城市游击战中最终被镇压的经验教训,开始改变策略,频繁地袭击那些落单的和驻扎在偏远小哨所的法兰西军队,以及那些远离大城市保护圈的欧洲移民的庄园。 这让只有十万人的驻阿尔及利亚法兰西军队一时之间捉襟见肘,疲于奔命。他们无法同时保护所有的城市、所有的哨所、所有的庄园。 无奈之下,阿尔及利亚总督内格伦只能再次向巴黎发出急电,请求增援。 第173章 应对 法兰西总统皮杜尔坐在爱丽舍宫那间堆满了文件和电报的办公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桌面。 当他接到阿尔及利亚总督内格伦发来的紧急求援电报时,心中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终于忍不住翻涌上来。 他在看完天幕之后,对于天幕上未来阿尔及利亚驻军公然发动军事叛乱、两次威逼巴黎政府的行径,其实心中一直憋着一股极其强烈的不满和警惕。 那些穿着法兰西军装的将军们,那些本该听从巴黎指挥的伞兵部队,竟然在阿尔及尔占领政府大厦,竟然空降科西嘉岛,用枪口指着他们本应效忠的共和国。 但是,他也清楚地知道,那是未来阿尔及利亚驻军在长达数年的战争中逐渐坐大之后的表现,是第四共和国软弱无能的政客们养虎为患的结果。 他不能将未来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迁怒到现在的阿尔及利亚总督内格伦身上。 然而,他对阿尔及利亚的驻军和总督内格伦,终究还是心怀忌惮。 在此前议会讨论阿尔及利亚问题的秘密会议中,皮杜尔就曾经提出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是否应该将阿尔及利亚总督内格伦和阿尔及利亚的全部驻军分批撤回国内,另派新的总督与新的部队进行交接,实行轮换制度,以避免发生天幕上那种阿尔及利亚驻军长期驻扎后与当地利益捆绑、最终形成国中之国的问题。 这个提议在议会上引起了激烈的争论,但最终,考虑到如果一次性将阿尔及利亚总督和驻扎在阿尔及利亚的十万法兰西军队全部撤换,极有可能会导致阿尔及利亚境内出现全面的权力真空和秩序动荡。 尤其是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天幕已经把独立的思想点燃了,所以才暂时没有实行。 这一次,皮杜尔在接到了内格伦的求援电报之后,思索再三,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派出增援部队,增援阿尔及利亚,先把这场愈演愈烈的武装反抗镇压下去再说。 至于阿尔及利亚驻军未来会不会坐大的问题,只能暂时先放到后面,走一步瞧一步了,眼下灭火要紧。 就在法兰西政府为了应对阿尔及利亚日益恶劣的局势而开始紧急调兵遣将之时,实际上,一条又一条对法兰西极为不利的消息正从世界各地如同雪片般飞来。 毛熊率先开动了其国内所有的舆论宣传机器,以最猛烈的火力批判着未来法兰西政府在阿尔及利亚的所作所为。莫斯科的广播电台用多种语言向全世界反复播放着同一篇措辞严厉的声明。 毛熊公开表示,法兰西未来对阿尔及利亚人民的行为是赤裸裸的法西斯主义行径,是纳粹德国当年在东欧所犯罪行的翻版。 他们绝对不能对天幕上未来法兰西对阿尔及利亚的暴行坐视不管。 毛熊在国际社会上公开宣称:阿尔及利亚的人民一直渴望着独立,而法兰西政府早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也曾经庄严承诺,在战争结束之后就给予阿尔及利亚独立的权利。 正是法兰西政府自己背信弃义,才激起了阿尔及利亚人民的正义武装反抗。 在这件事情上,阿尔及利亚人民的行为是完全正确且正义的。 毛熊正式宣布,全力支持阿尔及利亚人民争取独立的正当需求,并严正希望法兰西政府能够正视阿尔及利亚人民的请求,将法兰西的驻军全部撤出阿尔及利亚。 皮杜尔看到这份毛熊发表的声明时,气得浑身发颤,但他知道,他的愤怒对于那个盘踞在克里姆林宫里的红色帝国来说无伤大雅。 毛熊根本不在乎法兰西的感受。他本想将这份声明扔进垃圾桶里不予理会,但更令他觉得糟心的事情接踵而至。 国际红十字会组织在看完了天幕上阿尔及利亚人民未来所遭受的那些惨状之后,紧急行动起来,迅速组织起了一支经验丰富的红十字救援队,正式向法兰西政府提出了公开请求。 他们要求进入阿尔及利亚境内,实地查看当地穆斯林平民的真实生活状况。 他们给出了一个让巴黎无法反驳的理由:既然法兰西驻军在未来可以那样残忍地镇压阿尔及利亚的起义军,而且早在1945年又有塞提夫大屠杀的血腥前科。 在这些铁证面前,他们完全有理由认为,现在的阿尔及利亚人民也一定遭到了法兰西驻军的不公正对待。 他们绝不允许天幕上那种法西斯式的暴行在这个时代再次重演。 面对国际红十字会组织这看似人道主义、实则充满政治压力的要求,法兰西驻联合国大使在安理会和联合国大会上竭力争辩,反复强调法兰西在阿尔及利亚的统治是合法且文明的。 而大不列颠也在一旁帮衬,试图替法兰西挡住这场外交风暴。 但是,联合国大会中指责的声音实在太多了。 更令皮杜尔感到深深不安的是,根据法兰西驻联合国大使发回来的秘密情报,白头鹰在联合国会议上的态度显得十分暧昧和莫名。 华盛顿的代表虽然还没有正式明确表态,但他们的态度明显偏向于支持红十字会组织进入阿尔及利亚查看情况。 皮杜尔默默地放下那份电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在这个肢解老牌殖民帝国的问题上,白头鹰和毛熊再次展现了他们那惊人的默契,试图联手给法兰西沉重一击。 与此同时,坏消息再度从北非传来。除了阿尔及利亚以外,突尼斯和摩洛哥这两个法兰西的保护国也传来了令巴黎心焦的骚动。 这两个国家的民族主义者在看到了天幕上他们在未来获得了独立之后,似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那股早已积压了许久的躁动,试图从现在开始就采取行动,提前获得本属于他们的独立。 北非的整片殖民版图,都在震动。这一桩桩、一件件接踵而至的坏消息,让皮杜尔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总理感到心力交瘁,几乎要被压垮。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坏消息传到了法兰西。 龙国,这个刚刚成立不过几个月的东方大国,正式在国际上公开发表声明,声援阿尔及利亚人民的正义斗争。 龙国认为,阿尔及利亚的独立是正义的、顺应人心的历史潮流,应当得到整个国际社会的广泛支持与肯定。 匆匆赶到皮杜尔办公室的国防部长拉马迪埃看着龙国那份措辞清晰的声明,愤怒地将文件拍在桌上,用极其不屑的语气说道。 “龙国?一个刚刚成立才几个月的国家,自己还在废墟里重建,就敢发出这样的声明?他们有什么资格站出来对法兰西指手画脚?” 外交部长舒曼满脸愁容地走进来,将另一份文件放在皮杜尔面前。他低声说道。 “他们有什么不敢的?从这几次的天幕内容里就可以看得出来,这个龙国是一个不好惹的狠角色。 他们在朝鲜硬刚白头鹰,在边境教训白象国,他们敢做的事情太多了。 而且别忘了,中国现在虽然一穷二白,但他们的声明是在现在这已经沸腾的国际舆论上又添了一把大火。” 拉马迪埃仍然不服气地嘴硬道:“再不好惹,也离我们法兰西隔着遥远的重洋。 他们的声明不过是给现在的国际舆论多添了一把火而已,难道他们还能把军队派到阿尔及利亚来不成? 要我说,根本不用理会他们的声明,反正他们也够不着我们。”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海外领地部长图尔诺终于开口了。 这位负责整个法兰西全球殖民帝国事务的部长,这段时间所承受的压力是所有人中最为巨大的。 他的眼眶已经因为连续的熬夜和焦虑而深深凹陷下去,他用极其疲惫而沉重的语调对在场的人说道:“现在的关键,不再是龙国是否会派兵前往阿尔及利亚了。 龙国国内现在虽然一穷二白,确实没有能力派兵跨越大洋前往阿尔及利亚进行支援。 但是,你们不要忘记了,龙国和越南,是连接的。 从天幕上的内容可以清楚地知道,那个打败了我们法兰西军队的越南独立武装,其背后最大的支持者就是龙国。 他们给越盟提供武器,提供教官,提供整个作战计划,未来的奠边府战役从头到尾都是他们设计的。 现在,龙国已经在国际上公开发表声明,支持阿尔及利亚独立。 同时,他们也完全可能在暗中支持着越南的独立武装。 他们的确不可能把军队派到阿尔及利亚来,但是,他们可以把军队直接派进越南。 就凭天幕上龙国未来那些硬碰硬击败白头鹰军队的中国军队 凭借我们在印度支那的那点兵力部署,根本不可能有效地抵抗他们的进攻。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这意味着我们在未来,极有可能不仅要丢掉阿尔及利亚,还要提前丢掉整个越南,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后果?” 听到这番话,国防部长拉马迪埃仍然嘴硬地反驳道:“龙国的战斗力,那都是天幕上说的! 现在这个世上,谁真的和龙国的军队交过手?谁知道天幕上是不是夸大了龙国的战斗力? 况且,龙国未来是在朝鲜战场上和白头鹰硬碰硬,难道他们在越南丛林里的战斗力能和他们在朝鲜冰天雪地里的战斗力一样吗?” 图尔诺冷冷地看了拉马迪埃一眼。他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极其沉重、仿佛在陈述一个谁也不愿面对的事实般的语调说道。 “龙国的战斗力到底怎么样,我确实不知道。 但是,从龙国大陆败退到越南北部和缅甸地区的那些国民党残余军队的战斗力,我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这些残兵败将逃到了越南和缅甸之后,和我们法兰西驻扎在当地的军队屡次发生冲突。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如果不是他们只是一群失去了后方补给的溃兵,药品、粮食和武器弹药都极度不充足,我们的军队正面对上他们,根本没有胜算。 我们和这些国民党残军之间的数次小规模冲突,每一次吃亏的都是我们。我们最终还是凭借着绝对的火力和兵力优势,才勉强压制住他们的行动。 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去打败那个将这些国民党军队击败、赶出大陆的龙国主力军队哪有那么容易?” 他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用一种近乎质问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顿地提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的问题。 “难道你们想要在阿尔及利亚问题还没有解决、整个北非都在着火的时候,再度在亚洲地区开辟一个全新的、更加可怕的战场吗? 第174章 布拉格之春一 这番话让拉马迪埃有些哑口无言,他身为国防部长,对于法兰西的军事能力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如果现在全力镇压阿尔及利亚,那么必然要大幅削减越南那边的军事开支。 自从未来奠边府战役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法国军人头顶之后,印度支那的军费就从未降下来过。 这样一来,越南那边会不会出什么问题,他也不敢拍着胸脯保证。看着拉马迪埃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皮杜尔摆了摆手,用疲惫而沉重的语调说道。 “好了,我知道了。现在毛熊已经发表了声明,龙国跟上的声援也不算什么了。 白头鹰的态度暧昧不清,要解决阿尔及利亚的问题,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就在法兰西与毛熊以及国际红十字会在联合国的外交战场上唇枪舌剑、寸步不让之际。 1950年1月10日,沉寂了数天的天幕再度准时浮现亮光,将全世界各个国家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那道冰冷的光幕之上。 法兰西政府终于得以趁这个短暂的喘息之机,稍微调整一下自己那焦头烂额的外交部署。 这段时间,他们承受的国际舆论压力和国内民众的指责实在是太大了。 天幕上,一行清晰而冷峻的大字徐徐展开“布拉格之春”。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和一众政治局委员们仰头看着天幕上那几个大字,心中同时感到一丝不妙。 “布拉格之春,”斯大林亲口默念着这几个字,烟斗在他嘴边缓缓冒着青烟,“布拉格那是捷克斯洛伐克的首都。 天幕上的这个‘布拉格之春’,难道是未来捷克斯洛伐克又爆发了什么革命吗?” 经过这段时间天幕的反复敲打和观察,赫鲁晓夫似乎已经隐约感觉到,斯大林并不会因为天幕上未来自己批判他的那些内容而随意处置自己,而是想要通过观察自己面对每一件事的表现来重新评估这个接班人。 所以,在这个时候,他主动开口接话道:“斯大林同志,天幕上用了‘布拉格之春’这样一个看似温和、甚至带着诗意的词来形容这一次播放的内容。 我怀疑,捷克斯洛伐克在未来可能会经历一场某种程度的变革,或者说,是一场带有理想主义色彩的、从内部发起的改革运动。 现在的捷克斯洛伐克,在我们的帮助下实行的是完全按照您的蓝图建立起来的制度。 如果未来那里出现了动荡,那意味着这种制度可能出现了某种僵化。” 虽然赫鲁晓夫这番话说的很隐晦,但斯大林还是清楚他话里话外的意思。 从天幕上的这个标题来推断,这极有可能说明,未来的捷克斯洛伐克会出现一场变革或者内部革命。 而这个标题本身,把“春天”和“布拉格”放在一起,透露出的是一种审慎的、甚至是带着几分欣赏的态度。 这对于现在的毛熊来说,可绝不是什么好消息。它意味着这场未来的变革,在叙事中是被同情的。 但是,斯大林对这道天幕也无可奈何。 现在他只能静静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幕上未来毛熊的领导人会如何应对这场被冠以“春天”之名的危机。 华盛顿,白宫。杜鲁门靠在皮椅上,看着天幕上那一行大字,显得极其兴奋。 他转过身来对着身边的艾奇逊和马歇尔用一种跃跃欲试的语气说道。 “看来,这一期的天幕主角将会是捷克斯洛伐克和毛熊了。 如果捷克斯洛伐克也爆发了和之前天幕上所展示的匈牙利革命一样的大规模反抗运动的话,那么毛熊一定会再度进行残酷的镇压。 这可以给我们未来在外交上提供许多发难的机会!未来匈牙利的革命运动原本会对毛熊造成极为恶劣的国际影响,也是我们站在道德高地上攻击他们的绝佳机会。 可惜同一时期的苏伊士运河危机让我们自己也被卷了进去,大不列颠和法兰西那两个蠢货让我们在匈牙利问题上白白丢了道德优势。 可如果天幕上的这个‘布拉格之春’和之前所播放的匈牙利革命运动一样激烈的话,那么这一次,我们绝不能再浪费这个机会了。” 与此同时,巴黎爱丽舍宫的皮杜尔、奥里奥尔,以及伦敦唐宁街十号的艾德里等人,也用复杂的目光看向天幕。 这几期的天幕让他们承受了太多的国际舆论压力和国内民众的指责。 法兰西在阿尔及利亚的暴行被曝光,大不列颠在苏伊士的阴谋被揭穿,两国的形象一落千丈。 而这一次的天幕内容,主角是毛熊和它的东欧卫星国,这刚好可以暂时转移一下他们各自国内民众那愤怒的视线,缓解一下他们自身面临的政治压力。 艾德礼靠在沙发上,对身边的贝文用一种近乎庆幸的口吻低声说道:“不管天幕接下来要放什么,只要不是我们大不列颠和法兰西继续出丑,对我们来说就是喘息之机。” 天幕的画面徐徐浮现出来,那道冰冷而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也同时传递到了全世界人民的耳边。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硝烟散尽之后,欧洲大陆满目疮痍。 1948年,捷克斯洛伐克正式加入了社会主义阵营,成为了以毛熊为首的东欧集团中一个举足轻重的工业成员国。】 【莫斯科照例对这个新加入的兄弟国家伸出了援手,对捷克斯洛伐克的工业化和基础设施建设提供了全方位的帮助。 在随后的一段岁月里,捷克斯洛伐克国内经济发展迅速,生活水平快速提高,一度成为东欧社会主义国家中最为繁荣的样板之一。】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那些描绘捷克斯洛伐克战后繁荣景象的画面。 崭新的工厂、高效的农田、现代化的城市,缓缓地点了点头,将烟斗在桌沿上轻轻磕了磕。 他用沉稳而笃定的语调对着在座的政治局委员们说道:“看来,我们对捷克斯洛伐克的援助和支持取得了很不错的效果。 他们可以成为我们向外界展示社会主义制度优越性的标杆之一。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吸引更多的国家自愿地加入我们这个社会主义的大家庭中来。这是我们战后重建战略的成功。” 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斯大林眼中那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虑却始终无法散去。 他心中十分清楚如果未来的捷克斯洛伐克真的像天幕上现在描绘的这样生活一直安宁、经济一直优越下去,那么根本就不会出现那个所谓的“布拉格之春”了。 虽然他还不知道“布拉格之春”到底会发生什么,但从这个带着抒情和赞美的名字上,他已经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某种深深的威胁。 春天,意味着冰雪消融,意味着某种顽固的东西开始松动。 捷克斯洛伐克,布拉格。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总书记哥特瓦尔德此时也正坐在办公室里,仰头看着天幕上的内容。 当他看到天幕上对自己国家战后经济成就的展示时,他面露满意之色,转过身来对着身边的几位高级干部用一种充满自信和骄傲的语调说道。 “听见了吗?我就说我们全力依附毛熊是完全正确的。正因为我们坚定地、毫无保留地依附于毛熊老大哥,所以他们才会给予我们如此大量的援助和帮助。 如果没有毛熊的援助和帮助,捷克斯洛伐克就不会有现在这般美好的生活。这些都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他顿了顿,将目光从天幕上那些繁荣的画面中收回来,面色变得严肃而冷峻起来。 “但是,现在捷克斯洛伐克境内还是潜伏着一些意志不坚定的反党分子,他们听信了西方资本主义的蛊惑,动摇了对我们伟大社会主义革命的坚定信念。 对于这样的人,我们要全部找出来,并且毫不留情地清理掉! 天幕上的这个标题‘布拉格之春’让我觉得很不妙,这其中一定暗藏着某种让我们警惕的信号。 我们一定要严格地监控国内的舆论动向,一旦发现有人胆敢试图抹黑社会主义制度,立刻进行逮捕,绝不能让任何不安定的因素在这种时候扩散开来。” 捷克斯洛伐克总理萨波托斯基站在一旁,认真地听完哥特瓦尔德的训示之后,用一种恭顺而沉稳的语调回答道。 “请您放心,这些我都已经安排下去了,我们的未来,在毛熊老大哥的帮助和指引下,一定是一片安宁祥和的。 这一点,请您绝对放心,没有人能动摇我们的政权。” 【1957年11月13日,时任捷克斯洛伐克总统萨波托斯基在任上去世,新任总统诺沃提尼走上了历史舞台。 他作为捷克斯洛伐克党内保守派的代表人物,严格遵循毛熊对捷克斯洛伐克发展所提出的所有建议,并开始在各个领域以毛熊为绝对榜样,进行全面的制度移植。】 【1958年,他积极响应赫鲁晓夫所发出的号召,开始在整个捷克斯洛伐克境内大规模推广玉米种植。 最终,因为捷克斯洛伐克那独特的气候与地质条件与毛熊南部草原等其他地区截然不同,导致这次声势浩大的推广行动变成了一场灾难性的彻底失败。 捷克斯洛伐克那本来肥沃的土地上,成片成片的玉米因为水土不服而枯死在地里,农民们一年的辛劳化为了泡影。】 看着天幕上捷克斯洛伐克推广玉米种植所导致的惨状,斯大林那双浓眉之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转过头来,用一种极其不满的、敲打晚辈的眼神看着坐在会议室角落里的赫鲁晓夫,冷冷地开口说道。 “赫鲁晓夫同志,我知道你当年在乌克兰担任第一书记的时候,曾经通过推广玉米种植大获成功,为我们的粮食产量做出过不小的贡献。 但是,你要牢牢地记住,整个毛熊境内的地域极为宽广,气候和土壤条件千差万别,并不是所有地方都适合种植玉米的。 玉米在我们这里,终究只是一个小众的农作物,它不可能取代小麦、黑麦和土豆成为我们粮食供应的根本。 就算你未来要大力推广玉米的种植,也要提前做好最充分的实地考察和科学论证。如果当地的气候和地质条件根本就不适合种植玉米,那就不要强行推广。 否则,将会造成极为严重的后果,这个惨痛的经验教训,你要给我牢牢地记住了,及时吸取。” 赫鲁晓夫端坐在角落里,默默地承受着斯大林那冷峻的目光,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 第175章 布拉格之春二 赫鲁晓夫听着斯大林的话,郑重地点了点头,他那张厚实的脸上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诚恳和反思,用一种认真的语调回应道。 “是的,斯大林同志,我知道了。我当时在乌克兰种植玉米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心里就一直在想。 如果玉米能够在毛熊全境大为推广,凭借着玉米那远超小麦和土豆的惊人产量,就可以极大地缓解我们国内长期存在的粮食供应不足的窘境。 但我确实忽略了气候和土壤的差异,没有做好充分的实地考察就贸然推广,这是我工作上的疏漏。这个教训,我会牢牢记住的。” 坐在对面的贝利亚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他那双习惯于在阴暗角落里审视一切的三角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极度不满和警惕。 他现在已经将赫鲁晓夫视为自己通往权力巅峰之路上最强劲、也最危险的对手。 从这段时间斯大林对赫鲁晓夫那既敲打又培养的微妙态度来看,斯大林明显在将这个矮胖的乌克兰佬当作未来的接班人在培养和观察。 这让他贝利亚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本以为自己才是斯大林最得力的助手、最顺理成章的继承人,但现在,这个他从来不放在眼里的种玉米的家伙正在一步步蚕食他的未来。 他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笔,在心中盘算着如何在适当的时机给赫鲁晓夫致命一击。 而在布拉格,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总书记哥特瓦尔德看着天幕上那场灾难性的玉米推广运动,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其不满的冷哼。 他转过身来对着站在身旁的总理萨波托斯基用一种近乎发泄愤怒的语调说道。 “该死的赫鲁晓夫!他在未来居然胆敢批判我们伟大的斯大林同志。 他肯定是在那个时候就被西方资本主义给蛊惑动摇了,否则他怎么会想出来在捷克斯洛伐克推广玉米种植这种荒唐的事情? 我们这里的气候和土壤,千百年来就从来不种植玉米。 那是白头鹰那帮人才会去种的东西!未来捷克斯洛伐克如果真的爆发了什么严重的问题,那也一定是因为这个赫鲁晓夫更改了斯大林同志所制定的经济方针和理念!” 北京这边,伟人正坐在藤椅上,看着天幕上那成片枯死在田间的捷克斯洛伐克玉米,缓缓地将手中的烟在搪瓷缸上磕了磕。 他用极其透彻而平静的语调对着身边同样在看天幕的主任和总司令说道。 “看来,毛熊未来在东欧的政策也有着很大的失误啊。 种植粮食这个东西,是要看天气、看土质、看水文条件的。 粮食这个东西娇贵得很呐,不是你想种什么,他就老老实实给你长什么的。 它要经过非常科学严谨的规划,必须要完全符合当地的地质和天气条件才行。 那个萨波托斯基,未来他一味地、盲目地听从莫斯科的安排和指挥,这对于捷克斯洛伐克这个国家本身的发展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一个国家的经济政策,必须立足于自己国家的实际,不能照搬别人的经验。”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单纯地移植毛熊那套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模式,已经越来越无法适应捷克斯洛伐克独特的发展格局。 在诺沃提尼保守派的僵化思路主导下,捷克斯洛伐克的政治格局开始逐渐僵化,整个国家机器变得像一台生锈的发动机。】 【在经济上,为了强行契合毛熊所推行的国际分工和生产专业化理念,捷克斯洛伐克被迫牺牲了自己原本多元化的工业结构,导致国内市场的商品供应严重不足。 由于极端偏重发展重工业,捷克斯洛伐克的经济结构出现了重大畸形。 钢铁厂和化工厂拔地而起,但生产日用品的轻工业却日益萎缩。】 【再加上国内实施的强制集体化农业生产,严重挫伤了农民那本就不高的生产积极性,导致捷克斯洛伐克的食品和生活必需品出现了严重匮乏。超市的货架上空空荡荡,人们需要排长队才能买到最基本的面包和牛奶。】 华盛顿,白宫。杜鲁门看着天幕上捷克斯洛伐克经济陷入困境的画面,眼中闪过一丝猎手般的精光。 他靠在皮椅上,用极其笃定的语调对着身边的幕僚们说道:“未来捷克斯洛伐克的遭遇,在整个毛熊阵营中绝对不是独一例的。 这不仅仅是捷克斯洛伐克的问题,这是那套僵化的经济模式在所有东欧国家都会导致的必然结果,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艾奇逊立刻心领神会地接过话来,他的语调冷静而精准,充满了对意识形态战的深刻洞察。 “这意味着,未来在毛熊的社会主义阵营中,他们那些国家普通国民的生活水平,一定会远远低于我们西方国家的水平。 这种情况,恰好最适合我们发挥,我们要让他们的人民知道,他们现在过的生活和我们的生活水平之间,究竟横亘着多么巨大的一道鸿沟。 当那些国家内部的国民们每天连吃饱肚子、穿暖衣服都成问题的时候,当他们从广播和报纸上看到被他们的领袖描绘成恶魔的我们,却能够轻轻松松地吃饱穿暖、生活富足。 那么,那些人民还会再选择去拥戴他们那些无能的政府吗? 只要他们内部民众对制度的信心开始动摇,那么,他们的衰落便指日可待了。这场战争的战场不在坦克的履带下,而在人们的心里。” 【1962年,捷克斯洛伐克国内的官方报纸《红色权利报》不得不公开承认。 以目前捷克斯洛伐克的整体生产力水平,其农业产量甚至还没有恢复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全面爆发之前的1938年水平。】 【1963年,在整个社会主义阵营那张令人尴尬的经济统计报表中,捷克斯洛伐克成为了唯一一个经济出现停滞甚至是倒退的社会主义国家。 严峻的国内形势让诺沃提尼不得不咬着牙启用年仅四十四岁的经济学家希克,在捷克斯洛伐克开展一场旨在挽救危局的新经济体制改革。】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那段《红色权利报》公开承认农业产量不如战前的画面,脸色极其难看。他将烟斗从嘴边拔下来,用一种极其不满的低沉语调在会议室里说道。 “这种动摇人心、自揭疮疤的负面报道,怎么可以如此公然地刊登在报纸上?有问题可以关起门来解决问题,但是如此公然地、不加任何掩饰地在报纸上报道出来,这会极大地动摇整个社会的人心和士气! 你告诉人民我们现在的产量还不如战前,这不是等于在帮敌人做宣传吗?” 同时,斯大林也开始在心中默默地思索着:毛熊未来的政策是否在方向上出现了某种根本性的问题? 他反复审视着天幕上那些经济数据,试图找到那条错误路径的起点。 而此时,捷克斯洛伐克国内的人民看着天幕上那段关于自己国家农业和经济的冰冷叙述,有些人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们现在的生活水平,确实比战前好了不少。虽然捷克斯洛伐克境内现在有着哥特瓦尔德推行的严格高压管制,但是只要安分守己,这种管制还勉强在他们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但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为何在整整十三年之后的1963年,他们国家的农业生产力水平,居然还远远不及十二年之前? 一时之间,整个捷克斯洛伐克境内的人们都在私下里悄悄地议论着这个让他们感到困惑和不安的问题。 但是,碍于哥特瓦尔德那套严密监控言论的政策,他们也只能在自己的亲友和邻居之间进行暗地里的讨论,不敢在大庭广众下发出任何疑问。 而那些一直在心底里抗拒集体农庄政策的捷克斯洛伐克农民们,则像是在天幕上这段内容中找到了一个巨大的宣泄口一般。 他们认为,正是因为这个违背农业生产规律的集体农庄政策,才导致了捷克斯洛伐克未来的农业生产水平变得如此严重地落后。 而在布拉格,哥特瓦尔德看着天幕上那段对自己国家未来经济状况的冰冷描述,也是气愤万分。 他猛地一拍桌子,对着身边的萨波托斯基和几位核心幕僚用一种近乎咆哮的语调厉声说道。 “这是污蔑!这是对捷克斯洛伐克社会主义建设的赤裸裸的污蔑! 有着毛熊的大力支持和正确的社会主义经济政策,我们在未来怎么可能反而出现农业生产水平还没有恢复到1938年水平这种情况?这是敌对势力编造出来的谎言!”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语气强硬得不容置疑,但是,他那紧握着拳头的指节微微泛白,一丝隐隐约约的不安已经开始在他心底最深处悄然蔓延开来。 【严峻的国内形势让诺沃提尼不得不启用年仅四十四岁的经济学家希克,在捷克斯洛伐克开展一场旨在挽救危局的新经济体制改革。 但是,这场仓促启动的新经济体制改革,由于来自党内保守派的层层阻挠和制度本身的惯性束缚,最终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效果。】 【随着经济改革的失败,伴随着捷克斯洛伐克内部长期被压制的民族矛盾等问题逐渐浮出水面,捷克斯洛伐克国内的不满情绪越积越多,如同一座被不断加压的火山,岩浆在地底翻滚咆哮。 斯大林逝世之后,随着赫鲁晓夫登上权力舞台并提出了三和政策,毛熊对于整个东欧地区的高压态势也随之有所缓和。】 【对于当时的赫鲁晓夫来说,只要这些东欧各国愿意继续站在社会主义的旗帜之下,继续团结在以毛熊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周围,那么毛熊对于东欧各国在内部政策上的容忍度是相对比较高的。 他默许了各国在毛熊框架内进行有限的调整和试验。】 【然而,随着赫鲁晓夫的下台、勃列日涅夫入主克里姆林宫之后,局势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勃列日涅夫在最初上任的那几年,将主要精力全部放在了国内的政治经济体制改革和巩固自己那尚未稳固的权力核心上。如何击败柯西金和波德戈尔内这两个最强大的政治对手,是勃列日涅夫当时压倒一切的首要目标。】 【因此,在外交政策上,此时的勃列日涅夫基本延续了赫鲁晓夫时代对东欧盟国相对宽松的态度,甚至在某些时候,他还刻意展现出了比赫鲁晓夫更加宽宏大度的包容气度,以便为自己在国内的政治斗争中争取更多的外交空间和时间。 这一切,都让布拉格的改革者们产生了一种错觉:莫斯科的容忍度似乎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第176章 布拉格之春三 杜鲁门靠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那张宽大的皮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目光透过缭绕的雪茄烟雾,紧紧盯着天幕上那段关于勃列日涅夫执政初期外交政策的评价。 他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个极其精明的笑容,用一种洞悉了对手全部性格弱点之后才有的笃定语调,对着身边的幕僚们评论道。 “看来,未来的勃列日涅夫这个人的心眼也并不大。 既然天幕上特意说了他在刚上台时展现出了出人意料的容人之量,这恰恰从反面说明,勃列日涅夫本人根本就没有什么真正的容忍度量,他本性里心眼很小。 一个真正宽宏大度的人,是不需要用‘展现出人意料的容人之量’这种措辞来描述的。 他之所以能够暂时延续赫鲁晓夫对于东欧各国的那套相对宽容的政策,完全是因为他刚刚通过逼宫上台,手里的权力还没有完全稳固。 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如何击败柯西金和波德戈尔内这两个政治对手上。 等到他在莫斯科的权力一旦稳固下来,把国内那些反对派全部收拾干净了 恐怕未来的勃列日涅夫对于东欧各国的态度,就绝对不会像赫鲁晓夫那么好说话了。 到那个时候,一旦勃列日涅夫重新采取对东欧的高压控制政策,那么整个国家生活困顿、经济水平持续倒退的捷克斯洛伐克,必然要产生强烈的反弹。 这恐怕就是‘布拉格之春’这个标题的真正来源了。 春天,意味着萌动,也意味着被压制的力量开始反弹。 而到了那个时候,恐怕就绝不止是捷克斯洛伐克一个国家的震动了,整个东欧各国都会跟着一起剧烈震荡。 这就是我们白头鹰的机会 一旦社会主义阵营内部因为这件事发生结构性的剧烈震动,而在未来龙国又和毛熊因为边境和意识形态问题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与分裂。 那么到时候,从亚洲方向和东欧方向,我们完全可以在这两个战略方向上同时夹击毛熊。 而且,我们在这两个方向上都拥有了足够的战略缓冲地带。 到那个时候,我们对付起他们来,就会变得游刃有余,我们整个全球战略的回旋余地将极为宽广。 到那时,毛熊的日子可就绝不会好过了,他们将腹背受敌,陷入两线作战的战略困境。” 冰冷的画面将镜头从华盛顿的分析推回到莫斯科和布拉格之间的外交博弈。 【诺沃提尼曾经因为赫鲁晓夫下台、勃列日涅夫上台这一政治事件,在公开场合对勃列日涅夫展开过措辞极其激烈的批判。 但面对诺沃提尼这番近乎无礼的当面指责,勃列日涅夫并没有像斯大林那样勃然大怒、当场翻脸,而是出人意料地选择了隐忍下来,并不将其放在心上。】 【1964年11月9日,在莫斯科举行的一次正式双边会谈里,捷克斯洛伐克主席团委员柯尔德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毫不掩饰地公开表达了对赫鲁晓夫时代的怀念,甚至公然表示“人们会因为赫鲁晓夫的功绩没有受到应有的赞赏而感到深深的遗憾”。 即使在如此公开的、近乎于打脸的挑衅面前,勃列日涅夫依然保持着令人完全捉摸不透的沉默。】 【这种来自莫斯科的、罕见的沉默,直接导致当时整个东欧地区的外部政治环境变得相对宽松,也在无意之中给捷克斯洛伐克后来那场轰轰烈烈的自我改革留下了足够的空间和想象余地。】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勃列日涅夫面对挑衅时那副不动声色的隐忍表现,缓缓地点了点头。他将烟斗从嘴边拔下来,在桌沿上轻轻磕了磕烟灰,用一种审视继任者基本素质时才有的冷峻语调评价道。 “看来,未来的勃列日涅夫并不是一个完全的蠢货,从目前天幕上展示的这些内容来看,他的头脑还是保持清醒的。 他是通过逼宫赫鲁晓夫才成功上台的,他的执政合法性本来就存在着很大问题。 但他居然能够忍受住社会主义阵营内部那些兄弟国家对赫鲁晓夫的公开赞扬和为赫鲁晓夫打抱不平的声音,这至少说明,他具备一些基本的政治头脑和城府。” 说罢,斯大林又将目光转向坐在角落里的赫鲁晓夫,用一种教训学生的严厉口吻说道。 “你未来对于东欧各国的政策,太过于宽容了。 你把绳子放得太松了,让他们完全看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和地位。 无论勃列日涅夫怎么做,他终究是毛熊的最高领导人,他代表的,是整个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的威严。 他们之所以敢那样公开地批评毛熊的最高领导人,对最高领袖毫无顾忌,也是因为你未来那套过于宽容的态度一手导致的。 这种宽松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拉拢社会主义阵营内部其他国家的领导人,但是长此以往,必然也会导致那些领导人对你产生轻视之心。 这是绝对不可接受的,如果是我坐在那个位置上,谁敢这样公开地批判我?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北京这边,伟人看着天幕上勃列日涅夫那副隐忍不发的姿态,缓缓地摇了摇头。他将手中的烟灰在搪瓷缸上轻轻弹了弹,用一种看透了对方骨子里本质之后才有的冷静语调说道。 “未来的勃列日涅夫,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啊。 从之前天幕提过他上台的过程就可以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了,他是通过发动宫廷政变、逼迫赫鲁晓夫下台之后才成功上位的。 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来,他还是有着相当的政治手腕和铁腕决心的,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软弱。 他之所以会暂时容忍柯尔德和诺沃提尼这些人对他的公开挑衅,完全是因为他刚刚上台,屁股还没有坐稳,他需要用这种姿态来麻痹对手、争取时间。 但是,恰恰正是他这种刻意表现出来的宽容姿态,给了捷克斯洛伐克人一个致命的错觉。 让他们错误地以为,勃列日涅夫对待东欧的态度和赫鲁晓夫是完全一致的,是同样宽松和温和的。捷克斯洛伐克未来因为国民生活困顿、国家经济水平倒退而进行必要的经济改革,这本身是合乎情理的。 但是,这场改革必然会触动到毛熊那套僵化体制的根本,这极有可能会彻底触怒莫斯科。 而勃列日涅夫之前所刻意展现出来的那种宽松态度,将会直接导致捷克斯洛伐克的改革者们错误地判断形势,以为勃列日涅夫会像赫鲁晓夫一样,对东欧的政治局面继续保持一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宽松态度。 等到他们发现真相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看来,未来的捷克斯洛伐克,恐怕要遭遇一场难以想象的灾难了。” 布拉格,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中央办公大楼里。哥特瓦尔德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仰头看着天幕上诺沃提尼未来执政期间的种种表现。 经济停滞、国内动荡、公开挑衅毛熊领导人。 他整张脸上写满了压抑不住的愤怒和不可置信。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用一种极其不满的、恨铁不成钢的语调对着身边的萨波托斯基等人咆哮道。 “这个诺沃提尼在未来是怎么回事?怎么把捷克斯洛伐克国内的局势搞得一团糟! 他到底有没有能力坐上这个位置?还有他在未来居然胆敢在毛熊最高领导人勃列日涅夫面前公开表达不满! 他疯了吗?我们整个捷克斯洛伐克就是要靠着毛熊老大哥来维系国家的生存与发展的,他这样做,完全就是在不知死活地得罪毛熊! 这是拿整个国家的命运去开玩笑!”他站起身来,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厉语调对着身边的秘书下达了命令:“去,立刻传达我的命令。 马上将诺沃提尼身上那个布拉格州委第一书记的职务撤下来,然后立刻把他带到我这里来! 我要亲自看一看,这个未来的家伙究竟要把我们好好的捷克斯洛伐克搞成什么鬼样子! 只要我们能够坚定不移地执行斯大林同志所制定的经济模式,我们的未来绝对不会出现天幕上这种乱七八糟的情况。 看看我们刚建国那会儿不是生活得很好吗?一定是未来有人将斯大林同志的正确经济模式执行偏了,才导致了这些问题的出现!” 【保守派的诺沃提尼面对当时捷克斯洛伐克国内一片反对的声音,陷入了四面楚歌的绝境。 他想要向远在莫斯科的勃列日涅夫求助,希望借助毛熊的力量来镇压国内日益强大的改革派。 但勃列日涅夫正因为之前诺沃提尼对他的公开指责而感到深深的不满,根本没有理会诺沃提尼那一次次低声下气的苦苦哀求。 在一次正式国事晚宴上,勃列日涅夫当着在场的东欧各国领导人的面,用一种意味深长的、仿佛置身事外的平淡语调公开表示。 “捷克斯洛伐克的事情,应该由捷克斯洛伐克人自己做主。” 这句话,等于直接宣判了诺沃提尼政治生命的死刑。 求援无助的诺沃提尼在绝望之中为了打压国内的反对派,试图发动一场孤注一掷的军事政变,用武力来保住自己那摇摇欲坠的权力。 然而,这场由诺沃提尼在绝境中仓促发动的军事政变,被捷克斯洛伐克国内的改革派及时地扼杀在了总统府的城堡里。 最终,走投无路的诺沃提尼在1968年1月5日被迫宣布下台,结束了他那僵化而专断的统治。 在布拉格州市委办公室里,此时的诺沃提尼正仰头看着天幕上那段关于自己未来的内容。 他先是因为自己未来居然会成为捷克斯洛伐克的最高领导人而感到一阵不可置信的恍惚。 他现在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州委第一书记,距离总统府还有着极其遥远的距离。但是,打击却来得那么的快,那么的猝不及防。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天幕上那个未来的自己。在未来自己执政捷克斯洛伐克期间,国家经济发展停滞不前,国内人民生活贫困潦倒,整个国家陷入一片困顿之中。 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在未来自己居然会公然地向着未来的毛熊最高领导人勃列日涅夫公开表达不满,这在现在的他看来,是完全无法想象的。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未来的自己究竟有什么样的底气,居然胆敢在公开场合毫不留情地挑衅毛熊最高领导人。 而随后天幕播放的内容更是让他面色惨白,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身为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的第一书记,居然为了打压国内的改革派而试图发动一场军事政变。 更为令他无法接受的是,他费尽心机发动的这场军事政变,居然还被改革派给镇压了,失败了。 这可是全世界几十亿双眼睛都能看到的巨型天幕啊! 现在,全世界都看到了他未来那副无能、专断、众叛亲离的狼狈模样。 他瘫坐在椅子上,用颤抖的手指摸着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 他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恐怕现在,哥特瓦尔德总书记派来抓捕他的宪兵,已经在敲响他办公室楼下的那扇大门了。 他似乎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急促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第177章 布拉格之春四 莫洛托夫坐在斯大林右手边,他那张一贯冷静到近乎刻板的面孔上,此刻浮现出一种外交官在仔细研判了对手全部底牌之后才有的清醒和不认同。 他将手中那份记录着天幕内容的笔记本缓缓合上,用一种极其沉稳的语调对着斯大林说道。 “斯大林同志,看来未来这个勃列日涅夫的心眼并不算大。 他在这件事情上的做法,也有待商榷,无论他个人喜不喜欢未来的那个诺沃提尼,捷克斯洛伐克终究是我们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在东欧的关键组成部分,是未来华约防线上不可分割的一环。 在诺沃提尼陷入绝境、向他紧急求援之后,他居然因为对诺沃提尼个人的不满而直接拒绝提供帮助,这是一个绝对错误的决定。 要知道,如果诺沃提尼自己有能力镇压住国内的局势,他根本不会低声下气地向莫斯科提出求援。 既然诺沃提尼已经提出了这个要求,就说明捷克斯洛伐克境内的情况已经糟糕到了他无法控制的地步。 如果捷克斯洛伐克境内真的因为他的拒援而出现剧烈的动荡,那么这极有可能被西方资本主义抓住机会,成为他们攻击我们的又一个借口。 到那个时候,我们可未必还能那么幸运地碰到另一个苏伊士运河危机来帮我们分散全世界的舆论火力了。 这种以个人喜好和情绪来随意处置国家事务的行为,可不是一个合格的社会主义国家领导人应该做出来的事情。” 斯大林也缓缓地点了点头,将烟斗从嘴边拔下来,用烟斗柄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没错,个人的喜好与情绪,在国家利益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未来无论是赫鲁晓夫,还是天幕上那个勃列日涅夫,在这一点上做得都不够好。 他们都让个人的东西凌驾于国家利益之上了,这是我们绝对不能允许的。” 赫鲁晓夫听到这番话,默默地低下了头,他知道斯大林说的是对的,他没有资格反驳。 贝利亚侧过身来,用一种试探性的语调低声问道。 “斯大林同志,需要将勃列日涅夫从他现在待的那个闲职上叫过来吗?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莫斯科,您还没有单独见过他。” 斯大林摇了摇头,将烟斗重新塞进嘴里,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他用极其平淡的语调说道。 “不用了,让我先看一看勃列日涅夫未来在天幕上的表现如何再说吧。” 勃列日涅夫在第二次天幕结束后便被解除了原本在地方的职务,调到了莫斯科闲置起来。 但自从他被调到莫斯科之后,斯大林就好像将他彻底忘记了一般,并没有对他表现出任何特别的照顾或者关注。 在莫斯科的核心圈子里,有不少人都知道他未来会接替赫鲁晓夫成为毛熊的最高领导人,他们在走廊里遇到勃列日涅夫时,经常用一种打量陌生商品般的复杂眼神注视着他,仿佛在评估着什么。 但是,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公开向他示好,更没有人敢私下里和他接触。 现在的斯大林还健康地活着,稳稳地坐在克里姆林宫的权力中心,没有人知道斯大林究竟会如何处置这个天幕上毛熊未来接班人。 是培养他,还是废掉他,还是将他永远打入冷宫。 因此,对于勃列日涅夫,整个莫斯科高层根本不敢有任何私下的接触和表态。 这一切都让勃列日涅夫感到极其难受,他每天在自己的公寓里度日如年,每一天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但是,他将这一切都咬碎了牙忍耐了下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斯大林现在一定正在通过天幕上的内容评估着自己,也一定派了克格勃的人在暗中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如果他表现出任何一丝不耐烦或不满的态度,那么自己就真的完蛋了。 华盛顿,白宫。马歇尔将军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仰头看着天幕上勃列日涅夫对诺沃提尼那副冷漠拒绝的姿态,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呵。 他用极其老辣的政治洞察力一针见血地评论道:“看来未来的这个勃列日涅夫,对诺沃提尼这个家伙是真的讨厌到了骨子里。 他嘴上说的那句‘捷克斯洛伐克人的事情由捷克斯洛伐克人自己解决’,这完全就是一句骗鬼的漂亮话。 如果捷克斯洛伐克的人真的决定通过公投脱离社会主义阵营,他会允许吗? 恐怕他到时候会比谁都生气,比谁都更早地把坦克开到布拉格的街头上。那个时候的勃列日涅夫,恐怕还满心盘算着等诺沃提尼这个碍眼的家伙下去之后,在捷克斯洛伐克重新扶持一个对他言听计从的新掌权人。 而那个诺沃提尼,也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自己作为一个国家的最高领导人,压制不住国内的改革派也就算了,为了对付那些在会议室里和他吵架的改革派,居然还要发动军事政变。 一个国家的最高领导人在自己的国家内部发动军事政变,这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更可笑的是,这一场他自己亲手策划的军事政变,居然还被改革派给镇压了,失败了,他这个国家领导人当得还真是失败到了极点。” 马歇尔顿了顿,将目光从天幕上收回,转向杜鲁门,用一种更加深远的战略眼光分析道。 “不过,如果捷克斯洛伐克真的进行全面改革的话,勃列日涅夫会同意吗? 如果他不同意,那么毛熊和捷克斯洛伐克之间一定会产生巨大的、不可调和的矛盾,甚至极有可能重演我们在布达佩斯看到的那场悲剧——毛熊用坦克镇压改革,整个国家血流成河。 如果情况真的发展到那一步,对于我们白头鹰来说,就是一个绝佳的战略机会。 如果我们可以趁机将捷克斯洛伐克拉回到我们的阵营之中,或者哪怕只是让他们脱离毛熊的绝对控制,成为东欧的一个独立缓冲地带。 那么对于毛熊来说,将是一个极其沉重的战略打击。 这也会从根本上动摇毛熊在整个东欧各国的统治基础,可以极大地削弱毛熊的整体实力和在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威望。” 【诺沃提尼下台之后,平民出身、为人谦和的杜布切克成为了捷克斯洛伐克新的最高领袖。 在捷克斯洛伐克内部,一位名为姆林纳日的经济理论学家适时地提出了全面经济体制改革的宏伟设想。】 【姆林纳日对于捷克斯洛伐克积弊已久的问题提出了一系列深刻的对策。 其中包括:各领域的专家应当在自己专业范围内提出独立的主张;党、工会、青年组织和群众团体应当真实地说出他们的利益诉求所在;】 【在寻求社会整体利益的过程中,让局部利益得到兑现,同时以此判断什么是真正的社会整体利益; 要加强人民委员会和基层自治机构的作用; 要加强法制建设,允许国内存在不同的声音和意见。】 【他强调,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应该是整个国家的领导力量,但这个领导力量应该正确地维护整体利益,而不是成为少数人压制多数人的工具。 这一系列充满理想主义和改革精神的观点,成为了捷克斯洛伐克这场后来震惊世界的改革的主要政策依据。】 【1968年4月5日,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正式通过了《行动纲领》,向全世界宣告了一场旨在探索“带有人性面孔的社会主义”的全面改革正式启动。】 天幕之下,现在正担任捷克斯洛伐克特伦钦州委第一书记的杜布切克,仰头看着天幕上那个未来的自己。 那个正站在主席台上,面对着数以万计的民众,声音洪亮地宣布着斯洛伐克改革纲领的自己。 心中震撼得久久说不出话来,他一直以来,都将法西斯、资本主义和战前那腐朽的旧政权视为自己最不共戴天的敌人。 他长期以来坚信,捷克斯洛伐克只有严格执行一党专政、全面国有化和坚决的阶级斗争政策,才能够让整个捷克斯洛伐克人民过上幸福美好的生活。 但是,当他被派到特伦钦州担任第一书记之后,现实却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杜布切克在刚到特伦钦州时,曾亲自下乡,挨家挨户地强制征粮,苦口婆心地劝说当地农民加入集体农庄,却遭到了当地农民极其强烈的抵制和无声的对抗。 而那种简单粗暴的、将农民划分为“贫农为可靠、中农为摇摆、富农为敌人”的阶级划分方法,也完全不适用于捷克斯洛伐克农村那复杂而微妙的社会现实。 但是,现在的他只能够服从中央下达的所有命令,不敢表达出丝毫的个人异议,否则他立刻就会被扣上右倾的帽子遭到逮捕。 此时的他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和痛苦之中,他想为人民做事,却发现自己在做的事情与人民的期望背道而驰。 当他看完了天幕上未来自己主导的那套经济改革纲领时,他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整个人的思路豁然开朗。 或许,未来的自己已经经过漫长的探索和痛苦的反思,找到了那套真正适用于捷克斯洛伐克独特国情的新经济模式。 他也迫切地想看看,未来那个上台执政的自己,在进行那场充满理想与勇气的经济改革之后,能不能够真正地改变捷克斯洛伐克未来社会发展停滞、人民经济生活水平倒退的可怕现状。 他仰望着天幕,仿佛在仰望着一个久违的希望。 第178章 布拉格之春五 马歇尔双手抱在胸前,仰头看着天幕上那份被逐条宣读的《行动纲领》,看着杜布切克那张谦和而坚定的面孔,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那双经历过全球大战统筹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和审慎交织的复杂光芒,用一种职业军人和资深战略家特有的冷静语调评价道。 “这个杜布切克为人怎么样,现在尚且无从得知,我们也不加以讨论。 但是,从他颁发的这份改革纲领来看,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实干主义者。 如果按照他所提出的这套经济纲领去认真加以实施,说不定真的可以让未来死气沉沉的捷克斯洛伐克重新焕发出生机。 但是,问题恰恰也就在这里,他的这套经济政策,已经完全彻底地违背了毛熊一直以来所坚定不移贯彻的斯大林经济模式。 这一点对于捷克斯洛伐克来说是极为不利的,也是最为致命的。 而勃列日涅夫能否容忍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社会主义阵营的核心地带,进行一场如此彻底、如此触及体制根本的经济改革,这是一个巨大的、悬而未决的未知数。 不过,从我的个人观点来看,勃列日涅夫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因为这场改革一旦成功,基本上就意味着捷克斯洛伐克除了还保留一个名义上的社会主义国家头衔之外,其整个经济政策将和毛熊彻底脱钩。 这样一来,一旦捷克斯洛伐克顺利地完成了这场经济改革,那么毛熊将完全失去对捷克斯洛伐克这个东欧核心工业国的实际掌控。 其他国家会看到,原来不按莫斯科那套模式也可以发展社会主义。这种示范效应,莫斯科绝对无法容忍。 可是,如果未来的勃列日涅夫像赫鲁晓夫镇压匈牙利革命那样,强行叫停或者直接用武力镇压捷克斯洛伐克的改革,那么整个捷克斯洛伐克对于毛熊积压已久的不满将会达到顶峰。 而这,对于未来的我们来说,正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战略良机。” 伟人看着天幕上未来杜布切克所提出的那套经济改革方案,自己缓缓地点了点头。他将手中的烟在搪瓷缸上轻轻磕了磕,用一种认真审视之后才有的肯定语调说道。 “这个杜布切克的经济改革,我看就很好。 既没有背离社会主义的根本方向,又完全符合捷克斯洛伐克本身的独特国情。 杜布切克是斯洛伐克人民推举上来的,捷克斯洛伐克人民将改革的全部希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这本身就说明他本人是有很强的能力和群众威望的。” 主任则坐在一旁,眉头微微皱起,脸上带着几分忧虑的神色。他用极其审慎的语调低声说道。 “他们的改革恐怕不会那么顺当吧。勃列日涅夫未必会同意啊。 如果毛熊出面干预的话,那么捷克斯洛伐克这场经济改革,极有可能最终会走向失败。 匈牙利的前车之鉴还摆在那里,布拉格会成为第二个布达佩斯吗?” 伟人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他用斩钉截铁、毫不含糊的语调说道。 “捷克斯洛伐克自己国家的经济改革,从理论上来讲,根本不需要听从毛熊的意见。 他们还是社会主义国家,他们想要走什么样的经济政策,是人家自己的自由。勃列日涅夫有什么理由去干涉别人国家的内政吗? 如果未来的勃列日涅夫真的这么做了,这就说明他骨子里的那种大国沙文主义从来就没有彻底改过来。 对于这种行为,我们必须进行严厉的抨击与坚决的反对。 社会主义阵营内部各个国家,应该平等自由地相处,谁也不应该当谁的老子党。 不过,从之前的天幕上来看,毛熊的大国沙文主义一直都没有改变啊。 他们未来的那种社会帝国主义倾向,非常严重。 你的担忧是完全有道理的,恐怕勃列日涅夫真的会去干涉捷克斯洛伐克的内政。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情况,也是绝对不应该被允许的。” 【在克里姆林宫,勃列日涅夫一直透过他那副宽大的眼镜片,密切地注视着捷克斯洛伐克的一举一动。 杜布切克的上台,在最初也是有着勃列日涅夫默许的帮助的。】 【但当杜布切克上台之后推行的一系列触及体制根本的经济改革全面展开之后,勃列日涅夫终于意识到,他看走了眼。 捷克斯洛伐克的局势发展,让毛熊高层感到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捷克斯洛伐克的民族意识开始全面高扬起来,捷克斯洛伐克的报纸上开始出现一些越来越尖锐的声音。 那些社论和评论文章公开表达了对莫斯科长期以来对捷克斯洛伐克颐指气使、发号施令的强烈不满;】 【对捷克斯洛伐克和毛熊之间那些不公平的贷款和贸易关系提出了尖锐的批评;他们提出,捷克斯洛伐克应当放弃那种僵化的计划经济模式,扩大与西方国家的经济联系,建立一个更加自由、更加开放的社会。】 乔治·凯南靠在椅背上,用他那双习惯于从深处解剖对手命运的冷峻眼睛看着天幕,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用极其笃定的语调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捷克斯洛伐克的改革,注定会夭折,他们不是一个大国,而是一个夹在两大阵营之间的弱小国家,他们处于毛熊的绝对领导之下。 正是因为他们处于这样一个位置,他们才更应该注重处理和毛熊之间的关系。他们想要改革,想要改善国民经济水平,这本身是正确的,也是他们不可剥夺的权利。 但是,他们在报纸上对于毛熊那些毫不留情的指责与公开批判,毫无疑问会彻底触怒毛熊。 这会让莫斯科想起匈牙利当时的情况,而毛熊是绝对不允许匈牙利事件在任何地方重演的。 不过,这对于未来的我们来说,确实是一个好机会。 只要毛熊出手干预捷克斯洛伐克的内部改革,那么我们就可以趁机动摇毛熊在整个东欧的统治根基。 就看未来的总统和他的那个团队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情了。” 斯大林此时的脸色极其难看,他看着天幕上捷克斯洛伐克未来那些对毛熊充满批评和不满的社论,用烟斗重重地敲了敲桌面。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被误解和被辜负之后才有的冷峻和不悦。 “难道未来的捷克斯洛伐克人民认为,我们毛熊是在吸食他们的血液吗? 我们派去专家、提供贷款、帮助他们建立完整的工业体系,我们是为了保护他们! 还有那个什么要扩大与西方经济交流的规划,一旦他们扩大了与西方经济的交流,凭借他们那点微不足道的体量,难道可以扛住西方资本主义的经济进攻吗? 难道不会有人被西方的糖衣炮弹所侵蚀、所腐蚀、所拉拢吗? 那些在报纸上写这些文章的人,他们就没有想过,当西方的资本涌入之后,他们拿什么来保护自己的国家?” 贝利亚听完斯大林这番话,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子,用极其轻声的语调试探着问道:“斯大林同志,是否要立刻指示捷克斯洛伐克方面,将这个胆大包天的杜布切克带到莫斯科来?” 斯大林缓缓地摇了摇头,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一种令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无比意外的、出乎意料地温和的语调说道。 “算了,给捷克斯洛伐克那边下达命令,不要对杜布切克采取任何过激的行为。 现在的他,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不是天幕上那个未来的改革者。 我们从来不应该因为一个人未来可能会犯下的罪行,而让现在的他去承受代价。” 赫鲁晓夫听到斯大林的这句话,整个人不由得怔了一下,他有些惊诧地抬起头来,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斯大林。 斯大林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这完全颠覆了赫鲁晓夫以及在场所有人对斯大林那一贯铁腕无情的印象。 按照斯大林之前的作风,这个杜布切克不管现在有没有犯下过错,只要天幕上显示他未来会做出损害毛熊利益的事,他一定会被立刻秘密逮捕并押送到莫斯科接受严厉的审判。 斯大林敏锐地察觉到了会议室里那些投向他的诧异目光。他缓缓地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调说道。 “怎么?难道你们认为,我一定会下令让你们去逮捕杜布切克吗? 我相信,他现在绝对还没有做出任何公开抨击我的行动和言论。否则的话,根本不用等待我的命令,捷克斯洛伐克的哥特瓦尔德同志就已经在第一时间将他逮捕了,哪里还需要我们在这里讨论。” 贝利亚仍然有些不放心,他小心翼翼地、用试探性的语气追问道:“那斯大林同志,您的意思是……” “我刚刚不是已经说了吗?”斯大林将烟斗重新塞进嘴里,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浑浊的青烟,用一种下了最终决断的笃定语调说道。 “杜布切克在捷克斯洛伐克的一切职务照旧保留。 不要对他采取任何特殊的监视措施,只需要定期观察他的生活与思想情况就可以了,不要打草惊蛇,让他继续做他现在的工作。” 斯大林说完这番话之后,会议室内众人谁也没有注意到,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如果按照他先前的脾气,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命令克格勃逮捕杜布切克,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但是,经历了这段时间天幕上反复播放的那些内容之后,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现在的他绝对不能这么干。 天幕上的杜布切克,不是一个普通的政治犯,他是一个被未来捷克斯洛伐克人民寄予厚望的改革者,是一个在天幕叙事中被赋予了“春天”之名的人。 如果他现在下令逮捕杜布切克,这件事一旦传出去,不仅会立刻激起捷克斯洛伐克人民对毛熊更加强烈的不满和反抗,更为麻烦的是,东欧各国因为之前天幕上所揭露的种种事情,已经人心浮动、暗流涌动了。 现在虽然在他的强力安抚和高压控制下勉强平静了下来,可是,一旦杜布切克被捕的消息传遍东欧,那些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的人心难免又会出现难以预测的问题。 更何况,现在白头鹰正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社会主义阵营的每一个缝隙。他绝对不能让这个由他亲手建立起来的阵营,在此时出现任何一个可以被敌人打开的缺口。 从天幕上那些被反复播放的内容里,他已经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他亲手创立并推行了几十年的斯大林模式,在未来已经越来越无法适应东欧各国的现实发展需求了。 他需要在自己未来仅剩的那些宝贵时间里,利用天幕上这些来自未来的珍贵信息,重新拟定一套更加适用于这些国家的经济模式。 他必须避免天幕上未来那些匈牙利事件、波兰事件和捷克斯洛伐克事件,在现实中再度重演,这是他作为这个阵营的最高领袖,必须承担的责任。 第179章 布拉格之春六 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第一书记哥特瓦尔德坐在布拉格中央大楼那间宽大的办公室里,仰头看着天幕上那些关于杜布切克未来推行改革、民族意识高涨、报纸上公开批判毛熊的画面,整张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涨得通红。 他猛地一拍桌子,将桌上那只精致的捷克水晶烟灰缸震得跳了起来,用近乎咆哮的语调对着站在面前的秘书和几名政治局委员吼道。 “抓起来!立刻把这个反党分子杜布切克给我抓起来! 他一定是被西方那些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给腐蚀和拉拢了,否则他在未来怎么会允许那些批判毛熊、对毛熊老大哥表示不满的言论在自己的国家里公然出现? 这是背叛!是对毛熊的背叛,是对我们神圣的社会主义信仰的赤裸裸的背叛!这样的人怎么能留在我们党内,怎么能让他有朝一日坐上我这个位置!” 与此同时,在特伦钦州委那间简朴的办公室里,杜布切克独自一人坐在窗边,仰头看着天幕上那个未来的自己。 那个正站在布拉格广场上、面对着几十万民众慷慨激昂地宣布改革纲领的自己 现在脸色惨白得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他静静地坐在那里,沉默了很长时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那本翻旧了的《共产党宣言》的封面。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来,用一种极其平静、仿佛在交代后事般的语调对着站在门口、满脸焦虑不安的秘书说道。 “你先出去吧,抓我的宪兵,恐怕已经从布拉格出发了,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不要连累到了你。” 他的秘书站在门口,看着这位平日里对自己照顾有加的上司,眼眶微微泛红,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也许是想劝他赶紧逃走,也许是想告诉他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愿意替他作证,也许是单纯的告别。 杜布切克却只是轻轻地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离开。 秘书最终还是没有把自己堵在喉咙里的那些话说出口,只是默默地后退了一步,轻轻地将办公室那扇沉重的木门带上,留下杜布切克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办公椅上,等待着那即将到来的命运。 【捷克斯洛伐克国内这一系列言论和举措,让毛熊高层感到他们必须要采取果断行动了。 5月31日,华沙条约组织总参谋长乘坐专机抵达布拉格,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元帅制服,面无表情地向捷克斯洛伐克政府当面宣布:华约将在捷克斯洛伐克、波兰和匈牙利边境地区举行一场大规模联合军事演习。】 【而作为华约的正式军事成员国,捷克斯洛伐克无法拒绝在自己领土上进行的这种军事演习。 杜布切克敏锐地意识到,这是莫斯科用最直白、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对他发出的最严厉的威胁和警告,那些坦克和装甲车可以随时从演习状态切换为进攻状态,从边境开进布拉格。】 【但是,杜布切克并没有被这种赤裸裸的军事威胁和警告所恐吓住,他选择了继续坚定地推行捷克斯洛伐克国内的全面改革。 而勃列日涅夫发现杜布切克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威胁而放弃在捷克斯洛伐克推行改革后,极为愤怒。】 【他一把摔碎了桌上的茶杯,在克里姆林宫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然后召集了东欧各国的领导人。 匈牙利总理卡达尔、波兰总理哥穆尔卡、保加利亚总理日夫科夫等人都被紧急召到了莫斯科参加会议。】 【而勃列日涅夫却刻意忽略了捷克斯洛伐克总理杜布切克,连一封邀请函都没有发往布拉格。 在勃列日涅夫的召集下,一场关于捷克斯洛伐克命运却没有捷克斯洛伐克代表出席的秘密会议,在克里姆林宫那间挂着各成员国旗帜的会议室里悄然召开。】 【在会议上,东欧各国的领导人迫于勃列日涅夫的压力,对捷克斯洛伐克的这场改革都进行了严加批评。 最终,勃列日涅夫在这场会议中用他那粗壮的手指敲着桌面,定下了最后的基调:“这是帝国主义势力煽动起来的一场阴谋,企图让捷克斯洛伐克脱离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大家庭。】 【在布拉格的街头,纳粹复辟势力正在死灰复燃。我们必须在捷克斯洛伐克的领土上采取一次特别的军事行动,去帮助我们的兄弟国家击败纳粹复仇主义和帝国主义的疯狂反扑!”】 伟人缓缓吸了一口手中那支快要燃到尽头的香烟,然后将烟雾轻轻吐出。 他摇了摇头,那双阅尽世间沧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和不解。他用极其清醒而冷静的语调说道。 “这是毫无道理的事情。未来的杜布切克,只不过是在捷克斯洛伐克自己的国家之内推行一场经济改革,既不像匈牙利那样要脱离华约组织、脱离整个社会主义大家庭,也没有在任何一个公开场合说过要放弃社会主义道路。 而且,从他改革的内容也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出来,未来的杜布切克所领导的捷克斯洛伐克,仍然坚定地站在社会主义阵营之中。 勃列日涅夫这样急匆匆地、不容分说地给捷克斯洛伐克的这次改革定下这样一个可怕的罪名,实在是太过于莽撞了。 他们的手,伸得太长了。捷克斯洛伐克是一个拥有自己完整主权的独立国家,不是他勃列日涅夫可以随意揉捏的橡皮泥。 其他东欧国家批判杜布切克,或多或少还可以理解,他们或许是迫于勃列日涅夫的压力,或许是担心改革失败会波及到他们自己的统治。 可是,波兰的哥穆尔卡又是怎么一回事?他本人不就是通过人民的推举、在波兰实行改革才上位的吗? 对于捷克斯洛伐克所推行的改革,他应该是感同身受才对。就算他不愿意公开站出来予以支持,也绝对不应该如此激烈地、近乎于落井下石地抨击对方。” 伟人对着天幕上哥穆尔卡那张在会议上严厉批评杜布切克的面孔,毫不掩饰地表达了自己深深的失望。 克里姆林宫里,斯大林看着天幕上勃列日涅夫给捷克斯洛伐克改革所下的那个最终定调。 “纳粹复辟势力”、“帝国主义阴谋”、“特别军事行动” 那张如同花岗岩般冷峻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他依然稳稳地叼着那只从不离身的烟斗,任烟雾在他面前缓缓升腾。 莫洛托夫率先打破了会议室里的沉默。他用极其审慎而克制的语调,小心翼翼地组织着措辞。 “斯大林同志,勃列日涅夫未来这个做法,是否太过于偏颇了一些?捷克斯洛伐克的这次改革,终究是和之前天幕播放的波兰事件有些类似,而和匈牙利事件完全是两个不同性质的问题。 从内容上来看,杜布切克自始至终都没有表达过任何想要让捷克斯洛伐克脱离社会主义阵营的想法。 而勃列日涅夫对于捷克斯洛伐克的这次定调,明显有些过头了。 我觉得,未来的他完全可以和杜布切克同志好好坐下来谈一谈。毕竟,杜布切克推动这场改革的初衷,是为了让捷克斯洛伐克的社会和人民过得好一些。 这和我们的根本目标并不矛盾。如果双方能够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把那些报纸上过激的言论暂时放到一边,说不定是可以通过谈判和协商来解决这一场危机的。” 赫鲁晓夫也紧接着接话说道,他的语气比莫洛托夫更加真诚和直接。 “斯大林同志,请恕我直言。您所创立的斯大林经济模式,在一定的历史时期内的确帮助了捷克斯洛伐克的人民恢复了战后经济。 这一点,从天幕上刚刚开头播放的那一幕,捷克斯洛伐克的国内生产快速恢复、人民生活水平迅速提高。 就可以得到充分的证明,这是谁也抹杀不了的功绩。 但是,任何一项政策,都不可能是一成不变的。 随着时间和局势的不断推移,任何曾经行之有效的政策,都会慢慢变得不合时宜。 这一点,在这段时间我对龙国未来发展的研究中,感触颇深。 在未来杜布切克的改革中,有一些具体的论调确实有待商榷,例如扩大与西方各国的经济交流、在国内舆论上出现对我们的批判与不满等等,这些都是需要我们警惕的。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要让捷克斯洛伐克脱离毛熊和社会主义阵营的想法。 这一点,从他反复强调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应该是统领全国的政党,以及他强调要发挥人民委员会和基层自治机构的作用这两点来看,就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出来。 他不是在拆社会主义的台,他是在试图让社会主义的架构更合理、更稳固。 我觉得,未来的我们应该给予捷克斯洛伐克这些同志足够的试错机会。 如果他们真的在未来走错了路,走偏了方向,我相信,凭借着我们和他们之间那巨大的体量差距,我们完全可以及时地将他们拉回到正确的轨道上来。 但如果他们经过探索,的确走出了一条适合自己的、合适的经济改革方案,我觉得,我们以他们的成功经验作为重要借鉴,来逐步改善我们国内人民的生活条件,也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毕竟,东欧各国的成功,本身就是社会主义制度优越性的最好证明。” 贝利亚听到赫鲁晓夫这番话,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其不屑的冷哼。他斜着眼睛,用一种讥讽和警惕并存的眼神看着赫鲁晓夫,冷冷地说道。 “赫鲁晓夫同志,你这么急切地帮着那个杜布切克说好话,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现在是什么时候?整个以白头鹰为首的西方资本主义集团,正在我们周围虎视眈眈,无时无刻不在寻找着我们的任何一点破绽,随时准备对我们发动最猛烈的进攻! 他们会抓住我们任何一个微小的裂缝,然后把整座大坝撬塌。 未来的杜布切克看看他都做了些什么!他上台之后,捷克斯洛伐克国内民族主义情绪高涨,报纸上竟然出现了对我们毛熊不满和公开批判的声音! 这难道是应该被允许的事情吗?这样的声音如果长久地存在下去,会极大地动摇社会主义制度在捷克斯洛伐克境内的影响力,也会给那些西方资本主义的间谍和代理人留下可钻的空子! 他还提议要扩大和西方各国的经济交流与往来,什么叫扩大经济交流?那就是把西方的资本放进来! 那些西方的探子带着毒药的蜜糖,就会从他亲手打开的这个口子里,一点一点地渗透进捷克斯洛伐克的每一个角落,渗透进他们的工厂、学校、政府机关。等到我们发现的时候,恐怕一切都已经晚了! 西方那些资本主义的奸商会一点一点地腐蚀捷克斯洛伐克的干部和人民,把他们变成我们阵营内部的特洛伊木马!” 他越说越激动,站起身来,用一种近乎狂热的信念继续说道,“何况,我们同属于社会主义阵营,难道大家分工合作、互相配合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每个国家扬长避短,发挥各自所长,才能够把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的力量拧成一股绳,在国际上对抗西方资本主义的围攻! 如果每个国家都各自打着各自的小算盘,谁也不服从整体利益,那么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将变成一盘散沙! 到那时候,我们拿什么去对抗以白头鹰为首的整个西方世界?凭我们一家的力量吗?” 第180章 布拉格之春七 赫鲁晓夫看着贝利亚那副咄咄逼人、恨不得将杜布切克生吞活剥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毫不退让地站起身来反驳道。 “话不能这么说,我刚才已经反复强调过了,杜布切克未来推行的改革,的确存在着一些不合适、有待商榷的地方。 但是,我们并不能仅仅因为那改革中存在一些我们不能认同的局部问题,就彻底地否认其整体的价值和意义。 如果捷克斯洛伐克未来的社会发展和人民的生活水平一直维持在一个相当不错的基准之上。 就像天幕开头所展示的那段繁荣岁月一样,那么他们国内的人民也绝对不会萌生出如此强烈的改革想法。 正是因为他们国家的经济发展路线陷入了长期的停滞,正是因为他们国内人民的生活日益困顿、看不到改善的希望,捷克斯洛伐克境内要求进行改革的呼声才会越来越高。 这种情况,恐怕并不仅仅是捷克斯洛伐克这一个国家的特例,在其他东欧兄弟国家中或许也同样存在,只是还没有浮出水面。 捷克斯洛伐克未来的这场改革,无论最终是成功还是失败,都能够为我们将来在必要的时候进行自我调整和改革,提供一个非常宝贵的样板和参照。 当然,如果捷克斯洛伐克真的打算脱离我们社会主义大家庭,真的打算从根本上改变其国家体制,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我相信未来的勃列日涅夫同志也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而无所作为。 但是,他现在就这么急着进行武力的介入和公开的打压,我觉得,实在是太早了一些,也太过于鲁莽了。” 斯大林听到这里,用烟斗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赫鲁晓夫和贝利亚,用一种不容任何人再继续争执的威严语调说道。 “好了,争论就到此为止吧,让我们继续看看,未来的勃列日涅夫到底是怎么做的。 事实胜于雄辩,我们在这里争论再多也无济于事。” 会议结束之后,毛熊的各路高层,政治局委员、外交部长、国防部长、克格勃主席全部齐聚于布拉格。 他们在一间布置得庄严肃穆、实则气氛如同审讯室般压抑的会议室里与杜布切克展开了最后的会谈,当面向他下达了不容任何商量的最后通牒。 立刻停止一切正在推行的改革,恢复党对社会的全面控制,取缔一切出现在报纸和广播中的反对派言论,否则一切后果将由捷克斯洛伐克自负。 在这个决定捷克斯洛伐克命运的关键时刻,捷克斯洛伐克的人民给杜布切克送来了一份沉甸甸的请愿书。 在这份请愿书上,几百万捷克斯洛伐克普通公民用自己手中那最普通的钢笔、铅笔,甚至是按在纸上的印泥,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们是杜布切克推行这场改革的坚实后盾,是他们让杜布切克在那些最艰难的日子里,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来自整个毛熊集团的巨大压力。 但勃列日涅夫的态度极为强硬,他完全无视了那几百万个密密麻麻的签名,用冷冰冰的语调要求杜布切克立刻改正所谓的错误。 勃列日涅夫原本满心以为,杜布切克在遭到了如此庞大的外交和军事双重压力之后,会像匈牙利和波兰的那些领导人一样,最终选择乖乖退缩。 但他错了。杜布切克顶住了来自整个华沙条约组织和毛熊的庞大压力,他坚定地告诉勃列日涅夫。 “布拉格之春的唯一目的,是建立一条带有人性面孔的社会主义发展道路,这一点,绝对不会改变。” 杜布切克的坚硬让勃列日涅夫暴跳如雷。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平民出身的、看上去温和谦逊的斯洛伐克人,骨头居然会如此之硬,双方的会谈在激烈的争吵中彻底破裂。 白宫战情室里,布莱德利看着天幕上杜布切克那毫不退缩的姿态,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 “看来,这个杜布切克还真是一块硬骨头,勃列日涅夫这次是彻底失算了,他原本还以为杜布切克会像当年匈牙利的纳吉一样,最终任由毛熊摆布呢。” 艾奇逊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精明的光芒,他用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调接口分析道。 “这不正是我们一直在等待和想要看到的局面吗? 如果勃列日涅夫稍微一威胁,杜布切克就立刻收回了他的改革,那么未来我们在这个问题上也难以找到可以打开的缺口。 但是,既然天幕上的杜布切克表现得如此强硬,这必然会彻底触怒毛熊。 而接下来,按照毛熊那一贯的做事风格,无论是像在匈牙利那样直接派出军队进行武力镇压,还是像当年对付其他不听话的东欧领导人那样秘密逮捕杜布切克,都将毫无疑问地激起捷克斯洛伐克人民更加强烈的反抗。 而这,恰恰就是我们一直想要抓住的机会。 我们可以凭借捷克斯洛伐克这个刚刚被撕开的伤口,去撬动整个东欧的局势,斩断毛熊在东欧那一条条的臂膀。 再加上未来他们和龙国因为边境和意识形态问题而彻底决裂,亚洲方向也将陷入全面包围。 如果东欧再和他们离心离德,那么毛熊将被彻底地困死在那片冰天雪地之中,整个世界的战略局势将发生巨大的、不可逆转的反转。” 北京这边,主任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将手中那本记录着天幕内容的笔记本缓缓合上,用一种见惯了人世沉浮之后才有的悲悯和清醒语调说道: “杜布切克的结局,恐怕不会太好,这个勃列日涅夫,恐怕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和他打交道,恐怕比跟赫鲁晓夫打交道还要难得多。 从天幕上这些内容来看,我估计此人过于刚愎自用,在政治手腕上,可能还不如那个被他自己推翻的赫鲁晓夫。 至少,赫鲁晓夫还算是比较开明的,他在执政初期还积极想着缓和与南斯拉夫的关系,还亲自跑来和我们建立友好关系。 可是,从这位勃列日涅夫身上,我只看到了他那强硬到近乎僵硬的政治态度,而没有看到他作为超级大国领导人应有的足够灵活的外交手腕。 未来毛熊的领导人,还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他们这样下去,迟早会把东欧盟友全都推到我们的对立面去,不是推到我们龙国,而是推到白头鹰那边去。” 【1968年8月20日深夜十一点,一架普通的民航客机在夜色中悄然降落在布拉格鲁济涅国际机场的跑道上,机组人员用一口极其流利、毫无破绽的俄语通过无线电向塔台报告。 飞机发生了严重的机械故障,请求紧急迫降。 布拉格机场的工作人员按照常规程序,没有丝毫怀疑,便同意了这架飞机的迫降请求。】 【然而,当飞机的舱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十几名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毛熊特种突击队员如同猎豹般跳下了飞机。 他们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领了机场的指挥塔台和整个调度系统。】 【这架所谓的“故障民航客机”,实际上是毛熊最先进的活动雷达站和空中指挥平台。 三分钟之后,毛熊安东诺夫-12巨型运输机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布拉格寂静的夜空,一架接一架地如同钢铁巨鸟般在机场跑道上降落。】 【T-54和T-55主战坦克从运输机敞开的机腹中轰隆隆地驶出,装甲车和自行火炮紧随其后,迅速控制了机场的每一个出口。接下来,每隔一分钟就有一架重型运输机降落,将源源不断的兵力投送到这座还在沉睡的城市。 这些武装部队在几小时之内便占领了布拉格的总统府、报社、广播电台和所有关键军事机构。】 总司令看着天幕上那些从伪装成民用客机的特种飞机中如狼似虎般跳出来的突击队员,猛地一拍桌子,怒不可遏地骂道。 “无耻!勃列日涅夫的这个行为,简直就是无耻之尤!他们要对捷克斯洛伐克采取军事行动,明明在捷克斯洛伐克周围部署着大量的重兵集团,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推进。 可是他们是怎么做的?他们居然把自己的突击队塞进民航客机里面,用这种欺骗的手段,骗过了机场的工作人员,然后发动突然袭击! 从军事战术上来说,这确实是一场完美的闪电战,但是,从政治上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个愚蠢到了极点的行为! 他们这么一搞,以后全世界还有哪个国家敢放心地接受一架真正发生机械故障的民航客机降落在自己的机场上? 未来毛熊的这个做法,实在太让人寒心了,这绝不是一个负责任的大国领导人应该做出来的事情。 毛熊这样做,以后在国际上还有什么信誉可言吗?他们的这种做法,不仅会招来国际上铺天盖地的指责,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连我们社会主义阵营内部也会对这件事议论纷纷、心生恐惧。 今天他们可以把突击队藏进客机里突袭布拉格,明天他们是不是也可以用同样的手段对付布达佩斯、华沙,甚至是北京?” 第181章 布拉格之春八 杜布切克独自一人坐在特伦钦州委那间狭小而简朴的办公室里,仰头看着天幕上未来勃列日涅夫那卑劣至极的做法。 用伪装成民航客机的特种飞机突袭机场,用坦克碾过布拉格寂静的街道,用伞兵冲进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中央委员会的会议室。 他整个人如同被一道冰冷的闪电劈中,僵在原地,愤怒得浑身都在发抖。他没有想到,自己一直以来从心底里信仰和依赖的毛熊老大哥,居然会在未来对自己的国家做出如此无耻、如此背信弃义的事情。 他一直以为毛熊是捷克斯洛伐克最可靠的保护者,是社会主义大家庭中当之无愧的引路人。 可在天幕上,他看到的,是这个“引路人”开着坦克,用枪口对准了布拉格的胸膛。 巴黎,爱丽舍宫,奥里奥尔总统和皮杜尔总理看着天幕上勃列日涅夫对捷克斯洛伐克的闪电突袭,几乎同时兴奋地拍着桌子叫好。 连日以来,法兰西因为阿尔及利亚问题承受了来自全世界排山倒海般的外交压力和舆论指责,几乎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而此刻,当他们看到毛熊在东欧那粗暴野蛮的军事行动时,两人都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如释重负。 皮杜尔甚至抑制不住内心的亢奋,用一种近乎幸灾乐祸的语调对身边的幕僚们说道。 “看来,我们终于可以暂时缓一口气了,我相信勃列日涅夫对于捷克斯洛伐克的军事行动绝不会就此止步。 他们还会继续镇压,继续逮捕,继续把整个捷克斯洛伐克踩在靴子底下。 这样一来,我们整个国际舆论的目光,都将集中转向毛熊和捷克斯洛伐克身上。 我们法兰西未来在阿尔及利亚问题上所承受的外交舆论压力,强 因为天幕上毛熊对捷克斯洛伐克的行为而得到大大的缓解。” 【与此同时,华沙条约组织五国的陆军从数个方向同时向捷克斯洛伐克境内全线进击。 这次军事行动,华约方面一共动用了二十四个集团军的庞大兵力和三十万预备役部队,钢铁洪流从四面八方涌向这个毫无防备的小国。】 【而远在毛熊境内的战略核导弹部队,也全部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备预警状态,核弹头的保险已经全部解除。 当晚午夜,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中央委员会的高层领导们还在会议室里彻夜开会,争论如何应对日益紧张的外部局势。】 【突然,国防部长打来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极其异常,这位国防部长用一种明显被枪口顶着后脑勺才会有的僵硬语调,断断续续地报告说,毛熊的军队,已经占领了捷克斯洛伐克全境。 直到这一刻,杜布切克才终于明白,自己在这场博弈中所犯下的最致命、最不可饶恕的错误,就是过于天真地相信了毛熊。】 【他一直以为,勃列日涅夫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只是在用最严厉的措辞来威胁他做出让步。 他从来没有真正想过,毛熊会对一个同为社会主义阵营的兄弟国家进行赤裸裸的武装入侵。】 【这一刻,这位被整个捷克斯洛伐克人民寄予厚望的领袖,用极其沉痛和悔恨的语气说了一句后来被无数人反复引用的话:“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毛熊会对我们采取如此卑劣的手段,我太天真了。”】 华盛顿白宫,杜鲁门看着天幕上那如同潮水般涌入捷克斯洛伐克的华约军队,以及杜布切克那张悔恨交加的面孔,轻轻嗤笑了一声。 他将雪茄搁在烟灰缸上,用一种洞悉了全部本质之后才有的冷静和轻蔑语调对着在座的幕僚们说道。 “看来,未来毛熊武装进入社会主义阵营内部其他国家,已经并非个例了。从波兰的动荡、匈牙利被镇压,到现在天幕上的捷克斯洛伐克,毛熊在未来几次三番地直接派出军队进入其他国家,用坦克接管他们合法选举出来的政权。 这种事情,可比我们在暗地里谋划推翻其他国家的政权要粗暴简单许多,也要恶劣得多。 他们的这种行为,在未来的国际舆论上根本就站不住脚。 勃列日涅夫想好了该怎么向整个国际社会和捷克斯洛伐克人民解释他们的所谓‘军事行动’吗? 如果他们拿不出一个合理的、令人信服的解释的话,那么他们将在整个国际舆论中处于绝对的下风。 而国际上的其他国家,包括他们社会主义阵营内部自己的盟友们也绝不会支持他们这么做的。 如果放任毛熊这样肆无忌惮地继续下去,谁知道毛熊军队的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指向自己呢? 而社会主义阵营内部,也一定会因为这件事情产生不可弥合的裂痕。不只是在未来原本就和他们产生严重分歧的南斯拉夫和龙国,包括波兰、匈牙利、罗马尼亚等东欧各国,恐怕也会因为这件事而胆战心惊,人人自危。 我没有想到,在未来我们甚至不需要费多大的力气,他们社会主义阵营内部自己就产生了这么多条裂缝。 从这些事情就可以看出来,未来的毛熊如果不及时改变自己那套霸权做法的话,他们最后一定不是我们的对手。 而最终取得这场冷战胜利的,一定是我们白头鹰。” 克里姆林宫里,朱可夫元帅看着天幕上勃列日涅夫那场军事行动,终于忍不住了。他站起身来,用极其严肃而沉重的语调对着坐在首位一言不发的斯大林说道。 “斯大林同志,未来勃列日涅夫的这场军事行动,虽然在战术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是它将会让我们在国际舆论上陷入前所未有的被动之中。 更为麻烦的是,他这种用欺骗手段、用伪装的民航客机掩护突击队的方式来进军的方式,极有可能引起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剧烈动荡。 原本铁托的南斯拉夫和龙国在未来就和我们存在着明显的分歧,他们对于勃列日涅夫这种赤裸裸的霸权行径是一定会公开站出来表示反对的。 这样一来,我们这个本就存在着裂隙的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裂痕将会变得更加巨大。 这极有可能让白头鹰那些资本主义势力有机可乘,趁虚而入。 特别是勃列日涅夫在未来这种粗暴干涉捷克斯洛伐克内政的方式,恐怕会引起所有东欧各国的恐惧和戒备。 到那个时候,恐怕会使整个东欧各国都和我们离心离德,这不是我们想要看到的局面。” 斯大林听完朱可夫这番话,沉着一张冷峻如同花岗岩般的面孔,一言不发。 他那双深陷在浓眉下的眼睛里仿佛在翻涌着某种深沉的、无人能够看清的思绪,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心中正在反复权衡和思索着那个最关键的问题:未来毛熊的道路,到底该怎么走? 而此时的捷克斯洛伐克境内,无数的普通民众不可置信地看着天幕上未来毛熊对自己国家发动的突然袭击。 布拉格、布尔诺、布拉迪斯拉发,每一座城市都陷入了沉默和震惊之中。一位白发苍苍的大学教授站在自家窗前,仰头望着天幕上那些碾过布拉格街头的苏军坦克,用极其困惑和痛心的语调失声说道。 “未来的我们,到底有什么错?我们没有想过要脱离社会主义,我们也没有想过要背叛毛熊老大哥。 我们只是想要一套适用于我们捷克斯洛伐克自己国情的经济运行方式,难道这也有错吗? 他们居然因为这个理由,就要大举入侵捷克斯洛伐克?他们不是一直口口声声说我们是社会主义大家庭的一份子,他们会给我们提供绝对的安全保护吗? 难道,这就是他们保护我们的方式吗?用坦克和刺刀来保护我们?” 此时,无数捷克斯洛伐克民众看着天幕上的内容,心中那团对毛熊的信仰之火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失望和不满。 而在布拉格中央大楼里,哥特瓦尔德深知天幕上这段内容将会在捷克斯洛伐克人民心中留下一个难以愈合的症结。 于是他果断地下达了紧急命令:立刻发动全国的官方舆论机器,向全体人民澄澄清,这是天幕上未来那个勃列日涅夫的做法,绝不是现在我们伟大的斯大林同志的做法。 斯大林同志对于捷克斯洛伐克是极为友好的,他是绝对不会允许天幕上那种悲惨的未来发生在捷克斯洛伐克身上的! 同时,全国的秘密警察立刻行动起来,加强监控,绝不能让任何一个人被天幕上的内容所蛊惑和动摇,绝不能让任何不满的情绪在捷克斯洛伐克境内蔓延开来。 【杜布切克用最后的机会发表了广播讲话。他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遍了捷克斯洛伐克的每一个城市和村庄,他号召人民保持平静,对于已经入境的毛熊军队不要进行武装抵抗,不要白白牺牲自己宝贵的生命。 凌晨两点,塔曼近卫摩托化步兵师的伞兵部队冲进了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中央委员会的会议室,用冰冷的冲锋枪枪口逼住了杜布切克和所有在场的捷克斯洛伐克最高领导人。】 【他们将杜布切克等人押上一辆早已等候在外面的装甲车,秘密转运到毛熊境内,关押在一处无人知晓的秘密地点。 勃列日涅夫试图在捷克斯洛伐克重演1956年匈牙利事件的旧剧本,迅速逮捕改革派领导人,迅速在布拉格扶植一个对莫斯科唯命是从的傀儡政府,迅速用坦克镇压一切抵抗。】 【但事情的后续发展,彻底脱离了勃列日涅夫的想象。 杜布切克因为在捷克斯洛伐克境内推行“布拉格之春”的经济和政治改革,在捷克斯洛伐克人民心中拥有着极高的威望。 毛熊试图在捷克斯洛伐克扶持上台的傀儡政府,根本无法得到捷克斯洛伐克人民的认可和支持。】 【在布拉格,勃列日涅夫原本期待出现的那种群龙无首、望风而降的局面,根本就没有出现。 从睡梦中被坦克轰鸣声惊醒的布拉格市民们,从收音机里传来的广播中才得知自己的国家,已经被毛熊的军队占领了。】 第182章 布拉格之春九 斯大林坐在克里姆林宫那间宽敞而冰冷的办公室里,仰头看着天幕上勃列日涅夫那粗暴而愚蠢的做法,用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用一种压抑着巨大怒火、近乎于咆哮的低沉嗓音极为不满地说道。 “这个勃列日涅夫,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想要复制当年匈牙利事件时赫鲁晓夫所做的事情,却根本没有去仔细研究当时捷克斯洛伐克的具体情况。 这和匈牙利完全不一样!当时的匈牙利,那个纳吉已经公开打出了脱离华沙条约组织的旗号,而且内部已经陷入了不可收拾的暴乱,暴徒们在街头杀害政府官员,抢劫商店,焚烧党旗,纳吉本人已经完全控制不住整个局面了。 在那个时候,我们的军队介入,虽然在国际舆论上也会遭受谴责,但至少还有一套对外能勉强说得过去的说辞和回旋的余地。 何况,至少那个时候,我们也是先拿到了匈牙利临时政府以合法名义发出的正式请求之后,军队才正式介入匈牙利局势的,程序上我们还站得住脚。 可是未来这个勃列日涅夫,这个混蛋,居然连最基本的拿到捷克斯洛伐克临时政府授权这种走过场的程序都没有去做! 这在全世界眼里会怎么看?这不正是赤裸裸的、毫无遮掩的对一个主权国家的野蛮侵略吗?勃列日涅夫在未来连这一点最基本的政治常识都毫不顾忌了吗?” 斯大林越说越气,将烟斗狠狠地磕在桌沿上,烟灰溅落了一桌面。他继续用更加严厉的语调斥责道。 “还有,这个废物,连在捷克斯洛伐克立一个像样的傀儡政府都治理不好,这种事都办不明白吗? 他在准备扶持傀儡政府上台之前,难道就不知道先派人去深入调查一下捷克斯洛伐克国内的具体民意情况吗? 现在好了,他费尽心机立起来的那个傀儡政府,捷克斯洛伐克人民根本就不认,连一个愿意出来替他说话的当地官员都找不到! 一旦捷克斯洛伐克人民起来全面反抗,白头鹰肯定不会坐视不理,他们一定会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会派中央情报局在后面煽风点火,会在联合国大会上把我们的脸往地上踩。 这让我们在未来怎么下得了这个台?怎么向全世界交代?” 看着眼前愤怒得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斯大林,赫鲁晓夫、朱可夫、莫洛托夫和贝利亚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在布拉格,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第一书记哥特瓦尔德仰头看着天幕上毛熊军队大举进入捷克斯洛伐克、坦克碾过瓦茨拉夫广场的画面,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毫无血色的纸。 他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用颤抖的手指指着天幕,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道:“未来毛熊的军队……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入侵了我们吗? 未来的杜布切克推行的那些改革,的确是不对的,是偏离了社会主义轨道的……可是,我们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脱离社会主义大家庭啊。 勃列日涅夫,他……他怎么敢就这样直接派军队入侵我们啊?” 在他的办公室里,捷克斯洛伐克总理萨波托斯基和副总理斯兰斯基二人也都沉默不语,面色铁青。 他们这一生都在坚定不移地信仰共产主义,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动摇,也始终严格服从着莫斯科的命令。 但是,当他们亲眼看到天幕上未来毛熊那支曾经被他们视为解放者和保护者的军队,正大举入侵自己祖国的画面时,他们那一直以来都坚如磐石的心中,也不可遏制地升起了一抹难以压抑的愤怒和一种深深的、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之后的苍凉。 而在此时的东欧各国,波兰、匈牙利、保加利亚、罗马尼亚等国家,那些领导人和普通民众们,都仰头看着天幕上向着捷克斯洛伐克境内大举进军的毛熊军队,心中惊惧不已。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心中一贯认为的好领袖、好大哥,那个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带领他们从纳粹铁蹄下获得解放的社会主义领路人,在未来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会对一个同样信仰着共产主义的兄弟国家,做出如此可怕的事情。 白宫内,国防部长约翰逊看着天幕上毛熊那如同钢铁洪流般的进军画面,用一种极其冷静的语调分析道。 “看来,未来毛熊的军事实力还是如此的强盛。 二十四个集团军,三十万预备役,几个小时内就瘫痪了整个捷克斯洛伐克,这样的常规战力,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这也再次印证了我们的判断:和他们进行直接的正面对抗,并不是最明智的选择。我们在未来,还是要继续采取分化他们社会主义阵营内部、从经济和政治上不断削弱毛熊的策略。 直接与他们进行大规模交战,就算我们最终能够取得胜利,也势必要付出极为惨烈的代价,我们的国力也将元气大伤。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极有可能就会像法兰西和大不列颠那样,被迫从世界领导者的舞台中心黯然退出。 这场冷战的胜负,不应该只在战场上决出,应该在东欧、在亚洲、在每一个毛熊的盟国里,用经济和外交的手段,把他们的阵营从内部瓦解掉。” 【捷克斯洛伐克的人民对入侵的毛熊士兵和军队展开了一场令全世界为之动容的、不屈不挠的软性抵抗。 毛熊那些涂着醒目红星标志的T-55主战坦克,刚在布拉格街头停稳还不到一夜,第二天清晨,就被愤怒的市民用油漆在炮塔侧面画上了纳粹的万字符号。 人们高举着捷克斯洛伐克的三色国旗,自发地聚集在瓦茨拉夫广场上,高喊着“毛熊滚出去!”的口号,声音震天。 布拉格的街头墙壁上,被画满了各种触目惊心的反苏标语,甚至有人用粉笔在坦克冰冷的装甲上,重重地写下了这样一句让每一个读过《列宁全集》的毛熊士兵看了之后都陷入沉思的话。 “列宁,快醒醒吧!看看你的布尔什维克,都变成了什么样子。” 毛熊的那些普通士兵们,面对着这一切,显得有些茫然失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们在出发之前,被自己的指挥官和政治委员告知,他们是被派去拯救那些正被帝国主义和纳粹复辟势力威胁的捷克斯洛伐克人民,是去无私地帮助兄弟国家恢复秩序和安宁。 他们原以为,当自己的坦克威武地开进布拉格时,会受到捷克斯洛伐克人民手持鲜花的夹道欢呼和热烈拥抱。 但是,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在捷克斯洛伐克,他们最终遭受到的,竟然是这样一种让他们彻底手足无措的对待。 没有鲜花,没有笑脸,没有感激的目光,只有冷冷地从街角射来的充满敌意的眼神,和那个被重重画在自己坦克炮塔上、紧挨着红星的纳粹万字符。 白宫会议室内,马歇尔将军看着天幕上那些被画上了纳粹万字符的毛熊坦克,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他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着天幕,用一种充满了辛辣嘲讽和愉悦的语调高声说道:“没有想到,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未来的毛熊坦克上,居然会被捷克斯洛伐克人民画下纳粹的万字符号! 这简直就是对毛熊这个自我标榜为反法西斯先锋的国家最大的嘲讽与侮辱!我真不知道,现在毛熊国内那些曾经参加过伟大的卫国战争、和德国纳粹在战场上拼得你死我活的老兵和将军们,在看到这一幕之后会是什么感受。 他们的国家、他们用生命守护的信仰、他们亲手组建的军队,在未来,居然被人家和纳粹画上了等号! 不知道现在斯大林那个老家伙的脸色会是怎样的精彩,真是让人无比期待毛熊的反应呀。” 而正如马歇尔所料,此时的整个毛熊国内,早已彻底炸开了锅,如同一锅滚烫的油被泼进了冰水。 无数曾经参加过卫国战争、和德国法西斯在战场上浴血厮杀、九死一生的老兵和老将军们,根本无法接受自己引以为傲的军队,在未来居然会被别人和纳粹画上了等号,更是无法接受在自己军队那些曾经征服了柏林的坦克上,居然会被人画上那个让他们痛恨了一辈子的万字符号。 一位胸前挂满了勋章的苏军将军在自己家中愤怒地掀翻了桌子,将桌上的伏特加酒瓶摔得粉碎,他扯着自己苍老的嗓子咆哮道。 “未来的捷克斯洛伐克,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勃列日涅夫,那个混蛋,他把我们整个苏联红军用几百万人的鲜血换来的形象和声望,败坏到了怎样不可挽回的地步! 我们当年在斯大林格勒、在库尔斯克、在柏林的国会大厦上插上的红旗,都被这个混蛋给毁了!” 而在莫斯科的各个军营和工人宿舍里,不少底层士兵和士官们也在私下里议论纷纷,他们的心中充满了困惑、愤怒和某种隐隐约约的羞耻感。 而在莫斯科一间狭小简朴的办公室里,勃列日涅夫的脸色此时苍白得毫无血色。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颤。 他仰头看着天幕上那些捷克斯洛伐克人民对毛熊军队无声的蔑视和抵抗,看着那些被画在坦克上的万字符号,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如同被一条冰冷的蟒蛇越缠越紧。 他知道,整个毛熊都在看着天幕,整个毛熊都在看着他这个未来的最高领导人。 南斯拉夫,贝尔格莱德。铁托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天幕上的内容,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将手中的雪茄搁在烟灰缸上,用一种早已预料到这一切的、带着几分沧桑和轻蔑的语调对着身边的幕僚们说道。 “我就知道,未来的毛熊一定会走上这条歧路。 斯大林那个家伙,一直以来都在主导垄断整个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领导权,他要求所有的社会主义国家都毫无保留地照搬他那一套毛熊模式。 这是完全错误的,也是完全行不通的。每个国家所面临的具体情况和内部矛盾都是不一样的,完全照搬毛熊的那一套,不一定能够适应各个国家的独特国情,有时候甚至还会适得其反,把本来好好的局面搞得一团糟。 看天幕上这个捷克斯洛伐克,不就是一个最典型的、血淋淋的例子吗?而捷克斯洛伐克出现的经济停滞、人民生活困顿、物资极度紧缺,这些问题的根源很大程度上,也正是因为斯大林那套全国高度国有化和强制集体农庄政策一手造成的。 后来的赫鲁晓夫,虽然在处理匈牙利的问题上出尔反尔,让我对他非常不满,但客观地说,从天幕上的内容来看,他对于东欧各国的整体表现还是不错的。 至少,他允许东欧各个国家按照自己国家的实际情况,进行一定程度上的政策改进和自我探索。 可是,这个逼迫赫鲁晓夫下台的勃列日涅夫,就完全没有赫鲁晓夫那种心胸和想法了。 这个家伙,完全延续了斯大林的风格,甚至在某些方面比斯大林还要更加激进和僵化。 毛熊如果一直任由他这样带领下去,在未来,恐怕会走到一个非常、非常危险的地步。 它的盟友们会一个接一个地离它而去,最终它会发现自己被孤立在这片冰天雪地之中,身边只剩下那些对它又恨又怕的傀儡。” 第183章 布拉格之春十 【布拉格的电台在被毛熊军队彻底占领之前,反复地播放着杜布切克那最后一份声明。 他那疲惫而坚定的声音通过电波,传遍了捷克斯洛伐克的每一座城市、每一个村庄、每一间还亮着灯的农舍。】 【他号召人民保持平静,对于已经入境的毛熊军队不要进行武装抵抗,实行消极抵抗,不要白白牺牲自己宝贵的生命。 播音员用极其克制而坚定的声音,呼吁全体市民保持冷静和克制,不要进行武装抵抗,避免无谓的流血牺牲。】 【当毛熊军队的脚步声已经逼近广播大楼的走廊时,那位播音员用平静得令人心碎的语调,对着话筒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他的声音没有颤抖,但每一个听到这句话的人都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压抑着的巨大悲怆:“如果你们在广播中听到了捷克斯洛伐克国歌的旋律,那就意味着,电台已经被他们占领了。”】 【随后,整个广播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几秒钟之后,那首捷克斯洛伐克国歌《我的家乡在哪里》那悠扬而悲壮的旋律,缓缓地从千家万户的收音机中流淌出来,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流。】 【十几分钟之后,电台又开始重新播音,那是分散在布拉格各个角落的捷克斯洛伐克技术人员,冒着被逮捕和枪决的风险,用自制的简易发射装置,从居民家中、从地下室里、从阁楼的横梁之间发出的不屈信号。 一千七百万捷克斯洛伐克人,在自己的家中,用自己的方式,向全世界发出了这个民族不甘屈服的、无声的怒吼。】 伟人静静地看着天幕上那些在街头用粉笔在苏军坦克上写下标语、高举国旗聚集在广场上、用沉默和蔑视对抗钢铁洪流的捷克斯洛伐克人民。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手中的香烟自己燃到了尽头,烟灰落在膝上也没有去拂。他沉声说出了自己的评价,语调中带着一种经历过类似斗争之后才有的深刻共鸣和由衷敬意。 “杜布切克,是一个好的领导人,我对他的抗争方式不予以评价,他选择了消极抵抗,而不是武装对抗,有人可能会说这是软弱,但我不这样看。 但他的确通过这种方式,避免了捷克斯洛伐克人民和毛熊军队之间爆发一场惨烈的大规模武装冲突,避免了更多捷克斯洛伐克人的流血与牺牲。 或许在纯粹的军事力量对比上,捷克斯洛伐克永远也不可能战胜强大的毛熊。 但是,在那一段时间里,在布拉格的街头,捷克斯洛伐克人所爆发出来的那种集体力量和民族意志,已经远远超越了那些开进捷克斯洛伐克境内的毛熊军队。 他们团结一致,用自己的方式去抗争着毛熊对他们祖国的入侵。 恐怕勃列日涅夫自己也没有想到,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是毛熊用全民皆兵的方式抵御住了纳粹德国对他们的疯狂进攻; 而在捷克斯洛伐克,正是这些同样手无寸铁的人民,用同样的团结,抵御着毛熊对他们的侵略。 毛熊面对这样无处不在的、坚忍不拔的软性抵抗,能有什么办法呢? 难道他们还能将这整整一千七百万捷克斯洛伐克人全部杀光吗? 毛熊所立的那个傀儡政府,得不到捷克斯洛伐克人民的丝毫认同,那个政府完全就是一个徒有其表的摆设。 它的存在,只不过是在日复一日地提醒着毛熊,他们在捷克斯洛伐克境内的武力和强权。 他们可以用坦克和刺刀占领捷克斯洛伐克的每一寸土地,但是,他们在这一场争夺人心的战争中,永远也无法占领捷克斯洛伐克人内心深处的那片家园。” 在特伦钦州委那间简朴的办公室里,杜布切克仰头看着天幕上未来捷克斯洛伐克人民团结起来、用沉默和标语对毛熊的侵略展开软性抵抗的画面,热泪顺着他那张清瘦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他知道,那是未来的捷克斯洛伐克人民对他的信任与支持,即使他已经下台,即使他已经沦为了阶下囚,人民依然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们没有忘记他,没有忘记那个曾被称作“布拉格之春”的短暂春天。 而他作为现在的特伦钦州第一书记,他太清楚毛熊那套高压政策和残酷的肃反手段了。 他不敢继续往下去想象,未来的捷克斯洛伐克人民,究竟会因为这场不屈不挠的抵抗而遭受到怎样残酷的对待。 但是,他知道,至少在那一刻,至少在那一段被坦克碾过却始终没有低下头颅的日子里,捷克斯洛伐克人没有屈服在毛熊的冰锋之下。 【直到这一刻,远在莫斯科的勃列日涅夫才终于感觉到,捷克斯洛伐克国内的局势十分不妙。 他们的军事行动虽然在形式上取得了压倒性的成功,他们成功逮捕了包括杜布切克在内的捷克斯洛伐克所有高层领导人,成功控制了所有的军事设施和政府机关。】 【但是,捷克斯洛伐克这个国家,却并没有像当年的波兰和匈牙利那样,在坦克的履带下乖乖地对他们屈服。 华沙条约组织的军队虽然完全控制了整个捷克斯洛伐克的领土,但是面对捷克斯洛伐克人民这种无处不在的、无声的、却又无比坚韧的软性抵抗,却毫无办法。】 【为了解决布拉格这愈演愈烈的局势,勃列日涅夫不得不再次将杜布切克从那个秘密关押点里请了出来。 在克里姆林宫那间象征着绝对权力的会议室里,勃列日涅夫坐在杜布切克的对面,开始了长篇大论的政治说教。】 【他说,捷克斯洛伐克国内出现了纳粹复仇势力和帝国主义的代理人,你杜布切克同志已经掌握不了局势了。 毛熊军队占领布拉格,只是为了拯救捷克斯洛伐克,拯救整个社会主义大家庭,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国际主义义务。】 白宫,杜鲁门靠在皮椅上,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嘲讽语调对着身旁的幕僚们说道。 “现在这个勃列日涅夫,说的倒是冠冕堂皇的,把自己打扮成了拯救兄弟国家的英雄。 我想,如果不是毛熊在捷克斯洛伐克遇到了如此强烈的软性抵抗,布拉格街头出现了那么多让他焦头烂额的麻烦,恐怕勃列日涅夫早就给杜布切克定了罪,直接把他关进监狱或者发配到西伯利亚去了,哪里还会把他恭恭敬敬地请出来,跟他说这些虚伪透顶的好话。” 凯南认真地分析道,他的语调冷静而精准,如同在解剖一具复杂的政治标本。 “总统阁下,这恰恰从反面说明了,未来捷克斯洛伐克的局势已经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 而杜布切克所推行的那场改革,一定是给死气沉沉的捷克斯洛伐克带去了全新的活力,才让捷克斯洛伐克人民如此发自内心地拥护他和他的改革。 而毛熊悍然出兵占领捷克斯洛伐克,逮捕杜布切克,其根本目的很明显,就是要彻底否定杜布切克的这场改革,将捷克斯洛伐克的一切都强行拉回到毛熊所认为的‘正轨’上面。 但是,对于捷克斯洛伐克的普通人民来说,正是毛熊所强行设定的那条所谓的‘正轨’,才导致了他们国内经济的持续停滞和人民生活的日益困顿。 这样一来,捷克斯洛伐克人民和毛熊之间,就产生了一个根本性的、完全不可调和的矛盾。 如果未来的我们能够及时地、果断地抓住这个机会,说不定可以硬生生地将捷克斯洛伐克从毛熊的铁腕掌控中给撬出来。 就算我们办不到这一点,只要我们能够在国际上给予捷克斯洛伐克人民足够的道义支持和物资援助,那么捷克斯洛伐克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不断吞噬毛熊精力的泥潭,它会无止境地消耗着毛熊本就不充裕的精力与兵力,从而为我们在其他战略方向上针对毛熊创造出决定性的优势。” 艾奇逊也点了点头,用一种极其惋惜和期待交织的语调接口说道:“没错,就看未来坐在这个白宫里的我们,能不能准确地把握住这个绝佳的机会了,这是上帝从东欧给我们开的一扇窗。” 【杜布切克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听完了勃列日涅夫这番冠冕堂皇的长篇大论之后,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闪过一丝被彻底激怒之后的光芒。 他用极其沉痛的语调,逐条控诉了毛熊对捷克斯洛伐克主权和领土的悍然入侵。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钉一样钉在克里姆林宫那间冰冷的会议室的墙壁上。】 【“你们的坦克碾过的,不是什么帝国主义的阵地,而是社会主义兄弟国家的首都是布拉格,是那座被你们的军队在二战中从纳粹手中解放过的城市。 你们的士兵在深夜逮捕的,不是什么纳粹复辟分子,而是捷克斯洛伐克人民合法选举产生的领导人。”】 【听完杜布切克这番义正词严的控诉,勃列日涅夫终于撕下了他那副伪善的面具。 他极为生气地用手指敲着桌面,用一种近乎赤裸裸的威胁语调对着杜布切克说道:“你不要指望白头鹰会过来帮助你们了。他们现在正陷在越南战场那个巨大的泥潭里面,根本抽不出身来!】 【约翰逊总统已经亲口向我做出过保证,捷克斯洛伐克的事情,白头鹰不会插手,也不会管。你指望白头鹰来帮助你,已经没有这个可能了!你们只能靠我们。”】 第184章 布拉格之春十一 杜鲁门整个人呆滞地靠在皮椅上,仰头看着天幕上那段让他完全无法接受的内容,手指间夹着的雪茄已经自己燃到了尽头,烟灰落在桌面上烫出一小圈焦痕,他却浑然不觉。 他用一种被彻底震惊之后才会有的、近乎于失控的语调不可置信地说道:“什么?天幕上那个约翰逊,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他就这样白白地给放弃了? 他到底知不知道未来勃列日涅夫对于捷克斯洛伐克所做出来的那些事情意味着什么?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打击毛熊国际威望、分裂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的绝佳机会! 他居然直接告诉毛熊,白头鹰不会插手?他疯了吗? 他到底还把自己当成是白头鹰的总统吗?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把东欧拱手让给了毛熊!” 艾奇逊连忙在一旁安抚道,他的语调比杜鲁门要冷静得多,尽管他的眼中同样闪烁着对那个未来决策的深深不解和遗憾。 “总统阁下,请您先息怒,愤怒解决不了天幕上已经发生的那些事实。 我现在更加好奇的是, 究竟是出现了什么样的情况,才会让未来的约翰逊总统做出这样一个在外人看来完全不可理喻的决定,放弃一个打击毛熊的最佳时机。 我只能想到一个解释:那就是未来我们白头鹰自己所面临的整体局势已经非常不容乐观了,我们自身的困境已经严峻到了让我们无法在捷克斯洛伐克这件事情上给予他们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至于具体是什么样的原因导致了这种不容乐观的局面,我们现在也无从知晓。 让我们继续看看天幕上是否会对这一点有所提及,这或许也可以帮助我们在未来尽量规避这些麻烦和困境。” 克里姆林宫里,斯大林原本因为勃列日涅夫那一连串愚蠢操作而积压了满腔怒火的心情,在看到天幕上白头鹰居然主动承诺不干涉捷克斯洛伐克事务的这段内容之后,顿时一扫心中的阴霾。 他靠在椅背上,哈哈大笑起来,用烟斗在桌面上敲得梆梆作响,用一种充满了得意和嘲讽的语调高声说道。 “看来,白头鹰在未来也不行了呀。如果是我的话,我绝对不会放弃这样一个打击宿敌的机会。 而白头鹰在那个时候明明有着抓住勃列日涅夫重大失误的大好机会,可是,他们居然主动向勃列日涅夫承诺,绝不会干涉捷克斯洛伐克境内的事情。 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当时未来的白头鹰,已经开始畏惧我们毛熊的锋芒了!他们不敢和我们硬碰硬,也不想和我们在国际舞台上公开翻脸。 这一点,恰恰说明了未来的白头鹰已经陷入了不可避免的衰落之中。他们一定是在全球局势的激烈斗争中被我们压入了下风,才会变得如此畏首畏尾、忍气吞声!” 不止是斯大林和在座的毛熊高层们,整个毛熊国内无数从广播和报纸上得知这一消息的民众都在欢欣鼓舞,为自己国家未来那强大的国运而感到由衷的振奋和自豪。 然而,龙国,主任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深深的担忧。 他用极其审慎的语调对着身旁的二人说道。 “看天幕上的样子,未来的白头鹰在和毛熊的全球争斗中确实已经落入了下风。 而我们自己在未来,却和毛熊生了嫌隙。 如果毛熊正在和白头鹰针锋相对、彼此僵持不下,那么我们还有在他们之间国之间来回转换和腾挪的余地。 可是,一旦其中一方占据了明显的优势,那么我们可以用来腾挪的战略空间就会变得非常小。 这对于我们来说,可不见得是一个好消息。” 总司令他用沙哑的嗓音缓缓说道:“在第一次观看天幕的时候,我还恨不得白头鹰在未来能够彻底地走向衰弱和崩溃,再也不能对我们指手画脚。 可是,看了这几次天幕,看了毛熊在东欧的所作所为,我才明白,如果白头鹰在未来真的彻底衰落了,恐怕毛熊的下一个目标,就会毫无顾忌地对准我们了。 反之一样 如果未来毛熊彻底衰败, 那么白头鹰的目标也一定会转向我们 现在,我反而又无比地渴望他们两个针锋相对地斗下去,互相牵制,谁也腾不出手来对付我们,这真是造化弄人,世事无常啊。” 他在一旁,划燃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他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穿越了眼前迷雾之后才有的豁达和笃定。 “两位老伙计,不要怕,也不要过于担心。虽然我们经常在嘴上说美帝国主义都是纸老虎,但是我们自己心里要明白。 白头鹰,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打垮的,就算它要被打垮,也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办到的事情,那是需要几十年持续不断的斗争才有可能最终实现的。 他们有着世界上规模最庞大的海军,有着世界上最先进的科技,有能够把地球炸平好几遍的核武器。 就算他们在未来可能因为在与毛熊的斗争中暂时处于下风,那又怎么样呢?白头鹰到底是还有核武器的,有这个东西在,谁也不敢把它逼到绝路上,除非他们自己内部出了问题。 凭借白头鹰那雄厚的经济实力和工业底子,一时之间想要让它彻底失败也是非常困难的。 除非直接引发一场谁也无法承受的毁灭性战争,可是谁又敢冒那样的风险呢? 至于我们自己,只要我们抓紧时间,把属于我们自己的原子弹搞出来,无论白头鹰和毛熊在未来的争斗中谁胜谁负,我们都不用怕了。 只要我们自己足够强大了,未来他毛熊就是想对我们动手,也得好好地掂量掂量,那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有几亿人民,手里有原子弹,他们啃得动吗?” 【正如勃列日涅夫在克里姆林宫那间冰冷的会议室里对杜布切克所说的那样,此时的白头鹰对于捷克斯洛伐克那场由经济改革所引发的剧烈动荡,表现出了极为冷淡的态度。 整个六十年代到七十年代,被后来白头鹰自己的经济学家定义为这个超级大国的“全面灾难时期”。】 【在军事上,白头鹰因为一连串灾难性的情报失误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战略被动。 在当时,白头鹰的整个情报系统严重低估了毛熊的导弹实际数量和真实的军费开支规模。数任总统拿到的关于毛熊军费开支的绝密情报数据,还不到毛熊实际投入的一半。】 【所以,当白头鹰的决策层根据那些被严重缩水的情报数据,放心大胆地开始削减自己的核武器计划时,这恰恰给了毛熊一个迎头赶上、并最终实现核力量均势的宝贵机会。 这种情报上的黑洞一直延续到八十年代才被逐渐揭开。 再加上当时白头鹰深陷越南战争那片潮湿闷热的丛林泥潭之中,数十万大军被困在亚洲的热带雨林里,无论投入多少炸弹和兵力都无法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马歇尔将军看到天幕上这段关于情报系统灾难性失误的内容,猛地扭过头来,用一种极其严厉、近乎于审判的目光死死盯着此时坐在会议室角落里、面色已经开始发白的中央情报局局长。他 用手指着天幕,用毫不留情的冷峻语调厉声质问道:“还是情报部门的问题!你们自己说一说,从天幕开始播放内容到现在,凡是涉及到国际局势的重大事件,你们中央情报局在未来究竟都在干些什么? 你们每年拿那么多预算,连毛熊的军费开支和核武器数量都搞不清楚! 未来我们在和毛熊的全球争斗中一直处于被动和下风,这完全是你们的责任! 如果不是你们那些狗屁不通的情报,导致我们在未来错误地削减了自己的核武器计划,毛熊怎么可能会在核力量上迎头赶上我们?你们这是对国家安全的严重渎职!” 【与此同时,在经济层面,白头鹰也面临着极为巨大的压力。 国内爆发了强烈的社会矛盾,随着越南战争的持续,越来越多的士兵伤亡名单被刊登在报纸头版,越来越多的阵亡通知单被送回国内的千家万户,越来越高的军费开支给国家财政造成了难以承受的沉重负担。】 【这导致当时整个社会对于白头鹰政府的期望极高,但由于战争久拖不决、经济持续低迷、社会动荡不安等种种原因,民众对政府的不信任感又在与日俱增地逐渐加深。 反战游行从大学校园蔓延到华盛顿的街头,民权运动此起彼伏,通货膨胀居高不下。】 【在这样内外交困的艰难局面之下,白头鹰对于西欧地区的掌控力逐渐变弱。 这直接导致他们在这一时期与毛熊的全球交锋中落入明显的下风,不得不展现出罕见的克制与隐忍。】 【为了缓解国内那日益尖锐的矛盾,白头鹰不得不放缓在国际社会上对毛熊围追堵截的激进策略,改为更加保守的防守姿态。 因此,面对捷克斯洛伐克国内的变革,白头鹰虽然从心底里想要提供帮助,他们乐于看到东欧出现任何离心倾向。】 【却无法做出任何实质性的行动,除了发几份措辞温和的外交声明、在联合国讲坛上表达几句遗憾之外,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杜布切克和他的捷克斯洛伐克,就这样被孤立无援地留在了毛熊坦克的炮口之下。】 第185章 布拉格之春十二 天幕之下,越南北部那茂密而潮湿的山林深处,一间由竹子和棕榈叶搭成的简陋高脚屋里,胡志明正静静地坐在一张磨损得发亮的木桌旁,仰头看着天幕上那些关于捷克斯洛伐克和白头鹰陷入越南战争泥潭的内容。 他清瘦的面孔在煤油灯昏黄的光晕中显得格外深沉,那双阅尽世事沧桑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沉默了许久之后,他用极其沉稳的语调沉声说道:“看来,未来法兰西那些殖民者被迫离开之后,白头鹰果然接替了他们的位置,继续在我们的土地上打仗。 他们走了,白头鹰又来了,帝国主义者从来不会自己从殖民地滚出去。 看来,未来我们这个国家想要实现真正的独立,还需要继续付出更加艰苦卓绝的努力才行。” 站在他身旁的武元甲,这位在未来的奠边府战役中指挥越南军队大败法兰西精锐兵团的铁血将军,此刻却显得颇为自信。 他用极其坚定的语气对胡志明说道:“您不用担心。天幕上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在未来,白头鹰的军队在我们这里死伤惨重,付出了极为沉重的代价。 这说明,我们未来的抵抗和斗争,是卓有成效的,我们完全有能力把他们拖进战争的泥潭。 同时,我们在越南的艰苦斗争也间接帮助了毛熊,让毛熊在面对白头鹰时确立了全球优势地位。我相信,未来毛熊的那个领导人勃列日涅夫一定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一定会对我们进行更加大力度的军事和经济援助。 不像我们北面的那个邻居,他们只会逼着我们和法兰西殖民者签下停战合约,不让我们乘胜追击,不让我们统一全国。 要我说,想要彻底地独立起来,只有经过最彻底的武装斗争才可以。 北面的邻居终究还是靠不住的,我们最后还是要依靠毛熊这个社会主义阵营的真正领导者才行。” 胡志明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他猛地将手中那根细竹杖往地上一顿,打断了武元甲的话。 他用极其严肃而郑重的语调训诫道:“好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你说的那些情绪我也都清楚。 但是,看了天幕上的这么多内容,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在未来,就算毛熊想要支援我们,他们也必须借道龙国。 而且,你也从之前的天幕上看到过,龙国在未来也在不停地支援我们,为我们提供武器弹药和后勤物资。 如果你现在对龙国不满的这种态度传到了龙国领导人的耳朵里,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你知道吗? 如果他们不同意借道的话,毛熊的援助物资连一箱子弹都运不到我们这里来。 如果毛熊无法对我们进行支援,龙国也因为你的这番话而不再支援我们,那我们想要取得最终的胜利,将要付出多么惨重的代价,我们还有没有成功的可能? 现在,把你心里的那些小心思全部收起来。 一切事情,都等到我们彻底独立之后再说。” 他顿了顿,将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几位核心将领,用下了决心的语调继续说道,“我准备亲自秘密前往龙国,寻找他们的领导人,请求他们对我们进行援助。 我离开之后,这边的一切事务由你和朱文晋同志一起商量做主。 至于南方那边的局势,由黎笋全权做主。 记住!龙国和毛熊,都是在未来竭尽全力支援我们越南革命的兄弟国家。 在对待这两家的态度上,不要有任何的区别对待,明白了吗?” 武元甲微微低下头,用一种虽然心中仍有不甘但已完全服从命令的语调低声说道:“您说的,我明白,我也只是在这里跟您私下说一说而已,在外面我不会这么讲的。” 克里姆林宫里,斯大林看着天幕上那段关于白头鹰深陷越南战争泥潭、国内矛盾尖锐、全球战略被迫收缩的内容,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如同猎手发现猎物弱点般的精光。 他将烟斗从嘴边拔下来,在桌沿上轻轻磕了磕,用极其兴奋的语调说道:l。“看来,未来白头鹰内部的自身问题也是不少。他们的国内矛盾也是非常尖锐,反战游行、民权运动、通货膨胀,每一件都够他们头疼的。 尤其是在他们接替了法兰西那个烂摊子、亲自下场参加了越南战争之后,更是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泥潭。 看来,未来越南的同志们打得相当不错,居然能够把一个超级大国拖进战争的泥潭里动弹不得。 我们要给越南的同志们提供足够多的支持:武器、弹药、粮食、教官,让他们彻底地把白头鹰拖垮在那个热带丛林里。 一旦白头鹰像未来那样被彻底拖入了战争的无底泥潭,那么在全球其他战略方向上,他们就必须对我们做出更大的让步了。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而此时,在巴黎和伦敦,法兰西总理皮杜尔和大不列颠首相艾德里则是心慌不已,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皮杜尔看着天幕上白头鹰在未来全球战略中被迫收缩的内容,用一种近乎失控的语调慌乱地说道。 “白头鹰未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居然在和毛熊的全球斗争中落入了下风,甚至还进行了战略收缩! 他们自己收缩了,那我们怎么办?他白头鹰拥有着世界第一的强大海军,和毛熊隔着整个太平洋和大西洋,毛熊的坦克开不到他们本土上去。 可是,我们不一样,毛熊那几十万、上百万的庞大重兵集团,可就在我们欧洲的眼皮子底下虎视眈眈着! 他们的枪口和炮口,每一天都对着我们的胸膛! 白头鹰要是退缩了,要是害怕了,那我们怎么办?如果他们未来因为畏惧毛熊的压力而抛弃了捷克斯洛伐克,难道未来还不会同样地抛弃我们吗?” 天幕上这段关于白头鹰进行战略收缩的内容,让整个法兰西、整个大不列颠,甚至于整个西欧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焦虑之中。 在这一刻,法兰西内部那些原本还在为阿尔及利亚问题争论不休的议员们,也都暂时放下了争执,开始紧急讨论起如何应对未来白头鹰战略收缩之后、毛熊日益增长的军事威胁。 爱丽舍宫连夜召开军事会议,讨论是否需要加速推进欧洲共同防务体系的建设。 【第二天,勃列日涅夫将一份早已由莫斯科的笔杆子们精心起草好的协议,面无表情地放在了杜布切克的面前。 在这份措辞冰冷的协议里面,白纸黑字地写明:杜布切克所推行的“布拉格之春”经济改革是完全错误的,是受到了帝国主义势力的无耻蛊惑和利用。】 【杜布切克看着这份彻头彻尾颠倒黑白的协议,没有丝毫犹豫地拒绝了签字。 他抬起头,用那双深陷却依旧清澈的眼睛直视着勃列日涅夫,一字一顿地告诉对方,他绝不可能在自己亲手开创的改革上签下“错误”这两个字。】 【但勃列日涅夫用一种极其冷静、近乎残酷到令人骨髓发冷的语调告诉他:苏联可以等。 你们现在不签,我们可以一直等到你愿意签为止。毛熊有的是时间,我们的监狱里有着足够的房间。】 【可是现在的布拉格,每天都在流血。而杜布切克被关押在苏联境内一处与外界完全隔绝的秘密地点,所有的信息都被克格勃彻底封锁。 他根本无从得知捷克斯洛伐克境内真实的情况。 他以为,捷克斯洛伐克人民正在用轻武器和燃烧瓶对毛熊的入侵进行着顽强的武装反击;他以为,布拉格那古老的石板街头已经变成了一片尸山血海。】 【他不知道的是,他所热爱的人民正严格遵照他最后那道广播讲话的呼吁,用消极抵抗和沉默的蔑视来面对入侵者,而不是用枪炮。 对于杜布切克来说,他可以选择自杀,用死来捍卫自己作为捷克斯洛伐克最高领导人的最后尊严,用死来拒绝签下那份对他人格和一生事业的侮辱。】 【但是,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无权替整个捷克斯洛伐克民族选择死亡。 他不能为了自己一个人的清白和名节,让整个国家的每一寸土地都血流成河。 他不能为了自己一个人的不屈,让千千万万个无辜的家庭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就是杜布切克关于和平与流血、个人尊严与民族存亡、屈辱与责任的最终抉择。 满心痛苦、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杜布切克,最终用颤抖得几乎无法握住任何东西的手,缓缓地拿起了那支沉重的钢笔,在勃列日涅夫早就准备好的那份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在纸上那沙沙作响的声音,在那一刻,比任何枪炮的轰鸣都更加沉重,更加刺痛人心。】 看到这里,哪怕是斯大林这位一贯铁石心肠、从不轻易表露情感的钢铁领袖,也沉默了下来,克里姆林宫的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丝极不常见的、复杂而深沉的情感:“这个杜布切克,是一个真正的革命者。 对于他来说,国家和人民的生死存亡,远远高于他个人的荣辱。 你们,你们在座的每一个人,有杜布切克未来所展现出的这种信念吗? 你们会为了毛熊的未来,而心甘情愿地赌上自己的一切吗? 杜布切克做到了。他完全可以不签那个字,一旦签了字,他就极有可能从此成为被捷克斯洛伐克人民永远唾弃的存在,他的名字将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可是,他还是签了,因为他知道,不签的话,他自己或许可以保全名誉,保全气节。 但是,捷克斯洛伐克该怎么办?捷克斯洛伐克的人民该怎么办?他值得我们所有人为他致敬。虽然,他的那些具体做法,我并不赞同。” 在布拉格,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中央办公大楼里。 哥特瓦尔德仰头看着天幕上杜布切克那痛苦而决绝的选择,也陷入了长久的、令人压抑的沉默之中。 他缓缓地转过头来,用极其复杂的语调对着身边的萨波托斯基说了一句发自内心的话:“如果……如果把我们放在杜布切克的那个位置上,我们,会比他做得更好吗?” 萨波托斯基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他用极其坦诚的语调,没有丝毫避讳地当面回答了这位捷克斯洛伐克的最高领导人:“请允许我说一句真话,总书记同志。如果我在那个位置上,我绝对没有未来的杜布切克同志做得那么好。 我想,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够在未来得到所有捷克斯洛伐克人民一致支持的原因吧。他为了人民,放弃了自己的一切。” 第186章 布拉格之春十三 斯大林看到这里,那双一贯冷峻的浓眉之下终于闪过一丝难得舒畅的光芒。 他靠在扶手椅中,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用一种如释重负、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语调说道。 “好!看来未来的白头鹰果然是不行了。 他们居然在未来连一个小小的越南都拿不下来,到底是未来的越南太强了,还是白头鹰自己已经虚弱到了这个地步?” 朱可夫元帅端坐在一旁,他那张饱经战阵的刚毅面孔上浮现出一种深思熟虑之后才有的笃定。 他沉声开口分析道:“斯大林同志,未来的越南一定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无法挣脱的泥潭。 白头鹰一脚狠狠地扎了进去,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抽身。 从之前天幕上反复提到的内容可以清楚地知道,越南的独立战争,一直以来都得到了我们和龙国共同的大力援助。 而越南那个地方,山高林密,地形极其复杂,热带丛林和瘴气密布,在这样的自然条件下作战,可以极大地抵消白头鹰的火力优势和武器装备优势。 只要越南人民能够一直在丛林中坚持抵抗,那么白头鹰就会在越南持续失血,不断地消耗着他们的国力和军力。 看来,未来我们支持越南人民进行斗争的政策是完全正确的。 我想,我们现在也完全可以开始着手支持越南了。 虽然现在名义上统治越南的还是法兰西殖民者,但是从天幕上可以清楚地知道,法兰西在未来一定是被迫放弃了越南,而白头鹰则因为不甘心看到越南完全倒向我们,选择了亲自下场进行武装干涉。 既然如此,我觉得我们刚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在越南提前布局。” 他稍稍顿了顿,用更加深邃的战略目光扫过在场的同僚们,继续补充道。 “天幕上还提到,未来龙国会和我们发生严重的分歧与冲突。 虽然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在当下这个被天幕改变了的世界里,这一切还会不会真的发生。 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提前做好准备,一旦我们将来真的和龙国发生了冲突,那么越南就可以成为我们很好牵制龙国的一枚重要棋子。 同时,越南也可以成为我们向整个南亚地区输出社会主义理念的一个关键桥头堡。” 莫洛托夫、赫鲁晓夫和贝利亚等人听完朱可夫这番缜密的分析,都纷纷点头,表示他说的非常有道理。 斯大林也将烟斗在桌沿上轻轻磕了磕,用一种下了决心的果断语调总结道。 “既然未来的越南同志可以在我们的协助下,将强大的白头鹰硬生生地拖住那么久,那么我们提前给予他们必要的援助也是完全应该的。 莫洛托夫同志,今天的天幕结束之后,你亲自去和龙国的同志好好商量一下,讨论共同援助越南同志的问题。 我们要援助越南的同志,龙国这一方面终究还是绕不过去的。 他们离越南最近,他们的支援路线是最便捷的,我们现在还不能和他们在这个问题上翻脸。” 北京这边,伟人看着天幕上那个在协议上颤抖着签下自己名字的杜布切克。 他缓缓地开口了,语调中带着一种见惯了人世沉浮和理想破灭之后才有的深刻悲悯和由衷敬意。 “杜布切克是一个好同志,可惜呀,捷克斯洛伐克,无论是从国土体量还是从军事实力上来看,都远远不如未来的毛熊。 面对着毛熊那雷霆万钧的军事镇压,捷克斯洛伐克这样一个夹缝中的小国,毫无任何实质性的抵抗之力。 但杜布切克同志未来在那最艰难时刻所做的一切,永远值得我们学习。 他在最为艰苦、最为危难的时候,永远将捷克斯洛伐克人民的生命安全放在心头。 他没有辜负捷克斯洛伐克人民对他的信任与拥戴。 只是,可惜了,他亲手种下的那个春天,才刚刚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在杜布切克用颤抖的手签完字之后,他被毛熊的飞机送回了已经被占领的布拉格。 8月27日,杜布切克坐在收音机前,对着全捷克斯洛伐克的人民发表了回国之后的第一次广播讲话。】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再也没有了几个月前宣布《行动纲领》时的那种意气风发和踌躇满志。 在广播之中,他用近乎忏悔的语调对全体捷克斯洛伐克人民说道,我对不起我的国家,我对不起我的人民。 布拉格之春,我们的经济改革,已经失败了。】 【他说不出“我们还会站起来”这样漂亮的空话,他只能用最直白的语言告诉人民,一切结束了。 此后,毛熊扶持的代理人逐步地、不动声色地掌握了捷克斯洛伐克的所有大权,清洗了那些曾经支持过改革的党内人士。】 【而杜布切克本人,则被彻底罢免了一切职务,被发配到一个偏远的、无人问津的园林局去做一名普通工作人员,从国家的最高领导人沦为剪树浇花的园丁。 曾经万人景仰的领袖,就这样在沉默和孤寂中,度过了他的后半生。】 华盛顿白宫内,凯南看着天幕上杜布切克这个凄凉的结局,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嘲讽语调对着杜鲁门说道。 “总统阁下,请您好好看一看 这就是未来毛熊的气度和胸襟。 杜布切克好歹也是曾经捷克斯洛伐克的国家最高领导人,位高权重,受万民景仰。 仅仅因为他所实行的政策改革与毛熊那套僵化的理念和政策相悖,就在晚年遭受到了这样的待遇,连一个普通人最基本的安稳生活保障都得不到。 将一个曾经的国家领导人,下放到偏远山林间去做一个修剪花草的园丁,这简直就是对杜布切克个人,也是对捷克斯洛伐克整个国家最大的羞辱。” 艾奇逊也紧接着接过话来,他那双冷静的眼睛里闪烁着洞悉人心和地缘政治裂缝的精明光芒。 “无论现在捷克斯洛伐克的那个领导人哥特瓦尔德,对于杜布切克未来的这些做法有多么的愤怒和不满,在杜布切克被毛熊如此羞辱这件事上,他一定是感同身受的。 无论他喜不喜欢杜布切克,杜布切克都曾经是捷克斯洛伐克的最高领导人,是他们这个国家的象征。 就这样被毛熊像扔一块抹布一样随意丢弃和羞辱,就算是哥特瓦尔德,心底深处也会因此而对莫斯科心生不满和警惕。 而这恰恰给了我们一个离间东欧与毛熊关系的绝佳机会。 未来毛熊对于捷克斯洛伐克的这种做法,太过于过分了,在国际舆论上无论如何都是完全说不通的。 再加上之前天幕上播放过的波兰事件和匈牙利事件,我们完全可以趁机用这些血淋淋的事实,去离间东欧各国和毛熊之间那本就已经不再牢固的关系。 我倒要看看,那个坐在克里姆林宫里的斯大林,到底要怎么面对这么一个棘手的外交困境。” 南斯拉夫联邦办公大楼内,铁托脸色极其难看地用指关节敲着桌面,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愤怒和鄙夷。 “未来的勃列日涅夫,实在是太过分了!他这样算什么?是在报复捷克斯洛伐克这个国家不肯乖乖听从他的摆布吗? 还是在报复杜布切克个人不肯向他的威胁低头?无论怎么说,杜布切克也是捷克斯洛伐克名正言顺的领导人。难道就任由他们毛熊这样肆意地羞辱他吗? 他们把捷克斯洛伐克这个主权国家当成了什么?是他们可以随意处置的行省吗?” 不止是铁托,在东欧各个国家的首都,正如艾奇逊所判断的那样,那些领导人们在看完杜布切克的最终结局之后,都不同程度地对未来的勃列日涅夫心生不满和隐隐的恐惧。 克里姆林宫内,斯大林的脸色同样十分难看。 他不是傻子,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天幕上这段杜布切克的最终结局被全世界各个国家看到之后,会引发一场多么剧烈的政治风暴。 莫洛托夫用一种忧心忡忡的语调低声说道:“斯大林同志,未来勃列日涅夫对于杜布切克这件事的处理方式,实在是太不慎重了。 就算哥特瓦尔德同志一直以来对我们都是极为服从和尊重的,恐怕在看完这段内容之后,他的心里也会因此而对我们产生深深的不满和警惕。 而且,他恐怕也需要一个能够对捷克斯洛伐克人民交代得过去的合理解释,否则的话……” 莫洛托夫没有把话说完,但斯大林已经完全明白了他没有说出口的那些意思。 斯大林缓缓地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但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天幕结束之后,你们要马上分头去安抚东欧各个国家。 告诉他们天幕上发生的那些事情,是发生在十几年之后,那是勃列日涅夫时代犯下的错误,和现在的我们毫无关系。 我们一直以来都充分尊重东欧各国和我们之间平等的关系。 天幕上的那些内容既然已经给了我们足够的警示,那我们就应该共同努力去规避天幕上那些可能发生的错误。 这一点,请他们务必放心。告诉他们,毛熊未来的政策不是永远一成不变的,是一定会有所改变和调整的。 让他们把自己国内目前所面临的实际困难和矛盾,原原本本地写一份详细的报告交上来。 告诉那些东欧的同志们,莫斯科会对他们提出的实际困难进行认真的研判,并且在政策方面做出一定的改变和调整,不会再一刀切地强求所有国家照搬我们的模式。” 贝利亚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斯大林。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从斯大林的嘴里听到,这位铁腕领袖亲口承认了未来毛熊在政策上所犯下的错误。 他也震惊于斯大林居然会放下身段,主动提出愿意认真听取东欧各国在长期执行斯大林模式过程中所遇到的那些实际困难。 这是之前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尤其是在天幕已经连续播出了这么多期、将毛熊在东欧的各种粗暴干涉揭露得如此彻底之后。 在某种程度上,这意味着斯大林正在以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变相地承认了自己那套被奉为圭臬的政策确实存在着需要修正的地方。 这在之前,是绝对不可想象的。不止是贝利亚,会议室内包括朱可夫、赫鲁晓夫在内的其他所有人,也都感到了一阵难以言说的震撼。 莫洛托夫是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他那张常年被外交事务所磨砺得处变不惊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郑重的、重新找到了工作方向的神色。 他用极其坚定的语调回答道:“我明白了,斯大林同志。 天幕结束之后,我亲自去和东欧各国的领导人进行一对一的沟通。 我会让他们明白,莫斯科这一次是认真的,我们必须把这些已经开始松动的盟友,重新牢牢地握在手里。 否则,今天的天幕上失去的是杜布切克,明天可能就会失去整个捷克斯洛伐克,后天就会失去整个东欧。” 第187章 布拉格之春十四 【在捷克斯洛伐克那场充满理想主义的经济改革被毛熊的坦克无情镇压之后,在经历了波兰、匈牙利和捷克斯洛伐克一次又一次此起彼伏的改革浪潮之后。 勃列日涅夫独自一人坐在克里姆林宫那间宽大的书房里,望着窗外莫斯科河缓慢流淌的暗沉河水,进行了一番自认为无比深远、实则将整个社会主义阵营推向深渊的战略思考。】 【1968年11月13日,勃列日涅夫在毛熊的官方喉舌《真理报》上发表了一篇署名的长篇理论文章,正式向全世界抛出了处理社会主义国家之间关系的一套全新理论框架。 这篇文章,后来被整个国际社会称之为“勃列日涅夫主义”,其核心就是那套石破天惊、令全世界为之瞠目结舌的“有限主权论”。】 【在这套理论中,勃列日涅夫以毛熊最高领导人的身份向全世界堂而皇之地宣告:当反社会主义势力企图推翻某个社会主义国家的社会主义制度、复辟资本主义时,以及对整个社会主义共同体的共同安全构成威胁时。 那么,这将不再仅仅是那个社会主义国家自己的内部问题,而变成为所有社会主义国家必须共同面对和共同解决的集体问题。即,每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的国家主权,都绝对不能同整个社会主义世界的整体利益相对立。】 【社会主义大家庭的整体利益,是至高无上的主权,而各个社会主义国家的个别主权,则是有限的、相对的、可以被让渡的。 而毛熊作为这个社会主义大家庭当之无愧的领袖,在社会主义大家庭的整体利益受到威胁的时候,可以理直气壮地越过任何一个成员国的国家主权,直接动用武力去排除任何威胁。】 天幕之下,全世界各国的领导人瞠目结舌、呆若木鸡地看着未来勃列日涅夫发表的这套骇人听闻的有限主权论。 北京,伟人手指间夹着的那支烟卷悄然掉落在地,他都没有丝毫察觉。 他看着天幕上那套被逐字逐句展示出来的理论,用极其罕见的、近乎于震怒的语调厉声说道。 “勃列日涅夫他疯了吗?他到底知不知道,他提出的这套理论,究竟意味着什么? 一个国家的主权,是一个国家绝对不可侵犯、不容任何外部势力以任何借口加以限制的绝对权利。 可他居然堂而皇之地主张有限主权论!这是什么?他把我们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其他国家,都看作了什么? 他这是社会帝国主义的最极致体现!他把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其他主权国家,当成了他的附属国,他把毛熊自己当成了高高在上的宗主国! 他觉得他可以对阵营内的其他国家进行生杀予夺般的管理,这是完全错误的,是大错特错的!未来如果毛熊这艘大船任由勃列日涅夫这样开下去,那么一定会出现不可收拾的大问题。 不止是我们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国家会和他离心离德,整个世界上所有的国家,都会对他产生警惕和不满。 谁敢信任一个随时可以用‘整体利益’为借口来干涉自己内政的国家? 谁又会支持这样一个霸道蛮横的国家?他这是自断手脚,把毛熊几十年积累下来的道义资本全部挥霍干净!” 白宫,杜鲁门看着未来勃列日涅夫发表的那套有限主权论,在会议室内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皮椅上摔下来。 他用手指着天幕上勃列日涅夫那张一本正经、仿佛在宣读真理的面孔,一边笑一边用极其辛辣的语调嘲讽道。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未来执掌毛熊这个庞大国家的,居然会是这种货色! 有限主权论,他竟然敢公开向全世界宣扬他这套所谓的有限主权论!他把全世界所有的主权国家置于何地? 把联合国宪章和所有国际法准则置于何地?我还以为那个把赫鲁晓夫逼宫下台的他有多么厉害的政治手腕,没有想到,他未来居然会如此的自大与狂妄! 他这不仅仅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他这是把全球所有国家,包括他自己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那些所谓‘兄弟国家’全部都不放在眼里! 我敢在这里跟你们打赌,未来社会主义阵营内部一定会因为这个出现无法弥合的裂痕。 铁托本来就和毛熊的路线不同,和他们多有纷争;龙国在未来也和他们存在严重分歧,甚至到了后面兵戎相见。 他这套有限主权论一出来,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内部所有国家都会开始疏远他和警惕他。 虽然他们有可能碍于毛熊那强大的军事实力而不敢当面多说什么,但是,一旦毛熊在未来出现任何衰落的颓势,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第一时间就脱离毛熊的掌控! 而在国际社会上,除了我们和西欧以外,非洲、南亚、东南亚等各个新兴的独立国家,都绝不会再信任毛熊。 他们一旦知道了毛熊的这套有限主权论,他们还敢放心地接受毛熊的社会主义吗? 还敢毫无防备地接受毛熊的援助吗?还敢加入那个随时可能被莫斯科用坦克来纠正错误的社会主义阵营吗? 未来的勃列日涅夫,提得好啊,做得妙啊!他主动放弃了国际广大第三世界国家对他们有可能的一切支持,亲手把他们全部都推到了我们白头鹰这一边!” 正如杜鲁门所准确预言的那样,此时的全球舆论已经彻底炸了锅。 不仅是捷克斯洛伐克此时的第一书记哥特瓦尔德被震惊得呆坐在椅子上,张着嘴,久久说不出一个字来。 东欧各国的领导人,波兰的、匈牙利的、保加利亚的、罗马尼亚的,全部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和惊惧之中。 天幕上勃列日涅夫那套有限主权论,如同一颗重磅核弹,直接让整个东欧各国的领导层和普通人民都陷入了巨大的动荡和撕裂之中。 尤其是在各国的一些政治人物中间,更是迅速撕裂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派相对温和,他们惊疑不定地认为,毛熊在未来提出的这套理论实在是太过于骇人听闻了,它绝对不会成为现实,目前还需要继续观望莫斯科下一步的动作; 而另一派则极为激进,他们直截了当地尖锐提出,毛熊未来的这套所谓理论,已经从根本上严重侵犯了各成员国的国家主权,必须坚决地、毫无保留地予以反对,绝不能开这个危险的先例。 而在大不列颠、埃及和法兰西等国家,那些高层领导人们则不约而同地长长舒出了一口气。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自身还因为前几期天幕所揭露的那些殖民历史问题而深陷庞大的国际舆论压力之中,被全球媒体口诛笔伐。 而现在,天幕上抛出的未来勃列日涅夫的这套石破天惊的有限主权论,可以说在转瞬之间就替他们吸引了来自全世界的几乎全部舆论火力。 他们之前所承受的那些沉重的外部压力,一下子便消散了不少。 在埃及开罗的一处隐蔽地下室里,潜藏起来的纳赛尔压低着嗓音,对围拢在自己身边的那些自由军官组织的核心追随者们用一种极其清醒而冷峻的语调说道。 “看来,我之前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我们绝对不能够完全地、毫无保留地站到毛熊的那一边去。 我们只能小心翼翼地利用毛熊和白头鹰之间博弈的间隙和矛盾,去争取属于我们埃及自己的独立利益。 如果我们彻底站到了毛熊的那一边,加入了那个所谓的社会主义阵营,不但会立刻激怒白头鹰,就连未来这个靠政变上台的勃列日涅夫也绝对靠不住。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因为苏伊士运河那巨大的战略利益,而强行以‘保卫社会主义大家庭’为借口介入我们的内政? 毕竟,他可是亲口提出了有限主权论的人,而苏伊士运河对于全球战略的重要性是毫无疑义的,我们绝对不能去赌博未来毛熊会怎么对待我们。” 而此时,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的主席团会议室里,正传来斯大林那如同火山爆发般暴跳如雷的咆哮声。 他用烟斗重重地敲打着桌面,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颤:“这个该死的勃列日涅夫!他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他是白头鹰派来的间谍吗? 他知不知道,他这个所谓的有限主权论一经提出来,究竟会在整个世界范围内引发怎样一场不可收拾的政治风暴? 这不仅会将那些原本可以被我们努力拉拢和争取的广大第三世界国家,完全地、不可挽回地推到白头鹰那一边去,就连我们社会主义阵营的内部自身,都会因此产生剧烈的动荡那些国家会彻底失去对莫斯科的信任,他们会时时刻刻地怀疑,莫斯科到底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借口来侵犯他们的主权,来武装介入他们的国家! 而铁托和龙国这两个在社会主义阵营内部极具分量的重要国家,也会因为这套理论而彻底地和我们走向决裂! 那个蠢货他在未来和白头鹰的全球斗争中占据了上风之后,脑子就兴奋得不够用了吗? 居然会想出这样一套近乎于愚蠢透顶的狗屁理论!就算是未来那个赫鲁晓夫想要出兵去镇压匈牙利,他至少也懂得先要组建一个匈牙利的临时政府,拿到那个临时政府的公开授权之后,才开始名正言顺地调动军队。 虽然全世界心里都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至少还有一套勉强能说得过去的外交说辞。 可是,勃列日涅夫这个混蛋,居然把这最后的一层遮羞布都给通通扯了下来,光着屁股在全世界面前炫耀他那套霸权逻辑!” 斯大林咆哮完之后,他的内心却感到愈加的冰冷。 他太清楚有限主权论一经提出之后,将会在世界上掀起怎样一场长期而深刻的舆论风暴和信任危机。 恐怕,在未来的勃列日涅夫提出这套有限主权论之后,整个毛熊和白头鹰之间的全球斗争形势,就要彻底发生根本性的转变了。 他将自己的烟斗重重地搁在桌面上,用一种近乎于悲哀和绝望的语调,缓缓地说出了他心中那个最沉重的问题:“这样的一个蠢货在未来,真的能够战胜白头鹰吗?” 第188章 复杂的心情 【勃列日涅夫提出的这套有限主权论,如同一颗重磅核弹,彻底震惊了全世界。 这套理论赖以存在的基础,从根本上摧毁了自《威斯特伐利亚和约》以来国际法和国际关系中所普遍遵循的、最基本的规则。】 【国家主权是一个国家最重要的基石,是不容任何外部势力以任何借口侵犯的绝对权利。 但按照勃列日涅夫的这套有限主权论,毛熊可以直接出兵干涉社会主义阵营内部任何一个国家的内政,只要莫斯科认为那个国家发生了威胁社会主义大家庭整体利益的事情。】 【因此,勃列日涅夫的有限主权论遭到了世界上绝大部分国家的强烈反对。 在社会主义阵营内部,龙国和南斯拉夫率先站出来,用最明确无误的措辞公开批判勃列日涅夫的有限主权论,认为这是大国沙文主义和霸权主义最赤裸裸的体现。 而社会主义阵营内的其他国家,也纷纷对这套理论产生了强烈的抵触和不信任感。】 【既然莫斯科可以以“保卫社会主义大家庭”为由出兵布拉格,为什么不能以同样的借口出兵布达佩斯、华沙,乃至任何一个被认为“出了问题”的地方? 由此,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经历了战后最大的一次分裂,曾经在斯大林时代还能勉强维持的统一表象被彻底撕裂,整个阵营的凝聚力开始不可逆转地下降。】 【与此同时,毛熊在国际社会上的形象也开始急剧下滑,从一个社会主义的领袖逐渐沦为一个用坦克和刺刀来维持秩序的帝国。 其外交斡旋的空间被大幅压缩,那些曾经对莫斯科抱有幻想的第三世界国家,也开始用更加警惕和怀疑的目光来审视这个挥舞着有限主权论大棒的红色帝国。 这一切,都为毛熊后来的社会思想动荡埋下了深深的伏笔。】 天幕播放到这里就缓缓沉寂下来,结束了这一次的播放。 斯大林坐在克里姆林宫那间宽敞而冰冷的办公室里,看着天幕上最后那行关于“为毛熊后来的社会思想动荡埋下了深深的伏笔”的判词,脸色变得铁青无比。 他那张如同花岗岩般冷峻的面孔上,肌肉微微抽动,手中的烟斗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颤。 虽然在此之前,他已经有所预感,未来勃列日涅夫提出的这套有限主权论,一定会造成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剧烈动荡。 但是,当这一切被天幕这样毫不掩饰地、逐条逐字地揭露在全世界面前之后,他还是无法抑制住心中那股如同火山般翻涌的愤怒。 “好!好一个勃列日涅夫!”斯大林用烟斗重重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他那双深陷在浓眉下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我还以为未来他是什么样一个厉害的角色,是靠着怎样的铁腕和智慧才把赫鲁晓夫逼下了台。 没有想到,他居然在未来会将我们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内部搞得这样鸡飞狗跳! 有限主权论,他怎么能蠢到这种地步!他把我们几十年来苦心建立的一切都毁了!” 他猛地转过身来,用一种冰冷到几乎能冻结空气的目光盯着站在一旁的贝利亚,冷声下达了命令。 “贝利亚,立刻,马上,将勃列日涅夫现在担任的一切职务全部撤销。 把他丢到一个偏远清闲的养老部门去吧,让他去管档案也好,去管后勤仓库也好,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他顿了顿,将烟斗塞进嘴里,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用一种极其冷峻而又带着几分克制的语调补充道。 “不管怎么说,他毕竟也是天幕上未来我们毛熊的最高领导人。 不要让人说我们亏待了他,未来他可以那样粗鄙地对待未来的杜布切克,我却不能这样对待现在的他。 免得别人说我们毛熊,没有容人之量,只会用子弹和监狱来解决问题。” 贝利亚立刻挺直了腰板,利落地立正,用一种义愤填膺的语调应声道。 “是,斯大林同志!我马上去办。您的胸怀还是那样的宽广,他在未来做出了如此重大的、不可饶恕的错误,您居然还能原谅他,只是将他调离岗位。 这份气度,整个毛熊除了您,再没有第二个人了。” 他嘴上这样恭维着,心中却在暗暗冷笑,这个未来毛熊的最高领导人勃列日涅夫,已经彻底完了。 此时,会议室内围坐在长桌旁的莫洛托夫、朱可夫和赫鲁晓夫等人,心中都如同明镜一般清楚。 虽然斯大林并没有下令逮捕勃列日涅夫,更没有将他投入监狱,但是,勃列日涅夫的未来已经彻底断送了。 就凭他提出的那套举世皆惊的有限主权论,就凭他未来在东欧问题上那拙劣而粗暴的处理方式,他在毛熊的政治舞台上就已经绝对不可能再有任何出头之日了。 斯大林没有要他的命,只是将他打入冷宫,这已经是斯大林所能给予的、最大限度的仁慈了。 那个曾经在天幕上被指定为未来接班人的名字,从此刻起,将永远从克里姆林宫的权力名册上被悄然抹去。 在会议结束之后,莫洛托夫丝毫不敢耽搁,亲自草拟了数封措辞极其郑重的加密电报,分别发往波兰、捷克斯洛伐克、保加利亚、匈牙利等东欧各国的领导人。 在每一封电报中,他都用极其郑重的语调告诉他们:毛熊在未来绝对不会侵犯东欧各兄弟国家的基本主权和独立权利。 只要未来的东欧各国坚定不移地站在社会主义阵营的内部,那么,莫斯科将绝对尊重东欧各国的领土完整和国家主权。 同时,他用一种极其隐晦、但又足以让收信者领会其深意的措辞表示:如果各国内部对于斯大林经济模式的某些具体实施存在顾虑或遇到了实际困难,可以亲自前往莫斯科,与毛熊最高领导人进行面对面的深入交流。 并且,莫斯科方面已经有了初步的意向,打算在社会主义阵营内部召开一场全面的、高规格的经济联席会议,专门来共同商讨和调整各国在新形势下的经济政策问题。 这些电报的内容,让东欧各国的领导人们都倍感惊讶,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要知道,在以往的时代,任何对斯大林模式的质疑和调整建议,都可能被视为异端和反叛。 但此刻,他们中的不少人也意识到了,斯大林在连续观看了这么多期天幕上关于东欧各国惨痛教训的内容之后,这位曾经不可动摇的铁腕领袖,似乎终于开始主动做出了一些微妙而深刻的改变。 与此同时,莫洛托夫还单独给捷克斯洛伐克的哥特瓦尔德打去电话 。 哥特瓦尔德在办公室里和莫洛托夫通过电话沟通良久 ,独自坐在自己那间宽大的办公室里,沉思了许久。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头来,对着坐在一旁正等待指示的总理萨波托斯基开口说道。 “天幕上那个未来的捷克斯洛伐克领导人,诺沃提尼。 立刻解除他现在所担任的全部相关职务,将他调配到一个清闲一些、不掌握任何实权的岗位上去吧。 这个家伙,不适合在我们捷克斯洛伐克再担任任何实质性的领导职务了。” 萨波托斯基对于这个决定没有丝毫的异议,在他本人看来,诺沃提尼在未来的那些做法,简直堪称愚蠢至极。 他始终无法理解,作为一个国家堂堂的最高领导人,居然会在公开场合毫无策略地、愚蠢地直接质疑毛熊的最高领导人 。 如果说,对于毛熊未来领导人勃列日涅夫那套做法的批判还勉强算是政治见解问题的话,那么,他作为一个当权者,连自己国家内部的改革派都压制不住,甚至到头来还要靠发动军事政变来挽救权力。 更荒唐的是,那场由他孤注一掷发动的军事政变,竟然还被改革派给镇压了,这简直就是无能到了极点,愚蠢到了极致。 不过,萨波托斯基非常敏锐地注意到了一个关键的细节,哥特瓦尔德在刚才那番话里,只提到了要处置诺沃提尼,却对天幕上那个引发了一切改革风波的杜布切克,始终只字未提。 他不禁有些担忧地主动开口问道:“总书记同志,那天幕上那个最后导致了整个改革事件爆发的杜布切克……我们该怎么处置他?他现在还在特伦钦州担任第一书记,要不要也一并……” 哥特瓦尔德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在桌上电话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来,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调反问萨波托斯基:“你知道……刚刚莫洛托夫同志亲自给我打来的那个电话里,是怎么说的吗?” 萨波托斯基看着哥特瓦尔德脸上那复杂而难以捉摸的表情,心中大概已经有了某种隐隐约约的猜测。 哥特瓦尔德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莫洛托夫同志在电话里,非常明确地告诉我。 他们,不会以杜布切克未来可能做出的那些行为,而去怪罪现在的他。 莫斯科方面的原话是,对于杜布切克同志现在的一切职务和工作,暂时全部维持现状。 只需要我们定期向莫斯科汇报杜布切克的所有日常行动和思想动态就可以了。 这是莫斯科的意思,也是斯大林同志本人的意思。” 萨波托斯基听完这番话,有些不敢相信地低声问道:“莫斯科……这是等于在默认了杜布切克未来的那些举措吗? 我还以为,杜布切克这一次一定会被秘密逮捕,然后直接押送到莫斯科去接受审判呢。 毕竟,他在未来可是引发了一场那么大的改革运动。”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哥特瓦尔德微微叹了一口气,用手指在桌上那份密电上轻轻敲了两下,用一种极其复杂、又带着几分深思的语调说道。 “但是,莫洛托夫同志只是告诉我,对于杜布切克的一切,维持现状。你说,莫斯科的意思,到底是什么呢? 是斯大林同志想要看看这个人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还是说,他已经不再相信那些从天幕上看到的未来,就是不可改变的定局?” 第189章 改变的世界 克里姆林宫那间宽大办公室里的气氛并没有因为光幕的沉寂而缓和下来。 斯大林独自一人坐在高背椅中,烟斗里的烟丝早已燃尽,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天幕曾经亮起的那片天空中,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勃列日涅夫那张粗犷的面孔和那套令他震怒不已的“有限主权论”。 他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了两个足以影响整个东欧格局的决定,撤销勃列日涅夫的一切职务,发配养老;同时严令莫洛托夫立刻安抚东欧各国,绝不能让天幕上的裂痕在现实中扩大。 然而,他心中清楚,仅凭几封电报和几句承诺,是无法彻底消除那些已经在天幕上亲眼目睹了未来惨状的东欧领导人们心中的恐惧和疑虑的他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用最大的诚意和最快的行动,去修补这艘在意识形态海洋中开始出现裂缝的巨轮。 在布拉格,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中央大楼内,哥特瓦尔德刚,他站在窗前,望着伏尔塔瓦河畔那座古老而美丽的城市,沉默了很久。 总理萨波托斯基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同样一言不发。 诺沃提尼的处理已经决定了,撤职,调离,永不叙用。 但杜布切克的问题,却如同一个烫手的山芋,让两人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矛盾。 萨波托斯基终于打破了沉默。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略显陈旧的西装领口,用一种极其郑重而坦诚的语调开口说道。 “哥特瓦尔德同志,现在这间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有些话,压在我心里已经很久了,今天我想跟您敞开来说一说。”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自己多年来的思绪。 “在天幕没有出现之前,我一直坚定不移地认为,斯大林同志的经济模式是最适合我们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经济模式。 各个兄弟国家之间分工合作,团结一致,由毛熊老大哥带领着我们向前走。 我一直深信,只要我们紧紧地团结在莫斯科的周围,我们的国家就一定能够变得越来越好。” 他抬起头来,目光坦然地迎向哥特瓦尔德那双审视的眼睛,继续说道。 “事实上,就算是现在,以我们捷克斯洛伐克目前的眼光来看,我们国家的一切也正在逐步变好。 工业在恢复,生活在改善,这一点是谁也无法否认的。 但是,有一点也是我们必须要正视的现实,斯大林经济模式和毛熊的某些政策,或许在一定的历史时期内,的的确确带给了我们非常良好的发展,让我们的国家发展迅速,让战后的人民过上了相对富足和安宁的生活。 然而,或许是因为这样高度集中的经济体制在后面的漫长岁月里会逐步变得僵化和教条,也或许是因为毛熊未来的那些领导人过于保守和固执的姿态。 不可否认的是,从天幕上未来所展现出的那些内容来看,这套我们曾经奉为圭臬的经济模式,已经越来越不适合我们捷克斯洛伐克了。” 哥特瓦尔德听完这番话,脸上并没有出现萨波托斯基预想中的愤怒或责备。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发出了一声极其复杂而疲惫的苦笑。他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用沙哑的嗓音缓缓说道:“萨波托斯基同志,这番话,在你心里已经憋了很久了吧?” 萨波托斯基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回避:“是的,哥特瓦尔德同志。事实上,从之前天幕上提到的波兰的动荡和匈牙利的事件,就已经让我内心有所警醒了。 我在想,如果波兰和匈牙利的人民,他们的生活可以一直维持在我们现在这样,人民富足安康,不会像天幕上未来所说的那样,连最基本的生活物资都陷入极度的困顿; 如果他们的国家经济能够持续发展,不陷入那种可怕的停滞,乃至于令人绝望的倒退。 那么,他们又何必要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去进行改革呢?虽然天幕上对于匈牙利和波兰国内的具体情况提笔不多,但是,通过这次对我们捷克斯洛伐克那场经济改革的详细叙述,我想,他们当时所面临的困境和我们未来所要面临的情况,可能是一样的。”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闪烁着知识分子特有的敏锐光芒:“在那个无能又专断的诺沃提尼下台之后,杜布切克是由我们捷克斯洛伐克人民自己推举上台的。 这说明,他在未来在我们捷克斯洛伐克人民心中的威望,是十分之高的。 这一点,从勃列日涅夫未来扶持的那个傀儡政府根本得不到捷克斯洛伐克人民的丝毫拥护,就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出来。 而且,从杜布切克未来提出的那些经济改革措施来看,那并不是一套毫无根据、信口开河的激进方案,否则,他的改革也绝不会得到那么多捷克斯洛伐克人民的广泛拥护和支持。 他的每一步都是有理论依据的,他是在试图寻找一条真正属于捷克斯洛伐克的社会主义道路。” 哥特瓦尔德静静地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用一种极其严肃、却又带着几分老朋友间坦诚相见的语调,缓缓说道:“萨波托斯基同志,您知道吗? 凭借您现在在我这间办公室里说出的这番话,我现在就可以直接下令将您逮捕,您这是在质疑我们一直以来的根本路线。” 萨波托斯基却毫不退缩,反而微微笑了笑,用一种早已看透了结局的淡然语调回应道。 “但是,您不会这么做,对吗?虽然您一直以来都在公开场合坚定地支持莫斯科方面的一切决策,但是,现在我也能看得出来,您对于未来捷克斯洛伐克即将面临的那些困境,心里也是不满意的。 否则的话,根本不用莫斯科方面亲自给您打这通电话,以您对斯大林同志那毫无保留的忠诚,您早就已经下令将那个杜布切克给抓起来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哥特瓦尔德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这个问题。他只是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将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熟悉的城市景色。 过了很久,他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用一种极其疲惫而又清醒的语调说道:“既然莫斯科那边已经有了明确的决定,那我们就按照他们的意思执行吧。 我会安排可靠的人,密切关注杜布切克现在的一切行为和思想动态。 你说得对,天幕上的那些内容,已经让杜布切克成为了捷克斯洛伐克人民心中一个潜在的英雄。 虽然现在他这个英雄的分量还不算很重,大家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在特伦钦州默默工作的年轻书记上。 但是,大家对于他未来做的那些事情,尤其是他最后那个带有强烈悲剧色彩的结局,还是充满了深深的同情与好感的。” 他转过身来,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和严肃:“而杜布切克同志现在虽然还很年轻,但是从他未来的那些举措中也能看出来,他骨子里是一个坚定的、真诚的社会主义者。 但是,我深深地担心,以白头鹰为首的西方资本主义国家,会趁机接近他,利用他的声望来拉拢他、腐化他,将他变成攻击我们社会主义阵营的一枚棋子。 所以,我们还是要对他保持必要的关注和引导,绝不能让他在未来走错了路,变成社会主义的叛徒。” 就在莫斯科因为天幕上的内容开始紧锣密鼓地安抚东欧各国,并且在内部艰难地做出一定程度的政策反思和调整时,世界上的其他国家也陆续有了各自不同的动作。 在北京,教员正坐在他那张老旧的藤椅上,手指间夹着一支缓缓燃烧的香烟。 他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已经开始抽出新芽的老槐树,用极其深沉而冷静的语调对着坐在一旁的主任说道。 “我们国家刚刚成立,百废待兴,一切都还是一张白纸。 我们国家未来的那套经济政策,到底应该怎样去决定,怎样去规划,是我们当下要着重思考的头等大事。 我看,未来那个捷克斯洛伐克的杜布切克所提出的一系列改革方案,具有一定的参考性,其中关于发挥专家作用和加强基层自治的部分,可以和我们国家的实际情况结合起来,进行一些探索。 而斯大林同志的那套高度集中的经济模式,也有其一定的历史优越性和短期内能集聚起巨大力量的特点,否则的话,也不会在刚开始的那几年,就帮助捷克斯洛伐克那么快速地恢复了战后的繁荣。 我看,我们完全可以尝试着,尽可能地将这两种不同模式中的优点进行结合,并且根据我们自己的国情进行一定的、必要的改良。 我们最终要找出那套最适合我们龙国自己国情、能够真正让我们的人民吃饱穿暖的经济政策。” 他顿了顿,将烟灰在搪瓷缸上轻轻弹了弹,又补充道:“还有,在捷克斯洛伐克的这个事件上,现在我们在外交上不要有任何的倾向。 虽然捷克斯洛伐克未来的这场经济改革充满着悲情的色彩,但是,这一切毕竟还没有发生。 我们和毛熊现在还是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同志,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公开发表任何可能让莫斯科觉得我们在落井下石的言论。 我们先冷静地观察一下,看看斯大林同志在这件事情上会有什么样的后续举动。不过,我相信,以斯大林同志的精明和能力,他一定非常清楚未来的勃列日涅夫对于捷克斯洛伐克的那种粗暴做法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想,他现在应该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马上派莫洛托夫去安抚东欧各国,尤其是要稳住捷克斯洛伐克。 对于那个杜布切克,他在短时间之内,应该不会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反而可能会刻意展现出一种宽容的姿态。 如果斯大林同志真的是这样做的话,我觉得,我们可以在暗中配合一下他的做法。 毕竟,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稳定是至关重要的。如果真的因为这件事情被白头鹰撕开了一个缺口,利用东欧的动荡来做文章,那么,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一个重大的战略打击。” 主任认真地听完,郑重地点了点头。他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里闪烁着冷静而坚定的光芒,接口说道。 “我知道。我会积极地和莫斯科的同志进行密切沟通,尽量将这件事情对我们阵营内部的影响压到最小。,这个时候,我们内部不能乱。” 随后,伟人又将目光转向了坐在一旁正翻看着一份军事情报的总司令。 他的语调从刚才的深沉转为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 “我看,我们的部队在完成这一阶段的休整和训练之后,要马上对国内的残余敌对势力和各地盘踞的土匪加大打击力度。 现在,天幕上的内容是一件接着一件,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天幕亮起的时候,会不会再次直接点到我们的名字。 现在,整个国际局势因为天幕所不断披露的这些未来内容,已经变得愈发的诡谲难测。 我们在集中精力应对外部巨大压力的同时,要先把自己的屋子打扫干净。 借着剿匪和肃清残敌的行动,也可以很好地维持我们部队的战斗力和保持部队的整体作战水平。”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全国地图前,用手指在西藏、在东北边境的位置上重重地点了几下。 “虽然现在白头鹰向我们递出了试探性的橄榄枝,想要拉拢我们来对抗毛熊;毛熊那边也在竭尽全力地维持和修复与我们的友好关系。 但是,这一切表面上的缓和与尊重,都是基于我们在未来有着足够的、令他们忌惮的战斗力所保证的。 如果我们自己不强大,什么橄榄枝、什么友好条约,都不过是废纸一张。 我看,对于部队的事情,要抓紧,绝对不能有丝毫放松,西藏的解放问题,要尽快彻底解决,不要让那里成为被外部势力利用的突破口。 国内的土匪残余问题,也要尽快肃清,给老百姓一个安宁的后方。 还有,东北那边的边防问题,更是重中之重,虽然北棒想要统一整个朝鲜半岛的想法,暂时被我和斯大林同志联手压住了,但是,从他那天的神情上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出来,那个想法从来没有消失过,只是被暂时埋藏了起来。 说不定什么时候,一场新的战争就会在我们的身边爆发,所以,我们的军队,必须做好一切准备,不要到时候被打一个措手不及 。” 总司令将他那双饱经战火磨砺的大手按在地图桌的边缘,用极其沉稳而坚定的语调回应道:“你放心吧。这些事情,我会马上安排下去,一件一件地落实。 无论是西藏的高原,还是东北的林海雪原,我们的部队都已经在磨刀了。” 第190章 法越战争一 天幕结束之后,法兰西总理皮杜尔一直在国际舆论场上四处奔走,声嘶力竭地想要将全世界关注的目光,从上一次天幕中所揭露的阿尔及利亚那残酷的殖民镇压,巧妙地转移到这一次天幕所播放的内容。 毛熊无情镇压捷克斯洛伐克那场“布拉格之春”改革的粗暴行径上来。 他试图用毛熊在东欧的霸权行径来反衬法兰西在北非的正当性,然而,他这套精心设计的舆论转移策略,收效却实在不算太好。 各国的主流媒体和外交评论家们都不是傻子,他们只是用笔尖轻轻一戳,便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那套伪善的说辞。 虽然大洋彼岸的白头鹰也非常想借着捷克斯洛伐克这个刚刚被撕开的裂口,趁势在社会主义阵营那看似坚固的铁幕上撕开一道更大的缺口,但是,杜鲁门总统坐在椭圆形办公室里,心中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如今仍然稳坐在克里姆林宫里的斯大林,绝不是一个好相与的对手。 有着斯大林那如同钢铁般强硬的手腕和无人能及的强大个人威望坐镇的毛熊,与天幕上那个未来由勃列日涅夫所主导的僵化而笨拙的毛熊,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凭借着斯大林在党内军内那无上的威严,将这一系列目前还根本没有发生的潜在危机提前消灭在萌芽状态,是完全有可能办到的事情。 这一点,早在之前天幕上提到匈牙利和波兰的改革事件时,杜鲁门和马歇尔就曾彻夜长谈,试图利用那些事件去对付毛熊。 但面对着斯大林在事件曝光后那一连串雷厉风行的安抚和打压举措,他们这群在白宫制定战略的智囊们,也始终没能想出什么立竿见影的好办法。 每当他们想要在东欧发力时,斯大林总能快他们一步,用胡萝卜和大棒把那些蠢蠢欲动的盟友们重新按回椅子上。 而在遥远的北非,阿尔及利亚和摩洛哥等地的那些藏匿于深山与沙漠边缘的地下武装力量,对于天幕上那遥远的捷克斯洛伐克究竟发生了什么根本毫不关心。 他们不在乎捷克斯洛伐克的改革 ,也不在乎什么“有限主权论”,他们只关心眼下最实际的斗争。 就在阿尔及利亚的地下武装向法兰西殖民当局提出的独立请求被皮杜尔政府再一次毫不留情地断然拒绝之后,阿尔及利亚的抵抗力量便迅速化整为零,将斗争的矛头毫不犹豫地对准了那些散布在阿尔及利亚广袤土地上的法兰西驻军和富庶的欧洲移民庄园。 在奥雷斯山脉崎岖的山路上,本·贝拉亲自带领着他那群衣衫褴褛却意志坚定的追随者,在夜色的掩护下,成功地袭击了一位欧洲大种植园主的庄园,从那个防守严密的庄园地窖里,缴获了大批钱财和物资。 这,便是他为阿尔及利亚独立运动所积攒下的第一桶至关重要的革命资金。 而在埃及,尼罗河畔的暗流也在悄然涌动。 新上台的瓦夫德党虽然凭借着一时的承诺暂时稳住了开罗那动荡不安的政局,但是,随着他们和大不列颠围绕《英埃同盟条约》修改问题的谈判迅速陷入了无解的僵局,开罗街头的反英情绪又开始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般逐渐升温。 法鲁克一世那庞大的秘密警察部队和大不列颠派出的特勤人员,几乎将整个开罗翻了个底朝天,四处搜寻着纳赛尔和纳吉布的下落。 但是,得益于埃及军队中大量中下层军官冒着生命危险的掩护,以及无数普通埃及民众无条件的自发保护,他们始终没能找到那位已经被人民视为英雄的纳赛尔的半点踪迹。 而此时的纳赛尔,正潜伏在尼罗河畔一处不起眼的民宅里,利用电台密切联络着各地的自由军官组织成员,暗中积蓄着力量,试图在合适的时机给予大不列颠在埃及的势力以致命的一击。 就在大不列颠和法兰西这两个老牌殖民帝国因为各自的殖民地问题而被闹得焦头烂额之际,在遥远的亚洲,越南北部那茂密潮湿的丛林深处,胡志明正站在他那一间简陋的高脚屋前,与身旁的范文同和武元甲深情告别他握着这两位亲密战友的手,用极其沉稳而充满决心的语调说道 “原本在上个月月底,我就已经有亲自秘密前往龙国,当面向中国和毛熊的同志们寻求紧急援助的打算了。 但是,因为天幕上内容的突然播放,引发了太多的关注和意外,这件事便一直搁浅到了今天。 然而,现在的局势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我不能再继续耽搁下去了。 法兰西那群殖民者对我们的围剿攻势越来越大,他们的机械化部队正在试图切断我们根据地之间的联系。 我们现在严重缺少足够的外部军事和经济援助,这将会让我们应对法兰西军队的猛烈攻势变得越来越吃力。 而且,天幕上也已经非常清楚地告诉了我们,在未来的岁月里,龙国和毛熊都曾经慷慨地援助过我们越南的革命斗争。我想,我不能再坐在这里等待下去了,我要亲自去敲开他们的大门。” 他伸出手,指着地图上中越边境那条弯弯曲曲的国界线,继续对二人嘱咐道:“我离开之后,这里的一切军政事务,就全部托付给你们了。 你们一定要坚持住,一定要在我带着来自兄弟国家的宝贵援助返回之前,守住我们辛苦打下来的每一块根据地,记住,只要有根据地,我们就有未来。” 站在一旁的武元甲,却是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他皱着眉头,压低声音说道:“之前天幕上曾经提到过,在未来,正是龙国的那位主任先生,在日内瓦逼迫我们签下了那份停战协议。 而那是在我们已经取得了奠边府大捷、完全可以乘胜追击解放全越南的关键时刻。而且,天幕上也提过一句,这件事在后来让我们和龙国之间埋下了很深的裂隙和不信任感。 我在想,既然未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那么,龙国现在还会像天幕上说的那样,毫无保留地援助我们吗? 我听说,他们现在自己国内的局势也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西南和西北还有不少残留的匪患,他们真的有余力来帮我们吗?” 胡志明听完武元甲的顾虑,轻轻摆了摆手,目光坚定地望向北方那片连绵不绝的群山,用一种充满了洞察力的语气宽慰道。 “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说服他们援助我们的。 而且,我深信不疑的是,以龙国那批领导人卓越的战略眼光,他们是绝对能够清晰地看出我们越南对于他们南部边境安全的重要性所在的。 未来的他们,敢于在朝鲜半岛冰天雪地的崇山峻岭之上,和拥有原子弹的白头鹰硬碰硬地打上那惨烈的一仗。 那么,如今这种只需提供物资和顾问的援助,想来他们也绝不会因为畏惧区区一个法兰西就退缩不前。 你要明白,我们的存在,和北边那个北棒的存在,在龙国战略家的眼中是同等重要的。 如果北边的北棒被白头鹰彻底消灭,那么,龙国至关重要的东北重工业基地,将会直接暴露在以白头鹰为首的西方资本主义集团的冰冷兵锋之下。 而同样,如果我们不幸失败了,让法兰西殖民者继续统治着越南这片土地,那么毫无疑问,龙国南部的云南、广西等广阔边疆地区,也将立刻暴露在西方势力的直接威胁之下,我们和他们是唇齿相依的关系。” 他紧了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卡其布外套,继续分析道:“当然,我们也不能将全部的希望都过度地寄托在龙国这一个国家身上。 所以,在这次北上求援的旅途中,我会同时向莫斯科方面恳请援助。我深切地希望,龙国和莫斯科能够在我们越南革命的问题上达成一个平衡,既互相配合,又互相牵制。 而我们则可以巧妙地借助他们双方给予的宝贵援助,来不断壮大我们自己的力量,直到有一天,我们自己就有能力将法兰西这群侵略者彻底赶出我们世世代代居住的这片土地。” 听完胡志明这番全面的考量,范文同和武元甲都郑重地点了点头,不再有异议。 他们伸出双手,紧紧握住胡志明那双枯瘦却充满力量的手,齐声说道:“您放心的去吧,路上一切小心。这里的一切,就放心地交给我们了。” 胡志明微笑着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回应道:“你们不用担心。那些弯弯曲曲的林间小路,那些坐惯了吉普车的法兰西殖民军根本连找都找不到。 在这片山林间,他们可没有我们那么适应。而且,我又不是没有带护卫,你们不必过多的为我担忧。” 说罢,武元甲便亲自点出了十余名最为精干的游击队员,护送着胡志明迅速消失在了根据地那茂密幽深的丛林之中。 时间又悄然过去了几天,1950年1月15日,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那道沉寂了数日的光幕,再度准时浮现在了全球数十座城市的天空之中。 此时,世界各地的人们早已习惯了天幕的存在,从最初的恐慌、震惊,到如今已经变得如同吃饭睡觉般习以为常。不少国家的人们,甚至将天幕上播放的未来历史当做精彩绝伦的连续故事来看,每天定时收听天幕内容的播报,仿佛已经完全成为了他们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天幕上缓缓地浮现出了几个清晰而冷峻的大字“法越战争”。 华盛顿白宫内,杜鲁门看着天幕上那几个大字,将手中的雪茄在烟灰缸上轻轻磕了磕,对着会议室内早已聚集起来的幕僚们说道。 “法越战争,看来,这一次天幕播放的主要内容,就是中南半岛上那一场发生在法兰西和越南之间的漫长战争了。 不过,从之前天幕所披露的那些零零散散的内容中,我们早就已经知道了这场战争的最终结局,法兰西人最终还是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到了最后,还是我们白头鹰不得不亲自出兵,去替那帮不中用的法兰西人兜底善后。 只是,之前天幕一直没有详细展示他们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失败的,又是怎样一步步走向惨败的。 这一次,我们应该就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全部过程了。 不过,说实话,相比于法兰西是怎么输的,我其实更希望提前知道,未来究竟是我们白头鹰的哪一位总统,做出了这个愚蠢的决定,要派我们的美国大兵去给法兰西那群废物擦屁股。 我们的军队不是用来给法兰西和大不列颠这种三流货色当后勤队的。” 坐在一旁的马歇尔将军沉思了片刻,用一种极其冷静而理性的语调分析道。 “现在,我们可以确定的是,那位决定出兵越南的总统肯定不是您。也应该不是后面的那位肯尼迪总统。 我们从之前古巴导弹危机的那一次天幕中可以非常清晰地推断出,肯尼迪总统对于战争的升级态度是极为慎重的,他当时连古巴那直接威胁到本土的导弹都选择了用封锁和谈判来解决。 而出兵越南战场,极有可能会直接威胁到龙国的南部疆域安全,在这种情况下,龙国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大规模援助越南,甚至极有可能在越南局势对白头鹰不利时,效仿朝鲜半岛战争的模式,直接出动志愿军出兵越南。 因此,我觉得,这种孤注一掷的出兵行为,不符合肯尼迪总统在古巴导弹危机时期所表现出的那种极度谨慎和克制的外交态度。 既然不是您,也不是肯尼迪,那出兵的任务,就只可能是落在您之后那位即将上任的艾森豪威尔总统头上,或者是肯尼迪之后的某一位继任总统身上。” 国防部长约翰逊用手指关节在光滑的会议桌上重重敲了两下,用一种极其笃定的语调接口说道。 “我认为,我们最终出兵介入越南战场的那个时间节点,可能性最大的,就是在未来的艾森豪威尔总统上任执政期间。” 杜鲁门微微侧过头,饶有兴致地看向他,问道:“您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推断?有什么具体的依据吗?” 约翰逊摊开双手,条理清晰地分析道:“艾森豪威尔是标准的军人出身,他的一生都在军队中度过。 这种人最擅长、也最习惯于使用武力来解决问题。 这一点从节目上提到他未来上台之后试图扩大朝鲜半岛的战争来逼迫龙国让步就能够看出来。 而且,从时间线上来推算,那场古巴导弹危机爆发是在1963年,而现在的法兰西就已经在越南和那群山林里的游击队纠缠得筋疲力尽了。 以法兰西在阿尔及利亚那场战争中所表现出的拖沓和无能来看,我绝不认为他们能有足够的实力和越南人一直纠缠到十三年之后。 相反,我们以阿尔及利亚为例,那场独立战争持续了整整八年。 如果以八年为一个周期来推算,那么法兰西最终从越南彻底败退的时间,极有可能就是落在艾森豪威尔将军的任期之内。 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未来那位艾森豪威尔总统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具体战略考量,才最终决定要出兵越南。 但是,我必须在此阐明我的观点,我认为,这绝对不是一个好的主意。 我们完全可以在后方提供大量的资金和武器,驻法兰西人,让他们自己去和那些躲在山林里的家伙们作战,让他们去流他们的血。 但是,这绝不代表我们要把自己精锐的小伙子们也派到那片该死的丛林里去。 这对于我们来说是得不偿失的,如果我们最终胜利了,那么龙国就像马歇尔将军刚才所说的那样,极有可能会因为感受到南疆的威胁而直接出兵。 如果我们不幸失败了,或者是陷入了长期僵持的泥潭,那么,我们白头鹰在整个国际社会上的威望将受到一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沉重打击。 其实,目前最好的方案,应该是全力扶持法兰西,让他们继续在越南咬牙作战,替我们挡在前面。 如果他们最终还是失败了,那么,就应该立刻转而扶持越南周边的那些国家,利用他们的力量对越南进行全面的围剿和封锁,而不应该亲自下场,把我们的脚陷进去。” 第191章 法越战争二 天幕上的声音徐徐传入世界上每一个聚精会神倾听的人的耳朵。 那道冰冷而不带任何感情的播报声,将时光的指针拨回到那个战火刚刚熄灭的年代。 【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越南在胡志明的领导下,短暂地迎来了民族的独立,成立了越南民主共和国。 然而,不甘心失去中南半岛这块富庶殖民地的法兰西,在战后的国际秩序重新洗牌之际,再度凭借着老牌帝国的余威重返这里。】 【1946年,胡志明和法兰西进行的和平谈判彻底破裂之后,战火再度在中南半岛上燃起。 1947年,经过海防惨案中法兰西军舰对平民的血腥炮轰,以及河内战役的惨烈巷战之后,以胡志明为首的越盟被迫退入越南北部和中部那连绵不绝、遮天蔽日的原始山林之中,将整个战略重心全面转移到了广袤的农村地区。】 【越盟的战斗方法非常明确:一方面,全力破坏当地的道路和桥梁,让法军的机械化装备寸步难行;另一方面,利用越盟极为擅长夜间作战的绝对优势,不断袭扰法兰西的驻军据点。 这迫使拥有绝对火力优势的法兰西军队,彻底陷入了越南这片无穷无尽的战争泥潭之中。】 在越南北部那潮湿闷热的丛林深处,武元甲仰头看着天幕上那些被逐帧播放的熟悉画面,那场令他永生难忘的海防惨案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他狠狠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用极其冰冷而又充满仇恨的语调对身边的同志们说道。 “迟早有一天,我要让这些法兰西的殖民者们血债血偿! 他们用军舰上的大炮对准手无寸铁的平民,就要用他们的失败来偿还! 让我们好好看看,我们的未来究竟是如何一步步逼退法兰西军队的,我们好从中汲取这些用鲜血换来的宝贵经验,早一点把他们从我们的国土上彻底的一个不剩地赶出去!” 【为了改变越南战场上日益糜烂的战争现状,法兰西在1949年签署了那份著名的《爱丽舍协定》。 在这份协定中,他们从政治的废墟中重新扶持起了越南的末代皇帝保大帝,成立了一个名义上拥有独立主权的‘越南国’。】 【当这场战争的本质从法兰西镇压民族主义独立运动,被巧妙地包装成了协助当地合法政府镇压武装叛乱之后,法兰西的这一举措,也正中了远在大洋彼岸的白头鹰的下怀。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白头鹰一直致力于瓦解法兰西和大不列颠那遍布全球的海外殖民体系,以便让自己的资本和势力长驱直入。】 【但是,随着白头鹰和毛熊之间的冷战骤然加剧,白头鹰极度担心中南半岛这个战略要地会落入以毛熊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的掌控之中。 他们担心毛熊会以此为跳板,进一步渗透整个南亚以及东南亚地区。 由此,白头鹰不得不捏着鼻子默认了法兰西重返中南半岛的事实。】 【在白头鹰的战略家看来,法兰西可以充当一个称职的宪兵,在中南半岛上遏制毛熊势力的扩张。 而在龙国成立之后,龙国开始向越盟提供武器和物资的援助,法兰西的扫荡部队在北部山区屡次受挫。】 【在这样的情况下,法兰西果断地向白头鹰发出紧急求援,声称如果白头鹰不对中南半岛的局势有所实质性的援助,那么整个中南半岛将很快落入以毛熊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手中。 于是,在1950年,白头鹰正式就中南半岛局势开启了对法兰西的大规模援助。在短短数年之内,白头鹰便承担了法兰西在中南半岛上那场战争的全部军费开支的四分之三。】 杜鲁门看着天幕上那惊人的数字,有些意外地耸了耸肩,对着身边的幕僚们说道:“哦?这么说,从今年开始,我们就要开始大规模地援助法兰西在中南半岛上的这场战争了?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马歇尔将军缓缓睁开了眼睛,淡淡地说道:“这并不奇怪,总统阁下。 法兰西现在的财政状况您是清楚的,他们的国库几乎被二战掏空了,整个国家都在靠着我们的马歇尔计划输血。 何况,经历过第二次世界大战那一场浩劫的法兰西民众,对于远在千里之外的殖民战争热情并不高,国内反战的声浪一直此起彼伏。 只不过,中南半岛上那庞大的殖民利益,让他们根本无法割舍罢了。如果没有我们白头鹰在背后的全力支持,恐怕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那群神出鬼没的越盟游击队给灰溜溜地赶出越南了,或者,因为国内那日益严峻的反战局势而被迫彻底放弃越南。 如果让以胡志明为首的越盟完全掌控了越南,那后果恐怕是我们无法接受的。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其实是属于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一份子。 这样一来,恐怕真的会像天幕上说的那样,毛熊会借助越南这个前沿阵地,开始疯狂地扩大他们在中南半岛,甚至于整个南亚以及东南亚地区的红色影响力。 我们在太平洋构建的那条岛链,就会被从侧翼撕开一个大口子。” 杜鲁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接着问道:“那龙国援助越南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马歇尔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冷静地分析道:“这很正常,越盟和胡志明,本身其实就是属于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一份子,或者至少是坚决倾向于社会主义阵营的。 大家同属一个阵营之内,彼此相互帮助,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何况,越南那绵长的海岸线与龙国敏感的南疆地区直接相连。 我想,龙国的那位领袖肯定不会愿意自己的南部疆域和一个虎视眈眈的法兰西殖民帝国相比邻。 但是,总统阁下,您其实不用过度担忧龙国的援助。 我们需要特别警惕的,是毛熊借助龙国和越南在陆地上相连的这一地理优势,对越南进行大规模的物资援助。 龙国这个刚刚成立的国家,自己国家内部尚且百废待兴,到处都是一片焦土,在直接的经济和物资援助越南这件事情上,他们又能出多大的力气呢?他们的口袋里没有几个钱。”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物资上的援助,龙国目前恐怕不多,但是,我内心深处最担心的,是他们的军事顾问团。 从之前那一系列天幕上的内容可以非常清楚地知道,龙国军队的战斗力极强,他们的将领非常善于打这种以弱胜强的战争。 如果越南军队得到了龙国那批身经百战的部队军官的亲手指导,那么,法军面对的敌人将会变得非常棘手。 之前天幕上提到的那场决定性的奠边府大捷,按照天幕上的说法,不就是因为得到了龙国军事顾问的全程指导才最终取得辉煌成功的吗? 毛熊那源源不断的海量物资,再加上龙国那经验丰富的军事顾问,这两者一旦紧密结合,将会导致越南问题彻底变成一个巨大的、不断吞噬鲜血和财富的泥潭。 法兰西现在估计两条腿都已经深深地陷进去了,想要脱身,非常麻烦。 我的个人建议是,对于越南这个深不见底的泥潭,我们白头鹰尽量不要轻易涉足其中,尤其是我们的地面部队,千万不能下去。” 杜鲁门、艾奇逊、约翰逊以及凯南等人听完马歇尔这番入木三分的分析之后,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认同马歇尔那敏锐的战略判断。 而在北京,那棵老槐树下,伟人正看着天幕上这一次播放的内容。 他那深邃的目光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片正遭受战火蹂躏的东南亚土地上。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用极其悲悯和同情的语调对着身边的战友们说道:“越南人民,还真是多灾多难啊。 他们好不容易才将那些凶残的侵略者赶走,成立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独立国家,结果,贪婪的法兰西又不愿意轻易放弃中南半岛上那巨大的殖民利益,再次卷土重来。 他们虽然有着大无畏的决心和坚定的革命信念,可惜呀,武器装备实在是太差劲了,面对法军的飞机大炮,只能被迫退回山林之中去打游击战。 不过,从天幕上之前提到过的那些内容,以及法兰西在阿尔及利亚那焦头烂额的具体情况来看,最后呀,胜利的一定还是英勇的越南人民。 就是不知道,他们为了这来之不易的独立,究竟付出了多么巨大的牺牲啊。” 他转过头来,用一种极其坚定的目光看着主任和总司令,用下了决心的语调说道:“我看,我们在必要的时候,要好好地帮助一下他们。 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饱受帝国主义压迫的民族,是我们的朋友和同志。 现在,国内的局势也稍微稳定了一些,我看,可以着手去和他们接触一下,看看他们目前有什么迫切的需求,能帮的,我们一定要帮。” 总司令郑重地点了点头,将那双大手按在桌面上,用沉稳的语调说道:“我看可以。 我马上命令我们在南边的部队做好准备,派出侦察分队,看能不能穿过边境线和山里的越盟游击队联系上,只要联系上了,物资和顾问都可以慢慢安排。” 主任也接过话头,他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一边记录一边说道:“在越南,有着不少我们的华人华侨同胞。 我看,能不能通过他们作为可靠的中间人,和胡志明领导的越盟建立起初步的联系。 毕竟,他们那里离我们的南疆是紧密相连的,如果越南那边的局势出现了什么难以预料的问题,恐怕会直接威胁到我们南疆地区的安全,我们还是要提前做好准备呀。” 教员听到这里,爽朗地笑了起来,他挥了挥手,用他那独特的幽默口吻说道:“我看可以。 这个天幕上提到的‘抗美援朝’,现在不一定可以有了,到时候搞一个‘抗法援越’,也是可以的嘛。” 说完以后,院子里几人都爽朗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冲淡了连日来天幕所带来的沉重气氛。 主任笑着擦了擦眼镜,接口说道:“从之前的天幕上来看,法兰西的军队可没有白头鹰的那么强大,好打许多哦。 起码他们的空中优势没有那么夸张,坦克也不多。” 伟人笑着用手指点了点伍豪的方向,说道:“好不好打的,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打一打,碰一碰,就知道了嘛,实践出真知,这是我们的老规矩。” 主任也微笑着补充道:“那还要看越盟同志的意见嘛,这毕竟是人家的独立战争,我们只是从旁协助。 当然,如果越盟的同志主动提出了需求,我们也可以认认真真地考虑一下,伸手帮一把朋友,是我们该做的。” 第192章 法越战争三 【1949年底,对于越盟来说,那是最为绝望、最为黑暗的一个凛冬时刻。 全世界绝大部分的国家,迫于白头鹰和法兰西这两大西方帝国的双重外交压力,为了不得罪如日中天的西方阵营,纷纷选择承认了那个由法兰西扶植起来的保大傀儡政权,而将胡志明领导的越南民主共和国视为洪水猛兽。】 【而被越盟寄予厚望的毛熊,在反复权衡了越南战场的尴尬局势和其过于遥远的战略价值之后,对于直接援越根本不感兴趣。 对于克里姆林宫里的斯大林来说,越南离他们实在太远了,想要援助越南,中间的必经之路还必须经过龙国。】 【更何况,一旦因为越南这滩浑水和白头鹰在中南半岛引发了直接的军事冲突,这对于刚刚在二战中元气大伤的毛熊来说,是得不偿失的。 因此,当时的毛熊采取了极为冷硬的态度,既不承认越盟政权的合法存在,也不愿意为越盟提供哪怕一杆老旧的步枪。】 【而在龙国刚刚成立之后,毛熊更是以“亚洲的革命事务应当由龙国的同志说了算”为借口,巧妙地将援助越南的全部责任一股脑地推到了龙国的头上。 而在越南境内,法兰西远征军此刻的总兵力已高达二十三万之众,他们牢牢地掌控着越南所有的主要城市、港口和公路干线。】 【越盟的部队此时武器装备极为落后,由于法军占据着主要的交通线,导致越盟那支原本就弱小的武装力量被迫拆分成无数支小股游击力量,躲藏在密林之中,根本无法组织起任何一场对大城市的大规模正面反击。 面对这种几乎必死的绝境,胡志明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他带着少数的随行人员,一头扎进了中越边境那密不透风的原始丛林之中,试图徒步跋涉穿越国境线,直达龙国广西境内寻求援助。】 刚刚出发没两天,正在密林深处宿营的胡志明和他的随行人员们仰头看着天空中那道正在播放未来命运的光幕,胡志明那张清瘦而疲惫的面孔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轻松的笑意。 他用手指指着天幕,对着身边那几个面带忧色的年轻游击队员呵呵笑道:“看来,天幕已经把我这一趟行程的目标完全地暴露出来了啊。 这样也好,正好给了毛熊和龙国那边充足的反应时间。 到时候,我再直接提出我们越南革命的援助请求,就不会显得那么突兀和冒昧了。这倒是省去了我许多客套的口舌。” 一位年轻的随行人员面带愁容,忧心忡忡地说道:“可是,胡伯伯,天幕上不是已经明确提到了吗? 毛熊现在对于我们越南的援助根本就不上心。 而龙国那边,他们自己也是刚刚成立不久,国家还处在百废待兴之中,他们真的能够分出力气来援助我们多少东西呢?我们会不会扑了个空?” 胡志明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他折下一根树枝拨弄着面前那堆即将熄灭的篝火,用极其笃定的语气教导着这些年轻的后辈。 “你们啊,还是太年轻了,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天幕上之前不是提过吗? 哪怕是在未来,毛熊和龙国之间的关系出现了严重的龌龊,甚至在边境上兵戎相见,毛熊依旧在通过龙国源源不断地援助我们。 而龙国,更是直接出手帮助我们赢得了未来那场震惊世界的奠边府大捷。 这是为什么?因为他们需要我们把白头鹰拖进战争的泥潭! 这就是我们越南在这场国际博弈中的独特价值。 只要毛熊和龙国都看到了我们这种不可替代的价值,那么,援助我们,就是一件顺其自然的事情,他们会来找我们的。” 另外一位随行人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道:“那我们……不就彻底成为毛熊和白头鹰这两个巨头交锋中的一枚棋子了吗?” “棋子又怎么样?”胡志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深沉而坚毅的神情。 他看着眼前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年轻战士们,用无比坦诚的语气说道:“依靠我们自己的力量,和我们手中这些缴获来的老旧万国造武器装备,连想要赶走法兰西都万分困难,更别说未来还要面对比法兰西厉害十倍百倍的白头鹰了。 只有得到了毛熊和龙国那庞大的物资支援,我们才能完成国家的独立和民族的解放。 而毛熊借机消耗白头鹰的国力与军力,这是我们双方你情我愿的事情。 在民族独立的伟业面前,当一枚暂时的棋子,又有何妨?好了,我们稍微休息一会,就继续出发吧。 我们必须尽快赶到龙国,早一点见到他们的领导人,早一点争取到他们对我们的援助,现在,时间就是我们越南人民的生命。” 而此刻,留守在越北深山营地内的武元甲,正紧锁着眉头看着天幕上的内容,他手中那把从不离身的配枪被他反复摩挲着。 他转过身来,对着坐在一旁同样沉思的范文同和长征说道:“难道,现在的毛熊也不愿意援助我们吗? 他们可是社会主义阵营的老大哥啊!他们就眼睁睁看着法兰西把我们一点点绞杀吗?” 范文同走上前去,拍了拍武元甲的肩膀,宽慰道:“老武,不用担心,天幕上之前提过,毛熊和龙国在不久的未来都对我们有过大量的援助。 说不定,就是这一次,胡伯伯亲自前往龙国为我们争取来的。 我们现在肩上的担子很重,我们要尽最大的可能保存我们的实力,尽量避免和法军进行正面硬拼。 等到胡伯伯带着援助回来之后,我们的武器装备更新换代了,部队的整体实力也增强了,到时候,我们再去找那些盘踞在据点里的法兰西军队和他们的伪军算总账,把奠边府的仇一次报干净!” 而在越南的另一端,法兰西远征军的司令部里,司令卡尔庞捷将军正死死地盯着天幕上那一条条让他心惊肉跳的未来讯息。 这位在二战中有着不俗表现的法国将军,此刻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焦虑。 他转过身来,用一种近乎于咆哮的语调对着身旁的副官命令道:“我说未来的龙国和毛熊怎么会突然开始支援越盟,现在根本没有这样的一点趋势,原来是胡志明亲自跑到他们那里去求援了! 马上去传我的命令!让我们的空军立刻起飞,对北部的那片原始山林进行不间断的巡逻侦察,必要时可以进行无差别的地毯式轰炸和扫射,想办法把胡志明给我拦截在越南境内! 绝对不能让他活着踏上龙国的土地!另外,立刻从我们的外籍兵团中抽调最精锐的小分队,给我进山去搜,去把他们给我找出来! 只要没了胡志明,他就无法争取到毛熊和龙国的援助! 那么,凭借着越盟手下的那点残兵败将,又能在我们强大的法兰西军队围剿下坚持多久? 未来的法兰西已经是多灾多难了,既然天幕告知了我们一切,那么我们现在就要尽我们最大的努力,守护好属于我们法兰西的利益,把那些东方共产党的苗头给彻底掐死在摇篮里!” 随着卡尔庞捷这道杀气腾腾的命令下达,法兰西远征军的空军部队一架架战斗机紧急挂弹起飞,轰鸣着冲向越南北部那连绵不绝的群山,试图在莽莽林海之上捕捉到那一行渺小却足以改变战局的足迹。 与此同时,一支支由彪悍的德国雇佣兵和摩洛哥士兵组成的精锐渗透小分队,也被紧急抽调出来,一头扎进了那弥漫着瘴气与杀机的丛林之中。 在北京,伟人正站在那张巨大的全国地图前,目光从东北一路扫到了西南边疆。 他抬起手,用指尖在广西的位置上轻轻一点,对着身边正坐在沙发上看电报的总司令说道。 “看来,要让我们在广西的同志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了。 从天幕上刚才所显示的情况来看,胡志明同志恐怕已经出发,正在前往我们这里的路上了。 他毕竟是越盟的最高领导人,是和我们有着共同信仰的同志,礼数方面,我们还是要周全的。 你要马上通知广西那边的同志们,让他们认真排查一下边境上往来的人员。 一旦发现了胡志明同志入境的踪迹,马上把他安全地、秘密地护送到北京来,路上绝不能有半点闪失,法兰西人肯定也在找他。”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那份刚从莫斯科发来的加密电报,接着说道:“前两天,斯大林同志也给我们发来了电报,破天荒地提出要和我们认真商谈支援越南的具体事宜。 看来啊,他也是在看到了天幕上越南未来在抗击白头鹰时那亮眼的表现,才有了这个转变。 他们需要越南这把尖刀,在未来牢牢地拖住白头鹰的国力和军力,这样他们才能够在国际斗争中压制住白头鹰。 从这一点上来看,毛熊在未来大力援助越南,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不过嘛,我们也刚好有一些现实的问题,需要好好地和越南的同志商量商量。 毕竟,援助的物资从我们这里运过去,路线怎么走,顾问团怎么派,这些都需要提前敲定。” 总司令放下手中的电报,用极其干脆的军人作风回应道。 “我马上布置下去。让我们在广西边防的部队和地方的同志们,都留心好好地寻找一下胡志明同志的身影。 一旦发现胡志明同志入境,立刻将他安全护送到北京来。我们会保证他的绝对安全。” 【冷冰冰的声音再次将时间线向前推进。“1950年1月,当胡志明历经千辛万苦抵达龙国之后,立刻受到了龙国同志们的热情接待。 当时的龙国内部,虽然面临着百废待兴的巨大压力,但在听取了胡志明关于越南革命的援助请求之后,从中央到地方,对于援助越南一事都表现得非常积极。】 【龙国高层明确表示,越盟的斗争不仅是为了越南,也是为了亚洲,更是对龙国南部边疆安全的保障。 为此,龙国愿意亲自出面,促成龙国、毛熊和越盟三方高级代表在莫斯科举行一次决定性的会谈。】 【1950年2月,那场意义深远的三方会谈在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宫隆重举行。 会谈桌上,胡志明面对着龙国和毛熊双方的高级代表,声泪俱下地哭诉着越盟当下所面临的艰难处境。】 【他用极其恳切的语调向中苏双方表示,如果越盟无法在短期内得到强有力的外部援助。 那么,这场由他领导、已经持续了多年的独立抗法行动,极有可能会在法兰西那不断增强的军事压力下遭到彻底的失败,届时,整个越南将重新沦为法兰西的殖民地。】 【斯大林默默地听着胡志明那情真意切的哭诉,最终,他抬起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对胡志明明确表示。 毛熊依旧坚持原有的外交态度。亚洲的革命事务,其主要决策权和援助责任,理应由龙国的同志来做主。】 【毛熊暂时不会过度参与其中,所以,毛熊现阶段并不会给予越南同志大量的武器装备援助。 他巧妙地将援助越南的责任,再次推到了龙国的肩上。 但这次莫斯科之行,胡志明也并非一无所获。】 【至少,他得到了斯大林一个至关重要的默认,毛熊完全同意由龙国来全权负责对越南的主要援助事宜。只要龙国同意,毛熊便乐见其成。】 天幕的镜头缓缓切换,在那趟从莫斯科返回北京漫长而颠簸的国际列车上,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西伯利亚雪原。 【车厢里,胡志明和龙国代表彻夜长谈。 最终,在列车穿越乌拉尔山脉的某一个清晨,胡志明和伟人正式敲定了龙国援助越南的一揽子整体大方向。】 第193章 法越战争四 冰冷的画面和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思绪带回到了那片硝烟弥漫的中南半岛。在龙国和毛熊的高层斡旋之下,越南的局势被赤裸裸地展现在了世界面前。 杜鲁门靠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那张宽大的皮椅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天幕上斯大林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孔,听着他那句“亚洲事务应当由龙国做主决定”。 不由得从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他将手中的雪茄头狠狠地在烟灰缸里碾灭,用一种充满了嘲讽和不屑的语调对着身边的幕僚们说道。 “这个斯大林,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他自己不愿意援助越南,倒是把龙国推出来做了挡箭牌。 之前天幕上提及朝鲜半岛那场战争的时候,他支持北棒的金日成去统一朝鲜半岛,连招呼都没有跟龙国打过一声。 现在倒好,他不愿意去趟越南那滩浑水,就把龙国给拉出来了。 哼,龙国才刚刚成立多久?他们自己国内的老百姓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整个国家穷得叮当响,他们又能援助越盟多少实质性的东西? 如果只是派去几个不值钱的军事教官的话,对于越盟那群拿猎枪的军队又能有多大的提升? 毕竟,越盟那群泥腿子的武器装备实在是太落后了,他们连一门像样的重炮都没有。 我实在无法想象,未来法兰西那支拥有坦克飞机的强大军队,居然会最终败在这样一群叫花子般的人手中。” 坐在一旁的国防部长约翰逊却微微摇了摇头,他那双冷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以为然的神色。 他用手指在光滑的会议桌上轻轻敲了敲,认真地反驳道:“总统阁下,您这个想法其实不太正确。 您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地理因素,越南这个地方,山高林密,到处都是热带雨林和瘴气弥漫的沼泽,这种复杂的地形极大地削弱了法兰西军队那些重型武器的优势。 虽然法兰西军队牢牢地占据了主要的交通干线、重要据点和所有核心城市,看起来将越盟的军队逼迫到了只能在深山老林里苟延残喘的境地。 但是,请诸位不要忘了,龙国这个国家最擅长的是什么,是他们那登峰造极的运动战和游击战。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他们不就是采用这种神出鬼没的方式,不断地在后方打击日本军队,从而发展壮大自己的吗? 而越南地区那特殊的地理特点,恰好就像是为龙国的那套军事战术量身定做一般。虽然天幕上目前只粗略地提及了龙国对于越南的援助,但具体援助了什么,援助到了什么地步,到目前为止我们一概不知。 龙国国家内部现在的确是一穷二白,老百姓的生活很苦,但是他们从常凯申手里缴获的武器装备可不在少数。 只要给越盟换上一茬稍微像样的武器装备,再加上龙国那套极其刁钻的战术指挥打法,恐怕,未来的法兰西就够他们头疼的了。” 约翰逊说到这里,话虽然停住了,但他内心深处还有一个隐隐约约的猜测没有直接说出来,他怕这个猜测会显得过于惊悚。 如果到时候龙国真的打上了头,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像在朝鲜半岛一样,再次派出几十万志愿军进入越南的丛林里去?毕竟,这两地的战略逻辑对于龙国而言,实在是太相似了。 而在大洋彼岸的法兰西国内,已经被阿尔及利亚独立运动和国内财政危机搞得焦头烂额的皮杜尔总理,此刻正瘫坐在爱丽舍宫的办公室里。他看着天幕上斯大林那副冷淡拒绝援助越南的模样,又看着龙国那副决定出手援助的姿态,不由得破口大骂。 他猛地一拍桌子,将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都震得溅了出来,用嘶哑的嗓音咆哮道。 “该死的龙国!斯大林那个家伙自己都不愿意援助越南,他龙国现在冲出来当什么滥好人? 他们自己国家才成立多久?有这个闲心思去多管闲事,为什么不好好放在发展自己那个破烂摊子上? 掺和什么越南的事情!他们难道就不怕惹祸上身吗?” 坐在一旁沙发上的法兰西海外领地大臣勒图尔诺眉头紧锁,他用一种极其焦虑的口吻对着皮杜尔进言道。 “总理阁下,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我觉得,我们必须要马上加大对越南的军事投入了。 我们应该立刻命令驻扎在越南的远东远征军,立刻集结重兵,进入山林去清缴那些越盟的残余势力。 趁着他们现在还没有拿到外部的援助,先下手为强。 只要能把越盟的主力彻底打残,就算他们拿到了龙国和毛熊的援助,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掀起什么风浪。 否则的话,恐怕我们真的会重蹈天幕上之前提到过的那场惨败覆辙。” 然而,财政部长佩切却立刻涨红了脸,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加大军事投入?你说得倒轻巧!你知道现在法兰西国家的财政压力有多大吗? 摩洛哥和阿尔及利亚那些该死的独立运动现在正闹得如火如荼,说不定什么时候一场全面的殖民地战争就会彻底爆发! 我们在越南的军队已经有二十余万了,每天消耗的军费都是天文数字,如果继续增派军队,或者进行大规模的扫荡军事行动,我们国家那可怜的财政根本就支持不起这样庞大的开销! 现在这些海外的殖民地,已经难以为我们国家继续创造任何收益了,它们反而正在变成一个不断吞噬我们财政的无情黑洞!再往里投钱,我们就先破产了!” 国防部长拉马迪埃听到这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他愤怒地挥舞着手臂,大声质问道。 “难道我们就这样轻易放弃吗?今天放弃一块越南,后天再放弃一块阿尔及利亚,没有了殖民地,我们法兰西又该如何重新崛起? 而且,如果我们这么轻易地放弃了殖民地,白头鹰和毛熊那群饿狼只会在旁边开怀大笑! 就连大不列颠都不会站在我们这一边,他们到时候甚至会认为是我们背叛了他们,背叛了欧洲列强共同的利益。 到那个时候,我们在这个世界上就真正连一个盟友都没有了!” 皮杜尔被这群阁员争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用手指用力地按压着自己的额头,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用一种极其阴冷而决绝的语调拍板定论道。 “都别吵了!我们必须拉上白头鹰!白头鹰肯定不愿意看到越南彻底落入越盟的手中,因为这会让越南彻底加入社会主义阵营。 斯大林那个老狐狸,他看到了天幕上的内容,他一定知道越南在未来可以牵制住白头鹰大量的精力和兵力。 所以,这个家伙现在一定会撕下那层伪装,去大力地援助越南,而不是像天幕上刚才说的那样对于援助越南一事根本不感兴趣。 我敢断言,有了毛熊那源源不断的援助,越盟的力量将会得到极大的增强!我们必须立刻得到白头鹰的支持。 现在,我们在越南战场上的战争,已经不再仅仅是我们和越盟那群游击队之间的战争了,而是我们和毛熊之间的代理人战争。 在这个时候,必须把白头鹰拉进这滩浑水里来!”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外交部长舒曼,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 “你马上去联系白头鹰那边,把目前严峻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 我相信,以杜鲁门总统和五角大楼那帮人的精明,一定能做出和我们同样的判断。只要有白头鹰的军事和财政支持,那么,我们在越南就还能有所作为,还能把这场该死的战争继续打下去!” 皮杜尔又抄起桌上的钢笔,在一份电文上快速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对着身旁的机要秘书补充道。 “还有,立刻给驻越南远征军司令卡尔庞捷将军发电报。 告诉他,天幕上之前已经提到过,我们在越南彻底地失败了。 但是,我皮杜尔绝对不允许天幕上的那种耻辱重演! 让他们从现在开始,提高警惕,给我死死地固守住那些主要交通干线和核心城市。另外,让他们可以把天幕上在阿尔及利亚那套反游击战的经验,也搬到越南去。 去在越南的红河三角洲外围,给我构筑起一个又一个的坚固堡垒群,把越盟彻底困死在丛林里。 我就不信这个邪了!还有,告诉舒曼,在和白头鹰联系的时候,要明确地告诉他们,在必要的时候,我们希望白头鹰的军事顾问和空军力量可以直接介入。 我皮杜尔还就不信了,我们堂堂法兰西,会拿越南那群只会在山里乱窜的猴子一点办法都没有!” 天幕没有理会议会厅里法兰西高层的无能狂怒,继续用它那冰冷而客观的语调播放着。 当画面从莫斯科那宏伟的克里姆林宫切换到北京中南海那间朴素的会议室时。 【从莫斯科回来之后,龙国的高层迅速针对越南那十万火急的局势问题展开了全面研判。 最终,这场研判让龙国得出了一个无比清晰的结论:如果法兰西携整个西方阵营的力量彻底占领了越南,那么帝国主义的防线将会被直接推到龙国两广南部的边境线上,南疆门户将从此长期处于外部军事力量的直接威胁之下。】 【唇亡齿寒,这个道理从来都不需要反复论证。 同时,越南的抗法斗争也属于全亚洲民族解放运动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作为刚刚成立的龙国,有义不容辞的国际主义义务去提供最坚定的支援。】 【1950年1月18日,龙国正式向全世界宣布,承认越南民主共和国并与之建立正式的外交关系。 同时,龙国迅速敲定了一套全面而细致的援助越南方案:大量的步枪、火炮、弹药、通讯设备和后勤物资,开始如同一条蜿蜒的巨龙般,沿着广西和云南的边境线不断向越北地区秘密输送;】 【同时,组建了一支由百战名将组成的军事顾问团,派遣陈大将军和韦将军等高级指挥员秘密前往越南,手把手地帮助训练越南的正规部队,将龙国军队中的游击战、运动战乃至正面攻坚作战的全部宝贵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越南军队; 同时,全面开放云南和广西的边境,作为物资援助的中转站。但是,此时龙国为了避免与法兰西和白头鹰等西方国家发生直接的正面冲突,决定并不派遣任何大规模的正规地面部队直接进入越南参战。】 【只以武器、顾问和后勤物资等方式,协助越南同志进行自主独立作战,用他们自己的双手,去赢得属于他们的独立。】 第194章 法越战争五 克里姆林宫里,斯大林坐在他那把高背扶手椅上,手中握着那只从不离身的烟斗,目光透过缭绕的烟雾,牢牢锁定在天幕上那一行行关于龙国决定全面援助越南的文字上。 他那张如同花岗岩般冷峻的面孔上,微微浮现出一丝意外和激赏交织的复杂神情。他用烟斗柄在桌沿上轻轻磕了两下,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调对着在座的核心委员们说道。 “看来,龙国的同志做出的决定还真够果断的。 我记得,按照天幕上的说法,就在今年,朝鲜半岛那场战争也要开始了。 看来,我还是低估了龙国的同志们啊。他们在今年,既要清缴国内那些残余的反对势力,又要准备在朝鲜半岛上和拥有原子弹的白头鹰硬碰硬,现在,居然还能腾出手来去援助越南,这份气魄和担当,确实不简单。” 贝利亚微微躬着身子,用一种谨慎而又带着几分挑拨意味的语调轻声问道。 “斯大林同志,按照天幕上所说的,现在的胡志明恐怕早已经出发前往龙国,说不定都已经快要到达龙国境内了。 可是,天幕上现在说我们在未来不愿意援助越南,这是否会在越盟同志的心中留下一个难以解开的心结呢? 而且,越南靠近龙国,而离我们又十分遥远。 我们的所有援助,都必须通过龙国境内,才能以最快的速度送到越盟的手上。我有些担心,未来的越盟在成功独立之后,会完全站在龙国的那一边。 毕竟,他们一直以来都是龙国的藩属国,龙国的文化在他们的境内有着根深蒂固的巨大影响力。 而龙国在未来和我们之间,是发生过那些不愉快的。如果未来的越南选择站在龙国这一边,那么,我们现在对于越南的投资,不是全部白白浪费了吗? 而且,我们和他们之间隔着一个龙国,就算到时候他们选择站在龙国那一边,恐怕我们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去制衡他们。” 赫鲁晓夫听到贝利亚这番明面上是担忧、实则是在挑拨离间的言论,立刻毫不客气地站起身来反驳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贝利亚同志,龙国现在才刚刚成立不久,他们自己国内也是一穷二白,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他们在短时间内能够援助越南些什么? 虽然天幕上刚才说我们在未来不愿意援助越南,但是,现在我们不是已经决定了吗? 要大力援助越南,把白头鹰彻底耗死在那片热带丛林里。 我倒是认为,这一次天幕播放的正是时候。我们提前知道了胡志明马上要到达龙国,我们也在此之前已经和龙国联系过,要商谈一起援助越盟的问题。 这次,刚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和胡志明一起坐下来,面对面地商谈一下援助的问题。 至于贝利亚同志你所担心的那个问题,我觉得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就像你刚才自己说的,龙国刚刚成立,他们能够援助越南些什么呢? 主要的武器装备和海量物资,还不是需要靠我们毛熊来援助吗? 就算是在天幕上的那个未来,我们也是大力援助了越南的,这一点在之前的天幕上也是明确提过的。 至于说越南独立以后不听从我们指挥的问题,我觉得现在考虑这个还为时过早了。何况,就算你说的对,过去数千年越南一直以来都服从于龙国,难道他们独立之后,还愿意继续服从龙国吗? 我看看未必,之前他们一直服从于龙国,是因为龙国在当时是世界上最为强大、最先进的国家。 可是,现在的龙国并不是,我相信,未来越盟的那些领导人们,也绝不愿意再让龙国在自己的国家内拥有过于巨大的影响力。 而这一点,恰恰是可以被我们巧妙利用的。 就像你刚才说的,我们和越盟之间有着足够的安全距离,他们不用担心我们会直接控制他们的内政。 反之,他们距离龙国太近了,承袭了太多相似的文化,如果龙国想要对他们的内政进行干涉,那可比我们要方便得多,也更具威胁性。” 斯大林听完赫鲁晓夫这番头头是道的分析,微微点了点头。他将烟斗塞进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用极其沉稳而又含蓄的语调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我们对越盟的援助决定,保持不变,我相信,越盟的同志在未来,知道他们应当站在哪一边。” 斯大林这句话说得非常含蓄,但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中都如同明镜一般,这是斯大林为了预防未来龙国在东亚坐大,而提前布下的一道准备。 他们要把越南变成一把既能刺向白头鹰、又能在未来牵制龙国的利刃。 在越南北部那片遮天蔽日的原始丛林深处,当越盟的游击队员们通过天幕得知龙国在未来接见胡志明之后,已经决定大力援助越南的消息时,整个简陋的营地瞬间沸腾了。 战士们用他们那粗糙的双手互相拥抱着,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花。这近两年来,他们过得实在太艰苦了。 没有足够的粮食,没有像样的武器,只能用简陋的土制猎枪和缴获来的老旧步枪去对抗法兰西那装备精良的远征军。 而现在,有了龙国这个强大后盾的支持,他们坚信自己一定可以将法兰西军队彻底赶出越南,成立属于自己的、真正独立的国家。 然而,在营地中央那间由竹子和棕榈叶搭成的简陋指挥所里,武元甲、长征和范文同等人却并没有像战士们那样盲目乐观。武元甲眉头紧锁,用低沉的声音对着身边的两位战友说道。 “天幕上说,现在的毛熊还不愿意援助我们。 斯大林把援助的责任全都推给了龙国。虽然龙国已经答应了援助,但不知道这一次胡志明同志的旅途,能不能给我们带来一些别样的惊喜,能不能争取到毛熊那边的支持。我们需要的东西,太多了。” 相比于越盟营地内那复杂而矛盾的心情,法兰西驻越南远征军总司令卡尔庞捷的心情,则可以说是一刻比一刻更加沉重。 从之前那几期关于朝鲜战争的天幕内容中,他已经深刻地见识到了龙国军队那恐怖到极点的战斗力。 而且,在过去的几次小规模边境冲突中,他和那些从龙国大陆溃退下来、流窜到越南境内的国民党散兵游勇也有过几次交锋。 光是那些残兵败将的战斗力就已经不弱了,更别说在天幕上那支能够在朝鲜半岛上和白头鹰正面硬碰硬的龙国正规军队了。 他现在已经能够大致地猜想到,有了毛熊和龙国双重援助的越盟,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积蓄起足够的力量,向他们发起全面的反击,并最终将他们彻底赶出越南。 但是,作为一个曾经在二战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的帝国将领,他内心那股高傲的火焰让他无论如何也不甘心就这样被灰溜溜地赶走。 他坐在西贡那间宽大的办公室里,盯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开始反复地思索着,究竟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再次给越盟来一次迎头痛击,在对方完全成长起来之前,将这场胜利的希望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冰冷的画面开始切入1950年7月,当龙国大规模援助越盟的消息传回法兰西之后,整个法兰西朝野为之震动。 在此之前,巴黎笃定以法兰西远征军在越南那压倒性的军事实力,清剿胡志明等残余势力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龙国的大规模援助,直接打消了法兰西试图在越南战场快速取得胜利的所有幻想。 法兰西政府立刻紧急下达命令,全面加强龙国与越南边境的封锁力度,试图用空军和边境巡逻队切断那条蜿蜒的生命线;】 【同时,紧急向白头鹰请求更多的援助,希望用更先进的武器装备和更庞大的资金来抵消龙国对于越南的增援。 就在法兰西紧锣密鼓地加强边境部署的时候,在越南北部那些被原始丛林严密遮蔽的训练营地里,越南的军队正在龙国军事顾问的严格训练下,逐步褪去游击队的青涩,开始向正规化蜕变。 他们第一次学会了步炮协同,第一次学会了挖设标准的防御工事,逐渐具备了主动向法兰西军队发起初步反击的实力。】 巴黎,爱丽舍宫,皮杜尔看着天幕上那些正在龙国教官严厉呵斥下摸爬滚打、进行着严格军事训练的越盟士兵,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 他用手指着天幕,对着站在一旁的外交部长舒曼厉声咆哮道:“抗议!马上向龙国提出最强烈的外交抗议! 告诉他们,我们是在和越南的保大皇帝签署了合法的《爱丽舍协定》! 我们是在履行协定的内容,去协助那个合法的政府维护治安。 而胡志明领导的越盟,是越南境内的反叛武装,是一群彻头彻尾的叛乱分子!龙国不应该去支持这样一支反叛军队,这是对整个自由世界和文明世界的公然挑衅! 马上向龙国外交部提出严正抗议!还有,要立刻电令卡尔庞杰将军,命令他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的速度去剿灭那群盘踞在山林里的越盟主力部队!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成果!” 天幕不管皮杜尔的无能狂怒,继续用它那冰冷的语调往下播放着。 【1950年7月,陈大将军以龙国高级军事代表的身份,秘密抵达了越南高平前线。 刚刚赶到越南、还没来得及洗去一身风尘的陈大将军,强行压下连日赶路所带来的身心疲惫,立刻命令随行的侦察部队,沿着法兰西军队严密驻守的四号公路,展开最为缜密的战前侦查。】 【此时,法兰西远征军依托着中越边境那连绵不绝的险峻地形,修建了一连串互为犄角、环环相扣的坚固据点。 他们在高平、东溪、七溪、谅山等重要节点层层设防,形成了一条完整而坚固的边境封锁线,试图用这条钢铁锁链来彻底切断从龙国方向源源不断输送援助物资的每一条通道。】 【法兰西军队此时对于越盟的战略判断是:越盟兵力严重不足、武器装备极其落后,最多只敢对一些零散的孤立据点发起小规模的游击袭扰,绝不敢和主力部队进行正面交锋。 因此,他们将绝大部分的精锐重兵囤积在高平主城,而外围据点东溪,仅有少量守备部队驻扎,是整条封锁线上防守最为薄弱的一环。】 第195章 法越战争六 华盛顿白宫内,杜鲁门靠在皮椅上,仰头看着天幕上那幅被逐帧展示的越南战场态势图。 法兰西军队沿着中越边境构筑的那条连锁堡垒防线,在天幕中显得错落有致、铁壁森严。 他端着咖啡杯,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会议室角落里的将军身上,开口问道。 “李奇微将军,你觉得,法兰西人在越南构筑的这条防线,能遏制住越盟的攻势吗?” 自从天幕上关于朝鲜半岛战争的内容结束之后,李奇微就被杜鲁门视为白宫内部最值得倚重的军事智囊。 在杜鲁门眼里,天幕上那个在朝鲜半岛和龙国军队打得有来有回、硬是把战线推回到三八线附近的李奇微,比那个远在东京只会叼着玉米烟斗吹牛的麦克阿瑟要靠谱太多了。 李奇微没有立刻回答。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那双在战争之中淬炼出来的深邃眼睛,静静地审视着天幕上那条被法兰西寄予厚望的防线。 半晌之后,他才用极其沉稳的语调开口:“总统阁下,以我的经验来看,法兰西人修筑的这道封锁线,未必能有多大效果。” 杜鲁门放下咖啡杯,没有表态,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李奇微站起身来,走到会议室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用手指在几个不同的位置逐一点过。 “以修筑堡垒来组成封锁防御工事,是法兰西军队的老传统了,从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那条号称不可逾越的马奇诺防线,到天幕上刚才提到的高平、东溪、七溪、谅山这条边境防线,再到之前在阿尔及利亚专题中提到的那条用来封锁阿尔及利亚和摩洛哥边境的莫里斯防线。 法兰西人修过的防线一条比一条长,但最后,没有一条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他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座的同僚。 “从天幕上那位龙国的陈大将军刚刚抵达越南,第一件事就是亲自侦察法兰西军队的防线这一点,就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出来,龙国这一边,是下定决心要打破法兰西对越北边境的封锁。 因为不打破这条封锁线,龙国援助越盟的物资就无法顺利移交,越盟的部队就永远只能是困在山林里的游击队。”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桌上一本笔记,翻开其中一页,继续说道。 “自从朝鲜半岛战争的天幕内容结束之后,我研究了一下龙国军队的部分战史资料。 虽然目前我们掌握的战例并不算多,但从中我可以非常清楚地了解到一点,龙国军队最擅长、也最拿手的作战方式,就是游击战、运动战,以及围点打援。 他们从江西打到陕北,从东北打到海南,这套打法已经被他们锤炼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而法兰西军队在东溪地区的薄弱布防,恰恰给了那位陈大将军一个最好的展示机会。 东溪就像是整条防线上的一颗松动的牙齿,只要敲掉它,整条封锁线就会被撕开一个大口子。” 杜鲁门缓缓地点了点头,将雪茄在烟灰缸上磕了磕,用一种近乎预言家般的冷淡语调总结道。 “看来,法兰西人又要经历一次刻骨铭心的失败了。 不知道他们国家的人民还能不能承受得住。从天幕出现以来,法兰西好像就没收到过几次好消息。 阿尔及利亚挨打,现在连越南也要出问题,这群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学会打仗?他们之前纵横欧洲大陆的英勇表现哪里去了 ?” 而在西贡,法兰西远征军司令卡尔庞捷看着天幕上那条被清晰标注出“东溪”这一薄弱环节的防线图,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溺水的人忽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猛地一拍桌子,用一种近乎亢奋的语调对着身边的参谋们下令道:“马上!立刻!派人去天幕上所提到的这些地方,按照最高的防御标准,给我修筑防线、构筑工事、修建连环堡垒! 一定要给我死死地掐断龙国援助越南的那条通道!只要没了龙国的援助物资,越盟那群只会在山林里乱窜的猴子,被我们彻底剿灭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东溪的位置上重重地点了一点,用一种充满自信的语调补充道。 “至于天幕上所提到的东溪地区,那个未来防线上的薄弱地点,我卡尔庞捷在这里向各位保证,我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立刻向巴黎发报,请求增派工程部队和钢筋水泥,我们要把东溪变成整条防线上最坚固的堡垒!” 天幕的画面切入了越北丛林深处那间简陋的临时指挥所。 【陈大将军在亲自带领侦察分队对法兰西整条封锁线勘测完毕之后,在越盟根据地里召开了一场紧急军事会议。 陈大将军站在地图前,用一根削尖的树枝指着东溪的位置,毫不犹豫地敲定了这次战役的核心作战思路。】 【先打东溪,围点打援,引诱七溪和谅山一线的法军主力出城增援,在野外预设伏击阵地,歼灭敌军有生力量。 最后,再回头孤立高平,让这座被法兰西寄予厚望的军事重镇,彻底变成一座孤城。】 【这套战术是龙国军队在战争中反复锤炼出来的成熟打法,从辽沈打到淮海,从平津打到衡宝,从未失手。 然而,当陈大将军把这套方案完整地摆在桌上时,以武元甲为首的一众越盟将军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理解。】 【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要绕一个大弯子去啃东溪那块小骨头,而不是集中所有兵力直接攻击高平。 他们的想法非常直白,高平是法兰西军队在越北边境最重要的核心重镇,只要能够打下高平,就能一次性打通越盟和龙国之间的交通路线,彻底解决法兰西的封锁问题。 在他们看来,打仗就是要打最关键的节点,何必在东溪浪费时间?】 宝岛上,常凯申坐在藤椅上,看着天幕上那间简陋的会议室里武元甲等人固执己见、与陈大将军争论不休的画面,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冷哼。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用一种过来人的傲慢语调对身边的建丰说道。 “越盟的那些将军,简直就是不知所谓。难道他们对于自己的能力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吗? 陈庶康提出的那套战法,是非常好的打法,也是他们最擅长、最拿手的看家本事。当年他们就是靠着这套打法,不知道打下了我们多少座城市,歼灭了我们多少军队,把我们一路从东北赶到了这座岛上。 武元甲这批人,现在被法兰西的军队逼到了山林里面去打游击,连像样的重炮都没有几门,凭他们那点实力,有能力打下高平吗? 他们要是有能力打下高平,还会被法兰西的军队逼到山沟沟里面去吗?真是笑话。” 此时,南宁的作战会议室里,郭天明看着天幕上那个在越盟会议上据理力争、急得嘴角起泡的老战友,忍不住打趣道。 “我说老陈,没有想到你在未来居然一路跑到越南去了。 看样子,你还要亲自指挥越盟的军队和法兰西人打一场硬仗。 记得要请我喝酒啊,什么好事都能被你小子捞上。 不过,看天幕上的样子,越盟的那些人可不太靠谱啊,你小子未来可有的头疼了。” 陈大将军听后,伸手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嘿嘿一笑,用充满自信的语调回应道:“我这一辈子,什么恶战难战没打过?从黄埔打到北伐,从江西打到陕北,从太行山打到长江,几个小小的越南问题还能拦得住我? 看着吧,未来我一定能够狠狠地教训教训法兰西的那帮老爷兵,要让他们也知道知道我的厉害。放心,到时候等打完仗回来,我给你捎两件从法兰西人手里缴来的战利品。” 【在这种情况下,陈大将军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和众人推演两种方案之间的利弊得失。 他用那根树枝在地图上逐条逐块地将强攻高平的重重困难与巨大风险拆解给武元甲等人看。】 【他认为,高平地区的防御工事构建得极为完整,而且这个地方三面环水、一面靠山,地势极其险要,是典型的易守难攻地形。 而越盟的部队才刚刚完成初步整编,基层指挥员虽然擅长游击作战和丛林渗透,却严重缺少正规攻坚战的实战经验。】 【而且,由于当时毛熊并没有对越南进行援助,仅靠龙国的单方面援助,再加上法兰西的封锁线已经切断了部分援助通道,越盟手中极度缺乏攻坚所必需的重型火炮。 如果强行进攻高平,只会造成大量不必要的人员伤亡。 而一旦越盟的主力部队在高平城下被死死拖住,或者遭受了巨大损失,等法兰西从红河三角洲调来的后续增援部队赶到时,围城的部队就极有可能被反包围并歼灭在高平地区。】 【双方的军事会议连续召开了数日,彼此争论不休,谁也无法说服谁。 越盟的指战员们依然固执地坚持强行进攻高平的作战方案。 为此,陈大将军急得嘴角起泡,嗓子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多次在会议上拍着桌子严肃表态。】 【最后,陈大将军终于忍无可忍,站起身来,把手中的树枝往桌上一扔,放出了一句狠话。 “放着东溪这个弱小的敌人不去打,非要去强行攻击拥有强大军事力量的高平,这是一种对士兵生命极不负责的行为!如果不按照我拟定的作战计划来打的话,那我就直接回国去了,剩下的事情,你们自己看着办就好!”】 【在这种情况下,胡志明陷入了深深的、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内心深处无比信任龙国这些身经百战的指战员从战火中所淬炼出来的宝贵经验和卓越指挥能力,他知道陈大将军是对的。 但另一方面,作为越盟的最高领导人,他又不能完全不顾及本国那些追随自己浴血奋战多年的指战员们的想法和集体意见。 他只能在双方之间不断地来回调和,试图在这僵持不下的争论中,找到一个能够让所有人都勉强接受的平衡点。】 第196章 法越战争七 法兰西总理皮杜尔坐在爱丽舍宫那间被烟雾和焦虑笼罩的办公室里,看着天幕上胡志明被夹在龙国顾问和本国将领之间、左右为难、焦头烂额的模样,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恶狠狠的冷笑。 他把手中的钢笔重重地拍在桌上,用一种近乎诅咒的语调说道:“活该!要我说,龙国根本就不应该援助他们! 看看,看看,龙国好心好意地帮助他们,他们却还不接受龙国的安排,还在那里固执己见、讨价还价。 当时那位龙国的将军要是真的一气之下直接回国,那可真是太好了! 这一定会让龙国和越南之间被打下一颗永远也拔不掉的楔子,让他们所谓的兄弟情谊彻底变成笑话。 可惜呀,从天幕上的情况来看,这一切恐怕不太可能发生了。胡志明那个老狐狸,最后还是会妥协的。” 在南宁的作战会议室里,郭天明看着天幕上那个急得嘴角起泡、嗓子嘶哑、甚至把“辞职回国”这种狠话都撂了出来的老战友,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侧过头,对着坐在一旁椅子上悠闲喝茶的陈大将军打趣道:“我说老陈,看来你在越南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刚才你还跟我吹牛,说你这一辈子什么样的兵没带过,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可你看看天幕上那副样子,都急得火上房了,连辞职回国的话都说出来了。 你陈大将军被逼到这种地步,还真是少见呀。” 陈大将军却毫不在意地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用茶盖撇了撇杯中的浮沫,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别在这说风凉话,你要是替我坐那个位置,估计呀,也跟我差不多。 越盟的那些指挥员,个个都是石头脑袋嘛!” 他放下茶杯,伸手指着天幕上那幅标注着法兰西防线的作战地图,用一种既无奈又好笑的语调继续说道。 “这么明显的仗势,围点打援,先弱后强,先易后难,这套战略我们用了多少遍了? 我老陈一眼就能看出来。可我在未来跟他们拆开了讲、揉碎了讲,一个一个地掰着手指头给他们分析利弊,结果呢? 居然还固执己见,非要去啃高平那块硬骨头。 这也就不是我手下的兵,要是我手下的兵,我早就一鞭子抽上去了! 执行命令就执行命令,哪来那么多讨价还价的余地!” 宝岛上,常凯申仰头看着天幕上那个在简陋的越盟会议室里据理力争、气场压过满屋子人的陈大将军,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那双阅尽世事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欣赏与深深遗憾的神色。 他用一种只有面对最心爱却又最惋惜的事物时才有的语调,喃喃自语道:“陈庶康啊,那是几个难得的帅才呀。 可惜呀,死心塌地地跟着那边,就是不肯为我所用。 当年在黄埔,在东征北伐的战场上,他救过我的命,那是我最器重的学生之一。 要是我们党国能多几个像这样的帅才,恐怕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建丰默默地站在他的身后,看着父亲那落寞的背影,黯然无言。 常凯申对于陈大将军那份发自内心的喜爱和求之不得的遗憾,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是一份跨越了阵营对立的、纯粹的军事才能上的惺惺相惜。 【在这种双方僵持不下的局面下,陈大将军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将强攻高平和围点打援这两套完全不同的作战方案,全部整理成详细的电文,同步发回北京进行请示。 龙国方面在收到这两套方案之后,立即召集了军委的负责人进行了仔细的研究和推演。】 【最终,北京的回电措辞清晰而坚定:全力支持由陈大将军提出的“先打东溪,围城打援”的作战方案。 而有了来自北京最高层的明确支持和坚定背书之后,胡志明终于不再犹豫。 他亲自出面,在越盟的军事会议上拍板定论,命令全军必须严格按照陈大将军的战略部署展开进攻,任何人不得再有异议。】 【9月16日深夜,东溪攻坚战在夜色和薄雾的掩护下正式打响。 越盟的突击部队在龙国军事顾问手把手的实地指导下,第一次严格规范地完成了步炮协同与夜间突袭的完整战术动作。 密集的迫击炮弹精准地砸进了法军的防御阵地,步兵冲锋分队趁着硝烟未散的短暂间隙,如同猛虎下山般突入据点外围。】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天,东溪的守军便被全部歼灭,这枚如同钉子般死死嵌在封锁线上的据点,被越盟顺利拔除。 当东溪失守的噩耗传至后方的高平和七溪时,法兰西军队的指挥官们才如梦初醒。】 【他们立刻紧急抽调了一支两千余人的精锐机动部队,火速前往东溪,试图夺回这个至关重要的阵地,恢复整条防线的完整。 但他们的这一举措,早已被陈大将军在作战地图上推演了无数遍。】 【这支两千余人的法兰西援军,沿着那条蜿蜒狭窄的山间公路急行军时,一头扎进了陈大将军早已在沿线山隘两侧精心布置好的伏击圈内。 密集的交叉火力从两侧山坡上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法军队伍瞬间被截成数段。经过一场教科书式的惨烈伏击战,越盟获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全歼了这支法兰西援军。】 【至此,这条被法兰西军队寄予厚望、希望能够彻底封锁和截断龙国通往越北援助通道的坚固防线,在短短数日之内,便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再也无法合拢的缺口。 而此时,高平城内的法军已经成为了一座孤城。驻守此地的法兰西指挥官在经过反复的权衡和痛苦的挣扎之后,判定如果继续死守高平,等待他们的只有全军覆没的下场。】 【于是,他断然决定放弃这座被法兰西经营了多年的军事重镇,率领残部趁着夜色向南突围,试图和七溪方向的守军会合,随后再一起撤往谅山地区。 而在指挥部内,陈大将军通过前线不断传回的情报,精准地预料到了高平的法兰西守军会向七溪方向溃退。 他果断下令:全军立即转入追击状态,以最快的速度向法兰西军队溃退的方向平行穿插,实施大追歼作战,绝不给敌人留下哪怕半天的休整和喘息机会。】 伟人在院子里 看着天幕上那个指挥若定、如同猛虎下山般果断追击的陈大将军,手指间夹着的香烟自己燃到了尽头。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用一种充满欣赏的语调对着身边的总司令和主任说道:“这就是他陈赓的风格。 算是把我们的优势和战术特点都淋漓尽致地发挥出来了。 法兰西人修的那些据点、建的那些封锁线,看着很是牢固,一环扣一环,可惜呀,彼此之间相互孤立,一旦一个点被突破,整条防线就支离破碎。 集中力量攻其一点,再把他的援兵一口吃掉,这一招我们是屡试不爽啊。不过,未来越盟的那些指战员,实在是太过于呆板了。 脑子里一心只想打那些大城市,只想打高平,只想打河内,这样是不行的。 他们要是有能力打下那些重兵把守的大城市,又何必要我们辛辛苦苦给他们援助和派遣军事顾问团呢? 战争是残酷的,应该尽可能用小的代价去获取大的战果,积小胜为大胜,一点一点地壮大自己的力量。 等到自己的力量足够强大的时候,再去寻求和敌人进行最终的决战嘛。 我看,我们在接下来和胡志明同志商谈援助问题的时候,要着重地提醒一下这个问题。不能让他们盲目地去向法兰西军队发起正面进攻,这样是要吃大亏的。” 总司令郑重地点了点头,将那双饱经战火的大手按在桌面上,用沉稳的语调接话道:“嗯,我看可以。我们可以在之后和胡志明的正式会谈中,着重的提一提这个战略思想的问题。 不过,这个陈大将军,倒是可以提前让他做好准备。 既然天幕上说他未来指挥了这场漂亮的边界战役,那我看,这次援越的军事顾问团,肯定得算上他一个。 这小子,说不定现在正在部队里面怎么跟人显摆呢。恐怕不让他去呀,他呀,还真能把电话直接打到我这里来,跟我软磨硬泡。” 华盛顿白宫内,李奇微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走到会议室前方,指着天幕上那位正在指挥越盟部队追击法军的龙国将军,用一种极其专业的、带着由衷敬佩的语调开口说道。 “总统阁下,天幕上这位陈将军,战术水平非常高。 他的这一套战术,效果非常明显,几乎无解。 先打弱小的、孤立的敌人,一旦对手派兵进行增援,他们就可以在野战中寻求机会歼灭援兵或者重创援军。 可如果不派兵进行增援,那么对于己方那些被围困的守军士气,毫无疑问是一个极其沉重的打击,这是一种让对手进退两难的战术。” 杜鲁门皱着眉头,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那,如果我方派出强大的空军部队进行空中支援,或者派遣大量的地面部队,将被围攻的据点围在外面,形成一个更大的包围圈,反过来吃掉他们呢?” 李奇微缓缓地摇了摇头,用他在朝鲜战场上用鲜血换来的教训回答道:“这在理论上似乎是可行的。 但是,总统阁下,空军在夜间的作战能力极差,几乎等同于瞎子。而共军一旦发起夜战,空军的作用就会被大大地削弱,根本无法为地面部队提供有效的火力掩护。 而他们选择的战场,往往是山林和山地,道路极其难行,大型机械化部队根本无法展开。 以被围攻的据点为核心,派出大量部队进行反包围,在战略构想上是可行的,但是,因为那些崎岖的山路和茂密的丛林,重型装备无法跟进,行军速度一定会被大大地拖慢。 而且,作战部队在山谷里难以大范围展开,很容易被分割截断。这其实对于他们来说是极为有利的,如果他们发现无法完成既定的战略目标,随时可以化整为零,撤回山林之中。 用中国人的话来说,这就叫‘进可攻,退可守’,作战方式极其灵活,让人防不胜防。” 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司徒雷登,这时缓缓开口了。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用他那独特的、带着几分沧桑的语调补充道:“天幕上的这个陈将军,我知道一些。 他是常凯申当年在黄埔军校的得意门生,曾经在枪林弹雨中救过常凯申的命,是常凯申最为喜爱、也最为惋惜的学生。 可惜,最后他没有跟随常凯申,这个人非常有作战头脑,在抗日战争和龙国那场统一战争中,都发挥了极为巨大的作用。 可以说,这是一位真正从战场上杀出来的沙场宿将。 我想,法兰西那群傲慢的远征军将领们,这次是真的有大麻烦了。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支只会钻山沟的游击队,而是一支由这种级别的将军亲手训练和指挥的正规部队。” 第197章 法越战争八 【就在这场边界战役再度走向关键节点,胜利的天平已经悄然向越盟倾斜的时刻,龙国军事顾问团与越盟指战人员之间那根紧绷的弦,再一次毫无预兆地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连续多日的昼夜兼程行军和高强度的战斗,让越盟那些营养不良、瘦骨嶙峋的士兵们体能被压榨到了极限。】 【他们靠着草鞋和赤脚在布满荆棘的山路上急行军,许多人甚至在行军途中边走边睡着了,一头栽倒在地上才被同伴拽起来。 武元甲和越盟的指战人员看到自己的子弟兵如此疲惫不堪,心疼得如同刀绞。】 【他们纷纷涌向陈大将军的临时指挥所,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向陈大将军请示。 立刻停止追击,让部队在原地停下来休整一天,哪怕只睡上几个钟头也行。 但陈大将军毫不犹豫地、斩钉截铁地驳回了越盟指战员的请求。】 【他站在那盏昏暗的马灯下,用沙哑却无比坚定的声音指出:法兰西的军队现在同样疲惫不堪,他们不仅疲惫,更在溃退中丧失了组织和士气,他们的士兵甚至比越盟的军队更加狼狈。 而现在,正是围歼这支法兰西军队最宝贵、最不可错过的窗口期。 如果错过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等到法兰西的残部成功退至谅山地区,重新修筑工事、组建起新的防线,那么,这一次战役所能够取得的战果,将会大打折扣。】 【而那条刚刚被撕开的边境封锁线,极有可能会被法兰西的增援部队重新封堵住。到时候,之前付出的一切牺牲都白费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双方的意见再次陷入了不可调和的僵持。 此时的陈大将军已经情绪激动到了极点,他面色苍白,额头上青筋暴起,血压骤然飙升,身体已经有了明显的不适。】 【但他依旧死死地撑着桌面,用不容置疑的语调坚持:之前的作战命令必须被立即执行。 最后还是胡志明亲自从后方赶到前线临时指挥所,他在仔细听取了双方各自陈述的理由之后,结合战场上最新的实际态势和侦察兵拼死送回的情报,当场拍板下令。】 【部队咬紧牙关,继续追击,绝不能让法军活着退回谅山。越军多路轻装穿插,如同数支利箭射入法军溃退的洪流之中,将逃亡中的高平突围主力部队切割成数块,逐一包围歼灭。】 法兰西巴黎,会议室内。皮杜尔看着天幕上那如同排山倒海般溃败的法兰西军队,整个人瞬间失控。他猛地站起身来,袖口将面前那只精致的咖啡杯扫落在地,杯子在地板上摔得粉碎,褐色的咖啡和白色的碎瓷片溅了一地。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站在会议室内歇斯底里地咆哮道:“卡尔庞捷那个混蛋!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吗?难道他不会派兵去支援一下吗?去接应一下我们的部队吗?我们的空军呢? 我们那支号称印度支那最强的空军呢?难道未来我们法兰西在越南的军队,反应就这么迟钝吗?就眼睁睁地看着我们自己的部队被越盟那群泥腿子一个一个地干掉?” 在越南的西贡,法兰西远征军司令部里,卡尔庞捷将军呆若木鸡地站在会议室里,不可置信地看着天幕上那些被分割包围、然后被逐一歼灭的法兰西军队。 他那双曾经在二战战场上见过无数惨烈战役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震惊和彻底的挫败感。 他喃喃自语道,声音因为过度的震撼而微微发颤:“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我们在未来精心构筑的那条坚固防线,就在短短几天之内,被越盟给打了一个粉碎? 他们之前连一座小据点都啃不下来,现在怎么会有这样的战斗力?难道仅仅被龙国的军事顾问训练了半年之后,他们就能够爆发出这种级别的战斗力吗?这简直是脱胎换骨!” 站在他身旁的参谋长沉默了片刻,用一种谨慎而又无法反驳的语调分析道:“这恐怕不是单纯的战斗力提升,而是战术层面的问题,司令官阁下。 之前的越盟,武器装备虽然老旧,单兵作战意志也确实顽强,但他们的整体战斗素养和战术配合一直不敢恭维。 而龙国的那批军官不一样,他们有着极其丰富的战争经验,从游击战到运动战再到正面攻坚战,样样精通。在他们的训练之下,在这位陈将军的亲自指挥之下,越盟的士兵已经初步具备了围攻我们薄弱防区的实力。 何况,还有龙国给予他们的那些武器弹药的援助。 我们的战术、我们的部署,已经全部被对手看穿了。” 卡尔庞捷将军缓缓地抬起头,他那双充满了血丝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近乎赌徒般的决绝。 他用牙齿紧紧地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命令:“去,把保大皇帝那边的那个皮尼翁给我请过来。 为了未来的越南局势,我们必须携手共进。我需要他为我组建一支足够靠谱的、能打硬仗的本地军队。 他现在那个所谓的越南国,军队战斗力极其低下,上了战场一触即溃,一点作用都没有。 我需要一支能够真正填补我们兵力空缺的部队来弥补我们数量的不足。只要我们有足够数量的优势兵力,再加上白头鹰提供的那些先进武器,一定可以将越盟的攻势给彻底压下去!” 而在越南北部山林间的那片根据地里,武元甲等一众越盟指挥人员仰头看着天幕上自己和陈大将军那场激烈的争吵,脸上不由得一阵发红。 武元甲摸了摸自己那满是胡茬的下巴,有些尴尬地低声对身边的范文同和长征说道。 “我是真没有想到,自己在未来会和龙国派来的军事顾问团爆发这么大的冲突。而且,从天幕上刚才所显示的那一连串辉煌的军事成果来看,明显是我自己这一边存在着巨大的、不可饶恕的失误。 要不是那位陈将军坚持到底,我差点就放跑了整支法军主力。” 范文同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用温和而沉稳的语调安抚道。 “好了,老武,天幕上说的那些,都是未来的事情,现在毕竟还没有发生。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认真吸取天幕上的教训,未来绝不再犯同样的错误就好。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的仗要打。” 武元甲也郑重地点了点头,那双坚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他用极其坚定的语调说道。 “我看,我们可以现在就吸取天幕上未来那位龙国陈将军的指挥经验。 趁龙国的援助和军事顾问团还没有到来之前,我们自己先打两个漂亮的胜仗来验证一下这套战术。这样一来,将来在龙国的军事顾问团面前,我们也能拥有更大的话语权,而不是像天幕上那样,被人家当成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来指挥。” 【整场边界战役持续了一个多月,越盟军队累计歼灭法兰西作战部队高达八千余人,连续收复了五座被法军长期占据的城市和十三个县城。 而最让越盟全军和龙国顾问团感到振奋的是那条被法兰西军队苦心经营了数年、彻底封锁了越北与龙国全部联系、长达七百五十公里的中越边境线,在战役结束后被越盟以摧枯拉朽之势全线突破。】 【曾经被层层铁丝网、连环碉堡和地雷阵封锁得密不透风的援助通道,终于畅通无阻地暴露在了龙国的边境线之下。 战前,陈大将军曾经非常谨慎地预估,以越盟军队目前的实际作战能力,最多只能歼灭敌军五个营的兵力。】 【然而,实际战果却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法兰西军队在此战中被整整打残了九个营,是预估战果的近两倍。 战败的噩耗传回巴黎后,整个法兰西朝野为之震动,远征军总司令在几天之内便被紧急撤换。】 【在此之前,法兰西军队依靠着那条坚固的边境封锁线,牢牢地将越盟根据地压制在贫瘠的山区之内;而经此一役,攻守双方的战略态势被彻底地、不可逆转地互换了过来。 越盟从此拥有了稳定而可靠的大后方补给线,从此具备了和法兰西军队进行长期大规模正面对抗的全部资本。】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坐在他那张高背椅中,手中握着那只从不离身的烟斗,看着天幕上越盟在边界战役中所取得的辉煌战果,那双一贯冷峻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 他将烟斗从嘴边拔下来,在桌沿上轻轻磕了磕,用淡淡的语调说道:“看来,越盟的军队战斗力还是有的。 只是他们之前习惯了在山林之间进行那些小规模的游击作战,严重缺乏正面攻坚的经验。 龙国的军事顾问团对他们进行系统的整编和训练之后,他们的战斗力一下子就提高了不少,那些龙国的将军们,确实是会带兵的。” 随后,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坐在一旁正盯着天幕陷入沉思的朱可夫元帅身上,开口问道:“你认为,未来我们向越南提供援助的话,提供一些什么东西比较好?” 朱可夫沉吟了片刻。他用那双在战场上指挥过千军万马的眼睛,再次审视了一遍天幕上越南北部那崎岖的地形,然后用极其专业的语调回答道。 “斯大林同志,从天幕上的内容来看,越南北部山高林密,道路极其崎岖难行,重型机械化装备在那种地方根本无法展开。 现在的越南军队,武器装备十分落后,很多士兵还拿着缴获的二战时期的旧步枪。我看,我们可以先从最基础的单兵装备开始给他们配备。 步枪、轻机枪、重机枪和迫击炮,以及一些便于拆卸和人力搬运的小口径山炮,这些最实用。 至于防空机枪,可以适当地给他们配置一些,用来对付法兰西的空军。但是,如果是重型大口径火炮的话,就算我们现在配给他们,以越南军队目前的训练水平,他们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学会操作和维护,反而会成为累赘。 等他们把这批轻武器和轻火炮熟练掌握之后,我们再逐步提升援助的级别。”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有了我们提供的这些充足的武器装备,再加上龙国提供的经验丰富的军事教官,我想,越南军队的整体战斗力在短期内就可以得到一个质的飞跃。 说不定,他们可以提前把法兰西的军队彻底赶出越南,从而迫使白头鹰提前亲自下场。 到那时候,越南就会像朝鲜半岛一样,成为拖住白头鹰后腿的第二个泥潭。” 这时,赫鲁晓夫也站起身来,主动开口说道:“斯大林同志,既然我们已经决定要大力援助越南的武器装备,那我们是否也应该考虑向越南派出我们自己的军事教官? 就像龙国向越南派出军事顾问团一样,这样可以直接增强我们在越南的影响力,让我们不至于在这场博弈中被边缘化,我们不能只出枪,不出人。” 斯大林将烟斗重新塞进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用一种下了最终决心的语调说道。 “可以考虑。派出我们的军事顾问团,去教导越盟的士兵如何使用我们的武器装备,让他们尽快形成战斗力。 同时,我们的顾问团也可以和龙国的军事顾问团进行深入的沟通和交流。 他们在未来能在朝鲜半岛上和白头鹰打上那样一场硬仗,战术水平应当还是相当不错的。 彼此学习一下,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198章 法越战争九 远征军司令卡尔庞捷站在西贡司令部那张巨大的作战地图前,仰头看着天幕上自己那条被越盟撕得粉碎的边境防线,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毫无血色的纸。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当众羞辱的愤怒。 他猛地转过身来,对着身后那群同样面色铁青的副官和参谋们厉声咆哮道。 “立刻!马上!给我加强防线!尤其是东溪、七溪、高平这些被天幕点名的地区,所有驻防人员必须提高最高级别的警戒! 还有,马上给我拟定一份主动出击的作战计划!我要趁龙国的援助还没有到来之前,先把这群只会钻山沟的越南猴子给彻底消灭掉!我们不能坐在这里等着他们打过来!” 【边界战役的硝烟渐渐散去之后,陈大将军完成了他阶段性的任务,被中央一纸调令召回国内。 临行前,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将那份被反复修改过的作战地图和厚厚一沓训练手册,郑重地交到了韦国清将军的手中。 后续越盟军队的全部指挥和训练工作,将由韦上将所带领的军事顾问团全权接手。】 宝岛常凯申靠在藤椅上,看着天幕上那个面色苍白、身体虚弱、在胡志明和武元甲搀扶下登上回国军车的陈大将军,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那双阅尽世事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欣赏与心疼的神色。他用一种发自内心的惋惜语调,对身旁的建丰说道。 “对面还算是爱惜陈赓的身体。看看陈赓在越南那片瘴气弥漫的丛林里吃了多少苦,瘦了整整一圈。 如果他在我的手底下效力,我哪里舍得让他去那种深山老林里面吃这种苦头哦。 他应该是坐在宽敞的作战室里,指挥的是全副美械装备的精锐兵团。” 南宁城指挥部里,郭天明看着天幕上那副被搀扶着登上飞机的老战友,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他转过身来,用极其严肃的口吻对着坐在椅子上休息的陈大将军说道:“我说老陈,你的身体不会真有什么问题吧? 我看你赶紧去医院好好瞧一瞧。你才去越南多久,就身体不适了?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你把身体搞垮了,以后还怎么建设我们的国家嘛。 越南那边的事固然要紧,但你这个人更要紧。” 陈大将军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用极其自信的语调回应道:“我自己的身体,我难道还不清楚吗? 我的身体好着呢!我那是被未来的越盟那些死脑筋的将军们给气着了! 再加上那边潮湿闷热的气候条件又不好,瘴气重,蚊子多,这一来二去,不就气出病来了吗?到时候回国养养就好了。 当年打常凯申,打日本人,那是什么条件?那么艰苦的环境,我陈赓都扛过来了,一个小小的丛林还能困得住我不成?” 看着陈大将军那副毫不在意、甚至还有些得意的模样,郭天明气得用手中的文件夹轻轻拍了他一下,没好气地说道。 “老陈,我这是在关心你嘛!你倒好,还在这里跟我吹牛。 你那些光辉历史,我都能背下来了,用不着你在这里显摆。赶紧去医务室量个血压再说!” 华盛顿白宫会议室内,杜鲁门靠在皮椅上,看着天幕上这场边界战役最终尘埃落定的结局,将手中的雪茄在烟灰缸上轻轻磕了磕。他用极其冷静的语调总结道。 “看来,法兰西的军队还是不堪一击啊。 果然,我们不能对那群傲慢的法国佬抱有任何太大的希望。 他们的将领思维还停留在二战堑壕战的时代。 不过,对于越南军队的战斗力,你们怎么看?” 国防部长约翰逊沉吟了片刻,翻开面前那份记录着天幕关键信息的速记本,认真地分析道。 “总统阁下,我认为,越南部队的单兵战斗力还是有的,他们的士兵非常吃苦耐劳。 但是,他们的战术指挥体系存在着极其严重的问题。 从天幕上那位陈将军和越盟的武元甲关于战役方向的激烈争论就能非常清楚地看出来。 如果不是那位陈将军用近乎辞职的强硬态度坚持指挥,恐怕等待越盟的只会是一场惨重的大败,他们缺乏对现代战争的基本判断。” 李奇微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口补充道,他的语调更加深刻和具体,直接点出了问题的本质。 “从这场战役的细节上,也可以看出龙国高级将领那极高的战斗素养。 在第一阶段作战结束之后,当那位陈将军精准判断出法兰西军队会向南突围时,他立即命令部队进行全速追击,试图围歼突围的法兰西军队。 这从整体战局的把握上来说,是绝对正确的。 但是,我相信武元甲所提出的让部队休整一天也并非毫无根据的刁难。 因为,越盟那些营养不良的士兵们,他们的体力在那时有可能真的已经达到了极限。 那位陈将军做出全速追击的命令,完全源于他那高超的战争素养,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处稍纵即逝的战机。 而第二点,我认为,他已经完全习惯于指挥龙国的精锐部队作战。 在他的固有观念和肌肉记忆里面,这种追击战应该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只要命令一下,部队就能跑起来。 但他完全忽略了龙国战士和越盟士兵在体能和意志力上的巨大差异。 未来龙国士兵在朝鲜战争时期,能在零下几十度的极寒天气下,十四小时内全副武装狂奔七十公里进行穿插包围,从这一点上来看,他们部队的机动性和忍耐能力是极其强悍的。 但是,那位陈将军忽略了一个事实,越盟的士兵并不是他所指挥的龙国士兵。 越盟士兵的远程奔袭能力和后勤保障,远远没有龙国士兵那么强大,这才是他和武元甲爆发那场冲突的根本原因。” 李奇微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敏锐的政治洞察力。 “而越盟和那位陈将军的这场争论,恰恰也可以成为我们未来打开局面的一个突破口。 从这场争论中可以非常明显地看出来,越盟并不甘心自己完全被龙国所指挥,他们有自己的想法,他们有强烈的民族自尊心。这就给了我们一个绝佳的机会。 我们现在已经和龙国有了接触,我觉得,我们可以继续和龙国加深沟通和接触,并借此试探一下龙国现在对于越盟的真正态度。 他们到底是想把越南变成第二个朝鲜,还是只想在边境扶植一个缓冲区?” 【在边境战役惨败之后,巴黎高层在震怒之中做出了一个果断的决定,紧急调派二战功勋名将拉特尔·德·塔西尼元帅火速赶赴越南,全盘接手这场正在失控的战争。 而此时的法兰西在越南,已经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之中。】 【法兰西的军队在越南地区高度分散,无数的小型据点如同芝麻般零散地铺展在广阔的越南山区和平原上。 而每一个小型据点之中,只有少量的法兰西军队驻守,彼此之间孤立无援。 越盟的打法此时也变得极为简洁和高效:集中数倍于敌的优势兵力,突然袭击某个孤立据点,打完便扛着缴获的武器弹药遁入茂密的丛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法兰西其他地区的援兵匆匆赶到现场时,看到的只有被焚烧的营房和空无一人的阵地。 但是,如果他们敢贸然追入山林之中,则必然会落入越盟早已为他们精心布置好的伏击陷阱里。】 【塔西尼到任越南之后,凭借着他那双在二战中淬炼出来的毒辣眼睛,立刻就看穿了这一切的致命短板。 他随即推出一系列强硬的手段,来扭转法兰西在越南境内那岌岌可危的情况。】 克里姆林宫里,斯大林坐在高背椅中,看着天幕上那个穿着笔挺法军元帅制服、目光冷峻的将军,微微眯起了他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 他用烟斗柄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用深沉的语调说道:“塔西尼,那个在二战之中被德国人俘虏、又成功越狱投奔戴高乐的法兰西将军。 这个家伙还是有点本事的,当年曾经率部全歼了西线德军的残余精锐部队,并且率领法军挺进过德国本土,一直打到了奥地利边境。 算是法兰西那帮饭桶将军中少有的、真正能打仗的人了。 看来越盟想要像之前那样那么容易地把法兰西的军队赶出去,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了。” 正在枫丹白露司令部里休养的塔西尼将军本人,此刻也正仰头看着天幕上那个未来的自己。 他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了那种职业军人特有的冷峻和平静。 他用沙哑的嗓音对身旁的副官说道:“看来,最终那些议会里的老爷们还是决定把我这把老骨头调到越南去,去接替卡尔庞捷那个蠢货留下的烂摊子。 不过话说回来,卡尔庞杰那个家伙,居然能把法兰西在越南的局势弄到这种不可收拾的地步,也算是一种本事。” 站在他身旁的副官脸上写满了掩饰不住的担忧。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塔西尼将军,从天幕上之前播放的那些内容来看,未来的龙国军队极为不好惹。 他们连白头鹰都能正面硬撼。您这一去,万一……”副官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但那层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塔西尼用一道冰冷而锐利的目光,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副官接下来的话。 他用极其冷峻而坚定的语调说道:“没有万一。 我知道,从天幕上透露的那些信息来看,未来的我们最终还是失败了,最终失去了整个越南。 这意味着,就算是我这把老骨头亲自到了越南,也终究没能够挽回我们在那片土地上的颓势。 但是,这又怎么样呢?我是一个军人,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维护国家的利益。 而法兰西在越南,有着经营了近百年的巨大利益。 既然国家选择让我去,我去就是了 战死在战场上,总比老死在病榻上更符合一个军人的身份。” 他转过身来,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对着副官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现在开始,你马上把有关能够收集到的所有关于龙国和我们在越南的一切情报,全部给我汇总起来。 尤其是龙国军队的作战能力、作战方式、特点,以及越盟军队现在的作战能力、作战方式和特点。 记住,我不要那些夸夸其谈、毫无营养的官场废话。 我要最真实、最客观、最残酷的数据。哪怕这个数据非常不好看,哪怕它足以让我们感到绝望,也要原原本本地交给我,明白吗?” 他的副官立刻挺直了腰板,用极其利落的语调应声道:“是的,将军!我马上去为您收集一切能够找到的情报资料。” 塔西尼点了点头,缓缓转过身去,继续仰头看向那道冰冷的天幕。 他的心中异常沉重,如同被压上了一块千斤巨石。 他准备现在就从这些零碎的天幕信息中开始着手准备应对越南那即将到来的危局,但是,他那双沾满了二战硝烟的手,真的能够凭借这些来自未来的警告,改变天幕上那早已注定的、属于法兰西帝国的失败命运吗?他也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第199章 法越战争十 【塔西尼站在西贡那间闷热潮湿的司令部里,面对着摊在桌上那张被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的越南地图,沉默了很久。 这位在二战炮火中淬炼出来的老将,此刻心中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如果不能从根本上稳住法兰西远征军那摇摇欲坠的军心,再多的坦克和重炮也只不过是一堆废铁。】 【他深知,这支由摩洛哥山地兵、北非殖民地军团、德意志外籍兵团和越南本地伪军拼凑起来的杂牌部队,随时可能因为某一个孤立的溃败而引发全线崩盘。 他下令将所有外籍士兵和越南国伪军的随军家属全部强制性地安置在红河三角洲中那些相对安全的城镇之中。】 【这道命令在本质上,相当于一种极其冷酷的变相扣押人质。 但它却在最残酷的现实层面上,彻底杜绝了那些肤色驳杂、信仰各异的士兵临阵倒戈或私自逃亡的可能性。 这一手铁腕手段,在一定程度上死死地稳住了这支杂牌部队那脆弱的人心和士气,逼迫着他们不得不在每一次战斗中都拼尽全力去提高自己的作战意志。】 【与此同时,塔西尼开始在整个红河三角洲地区大规模地修建地堡群。 他参考了当年日本军队在龙国华北地区推行过的那套臭名昭著的“囚笼政策”的思路,沿着红河三角洲那广阔的外围地带,连绵不断地修筑起一座座钢筋混凝土的坚固地堡。 在这些密集的地堡群中,单个地堡的容量并不大,只能勉强容纳三到十名士兵蜷缩其中。】 【但是,每五到六个地堡便会被精心编排成一个防御集群,彼此之间用交通壕和电话线相互呼应,如同蛛网般紧密。 各个集群之间严格保持两到三公里的距离,确保在越盟发起进攻时,相邻的集群能为彼此提供不间断的交叉火力支援。】 【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法兰西军队累计修建了超过一千座这样的堡垒,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半圆形钢铁封锁圈,将河内和海防这两座法兰西在印度支那最核心的统治城市牢牢地护在其中。 这套庞大的防御体系,便是后来令无数越南士兵血流成河的“塔西尼防线”。】 【这套密集的工事群既能稳固地防守那些重要的城镇,又能作为法军的前哨据点,如同猎犬般持续搜索着越盟主力部队的活动踪迹,直接从物理空间上大幅度地压缩了越盟在红河平原地区的活动范围。 此外,塔西尼还不断地向大洋彼岸的白头鹰伸手索要援助。 他紧紧依托着那份将战争包装成反共内战的《爱丽舍协定》所构建的反共框架,频繁地接洽美方派驻在越南的援助专员。】 【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渲染着所谓的“红色扩张威胁”,用那套关于多米诺骨牌将彻底坍塌的理论,不断地恐吓和迫使华盛顿持续加码军费和装备的供应。 在那些源源不断的美援支撑下,法军的机动能力和空中火力得到了大幅度的补强。】 天幕下,驻扎在越南境内的部分外籍士兵看着天幕上自己家人被强行安置在后方城镇的画面,忍不住破口大骂。他们的家属确实都在越南,未来的塔西尼这一招精准地掐住了他们的七寸。 但是,也有相当大一部分的外籍士兵,尤其是那些来自北非和德意志的雇佣兵,对于塔西尼的这条政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因为他们的家人根本就不在越南这片该死的土地上。 而真正感到惶恐不安的,是被法兰西所扶持的那个傀儡“越南国”的士兵们。 这些士气极其低下的伪军,原本仅仅只能完成一些繁重的后勤运输工作,在正面战场上几乎提供不了任何帮助,甚至一听到枪声就会成片溃逃。 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未来的法兰西司令塔西尼,居然会冷酷无情到将他们的家人作为人质扣押起来,用刺刀逼迫着他们这批原本只负责搬运粮食的苦力,去前线与越盟那些悍不畏死的战士拼死作战。 在华盛顿白宫的会议室内,杜鲁门看着天幕上塔西尼未来在越南所采取的这些一系列铁腕举动,将手中的雪茄在烟灰缸上轻轻磕了磕。 他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调评价道:“从天幕上的内容来看,这个塔西尼还算是有点本事的。 他这一套连环拳打下来,确实暂时稳住了法兰西在越南那岌岌可危的阵脚。不过,他那套扣押随军家属作为人质的手段,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在这一点上,我们也不好和他站在一起,这样做太容易引起我们自己军队士兵的反感和反弹了。” 坐在一旁的李奇微将军却轻轻地摇了摇头,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用一种极其冷静甚至近乎冷酷的语调说道。 “总统阁下,不必太过担忧,天幕上塔西尼在越南的这套做法,和未来法兰西在阿尔及利亚那种动辄屠村、大规模使用酷刑的做法相比,已经算是好上太多太多了。 在见识过法兰西人在北非的残酷手段之后,我觉得他们在越南的做法已经算是相当克制了,我们没有必要对他们太过于苛责。” 杜鲁门微微颔首,随即又皱紧了眉头,继续追问道:“那你们认为,塔西尼的这套方法,真的能够限制住越盟那群泥腿子吗?” 始终沉默的马歇尔将军,这时终于开口了。他用那根细长的指示棒在地图上红河三角洲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用极其笃定的语调分析道。 “不一定。塔西尼的这套方法非常实用,但仅仅是在防守这一方面,是足够顶一阵子的。 但是,龙国的那批将军们个个都是身经百战、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 特别是,塔西尼借鉴的这套囚笼战术,是当年日本军队在华北地区大量使用过的。而龙国的将军们,对于如何破解这种看似牢不可破的碉堡封锁线,是有着极其丰富的实战经验的。 从麻雀战到破袭战,他们有的是办法慢慢敲掉这些地堡。何况,塔西尼未来的这种做法,实际上相当于主动放弃了外围的丛林地带,给了越盟宝贵的喘息和发育时间。 如果塔西尼不能够彻底切断龙国通过边境线对越盟的源源不断的援助,那么,他的失败就是迟早的事情。” 他顿了顿,将指示棒放回桌上,用更加深沉的语调补充道。 “不过,我们可以加大对法兰西的援助力度。龙国目前对于越盟的援助,受限于他们自己的国力,一定是有限的。 而看了天幕之后,我敢百分百地断定,克里姆林宫里的斯大林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可以把我们白头鹰拖下泥潭的天赐良机。 所以,毛熊一定会大力扶持越盟。而正如之前天幕上所说,越盟完全倒向社会主义阵营,是我们绝对不可接受的。 所以,只要我们持续扶持法兰西,而毛熊不断扶持越盟,那么,这场战争到最后就是看谁能笑到最后了。” 杜鲁门皱着眉头,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烁着深深的顾虑:“这一点我自然明白。但是,我现在对于法兰西军队的战斗力实在无法建立起信任。 如果我们付出了大量的援助和金钱,最后法兰西那群老爷兵依旧被越盟赶出了越南,那我们之前的努力不就全部白费了吗?我们砸进去的美元,岂不是都打了水漂?” 国防部长约翰逊听到这里,忽然插话道,他的语调中带着一丝极为微妙的政治敏锐。 “所以,我们除了援助法国人之外,还可以派遣我们自己的军事教官和军事观察团前往越南,实地评估战况。 甚至,我们还可以派人去和龙国进行秘密接触。一个完全投向社会主义阵营的越南,固然不被我们所接受;那么同样的,一个完全倒向我们白头鹰的越南,也绝对不会被龙国所接受。 这其实是说,我们和龙国在越南问题上,是有着一个共同的隐忧和利益交集的,我们都怕对方完全控制越南。 这样,我们就和龙国有了相同的顾虑与想法。我想,我们可以尽可能地在这个越南问题上,寻找一个双方都能勉强接受的平衡点,就像天幕上之前说的在朝鲜半岛谈判那样。” 艾奇逊眼前一亮,接口道:“而且,天幕上未来不是提到过吗? 在1954年的日内瓦会议上,正是龙国亲自出面,硬逼着越盟接受了那套暂时南北分治的和平协议。 我想,现在我们只不过是把这个条件提早提出来而已。而对于龙国来说,他们才刚刚成立,整个国家还是一片废墟,百废待兴。 与其将有限的宝贵资源投入到那个深不见底的越南丛林之中,不如用这些资源来安稳地发展自己国内的经济。 只要我们给他们一个合适的台阶,他们未必不会考虑。” 一直在旁静静聆听的凯南,这时却露出了几分担忧的神色。他用极其谨慎的语调提出了质疑。 “龙国会同意吗?这么一来,他们之前的慷慨援助,就相当于在无形中背弃了越盟。 这对他们在外交上的声望和在国际共运中的形象,恐怕也会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吧。” 约翰逊却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用极其现实的口吻回应道:“可以试一试嘛,毕竟,有着朝鲜半岛的先例在那里摆着。 而且,天幕上也曾经明确提过,他们在日内瓦干过类似的事情。 我想,我们可以通过秘密渠道和龙国接触一下,试一试总没有坏处的。 而且,如果越盟方面得知了龙国正在和我们私下接触的消息,想必他们也会在心中对龙国产生深深的芥蒂和不信任。 这样,我们还能顺便离间他们之间那看似牢固的盟友关系。一举多得,我们没有理由不去试一试。” 杜鲁门听完这几位幕僚的反复权衡之后,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用手指在桌上那份关于越南的情报简报上轻轻敲了两下,做出最终的决定。 “那好吧。还是通过我们在香港和兰德尔那边的秘密关系,向龙国传达我们的想法。 告诉他们,我们白头鹰不愿意在越南和他们发生任何直接的军事冲突,但我们也同样尊重龙国出于自身南部边防安全的需要。 和他们隐晦地谈一谈这个问题,看看他们那边到底是什么反应。 如果他们愿意给越盟施压,那当然最好;如果他们不愿意,我们也摸清了他们的底线。” 【塔西尼还从根本上彻底革新了法军的野战战术。 他不再像过去那样将宝贵的机动兵力分散到那些孤立无援的小据点中去等死,而是组建了专属的机动合成集团。】 【每支机动部队的规模被精确控制在三千到四千人左右,他巧妙地将步兵、坦克、重炮、工兵和通信分队无缝整合在一起,让它们常年驻扎在红河三角洲腹地待命。 一旦前线侦查发现越盟部队正在大规模集结准备进攻某处据点,这支武装到牙齿的机动部队便立刻依托公路和运输机快速驰援,集中全部兵力与越盟主力展开正面决战,绝不再像过去那样愚蠢地分兵固守每一处孤立据点。 这套全新的战术,让法军重新夺回了战场上的主动权。】 第200章 法越战争十一 北京,总司令仰头看着天幕上塔西尼对法兰西军队那一连串雷厉风行的战术革新,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那双饱经战火磨砺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一丝对敌方将领专业素养的赞赏。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红河三角洲的位置轻轻画了一个圈,对着身边的几位老战友说道。 “这个塔西尼,到底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法兰西那帮饭桶将军里为数不多的、真正有特点的将军。 他对军队的编制和战术改革,还是相当有能力的。你们看,越南这个地方,山高林密,道路崎岖,沼泽密布,如果部队规模过于庞大,反而非常不利于在山地和丛林之间快速展开和机动。 他把野战兵团收缩到三到四千人这个规模,同时尽量给这支部队装备上重炮、通讯兵和坦克,把它打造成一支火力凶猛、反应迅速的机动兵力。 再配合上他在外围修筑的那一圈碉堡集群组成的防线,如果越盟集中兵力去进攻他的碉堡群,凭借着他手里这支整编过的野战兵团,他完全可以沿着公路快速支援任何一个被围攻的节点。”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继续冷静地分析道。 “而如果我们想要用围点打援的老办法对付他,凭借着他机动兵力上配备的那些重炮和坦克,他相较于越盟有着压倒性的火力优势。 这股火力足够在野战中抵御数倍于己的敌军的进攻,再加上法兰西的空军还掌握着制空权,能够在头顶上提供轰炸支援。 如果在短时间内无法干净利落地吃掉他这支野战兵团的话,反而有可能陷入法兰西军队的反包围之中。 这个塔西尼的手上,还是有一点真东西的,不过嘛。”总司令话锋一转,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丝淡淡的不屑。 “他修的这群碉堡群,搞的这种囚笼封锁战术,我们当年在华北打日本人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见识过。 他今天把这套老掉牙的东西搬到我们面前来,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我们的军队,有的是破解这套战术的办法。” 【1951年,武元甲判断,越盟的主力部队在经过中方军事顾问团长达半年的系统整编,并且获得了龙国通过边境线源源不断输送的充足后勤补给之后,这支脱胎换骨的军队已经正式迈入了战略反攻的全新阶段。 红河三角洲地区是越南最大的粮食产区,那里水网密布,盛产稻米,而越盟所在的越北山区根据地,则常年处于极度缺粮的饥饿状态。】 【在生存的巨大压力和反攻信念的强烈驱使下,越盟全军高层在召开了数次激烈争论的会议之后,最终以微弱的多数票通过了由武元甲提出的全面南下进攻红河三角洲的宏大作战计划。 随后,越盟连续发动了永安战役、底江战役和帽溪战役等多场大规模会战。 然而,此时法兰西军队有了塔西尼元帅在前线统一调度指挥,他的机动兵团反应速度极快。】 【再加上法军的制空权和重炮火力对缺乏防空武器和重炮的越盟形成了完全碾压的优势,这几场被越盟寄予厚望的大规模会战,最终全部以越盟的惨重失败而告终。 越盟伤亡极其惨重,大量在前一阶段刚刚被中方顾问团训练出来的精锐部队,在这些如同血肉磨坊般的战役中被成建制地打残,无数优秀的基层指挥员倒在了法军的炮火和机枪扫射之下。】 【整个抗法战争由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最低谷。 平原地区的根据地几乎被法军配合着扫荡行动摧毁殆尽,大兵团根本无法继续在北越的平原地区立足,武元甲被迫对整个抗法战争的战略方向进行彻底的、痛苦的调整。】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的会议室里。斯大林看着天幕上越盟那如同潮水般溃败的惨状,那双深陷在浓眉下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用烟斗重重地敲了敲桌面,用一种极度不满的语调恼火地说道:“未来的越盟,太过于轻敌和大意了! 他们刚刚在边境打了一场大的胜仗,就误以为自己已经有了足够的能力去和法兰西的军队进行正面的决战与会战了吗? 他们难道看不出来,那场边界战役的胜利,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龙国那位陈将军的亲自指挥吗?现在把人家送走了,自己就瞎打!” 坐在一旁的莫洛托夫放下手中那份记录着越盟战况的电报,用极其冷静的口吻分析道。 “斯大林同志,这可能不仅仅是因为轻敌。更主要的原因,恐怕是他们的粮食太过于稀缺了。 从越盟目前所占领的地区来看——从天幕上的地图标注可以清楚地判断,他们控制的越北山区并不是粮食主产区。 而他们想要发展壮大,想要养活更多的部队,粮食是绝对不可或缺的硬通货。 龙国虽然能够对他们有所援助,但目前龙国自身的粮食也非常紧张,老百姓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可能无法给予他们过多的粮食援助。 而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开始对他们进行系统的大规模援助。在这样内外交困的情况下,他们想要夺取红河三角洲这个产量巨大的粮仓,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只是,他们在平原开阔地带和法兰西那支机械化军队进行正面对抗,战斗能力还是太弱小了。 这一下,龙国的顾问团辛辛苦苦给他们建立起来的一点家底和优势,全部被他们自己挥霍得一干二净。” 布尔加宁却微微摇了摇头,他用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敲了几下,用极其深邃的语调补充道:“越盟想要夺取红河三角洲的粮食产地是真的,是客观存在的需求。 只不过,我估计这只是促使他们发动这场会战的其中一个方面而已,并不是全部原因。” 贝利亚听到这话,有些不解地扭过头去,开口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不是因为粮食实在不够吃,才铤而走险去夺取红河三角洲的吗?这还能有别的什么原因?” 赫鲁晓夫摸了摸自己那圆润的下巴,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很快,他的眼睛猛地一亮,像是忽然间想通了什么关键的症结所在。 他转过身来,对着斯大林和在座的诸位委员们分析道:“他们难道是为了证明自己? 或者说,是为了摆脱龙国军事顾问团对于他们军队的全面影响? 不对,应该不是摆脱影响,如果他们是想要摆脱龙国的控制,根本不会在战败后又老老实实回去找龙国顾问帮忙。 他们应该是想在龙国的军事顾问团面前证明自己的那套想法和打法也是正确的,证明他们自己也能独立打赢一场大型会战。 对,应该就是这样。从天幕上那位龙国陈将军所指挥的边境战役的细节中,就可以非常明显地看出,龙国和越盟在战役重点的把握上,是存在着严重偏差的。 越盟在经过龙国整编军队、提供武器援助之后,信心极度膨胀,他们一心想要尽快和法兰西进行一场轰轰烈烈的大规模决战,好一举奠定胜局。 而龙国的那位陈将军之所以提出先弱后强、先易后难的打法,一方面固然是符合军事规律,但另一方面也可以说明,他们对于越南军队能否正面硬撼法兰西的精锐部队,心里是存有巨大顾虑的。 可越盟自己的指挥人员并不这么想,而恰好在此时,边境战役那超出预期的辉煌胜利,又给了他们盲目而虚假的信心,让他们更加坚信法兰西的军队不堪一击,让他们错误地认为自己已经有了和法兰西主力部队一较高下的资本。 而夺取红河三角洲的粮食产地,可以说是他们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所找到的一个最为冠冕堂皇的理由和借口。 他们的确缺少粮食,所以,他们以解决粮荒为理由,提出进攻红河三角洲地区的法兰西军事重镇,这个提案在内部是极其容易获得通过的,也更能说服那些谨慎派。 而武元甲他们那群高级将领,估计也是希望用这样在红河三角洲地区的一场压倒性胜利,来告诉龙国军事顾问团,你们之前的那套保守的战役构想是错误的,我们完全有能力靠自己的力量打大仗、打胜仗。 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在红河三角洲地区遭到如此一连串的惨败,导致他们刚刚由龙国帮助组建和整训的精锐部队,几乎全部葬送掉了。 可以说,龙国顾问团前期的全部努力,在红河三角洲这几场惨败之后,几乎全部付诸东流。 我想,接下来越盟内部的那些高傲将领们,在撞得头破血流之后,应该就会老老实实地听取龙国军事顾问团的建议了,他们应该能看清楚自己到底几斤几两了。” 此时,在越南北部丛林的那间指挥部里,武元甲仰头看着天幕上自己未来指挥的那一连串惨不忍睹的失败战役,看着那些由他亲手送上战场的精锐士兵在法军的炮火中成片倒下,他的脸色惨白得如同死灰。 他用颤抖的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痛苦地喃喃自语道:“我在未来……是一个千古罪人啊。我把我们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底,把那些最优秀的战士,全都拼光了。 我辜负了胡志明同志的信任,辜负了那些把性命交给我的士兵。” 站在他身旁的范文同和长征见状,同时伸出手去,紧紧拉住了他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 长征用极其坚定而温暖的语调安慰他道:“武元甲同志,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天幕上说得清清楚楚,那个军事决定是经过我们全军高层投票许可的,是我们一起做出的决策。 所有的责任,应该由我们整个领导集体一起来承担。 你绝不能把所有包袱都背在自己一个人身上。何况,这一切不是还没有发生吗? 我们既然已经提前看到了这场灾难,我们未来就一定可以避免这样的惨状再次发生。 你还要振作起来,日后的抗法战争,还需要依靠你这位大将军来指挥呢。 你只要牢牢把这一次的惨痛教训记在心里,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就行了。 我们输掉的只是未来的幻影,我们还有机会赢回来。” 【越盟在红河三角洲的平原地带碰得头破血流,在发现和法兰西军队进行正面大规模决战是一条彻头彻尾的死路之后,武元甲彻底放弃了速胜的幻想,将目光投向了一片更为广阔和隐秘的战场。 他开始着手开辟一条漫长的、穿越无数崇山峻岭和原始森林的跨国秘密补给通道。 他充分依托越南北部山区和西部老挝东部那片连绵不绝、人迹罕至的原始山脉,秘密地打通了中越、越老边境之间的一条条蜿蜒曲折的隐秘运输线。这 支如同蚂蚁般的运输大军,巧妙地绕开了法军那固若金汤的红河三角洲堡垒封锁圈,经由老挝境内那茂密的丛林,向越南南部被法军控制的区域,源源不断地秘密输送着兵员、武器和粮食。 法兰西的主力部队全部被塔西尼那条精心构筑的防线牢牢地牵制在红河三角洲一带,而西北和越老边境的兵力极为空虚,再加上那片地区山林密布、地形极其复杂,法军那些笨重的机械化部队根本无法展开,只能望山兴叹。 武元甲精准地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战略空隙,分批将部队和大量的作战物资向西转移,在越老边境那漫无边际的丛林深处开辟出了一个又一个全新的、稳固的根据地。 他依托着老挝一侧那复杂多变、易守难攻的天然地形,建立起了一个又一个多层的物资转运站点,如同蚂蚁筑巢般,一步一步地搭建起了一条贯穿整个中南半岛的、庞大而隐蔽的补给网络。 这条补给网络被称之为“胡志明小道”,由武元甲亲手勾勒出了它最初的雏形。 第201章 法越战争十二 北京,伟人靠在藤椅上,手中夹着那支燃了一半的香烟,目光穿透缭绕的烟雾,落在天幕上那蜿蜒于崇山峻岭之间的细长小道上。那些如同蚂蚁般来来往往、肩挑背扛的越盟战士和民夫们,正用最原始的方式,将一箱箱弹药和一袋袋粮食运往南方。 他看了许久,缓缓点了点头,用带着几分激赏的语调感慨道:“看到之前的天幕,我还以为武元甲不过如此,是个看不清自己能力、一心只想打大城市的莽夫。 没有想到,他还是有些能力的,既然能够在吃了那么多亏之后,想到在崇山峻岭之间开辟这样一条物资运送道路,巧妙地绕过塔西尼那固若金汤的红河堡垒群,从老挝那边绕过去,把越南的南部和北部重新联系起来。 这一下,塔西尼可不好受了,南北一旦被打通,塔西尼的后背可就要后院失火了。 到那时候,他又要对付越北的主力部队,又要分心去处理南部的渗透,失败是迟早的事情了。 这个武元甲,吃了亏能长进,就还有救。” 在越北一处密林中正在赶路的胡志明 看着天幕上那条由自己未来最得力的爱将亲手开辟出来的蜿蜒通道,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 他用那根从不离身的细竹杖在地上轻轻敲了几下,对着身边的护卫和随从说道 说道:“没有想到,我未来的武元甲同志居然还有这样奇妙的想法。通过老挝来绕过法兰西的堡垒封锁,一旦越南的南方和北方彼此联系起来,双方就可以遥相呼应,形成一个整体。 到那个时候,法兰西军队就要陷入我们的南北夹击之间了。 他的一位护卫队员说的 可是我们现在无法联系上武元甲同志 如果这条道路能够提前铺设出来就好了。 胡志明笑着说道 不必担心 武元甲同志 范文同志和长征同志 这几人都是有智慧的 他们看着天幕上的内容 一定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 正如胡志明所料,看着天幕上勾勒出的一条条隐蔽的补给线。 范文同和长征两人对视一眼神情激动他们对着武元甲说的道。 “我们现在要马上派人去探索这些可能的通道,法兰西那边现在也看到了天幕的内容,他们绝不会那么轻易地就让我们把这条通道顺顺利利地建立起来。 我们要抢先一步,抢在他们派出扫荡部队之前,先把这些关键的山口和节点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通过这些通道 我们也能更便捷的联系上南方的阮文灵,阮平和黎笋等同志 。” 【塔西尼虽然在他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里,凭借着那套机动兵团的打法在正面战场上连续重创了越盟的主力部队,但他始终无法彻底切断越盟这条如同人体毛细血管般分布在茫茫丛林中的跨境秘密补给线。 那条丛林山地防线实在过于漫长,从越西北一直延伸到老挝东部,凭借他手中那点有限的、捉襟见肘的兵力,根本无法实现全覆盖的布防。】 【更为致命的是,塔西尼本人早已身患重病,而就在他殚精竭虑地想要扭转战局的时刻,他的亲生儿子贝尔纳在越南前线的一场激烈战斗中不幸阵亡,这给了这位年迈的老元帅最为沉重的一击。 身心遭受了难以承受的打击之后,塔西尼终于撑不住了。 1952年初,他不得不被迫返回法兰西,不久之后便病逝于自己的家乡。】 在法兰西白鹿枫丹的司令部内,塔西尼本人正站在窗前,看着天幕上那个被抬上担架运回巴黎、不久后便撒手人寰的自己。他的表情原本如同花岗岩般冷峻,然而,当他看到天幕上那个穿着法军少尉制服、倒在一片被炮火翻起的焦土上的年轻身影时,他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那是他的儿子,他唯一的贝尔纳。塔西尼的身体猛地一个踉跄,眼前一黑,几乎要当场栽倒在地。 站在他身后的副官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用尽全力搀扶住这位摇摇欲坠的老将军,声音中充满了深切的担忧。 “将军!您没事吧?我马上去叫军医!”副官手忙脚乱地将他扶到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塔西尼瘫坐在椅子上,那双曾经指挥过千军万马的手此刻却止不住地颤抖。 他老泪纵横,嘴里反复喃喃自语着那个名字:“贝尔纳……我的贝尔纳呀……” 而此时,正在越南前线一处泥泞的战壕里,年轻的贝尔纳少尉仰头看着天幕上自己未来阵亡的画面和自己父亲未来病逝的消息 ,脸上流露出一种深深的哀伤和难以言说的自责。 他低声对身边的战友说道:“父亲他……未来还好吗?他本来身体就一直不算太好,我未来的阵亡,恐怕会给这位老人带去不小的打击。而在我去世之后不久,父亲也病倒了,最后病逝……是我害了他。”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有些哽咽,他的队友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拍了拍他那瘦削的肩膀,用极其诚恳的语调劝说。 “我说,要不你还是申请调回法兰西去吧。 你父亲是元帅,只要你开口,上面一定会批准的。 没有人会责怪你,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贝尔纳却猛地抬起头来,用沾满泥泞的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泪,斩钉截铁地拒绝道。 “难道就因为我未来可能会阵亡,所以我现在就要像一个懦夫一样申请调回法兰西去吗?这是懦夫才会做的事! 我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抛弃我的战友们,绝不会给我父亲丢脸!” 战壕里的战友们看着他这副倔强的模样,都不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伸出手,在他那坚硬的肩膀上无声地拍了拍,没有人再提调回本土的事。 伟人看着天幕上那位神色疲惫、眼中写满了丧子之痛的老元帅,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用极其客观而精准的语调对着身边的总司令和主任说道:“未来的塔西尼将军,可以说是为了法兰西贡献了他的全部 ,老年丧子,再加上本身就身患重症,这两样加在一起,足以打垮任何一个铁打的将军。 塔西尼这一离开,法兰西在越南还能够依靠谁呢?接替塔西尼的那个人,能不能有效地继续执行塔西尼这一套机动兵团的打法,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 塔西尼的战略虽然没能完全地击溃越盟的主力军队,但他至少数次击败了越盟的进攻,有效地遏制住了越盟在红河平原地区的发展势头。 他为法兰西争取到了最关键的时间窗口。不知道塔西尼之后,法兰西派来的指挥官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如果派来的是个废物,那法兰西的败局就真的注定了。” 白宫会议室内,杜鲁门靠在皮椅上,那双精明的眼睛紧紧盯着天幕上那片未来局势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的越南战场。他转过头来,看向坐在一旁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布莱德利,开口问道:“你们看,塔西尼离开之后,法兰西还能继续维持对越盟的军事优势吗?” 布莱德利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用极其沉重的语调,给出了自己的判断:“恐怕不一定了。 天幕上还没有说接替塔西尼的人到底是谁,也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继续执行塔西尼之前留下来的那套行之有效的战术政策。 但是,有一点天幕已经表达得非常清楚了,塔西尼虽然数次击败越盟,数次击溃了越盟的主力部队攻势,但他们始终无法找到并彻底歼灭越盟的主力部队。 而越盟却可以靠着龙国那源源不断的援助,持续不断地训练自己的士兵,一步步地提高自己的战斗力。 这样消耗下去,其实对于国力本就孱弱的法兰西来说,是极其不利的。 龙国对越盟的援助就像是血管里的血液一样,源源不断地流向越盟,而越盟又通过那些山间小路,将这些援助物资输送到越南的各个抵抗势力手中。 塔西尼是法兰西的一代名将,他一去世,我也实在想不出来还有谁可以接替他的位置,去镇住越南那个烂摊子。 我想,越南局势的全面败坏,恐怕就是从塔西尼病逝的那一刻开始的。” 【塔西尼离开之后,法军那套曾经令越盟寸步难行的堡垒封锁战术和快速机动作战体系,开始如同冰雪消融般逐步失效。 接替他的人既没有他的威望,也没有他的战术素养。】 【武元甲则敏锐地抓住了这个难得的喘息机会,持续完善和扩大他那套庞大的跨境山地秘密运输网络。 其运输规模逐年呈几何级数疯狂扩大,无数的卡车、自行车、手推车,以及最原始的人扛肩挑,日夜不停地穿行在那条蜿蜒在密林深处的道路上。】 【在红河三角洲地区连续遭遇重挫之后,武元甲将目光投向了越南的西北部。 那片地势崎岖的傣族高原地区,地形更为复杂,却也更加适合越盟军队那套丛林游击战的战术特点。】 【越盟高层决心在这里倾尽全力,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以此来洗刷之前在红河平原惨败的耻辱。 他们计划投入越军正规军十二万人,再加上地方武装六万余人,还有配合行动的当地游击队与民兵十五万人,总共集结起了一支高达三十三万人的庞大兵力。】 【而法兰西那边,在整个西北地区的驻军加起来总共只有区区九万人,其中法兰西本土籍的白人士兵不过五万,外籍军团占了四万。 另外,还有十万保大帝政府的越南国伪军可供调遣,全部兵力加在一起也不过十九万人,几乎只有越盟兵力的一半。】 西贡司令部里,刚刚发布完一系列命令的卡尔庞捷将军看着天幕上那悬殊的兵力对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强行压下内心的震惊和恐慌,故作镇定地对身边的参谋们说道:“哼,他们人数比我们多,又能怎么样?人数再多,战斗力也不见得比我们强到哪里去! 这群泥腿子连饭都吃不饱,拿什么和我们打?何况,我们手中还有重炮,有空军,还有那些坚固的堡垒群的协助。 就靠着那些手中只拿着老式步枪和轻武器的越盟士兵,难道还能撬动我们的防线吗?难道还能打穿我们那些钢筋混凝土浇筑的碉堡吗? 简直是痴人说梦!马上给法兰西本土发报!我们需要更多的士兵,更多的钢筋和水泥!我要在越南,修出一条前所未有的钢筋混凝土防线! 我要让越盟的那些士兵,远远地看着我的防线就心生绝望!我要让他们永远只能龟缩在那片潮湿闷热的原始森林里面当野人,永远也别想踏入我们法兰西的领地一步!” 巴黎,爱丽舍宫。皮杜尔此时的心情却和远在越南的卡尔庞杰完全不同,他已经没有任何盲目乐观的资本了。 从刚才看到塔西尼元帅病逝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越南战场恐怕是大势已去。 法兰西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能够像塔西尼那样凭借一己之力稳住整个战局的将军了。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双眼睛因为连日来的操劳和焦虑已经深深凹陷了下去。 他扭过头,看向坐在一旁同样面色凝重的国防部长拉马迪埃,用极其诚恳而又疲惫的语调说道:“立刻给还在白露枫丹休养的塔西尼将军发报。 告诉他,我恳请他,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请他务必要仔细地保重自己的身体。 请他好好地认真研究天幕上的这些内容和未来越盟的发展情况,请他为越南的后续作战,整理出一整套完整可行的战略方案来。 另外,请他务必推荐一位可靠的、可以接替他前往越南继续任职的将军。 虽然现在的卡尔庞捷还没有失败,但我们必须提前做足一切的准备,绝不能再重蹈天幕上的覆辙了。 还有,继续和白头鹰那边沟通,告诉他们,我们需要更多的实质性援助和更强大的外部支持。 如果他们不想让整个东南亚都变成红色,他们就必须加大投入。” 第202章 法越战争十三 【1951年9月,越盟高层在那间隐匿于密林深处的简陋指挥所里,经过数日反复的推演和激烈的争论之后,最终对发动西北战役的整体规划达成了统一共识。 武元甲深知此次战役关乎全局,他背负着红河三角洲惨败后同志们那复杂而期待的目光,秘密访问了北京。】 【伟人在仔细听取了武元甲关于越盟的作战构想之后,结合之前天幕上已经暴露出的越盟军队的弱点,给出了极为具体且深刻的作战建议。 他认为,越盟部队的首要任务并非急于攻坚那些重兵把守的大城市,而是应当集中优势兵力攻占越老边境线附近那些具有战略价值的关键据点,然后一路向老挝北部挺进,从侧翼迂回到越南南方。】 【当法兰西军队的主力被吸引到南方之后,再趁势回头夺取红河三角洲地区。 而且,伟人明确指出,此番进攻的重点目标应该是义路,而不是他们之前自己选定的山萝。】 【这一次,胡志明对伟人的这番战略规划完全采纳,没有丝毫犹豫。 他深切地认识到,之前的红河惨败正是因为自己对龙国顾问团的建议打了折扣。】 伟人看着天幕上这一幕,老有兴致地说道:“看来,未来的胡志明和武元甲,思想转变还是很快的嘛。 他们之前可是把我们那位陈大将军气得够呛,连‘辞职回国’这种狠话都逼出来了。” 总司令在一旁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说道:“人嘛,总是会变的,尤其是在撞了南墙之后。要是不懂得变通,那不是石头脑袋吗? 就目前的战略眼光来看,明显我们是高过他们的。 帮他们畅想一二,也是可以的嘛。毕竟这仗打赢了,对我们南疆的安全也是有好处的。” 在越南北部那片潮湿的根据地里,武元甲仰头看着天幕上那个正在虚心接受伟人指导的自己,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对身边的范文同和长征说道:“好!太好了!未来的那个塔西尼病逝了,他的那套封锁线也没能再封锁住我们! 我们终于有能力开始对他们进行全面反击了!就这样打,我们迟早能把那群殖民者全部赶出去!” 整个营地都陷入了一片欢欣雀跃之中,战士们虽然衣衫褴褛,但眼中都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然而,范文同却走上前去,将手按在武元甲的肩膀上,用极其冷静的口吻提醒道:“老武,你以后还是要吸取教训。 虽然我们在未来的1952年已经具备了反击的实力,但是,如果你之前没有在红河三角洲那一连串的战役中损耗掉我们那么多精锐部队的话,想必这个反击的时间节点还能大大提前。 我们是用无数战士的鲜血才换来了这个教训,这样的错误,我们绝不能再犯了。” 武元甲郑重地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来,用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坚毅的眼睛看着身边的战友们,沉声说道。 “请你们放心,我会用一生去吸取这个教训。 而且,我们在未来开辟了山林间的那条秘密通道,将南方和北方重新连接了起来。到时候,南北两方一起发动进攻,夹击法兰西军队,那么,未来我们国家彻底独立的日子,便指日可待了。” 【韦国清将军带着这份经过伟人亲自修正的作战方案,收拾好简陋的行装,再次秘密前往越南,亲自坐镇指挥这场规模空前的西北战役。 与此同时,越盟的三个主力师,第308师、312师和316师,开始按照韦将军的命令,悄然向指定的攻击区域进行隐蔽集结。】 【而实际上,驻守在越南西北地区的法兰西军队侦察机,已经通过红外设备和大规模的地面调动痕迹,侦查到了越盟主力部队正在大规模调动的行动。 但由于越军严格执行了龙国顾问团要求的昼伏夜出的行军纪律,庞大的部队如同幽灵般在白天的山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法军的空中侦察始终无法确定越盟这次行动的具体主攻方向。】 【法军指挥官萨朗将军从十月初开始便一直举棋不定,反复犹豫到了10月15日这天,他终于做出了一个后来被证明极其致命的明确判断。 他认定,越盟此次调动的主力不过是一个师的兵力,其目的只是虚张声势,试图将红河三角洲地区的法军主力引诱出来;而越盟真正的大部队,将在诱敌成功之后,才对红河三角洲地区发起大举围攻。 这一判断,无论是越盟的实际兵力数量还是越盟的真实作战目的,萨朗将军全都给算错了。】 巴黎的会议室内,皮杜尔看到天幕上萨朗那个荒唐至极的判断,气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一把将桌上的文件全部扫落在地,对着天幕歇斯底里地咆哮道。 “萨朗这个混蛋!这个大蠢货!他居然连越盟军队的主攻方向和战略目的都判断不出来吗? 他简直比卡尔庞杰那个废物还要愚蠢!卡尔庞捷那个家伙只是防线被越盟突破了而已,好歹还打了一场硬仗;而这个萨朗,居然把敌军的进攻方向和兵力部署全都判断错误了! 未来的我们怎么就把这样一个饭桶放在了越南?现在好了,法兰西又要在他那愚蠢的指挥下经历一次大败了!” 他猛地转过身来,用极其严厉的目光扫视了一下会议室内那些战战兢兢的幕僚们,厉声质问道:“你们告诉我,自从天幕出现之后,我们已经丢过多少次脸了? 难道,未来的法兰西真的就要这样一蹶不振了吗?难道我们法兰西帝国的荣光,就要被这群无能的将军彻底葬送掉吗?” 在西贡的司令部里,卡尔庞捷看着天幕上萨朗将军那令人窒息的操作,心中却涌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既感到一丝病态的庆幸,幸好未来的萨朗将军做得比自己还要糟糕,自己这头前浪还不算是在越南战场上表现最为差劲的法兰西指挥官; 但同时,他又感到一种深深的恐惧,如果萨朗将军在未来的后续战局中依旧无法醒悟,或者醒悟得太晚的话,那么毫无疑问,整个法兰西在西北地区的军队将会遭受一场毁灭性的惨败。 而越西北方向足足十九万大军,如果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那么整个越南战场的局势将完全彻底地反转。 到那个时候,恐怕他们真的要彻底退出越南,彻底退出这片经营了近百年的中南半岛了。如果这一切真的发生了,那么法兰西在未来又该何去何从呢? 克里姆林宫的会议室里,斯大林看着天幕上萨兰那愚蠢的判断,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冷哼。他用烟斗在桌沿上轻轻磕了磕,用冷峻的语调评价道。 “未来的法兰西还真是没人了,居然让萨朗这个愚蠢的家伙接替了塔西尼的位置。不仅没有将他心里的那套堡垒防御政策完整地贯彻下去,还在这种关键时刻做出了如此致命的战略误判。 如果越盟的这次大规模反击成功了,恐怕法兰西彻底退出越南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到时候,如果白头鹰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越盟完全倒向我们,他们就只能亲自下场了。 而这,就是我们一直在等待的最佳机会。” 这时,布尔加宁却微微皱了皱眉,他用极其冷静和客观的语调为萨朗做了一次辩护。 “斯大林同志,法兰西政府既然能将萨朗派遣到越南战场独当一面,说明他在此之前还是有着一定能力的,并非完全的酒囊饭袋。 他这个战略误判,其实我认为并不能完全怪罪于萨朗将军本人。” 斯大林和赫鲁晓夫同时将目光转向布尔加宁,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布尔加宁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解释道。 “在此之前,武元甲所带领的越盟军队正在不停地对红河三角洲地区发动试探性的反击,这些反击已经在客观上给萨朗形成了一个强大的惯性思维。 当他的侦察兵发现了大规模的兵力调动,却又因为越盟的隐蔽工作做得好而无法准确找到越盟的主力调动方向时,那么作为一个保守的指挥官,他会下意识地联想到之前越盟对于红河三角洲地区那多次不惜代价的进攻。 而且,红河三角洲地区也确实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战略要地。 那里是越南的核心地区,是天然的粮仓和人口密集地。如果越盟真的拿下了那里,那么越盟的实力将会大增,而法兰西一旦失去红河三角洲,那么法兰西彻底退出中南半岛就真的只是时间问题了。 所以,萨朗根本不敢去赌越盟的真实兵力到底调去了哪里。 如果他将红河三角洲地区的重兵冒险抽调到其他方向,导致红河三角洲防区出现空虚,而越盟偏偏就在这时趁机夺取了红河三角洲地区,那么对于法兰西来说,这将是一场毁灭性的、不可饶恕的失败。 相对于红河三角洲地区的生死攸关,其他那些偏远地区就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我想,这也是萨朗在未来会做出那个错误预判的根本原因。 他怕丢西瓜,结果把芝麻当成了主攻方向。 只是可惜,他没有想到越盟在多次在红河三角洲地区吃亏之后,居然会改变策略,选择了迂回到越南西北部展开大规模反击。 如果萨朗在未来没有能够及时反应过来,那么,一场惨烈的大败,恐怕就真的要发生在他眼前了。” 第203章 法越战争十四 【十月十七日下午,酝酿已久的西北战役正式打响。越盟第308师的两个主力营,在密集的炮火掩护下,如同两把尖锐的钢刀,对着法兰西在义路地区的坚固据点发起了迅猛绝伦的猛攻。 越军的迫击炮弹精准地砸在法军的防御工事上,步兵冲锋分队趁着硝烟未散的间隙,从法军阵地附近那些纵横交错的堑壕中猛然跃出。】 【仅仅一个小时之后,义路便被越盟军队顺利攻陷。 在这场干净利落的攻坚战中,法兰西军队阵亡高达七百余人,整座据点被彻底摧毁。】 【与此同时,山脊防线上各处互为犄角的要塞阵地如同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失守,法兰西在西北地区苦心经营的整条防线一溃千里。 仅仅在十三天之后,越盟那支势如破竹的先头部队便已经抵达了黑水河沿岸。 到了十一月初,整个西北战役中,越盟军队已经占据了超过两千平方公里的土地,而法兰西在越南西北地区的整条防线已经全线动摇,摇摇欲坠。】 【法兰西在越南西北地区接连遭受惨重失败之后,坐镇后方的萨朗将军为了重新夺回越南战场的主动权,在一张巨大的作战地图前苦思冥想了数日,最终制定了一个极为大胆、近乎于疯狂的作战计划。 他打算直接出兵进攻越盟在太原地区的核心大本营,试图一举切断武元甲部队那漫长而脆弱的补给线,摧毁他们储备在大后方的海量物资,从而迫使那些正在越南西北部地区高歌猛进的越盟主力部队不得不回师自救。】 【这个充满赌徒色彩的军事行动,被萨朗赋予了一个雄心勃勃的代号“洛林行动”。 为了确保洛林行动的顺利开展,法兰西军队几乎是倾巢而出,投入了约三万余名精锐机动兵力,并将红河三角洲地区的几乎所有坦克、重炮悉数调往前线,后方的防御几乎被完全抽空。】 在法兰西白鹿原的枫丹白露司令部内,塔西尼元帅看着天幕上萨朗将军那个孤注一掷的决断,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 他用那只枯瘦的手狠狠地拍在椅背上,对着天幕厉声斥责道:“这个该死的萨朗!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越南西北部已经完全陷入颓势,他这个时候不想尽办法去稳住那条正在崩溃的防线,居然还想着要去切断武元甲部队的后勤补给线,要去摧毁他们的后方物资储备? 那个蠢货究竟是怎么想的!他难道看不到这是对手给他设下的另一个陷阱吗?” 站在他身旁的那位年轻副官,看着天幕上那气势汹汹的大规模装甲推进画面,脸上写满了不明所以的困惑。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将军,难道是未来萨朗将军的这套做法有什么致命的问题吗? 按照军事常理,如果萨朗将军能够一举切断越盟部队的后勤补给线,并彻底摧毁他们的物资储备,那么,越盟主力部队不就只能被迫从越西北方向撤退了吗? 这样,不就完美地化解了越西北方向的危局,并且还能趁机重创越盟的主力吗?这看起来是一步好棋啊。” 看着眼前这位陷入思索却不得要领的年轻副官,塔西尼在心底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他的心头。 现在的法兰西,真是青黄不接了,连这种级别的军官都已经看不明白战局了。 而天幕上之前又放出了在阿尔及利亚独立战争时法兰西军队公然发动兵变、威逼政府的内容,这导致巴黎议会里那帮政客对法兰西军队已经产生了深深的忌惮和戒备,对将领们的信任降到了冰点。 这一下,把他这种夹在政府和军队之间的老将推入了一个两难境地。不过,他还是打起精神来,耐着性子,把这些年自己战场上用无数鲜血换来的经验,掰开揉碎了讲解给自己这位年轻的副官听。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越盟那广阔的根据地位置上点了点,用沙哑而疲惫的嗓音剖析道。 “未来我在红河三角洲地区设立了一系列连环防线,并组建了快速反应的机动兵力,这确实取得了一定的效果,让武元甲在红河三角洲地区的几次大规模行动都遭受了重创。 但是,天幕上之前也有明确提到过,我虽然屡次击溃了越盟在红河三角洲地区的正面进攻,却始终没能彻底歼灭他们的主力部队。 越南北部地区山高林密,越盟在那里经营了许久,对于每一座山、每一条河都了如指掌。 未来的萨朗,是那么容易就能切断武元甲那如同毛细血管般遍布丛林的运输线,并摧毁他那些深藏在地下的物资囤积地的吗?不要忘了,武元甲开辟的那条物资秘密运输通道,完全可以借道老挝,将越南南部和越南北部紧密地连接起来。 既然他能将南部和北部连起来,那么连接越南西北部又有什么困难的呢?我们之前在丛林里都没能切断他们的物资运输通道,难道现在萨朗带着三万人在毫无遮拦的平原上大举进攻,就能切断他们的补给线吗?越盟根本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顿了顿,喘了几口粗气,接着用更加沉重的语调点出了其中最致命的危机。 “而且,萨朗这次军事行动,几乎是倾巢而出。他将红河三角洲地区的机动兵力可以说尽数抽调一空了。 他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的这三万部队被死死地拖在了越盟大本营那复杂的山区地带,而越西北那条已经被打烂的防线又被彻底击溃,那么,在越西北的越盟主力部队就可以从容地侧击他的侧翼,将他的部队团团包围在太原地区。 这么一来,这支法兰西在越南唯一还能指望得上的机动部队,将陷入灭顶之灾。而一旦他手中的这支机动兵力出现了问题,那么整个红河三角洲地区的局势,可以说是一夜之间彻底翻转过来。越盟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那些兵力空虚的城镇。” 塔西尼用那双依旧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天幕,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调总结道。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赌局,就算萨朗成功摧毁了越盟的后方物资储备,也不过是让越盟主力暂时从越西北地区撤离而已。 对于越盟来说,只要龙国还在后面一如既往地援助他们,些许物资的损失根本无伤大雅。 而一旦他手中的那支机动部队被围歼,那么整个红河三角洲都有彻底失守的风险。到那时候,巴黎就再也没有任何筹码打下去了。 最正确的抉择,也是最无奈的抉择,应该是他果断集中这部分优势兵力,全部投入到西北方向,去击退越盟的主力部队,尝试在有利地形下围歼他们的主力。如果做不到围歼,那么将越盟军队击退之后,重新稳住防线就好了。 至少红河三角洲还是安全的,丢几个山头不要紧,丢了河内和海防,法兰西就真的完了。” 塔西尼说完这番话之后,将目光重新投放到天幕上,口中喃喃自语道:“希望未来的萨朗,不要把这一支机动兵力送进绝路,否则越南的局势,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这次代号为“洛林行动”的军事冒险刚刚开始时,法兰西军队凭借着强大的机械化装备,进展还算顺利。 他们沿途耀武扬威,成功摧毁了一批数量可观的越盟物资和弹药仓库,战报上的数字看起来颇为辉煌。】 【然而,萨朗将军此次行动的最终目的,是要逼迫在西北地区作战的越盟主力后撤。 所以,他急功近利地命令部队不要停下来巩固战果,而是继续向越盟的大本营方向全速孤军深入。】 【在龙国军事顾问团中坐镇的韦国清将军,在仔细分析了法兰西军队的兵力构成和推进路线后,初步判断出了法兰西此次投入的军队总数量,并由此敏锐地推断出,法兰西军队此时的后方必定极为空虚。 而武元甲在拿到这份分析报告后,也冷静地观察到,法兰西此次属于典型的孤军深入,部队推进速度过快,没有携带充足的后勤补给纵队。】 【这意味着法兰西军队的这股攻势根本无法持久,只要他们拖住萨朗,胜利就属于越盟。 没有出乎这二人的预料,洛林行动在10月29日正式启动,法兰西的坦克浩浩荡荡地碾过越北平原。】 【然而,仅仅到了11月14日,法兰西军队便不得已停止了全部进攻。 因为他们的补给线已经被越盟游击队破坏得越来越难以维持,越盟的游击队对法兰西后方运输线路的袭扰变得越来越猛烈,每一辆运送弹药的卡车都需要一个排的兵力护送才能勉强动弹。】 【法兰西前线部队的弹药和粮食供应已经难以为继,士兵们开始饿着肚子作战。再加上越盟的主力部队始终没有从越西北方向撤回,萨朗的军事企图完全无法实现。 最终,在万般无奈之下,萨朗只能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但此时,所有的退路已经被越盟游击队破坏得面目全非,桥梁被炸断,公路被挖得千疮百孔。】 【萨朗被迫选择了当时唯一还算比较完好的出路,沿着二号公路那条狭窄的通道向外狼狈突围。 在突围的过程中,双方爆发了长达三天三夜的惨烈战斗。越盟的部队利用地形优势,不断从两侧山地对溃退中的法军进行火力打击。】 【最终,这支曾经不可一世的法兰西机动兵团在丢下了大量辎重和尸体之后,残部狼狈不堪地撤回了红河三角洲地区。 这场声势浩大的洛林行动,无论是从作战目的还是从最终结果来看,都无疑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惨重失败。】 【洛林行动彻底失败之后,时间进入了至关重要的1953年。 在这一年里,因为斯大林的突然去世和朝鲜半岛的停战,白头鹰和毛熊这两个拥有核武器的世界超级大国,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同时将自己那灼热的目光转移到了战火弥漫的中南半岛。】 【白头鹰的新任总统艾森豪威尔上台之后,推出了一整套全新的、更具攻击性的行政方针,开始大规模地增加对法兰西的军事援助力度。 这一系列的变故,更是让本就扑朔迷离的越南局势,变得更加暗流涌动,充满了不可预测的变数。】 第204章 法越战争十五 杜鲁门坐在椭圆形办公室那张宽大的皮椅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暴风雨来。 他手中那支雪茄已经自己燃到了尽头,烟灰落在桌面上烫出一小圈焦痕,他却浑然不觉。 他用极其沉重而冰冷的语调对着在座的幕僚们说道:“看来,真的被你说中了,布莱德利将军。 法兰西在越南又遭到了一场惨败,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朝鲜半岛那场该死的战争也终于停下来了。 这样一来,我们白头鹰和毛熊这两个巨头的目光,就自然而然地会从朝鲜半岛那片冰天雪地,转移到中南半岛这片闷热潮湿的丛林里来。 更麻烦的是,之前龙国因为要和我们朝鲜半岛上硬碰硬地打,他们对越盟的援助力度一定会暂时放缓。 就是在这样对法兰西极为有利的情况下,法兰西的军队都没能够稳住越南的局势,反而让越南的局势彻底糜烂到了这种地步。 现在按照天幕上的时间线,朝鲜半岛已经停战了,龙国的精力又可以重新投放回中南半岛了。 而毛熊那边,也因为我们在朝鲜半岛的退让而尝到了甜头,说不定他们现在正摩拳擦掌,想要在中南半岛再复刻一遍朝鲜半岛的模式。” 他顿了顿,将雪茄头狠狠地在烟灰缸里碾灭,用更加愤怒的语调继续说道。 “从时间上来推算,法兰西彻底从越南地区败退,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而在我们之后上任的那个艾森豪威尔,以我对他的了解,恐怕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毛熊将势力范围肆意扩张到中南半岛。 他在朝鲜半岛对峙的时候,就一贯崇尚用扩大武力威胁的方式来迫使龙国后退。 恐怕在中南半岛上,他那套军人脾气上来了,也绝不会轻易妥协。艾森豪威尔那个家伙,是把国家当做军队在治理吗? 他要搞明白,他当总统的首要目的,不是把一个国家带上一个又一个战争的深渊! 他未来是不是因为在朝鲜半岛的停战丢了面子,想在中南半岛这边连本带利地找回来?” 【艾森豪威尔正式就职总统之后,他和他的新任国务卿杜勒斯一样,对于中南半岛那无可替代的战略地位看得极其重要,其重视程度甚至远远超过了当时同样剑拔弩张的朝鲜半岛。 在艾森豪威尔和杜勒斯这套被称为“多米诺骨牌理论”的战略构想中,如果西方世界在朝鲜半岛仅仅只是停战,充其量不过是在东亚的一个局部地区遭受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挫折而已。】 【就算彻底失去了朝鲜半岛,在他们身前还有日本列岛那座永不沉没的航空母舰作为坚固的战略堡垒。 但是,如果西方世界彻底失去了中南半岛,那么,这一切就绝不是仅仅一个局部的问题了。】 【他们认为,一旦中南半岛彻底倒向社会主义阵营,那么整个东南亚和南亚次大陆都有可能随之出现不可逆转的动摇,最终,甚至有可能彻底动摇整个亚欧大陆的地缘政治格局。 越南,就是那第一张即将倒下的骨牌。】 克里姆林宫里,莫洛托夫看着天幕上艾森豪威尔和杜勒斯的这套理论,眼睛猛地一亮。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用一种极其赞同的语调点头说道:“天幕上说得还是很透彻的。 胡志明领导的越盟,是社会主义阵营的一份子。 如果他们最终能够统一越南,建立起一个完整的社会主义国家,那么,我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以越南作为跳板和支点,逐渐向外扩散我们的影响力。 到那个时候,整个亚洲地区,都将逐步陷入社会主义的温暖怀抱之中。 我们可以在东南亚找到我们在东欧找到的一切。” 斯大林却轻轻地摇了摇头,他那双深陷在浓眉下的眼睛里,闪烁着比莫洛托夫更为冷静和现实的光芒。 他用烟斗柄在桌沿上轻轻磕了磕,用极其清醒的语调说道:“现在就想实现这个宏大的想法,还是有着巨大难度的。 白头鹰那群人不是傻子,他们绝不会坐视这一切顺顺当当地发生。 所以,他们在未来,在法兰西彻底败退之后,选择了亲自下场,直接动用他们强大的海空军力量来干预这场战争。 虽然,这个选择在我们的角度来看非常愚蠢,等于自己跳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但这恰恰说明,他们被逼急了。” 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内的众人,继续用深沉的语调分析道:“现在的情况,和天幕上那个已经被记录下来的情况是完全不一样的。 在没有天幕给我们做未来历史解说之前,我们根本不知道未来的白象国会虚弱到那种令人发指的程度,简直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而且,我们过去也从来没有认真地想过,我们和白头鹰之间那巨大的海军差距,会导致我们在未来的全球博弈中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 你们看天幕上,我们在古巴被美国的航母战斗群围得动弹不得,那种耻辱,根源就在于我们的海军不如他们。” 赫鲁晓夫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他皱着眉头,用极其犀利的语调问道:“斯大林同志,您的意思是,白头鹰那强大的海军,会成为我们未来在东南亚扩张的最大阻碍吗?” 斯大林缓缓地点了点头,神情极其复杂地看着天幕上那些正在中南半岛丛林中跋涉的越盟士兵,用一种既充满期待又带着几分遗憾的语调说道。 “天幕上说的一点都没错。在朝鲜半岛,白头鹰虽然停战了,但这并不可怕,因为他们身后还有日本列岛作为坚固的桥头堡,他们的海军可以随时封锁整个朝鲜海岸线。 但是,如果他们在中南半岛失败了,那么,整个东南亚和南亚次大陆都极有可能会全部倒向我们。 可是,天幕上现在已经清清楚楚地揭明了,未来的白象国有多么的不靠谱,他们根本无法成为我们在南亚的可靠盟友。 如果想要去影响东南亚的其他群岛国家,我们是无法离开强大的远洋海军的。 可偏偏,我们毛熊的海军力量和白头鹰相比,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不过,我们依然可以帮助越盟完成国家独立。 只要越南这个社会主义国家能够成功建立起来,我们便可以利用越南这个南方的桥头堡,从陆地上对他们的周边国家进行渗透。 而且,中南半岛上也有着不少天然的深水良港,例如金兰湾。 我们可以和未来的越南同志合作,把我们的海军基地修建到那里去,以此将我们毛熊的势力辐射到整个东南亚地区。” 布尔加宁听到这里,脸上却浮现出一丝迟疑的神色。他低声开口问道:“斯大林同志,之前天幕上曾经提过,未来我们曾和龙国提出过联合海军的计划,但是似乎龙国那边的同志并不太高兴,直接拒绝了我们的提议。 那么,未来的越南,有可能和我们达成这个驻军的协议吗?” 斯大林淡漠地挥了挥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充满了绝对自信的语调说道:“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国家都像龙国那样,骨头那么硬的。 龙国那个国家的统一,是由他们自己的人民和军队浴血奋战打下来的。 他们地大物博,有着足够强大的、敢于在朝鲜半岛上和白头鹰硬碰硬的军队,他们自然有着敢于向我们说不的底气。 可是,越南并没有这样的家底。他们没有我们和龙国的援助,连法兰西那群老爷兵都赶不走,更不要说未来还要去面对比法兰西还要强大百倍的白头鹰了。 如果没有我们的支持,他们寸步难行。如果未来在我们的援助下,越盟成功地独立了,我们的目光不应该放在南亚次大陆,天幕上已经完美地揭示了白象国有么多的不靠谱。 我们应该顺着海洋的方向,向东南亚的那些群岛国家施加我们的影响力,然后是澳大利亚,最后,想办法把革命的火种,撒到美洲大陆那片被誉为白头鹰后花园的土地上去。” 【就在法兰西在越南战场上一败涂地之际,法兰西那位刚刚在乱局中上台的新任总理勒内·梅耶,带着他的外交部长乔治·比多,以及中南半岛高级专员莱图尔诺,火急火燎地访问了华盛顿,试图向白头鹰争取到更多的、救命的援助。 在会议桌上,艾森豪威尔直截了当地告诉这些焦头烂额的法兰西人:“只要你们法兰西能够拿出一份切实可行的制胜计划,那么,我们白头鹰除了不能直接派兵参加战争以外,可以给予你们无限量的援助。”】 【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他只要一份纸面上的承诺。 然而,那位耿直到了极点的法兰西中南半岛高级官员莱图尔诺,却一脸严肃、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总统先生,在法兰西看来,法兰西能够在战争中取得最终的胜利这件事,根本就是一个不值得单独拿出来讨论的问题。”】 【他这话一说完,在场的白头鹰官员们全都愣住了。 一位美方发言人忍不住再次强调道:“只要法兰西能够提供一份获胜的作战计划,我们白头鹰将会非常乐于提供你们想要的一切援助。” 那位法兰西高级专员却再一次极其固执地重申了自己的立场,并且补充道。】 【“法兰西在中南半岛追求全面的军事胜利这一点,从根本上就不符合法兰西政府目前所奉行的既定政策。” 他强调,就算在战场上最终战胜了越盟,那么龙国也极有可能会像在朝鲜半岛那样,再次派出大量的志愿军进入中南半岛。】 【所以,法兰西想要在越南地区取得彻底的全面获胜,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最后,这位专员居然还埋怨道:“如果不是当初你们白头鹰在朝鲜半岛选择了和龙国进行谈判,让他们腾出了手,那么我们现在也根本不用担心龙国会来干涉越南的问题。” 因此,这位法兰西的高级官员坚定地认为,在中南半岛这片战场上,导致法兰西最终失利的罪魁祸首,正是处处想要插手的白头鹰。】 第205章 法越战争十六 克里姆林宫里,斯大林坐在他那把高背椅中,看着天幕上那位未来的法兰西高级专员莱图尔诺将战败的责任一股脑地扣在白头鹰头上,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用烟斗柄在桌沿上轻轻磕了两下,笑着摇了摇头,对着会议室内同样面露笑意的布尔加宁、赫鲁晓夫、贝利亚、莫洛托夫和朱可夫等人说道。 “法兰西在未来还是多少有些自知之明的。在越南西北战役结束之后,他们就已经非常清楚,凭借他们自己那点摇摇欲坠的军力,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战胜越盟那群泥腿子了。 尤其是在1953年,龙国和白头鹰就朝鲜半岛正式签订了停战协议之后,这意味着龙国极有可能会腾出手来,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越南问题上。 这对巴黎来说,简直就是灭顶之灾,但是,我是真没有想到,法兰西的脸皮居然能厚到这种地步,居然能将他们在中南半岛作战失利的全部责任,都扣在白头鹰的脑袋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法兰西在越南半岛上的作战资金,绝大部分都是由白头鹰提供的吧?他们拿着人家的钱,用着人家的枪,打了败仗,最后却骂给钱的人不给力。 天呐,我都无法想象,当未来的艾森豪威尔和他的那群政府高官们,亲耳听到法兰西代表说出这套荒唐至极的说辞时,该有多么的愤怒和不满。” 会议室内,布尔加宁、赫鲁晓夫、贝利亚、莫洛托夫、朱可夫等人都是一副看乐子的模样看着天幕,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幸灾乐祸的轻松气氛。 但此刻在华盛顿白宫内,杜鲁门和他那群幕僚们,却完全没有斯大林那样的好心情。 杜鲁门看着天幕上莱图尔诺那副振振有词、仿佛真理在握的模样,气得将那支刚点燃的雪茄狠狠摔在了桌上。 他用一种被最无耻的逻辑彻底激怒之后的语调,不可置信地说道:“未来的法兰西,到底是什么意思?怪我们? 是怪我们在朝鲜半岛和龙国谈判停战,还是怪我们之前给了他们太多的援助,让他们在越南那片泥潭里一直苟延残喘地战斗下去? 未来的那位法兰西高级官员,头脑到底还清不清醒?他们难道全都忘了吗? 他们在越南作战的每一颗子弹、每一张绷带、每一滴汽油,都是由我们白头鹰提供的! 他现在把战败的全部责任扣在我们的脑袋上,我们和朝鲜半岛的龙国停战,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如果真的要说起来,还是我们在朝鲜半岛牵制住了龙国的主力部队,让龙国没有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越南,要不然,他们早就该收拾行李滚回法兰西了! 他们居然还有脸在这个时候把责任推到我们头上?他们法兰西传承了几百年的贵族修养呢?被狗吃了吗?” 艾奇逊虽然此刻心中同样充满了愤怒,但他还是保持了作为一名资深外交官最基本的理智。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极其冷静和客观的语调对着杜鲁门分析道:“总统阁下,这估计也是未来的法兰西不得已而为之的一种政治手段。 从天幕上那些无法辩驳的内容来看,法兰西在越南已经连续经历了数次惨重的失败。自从塔西尼元帅去世之后,他们已经找不出任何一个可以在越南地区独当一面的将军了。 而估计更令法兰西感到极度惶恐不安的,应该就是朝鲜半岛的停战。 朝鲜半岛的战争一结束,就意味着龙国可以重新把全部的注意力转向越南地区。而毛熊那边,也极有可能会借此机会,将越南地区变成第二个朝鲜半岛,以此来无限期地牵制我们。 不要说未来的法兰西拿越盟毫无办法,就算法兰西能在某个局部战场上侥幸剿灭越盟的主力部队,那又有什么意义呢?法兰西难道敢去赌,龙国会不会像效仿出兵朝鲜半岛那样,再次派出几十万志愿军出兵越南吗? 他们根本不敢去赌这个可能性。但是,他们又不能轻易地放弃越南,否则的话,这位刚刚上台的总理恐怕立刻就要被他们那个已经急红了眼的议会给弹劾下台了。 在这样的两难绝境下,他们只能够把责任拼命地往外推卸。 而那个刚刚在朝鲜半岛和我们打了三年、逼着我们签了停战协议的龙国,就成了他们转移国内矛盾的最好靶子,我们,不过是他们选中的替罪羊而已。” 马歇尔接着补充道,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比艾奇逊更为冷酷和透彻的光芒。 “而且,龙国在朝鲜半岛上的战绩可以说是震惊了整个世界,同样也给了我们在国际上的声望一次沉重的打击。 法兰西人看到我们被逼上了谈判桌,他们就想当然地以为我们白头鹰变弱了,以为可以趁这个机会摆脱我们的控制。 他们把我们当成替罪羊,不仅仅是为了推卸责任,更是一次精心策划的、试图削弱我们对其影响力的行动。” 杜鲁门的眼光中闪烁着极其危险的光芒,他用极其恼火和冰冷的语调质问道。 “难道他们以为,我们在未来被龙国那群军队逼上了谈判桌,他们就能够效仿龙国吗? 还是觉得我们在和龙国停战之后,已经没有余力空出手来收拾他们这群忘恩负义的混蛋? 未来的那个艾森豪威尔,真是个十足的蠢货!法兰西那群家伙的行为,简直可以说是对我们白头鹰最赤裸裸的羞辱! 他在未来难道还要舔着脸上去给法兰西收拾那个烂摊子吗?我们白头鹰的钱,可不是拿来给他这样挥霍的!” 【最终,那场不欢而散的华盛顿会议,白头鹰没有能够从法兰西代表团那里拿到任何关于越南战场上实质性的承诺。 双方仅仅是达成了一个极其初步的、含糊其辞的默契:法兰西方面继续勉强维持住目前战场上那点残存的优势地位,并设法寻求打一场大的决定性战役来取得一场挽回颜面的胜利;然后,由白头鹰牵头,去试探性地接触毛熊,看是否能通过谈判的方式来解决这个日益糜烂的越南问题。】 【1953年1月,法兰西在越南虽然经历了连续的惨重失败,但在总体兵力和控制的领土面积上,仍然占据着表面上的优势地位。 在随后的几个月时间里,白头鹰也遵守了承诺,大幅度地加大了对法兰西军队的援助力度。】 【飞机、大炮、坦克、无线电通讯设施、运输车以及各类军用车辆,总计高达十四万吨的物资从白头鹰本土源源不断地运往越南前线。 与此同时,白头鹰还额外资助法兰西,组建了大量的由保大帝政府麾下伪军整编而成的轻型营。】 【这些轻型营由白头鹰出钱出物资,进行统一训练和统一配发装备,而组建这些轻型营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负责看好那些已经被法兰西牢牢控制的据点和城镇,从而将部分法兰西精锐部队从繁重的守备任务中彻底解放出来,集中到前线去对付越盟。 在这段时间里,法兰西军队再度恢复了一些信心,他们甚至已经在参谋部的会议上,开始主动讨论和制定寻找越盟主力部队并予以彻底摧毁的庞大作战计划。】 伟人看着天幕上那些由白头鹰武装起来、穿着美式军装的保大伪军,轻声说道:“看来,白头鹰是绝对不能接受未来的越南成为社会主义阵营内的一份子,而法兰西那群殖民者也不甘心就这样彻底放弃在越南经营了近百年的巨大利益。 有白头鹰援助的那些保大帝政府的轻型营,完全就是我们当年在抗日战争时期,战场上伪军的翻版。 只不过,他们的武器装备要更好一些罢了。但这样的部队,你指望他们能够发挥出多大的战斗力,是根本不现实的。 白头鹰和法兰西人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对这些伪军的定位,就是纯粹的守备部队,用来解放法兰西的部分精锐主力,好把他们集中到前线去。 这样一来,有利也有弊。法兰西的前线精锐部队大幅增加,这的确会在未来给我们越盟的同志增加许多难以想象的困难。 但是,反过来说,如果能够找到一个绝佳的战机,狠狠地打击一下法兰西这支集中起来的主力部队,那么,那些在后方的城镇和据点,就只有保大帝麾下的那些轻型营在驻守了。 他们可不是越盟主力部队的对手。只要打垮了法兰西的主力,那么,越盟统一整个越南,便指日可待了。” 而在西贡那间闷热的指挥部内,法兰西驻越南远征军司令卡尔庞捷看着天幕上那一支支正在美式训练营里列队齐步走的轻型营,眼神猛地一亮。 他兴奋地拍着桌子,对着身边的参谋们大声说道:“这是个不错的方法!利用保大帝那个傀儡在越南的影响力,组建一些本地的部队来充当守备的作用,从而将我们的精锐部队从那些该死的、没完没了的守备任务中彻底解放出来。 立刻给巴黎发去申请报告!我们需要更多的资金和武器,用来武装保大帝麾下的军队。 我们要提前将天幕上的这一套方案施展出来!这样一来,我们有了坚固的堡垒群,再加上充足的精锐机动部队,我就不相信,凭借着越盟那群只会钻山沟的泥腿子,还能够把我们从这里赶出去!” 他在地图上重重地敲了几下,又补充道:“还有,所有的前线部队马上进行整训,按照天幕上未来塔西尼元帅那套被证明行之有效的机动兵团整训方案,给我整编出数支精锐的机动部队。 我要趁越盟还在做梦的时候,将他们的主力彻底扼杀在摇篮之中!” 第206章 法越战争十七 武元甲站在越北丛林那间简陋的指挥所里,仰头看着天幕上那些由白头鹰出钱出枪、在保大帝伪军训练营里歪歪扭扭列队齐步走的轻型营士兵,嘴角浮现出一丝极其不屑的冷笑。 他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指着天幕上那些穿着崭新美式军装、眼神却躲躲闪闪的伪军士兵,对着身边的长征和范文同朗声说道。 “那些法兰西人,以为靠着那群软骨头组建的部队,就能够拦住我们吗? 简直是痴心妄想!他们就算拿起了白头鹰援助的武器又能怎么样? 枪是最新式的,可拿枪的人还是那群听到枪声就腿软的货色。 他们的战斗力,依旧是十分低下的,根本无法和我们这些充满着坚定意志的革命战士相提并论。 在战场上,决定胜负的从来不是武器,而是拿武器的那双手和那颗心。” 长征郑重地点了点头,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浮现出深思熟虑之后才有的冷静和透彻。他接过武元甲的话头,用极其沉稳的语调分析道。 “老武说得不错。那些未来由白头鹰援助组建的轻型营,单兵战斗力可能确实不高,他们既没有作战经验,也没有战斗意志,上了战场恐怕一触即溃。 但是,我们绝不能因此就完全忽视他们的存在。他们的主要任务,本来就不是要和我们进行正面野战,而是负责驻守那些相对安全的城市和坚固据点,把法兰西那些身经百战的精锐部队从繁重的守备任务中彻底解放出来。 这一点,对于未来的我们来说是非常危险的,因为这意味着法军将能集结起更强大的机动兵力。 但是,反过来看,这对我们也有有利的一面,那些手握精良武器、战斗力却极其低下的轻型营,完全可以成为我们游击队接下来重点攻击和缴获的目标。 他们就是一头头待宰的肥羊,身上背着最先进的装备,却没有守住装备的能力。 我们可以从他们的身上源源不断地获取最先进的武器和弹药,用白头鹰的枪来壮大我们自己。 等到我们的力量积蓄到足够强大的时候,再寻找合适的时机和法兰西发起最后的决战,将他们从这片土地上彻底赶走。” 【因为之前那一连串灾难性的战斗失利,法兰西驻越南远征军总司令萨朗将军被巴黎毫不留情地撤了职。 而接替他坐上这个烫手山芋般位置的人,是亨利·纳瓦尔将军。】 【此时在越南境内,法兰西远征军加上保大帝政府的伪军部队,总兵力已经接近了惊人的五十万人。 而大洋彼岸的白头鹰,在越盟成功攻入老挝东北地区之后,迅速做出了极其激烈的反应,正式签署了代号为NSC-149/2号的绝密文件。】 【这份绝密文件的签署,标志着白头鹰正式从幕后走向台前,开始直接干预越南战争。为了配合这一重大的战略转向,五角大楼向越南战场专门派遣了一位名叫约翰·奥丹尼尔的将军。 华盛顿交给他的核心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尽一切可能,去彻底打消法兰西军队和胡志明之间有可能进行的任何形式的和平谈判的可能性。】 【为了达成这个不可告人的目的,这位被赋予了特殊使命的白头鹰将军刚一上任,便开始不遗余力地游说那位刚刚接手指挥权的法兰西新任总司令纳瓦尔将军。】 天幕上的画面,最终定格在奥丹尼尔和纳瓦尔在那间闷热的西贡办公室里密谈的场景上,随后缓缓熄灭,结束了这一天的播放。 巴黎的爱丽舍宫内,皮杜尔看着天幕上那个满脸堆笑、不断向纳瓦尔灌输着主动出击念头的白头鹰将军,不可置信地拍着桌子怒吼道。 “未来的那个艾森豪威尔,那个混蛋!他派出的那个狗屁军事顾问,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他拼了命地鼓动我们向越盟主动发起进攻,反正就算打输了,死的也不是他们白头鹰的军人,所以他们就可以完全无所谓吗?他们只想着让我们法兰西的士兵去替他们的战略布局送死!” 而在白露枫丹的那间古色古香的司令部内,病体未愈的塔西尼元帅一脸颓丧地瘫坐在作战会议室的椅子上。 他用那双依旧锐利却充满了深深疲惫的眼睛,看着天幕上纳瓦尔那张迷茫而又踌躇满志的面孔,用沙哑而绝望的语调喃喃自语道:“完了……未来法兰西在越南,已经彻底地完了。” 站在他身旁的副官听到这番话,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他小心翼翼地弯下腰,低声问道:“将军,难道是因为那个白头鹰的军事顾问不断地游说纳瓦尔将军,而且您认为他会成功说服纳瓦尔吗?只要纳瓦尔将军不上他的当,我们不是还有机会吗?” 塔西尼缓缓地摆了摆手,他那张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看透了世事、也看透了自己军队底色的深深悲哀。 他用极其沉重的语调说道:“这和白头鹰那个军事顾问的游说,已经毫无关系了。从纳瓦尔这个家伙踏上越南土地的那一刻起,法兰西的败局就已经几乎注定了。” 他没有理会副官和作战会议室内其他参谋们那一脸震惊的表情,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和悲凉。 “纳瓦尔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更清楚。 他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末期,最多只不过是曾经指挥过一个装甲团而已,连一个师的兵力都没有独立调动过。 而在他1953年接任法兰西远征军司令这一要职时,我们法兰西和保大帝的军队加在一起,已经扩充到了多少人? 足足有五十万之众啊!让一个从来没有指挥过万人以上部队的指挥官,去直接指挥超过五十万人的庞大军队,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无论是作战模式、战略思维还是具体的指挥方式,指挥一个团和指挥五十万人,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他对团级以上的战术和战略一窍不通!如果他只是负责固守那些现成的据点和防线的话,说不定靠着手下几个还算能打的师长,还能勉强坚持一段时间。 可是,一旦他脑子发热,听从了那个白头鹰军事顾问的游说,主动离开坚固工事去发起进攻,他恐怕失败的会比他的前任萨朗将军还要难看十倍! 恐怕,之前天幕上反复提到过的那场奠边府大捷,那场法兰西的奇耻大辱,就是在他这个无能之辈的任上发生的。 未来我们法兰西,真的是无人可用了,居然会派这样一个货色去担任远征军的最高司令。” 一位参谋仍旧不死心地追问道:“难道未来的纳瓦尔将军,就一定会上那个美国人的当,一定会选择主动出击吗?他难道就看不出来这里面的风险吗?” 塔西尼坦然地说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洞穿了一切虚妄之后才有的冰冷和透彻:“他一开始或许会不以为意,甚至可能会断然拒绝。 但是,如果那个白头鹰的军事顾问持续不断地对他进行游说,并且以截断美援作为最后的要挟呢? 你们不要忘了,我们在越南的军事经费和军事物资,几乎百分之百全部来自于白头鹰。 在这样的绝对压力下,纳瓦尔将军能有多大的勇气,敢去拒绝白头鹰提出的所谓建议? 他拿什么底气去说不?我们连士兵的口粮和子弹都是白头鹰给的,我们早就没有说不的权利了。” 而此时,法兰西各地的民众也通过天幕看到了未来白头鹰对法兰西内政的粗暴干涉,开始对白头鹰未来的做法产生了极大的不满和抵触情绪。 一位来自南部选区的议员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义愤填膺地说道:“未来的白头鹰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们法兰西在越南问题上的决策,难道还要完全听从他们的命令吗?他们凭什么要逼迫我们向越盟主动发起进攻? 越盟那群人有多么的难缠,难道他们不清楚吗? 在朝鲜,他们自己都被共产党军队打得灰头土脸,现在却来指挥我们该怎么打仗!那些白头鹰人,只不过是提供了一些冰冷的军事物资而已,可是,真正在越南那片丛林中流血牺牲、付出惨重生命代价的,可是我们法兰西的军人! 这一定是白头鹰那帮资本家的阴谋,让我们和越盟在丛林中两败俱伤,他们才好趁虚而入,彻底地控制住我们法兰西!我们绝对不能让白头鹰的阴谋得逞!” 与此同时,在白头鹰国内,也有相当一部分民众和政客对于艾森豪威尔未来在中南半岛的激进举动表示了强烈的不满。 一位市政府官员对着他身后的选民们愤怒地说道:“那个未来的艾森豪威尔,他究竟在干些什么? 之前天幕上就已经明确说过,他曾经在竞选时信誓旦旦地承诺会结束那场该死的朝鲜战争,可结果呢? 他却试图在朝鲜半岛扩大战争!而到了越南这边,我们源源不断地提供巨额资金和先进武器给他们法兰西,明明有着更好的、更体面的解决方式,他却偏偏派出一位军事顾问,在背后不断地游说法兰西扩大战争,想把我们彻底拖下水。 每一年,我们援助给法兰西的那些天文数字般的军费和物资,全都是我们向政府辛辛苦苦缴纳的税收! 难道,未来的艾森豪威尔总统,就这样肆意地挥霍着我们国家的资金吗?” 一位资深的国会议员接过话来,他站在国会山的台阶上,对着围拢过来的记者们,用极其犀利的语调补充道。 “很显然,未来的艾森豪威尔总统,完全就没有把自己从一个将军到一国总统的身份顺利地转变过来。 他现在是一位总统,而不是一位只需要考虑战场胜利的将军。 总统需要考虑的是整个国家的综合利益,而不是无休止地在东南亚的丛林里浪费我们的国力和声望。” 白宫会议室内,马歇尔将军有些唏嘘地对着杜鲁门说道:“总统阁下,天幕上的这些内容现在被毫无保留地播放出来,艾森豪威尔未来还能不能顺利就任总统,恐怕还真要两说了。” 马歇尔在军队内部有着极其崇高的威望,这段时间对于艾森豪威尔在幕后的一系列政治运作和动作,他其实都一清二楚。 他知道,自从天幕上爆出他会在杜鲁门之后接任总统之后,艾森豪威尔那颗原本深埋的野心之火就被彻底点燃了。 虽然在之前的朝鲜半岛问题上,他处理得不够漂亮,引发了一部分人的质疑,但他那倔强的性格并不会让他就此轻易放弃对最高权力的追逐。 不过,现在越南问题再一次在全世界面前暴露出来,恐怕国内各界对于他接任总统的反对声音,会前所未有的高涨。 毕竟,从天幕上的内容播出之后,白头鹰境内普遍的主流民意,是强烈反对和龙国再次爆发直接军事冲突的。 哪怕经过了这么多期天幕内容的播放,白头鹰境内的大多数人也还是坚定地认为,那个遥远而贫穷的亚洲大陆,根本不值得我们白头鹰如此大费周章地去投入人力物力。 而之前天幕上艾森豪威尔在朝鲜半岛企图扩大战争的激进行为,毫无疑问已经触怒了国内相当一部分反战人群的敏感神经,再加上这一次天幕上播放的他鼓动法兰西主动发起进攻的举措,毫无疑问会再一次拉低国内民众对艾森豪威尔原本还算不错的看法和形象。 杜鲁门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自己不断跳动的太阳穴,用一种既无奈又必须打起精神来的语调说道。 “今天的天幕播放内容已经结束了,现在,我们需要马上和法兰西进行一次有效的、开诚布公的沟通,去打破我们和他们之间因为天幕内容而产生的隔阂和不信任。 至少,在共同对抗毛熊这一关键问题上,他们还是我们在西欧最有力的传统盟友,我们不能就这样把关系搞僵。 还有,继续联系北京方面,去试探一下他们对于越南问题的真实口风。 告诉他们,我们白头鹰不希望在越南问题上,再次和他们发生直接的矛盾和激烈的分歧。 我们双方在越南问题上,有着各自不同的需求和利益关切,完全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战争,并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唯一方法。” 司徒雷登郑重地点了点头,用极其干练的语调回应道:“明白,总统阁下,会议结束之后,我马上去联系北京方面。” 自从第一次天幕播放的朝鲜战争内容结束之后,龙国和白头鹰之间就已经通过香港这条秘密通道进行过谨慎的沟通和联系。 白头鹰也通过香港,以人道主义援助的名义,向龙国援助了部分急需的粮食和生活物资。在那一次成功的秘密接触之后,双方就建立起了比较直接和稳定的联系渠道。 这条隐藏在远东迷雾中的秘密热线,如今又要派上用场了。 第207章 法越战争十八 1950年1月16日,清晨。在天幕重新亮起前的数分钟,法兰西、龙国、毛熊、白头鹰等世界主要强国的调研和情报机构早已全员就位,记录员们的手指悬在打字机键盘上,情报分析官的望远镜对准了天空。 越南西贡的指挥部内,法兰西远征军司令卡尔庞捷坐在长桌首位,面前摊着被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的作战地图,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沿,发出单调而紧张的响声。 而在越南北部那片被晨雾笼罩的崇山峻岭间,武元甲、范文同、长征等人已经聚集在那间简陋的指挥所里,满怀期待地仰头望向天空中那道沉默的光幕。 而胡志明,此刻还带着他那支小小的护卫队,在密不透风的原始丛林中艰难地跋涉着,朝着龙国广西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前进。 天幕徐徐浮起亮光,那道冰冷的播报声准时响起,开始了新一天内容的播放。 【在最开始,纳瓦尔将军对于奥丹尼尔那套主动出击的激进游说并不买账。 他坐在西贡那间闷热的办公室里,用极其直白的语气告诉这位来自华盛顿的军事顾问。】 【“我是一个职业军人,我现在所接到的明确任务,是稳固守住现有的全部控制区域,尽最大可能避免任何高风险以及高不确定性的军事冒险行为。 从而在未来的某一个合适阶段,以这些牢牢控制在手的据点和土地为根本筹码,和越盟展开一场体面的谈判。”】 【奥丹尼尔见他不肯乖乖配合,那张原本堆满笑容的面孔立刻冷了下来。 他干脆直接绕过纳瓦尔,自己动手制定了一份主动出击的庞大作战计划。按照他这套雄心勃勃的计划设想,法兰西军队应当在1953年9月,趁着旱季到来之际,对越盟发起一次大规模的毁灭性军事行动,其核心作战目的就是通过一场雷霆万钧的打击,彻底摧毁越盟的抵抗意志,迫使胡志明本人不得不主动前来求和。】 【然而,当时的战场整体态势对于法兰西而言,已经变得极其不容乐观。 越南北部,包括部分至关重要的西北地区,已经完全落入了越盟的牢固掌控之中。】 【即便是法兰西军队重兵集团层层把守的红河三角洲地区,其接近百分之七十的领土也早已落入了越盟的实际控制或游击渗透之下。 基本上,在整个越南地区,除了河内和海防这两座由法兰西精锐部队拼死守卫的核心大城市之外,其余所有的地盘,全都处于越盟的掌控之中。】 【对于纳瓦尔来说,红河三角洲地区还可以依靠那些坚固的堡垒群和密集的水网暂且死守一阵。 但西北地区那日益糜烂的战事,以及越盟对老挝方向发起的越来越猛烈的进攻,才是真正让他焦头烂额、寝食难安的燃眉之急。】 【这也正是巴黎方面十万火急地派他来接替萨朗的最主要目的。 巴黎方面在给他的密电中措辞严厉地要求,他必须针对越盟全力进攻老挝这个棘手的战略问题,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出一个具体可行的作战方案来。】 伟人透过那扇古旧的木质窗棂,看着天幕上纳瓦尔那张焦虑而疲惫的面孔,笑意盎然地对身边的主任和总司令说道。 “看来,未来的法兰西是有了和我们一样的心思,有和越盟和平谈判的打算了。 不过呢,他们到底还是不甘心就这样彻底放弃在越南经营了近百年的巨大殖民利益。 所以呀,他们想依据他们目前所占领的那些城市和港口为本钱,拿着这些地盘作为筹码去和越盟的同志谈判,想要在谈判桌上争取一个体面的退场。 不过,这个白头鹰派来的奥丹尼尔,就有些太过于想当然了。 他想通过一次大规模的毁灭性战争,一次性地彻底消灭越盟的主力部队,以此来达到逼迫越盟乖乖主动求和的目的。 从这里可以看出来,白头鹰啊,还是在那里端着他那副世界大国的臭架子。 他想要和越盟谈判,却是要逼着越盟主动低下头来去求他们谈,这样一来,越盟就会完全丧失掉谈判的主动权。” 他吸了一口烟,继续用冷峻而透彻的语调分析道。 “不过,这好像也是那个艾森豪威尔一贯的霸道风格。 根据第一次天幕的内容来看,他上台之后想要和我们谈判,也是希望用各种手段逼迫我们让步,以此拿到谈判桌上的主动权。 这大概是他当了一辈子军人养成的思维惯性,总以为对手会在炮火面前屈服。 不过,法兰西的军队可未必能给他提供这个底气呀。 看法兰西的军队,如果只是老老实实地固守那几个核心区域的话,凭借着越盟目前的攻坚能力,还是要费上一番功夫才能啃下来的。 可如果法兰西要是主动放弃坚固工事,贸然出击的话,恐怕就不好说了。 不过,我判断法兰西主动发起进攻只是时间问题。巴黎方面对这个纳瓦尔将军逼得太狠了。 纳瓦尔原本是被派去收拾烂摊子的,结果烂摊子还没开始收拾,就先接到了巴黎的死命令,要求他立刻拿出方案来解决老挝和越西北的危局。 这可是强人所难啊,这样一来,在那个奥丹尼尔的不断游说之下,恐怕他最终会忍不住做出一次军事冒险。根据时间来推断,恐怕离之前天幕上提到过的那场奠边府大捷,已经为时不远了。” 【在巴黎的催促和白头鹰的怂恿这两重如山般的压力之下,1953年6月6日,刚刚上任才一个多月的纳瓦尔将军,终于做出了一个足以彻底改变整个中南半岛命运的重大决定。 他计划放弃目前正在西北方向与越盟激烈交战的那产地区。】 【他判断,这块地方已经彻底失去了继续固守的军事意义,因为越盟即使不占领那里,也完全可以轻松地绕道进入老挝。 但纳瓦尔同时指出,法兰西完全可以借鉴当年那产战役中成功采用过的防御模式,利用大规模伞兵空降敌后建立坚固要塞,随后依托空中补给进行长期坚守,以此来牢牢地扼守住越南的西北部。】 【6月17日,纳瓦尔带着他这套酝酿已久的作战构想,匆匆飞回了巴黎,亲自向法兰西高层进行汇报。 此时,法兰西国内最新的民调显示,只有区区百分之七的民众还表示继续支持这场遥遥无期的战争,而反战的热潮正在全国范围内越来越强烈地蔓延。】 【法兰西的民众早已彻底厌倦了这场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希望的殖民战争。 在巴黎那间气氛压抑的会议室内,面对着总理、总统以及全体内阁成员那一道道焦灼而疲惫的目光,纳瓦尔将他那套大胆的“纳瓦尔计划”和盘托出。】 【在这套计划中,法兰西军队将在1953年至1954年的某个关键时间段内,将主要的防御核心区集中在红河三角洲地区和那条至关重要的西北越老边境防线一带。 而这场会议争论的真正焦点,聚焦于法兰西远征军到底有没有义务、有没有足够的能力去保卫老挝,使其免遭越盟部队的全面进攻。】 【面对在场所有人的尖锐质询,纳瓦尔给出了一个极其明确、也极其大胆的答复。 他声称,如果法兰西政府最终决定承担起保卫老挝这个盟国的义务,那么,他非常有信心,在下一个旱季正式到来之后,法兰西远征军将能够全面地占领奠边府地区。】 克里姆林宫里,斯大林看着天幕上纳瓦尔那副大言不惭的模样,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蔑的冷哼。 他用烟斗在桌沿上重重地磕了磕,用冷峻的语调评价道:“这个纳瓦尔,完全就是在吹牛说大话。 塔西尼那个老家伙,在1951年最巅峰的时候,手里握着整个法兰西最能打的机动兵团,都没能够歼灭越盟的主力部队。 他纳瓦尔一个只会指挥团级单位的人,又能有什么样的信心去占领奠边府地区呢?别忘了,在1951年的时候,龙国还在朝鲜半岛和白头鹰打得不可开交,他们几乎没有多少多余的援助可以分给越盟。 可是现在,天幕上的那个时间点,朝鲜半岛已经停战了,龙国已经将目光重新投回了越南。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居然还敢夸口说他能占领奠边府?这完全就是一个笑话。” 莫洛托夫放下手中的笔记本,用一种洞悉了全部棋局之后才有的冷静语调接口说道。 “斯大林同志,我估计纳瓦尔在未来完全是被巴黎和白头鹰两头逼迫得毫无办法了,才不得不选择了这样一次输死一搏的豪赌。 或者,他对白头鹰大规模援助之后的法兰西军队和保大帝政权那些新编的轻型营,产生了一种盲目的、不切实际的乐观和自信。 不过,他这一次计划的最终结局,我想我们之前在天幕上已经看得非常清楚了,他在这场豪赌中彻底失败了。 他在这场战役中,彻底葬送了法兰西最后一支还能打硬仗的精锐部队,亲手把那块致命的骨牌推倒在地。 在法兰西彻底败退之后,接下来,就该轮到白头鹰亲自下场了。” 在越北的根据地内,武元甲紧紧盯着天幕上那个正在巴黎会议室里夸夸其谈的纳瓦尔,他那双因为连日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极其冷冽而坚定的光芒。 他用沙哑而低沉的嗓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来吧,我也在期待着这一天的到来。等我们将你的部队全部歼灭的时候,你们这群傲慢的殖民者才能够真正地明白,未来的我们,已经变得有多么强大。 到那个时候,你们这群侵略者在越南境内所犯下的累累血债,我都要一笔一笔地,和你们清算清楚。” 第208章 法越战争十九 【根据纳瓦尔计划所列出的那份详细的清单,要实现这一宏大的战略目标,彻底扭转法兰西在越南的颓势,还需要白头鹰在原有援助的基础上,再追加足足两亿美元的特别军事援助。 当这个消息通过加密电报传达到华盛顿后,艾森豪威尔一听说那个一直畏畏缩缩、只知道被动防守的法兰西军队,如今终于肯豁出去主动进攻了,简直是喜出望外,心花怒放。】 【1953年9月,在白宫和五角大楼的全力推动下,白头鹰在原本已经敲定的四亿美元年度援助预算的基础上,又毫不吝啬地给法兰西追加了整整三点八五亿美元的特别拨款。】 看着天幕上那串如同天文数字般的援助金额,原本就对未来那个叫艾森豪威尔的总统无底线援助法兰西的做法感到极度不满的白头鹰民众们,瞬间就炸了锅。 在人头攒动的纽约街头,一位情绪激动的抗议者猛地跳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汽车车顶,他挥舞着手中那面皱巴巴的星条旗,对着周围黑压压的人群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看看!你们都睁大眼睛好好看看!那个未来的艾森豪威尔他究竟在干些什么? 每年要拿出整整四亿美元去援助法兰西发动那场该死的战争,而现在,法兰西那群只会打败仗的废物为了实现他们那个异想天开的战略计划,还要我们额外追加两亿美元的特别军事援助! 而那个艾森豪威尔,他居然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不仅给了,还把这两亿美元直接追加到了三点八五亿!那是我们的钱! 那是我们每一个辛勤工作的白头鹰公民,早出晚归、辛苦劳作,一分一分上交给国家的血汗钱! 他艾森豪威尔在未来凭什么就这样毫无节制地、大笔一挥就划拨给法兰西那群无底洞?我们的税款不是用来填殖民地的窟窿的!” 一时之间,人群的愤怒被彻底点燃,无数围观的市民纷纷振臂高呼,大声支持这位抗议者的说法。 在芝加哥、在波士顿、在旧金山,甚至在一些中部的小城镇里,部分地区的街头已经开始爆发了小规模但声势浩大的抗议游行活动,愤怒的民众高举着“结束援助法兰西”、“艾森豪威尔是战争贩子”的标语,涌向各地的市政厅。 远在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宫里,斯大林看着今天新一天节目一开头就爆出的这重量级消息,饶有兴致地摸了摸手中的烟斗。 他用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调,笑着对身边的莫洛托夫说道:“没想到,今天这一开场就给了我们这样一个重量级的消息。看来,未来的那个艾森豪威尔,他想要解决越南问题的态度还真是异常坚决啊,居然能够这样大手笔地去给法兰西进行援助。 不过嘛,现在这一切都被天幕给毫不留情地曝光在全世界面前了。不知道,现在白头鹰国内的那些普通民众,对于他们这位未来总统的做法,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赫鲁晓夫立刻心领神会地凑上前去,轻声开口献计道。 “恐怕,他们的心情会非常非常的不开心。斯大林同志,我看,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我们完全可以利用我们在那边的资源,去狠狠地鼓动一下他们的国内舆论。 本来,白头鹰内部就因为那场朝鲜战争,积蓄了一股极其强烈的反战热潮。 只要这股反战的舆论被我们巧妙地鼓动起来,那么,白宫里的那些担心选票和票仓的官僚们,就绝不会再像天幕上那样,毫无顾忌地去支持法兰西打这场殖民战争了。 我们可以利用他们自己的民众,牵制住他们的手脚。” 斯大林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烟斗塞进嘴里,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很不错的主意。 贝利亚,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办了。你不是最擅长在暗处煽风点火吗? 把这件事情办得漂亮一些,我要让他们后院起火。” 贝利亚一听,立刻挺直了腰板,立正敬礼,用极其自信和谄媚的语调朗声应道:“请您放心,斯大林同志! 这一件事,我一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我一定会把白头鹰国内那股反战的热潮,像吹气球一样给它鼓噪起来。 用不了多久,他们的国会山就会被抗议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巴黎的爱丽舍宫里,皮杜尔看着天幕上未来那个艾森豪威尔给的天价援助,简直是喜笑颜开,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他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如释重负的语调说道。 “看来,白头鹰未来对我们的援助还是非常坚定的嘛。 有了他们这样庞大的财政支持,想来我们扭转越南那边那糜烂的局势,还是非常有希望的。这些钱足够我们把最好的装备运到亚洲去了。” 然而,坐在一旁的国防部长拉马迪埃却丝毫没有被这笔巨款冲昏头脑。他缓缓地摇了摇头,用极其冷静、甚至有些泼冷水的语调说道。 “总理阁下,您难道忘记了吗?之前天幕上可曾经明确提到过,越盟取得了一场叫做奠边府大捷的辉煌胜利。 而估计,这场大捷,就是在我们这位纳瓦尔将军的所谓纳瓦尔计划全面失败之后发生的。 以天幕上之前所展示出的越南那严峻的局势,我们只是进行防御作战,兵力都显得有些捉襟见肘,更不要说是要主动放弃坚固工事,去发起进攻了,这笔钱,恐怕最后还是得打水漂。” 拉马迪埃这冰冷的一番话,如同一盆凉水兜头浇下,一瞬间让皮杜尔从刚才那狂喜的状态中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些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那刚刚还洋溢着笑容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寒霜和深深的忧虑。 【在有了白头鹰那笔天文数字般的巨额军费作为底气十足的加持之后,纳瓦尔将军终于放开了胆子,开始大胆地效仿当年那场战役中伞兵空降敌后作战的经典方式。 他亲自下令,将法兰西最精锐的伞兵部队,陆续用运输机运往奠边府盆地上空,实施了大规模的空降。】 【他这套大胆的作战方式,本质上是在效仿那位已经因癌症病逝的塔西尼元帅,在任职期间所创立的那套著名的“刺猬防御战术”。 当初,正是塔西尼元帅运用了空降伞兵这一冒险的方式,在西北地区的那场那产战役中,成功地阻断了越盟的进攻节点。】 【当时,武元甲亲自指挥六万大军围攻那产,结果双方仅仅交战九天,缺乏攻坚重武器的越盟便付出了阵亡一千五百余人、受伤六千余人的惨重代价,直到最后,那产这块战略要地也没有被越盟攻下来。 然而,极具讽刺意味的是,这块曾经让法军取得辉煌防御胜利的地区,在纳瓦尔将军上任之后,于1953年8月被法兰西军队主动放弃了。】 【纳瓦尔认为,那产已经不是这片战场上最为重要的战略节点了,奠边府,才是那个至关重要的决胜之地。 纳瓦尔将军这一次依然盲目地笃定,越盟绝对没有能够攻克坚固要塞的攻坚重武器。】 【而且,即便越盟通过某些渠道侥幸获得了少量的重炮,那么凭借奠边府周边那崎岖险峻、丛林密布的地形,他也坚信,越盟根本无法将这些笨重的大家伙运送到奠边府区域附近。 在法兰西军队大规模空降奠边府之前,1953年7月17日至20日期间,法兰西军队还成功实施了一场代号为“燕子行动”的奇袭作战。】 【由北越空降兵总司令基尔斯准将亲自坐镇指挥,法军的三个精锐伞兵营在谅山后方实施了出其不意的空降。 在仅仅遭遇到极其微弱的抵抗之后,他们便迅速占领了谅山的越盟后方大型补给基地,当场炸毁了囤积在那里、总量高达五千余吨的弹药和各类军用物资。】 【在这场干净利落、近乎完美的行动中,法兰西军队仅仅阵亡了一人,后来在撤退过程中又阵亡了三人,受伤二十一人。 这场教科书级别的敌后破袭战结束之后,让纳瓦尔将军更加坚信了伞兵空降作战的巨大价值和不可替代性。】 杜鲁门看着天幕上纳瓦尔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忍不住转过头去,看向坐在一旁的李奇微将军,开口问道。 “李奇微将军,您可是伞兵出身,是我们当中最懂空降作战的人。 您帮我好好看一看,既然未来的法兰西伞兵能够在谅山取得这样漂亮的胜利,那为什么同样的战术,到了奠边府却会出现那样巨大的惨败呢?这中间到底差了些什么?” 李奇微用极其沉稳的语调分析道,他的手指在天幕上那幅奠边府的地图上轻轻划过:“总统阁下,伞兵,天生就适合执行那种快打快撤的突袭空降作战。 天幕上这位吉尔斯准将的做法,空降突袭某一个防守薄弱的特定区域,在达成战术目标后立刻撤退,绝不恋战,这是非常正确、也非常明智的选择。 但是,我仔细看了天幕上之前纳瓦尔将军的战术推演,他似乎是想要将一支规模庞大的空降兵部队,直接空降到奠边府那片被群山环绕的盆地中央,然后命令他们就地坚守,去和越盟的主力硬碰硬。 这,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种极其不理智、甚至可以说是外行的自杀式行为。首先,空降兵在空降落地之后,所携带的弹药、粮食和重型装备往往非常有限,根本无法支持长时间的固守作战。 除非在空降之后,能够有一条绝对安全的空中走廊对他们进行不间断的补给,否则,他们撑不了多久。 其次,空降兵的火力跟陆军的重装集团相比,可以说是非常薄弱的。 许多大口径的重武器根本无法空运,或者在降落过程中极易损毁,这导致空降兵在落地后的火力并不充裕。 如果要进行长时间的被动坚守,那么,缺乏重火力的伞兵其实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坚守兵种。 除非你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开一个陆地上的补给缺口,或者得到友军的快速地面支援,否则,伞兵一旦被空降到敌人心腹地带,就极有可能立刻成为敌人包围圈里待宰的羔羊。 而且,如此大规模的伞兵空降行动,动静必定极大,根本不可能瞒过敌人的眼睛,反而会立刻吸引敌人的主力部队蜂拥而至。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盟军那场著名的‘市场花园’空降行动,就是一个极其惨痛的例子。 就是不知道,纳瓦尔未来在奠边府的那个空降行动中,具体会犯一个什么样不可饶恕的错误。 我想,他在未来那场行动的失败,完全可以给我们的空降部队做一个很好的反面教材。” 而在西贡的指挥部内,卡尔庞捷将军也紧紧皱着眉头,死死盯着天幕上的内容,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他转过头,对着身边的参谋长喃喃说道。 “既然天幕上说,未来纳瓦尔的空降行动在开始之前,曾经取得过一次成功的突袭,说明他的这套计划,理论上是有一定成功几率的。 那么,他和他的伞兵部队,未来在奠边府那片盆地里,究竟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才让他陷入了那样彻底的、无法挽回的惨败呢?” 第209章 法越战争二十 【燕子行动那场教科书级别的巨大成功,让纳瓦尔将军整个人都沉浸在了一种近乎盲目的自信之中,却也让他如同瞎了眼一般,忽略了一个极其致命的细节。 燕子行动的整个作战周期,满打满算仅仅只有短短的三天。】 【这也就意味着,即便当时的越盟方面已经开始着手调集攻坚重武器,在越盟那庞大的后勤体系刚刚开始艰难运转的短暂窗口期内,法兰西的伞兵部队就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了作战任务,并且迅速撤离了战场。 他把一次侥幸的偷袭,当成了可以无限复制的万能公式。】 【而法兰西军方高层之前一直坚信不疑的那个“越盟根本没有大规模重武器”的陈旧判断,实际上也早已彻底过时了。 从1952年之后,龙国便开始大幅度的、系统性地加大了对越南的军事援助力度。】 【到了1953年,龙国更是在广西宾阳地区,专门为越南设立了高度保密的高射炮训练基地。 龙国军委炮兵司令部的高炮部部长,更是亲自挂帅负责整个培训计划。】 【按照计划,在1953年之后,也就是法兰西军队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空降奠边府的那段时间里,龙国已经悄无声息地为越盟军队完整地组建出了两个齐装满员的三十七毫米高射炮兵团。 与此同时,龙国沈阳高射炮兵学校也开始紧锣密鼓地开班培训由越盟优秀军官黎文知亲自带来的那一百多名营连排各级骨干军官。】 【到了1953年夏天,越南陆军学校顾问、原龙国第三师参谋长更是奉命亲自进入越南,担任了越盟第351工炮师的顾问,手把手地教导越盟士兵如何操纵那些沉重的攻坚火炮。 1953年秋天,龙国沈阳高射炮训练部副部长卢康明更是亲自作为越盟军队的高射炮兵顾问,随着那支新组建的越南高射炮部队一同秘密进入了越南。】 【截止到法兰西空降行动正式展开的前夕,越盟军队已经悄然拥有了两个训练有素的高射炮兵团,以及一个完整的、具备攻坚作战能力的工炮师。 而这些至关重要的、足以决定整个战局走向的军事情报,法兰西远征军的情报部门,竟然是丝毫都毫无察觉。】 法兰西的议会会议室内,皮杜尔看着天幕上那句冰冷而刺眼的“法兰西方面毫无察觉”,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转过身来,用一种近乎于失控的咆哮,对着会议室内那群同样面色惨白的幕僚和将军们厉声质问道。 “未来我们的情报机构到底都在做些什么!这种致命的情报,为什么我们会毫无掌握? 两个高射炮兵团,一个工炮师,这么大的动静,我们的间谍呢?我们的侦察机呢?难道他们都是睁眼瞎吗?” 国防部长拉马迪埃满脸惨白地瘫坐在椅子上,他用极其绝望的语调,给那些还未出发的伞兵部队提前宣判了死刑。 “完了……我们的伞兵空降部队,彻底完了。 两个齐装满员的高射炮兵团,还有一个完整的工炮师……这些火力配置,足以让我们的运输机和空降部队在还没有落地之前,就遭受惨重的损失。 我们的整个空降计划,几乎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在战略上完全宣告彻底失败了。” 随着天幕上那残酷画面的不断推进,法兰西的民众再次一片哗然,整个国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在巴黎的街头,有人发出了绝望的尖叫声:“天呐!如果未来的越盟已经有了那么多高射炮兵团,那岂不是意味着我们那些勇敢的空降兵小伙子们,只能被他们当做活靶子一样,一个个从天上打下来?” 恐慌,无尽的恐慌如同瘟疫一般迅速席卷着整个法兰西。无数愤怒而恐惧的法兰西民众开始自发地涌上巴黎的街头,他们挥舞着拳头,高举着反战的标语,要求政府必须立刻结束在越南那片遥远土地上的、毫无止境的战争投入。 他们喊道,已经够了,不要再让我们的孩子去送死了。 伟人坐在窗前,透过那扇古旧的窗棂,看着天幕上那些正在用最原始的人力将沉重的火炮一寸一寸拖上山的越盟战士们,用一种颇为欣慰的语调说道。 “看来,未来我们对于越盟的同志,出手还真是很大方的。在1952年那会儿,我们还在朝鲜半岛的冰天雪地里和白头鹰的主力部队硬碰硬地交锋呢。 我还以为,我们未来会因为那场朝鲜战争的巨大消耗,而不得不暂时削减对越南同志的援助投入。 没有想到,我们对于越盟的投入,不仅没有削减,反而是不降反增啊。 拥有了高射炮兵团和工炮兵团的越盟,火力跟以前相比可就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了。 这个纳瓦尔的作战计划,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要彻底失败,他选错了对手,也看错了时代。” 而在越南北部那片潮湿闷热的丛林营地内,武元甲和他的战士们看着天幕上那些伪装得严严实实、已经对准了奠边府的高射炮阵地,个个欢欣鼓舞,士气大振。 武元甲紧紧攥着拳头,眼中闪烁着激动和复仇的光芒。 他似乎已经亲眼看到了未来法兰西军队在那片盆地里被炮火彻底覆盖、溃不成军的惨状。 他对身边的范文同说道:“你看,那就是我们等待了那么久的东西。 有了它们,法兰西人的飞机就再也不能在我们的头顶上耀武扬威了。” 【法兰西军队在1953年11月,正式启动了对奠边府的大规模伞兵空降行动。 而在四个月之后的1954年3月,越盟才在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总攻。】 【在这段无比宝贵的整整四个月的漫长备战时间里,越盟的数万民工和士兵们,将那一个个沉重的大口径火炮全部小心翼翼地拆解开来,用最原始的人力,靠着血肉模糊的肩膀和粗壮的绳索,在那陡峭崎岖、连骡马都难以通行的密林山道上,将沉重的火炮一寸一寸地运送到了奠边府周围群山上那些早已精心构筑好的炮兵阵地上。 而在这同样四个月的生死时速里,法兰西方面也在持续不断地、分批分期地向奠边府盆地内空降增援伞兵部队。】 【与此同时,越盟的主力部队也如同剥洋葱一般,在包围圈外围一米一米地蚕食着奠边府外围法兰西军队的防线。 最终,在1954年1月,法兰西在奠边府盆地内的守军总兵力,被陆续增加到了一万余人。而越盟的各路主力部队,也最终将这一万多法兰西精锐,如同铁桶般团团围困在了奠边府那片插翅难飞的谷地之中。】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里,布尔加宁看着天幕上那幅已经被无数红色箭头团团包围的奠边府态势图,用斩钉截铁的语调肯定地说道。 “斯大林阁下,奠边府里的这一万多法兰西军队,已经彻底完蛋了,他们已经是瓮中之鳖。” 斯大林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双深陷在浓眉下的眼睛里,闪烁着极其冷酷而精准的光芒。 即便是以他这种并非一线指挥员的军事才能,也能轻易地看出来,奠边府里的那一万多法军,已经被数倍于己的越盟军队围得如同铁桶一般,水泄不通。 布尔加宁继续补充道:“法兰西军队之前一直笃定越盟没有攻坚重炮。结果现在呢? 越盟不仅有了,还把重炮全部搬到了他们的头顶上,炮口对准了他们的每一个地堡。 那一万多法兰西军队,现在被数十万越盟军队死死困住,他们所能依靠的唯一活路,就只有空军的支援了。 但是,越盟军队现在有了两个高射炮兵团的火力配置,足以在奠边府上空形成一道有效的火力拦截网,大幅度地削弱法兰西的空中优势。 从之前那些战斗的经验来看,法兰西想要打破越盟的层层封锁,去解救奠边府的守军,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太渺茫了。 纳瓦尔太过于相信自己的判断了,他亲手把这一万多法兰西最精锐的部队,送进了越盟早已为他准备好的包围圈里。” 在法兰西白露枫丹的司令部里,已经病体沉重的塔西尼元帅,看着此时天幕上那幅令人窒息的军事态势图,用极其疲惫而又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语调,对着周围那群面色惨白的参谋们说道:。 你们……现在都看清楚了吗?纳瓦尔那个混蛋,他居然用了整整四个月的漫长的时间,像蚂蚁搬家一样,亲手把我们法兰西最精锐的一万多军队,送进了越盟那蓄谋已久的包围圈正中心! 这一万多军队,到时候要怎么突围出来?越盟现在不仅有了重炮,还把它们架在了我们头顶上,奠边府的守军,靠着那些简陋的野战工事,靠什么去坚守? 靠他们手中的步枪和手雷吗?纳瓦尔这个家伙,他是法兰西未来最大的罪人!他亲手葬送了我们在越南最后一丝体面地和谈的机会,从此之后,我们再也没有任何筹码了。” 而此时,不管是远在北京的伟人,还是坐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的杜鲁门,都不约而同地做出了一个完全相同的判断。 天幕上那支已经进入了奠边府包围圈的一万多法兰西军队,已经是彻底完蛋了。 接下来的悬念,已经不再是这场战争的胜负问题,而仅仅是这支残军到底能够在越盟那猛烈的炮火下坚持多长时间,以及越盟的军队在最后的总攻中,究竟会付出多么巨大的伤亡代价。 正在那片浓密山林间艰难跋涉的胡志明,此时也仰头看着天幕上奠边府那铁桶般的包围圈,脸上写满了难以言表的兴奋。 他拄着手中的那根细竹竿,用手指着天幕,对身边那些同样疲惫却目光坚定的随行人员说道。 “你们都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现在不顾一切前往龙国的全部意义! 龙国在未来不仅给予了我们大量的援助,他们还亲自派人帮我们训练炮兵和正规部队。看看那些被拆解后运上山又组装起来的火炮,没有龙国的顾问,我们根本做不到这些。 我们要加快脚步,尽快的赶到龙国,去见到他们的领导人。 我相信,看到了天幕上这些内容的毛熊和龙国,一定会对我们加大援助的力度。 到时候,我们就能够将法兰西那群侵略者彻底地赶出越南!而法兰西那帮家伙,恐怕到时候还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 【奠边府,这块位于越南西北部的战略要地,是一块长约二十公里,宽约六公里,四周完全被连绵不绝的群山所紧密环绕的狭长盆地。 纳瓦尔最初那雄心勃勃的战略意图,是希望将越盟的主力部队,全部引诱进这片由他精心挑选、看似坚固无比的决战之地中,并在这片由他亲自选定的战场上,用强大的空地火力将他们彻底击败。】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无比残酷的一击。仅仅在战斗打响六个小时之后,奠边府的战场局势便开始急转直下。 法兰西军队刚刚辛辛苦苦设立好的野战阵地,立刻就遭到了来自四周那些看似荒无人烟的山丘上,如同狂风暴雨般猛烈的重炮袭击。】 【由于纳瓦尔完全没有预料到越盟已经拥有了数量如此众多的高射炮部队,这直接导致法兰西那些低空飞行的运输机在执行空中补给和空中火力支援任务时,变得极其困难,损失惨重。 1953年12月3日,法兰西远征军的情报部门截获了一份令所有人都感到极度不安的紧急军事情报,越盟至少已经调动了四个主力师的庞大兵力,正在从不同的方向,向着奠边府全速逼近。】 【情急之下的纳瓦尔,在西贡的司令部里急得团团转,亲自向前线发出了措辞严厉的死命令,要求困守在奠边府内的守军,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坚守到底。 然而,此时法兰西的空中补给走廊已经被越盟的高射炮火网彻底封锁,地面上的越盟包围圈也在一天天地不断收紧。】 【到了后来,纳瓦尔将军才终于无比痛苦地意识到,任何从奠边府向外发起的突围尝试,都无异于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自杀行为。从这一天开始,法兰西军队再也没有进行过任何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有组织的突围尝试。他们只能蜷缩在那片日益被炮火摧毁的盆地里,绝望地等待着末日的降临。】 第210章 法越战争二十一 皮杜尔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他用手掌重重地捂住自己的脸,仿佛这样就能逃避天幕上那一幕幕令人窒息的溃败画面。 他用近乎绝望的沙哑嗓音,低声咒骂道:“纳瓦尔……纳瓦尔……你这个混蛋! 我们法兰西在未来怎么偏偏选了你这么一个废物去当远征军的司令?五十万大军,交到你手上,你就给法兰西带来这样一场灾难!” 此时,那些有家人在越南前线服役的法兰西家属们,纷纷涌上了巴黎的街头。他们和之前那些反战游行的队伍合流在一起,将整条香榭丽舍大道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高举着自己家人的照片 ,声嘶力竭地向政府抗议,要求政府必须立刻解决越南问题,把他们的丈夫和儿子从那片该死的丛林里安全带回来。 这股排山倒海的民意压力,更是让本就焦头烂额的皮杜尔感到无比的棘手。他瘫坐在椅子上,用仅存的一丝力气看向身旁的国防部长拉马迪埃,用一种近乎于求助的语调问道。 “你认为……未来的纳瓦尔那个蠢货接下来会怎么做?如果他立刻调动红河三角洲的所有机动兵力,尝试去解围奠边府,你看还有没有效果?能不能把那被困的一万多人给救出来?” 拉马迪埃擦了擦额头不断渗出的苦涩冷汗,用无比艰难的语气摇了摇头,回答道:“总理阁下,奠边府周边已经被越盟的军队围得如同铁桶一般,水泄不通。 而且,那一带全都是崎岖难行的山地和密林,我们的重型装备根本展不开。就算我们现在立刻派兵,在越盟那层层阻击和没完没了的骚扰之下,也未必能够及时赶到奠边府外围去接应那里的守军突围。 他们能不能撑到援军赶到,都是一个大问题。 现在,就看纳瓦尔在未来还能有什么补救的办法,能把我们的损失降到最低了。” 皮杜尔粗暴地挥了挥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他用一种被彻底激怒之后才有的决绝语调厉声咆哮道。 “别再跟我提他!这个纳瓦尔,他已经完全不值得我再去信任了! 他把法兰西最后的家底全都葬送了!”而此时,在军队的营区里,纳瓦尔本人正脸色惨白地站在一群军官中间,仰头看着天幕上那个由自己一手导演的、正在走向彻底覆灭的战场。 附近的军官和士兵们都在偷偷地看着他,交头接耳地议论纷纷。纳瓦尔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投向他背后的目光中,混杂着鄙夷、愤怒和难以置信。 他知道,自己被迫提前退役,灰溜溜地离开这支他服务了一辈子的军队,现在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了。 一旦天幕上的内容全部播放完毕,一旦奠边府战役的最终结果以法兰西军队的惨败而告终,那么,国内那些愤怒到极点的民众,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撕成碎片。 可是,面对着天幕那片早已糜烂不堪的战局,面对着武元甲那如同绞索般不断收紧的包围圈,未来的他除了坐在指挥部里抓耳挠腮之外,又能有什么样的办法呢? 【纳瓦尔为了解救被困在奠边府的守军,于1953年12月12日,在越南中南部地区的另一个方向上,发起了他上任以来的第二次主动作战。 这个代号为“亚特兰行动”的作战计划,纳瓦尔几乎将他手中所有的预备队都砸了进去。】 【在这场形同赌博的行动中,他投入了将近两倍于当面越盟部队的庞大兵力,试图用一场佯攻来围魏救赵。 他将这场距离奠边府足足有六百多公里的亚特兰行动,视为自己整个中南半岛战略中真正的主攻方向,妄想以此来转移越盟的视线。】 远在法兰西白露枫丹的司令部会议室内,塔西尼元帅看到天幕上纳瓦尔那套愚蠢到极点的操作,气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用那双枯瘦的手撑着桌子,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由于过于愤怒,他的身体止不住地晃动着。 他倚着桌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道:“纳瓦尔那个混蛋!他究竟在干些什么! 难道,他就这样心安理得地放弃奠边府里那一万多法兰西军人了吗? 那可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啊!既然他认定奠边府不是他战略行动中真正的主攻方向,认定那里不重要,那他之前为什么要搞什么狗屁的奠边府行动? 他为什么要把那么多最精锐的伞兵空降到奠边府那个鬼地方去送死? 他现在这么做,只不过是在为自己懦弱地放弃奠边府的守军,而寻找一个拙劣的借口和一块肮脏的遮羞布而已! 我们法兰西的军队里,怎么会出了他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站在他身旁的副官和参谋们见状,纷纷上前搀扶住这位摇摇欲坠的老元帅,焦急地劝说道。 “将军,请您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为了这样一个葬送法兰西荣誉的罪人,气坏了您的身体,真的不值得!我们未来还要仰仗您的经验来力挽狂澜呢!” 克里姆林宫里,斯大林看着天幕上纳瓦尔在另一个方向上做着徒劳的无用功,忍不住发出一声毫不留情的嗤笑。 他用烟斗在桌上敲了敲,用极其轻蔑的语调嘲讽道:“这个纳瓦尔,他这是要把奠边府的守军,当做毫无价值的弃子一样,彻底抛弃了吗? 他把手里仅有的机动兵力全都集中到了另外一个方向上,那奠边府里的那一万多守军又该怎么办? 难道让他们靠吃树皮和祈祷来守住阵地吗?未来的那个纳瓦尔最终会落得一个什么样的下场,我暂时还不知道。 但是,现在这个时间线上,这个还活得好好的纳瓦尔,我相信,等到天幕结束之后,他一定会被法兰西国内那些愤怒到极点的民众给活生生地撕成碎片的,没有人能救得了他。” 【在龙国军事顾问团的精心建议和亲自指导下,越盟的工兵和民工们将那一个个沉重的火炮部件,用最原始的人力,扛着、拖着,全部隐蔽运送到了奠边府周围群山上那些早已被精心构筑好的炮兵堡垒之中。 战斗正式打响之后,越盟所展现出来的那套炮击战术,完全是超乎了法兰西所有炮兵军官们最狂野的认知和想象。】 【就在正式战斗打响的当天,那位曾经在巴黎夸下海口、声称法兰西炮兵完全可以轻松压制越盟那点火力的法兰西炮兵司令夏尔·皮罗,在惊骇地发现自己的重炮阵地根本无法对越盟那神出鬼没的炮兵进行任何有效反制之后,他整个人陷入了彻底的绝望。 他默默地走出了自己的指挥所,随后,便用手榴弹引爆自尽了。】 【1954年3月13日下午,越盟军队集中了二十门七十六毫米榴弹炮、二十门一百二十二毫米榴弹炮,以及整整八十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再加上上百门各种口径的迫击炮,在一声令下之后,以极其猛烈而精准的饱和炮火,向着奠边府那固若金汤的兴兰高地,展开了毁灭性的炮击。 无数炮弹如同钢铁暴雨般倾泻而下。兴兰高地上,法兰西的一个营级指挥所被大口径炮弹直接命中,整个指挥所被炸得粉碎,营长保罗·贝尔少校当场被炸得粉身碎骨,阵亡在指挥位置上。】 【然而,仅仅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后,北部防区的总指挥儒勒·戈谢将军,也因为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压制越盟那排山倒海般的炮火,和那位炮兵司令一样,陷入了彻底的绝望之中,最终同样选择了饮弹自尽。 一时之间,失去了最高指挥官的整个法兰西防线,瞬间陷入了群龙无首、各自为战的混乱状态。】 【当天深夜十一点半,兴兰高地在经过了一场惨烈的争夺之后,被越盟军队完全占领。 紧接着,那些意志坚韧的越盟士兵们仅仅在原地休息了短短五个小时,便继续如同潮水般向其他高地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同时,因为兴兰高地的失守,越盟军队开始在这座可以俯瞰整个奠边府盆地的制高点上,迅速架设起了大口径火炮,并调转炮口,开始猛烈地炮击奠边府内那唯一一座用来维系法兰西最后生命线的机场。 自此,从14号开始,一直到最后法兰西军队全体投降为止,法兰西军队的所有武器弹药、粮食补给和兵员增援,就全部只能依靠空中那盲目而又不靠谱的空投方式来维持了。】 【15号凌晨四点,越盟成功将独立山高地完整地拿了下来。 法兰西军队曾试图组织残部进行反扑,但最终,那微弱的反扑没有起到任何实质性的效果,反而丢下了更多的尸体。】 【而位于东北部的那个外围据点安妮玛丽据点,是由越南当地的傣族士兵所驻守的。 越盟的指挥员在得知这一情况后,并没有选择强攻,而是派遣了经验丰富的政工人员,前往阵前对这支傣族部队进行喊话劝降。】 【最终,这些傣族士兵在亲眼目睹了兴兰高地和独立山高地相继失守的惨烈事实之后,于3月17日,被围困的傣族士兵选择了成建制地叛逃。 越盟军队兵不血刃地便顺利占领了安妮玛丽据点。至此,整个奠边府第一阶段的惨烈战斗,正式宣告结束。】 杜鲁门在白宫会议室内,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用一种盖棺定论的冷漠语调说道:“法兰西未来在越南,可以说是彻底完蛋了。 接下来的天幕内容,无非就是法兰西那群残兵败将在奠边府里垂死挣扎、等待最后被全歼的垃圾时间罢了。 这已经是定局了。”他放下咖啡杯,转过头来,看向负责国内事务的幕僚,问道:“现在,我们白头鹰国内的局势怎么样?” 艾奇逊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用极其微妙和棘手的语调汇报道:“很微妙,总统阁下。 现在,国内有不少人已经开始强烈反对我们未来在越南问题上投入那海量的资金和物资。 从天幕播放到现在的舆论情况来看,除了有部分原本就反战的人,以及不满我们未来插手越盟战局的人之外,恐怕在这股抗议浪潮的背后,也绝对少不了毛熊那边在暗中煽风点火。 他们在利用我们的民主制度来制造分裂,这一点,斯大林那个老狐狸从来都是得心应手的。” 杜鲁门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双眼睛依旧锐利。他用一种早已洞悉了一切的口吻说道。 “如果在这件事里,毛熊不暗中插手的话,那就不是他斯大林了。现在,我们必须把目光放长远一些。 我们真正应该关心的,是我们未来到底该如何决定越南这个烂摊子的问题。 从天幕上目前所透露出的种种情况来看,我们在未来,恐怕会不得不一脚踏进越南这个深不见底的战争泥潭,去接替法兰西那个不中用的废物。 但是,这对于我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越南那地方,谁去谁陷进去。” 马歇尔将军依旧坚持着自己一直以来那冷峻而务实的看法:“我坚持我之前的看法。我们绝对不能够接替法兰西,一脚踏进越南那片该死的战争泥潭里去。 那是一个无底洞,会把我们的国力一点一点地耗尽。” 坐在一旁的乔治·凯南却大声反驳道:“那么,我们也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越南彻底落入社会主义阵营内部吗? 一旦越南彻底导向毛熊,那么,以斯大林那贪婪的性格,他必然会以越南为桥头堡,将他们的那套意识形态,通过越南这个支点,源源不断地传输到整个东南亚以及南亚地区。 这对于我们来说,是完全不可接受的!我们将失去整个亚洲的侧翼!” 杜鲁门揉着太阳穴,有些头疼地说道:“那这就让我们再次陷入两难之中了,我现在对法兰西军队的战斗力,已经是完全信不过了。 那群老爷兵根本打不了硬仗,何况,以我们国内现在这暗流涌动的微妙情况,恐怕国会那边也绝不可能同意我们再像天幕上那样,继续给予法兰西巨额的军事援助。 至于天幕中提到过的那个由我们一手扶持起来的保大帝政权……”杜鲁门说到这里,整个白宫会议室内没有一个人把它放在眼里,那不过是一个扶不上墙的傀儡政权罢了。 艾奇逊沉思了片刻,最终开口说道:“那,恐怕就只能按照我们之前和龙国秘密沟通的那个想法,去和北京那边进行进一步的接触了。 效仿未来朝鲜半岛的局势,在越南也划出一条临时的军事分界线,把越南一分为二。 北部,归胡志明领导的越盟;南部,归那个保大帝政权。 这样一来,我们既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中南半岛继续保持我们的军事存在和政治影响力,也可以在越盟和龙国之间,牢牢地打下一枚分离他们的钉子。 同时,这也能满足龙国对于他们南疆边境安全的最基本要求。让他们看到,我们并不想直接威胁到他们的本土。 这恐怕是现阶段,对我们而言最不坏的一个选择了。” 第211章 法越战争二十二 【当巴黎方面收到了奠边府法军在第一阶段作战中那惨烈到了极点的战报之后,整个法兰西最高统帅部在震惊之余,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在第一时间做出了一个极其冷静、近乎于残酷的战略判断。 他们非常清楚,凭借法兰西远征军目前的实力和士气,已经绝不可能在1954年或1955年取得这场战争的任何实质性胜利。】 【而如果这个如同无底洞般的战争泥潭被继续拖延到1956年的话,那么,支撑法兰西还能继续打下去的唯一前提,就是大洋彼岸的白头鹰必须亲自下场,为这场战争提供最直接的军事干预。 当法兰西总理约瑟夫·拉尼尔,带着这份沉重而又绝望的求援清单匆匆出访华盛顿时,他向艾森豪威尔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自己最核心的诉求。】 【但最终,白宫方面只是冷淡地表示,他们可以继续为法兰西军队提供B-26轰炸机,甚至可以默许派出一些以“志愿者”身份作为掩护的白头鹰飞行员继续参战。 然而,关于白头鹰军队直接成建制出兵越南的这个关键问题,艾森豪威尔却面色凝重地表示,白头鹰国内对此事还存在着巨大的、难以调和的严重分歧,必须进行深入研讨。】 【此时,白头鹰内部的军事决策层,已经彻底陷入了尖锐的对立和严重的分裂之中。 凡是那些曾经亲身参加过朝鲜半岛战争的高级将领,绝大多数都态度极其坚决地反对白头鹰再次踏入亚洲大陆那片令人绝望的丛林泥潭; 与之完全相反的是,那些没有上过朝鲜战场的白头鹰将领,则绝大多数狂傲地表示支持出兵。】 【而支持出兵一方的主要观点,听起来似乎无懈可击,他们声称白头鹰在越南拥有着碾压式的绝对制空权和制海权,在现代化的立体作战中,只要掌握了这两项绝对优势,那么战争的胜利通常就是指日可待的。】 杜鲁门在椭圆形办公室里烦躁地站起身来,他用手指狠狠地拍着桌面,对着天幕上那些还在鼓吹出兵越南的将军们厉声咆哮道。 “未来那些没有上过朝鲜半岛战场的家伙,难道全都是睁眼瞎吗! 就算他们没有亲自上过朝鲜战场,没有亲身直面过那些难缠的龙国士兵,难道他们连战报都不看,连战损数据都看不懂吗? 难道我们在朝鲜半岛上,就没有占据着绝对的制空与制海权吗? 结果呢!我们付出了十几万条年轻的生命,最终收获的不过是一条重新稳固的、和战前毫无二致的三十八度线! 在未来的那个时间点,我们但凡流露出一点要直接出兵越南的迹象,谁知道会不会让那些刚从朝鲜半岛回国不久的龙国士兵,再次扛着枪南下踏入越南的丛林里去?难道这群蠢货,还想在越南再打一场比朝鲜更惨烈的越南版朝鲜战争吗!” 克里姆林宫的会议室里,斯大林看着天幕上白头鹰内部那激烈的争吵,不由得眼前一亮。他用烟斗轻轻敲着桌面,用极其冷静的口吻分析道。 “看来,白头鹰内部也并不是铁板一块嘛,也存在着这么严重的割裂。不过也对,只要是脑子还正常的军事指挥官,都会认真地去研判出兵越南战场所带来的巨大风险和不可预测的后果。 不过,从之前艾森豪威尔的态度来看,他是典型的军人上位,骨子里更熟悉也更倾向于使用战争来解决问题。 如果是杜鲁门或者肯尼迪坐在那个位置上,恐怕还能压制住国内那帮企图参战的将军们的声音。 可如果是艾森豪威尔,恐怕他们就真的要直接参战了。” 【在持相反观点的将领中,最典型、也最具分量的代表,正是那位刚刚从朝鲜战场卸任回国的李奇微将军和他的陆军情报部门。 最终,在李奇微将军那沉甸甸的实战经验和他手下情报部门提供的海量惨烈的数据分析面前,艾森豪威尔和杜勒斯不得不暂时按捺住内心那股直接出兵的冲动,没有立即答应法兰西人那近乎绝望的请求。】 【艾森豪威尔通过这次内部的激烈辩论之后,明确地意识到,白头鹰出兵越南这个问题,必须慎之又慎。 虽然他和杜勒斯两人从骨子里的意识形态出发,是完全倾向于直接进行军事干预的,但是碍于当时全球复杂的地缘政治格局和他们自身所背负的国际声望,他们心里非常清楚,白头鹰绝对不能单方面地、毫无国际法理依据地出兵。】 【如果白头鹰在没有获得任何国际授权的情况下悍然出兵干涉越南,那么,这场战争将会被全世界看作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带着浓厚种族主义色彩的殖民主义入侵,这对白头鹰的国际形象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因此,艾森豪威尔极想效仿当年介入朝鲜战争的模式,去鼓动联合国安理会通过决议,组建起一支由联合国授权的联军一起出兵。】 伟人慢慢吸了一口手中的烟卷,看着天幕上艾森豪威尔那套似曾相识的操作,忍不住嗤笑一声。 他用极其辛辣的口吻点评道:“未来的白头鹰,还是换汤不换药啊。 看看他们这副嘴脸,自己想要出兵越南,却又碍于自己的颜面和国际声望,想要千方百计地通过联合国安理会的决议。 这不就是当年朝鲜战争之前,那支所谓‘联合国联军’的无耻翻版吗? 我看呐,未来的白头鹰要是真敢在越南再搞一次什么所谓的联合国军,我们龙国呀,也不介意再去当一回志愿军! 在朝鲜半岛那一仗,既然没有把他们打疼,没有把他们打服,那就在越南这片丛林里再好好地跟他们打一场! 要让他们清楚地知道,龙国是不好惹的,想要在龙国的周边搞事情,那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在越盟的根据地内,范文同看着天幕上那即将到来的、赶走了老虎又引来了恶狼的残酷前景,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深深忧虑。 他轻叹了一口气,对身边的武元甲说道:“这好不容易赶跑了法兰西,白头鹰那头恶狼又要来插上一脚了。 我们这仗,究竟要打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武元甲紧紧握着一双铁拳,用极其坚毅和不屈的语调斩钉截铁地说道:“怕什么!只要有龙国和毛熊在我们背后支持,他白头鹰要是敢来,我们一样跟他们抗争到底! 而且,天幕上未来的战史已经证明了,我们最后不是成功了吗?我们成功地把白头鹰也拖进了这片丛林,让他们在越南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战争泥潭之中,最后不得不灰溜溜地撤走。 如果白头鹰真的敢来,我就要让他们也好好知道知道,我们越南,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殖民地!我们的国家,要用我们自己的鲜血来保卫!” 白宫会议室内,国防部长约翰逊有些头疼地揉着太阳穴,看着天幕上艾森豪威尔那套咄咄逼人的做法,用极其不满的语气说道。 “这个艾森豪威尔,在未来真的就这么崇尚用武力解决问题吗?如果我们在未来真的通过安理会决议,在越南地区组建起所谓的联合国军,那么,毫无疑问,龙国那边极有可能会再度组织起一支规模庞大的志愿军南下和我们作战。 这样一来,我们出兵参战就会变得毫无意义,反而会陷入一场更大规模的战争。难道,艾森豪威尔就是因为不甘心朝鲜战争那屈辱的结局,想在越南这片丛林里再打一场来挽回颜面吗? 这简直就是一个疯狂的想法!只有疯子才会做出这样不负责任的决断!” 【但是,越南战争和朝鲜战争的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 朝鲜战争,明面上是南棒和北棒两家的内战,而且南棒当时是经过了联合国大会正式承认的合法国家,所以白头鹰有充足的法理理由去鼓动联合国出兵。】 【可是,越南这边的情况却截然不同。当时,世界上绝大部分的国家都普遍认为,越南战争的本质,是一场正义的反殖民主义独立战争。 而那个保大帝,则被全世界普遍看作是法兰西所扶持的傀儡政府,根本没有得到过联合国大会的正式承认。】 【所以,白头鹰当时想要走联合国安理会这条路,在法律和道义上都是完全行不通的。 在这样的绝境下,艾森豪威尔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自己西方阵营内那两个最核心的亲密盟友,大不列颠和法兰西,试图拉拢他们一起抱团出兵。】 【1954年4月1日,国务卿杜勒斯怀揣着艾森豪威尔的亲笔密信,火急火燎地访问了大不列颠。 他此行的全部目的,就是试图说服大不列颠跟他们一起联手出兵越南。 当杜勒斯向大不列颠外交大臣艾登详细阐述了他那套极其大胆的军事构想。】 【联合大不列颠强大的海空军力量,全面封锁龙国的东部沿海,然后出动大规模的空中力量去精准打击中越边境那些重要的补给据点时。 大不列颠的外务大臣艾登在听完之后,毫不犹豫地断然拒绝了他这个疯狂的计划。艾登用一种近乎于给学生上课般的冰冷语调,毫不客气地反问他。】 【“你们到底凭什么就如此盲目地认为,威胁或者军事报复龙国,就可以让龙国全面放弃对越盟的支持? 我现在就可以非常明确地告诉你,如果我们贸然去打击或者威胁报复龙国,龙国不仅不会有丝毫的退让,甚至还会直接导致他们那些刚刚从朝鲜战场回国不久的正规军队,再次成建制地大举南下支援越南。】 【到那个时候,朝鲜半岛那场可怕的战争,将会在越南重现。 而当我们被逼到那个地步的时候,摆在我们面前的无非就是两条绝路:要么,我们在越南遭受一场像朝鲜半岛那样的惨败,然后耻辱地被迫撤军;要么,就是被迫再次和龙国在丛林里打一场望不到头的消耗战。】 【我可以非常负责任地告诉你,如果再打一场这样的战争,我们是绝对无法取得胜利的。 这一点,早在朝鲜半岛那场残酷的战争里,就已经得到了最充分的验证。”】 第212章 法越战争二十三 克里姆林宫里,斯大林看着天幕上那位大不列颠外交大臣艾登用冷静而犀利的逻辑将杜勒斯驳得哑口无言,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满是嘲讽意味的冷笑。 他用烟斗柄在桌沿上轻轻磕了两下,对着在座的莫洛托夫说道:“真是难得啊,大不列颠那群高高在上、鼻孔朝天的官僚贵族们,居然也会有说出这种服软话的一天。 看来,未来朝鲜半岛那场战争,是真真切切地将他们给打怕了,让他们清清楚楚地认识到了龙国军队那强悍的战斗力。 连伦敦那帮老狐狸都开始劝华盛顿冷静了,这世道确实变了。” 莫洛托夫微微颔首,他用一种极其冷静和客观的外交官语调分析道:“这很正常,斯大林同志。 在朝鲜半岛战争时期,大不列颠的出兵数量,是整个西方阵营中仅次于白头鹰的。他们的伤亡损失也不小。 在未来的那个时间节点上,朝鲜半岛战争才刚刚结束,国内到处都是阵亡将士的墓碑,民众的反战情绪正处在最高峰。 如果他们还要一脚再次踏入越南战争这个深不见底的泥潭,恐怕那群在唐宁街的决策者们立刻就会被愤怒的民众给弹劾下台,他们的内阁会在一夜之间垮塌。 更何况,对于大不列颠来说,他们在越南那片丛林里没有任何值得用鲜血去换的核心利益。他们没有任何理由要出兵去介入这场法兰西人惹出来的殖民战争。 大不列颠那群家伙,一个个比猴子还要精明,未来那个艾森豪威尔仅凭几句空话,就想将他们拉下水,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艾登非常直白地告诉白头鹰的国务卿杜勒斯,他本人虽然承认龙国给越盟提供的常规武器和后勤物资确实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但是,白头鹰提供给法兰西和越南保大帝伪军的各类援助总额,至少超过了龙国援助越盟的几十倍以上。】 【而且,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白头鹰所援助的武器在质量、火力和先进程度上,都比龙国所援助的那些老旧武器要精良许多。 艾登毫不客气地质问道:“在你们占据了如此压倒性的物质优势之下,你们和法兰西都沦落到了今天这步田地,那么,就算龙国从明天开始就彻底放弃对越盟的全部援助,越盟也依然能够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保持着那令人胆寒的强大战斗力。】 【你们拿什么去打赢这场战争?靠不断给法兰西开支票吗?” 在艾登那一连串无可辩驳的质问之下,坐在对面的杜勒斯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同时,艾登还用这套无懈可击的逻辑,成功说服了当时的大不列颠首相丘吉尔。】 【丘吉尔在完整地听完了艾登的陈述之后,沉默了许久,他那肥胖的身躯陷在高背扶手椅中,嘴里叼着那支永不熄灭的雪茄。 最终,他用沙哑而沧桑的语调补充道:“我们连帝国皇冠上那颗最璀璨的明珠,白象国,都可以忍痛割舍出去,让它独立。】 【那么,现在我们又有什么站得住脚的理由,要为了一场法兰西那肮脏的殖民战争,再让我们大不列颠帝国的年轻士兵们去那片该死的丛林里白白流血呢? 我们已经失去了太多,不能再失去这一代年轻人了。” 最终,大不列颠的最高决策层达成了一致意见,毫不客气地拒绝了白头鹰所提出的所有联合出兵的请求。】 【不过,大不列颠也没有把话说死,他们给出了自己的一套折中方案,在即将举行的日内瓦会议上,倾尽全力去促成南越和北越双方的外交和谈,用谈判桌来结束这场战争。】 在伦敦的会议室内,艾德礼看着天幕上那套由自己未来的同行所提出的方案,脸上浮现出一抹颇为惊讶的神色。 他用手轻轻敲着桌面,对身旁的幕僚们说道:“原来,在日内瓦会议上最早提出和谈方案的,竟然是我们自己吗? 这还真像是我们大不列颠一贯的外交风格。 看来,未来的我们,头脑在经过朝鲜战争那场惨烈的教训之后,终于变得清醒了。 我们不应该为了一个跟我们毫无直接利益瓜葛的地方,让我们的士兵去白白流血。 丘吉尔爵士在未来说的那句话实在是太对了,我们连皇冠上的明珠白象国都放任他独立了,那么,我们也就没有任何理由,再去为法兰西那摇摇欲坠的殖民地卖命了。 保住我们自己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伟人站起身来,看着天幕上大不列颠提出的那套分治方案,在屋内缓缓地踱着步。 他用手指夹着烟,一边走一边陷入了沉思。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说道。 “未来,大不列颠居然能够率先提出这样的建议。 我看,这个建议倒是不错,是一个非常实际的想法。不过嘛。” 他停下脚步,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越盟那边的同志,恐怕未必会轻易接受这个建议吧。 他们已经用血和命,将奠边府那整整一万多法兰西军队团团包围住了。 如果他们能够干净利落地吃掉那一万多精锐部队,那么,这对于法兰西来说将是一个毁灭性的重大打击。他们完全可以凭借着这股大胜的余威,持续不断地打下去。 按照这个势头,他们迟早有一天可以完全把法兰西人赶走,实现全国的统一。 这个时候,让他们去和那个傀儡保大帝以及法兰西坐下来谈判,把越南分成南北两半,他们恐怕会心有不甘啊。 那毕竟是用无数战士的鲜血浇灌出来的胜利果实。” 主任坐在一旁,接过了伟人的话头,他用极其务实而冷静的口吻分析道:“主席,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从最现实的情况来考虑的话,暂时分成南北越南,实现停战,这对于越盟来说,也未必不是一个比较好的机会。 他们之前打了那么多年,在丛林里东躲西藏,一直都没有得到国际社会的普遍承认。 一旦他们和法兰西、保大帝进行和平谈判,同意暂时分成南北越南,那么,他们至少可以立刻得到国际社会绝大多数国家的认可。 到那个时候,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越南北部发展壮大自己,建立稳固的政权和正规的军队。 等到时机合适,等到他们积蓄了足够的力量,他们完全可以再次发动统一战争嘛。 而且,越南战争他们已经打了那么多年,死了那么多优秀的战士,他们的军队和人民,也真的需要好好停下来休整一下了。 现在,就算越盟执意要统一整个越南,将法兰西彻底赶走,就算是法兰西人自己因为撑不下去了而同意,恐怕,白头鹰那边也绝不会让他们如愿以偿的。 我看,丘吉尔这一手,是正好打在了蛇的七寸之上。这是一套既让我们觉得可以勉强接受,也让白头鹰和法兰西觉得还算合适的方案。 他在用最现实的办法,为各方寻找一个都能下得了台的台阶。” 而在越北的越盟根据地中,武元甲在听完了天幕上英国人提出的那套分治方案之后,猛地站起身来。 他双眼赤红,用极其愤怒的语调对着周围的同志们咆哮道:“我绝不同意!我武元甲,绝不同意未来他们所提出的那个什么狗屁和平谈判!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和平,这就是法兰西和白头鹰那帮混蛋用来拖延时间的缓兵之计! 未来的我们我们马上就可以完成奠边府战役的全面胜利了,我们和法兰西的军事实力,在那之后就可以完全说是彻底翻转过来了! 未来我们只需要再咬牙坚持几年,就能够把法兰西彻底地赶出我们这片土地,把那个卖国贼保大帝交给我们的人民去公审! 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来什么和平谈判,完全就是对那些已经牺牲的越南战士最大的背叛,是对整个越南民族的犯罪!” 【冰冷的画面从外交舞台切回到了炮火纷飞的奠边府。就在白头鹰、法兰西和大不列颠在外交舞台上围绕着是否出兵越南的问题而争论不休的时候,越盟军队针对奠边府的第二阶段攻势已经正式打响。 这一次,越盟果断地使用了极为成熟的工事战术,对法兰西军队的核心防御区域发起了不间断的猛烈进攻。】 【他们利用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的坑道和纵横交错的交通壕,一步步地逼近并最终彻底摧毁了法兰西赖以固守的那些战略支撑点,成功夺取了奠边府以东的各个至关重要的制高点,将残余的法兰西军队全部压缩到了一块不足两平方公里的狭长地段之内。 而法兰西司令部这边,在见奠边府前线战事已经是十万火急、刻不容缓之后,第二批增援部队也已经集结完毕,正式踏上了前往增援奠边府的那趟死亡旅程。】 【与此同时,华盛顿那边也终于正式地看清楚了整个局势。大不列颠已经明确表示坚决拒绝出兵,而法兰西也已经被证明对越盟毫无办法。 同时,白头鹰内部的理智派也不得不承认,大不列颠说的那番话确实极有道理。最终,艾森豪威尔在反复权衡了所有的利弊之后,做出了一个慎重的决定。】 【中南半岛的一切后续问题,其处理重点仍然要依赖于西方盟国的集体行动,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即将召开的日内瓦会议上那一系列复杂的外交斡旋。 但在艾森豪威尔的内心深处,他当时的真实想法是:现在的法兰西和越盟军队,从整体的战场态势图来看,法兰西仍然占据着火力上的绝对优势和大片的地盘优势。】 【如果能够再借助整个西方集体的强力施压,那么,一定可以在谈判桌上取得压倒性的胜利筹码。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随之紧接着发生的奠边府那摧枯拉朽般的第三阶段战斗,将会让他们彻底在即将到来的日内瓦外交谈判中,输掉手中所握有的全部筹码。】 巴黎的会议室内,皮杜尔神色惨淡地瘫坐在椅子上,他用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天幕上那些正在被压缩、被炮火覆盖的奠边府阵地,嘴唇颤抖地问道。 “我们法兰西在未来,难道……连在日内瓦和越盟谈判的最后一点点筹码,都在奠边府一次性全部输干净了吗?连一张像样的牌都不给我们留下吗?” 国防部长拉马迪埃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用沙哑而哽咽的声音,给奠边府里那支孤军宣判了最后的死刑。 “总理阁下,未来我们在奠边府的法兰西军队,可以说是已经全部完蛋了。他们现在被压缩在只有区区两平方公里的狭长地带里,人员和装备密度极高。 更为可怕的是,越盟的炮兵已经将所有的重炮全部部署到位了。 只要炮弹还足够充足,他们就可以利用那些架设在高地上的大口径重炮,日夜不停地轰击我们那可怜的阵地。 迟早有一天,奠边府的守军会被彻底轰成碎片。至于空中支援,您就根本不要再抱任何幻想了。 越盟现在拥有高射炮兵团,他们已经在奠边府上空织起了一道死亡火网。如果我们的空军敢去低空轰炸,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亡。靠运输机空投物资? 就凭我们现在被围困的那块巴掌大的狭小地方,那些从高空盲目投下的补给包,恐怕能够顺利落到守军手上的物资,连一半都不到。 奠边府的守军,在未来除了投降,或者被就地全部消灭,我已经根本想不到第二种可能了,法兰西在越南的战争,已经提前结束了。” 第213章 法越战争二十四 【1954年4月,奠边府战役终于进入了最为残酷、也是最为决定性的第三阶段。 经过整整两个月持续不断的、如同鼹鼠掘进般的土工作业,越盟那些密密麻麻的坑道和交通壕,已经悄无声息地、如同一条条致命的毒蛇般,直接挖到了法兰西军队核心防线的眼皮子底下。】 【在那片被炮火反复耕耘过的焦土之上,双方阵地最近之处,相隔甚至已经不足十米。 在那些寂静得令人窒息的深夜,困守在残破地堡里的法兰西士兵,甚至能清清楚楚地听到对面越盟士兵在坑道中翻身时发出的沉闷声响,以及那偶尔传来的一句句冰冷的越南语口令。】 【此时,被困在这个如同巨大坟墓般的盆地内的法兰西军队,总兵力依然维持在一万四千余人。 但是,在经过了持续数月的残酷围困和物资匮乏之后,法兰西军队的内部早已是危机重重,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 【自从奠边府那唯一的机场被越盟的炮火彻底摧毁之后,所有赖以维生的后勤补给,就全部只能依赖于从万米高空飞过的运输机进行盲目的空投。 然而,越盟那两个齐装满员的高射炮兵团,早已在奠边府上空织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火力网,死死地封锁住了中低空的领域。法兰西那些笨重的运输机根本不敢降低飞行高度,只能在云层之上,将那装着救命物资的托盘仓皇地推出舱门。】 【在呼啸的山风之中,大量的弹药、粮食和药品补给严重偏离了预定的法军阵地,飘飘荡荡地落入了越盟牢牢控制的区域。 法兰西士兵的每日口粮被一再无情地缩减。到了战役的末期,许多人每天只能分到半块如同石头般坚硬的行军面包。】 【至于宝贵的药品,更是极端的匮乏,那些受了重伤的士兵,只能躺在阴暗潮湿的地堡里,在伤口感染和绝望中痛苦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在这样的情况下,整个法兰西军营的军心士气,都已经开始彻底换散。】 【由于奠边府外围的所有战略高地已经全部失去,法兰西士兵的一举一动,都完全暴露在了周围山顶上越盟炮兵观测点和神出鬼没的狙击小组的火力监视之下。 每当夜幕降临,越盟便会派出小股经过特殊训练的精干突击队,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法兰西阵地的纵深地带,用炸药包和手榴弹进行夜袭和骚扰,搞得法兰西士兵整晚都提心吊胆,无法安心休整。】 【更为致命的是,法兰西军队那本就脆弱的指挥体系,在这种绝望的氛围之下,也出现了无可挽回的致命裂痕。由于前线指挥官伤亡极其惨重,各支被分割包围的部队之间的无线电联络早已被炮火彻底切断。 而那位远在西贡的豪华司令部里,只能依靠时断时续、信号极其微弱的无线电进行所谓远程指挥的纳瓦尔将军,根本无法实时掌握前线那惨烈到了极点的真实状况。】 西贡的指挥部里,看着天幕上奠边府那如同人间地狱般的惨状,以及纳瓦尔那副束手无策、只会对着地图发呆的窝囊模样,卡尔庞捷将军简直是愤怒到了极点。 他也没有想到,未来接替这个位置的这位法兰西远征军司令,居然会无能到这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用手指着天幕上纳瓦尔那张苍白的脸,对着身边的参谋们厉声咆哮道:“援兵呢?他不是法兰西远征军的总司令吗? 难道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奠边府包围圈里的那一万四千名法兰西军人坐在那里等死吗? 还有,他之前不是又在越南中南部那边搞了一次什么‘亚特兰行动’吗?效果呢? 那些被调去佯攻的部队现在在哪里?他总不能就这样干坐着,看着奠边府的军队被越盟那群泥腿子彻底包围之后完全吃掉吧? 他连一点像样的挣扎和补救措施都没有吗?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穿着我们法兰西的将军制服!” 与法兰西军队营地内那一片哀嚎、恐慌和愤怒的末日景象截然不同,越盟军队的营地里,简直可以用欢欣鼓舞来形容。 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越盟战士们,纷纷涌出藏身的坑道和丛林,对着天幕上自己那英勇的军队,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他们有的激动地互相拥抱着,有的则将手中那老旧的步枪高高举过头顶,庆祝着自己的军队在未来终于将那高傲不可一世的法兰西帝国远征军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看着天幕上那个束手无策、正在走向彻底覆灭的纳瓦尔,武元甲、范文同和长征等人的心情,简直就像是三伏天里吃下了一个冰镇的大西瓜一般,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畅和痛快。 武元甲意气风发地挥舞着手臂,用极其激动的语调对着周围的同志们大声说道:“在未来,只要我们打赢了这场奠边府战役,全歼了法兰西这些最精锐的部队,然后,我们就可以乘胜追击,一鼓作气,席卷整个越南南部! 法兰西军队的精锐主力,都已经被那个无能的纳瓦尔亲手葬送在这片盆地里了!剩下来的那些守备部队和杂牌军,只能够龟缩在城市和据点里进行消极防御。 但是,在我们越盟主力部队的猛烈进攻之下,他们那群士气低落的残兵败将,又能坚守多久呢? 何况,那些由白头鹰出钱组建的保大帝轻型营,又能有什么像样的战斗力?恐怕,我们的大军一到,他们就会立刻一触即溃! 仅靠法兰西本部那点早已凋零的军人,他们又能够镇守多长的时间?又能够兼顾多少个地方?只要我们继续顽强地坚持下去,我们就一定能够建立起属于我们自己的、独立自主的国家! 把法兰西那群该死的殖民者从我们的土地上彻底赶走,永远结束我们这屈辱的被殖民的历史!” 【5月6日,法兰西军队在奠边府的核心指挥部,被越盟集中起来的数个炮兵团的大口径重炮精准地直接命中。 猛烈的爆炸将整个指挥部掩体掀翻,多名高级指挥官在瞬间被炸得身负重伤,生死不明,整个法兰西军队的指挥链在这一刻彻底瘫痪。】 【被包围中的法兰西防线已经被彻底炸成了碎片,残存的部队被分割包围成了几个孤立无援的小圈子,完全丧失了任何有组织的反击能力。 5月7日,在震耳欲聋的隆隆炮声和漫山遍野的越盟冲锋号之中,奠边府法兰西军队总司令德卡斯特里将军,用他那沾满了泥泞和血迹、止不住颤抖的手指,亲自按下了发报键。他向远在西贡、此刻或许正焦头烂额的纳瓦尔将军,发出了这场惨烈战役中的最后一封无线电电报。】 【他用极其简短而绝望的语句,告诉了对方:他们已经弹尽粮绝,再也无力继续抵抗了。 随后,他走出残破的指挥部,下令全军停止一切战斗。 在弥漫的硝烟之中,一面残破的白色床单,被法军士兵颤抖着升起。】 【那些残存的、满脸疲惫和绝望的法兰西士兵,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向越盟军队举手投降。 这场持续了整整五十七天、如同血肉磨坊般残酷的奠边府战役,终于正式落下了它那沉重而血腥的帷幕。】 【当奠边府法兰西守军全军覆没的噩耗传回法兰西本土之后,整个法兰西朝野上下,如同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一般。 国内积蓄已久的反战热潮,如同火山爆发般彻底喷涌而出。 无数愤怒而悲伤的民众涌上了巴黎的街头,将政府大楼围得水泄不通。】 【法兰西内阁根本无法阻挡这股汹涌澎湃的民意洪流,在短短几天之内便迅速垮台。 由此,法兰西彻底丧失了继续将这场战争打下去的丝毫信心和底气,只能带着无尽的耻辱,匆匆赶赴瑞士的日内瓦,准备开启那场注定要割地求和的停战谈判。】 【而大洋彼岸的白头鹰,原本费尽心机策划的那套借法兰西之手来拖住东南亚社会主义阵营势力扩张的全盘大战略,也随着奠边府这场决定性的惨败,而彻底宣告落空。他们想靠法国人当挡箭牌,结果挡箭牌自己先碎了。 1954年4月26日,决定中南半岛命运的日内瓦会议在万国宫正式召开。】 【这次聚集了世界各主要势力的重大会议,其主要议题只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如何解决尚在僵持之中的朝鲜半岛问题; 第二件事,则是如何应对已经持续了多年、且愈演愈烈的中南半岛的连绵战火。】 【在1954年4月底这个微妙的时间节点上,从单纯的战场局势来看,整个局面对越盟来说是非常有利的。在越南的北部,除了法兰西军队重兵死守的红河三角洲地区以外,其余接近百分之八十的广阔领土,已经全部被越盟的武装力量和政权组织所牢牢覆盖。 然而,如果跳出北越这片局部战场,从整个中南半岛的宏观战略棋盘来看,局势却仍然显得扑朔迷离。】 【奠边府这个如同一个巨大血肉磨盘的盆地,在死死拖住法兰西军队的同时,也如同一个巨大的吸铁石,牢牢地牵制住了越盟发动大规模战略反击的近百分之五十的精锐主力部队,以及龙国通过那条漫长丛林通道运送进来的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外援物资。 而法兰西这边,他们在奠边府被牢牢钉死的兵力,只不过仅仅占据了其在整个中南半岛总兵力的区区百分之五。】 【法兰西那强大的海军舰队和空军力量,依旧是碾压式的强大。但是,法兰西国内此时那汹涌的反战浪潮,已经彻底剥夺了他们继续作战的资格。 而越盟这边,也在巨大的伤亡压力和物资消耗之下,被他身后的龙国和毛熊联起手来,强制性地摁在了日内瓦这张错综复杂的谈判桌前。】 总司令看着天幕上那复杂的幕后博弈,脸上露出一丝颇为惊讶的神情。 他转过头来,对伟人和主任说道:“看到之前的天幕,我还以为在未来,是我们一家出面,去把越盟给硬拉到日内瓦的谈判桌前的。 没有想到,毛熊居然也在背后插了一手吗?我还以为,按照斯大林那套作风,他们会一直鼓励越盟在中南半岛上继续闹革命呢。 没有想到,他们居然会和我们一起,把越盟给按在了日内瓦的谈判桌前。” 主任翻着手中那本密密麻麻记录着天幕内容的笔记本,轻声笑了笑,解释道:“老总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难道忘了吗?在天幕上那个未来的时间点,斯大林已经逝世了,是赫鲁晓夫在莫斯科当家。 这个赫鲁晓夫,可是在几年之后就敢公开提出那套‘三和路线’的人。 我相信,在那个时候,他的心里就已经有了‘三和路线’的这套基本想法了,只是时机还不成熟,还没有公之于众而已。 而越南战争这个棘手的问题,不正好就成了他用来试验他那套‘三和路线’的一块极好的试验田吗? 何况,借此机会对白头鹰和那些西欧国家释放出一些善意的信号,也正好可以为他未来正式提出那套路线做出一个合适的铺垫,让他的那套理论显得不那么突兀嘛,这也符合他急于缓和东西方关系的心态。” 伟人将手中的烟灰在搪瓷缸上轻轻弹了弹,淡然一笑道:“如果要去看纸面上的那些实力对比啊,那也就不用让下面的士兵们去打生打死了。 以后大家打仗,只需要把自己家的家底拉出来晾一晾、比一比,谁的数据好看就让谁赢,就好了嘛。 纸面上的实力,可从来不代表真实的战斗力呀。虽然奠边府战役确实是牵制了越盟未来那百分之五十的战斗部队,但是,法兰西那边驻扎在越南的部队,成分混杂,非洲人、德国人、本地伪军,什么都有。 他们的战斗意志,可远远没有越盟那么顽强。而且,他们那几任远征军指挥官,尤其是那个纳瓦尔,战役指挥能力实在是太差了,差到连基本的军事常识都没有。 如果不是因为纳瓦尔想当然地发动这场愚蠢至极的奠边府空降行动,恐怕,越盟也打不出奠边府大捷这样辉煌的战果来。 有这样纸上谈兵的指挥官在,他们法兰西的纸面实力就算再厚一倍,也挡不住越盟那锐利的反击呀。 何况,在他们的那点实力当中,还有不少是那个傀儡保大帝的本地伪军。 那些军队,你还能指望他们能有什么像样的战斗力吗?不过是用来充数的土鸡瓦狗罢了。” 第214章 法越战争二十五 【在和平解决越南问题的基本方针上,早在更早之前的柏林会议上,龙国和毛熊就已经向外界释放出愿意通过政治途径和平解决越南问题的明确意愿。 而赫鲁晓夫上台之后,更是大刀阔斧地提出了要与西方资本主义阵营缓和紧张关系的“三和路线”。】 【他极度渴望能够和那些西方阵营中的核心强国达成一种彼此之间心照不宣、互惠互利的战略默契。 当时,克里姆林宫内部的想法非常精明:以促成中南半岛的和解方案作为沉重的谈判筹码,来换取法兰西巴黎当局对那个正在紧锣密鼓筹划中的欧洲防务集团投下一张至关重要的反对票。】 【而这个所谓的欧洲防务集团,正是冷战全面拉开大幕之后,白头鹰为了重新武装西德,并从军事上推动整个西欧各国联合起来共同对抗毛熊的一个核心战略组织,其目的就是要在欧洲大陆的心脏地带筑起一道对抗苏联钢铁洪流的堤坝。 因此,毛熊打算用牺牲中南半岛的利益作为交换条件,换取法兰西在这个足以威胁他们西线安全的致命问题上,替莫斯科说上一次“不”。 而在后来的1954年8月,法兰西的确如莫斯科所愿,投下了那张反对票,整个欧洲防务集团的庞大计划由此彻底胎死腹中。】 天幕上的这一段内容刚一播放出来,整个越盟的高层瞬间就炸了锅。 武元甲双眼赤红,不可置信地看着天幕上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用一种被最信任的盟友从背后狠狠捅了一刀之后才会发出的嘶哑嗓音质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未来的毛熊,竟然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就这样毫不留情地出卖了我们吗?我们在丛林里流血牺牲,他们在谈判桌上拿我们当筹码?” 范文同连忙走上前去,试图轻声安抚他,但语气中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动摇:“老武,事情应该还没有那么严重。 投下反对票,那毕竟是法兰西人自己做出的决定,他们自己肯定也有自身的政治考量,未必全是毛熊的功劳……” “没有那么严重?!”长征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范文同接下来想要说的那些缓和的话,他的情绪同样激动万分,用手指着天幕上那段刺眼的文字,厉声反驳道。 “你跟我说没有那么严重?未来的法兰西,会在那个对他们有着明显军事保护作用的欧洲集体防务会议上投下反对票,如果背后不是毛熊拿了我们越南人的核心利益去和法兰西做交易,法兰西凭什么要平白无故地投下那张反对票? 那个欧洲防务集团的诞生,这只要是稍微有点战略眼光的人一看就能明白,本质上是白头鹰为了防备毛熊在西欧有任何军事冒险动作,而成立的一个集体防务组织。 这个东西一旦成立,对于法兰西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他们可以躲在集体防务的保护伞下,再也不用独自面对毛熊的威胁。 如果不是毛熊给了他们更大的好处,他们怎么可能会自毁长城?” 武元甲更是怒火冲天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他对着在座的所有人咆哮道。 “何况,未来的毛熊是个什么德行,你们难道之前在天幕上还没有看清楚吗?他们在东欧搞有限主权论,他们拿我们越南人的利益去换取他们自己的战略利益,这种事情,毛熊是完全做得出来的! 我现在甚至怀疑,未来的龙国,是不是也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拿我们跟法兰西人交换了什么其他的利益? 否则的话,他们怎么会和毛熊一起联起手来,把我们死死地摁在日内瓦的那张谈判桌前,不让我们继续打下去?我们明明马上就要赢了!” 范文同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尽可能温和但又不失坚定的语调,继续安抚着在场这群情绪即将失控的战友们。 “老武,长征,不管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在日内瓦会议结束之后,法兰西人最终退出了越南,而白头鹰接替了法兰西人的位置,我们后来又和白头鹰打了那场漫长而艰苦的战争。 而在那个时候,无论是龙国,还是毛熊,他们都依然站在我们的身后,给予了我们巨大的支持,这就已经足够了。 现在的我们,还远远没有成长到可以独立对抗白头鹰和法兰西的地步,我们离不开他们任何一方的支持。 不管他们背后有什么盘算,至少他们的援助是实实在在的。” 而在大洋彼岸的白宫会议室内,杜鲁门看着天幕上那个陌生的名词,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开口问道。 “欧洲防务集团?现在,我们国务院正在起草的那些战略草案里面,有这个所谓的欧洲防务集团计划吗?” 马歇尔将军和国防部长约翰逊同时摇了摇头。马歇尔用极其肯定的语气回答道:“没有,总统阁下。 目前,我们所收到的所有国民议案和国防部正在草拟的战略规划中,没有任何关于这个‘欧洲防务集团’的草案和想法。” 艾奇逊紧跟着补充道,他的眼中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芒:“这可能是未来,我们为了应对毛熊在西欧施加的越来越沉重的军事威胁,而被迫诞生的一种集体防御构想。 根据天幕上刚才透露的那些支离破碎的信息,可以初步判断,这个所谓的欧洲防务集团,应该是囊括了西欧的绝大多数国家,其中甚至还包括了那个我们一直想重新武装起来的西德。 它应该是那种大家群策群力,共同组建一个防务同盟,甚至是各国将各自的一部分军队拿出来进行统一指挥和统一部署的一种高级合作形式。” 杜鲁门皱紧了眉头,他越想越觉得这里面充满了逻辑上的矛盾,忍不住开口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法兰西根本就没有任何投反对票的理由啊! 按照我们的猜想,这个欧洲防务集团一旦建立起来,它应该是可以有效保护法兰西免受毛熊那庞大兵力直接威胁的,可以极大地提高他们应对毛熊军事入侵的能力。 法兰西投下那张反对票,对他们自己到底有什么好处?一旦毛熊真的向西欧发动入侵,凭借法兰西自己那点可怜的军事能力,他们又能单独坚守多久? 难道,未来的毛熊和法兰西之间,真的在中南半岛的问题上,暗中达成了某种见不得人的秘密交易,这才促使法兰西投下了这张明显违背自身利益的反对票吗?” 会议室内,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谁也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乔治·凯南沉默了片刻,用一种极其冷静的口吻出声分析道:“法兰西未来的决策层,应当还不至于短视到这种地步吧? 而且,从天幕上之前提及的种种内容来看,法兰西在我们的推演中,应该是已经全面退出了中南半岛,由我们白头鹰正式接手了那片烂摊子才对。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他们在中南半岛上都已经没有任何核心利益可以拿来交换了,他们又拿什么去和毛熊做那笔所谓的交易呢?这个逻辑不成立。” 马歇尔将军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缓缓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一记重锤般砸在了会议桌上:“会不会……是因为那个时候的法兰西,正处在国家政坛极度混乱的特殊时期? 请诸位仔细回想一下,按照天幕上之前播放的那个时间线,在法兰西投下那张反对票的时候,正好是他们那个腐败无能的法兰西第四共和国政党政治最为混乱、政府更迭如同走马灯一般频繁的时间段。 他们那时候的政府,平均执政寿命甚至不到一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法兰西内部那种空前的政治混乱,才导致他们在迷迷糊糊中投下了这张看似不合逻辑的反对票?或许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投什么。” 艾奇逊思索了片刻,缓缓地点了点头,算是勉强认同了马歇尔的这种推测。他接口说道:“嗯,确实有这个可能。 不过,我觉得,这背后的具体原因,对于我们来说,其实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现在真正重要的是,我们是不是可以借着天幕上提供的这个宝贵的信息,将这个所谓的欧洲防务集团,提前给它弄出来。 以此作为我们应对毛熊那日益膨胀的强大军事威胁的一张王牌?这才是天幕给我们的最大价值。” 杜鲁门用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两下,当即拍板做出了决定。 “可以。那么,在天幕今天的播放结束之后,马歇尔将军、艾奇逊、李奇微、约翰逊,还有凯南,你们这几个人,立刻把关于这个欧洲防务集团的初步草案给我提前草拟出来。 等具体的细节出来之后,我们再坐下来进行一次详细的商谈。 我们不能等到未来被毛熊逼到墙角了再临时抱佛脚。” 天幕冰冷的画面将所有人的思绪带回到了1954年1月的莫斯科。 【在柏林会议正式召开之前,毛熊当时拿出来的那套所谓的和平解决方案,其实是非常的简单粗暴,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他们只打算直接照搬朝鲜半岛那套已经被验证过的三八线分治模式。】 【莫斯科方面当时自信地认为,这样的南北分治方案,既最大限度地尊重了法兰西目前依然在越南南部勉强维持着的那副空壳般的表面统治,又同时承认了越盟对于越南北部那片广袤土地不可动摇的实际控制权。 此外,这样一来,在龙国的南部边境上,也能凭空出现一个友好的、社会主义的缓冲地带,可以有效保障龙国南部边疆的长远安全,并且可以有效防备西方势力以此为跳板进行的渗透和军事干预。】 【于是,在1954年1月,毛熊便通过极其秘密的外交渠道,将这一整套完整的战略构思,毫无保留地传达给了法兰西当局。但是,法兰西那边在收到这份方案之后,并没有给出任何正面的回应,态度显得极其的谨慎和暧昧。 而原因也非常简单,因为此时的白头鹰,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强硬姿态向巴黎施加着巨大的压力。】 【白头鹰那位以强硬著称的国务卿杜勒斯,甚至不惜直接撕破脸皮,直接拿最敏感的经济援助和战后重建资金问题,来对法兰西进行赤裸裸的威胁。 他直截了当地告诉法兰西总理,白宫方面绝不承认中南半岛存在任何和社会主义阵营进行谈判的可能性,你们必须将这场战争继续下去。】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里,斯大林看着天幕上那个正在华盛顿办公室里不断向法兰西施压的杜勒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冷哼。他用烟斗在桌沿上轻轻磕了磕烟灰,用一种早已洞悉了一切的低沉语调,对着身旁的莫洛托夫说道。 “看见了吗?这就是白头鹰那副最真实、最丑陋的嘴脸。 未来的法兰西,国内反战的浪潮已经高涨到了那种地步,他们的军队和人民都已经彻底厌倦了战争,他们早就已经没有任何再继续战斗下去的欲望和士气了。 何况,我们在未来已经给法兰西递过去了一架非常体面的梯子。 只要法兰西点头同意,他们至少还能名正言顺地保留半个越南,不至于丢掉他们在中南半岛所攫取的全部利益。 可惜呀,就是因为这个方案不符合白头鹰那帮战争贩子的想法,所以他们才会像现在这样,拼了命地给法兰西施加压力,逼着他们继续打下去。 我现在算是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未来的1954年,法兰西会在那个明显对他们自身国防安全有着巨大好处的欧洲防务集团条约上,投下那张关键的反对票。 法兰西仅仅因为在经济重建上需要依赖白头鹰,就被白头鹰在未来施加了如此巨大的政治压力。 那么,在法兰西人看来,未来如果这个欧洲防务集团真的成立起来,他们法兰西连国防和军队都要完全依赖白头鹰的时候,那么,法兰西将会彻底沦为白头鹰的附庸,就像一条被拴在美利坚战车上的狗。 我想,正是因为白头鹰在越南问题上对法兰西那毫不留情的疯狂施压,才彻底激化了法兰西国内对白头鹰的警惕与不满。 白头鹰在越南问题上实在是太过于急躁了,他们完全忽视了法兰西那颗高傲的自尊心,最后才导致他们自己弄巧成拙,把原本盟友推到了对立面。” 第215章 法越战争二十六 看着天幕上那些在未来被残酷战火反复折磨的画面。 尤其是看到白头鹰那个远在天边的国家,居然蛮横地不同意已经山穷水尽的法兰西停战,还变本加厉地要求法兰西继续将这场毫无希望的战争继续下去,整个法兰西的年轻一代彻底爆发了对白头鹰这个所谓的“盟友”极大的不满和愤怒。 对于这些法兰西的年轻人们来说,战争是极其残酷的,那是要死人的,是会让他们和他们的亲人永别的。 法兰西已经在未来的那片越南丛林里流了太多无谓的鲜血,死了太多年轻的生命。 然而,当那一丝和平的曙光好不容易照进黑暗,当法兰西终于有机会体面地结束这一切时。 那个高高在上、从不亲自流血的白头鹰,居然如此霸道地跳了出来,毫不留情地阻止了他们。 因此,有不少法兰西的资深政治人物开始严肃而痛苦地重新审视和思考未来与白头鹰的关系及发展方向。 他们在重新梳理了前因后果之后,骤然间无比寒心地发现,原来那个曾经被他们视为解放者和保护伞的白头鹰,在涉及自身利益时,竟然也是如此的靠不住。 法兰西总理皮杜尔和总统奥里奥尔两人此时脸色铁青,如同数九寒冬里的两块坚冰。皮杜尔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烁着政客精明的眼睛中,此刻冷芒一闪。 他用极其斩钉截铁的冰冷语调,对着在座的幕僚们说道:“不管是在未来,还是在任何什么时候,只要白头鹰胆敢提出要组建天幕上那个所谓的‘欧洲防务集团’,我们法兰西都一定不能同意! 这个所谓的欧洲防务集团,我现在就是仅仅靠想象也能知道。 到时候一定是打着所谓共同防务的旗号,把各国的军队进行统一指挥、装备进行统一发放、训练进行统一安排,最终组成一个看似强大的军事同盟。 可是,那个同盟的最高指挥权最终会落在谁的手里? 毫无疑问,一定会落在白头鹰那个强盗的手里!到时候,我们法兰西将彻底丧失军事指挥权和我们的自卫能力。 请诸位仔细想想看,在我们目前还拥有着数十万独立自主的大军和完整指挥权的情况下。 白头鹰都能如此肆意妄为地威胁我们,那么,如果那个所谓的欧洲防务集团真的成立,我们沦落到丧失了军队指挥权的地步,那我们法兰西在白头鹰面前还算什么? 我们还能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自主话语权吗?到时候,我们将彻底沦为他们的附庸,永世不得翻身!”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白头鹰在未来不是口口声声说绝不愿意看到中南半岛上出现社会主义国家吗? 可以呀!我们法兰西宣布退出越南!他白头鹰要是不想让越南成为社会主义阵营的一份子,那就让他自己出兵去打! 等他们在越南那片丛林里流了足够多的鲜血,他们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疼痛,才知道我们法兰西所承受的一切!” 【冰冷的画面将众人的视线从巴黎爱丽舍宫拉回到了柏林和伦敦的密室之中。 毛熊所提出的这套南北分而治之的方案,意外地得到了龙国和大不列颠两国的大力支持。】 【丘吉尔在那次重新上台执政之后,曾经对着他的心腹外务大臣艾登,无比感慨地说了一番肺腑之言。 他苍老而沉重地对艾登说:“现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眼前这场已经在远东的朝鲜半岛上死死拖住我们的战争之外,我们大不列颠帝国,绝对不能,也绝对不允许,再试图在这颗星球上的任何一个角落,再次直接卷入任何一场对龙国的战争之中。】 【因为,如果我们真的那么做了,我们在亚洲那最后一颗璀璨的明珠,香港,恐怕就真的要永远地保不住了。 我们不能为了越南那片和我们毫无关系的丛林,去拿香港的安危做赌注。”】 【所以,丘吉尔对于越南战争的立场和态度,一直以来都是极其坚决地、毫无保留地和白头鹰那边激进的政策唱反调。 他绝不能看着自己的帝国再去为一场不义之战流血。】 伟人站在窗前,手中夹着一支袅袅冒着青烟的香烟,深邃的目光穿透窗棂,仿佛落在了远方那片刚刚经历了战火洗礼的土地上。 他用沉稳而冷静的语调缓缓说道:“看来,我们没有选择用武力直接去收复香港,这个战略决定,对于我们未来的整体布局还是起到了意想不到的帮助的。 香港这颗特殊的棋子,它不仅提供了一个和外部世界进行经济交流的宝贵窗口,也成功地在政治上牵制住了大不列颠这个老牌帝国。 让他们在处理亚洲事务时,不得不好好掂量一下后果,不敢再像过去那样随意地插手我们周边的事务,这把软刀子,有时候比硬刀子管用。” 总司令郑重地点了点头,接口道:“没错,这也同样要得益于我们未来的那支志愿军,在朝鲜半岛的冰天雪地里,用最简陋的武器和最顽强的意志,硬生生地打出了我们的赫赫国威和军威。 正是那一仗,让大不列颠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们,终于认清楚了我们已经不再是百年前那支任人宰割的军队这个残酷的现实。 否则,凭借他们那流淌在骨子里的高傲心态,又哪里会那么容易就对着我们低下他们那曾经高昂的头颅,做出如此清晰的退让呢?尊严,从来都是在刀尖上打出来的。” 伟人缓缓地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了正在一旁埋头认真做着记录的主任身上。 他用商讨的语气轻声问道:“总理呀,你对于未来毛熊所提出的那个对越南进行南北分治的提议,是怎么看的?” 主任停下了手中那支正在沙沙作响的笔,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一丝坦诚而务实的神情。他认真地回答道。 “主席,说句老实话,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我对于毛熊当时提出的那个分治提议,内心其实是非常心动的。 越盟效仿朝鲜半岛的朝鲜,先建立起一个被国际承认的独立国家,这对于越盟的同志们来说,是他们目前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 这意味着他们流血牺牲换来的政权,将会在短时间内得到世界上绝大部分国家的正式承认,他们这些年的革命果实,也能得以最大程度地保全下来。 而站在我们龙国的立场上,这个方案也同样有着巨大的好处。 我们最为关切的南部边疆安全问题,将会因为一个红色缓冲地带的出现而得到极大的缓解,我们再也不用无时无刻地担心我们的南疆会受到西方资本主义国家以越南为跳板的渗透和军事围剿。 另外,法兰西那群殖民者在中南半岛的部分核心利益,特别是南部的那些港口和橡胶园,也在这份方案中得到了相应的保障。 这样一来,整个中南半岛持续了多年的连绵战火,也终于可以得以暂时地平息下来。 我知道,虽然越盟的同志们在未来的中南半岛战场上可以说是节节胜利,士气正旺,但是,如果从整体的综合国力和军力来看,法兰西帝国那雄厚的家底和庞大的海空军力量,依然还是占据着优势的。 如果他们在未来想要一鼓作气将法兰西彻底赶出中南半岛,还不知道最终要付出多么巨大的牺牲和代价。 让那些已经打了太久的越盟同志们,适当地停下来缓一缓,喘口气,也是可以的。 等到他们将新政权建设得足够强大,积蓄了统一全国的力量,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再次发动统一战争,我们也还是可以像天幕上一样,坚定不移地继续支持他们嘛。 而且——”伍豪说到这里,语气微微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丝略带歉意的笑容,用一种推心置腹的口吻继续说道。 “我还存有一点私心啊,您看,我们的国家才刚刚成立不久,百废待兴,老百姓连饭都还吃不饱。 在未来,我们又是刚刚打完了一场艰苦卓绝、消耗巨大的抗美援朝战争,整个国家都快被拖到了极限。 如果紧接着,又要立刻调转头来,把那些本应用于建设国内基础设施、恢复工农业生产的宝贵物资,再源源不断地去无偿援助越南兄弟,说句心里话,我们自己的国内老百姓,那真的是嗷嗷待哺啊。 如果这个棘手的越南问题,能够通过和平谈判的方式得以解决,那我们就能踏踏实实地把全部的心思沉下来,全心全意地去建设我们自己的国家,搞我们的第一个五年计划。 只不过嘛,这套看似最合理的建议,越盟的同志们在感情上,恐怕未必会轻易接受得了啊。 毕竟,将一个原本完整的国家硬生生地分成南北两个,这种滋味,对于任何一个爱国者来说,心里恐怕都不太好受。我担心他们会埋怨我们。” 【在日内瓦会议正式召开的前夕,胡志明在越盟副总理兼外交部长范文同的陪同下,风尘仆仆地秘密访问了北京。 伟人亲自设茶款待了这两位为越南独立奋斗了半生的老战友。】 【在经过一番推心置腹的长谈之后,伟人亲自为胡志明定下了此后的行动方针。 希望越盟能够利用好日内瓦会议还在讨论朝鲜问题的这段宝贵时间窗口,在奠边府前线抓住一切机会,不惜一切代价,干净利落地拿下那座已经成为法兰西坟墓的奠边府;】 【并且,在取得这场辉煌大捷之后,绝不能消极等待,而是应当立刻挥师扩大战果,以此为即将在日内瓦会议上解决越南问题的谈判,积累下最沉甸甸的筹码。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在谈判桌上拿到最大的利益。 决定越南命运的日内瓦会议,参加讨论越南问题的参会国,最终确定的名单一共有九方。】 【这九方分别是:龙国、毛熊、大不列颠、法兰西和白头鹰这五个大国,再加上直接当事方越南民主共和国、那个由法兰西扶持的保大越南,以及老挝王国和柬埔寨王国这两个受波及的中南半岛本土政权。 白头鹰的代表团在抵达日内瓦这座和平之城之前,原本信心满满地以为,整个西方阵营的那些盟友们,都会毫不犹豫地紧紧跟随自己那条对共产主义绝不妥协的强硬路线。 但最终,事情发展的结果,却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在会议刚刚拉开帷幕的时候,白头鹰的首席代表、国务卿杜勒斯,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态度,率先向所有与会方抛出了他那套咄咄逼人的核心诉求。 第一,白头鹰坚决拒绝承认越南民主共和国拥有任何形式的合法政治地位。】 【因此,他所率领的代表团,绝不可能与范文同所率领的北越代表团进行任何形式的直接正面对话。 第二,白头鹰绝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越南南北分治方案。他们要求法兰西必须完整地、无条件地保有对越南全境的控制权。 第三,必须严格禁止越盟军队进驻老挝和柬埔寨这两个邻国,并且,要求一劳永逸地彻底切断那条从龙国边境通往越南腹地的秘密援助通道。】 【第四,如果这场日内瓦谈判的最终结果不幸偏向了越盟那一方,那么,白头鹰将单方面地、大幅地加大对法兰西和南越保大伪政权的军事援助力度,甚至不排除采取更强硬的措施。 实际上,在这个时间点,远在华盛顿的五角大楼那帮将军们,其参谋长联席会议已经开始秘密筹划直接出兵干涉越南的军事预案了。】 克里姆林宫里,斯大林仰头看着天幕上杜勒斯那张在日内瓦会议厅里滔滔不绝、自以为是的面孔,以及他所提出的那几条完全无视战场现实的霸道条款,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极其轻蔑的冷笑。 他用烟斗柄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用无比笃定和嘲讽的语调对身旁的莫洛托夫评价道。 “未来的这个白头鹰,他们的骨子里,根本就没有任何想要和平解决越南问题的诚意。 他们之所以来日内瓦,不过是为了装装样子,好给法兰西人一个交代。 一旦越南问题真的得以和平解决,那就意味着,在咱们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的对立面,在中南半岛这片土地上,将会正式诞生一个被国际社会所承认的社会主义国家。 这根本就完全不符合白头鹰此前一直以来所坚持的那套遏制和封锁的冷战政策。 未来的那个艾森豪威尔,简直是有些太过于想当然了。他居然还天真的以为,西欧那些早就被打得精疲力竭、各怀鬼胎的国家,会像以前一样,无脑地站在他那一边,去替他火中取栗。 他也不动他那颗僵硬的军人脑子好好地去想一想,法兰西在越南那片该死的丛林里,经过这几年的消耗,早已是勉力维持,随时都有可能会被彻底扫地出门。 对于现在的巴黎来说,能够保住那半个越南的残存利益,让自己体面地撤出来,这已经是他们法兰西所能争取到的、最大的体面了。 而大不列颠那边,丘吉尔那个精明的老胖子,在经历了朝鲜半岛那场惨烈的噩梦之后,更是打死他也不可能,也绝不愿意再次为了别人的利益,去触怒远在东方的那头已经苏醒的龙国。 至于龙国,那就更不用说了,他们更不可能同意白头鹰这种蛮横无理的方案。 如果龙国要是同意了这种出卖自己盟友的方案,那他们这几年以来,对越盟那无私的、源源不断的援助,又都算是什么? 那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未来的艾森豪威尔,他根本没有看清楚这场日内瓦会议的真实局势。 他以为他是主导者,是多数派,但实际上,他才是那个被孤立的少数派。 在龙国、毛熊、大不列颠,甚至是法兰西,这几个核心国家都不希望中南半岛再继续无休止地打下去的大趋势下,他那点单薄而固执的坚持,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不过是在浪费时间罢了。 除非,他愿意亲自下场,让白头鹰大兵去替法兰西的军队 送死。 不过嘛,这倒也正是我们现在所希望看到的。当然,未来的那个艾森豪威尔,在现在这个被天幕搅乱了的世界里,他到底还能不能坐上总统的宝座,那还得两说。 至少,现在的白头鹰国会和民众,是绝不会轻易再让他们的总统出兵越南了。” 第216章 法越战争二十七 【为了在日内瓦这场决定中南半岛命运的国际会议上,从一开始就营造出一种如同泰山压顶般的强硬气势,彻底震慑住那些心怀犹豫的小国。 白头鹰国务卿杜勒斯在会议正式开幕之前,便提前单独会见了澳大利亚的代表。】 【在那场闭门的秘密会谈中,他明确要求澳大利亚必须在后续的全部议程中,毫无保留地支持并附和由白头鹰所提出的每一项提案。 为了换取澳大利亚对这个要求的顺从,杜勒斯代表华盛顿开出了一份极具诱惑力的交换条件。】 【在后续白头鹰即将倾力打造的、旨在围堵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的东南亚集体军事同盟中,白头鹰将把澳大利亚的国家安全利益置于最优先的保障位置,承诺在任何情况下都将像保护本土一样保护澳洲。 然而,让信心满满的杜勒斯感到极其意外的是,那位澳大利亚代表在安静地听完了白头鹰的全部要求之后,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感激或顺从。】 【他只是礼貌地表示已经清楚了白头鹰的立场,却并没有当场给出任何明确的答复。 当这位代表带着那份沉重的压力匆匆返回国内后,澳大利亚高层立刻在墨尔本召开了紧急闭门内阁会议。】 【经过整整一夜多轮严谨而缜密的战略推演,最终,这些澳洲的决策者们得出了一套和华盛顿完全相反的独立判断。 他们清醒地认识到,澳大利亚本土距离东南亚实在是太近了,整个国家的地缘安全已经和整个中南半岛的战局深度绑定。】 【他们判断,如果白头鹰执意要在这场会议上激化矛盾,拒绝任何和平解决方案,那么只会不断地扩大中南半岛那已经失控的战火。 而这场战争的大火,极有可能会迅速蔓延到老挝和柬埔寨,并进一步地顺着马来半岛,向着整个印尼群岛疯狂扩散。】 【一旦整个东南亚地区陷入了长期、无休止的战争泥潭,那么,澳大利亚赖以生存的那些至关重要的海上贸易航线,将会受到致命的威胁。 这对于一个严重依赖进出口贸易的国家来说,无疑是一场毁灭性的打击。】 【其次,澳大利亚军方的最高层从内心深处极其忌惮龙国那强悍的军事实力。 那场惨烈的朝鲜战争才刚刚落下帷幕不久,澳大利亚当初派出的那支作战部队,曾经在冰天雪地的朝鲜半岛上亲身和龙国军队交过手,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了解龙国军队那可怕的战斗力。】 【因此,澳大利亚内阁在那次闭门会议上,用毫不含糊的措辞明确表示了自己的态度:他们绝不希望自己的国家再次卷入任何一场和龙国发生正面冲突的大规模战争。 他们更认同大不列颠所坚持的那套更务实、更理智的外交思路,全力支持通过和平谈判的方式来实现越南南北双方的停火分治。】 杜鲁门坐在椭圆形办公室的皮椅上,用极其阴沉而冰冷的语气对着身边的幕僚们说道。 “这个艾森豪威尔,他在未来,居然能把我们白头鹰搞到这种几乎没有人支持的孤立地步。 法兰西人想要停火,他们不想再打了;大不列颠不支持我们扩大战争,他们只想保住香港。 现在连一个澳大利亚也不支持我们,毛熊和龙国,那更是巴不得越南立刻停火分治,好名正言顺地吞下越南北部。 看看,在那场未来的日内瓦会议上,除了他艾森豪威尔自己,还有谁在支持他那套继续战争下去的疯狂想法? 那个该死的家伙,他那颗僵硬的脑袋里,除了战争之外,难道就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解决问题的方法了吗?他以为战争是解决一切的万能钥匙吗?” 伟人笑意盎然地看着天幕上那各方势力在日内瓦的博弈,用极其透彻的语调悠然点评道。 “自古以来,便是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看来,在那场决定越南命运的日内瓦会议上,白头鹰是彻底地失去了绝大多数国家的支持与声援。 未来的艾森豪威尔,想要把那场殖民战争强加到法兰西和越南人民的头上,继续让亚洲人流血,为他们的战略利益服务,他这种自私的想法,是注定不会得逞的。 如果未来的那个艾森豪威尔还是不死心,还想要把这场战争继续下去的话,那么,他就只能把他们白头鹰自己的军队,送到那片会吃人的越南丛林里去了。” 正在那漫无边际的山林间艰难跋涉的胡志明,在看到天幕上这一段关于日内瓦谈判的沉重内容后,不由得停下了匆忙赶路的脚步。 他柱着那根细细的竹竿,望着天幕上那即将被强加在自己祖国身上的南北分治方案,神色凝重。 站在他身边的一位年轻战士,眼中闪烁着不解和愤怒的光芒,用极其委屈和困惑的语气开口向胡志明问道。 “胡伯伯,未来我们就这样乖乖地接受了他们那些大国强加给我们的安排,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我们的国家一分为二吗? 龙国不是一直在无私地支持我们吗?毛熊不是我们整个社会主义阵营的老大哥吗? 他们为什么不支持我们继续将这场光荣的独立战争进行到底?法兰西那群殖民者的手上,沾满了我们多少无辜同胞的鲜血,未来,我们居然要被迫和他们坐在同一张谈判桌前进行停战谈判?我实在是想不通!” 胡志明转过身来,用那双阅尽了人世沧桑的眼睛,慈祥而又无比坚定地看着身边的这群年轻战士们。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山林间那潮湿的空气,用沙哑而沉稳的语调,推心置腹地说道。 “孩子们,我此刻的心情,和你们是一样的,我的心里也同样不好受。但是,我们必须要正视眼前这残酷的现实。 我们现在的实力,还是太过于弱小了。就算是在未来,我们有着龙国那慷慨的援助,想要彻底地打败法兰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办到的事情。 为了争取民族的独立,我们越南人已经流了太多太多无谓的鲜血,付出了太大太大的代价。 虽然未来毛熊和龙国拿出的这个方案,对于我们而言,在感情上是很难接受的。但是,它至少可以给我们的国家,带来那极其宝贵的一段和平时期,让我们的百姓喘一口气。 等到我们在越南北部成功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被世界承认的国家之后,我们再发愤图强,用那来之不易的和平,来壮大我们自己的一切。 等到我们的力量足够强大的时候,我们再来发动统一战争,将法兰西人和那个傀儡保大帝,彻底地从我们这片土地上驱逐出去。” 虽然有着胡志明这番语重心长的鼓舞和开解,但跟随他一路秘密前往龙国寻求援助的这一行越盟的核心成员们,此刻的心情依旧无比沉重。 他们原本一厢情愿地以为,未来的毛熊和龙国这两个社会主义老大哥,会毫无保留地全力支持自己祖国的独立统一事业。 但是,现实却是如此的残酷,他们没有想到,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这两个老大哥也会为了更宏大的战略利益,而让自己去和那些沾满了同胞鲜血的殖民者进行和平谈判。 这种割裂的认知,让他们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感觉像是被最信任的人推了一把。 【在澳大利亚内部达成了那份坚定不移的共识之后,他们的代表在日内瓦的全体会议上,公开发布了一份令整个世界都为之侧目的声明。 在这份声明中,他们直截了当地、毫不留情地反驳了白头鹰之前所提出的全部强硬主张。】 【澳大利亚代表直言不讳地向全世界表示,持续不断的战争,根本无法从根本上解决中南半岛地区的那些深刻矛盾。 而这种长时间的战乱,只会严重危害到整个亚洲地区的和平与稳定。】 【世界各国应当为了长远的共同利益而彼此妥协,应当以南北分治这种务实而理智的方案,来尽快实现停火,优先恢复整个区域的和平秩序。 这番公开的表态,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让原本气势汹汹的白头鹰在整个西方阵营中,陷入了空前孤立的尴尬境地。】 【白头鹰的内部为此在代表团驻地紧急召开了闭门会议。 此时的白头鹰决策层已经十分清楚,仅凭自己单方面的力量,已经无法再要求所有的西方国家继续无休止地支持这场毫无希望的战争了。】 【如果他们在这个时候还要一意孤行地拒绝所有的和谈条件,那么,法兰西为了自保,一定会单独地和越盟进行和平谈判。 到那个时候,白头鹰将会被彻底地排除在整个中南半岛事务的决策圈之外。】 【在经过了一番反复权衡之后,白头鹰最终选择了暂时的妥协,不再强硬地阻挠停战谈判的进一步推进。 但是,狡猾的杜勒斯依旧留了一个巨大的后手。 他们强硬地提出,白头鹰将仅仅以非正式观察员的身份,旁听全部的谈判流程,但他们绝不会在那份最终的日内瓦协议上,签下名字。】 伟人听着天幕上白头鹰的这套如意算盘,轻声地、用充满了嘲讽意味的语气说道。 “白头鹰,好深的心机算计啊。他们不在那份日内瓦协议上签字,这就意味着,他们可以不受那份协议的丝毫约束。 如果他们在未来的某一天,觉得时机成熟了,觉得有必要再次插手的话,他们完全可以单方面地推翻这份协议,毫无顾忌地去干涉越南的内部局势,或者直接扶持他们的傀儡政权。 看来,他们对于越南那片富饶的土地,还是没有完全死心啊。他们是决意要把这场战争,从法兰西的手中接过去了。” 法兰西总理皮杜尔也很快就想通了这一层极其阴险的算计。 他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丝既苦涩又幸灾乐祸的冷笑,说道:“既然他白头鹰在未来这么想要插手中南半岛这个烂摊子,那就让他们自己派兵去中南半岛上和那群丛林战士打吧! 我们法兰西,只要能保住我们在南部的那点剩余的殖民利益,就足够了,让他们也去尝尝越南那泥潭的滋味。” 【但即使是在白头鹰已经不再出手阻碍谈判进行的情况下,这场和平谈判本身,也依旧进行得异常艰难。 范文同所率领的北越越盟代表团,其最核心的、不可动摇的诉求,是实现整个越南的南北全境统一。】 【他们要求法兰西军队必须全部无条件地撤离越南,他们绝不接受任何形式的人为国界分割。 而那个保大南越的傀儡代表,则完全听命于法兰西的指示,他们坚决否认越盟这个“叛乱政权”拥有任何建立合法政权的权利。】 【而法兰西自己,则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们一边要满足国内那日益高涨的停战诉求,防止自己的内阁垮台;但另外一边,他们也不能够完全抛弃自己在中南半岛那经营了近百年的殖民利益。】 【就在这场谈判几乎要陷入无解僵局的时候,龙国和毛熊开始不断地从中进行调和,反复耐心地劝说越盟方面暂且忍让,以大局为重,接受越南暂时南北分治的现实安排,先实现中南半岛的全面停火,减少那些无谓的人员伤亡。】 第217章 法越战争二十八 皮杜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他说道:“看来,我们未来还是保住了半个越南。 那也还算好,至少我们没有被完全赶出越南的土地,我们还能在那里保留和享有部分的核心利益。” 然而,紧接着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重新紧锁,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问道。 “不过,既然是这样的话,未来的白头鹰又是怎么军事介入越南的呢? 难道是我们未来,或者是越盟那边单方面地撕毁了那份和平协议吗? 还是说,是白头鹰不甘心失败,强行从我们手中接管了越南的控制权?” 国防部长拉马迪埃摇了摇头,脸上同样写满了困惑。他沉声回答道:“总理阁下,那就只有让我们继续看下去了。我相信,天幕会给我们一个最终的答案的。” 【在正式的谈判会议上,法兰西那位一直以强硬著称的外长皮杜尔,提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不知所措、甚至有些荒谬的谈判前提,那就是越盟必须首先宣布无条件投降。 皮杜尔此人,从骨子里就是那个主张由白头鹰来直接接替已经精疲力竭的法兰西,继续将这场战争进行下去的主战派。】 【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也正是由他和他所代表的这届政府一手支持和推动的。 在他看来,如果要就这样灰头土脸地、在战场上接连惨败之后,再和越盟进行一场平等的停战谈判,那么他们这届政府根本无法向法兰西国内那些早已被战争拖得筋疲力尽的民众交代。】 【然而,就在皮杜尔还在谈判桌上摆出那副傲慢架子、态度强硬不肯有丝毫松口的时候,武元甲指挥的越盟主力大军,已经开始浩浩荡荡地向红河三角洲地区大举挺进。】 武元甲在天幕上看到皮杜尔那副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的模样,冷哼一声,用极其快意且充满了蔑视的语调说道。 “就应该这样,狠狠地打!法兰西人是因为国内那滔天的反战热潮盛行,和我们在战场上再也打不下去了,才不得不提出来要停战的。 我们愿意跟他们进行停战谈判,这本身就已经是迫于毛熊和龙国的巨大压力了。他们这群被打得溃不成军的家伙,居然还敢在我们面前端什么架子? 如果他们不想谈,那我们在未来就不要再谈了!直接用我们手中的枪炮,来最终决定越南这片土地最后的归属好了!” 克里姆林宫里,斯大林轻蔑地看了一眼天幕上那个还在强撑着的皮杜尔,用一种充满了不屑和嘲讽的语调评价道:“法兰西现在,难道就只剩下这一副空架子了吗? 他们在未来的越南,一场又一场地经历着惨痛的失败,如果不是我们和龙国为了从更宏大的战略角度出发,向越盟施加压力,他以为他还能得到这个宝贵的和平谈判的机会?” 【皮杜尔面对着战场上那节节败退、毫无起色的战报,又面对着谈判桌上那僵持不下、毫无进展的窘迫局面,他不得不忍痛抛出了一套所谓的领土交换法案。 他提出,法兰西军队将继续保留对那个拥有重要政治象征意义的河内,以及军事战略价值至关重要的海防市的绝对占领。】 【但是,作为交换条件,他可以把越南最南部的金瓯半岛、西贡周边的三块较为富庶的地区,再加上中部一片狭长的领地,以及北圻绝大部分早已被越盟牢牢控制的领地,统统交给北越。 然而,这套看似慷慨的方案,其核心实质却是极其阴险的。】 【他是想将越盟目前所占领的大片完整区域进行人为的切割和分裂,好让法兰西军队能够继续名正言顺地保有河内、海防等这些核心的战略据点。 因此,越盟方面自始至终都坚决不同意这套包藏祸心的方案,这也导致谈判迟迟没有获得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就在整场谈判陷入令人窒息的僵局时,一个重大的转折点到来了。 1954年6月18日,皮埃尔·孟戴斯-弗朗斯以惊人的四百一十九票支持、四十七票反对和一百四十七票弃权的压倒性结果,成功当选为新一任法兰西总理。】 【两天之后,这位临危受命的新任总理便在巴黎通过广播,向全体法兰西人民做出了一个庄严肃穆的承诺:如果他在一个月之内,不能够结束这场已经持续了整整七年半的战争,那么,他将主动引咎辞职。 弗朗斯的这番破釜沉舟的承诺,立刻赢得了法兰西左翼媒体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对于当时笼罩在战争阴云下的法兰西来说,弗朗斯就是那个唯一一位可以将他们从这片无尽的战争泥潭中解救出来的救星。】 天幕之下,皮杜尔在看到这则消息之后,猛地站起身来,由于动作过于剧烈,他不慎打翻了桌上那只精致的咖啡杯,褐色的咖啡瞬间洒满了桌面。 他脸色完全失态,用手指着天幕,用近乎歇斯底里的语调咆哮道:“未来,居然是让那个左翼分子上了台吗? 他想要结束战争,他到底打算要怎样去结束这场战争?难道他准备放弃我们在中南半岛辛辛苦苦经营了近百年的全部利益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这届政府,在未来这数年里在中南半岛上所付出的那些流血和牺牲,到底又算什么?” 不止是皮杜尔感到了无比震惊,此刻在越南前线,不少法兰西远征军的中高层指挥官们也同样是目瞪口呆,感到了一阵天旋地转。 他们无法理解,未来的那个弗朗斯,究竟想要怎样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就快速地结束这场已经糜烂到骨子里的战争。 而他们绞尽脑汁所能想到的、能够快速结束战争的唯一方法,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法兰西彻底地向越盟认输,然后灰溜溜地从越南全面退出。 而这个结果,是这群高傲的法兰西军官们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 【新任总理弗朗斯从巴黎传来了全新的指令,他表示,法兰西现在愿意就越南南北分割的问题,进行严肃认真的实质性讨论。 但是,在那个时候,龙国和毛熊内心深处最为担忧的一件事情,就是那个远在大洋彼岸的白头鹰,是否会因为某种不可预测的原因,而最终选择直接军事介入到越南战场中来。】 【事实上,他们双方的这种担忧,是极具道理的。 就在日内瓦会议的前后,艾森豪威尔和杜勒斯在他们的私下密会中讨论得最多的一个问题就是。】 【如果白头鹰最终决定要出兵中南半岛,到底该怎么向他们国内的民众和国会交代? 因此,艾森豪威尔一直极其渴望能够拉着那些盟友们一起出兵,哪怕这些盟国只是象征性地派出一点点部队,用以向国会证明这不是一场单打独斗的战争。】 【但是,白头鹰的那些核心盟友,尤其是大不列颠,却态度极其坚决地反对再次被卷入到亚洲大陆的战争泥潭。 鉴于这种对己方极为不利的情况,在法兰西新总理弗朗斯明确表态愿意限期结束战争之后,龙国和毛熊方面以主任为代表,果断地、及时地做出了一个重大的让步。】 武元甲此时再也抑制不住心中那翻涌的怒火,他用那双满是老茧的手紧紧攥着拳头,狠狠地一拳砸在桌面上,用近乎咆哮的语调厉声说道。 “他们担心白头鹰会直接军事介入越南,所以他们就向法兰西低头让步了,是吗? 所以,他们就要出卖我们越南人的核心利益来换取和平吗?他们把我们越盟当成什么了?当成是他们那些大国之间用来博弈的棋子吗?他们的这些做法,有提前征得过我们哪怕一丝一毫的同意吗?” 站在一旁的长征,又一次无奈地伸手拉住了即将失控的武元甲。他的眼中同样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愤怒和不甘,但作为政治家,他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用极其冷静而又充满了苦涩的语调劝说道。 “武元甲同志,请你一定要客观地看待这个问题。 我现在心中,也和你一样,充满了无比的愤怒和不甘。 但是,你必须要清楚地知道一个残酷的现实,在未来的那个阶段,我们越南,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对毛熊和龙国的资格和底气。 失去了毛熊和龙国那源源不断的援助,我们或许可以靠着顽强的意志继续和法兰西那支疲惫的军队进行游击战,但是,我们拿什么去挡住那头随时可能扑下来的、比法兰西要强大百倍的白头鹰? 而且,一旦我们拒绝进行和谈,那么我们瞬间就会站在整个国际舆论的对立面,受到全世界各国的指责。 到了那个时候,就连龙国和毛熊,都不会再继续支持我们。 到那时候,我们辛辛苦苦坚持了这么多年的革命事业,将会在瞬间遭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暂时的忍让。但是,你要记住,我们在这个问题上做出的让步,那么他龙国和毛熊,就必须在其他我们需要的领域加倍地补偿我们! 等到未来的我们,借助他们的援助,积蓄好了足够强大的实力,能够凭借我们自己的力量去实现国家统一的时候,就算是龙国和毛熊,他们也不能再对我们说三道四!” 【主任在伯尔尼的会谈中,非常明确地向法兰西方面传达了龙国和毛熊的共同立场。 他表示,越南问题和老挝及柬埔寨问题,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件事情。】 【如果老挝和柬埔寨这两个国家自己愿意的话,他们完全可以继续留在法兰西联盟的治理体系之下,龙国绝不反对。 至于目前越盟军队在这两个国家境内的驻军问题,将由龙国和毛熊来负责出面与越盟进行沟通,保证让他们从这两个地区全部撤军。】 【同时,主任还极其郑重地向弗朗斯总理强调了一点,他衷心希望弗朗斯在未来,无论如何,都不要去相信白头鹰所许下的任何一个承诺。 在主任会见弗朗斯之前,他还和毛熊外长莫洛托夫一起,共同向范文同发出了极其严厉的最后警告。】 【他们明确地告诉范文同,如果越盟拒绝从老挝和柬埔寨地区撤出武装力量,那么,他们将会彻底破坏掉这场来之不易的和平谈判。 同时,他们双方也向范文同做出了一个正式的保证:不止是越盟会从老挝和柬埔寨地区撤走部队,法兰西等一切外国军队,也将会全部无条件地从这两个国家撤军。】 【面对着来自龙国和毛熊这两个社会主义阵营强国同时做出的强硬表态和巨大压力,范文同纵然心中有一万个不甘心,也最终只能在万般无奈之下,被迫地接受了这个冰冷的建议。】 第218章 法越战争二十九 华盛顿白宫内,国务卿艾奇逊眼前一亮,他用手指在天幕上那行关于越盟最终妥协的文字上轻轻一点,用极其兴奋的语调对着在座的同僚们说道。 “既然连越盟那边,都因为龙国和毛熊的联合压力而选择了妥协,那么,这场和平谈判最后、也是最顽固的一块绊脚石,就已经彻底不存在了。 而这个谈判最终达成的结果,我想,也正好给了我们现在一个最好的、可以完美处理越南问题的样板。” 杜鲁门将目光转向艾奇逊,眼中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芒,缓缓开口问道。 “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按照未来日内瓦会议所达成的那个协议模式,去处理现阶段的越南问题吗?你是说,我们现在就去和龙国谈,把越南一分为二?” 艾奇逊郑重地点了点头,但坐在一旁的乔治·凯南却立刻皱紧了眉头,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总统阁下,这恐怕有着不小的困难。首先,天幕上那个未来的时间点,是越盟的军事实力越来越强,而法兰西的国力越来越弱。 所以,法兰西才会在尽可能多地保留他们在中南半岛残余利益的情况下,选择不拒绝那场和谈。 但是现在的情况完全相反,越盟的势力目前被法兰西牢牢地压制在北部的山区里,他们连像样的城市都没有几座。 在这个时候,要让他们主动吐出半个越南的核心利益,去接受那个分治方案,是完全不现实的。 未来的皮杜尔,或许会因为越南战争的彻底失败和遥遥无期而最终被愤怒的民众赶下台。 可是,如果他现在就胆敢在中南半岛的问题上表现出任何一丝退让的迹象,那么,我丝毫都不怀疑,国会里那些虎视眈眈的议员们,现在就会立刻启动弹劾程序,将他从这个总理的宝座上拉下来。” 坐在一旁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布莱德利也深表赞同地接过了话头。 他用极其冷峻的语调补充道:“没错,凯南说得非常对。 尤其是法兰西的那群军方高层,那些还沉浸在帝国昔日荣耀里的将军们。如 果现在这个时间点,皮杜尔就胆敢在中南半岛做出任何退让,那么对于那些高傲的军人们来说,他们无疑是遭受到了来自文官政府最无耻的背叛。 这意味着他们在越南流下的鲜血全都白费了。 整个法兰西军队的荣誉,将被彻底地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他们是绝对不会同意在这种情况下进行任何和谈的。” 马歇尔将军在静静地听完所有人的反对意见后,却缓缓地点了点头,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深邃的思考,他用沉稳的语调说道。 “你们说的都对,现在确实面临着巨大的困难。 但是,这一切并非完全没有操作的可能,不是吗? 未来的法兰西,在越南战场上可以说是一次又一次地经历着惨败,连遮羞布都快被扯光了。 唯一的几次还算得上是亮点的胜仗,也是他们的那位塔西尼将军还在世时,凭借他个人的卓越能力所打出来的。 自从未来塔西尼将军在病逝之后,法兰西在越南的战绩,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事实上,我们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虽然从纸面上的数据来看,法兰西在中南半岛的军事力量和越盟相比,还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但那不过是虚假的繁荣罢了。 他们在未来被彻底赶出越南,真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何况,根据天幕上之前的说法,说不定现在那个胡志明,都已经徒步穿越丛林,秘密抵达龙国境内了。 看到了天幕上未来那一切的龙国领导人,难道还会对胡志明吝啬他们的援助吗?这根本不可能。 他们肯定会比以前援助得更加积极。况且,现在我们在朝鲜半岛的问题上,已经和龙国通过香港的渠道达成了一定的默契。 这反而使得龙国更有精力,将目光重新转回他们自己的国内建设和南部边境的越南问题上。 而莫斯科那个斯大林,他看到天幕上未来越南能拖住我们的国力之后,难道会无动于衷吗? 这根本不可能,从之前天幕上所提及的部分内容,也可以非常明确地知道,未来的这场日内瓦协议虽然已经达成了初步的和平意向。 但是,在这之后,因为我们现在尚且不知的某种原因,我们最终还是亲自下场和越盟作战了。 而且,可以肯定的是,我们在越南这片战场上的局势,一定是非常不容乐观,否则,我们后来也不至于在其他战略方向上,被毛熊逼得节节退让。 斯大林难道会看不清楚这一点吗?恐怕,他们现在正巴不得越盟在越南战场上闹得越大越好。 最好是法兰西彻底支撑不住,然后逼得我们不得不亲自进场,去接替法兰西那个烂摊子,把我们白头鹰活生生地拖死在越南这片战争的泥潭里。 在这样的情况下,越盟未来所能拿到的,恐怕就绝不仅仅只是龙国那一家的援助了,毛熊那庞大的工业援助也一定会夹杂在其中,而且力度只会比龙国更大。 而毛熊的工业体量和龙国的工业体量,根本就不在同一个量级上。到了那个时候,越盟的整体军力,将会比天幕中所展示出来的还要强大数倍。 在这样的情况下,法兰西难道还有信心能守住越南吗?对此,我个人持极其悲观的态度。 如果法兰西最终守不住越南,那么,我们要选择像天幕上提到的那样,亲自下场参战吗? 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极其艰难的两难抉择。如果下场参战,我想,我们就彻底陷入了毛熊那精心布置的诡计之中。 可如果不下场参战,得到了龙国和毛熊双重海量援助的越盟,难保不会在统一越南之后,对中南半岛的其他那些小国也产生非分之想,到了那个时候,才是真正棘手和麻烦的地方。” 杜鲁门的手指在光滑的会议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整个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那笃笃的声响在回荡。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道:“所以,你们的最终想法是,想要我们现在就去效仿天幕上日内瓦会议的那个结果,对越南进行南北分治,以避免我们亲自下场吗?” 艾奇逊深吸了一口气,用极其清晰而冷静的语调分析道:“总统阁下,现在想要立刻达到天幕上那种越南南北分治的局面,还非常困难。 但是,我觉得,我们现在完全可以先去和龙国、大不列颠,甚至是法兰西,私下里达成一个初步的意向。 现在,最有可能阻止这个和平意向的,主要是两个国家,法兰西和毛熊。 法兰西那边,正如刚才凯南所说,他们绝不会甘心轻易吐出半个越南的殖民利益。 而毛熊那边,我相信,就像刚才马歇尔将军所推断的那样,斯大林那个老狐狸,一定是在盘算着将越南变成一个不断给我们放血的巨大泥潭,好让我们深陷其中,把我们耗死。 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去重点和龙国谈。 就像天幕上说的那样,越南南北分治,法兰西保住了半个越南的殖民利益,体面地退出。 而龙国,则获得了一个南部疆域相对安全、有友好政权作为缓冲带的和平环境。如果毛熊执意要和越盟一起在中南半岛继续扩大战争,那么,其实对于龙国的国家利益来说,那并不划算。 因为,一旦整个中南半岛全面陷入大规模的战争,那么,龙国的主要注意力和大量国家资源,将不自然地被迫全部偏向他们的南疆地区。 同时,这也会严重地拖慢他们目前这个阶段建设国家、恢复经济的核心步伐。 龙国现在最需要的是和平发展,而不是在南方再打一场朝鲜战争。 只要我们这几个核心国家,私下里就这个分治方案达成了一致的初步意见,那么,如果毛熊那边还要一意孤行地煽动越盟继续打仗的话,这无疑会让龙国心里感到非常不舒服,他们会觉得自己的利益被毛熊忽视了。 而龙国如果和我们在越南问题上初步达成了一致,那么,不论是对于背地里煽风点火的毛熊,还是对于那个想趁乱统一的越盟来说,龙国的这种态度都会让他们感到强烈的不满和被背叛的感觉。 这样一来,我们不仅能够趁机离间他们那个看似牢固的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关系,同时,我们这种主动退让、谋求中南半岛和平的姿态,也会赢得整个国际社会舆论的广泛支持和赞誉。 而越盟和毛熊那执意要发动战争的举动,则必然会遭受到整个国际社会的一致谴责。 可是,如果毛熊那边迫于国际压力,最终也答应了我们的这套分治方案,那么,猜忌的种子就会在越盟的心中生根发芽。 越盟就会认为是龙国和毛熊这两个老大哥,在关键时刻出卖了他们最核心的民族利益。 这样一来,社会主义阵营的内部,依旧会不可避免地出现一道深深的、难以弥合的裂缝。 而我们白头鹰,则能够最大限度地避免被毛熊利用越南战争而拉入那个无底战争泥潭的可能。” 杜鲁门认真地听完了艾奇逊这番精妙绝伦的战略推演,他靠在皮椅上,仰头望着天花板沉思了良久,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用十分赞赏的语气说道:“不错的想法。这样吧,你们在天幕今天的播放结束之后,立刻给我草拟出一个初步的意向方案出来。 先通过我们在香港的那个渠道去和龙国进行谨慎的接触,把我们的这套构想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听一听他们那边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这件事,要尽快去办。” 天幕冰冷的画面再次回到了日内瓦那漫长而焦灼的谈判桌上。 【在那条最为敏感、也最能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军事分界线上,法兰西方面的代表,首次正式地提出,以北纬十八度线作为未来南北越南的具体分界线。 在这个问题上,北越和法兰西的双方代表,均表示这条线可以再商量。】 【弗朗斯总理在私下会面中,向主任提出了一个直击要害的致命问题。 他神情严肃地表示,现在我们所达成的这一切协议,仅仅不过是龙国和法兰西私下里商定的结果。】 【那么,作为这份协议中最为重要的一方当事人,越盟那边,到底会不会乖乖地遵守这份他们并未直接参与商定的协议呢? 在双方这次具有决定性意义的秘密会谈圆满结束之后,主任甚至来不及稍作休息,便直接登上了飞往广西柳州的专机。】 【他要亲自去面见那位,此刻正在那里修养身体的越盟主席,胡志明。 而在主任匆匆赶往广西,准备去会见越盟主席胡志明的这段紧张路程中,瑞士日内瓦那唇枪舌剑的谈判桌上,围绕着老挝、柬埔寨中立化以及停战具体时间表的博弈,还在艰难地继续着。】 第219章 法越战争三十 【而此时,在日内瓦,被弗朗斯总理紧急任命为法兰西全权谈判代表的肖文达,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清醒地认识到法兰西此刻所面临的致命窘境。 法兰西国内那积压已久的厌战情绪,已经如同沸腾的火山岩浆般彻底爆发,势不可挡。】 【整个国家的财政,早已因为这场无底洞般的战争而不堪重负。 尤其是奠边府那场全军覆没的惨败之后,整个法兰西远征军的士气已经彻底崩溃,再也没有了任何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 【而大洋彼岸的那个庞然大物白头鹰,虽然在口头上一直叫嚷着援助,却始终吝啬于亲自出兵越南,仅仅靠他们施舍的那些物资援助,根本就撑不起这场永远也看不到尽头的殖民战争。 因此,肖文达在抵达日内瓦之后,迅速采取了一套极为精明、层层递进、环环相扣的分步妥协策略。】 【他首先在老挝和柬埔寨问题上,做出了一个看似重大的让步。 他非常爽快地同意,越盟的部队可以分阶段、有序地从这两个国家境内完全撤出。】 【以此为交换条件,来换取龙国和毛熊的代表亲自出面,去耐心地劝说那位一直固执己见、绝不松口的范文同,让他不要再死咬着“全面统一”那一套在当下已经显得不切实际的最高诉求不放。 紧接着,他又针对那条最为棘手的南北军事分界线问题,在公文包里准备好了好几个备选的折中方案,准备耐着性子,在谈判桌上来回拉锯,一点一点地往下磨。】 在北越营地的临时指挥所里,范文同仰头看着天幕上那个被肖文达评价为“不切实际的诉求”的自己,脸上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身旁的战友们有些担忧地望着他,生怕他会因为这番评语而受到打击。范文同却只是轻松地摆了摆手,淡淡地说道。 “怎么,你们觉得我会接受不了吗?我还没有那么脆弱。看了这么多天幕上的内容,我对于未来那场国际博弈的判断,多少心里还是有一些底的。 未来,我们的确在面对法兰西那群殖民者时取得了一连串不小的胜利。 但是,天幕上也同样说得很清楚了,未来,我们和法兰西的这场战争,已经早就不仅仅只是局限于我们和法兰西这两个国家之间的事情了。 龙国和毛熊站在我们的身后,他们有他们自己的全局考量;白头鹰不甘心看着我们建立起自己的社会主义国家,想要彻底扼杀我们。 法兰西想要尽快停战,从泥潭里抽身,但他们又绝不甘心就这样彻底放弃在中南半岛经营了近百年的殖民利益。 而大不列颠,那个老谋深算的帝国,他们已经不愿意在亚洲地区再次被卷入任何一场对龙国的战争。 这场仗,打到了未来那个地步,早就已经不是我们越南自己一个国家的事情了。 我们在未来,在那些真正决定世界命运的大国面前,又能有多大的话语权呢?”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不甘和落寞,语气变得低沉了下来。 “可是,我还是不甘心啊,我们一个好好的、完整的国家,就因为那些大国之间的国际博弈,就要被硬生生地一分为二。 真是不甘心。说到底,还是我们自己太弱小了。” 长征和武元甲同时伸出手去,紧紧握住了范文同那双因常年握枪而布满老茧的手。 长征用极其坚定而充满力量的声音说道:“我们也不甘心,但是,现在天幕上的一切,毕竟还都没有发生。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要拼了命地努力,去争取更早地让国家归于统一。 如果他们那些大国,真的要在未来把我们的国家强行南北分治,那么,我们就要更加努力地去发展我们自己,去壮大我们的军队,去凝聚我们的人心。 总有一天,等到我们积蓄了足够的力量,我们要亲手让我们的国家,实现彻底的统一!” 北京,伟人看着天幕上那段关于柳州内部会谈的描述,以及范文同那张写满了不甘和无奈的面孔,语气变得有些低沉和自责。 他缓缓地对着身边的主任和总司令说道:“未来的我们,好像有些忽略了越盟同志们的真实感受啊。 我们和那个弗朗斯总理,在伯尔尼达成了一致意见。 可是,在这份关乎他们国家命运的意见里,我们竟然没能够让越盟的同志充分地表达他们自己的看法。 虽然,主任你后来亲自飞往了柳州,前去面见胡志明同志。 但是,毫无疑问,我们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去劝说胡志明同志,让他接受我们和法兰西之间私下里商定的这份协议。 虽然,这份协议的最终本质目的,是我们为了给越盟的同志们争取最大的利益,是为了尽快在中南半岛实现全面停火与和平的愿望。 但不管怎么说,我们这种先斩后奏、强加于人的做法,总归还是有些不好的。 这也难怪,之前天幕上会提及,在日内瓦协议正式签字之后,越盟的同志们会对我们心里有意见,觉得我们出卖了他们。 将心比心,换了是我们,心里也不会舒服。” 【就在日内瓦的谈判还在因为分界线的具体位置而拉扯不休之时,柳州内部那场关键的会谈终于有了结果。 胡志明在那间安静的疗养房间里,在全神贯注地听完了主任向他全面剖析的全球大势和越南所面临的现实利弊之后,他终于逐渐地明白了当下那险恶的国际环境。】 【他深深地意识到,如果继续选择不顾一切地死战到底,那么,长期的鏖战不仅会让整个越南生灵涂炭,让无数已经牺牲的战士白白流血。 更直接、更现实的危险在于,这种无休止的消耗战,极有可能会立刻引来白头鹰那庞大的大规模地面部队的直接介入。】 【到那个时候,越南将彻底沦为两个超级大国在亚洲的角力场。 最终,这位为了越南独立奋斗了一生的老人,在经历了极为痛苦的内心挣扎之后,艰难地点了点头,同意接受龙国和毛熊所共同提出的那套折中方案——暂时接受南北分治的残酷现实。】 【当胡志明的意见通过电波传回日内瓦之后,范文同收到了来自越盟中央的最终命令。 这道命令,让他在谈判桌上那原本强硬无比的态度,终于出现了非常明显的软化。 肖文达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宝贵机会,立刻全速推进所有细节的最终磋商。】 【然而,那个并不死心的白头鹰,依旧如同阴魂不散的幽灵般,在各方之间不断地从中作梗。 国务卿杜勒斯曾多次私下约谈法兰西代表团的成员,试图向肖文达施加压力。 他反复地向法兰西人发出严厉的警告,声称一旦法兰西让步过多,那么,就极有可能会让红色阵营完整地掌控整个越南北部,从而彻底破坏掉整个西方世界在东南亚构筑起来的那条坚固的战略防线。】 【肖文达表面上非常客气、彬彬有礼地应付着杜勒斯,但实际上,他的内心完全没有采纳这位美国国务卿的任何一条意见。 他心里非常清楚,白头鹰那群高高在上的政客们,只关心他们自己的全球冷战战略,根本丝毫都不在乎法兰西本土正在承受着怎样惨痛的战争代价。】 【而经历了这数年残酷的战争之后,法兰西已经流干了血,再也无法继续下去了。 与此同时,大不列颠也在尽着全力,在美法之间持续地充当着调和的角色。】 【外交大臣艾登多次在法兰西和白头鹰之间不厌其烦地穿梭斡旋,耐心地劝说杜勒斯正视现实,接受停火分治的方案。 而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也在此前公开表示,坚决地支持和平谈判。 白头鹰在其西方盟友之中,已经彻底陷入了孤家寡人的尴尬境地,再也没有了强行干预的力度和底气。】 克里姆林宫里,斯大林咬着那只永不熄灭的烟斗,看着天幕上杜勒斯那副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用充满了嘲讽的语调评价道。 “看来,未来的那个白头鹰,在日内瓦会议上,是彻底的哑火,再也蹦跶不起来了。 他这样持续不断地对法兰西施加压力的傲慢态度,估计会引起法兰西内部的极大不满吧。 艾森豪威尔那个蠢货,他为了他那套所谓的全球战略,可以说是丝毫不顾及法兰西的死活。 不过,大不列颠的表现倒是让我有些刮目相看了。丘吉尔那个老胖子,他从来都是到处拱火、唯恐天下不乱的人。 没有想到,在未来那场日内瓦会议上,他居然能到处斡旋,帮着促成和谈。 这还真是有点意思。那个肖文达,表现得也相当不赖。 看来,法兰西到底还是有些大国的底蕴的。虽然他们未来的政坛是那样的混乱不堪,但国家精英层面,还是有些真正的人物的,不全都是一群只知道争吵的废物。” 莫洛托夫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用极其冷静的语调补充分析道:“斯大林同志,虽然法兰西可能还残存着一些像肖文达这样的精英人物。 但是,以法兰西第四共和国政坛未来的那种混乱程度来看,就算国内有着不少真正的精英存在,恐怕,他们也会因为法兰西国内那无比混乱的政局,而根本无法施展自己的全部本领吧。 否则的话,法兰西第四共和国在未来,也不至于彻底地垮塌,让那个隐居了十二年的戴高乐,重新上台执政了。” 此时,远在华盛顿的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杜鲁门的心情却如同窗外的天气一般阴沉。 他用极其恼火和丢脸的语调,恨恨地说道:“那个该死的艾森豪威尔! 他在未来,简直是把我们白头鹰的脸面都给彻底丢光了! 在国际会议上,居然被自己的盟友们硬生生地孤立成那个样子。他和杜勒斯未来所做的这一切,在现在天幕下这全世界所有人的眼中看来,多么像一个跳梁小丑啊! 简直是丢光了我们的脸!更麻烦的是,这些蠢事是他们未来做的,可现在他们在这天幕上造成的恶劣影响,却要我们这些活在当下的人,来给他们收拾这个烂摊子!” 马歇尔将军轻声叹息道,语气中充满了忧虑:“总统阁下,看来,我们在天幕结束之后,必须要尽快地通过外交渠道去安抚法兰西那边愤怒的情绪。 否则,我们未来那套庞大的全球战略体系,极有可能会出现一个难以弥补的巨大隐患。 而艾森豪威尔和杜勒斯未来那些霸道的做法,也极有可能会被斯大林那个老狐狸充分利用起来,在全球舆论场上大肆地攻击我们。 到了那个时候,那些其他的中立国家,也极有可能因为这些负面印象,而对我们产生不好的看法,这确实是一件非常棘手的麻烦事。” 杜鲁门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他重新将雪茄叼回嘴里,深吸了一口,用极其犀利的眼光分析道:“这倒不是什么太大的麻烦。 毕竟,有着未来那个毛熊的勃列日涅夫所提出的‘有限主权论’在前,那套公然用坦克干涉别国内政的霸权理论,已经足够让全世界震惊了。 相比之下,艾森豪威尔这点只是在外交上孤立无援的做法,估计还掀不起什么太大的波澜。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我们和法兰西之间的传统盟友关系,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原则性的问题,绝不能被毛熊趁机抓到什么可以利用的空档。 否则,我们的欧洲防线就会从内部开始瓦解。” 第220章 法越战争三十一 【在扫清了一系列来自外部的障碍之后,肖文达终于在日内瓦那张铺着绿色呢绒桌布的谈判桌上,抛出了他那套早已在心底反复推敲了无数遍的折中方案。 他主动放弃了法兰西最初咬死不放的北纬十八度线,非常干脆地提议,以北纬十七度线作为越南南北双方的临时军事分界线。】 【而这条北纬十七度线,被他极其巧妙地划定出来,非常精准地兼顾了双方目前的实际控制区域。 肖文达建议,北部的大片土地,划归越盟所建立的越南民主共和国;而南部剩余的广阔区域,则继续由那个由法兰西扶持的保大政权进行管辖。】 【同时,在这条横贯越南国土的分界线两侧,设立一条宽阔的非军事隔离区,双方的军队必须全部从这片隔离范围之内完全撤出。 对于极为关键的撤军时间,肖文达也定下了明确且不容更改的节点:越南境内的法兰西远征军和南越那些伪军武装力量,必须分批、有序地向南撤退;而北越的人民军部队,也必须立刻停止继续向南部推进的步伐。】 【老挝和柬埔寨境内的所有越盟武装力量,必须在规定的固定期限内,全部彻底地撤离;与此同时,这两个国家的境内,也绝不允许再留存任何形式的外国军队。 除此之外,肖文达还敲定了一系列的配套条款。法兰西郑重承诺,将逐步撤出全部驻扎在越南的军队,只保留极少数的民用经济人员,用于处理后续那些繁琐的资产交接事宜。】 【而越南南北双方的政权,则共同约定在停火协议正式生效满两年之后,举行一场覆盖全越南范围内的全民自由大选,通过统一、民主的选举,来实现越南全境的最终统一。 龙国和越盟的代表,迅速将这份以北纬十七度线为基准的分治方案传回了柳州。胡志明在反复权衡了所有利弊之后,最终认可了这份方案。 至此,这场旷日持久的日内瓦停战谈判,其核心框架终于基本敲定。】 龙国主任坐在那张古旧的书桌前,透过半开的窗棂看着屋外天幕上那行关于“全民大选”的条款,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一丝深深的疑惑。 他缓缓地开口对着一旁的几人说道:“我怎么感觉,这个肖文达,似乎在这份协议里藏着什么名堂啊。 按照之前天幕上透露的那些内容,他们应该是打算效仿朝鲜半岛的模式,进行彻底的南北分治才对。 可是,为什么现在又弄出来一个停火协议两年之后,在越南境内举行全民大选的条款呢? 依靠一次所谓的全民大选,就能让两个已经彻底割裂、意识形态完全对立的政权合二为一,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哪里是什么选举条款,这分明就是埋下了下一次战争的导火索呀。” “不错。”他将手中那支已经燃到尽头的烟卷在搪瓷缸里缓缓碾灭,他那双阅尽世事沧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 他用冷峻而透彻的语调继续说道:“天幕上的这个肖文达,他坑的可不只是越南人。 他估计,是连白头鹰那群自以为聪明的家伙,都给一起算计进去了。 你们不妨仔细想一想,越盟在北方成立了越南民主共和国,保大那个傀儡在南方成立了一个所谓的南越国。 这两个政治体制完全不同的国家,要在停火两年之后,通过一场所谓的全民大选来合二为一。 就像你刚才说的,这完全是天方夜谭。 难道那个贪生怕死的保大帝,会主动放弃他那至高无上的权利吗? 还是越盟,会心甘情愿地主动放弃他们用无数鲜血和生命浇灌出来的革命果实呢? 这两个国家的政治体制从根本上就不一样呀。 北方的越南民主共和国,是一个坚定的社会主义国家;而越南南部的那个南越国,不过是一个靠着西方刺刀维持的资本主义傀儡政权。 这怎么可能,仅仅通过一次全民投票选举,就轻轻松松地合二为一呢?”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接着用更加冷峻的语调剖析道:“如果两年之后的这场全民选举,一旦出现任何不可调和的矛盾和问题,那么,整个越南的战火被重新点燃,那就是必然的事情。 不过嘛,这对于法兰西来说,已经跟他们毫无关系了。因为两年的时间,足够让他们从容地将自己在越南经营了近百年的全部利益,稳稳当当地撤走了。 法兰西人可以体面地离开,把烂摊子留给别人。 而且,我非常不看好未来的那个保大政权,可以和越盟的同志们相抗衡。 保大政权不过是一个完全靠着法兰西刺刀才能勉强维持的傀儡政权,他们的那些士兵,缺乏信仰和意志,又怎么能和那些身经百战、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越盟军队相提并论呢? 如果保大政权在未来的战争中支持不住,他们会首先找谁求救呢?他们一定会先去找老主子法兰西。 但是,法兰西好不容易才从这个该死的越南战场里抽身,他们又怎么会愿意再次回到那片会吃人的丛林里去送死呢? 那么,到底谁会来呢?毫无疑问,在天幕上那一次的日内瓦会议上,百般阻挠和平谈判、不愿意看到社会主义在越南成功立足的白头鹰,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前来帮助保大。 我想,未来的那个艾森豪威尔,就是这样被肖文达精心设计下的这个圈套,一脚踩进了越南战场这个深不见底的战争泥潭之中。” 克里姆林宫里,斯大林也同样从天幕上的字里行间精准地看穿了肖文达的这套阴险算计。 他放下烟斗,嘿嘿地笑了一声,用充满了幸灾乐祸的语调对着莫洛托夫和赫鲁晓夫说道:“原来如此,我算是彻底明白了。未来的那个白头鹰,可真是有的受了。 不过这也正常,他们在未来几次三番地对法兰西施加那种毫不留情的压力,根本不把法兰西的民意和牺牲放在眼里。 恐怕,法兰西人心中早就对他们心怀不满了。 利用这次谈判的结果,倒是在体面地撤出之前,狠狠地算计了艾森豪威尔那一回。 这个肖文达,也算是个人物。他用一条小小的全民大选条款,就给白头鹰挖好了一个不得不跳的坟坑。” 【然而,白头鹰方面始终无法接受北纬十七度线这个让他们如鲠在喉的最终结果。 国务卿杜勒斯固执地认为,这条该死的分界线,将会让北越那个红色政权占据大量的优质土地和稠密的人口,从而严重地削弱整个西方阵营在东南亚的地缘战略优势。】 【杜勒斯用极其明确、丝毫不留余地的口吻告知法兰西代表团:白头鹰绝不会在那份最终的日内瓦停战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们只愿意以非正式旁听者的冷漠身份出席会议,并且,强势地保留日后单方面扶持南越政权、并随时以任何形式干预越南局势的全部权利。】 【肖文达将白头鹰这番色厉内荏的态度,如实上报给了远在巴黎的弗朗斯总理。 弗朗斯在综合考量了所有的因素之后,果断地做出了判断:不论白头鹰签不签字,都完全不干扰法兰西和越盟之间的停火进程。】 【弗朗斯坚定地认为,法兰西现在最核心、最压倒一切的战略目标,就是立刻、马上结束这场本土民众早已深恶痛绝、再也无法忍受的战争,绝不能再为了白头鹰那套自私自利的全球冷战策略,而让法兰西的年轻士兵们继续去白白送死。】 白宫会议室内,马歇尔将军仰头看着天幕上弗朗斯那个果断的决定,用极其沉重而充满了预见性的语调,轻声开口道。 “越盟和法兰西之间的战争,终于要结束了。 不过,我们白头鹰和越盟之间的战争,恐怕,也为之不远了,这个和平协议,签得并不太平。” 坐在一旁的乔治·凯南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他忍不住开口问道:“马歇尔将军,您怎么能如此确定,未来的那个艾森豪威尔,就一定会出兵越南呢? 这中间毕竟还有两年的时间,变数太多了。” 马歇尔将军轻轻叹了一口气,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透露出一种看穿了未来悲剧的沧桑和无奈。 他用手指在天幕上那行仍然被特意标注出来的条款上点了一下,语气沉重地说道:“你们难道都没有注意到,天幕上刚才说的那些核心条款吗?就是那条,在停火两年之后,举行覆盖越南全境的全民大选的条款。” 杜鲁门缓缓地点了点头,眉头依然紧锁着,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我当然注意到了。这条条款有什么问题吗?这不就是效仿了东西德的分治模式吗?”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和平选举条款。”马歇尔的语调忽然变得斩钉截铁起来,他目光如炬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场所谓的全民大选,一旦按照预定时间开始,整个越南那原本就脆弱的局势,将会立马急转直下,彻底败坏,不可收拾。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死亡陷阱。” 国务卿艾奇逊在听了马歇尔的话后,迅速在脑海中将整个逻辑链条串联了起来,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失声说道:“您的意思是,这场所谓的全民大选,根本就不可能成功举行?” “当然不可能成功。”马歇尔用极其不容置疑的口吻斩钉截铁地说道,“越盟和那个傀儡保大皇帝,无论最终选举的结果是什么,谁会心甘情愿地放弃自己手中那来之不易的权力呢? 如果全民选举的最终结果是保大帝获胜,那么,越盟会乖乖放下手中的武器,交出北方吗? 反过来,如果全民选举的最终结果是越盟成功上位,那么,那个由我们一手扶持起来的保大政权,他们又会甘心将自己的地盘和权力拱手相让吗? 这场所谓的全民选举,无论谁输谁赢,都绝不会是和平的起点,而将是越南战场上第二场更加残酷战争的倒计时器! 而我们在未来的那场日内瓦协议上,又恰恰根本就没有签字。 这意味着,艾森豪威尔他从来就没有放弃过对越南战场进行干预的想法。 一旦越盟的越南民主共和国和南边的那个南越国重新开战,以艾森豪威尔那副军人总统的脾气和性格,他会直接出兵去帮助南越政权,这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毫无疑问的事情了。” 国防部长约翰逊听完这番让他冷汗直流的分析,紧紧咬着牙关,用一种被算计之后才有的愤怒语调问道。 “所以,马歇尔将军,您的意思是,这是那个法兰西谈判代表肖文达,故意给我们白头鹰设下的一个阴险陷阱吗?” 马歇尔郑重地点了点头,他的脸色此刻显得无比的凝重和冷峻。他用极其沉痛的语调总结道。 “没错,就是他,这个肖文达,他是彻底看透了艾森豪威尔和杜勒斯未来在越南问题上那种绝不妥协的坚决态度,才精准地设下了这个陷阱。 保大帝那个傀儡政权,根本就不可能是身经百战的越盟军队的对手。 到了那个时候,被架在道德制高点和战略困局上的艾森豪威尔,一定会亲自下场去帮助南越政权。 他可能还在狂妄地认为,以我们白头鹰那强大的军事实力,击败一个区区越盟,简直是易如反掌,不过是几个月的事情。 但是,他可能完全没有想到,越盟这个看似弱小的敌人,可以在未来的那片丛林里拖住我们这么久、这么长的时间,以至于让我们在未来的全球争霸中,在面对毛熊时,还要因为深陷越南而步步退让,丢尽了颜面。 这是一场致命的、不可饶恕的战略误判!而这一切的根源,就在于这份看似公平的日内瓦协议。 肖文达用他的智慧,为法兰西赢得了一个体面的退场,却为我们白头鹰,掘好了一个巨大的坟墓。” 第221章 法越战争三十二 【1954年7月21日,那份牵动着整个国际社会神经的停战协议,终于在瑞士日内瓦万国宫那间充满历史厚重感的谈判桌上,被各方代表正式签署。 根据这份《日内瓦协议》所规定的核心条款,其本意是极为清晰的,旨在为这片饱经战火摧残的土地带来真正的和平。】 【第一,那条以北纬十七度线所划定的界限,仅仅是一条军事上的临时分界线,而绝非任何意义上的永久性国界。 在这条界线南北两侧居住的越南普通民众,都平等地拥有长达三百天的自由迁徙权,双方政府不得以任何理由去阻碍民众的跨线迁移。】 【第二,必须在1956年7月之前,举行一场覆盖整个越南全境的无差别全国统一大选,由越南的全体民众自由投票选出一个统一且合法的政府,以彻底结束当前这种南北分裂的割据状态。 第三,越南全境严厉禁止任何境外军事人员和武器弹药的进入,更不允许南北双方的任何一方,私自加入任何形式的军事联盟。】 【第四,法兰西军队必须在限定的期限之内,全部撤离越南的领土,与此同时,老挝和柬埔寨境内的一切外国武装力量,也必须尽数撤出。 但是,白头鹰和保大皇帝的所谓南越国,却态度强硬地拒绝在这份国际协议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白头鹰仅仅是口头上做出了一个极其轻微的承诺,表示他们不会动用武力来破坏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协议。】 巴黎会议室内,皮杜尔看着天幕上白头鹰那番言不由衷的声明,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充满了鄙夷和嘲讽的嗤笑。 他将手中的雪茄在烟灰缸上轻轻磕了磕,用极其不屑的语调对身边的幕僚们说道。 “哼,他们承诺不会动用武力来破坏和平协议,这可并不代表他们不会动用其他那些见不得人的肮脏手段,对吗? 经济和军事援助,扶植傀儡代理人,这些可都不算是动用武力。 不过,算了,这一切对于我们法兰西来说,都已经无所谓了。我们终于能够从这个该死的泥潭里,体面地彻底退出了。 如果接下来,他白头鹰还有什么其他不安分的想法,那就让他们自己去填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型窟窿吧。 我们法兰西已经流够了血,再也不会回去了。” 正在那片连绵不绝的亚热带山林间匆匆赶路的胡志明,此刻也停下了疲惫的脚步。 他柱着那根陪他走了无数山路的细竹竿,就站在那泥泞的丛林小径上,仔仔细细地看着天幕上被罗列出来的那一系列详细的条款与细则。 他苍老而清瘦的面孔上,紧绷的神情逐渐松弛了下来。他缓缓地点了点头,长长地舒出了一口积压在胸中许久的浊气,用极其感慨的语调对身边的同志们说道。 “看来,我们未来的那份《日内瓦协议》,并没有我之前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至少,从天幕上所透露出来的这些核心内容来看,我们还算是勉强可以接受的。 在这份国际协议上,它并没有把我们的越南,彻底地分割成两个老死不相往来的国家。 协议上白纸黑字地规定了,在1956年7月,必须举行全国统一大选。 只要我们能够在未来那场大选中胜出,那么,我们这些年的流血牺牲就没有白费,我们就又可以得到一个重新统一的、完整的越南了。” 站在他身旁的一位年轻的随行越盟战士,脸上却写满了掩饰不住的忧虑。 他忧心忡忡地开口说道:“可是,胡伯伯,那个保大皇帝的南越国,他们到时候会甘心接受这种可能失去一切权力的选举结果吗? 还有那个白头鹰,他们根本就没有在那份协议上签字,到了大选的时候,他们会不会从中作梗,想尽办法来破坏选举呢?我看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胡志明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的眼中闪烁着早已洞察了一切的坚定光芒,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们肯定会的。你难道忘了吗?天幕上之前不是曾经提到过吗? 白头鹰在未来,因为在这片越南战场上投入了太多不该投入的力量,导致他们在其他战略方向上面对毛熊时,只能狼狈地步步退让。 而且,从天幕上之前对那个艾森豪威尔对我们态度的描述,也可以非常清楚地知道,那个刚愎自用的家伙,是绝不会放任我们顺利统一整个越南的。 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阻止我们。”他顿了顿,重新迈开脚步,一边继续向前走,一边用充满了革命乐观主义精神的语调对大家说道。 “不过,这完全没有关系。你们仔细想一想,这份庄严的协议,是在日内瓦那个国际大舞台上签订的。 是大不列颠、法兰西、毛熊,还有龙国,都郑重地签署了的国际条约。 这说明,在未来的那个时间点,只有白头鹰和那个傀儡南越国,对这份协议不满。 因此,在未来白头鹰亲自下场之后,法兰西和大不列颠,一定不会再选择去支持白头鹰,他们最多只会站在一个相对中立的位置上坐山观虎斗。 而已经郑重签下了这份协议的龙国和毛熊,他们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们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和心血,才促成了这份协议的诞生。如果白头鹰在未来胆敢选择单方面的军事干预,那么,他们这些大国在日内瓦签下的这份协议,将会瞬间变得毫无意义,变成一张废纸。 如果我们在白头鹰的进攻下不幸被击垮了,那么,毛熊将会立刻失去一个在东南亚地区扩大社会主义影响力的重要桥头堡。 而龙国的南部边疆地区,也将会重新遭受到来自帝国主义的直接战争威胁。 这,绝不是他们所能接受的结果,所以,未来的我们,有龙国和毛熊这两个巨人站在身后支持;而他白头鹰,能够依靠的,只有他自己。 这场仗,他们有飞机大炮,但我们有正义和时间。” 冰冷的画面再次验证了胡志明的判断。 【在那份和平协议被签署仅仅一个月后,1954年9月,白头鹰便迫不及待地牵头在菲律宾的马尼拉签订了《马尼拉条约》,并以此为框架,迅速地组建起了“东南亚集体防务条约组织”。 【其主要成员国,包含了白头鹰、法兰西、大不列颠、澳大利亚、新西兰、菲律宾、泰国和巴基斯坦。这套崭新的军事体系,本身就是对《日内瓦协议》最彻底的否定和践踏。 因为协议中曾明文规定,中南半岛上的三国,不得加入任何形式的军事同盟。】 【而白头鹰,却蛮横地强行将南越国划入了该条约的直接保护范围,以此在东南亚地区构建起一个庞大的、铁桶般的军事包围圈。 而当时的白象国、印度尼西亚和缅甸,正是因为一眼就看穿了白头鹰妄图干涉他国内政、在亚洲煽风点火的霸权想法,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加入这个组织,并公开认为这是白头鹰肆意插手越南内部事务,对此表示坚决反对。】 武元甲站在营地的天幕下,双眼赤红地看着东南亚条约防务条约组织那刺眼的成立签约仪式,他攥紧了拳头,用极其愤怒和鄙夷的语调厉声说道。 “法兰西人都不愿意再管越南这个烂摊子了,他白头鹰还是见不得我们建立起自己的国家吗? 法兰西之后,这个白头鹰,将成为我们争取民族独立道路上新的、更强大的对手!至于那个保大皇帝的南越国,哼! 他们那群只知道躲在主子后面的软骨头,能有几分真正的战斗力? 就凭他们那些一触即溃的伪军,根本拦不住我们统一全国的步伐!” 范文同则是脸色凝重地站在一旁,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幕上那不断扩大的军事包围圈,用极其沉重的语调分析道。 “看来,我们未来的主要敌人,就是这个白头鹰了。 他们根本就没有打算,也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履行那份《日内瓦条约》! 条约才仅仅过了一个月,他们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对我们建立起军事包围圈。 不过,我们越南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打败的!我们这片土地,吞没过元朝的铁骑,也吞没过法兰西的远征军。 何况,他南越政权后面有他白头鹰的支持,我们越盟的后面,也并非没有其他人的支持! 龙国和毛熊,会一如既往地支持我们,成为我们最坚强的后盾。” 【越盟在停战初期,严格遵守了那份来之不易的停战协议。 他们按时从老挝和柬埔寨境内撤回了自己的全部武装力量,并且在那个长达三百天的自由迁徙期内,硬是眼睁睁地放任了超过九十多万的平民,选择离开北方,前往南越定居,丝毫没有设置任何关卡进行阻拦。】 【反观白头鹰和南越那边,却在暗中持续地突破着条约的底线。 他们不断地加码军事援助,在南越境内大肆修建起密密麻麻的军事据点、前线机场和弹药库,同时疯狂地打压那些渴望和平统一的普通民众。】 【大量的南方爱国进步人士,仅仅因为表达了对统一的向往,就遭到了无情且残忍的抓捕和迫害。 原本靠着奠边府大捷和日内瓦谈判所带来的那份极其宝贵的和平局面,在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之后,就被彻底打破了。】 【白头鹰单方面地撕毁了所有的约定,彻彻底底地摧毁了日内瓦会议所建立起来的整个停战框架。 由此,南北越双方长期的武装对峙,开始不断地加剧。而南越境内那些备受压迫的地下爱国武装力量,也在这长期的压抑之中悄然兴起。这一切,都为了数年后白头鹰那场大规模、灾难性的全面进军越南,埋下了最深、最致命的伏笔。】 天幕上的画面,在播放到这里时便逐渐地熄灭,结束了这一次漫长而沉重的播放。 而在越南南方一处极其隐蔽的秘密据点内,阮平和阮文林两位长期潜伏在敌人心脏地带的地下工作者,仰头看着天幕上那些关于南越政权如何疯狂打压和抓捕爱国统一人士的残酷画面,简直是愤怒到了极点。 阮文林紧紧握着拳头,用极其低沉而又充满了滔天恨意的嗓音说道。 “这些该死的白头鹰!他们从来就没有打算遵守那份《日内瓦协议》! 从头到尾,这都是一场阴谋!还有那个卑鄙无耻的保大皇帝,他不过就是法兰西殖民者手下的一条走狗,一个彻头彻尾的傀儡而已。 当初法兰西人还在的时候,他能有什么权力? 是我们这些不怕死的战士,在为这个国家的独立和自由,在战场上流血流汗,在丛林里忍饥挨饿! 法兰西人走了之后,这个混蛋就立刻投靠了白头鹰,开始反过来大肆抓捕和迫害我们这些曾经为国家独立而战的进步和爱国人士! 果然,我们国家的未来,绝对不能,也绝不可能,去依靠其他那些大国在谈判桌上签订的任何协议来框定! 那个自以为是的保大皇帝,以为有了白头鹰的支持,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为非作歹,简直是愚蠢至极! 未来的我们,连有着白头鹰源源不断支持的法兰西远征军都可以击败,他保大皇帝那个傀儡政权麾下的那些乌合之众,又有什么底气敢和我们英勇的越南人民军作战? 等到我们彻底统一了整个越南,把他那个卖国贼抓住之后,一定要对他进行公开的、公正的人民审判!让那些曾经被他抓捕和迫害的无数爱国志士,能够在地下得到安息!” 第222章 白头鹰的看法 随着天幕上最后那一缕冰冷的光芒缓缓熄灭,整个白宫会议室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寂。 杜鲁门将目光从窗外那片已经变得空无一物的天幕上收回,长长地舒出了胸腔里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 他的手指在光滑的红木会议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打了两下,然后便迅速整理好了思绪,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语调,对着在座的诸位核心幕僚们开口了。 “好了,今天天幕的内容应该就到这里了。 现在,立刻按照我们之前所商定的那个计划,分头去办吧。” 他首先将目光投向了主管军事战略的马歇尔和艾奇逊,语气沉稳地吩咐道:“先把那个天幕上提到过的‘欧洲防务集团’的草案条款,给我基本理清楚。 然后,立刻去和大不列颠、法兰西那些欧洲国家进行初步的沟通和商议。 我们要看一看,天幕上那个因为法兰西投下反对票而最终不幸夭折的欧洲防务集团,在我们的提前干预下,到底能不能顺利地成立起来。 如果这个计划可以成功的话,那么,我们白头鹰在欧洲,在面对毛熊那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常规军事压力时,至少手里能多捏住一张可靠的底牌,有了一份可以抵御那钢铁洪流的集体力量。” 他话锋一转,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的国务卿艾奇逊,继续下达着指令:“至于说那个棘手的越南问题,我看,我们还是得先和法兰西那边好好地再商量一下。 去探一探皮杜尔的底,看看他们在看了这两天的天幕、清楚地知道了自己那惨淡的未来之后,心里到底还有什么其他的打算。 不过,艾奇逊,你务必要将我们的真实看法,完整无误地传达给法兰西人。 越南那个地方,距离龙国的南部边境实在是太近了,两国就是山水相连的邻居。 在越南那片土地上发生的任何事情,龙国出于自身边防安全最底线的考量,都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因此,龙国会选择去援助越盟,这几乎是铁板钉钉、可以肯定的事情,关于这一点,不要再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而莫斯科那位已经看过了天幕的斯大林,他现在对越南的战略看法,也一定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我敢跟你打赌,他现在一定非常乐意和龙国一起去援助越南,以此来尽可能地扩大他们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在中南半岛的影响力。 所以,我们希望法兰西不要再死抱着那种还可以占据全越南的、近乎于可笑的幻想不放了。 如果法兰西愿意参考天幕上那份最后的《日内瓦协议》,对越南进行南北分治,体面地退出来的话,那么,我们可以出面,去和龙国以及毛熊进行外交斡旋,替他们争取一个最好的退场条件。” 艾奇逊郑重地点了点头,他拿起面前的笔记本,将杜鲁门的指令一条条地记录下来,用极其沉稳的语调回应道。 “总统阁下,请您放心,我会将我们白头鹰的这份态度,原原本本地、完整地传递给皮杜尔总理的。” 安排完对法兰西的事宜后,杜鲁门又转过头去,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会议室后方,一直沉默不语的司徒雷登。 他抬手指了指对方,用坚定的语气命令道:“还有,立刻去和我们驻香港的那些人联系,和龙国搭上线。 也将我们关于越南问题分治的这整套想法,完整地传达给北京方面。 告诉他们,我们白头鹰,希望在越南这个问题上,也能和他们达成一定程度的默契与一致。 战争,不是我们双方都想要看到的一个最终结果。” 这时,坐在一旁的乔治·凯南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迟疑和忧虑的神色。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总统阁下,我们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对龙国释放善意,恐怕会引来我们国内相当一部分人的不满。 毕竟,就在不久前,我们还因为在朝鲜半岛问题上和他们达成了那套默契,就已经让国内的不少鹰派人士感到非常不满意了。” 说着,凯南还刻意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国防部长约翰逊,接着补充道:“尤其是军队之中,一些态度比较激进的军方高层人员,他们对此已经颇有微词了。” 听到凯南这番带着几分提醒和顾虑的话语之后,杜鲁门的脸色瞬间便阴沉了下来。他对于这一切当然是心知肚明的。 他猛地用手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目光如同锐利的鹰隼一般,缓慢地、充满了压迫感地扫过了会议室内在座的每一个人,用极其严肃和强硬的语调说道。 “我知道,在场的诸位之中,有些人对于我这段时间以来,对龙国态度的转变,感到十分的不解和不满。 甚至有些人私下里说我是软弱,但是,你们这些有意见的人,首先得给我搞清楚一个最基本的事实。 龙国和毛熊,他们现在虽然还紧紧站在一起,但是,他们在未来,是有着重大嫌隙的! 虽然现在我们看着他们是铁板一块,但世界未来的格局究竟会如何发展,谁也无法百分之百地预料。 何况,难道那些不满的人,他们想干什么?他们是想要我们直接去和龙国进行一场毫无意义的战争吗? 天幕上那场朝鲜半岛战争中,龙国军队的战斗力有多么的强硬,他们难道没有亲眼看到吗? 如果有人觉得天幕上龙国的战斗力不过是尔尔,只是运气好而已的话,那我可以选择调他们去欧洲,让他们去面对毛熊那上万辆坦克组成的钢铁洪流,看看他们还能不能说出这种话来! 你们给我牢牢记住,先生们,我们白头鹰,是这颗世界的灯塔,是整个资本主义世界的领头羊。 什么时候,身为领头羊的我们,要自降身价去专门针对敌对势力手下的一个小弟了?无论那个中国在未来会发展到何种可怕的程度。 他们现在,毫无疑问,在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地位,是要远远低于毛熊的。我们和毛熊,才是同一个档次的棋手。 而他龙国,目前顶多算是一个在棋盘边上观棋的。 我们放下脸面和身段去不顾一切地针对他们,难道在国际舆论上,我们会显得很光彩吗?只会让人觉得我们在害怕一个叫花子!” 凯南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着,最终还是顶住了杜鲁门的这股怒意,直言不讳地开口说道。 “总统阁下,话不能这么说。毕竟,龙国是一个拥有着极其辽阔疆域的社会主义大国。 而且,说实话,从长远的地缘政治角度来看,它的地理环境要比毛熊优越太多太多了。 从发展潜力上来看,它的未来潜力,甚至要高过毛熊。我们不能因为它暂时的贫穷就忽视了它的底蕴。” 坐在一旁的马歇尔将军也缓缓地点了点头,他接过了凯南的话头,用他那惯有的沉稳和冷静的语调说道。 “没错,凯南说得对,从毛熊和龙国这两个国家的客观地理情况来看,龙国未来的发展潜力,确实应该是要远远大于毛熊的。 毛熊虽然国土面积庞大到要远超龙国,但是,他们那广袤的土地中,绝大部分都位于西伯利亚那些根本无法开发的永久冻土带上。 他们的精华部分,全部集中在欧洲地区,远不如龙国拥有那样绵长的海岸线和温带可耕地。 不过,好在他们手中还有东欧那一个个加盟国家作为战略缓冲地带和经济补充,所以,他们总体的发展潜力,也是极其巨大的。 但是,毛熊的隐患,现在也已经被天幕给放出了不少。从东欧各个加盟国在未来,或多或少都和毛熊闹过一些严重的矛盾就可以非常清晰地看出来,东欧那些国家,未必都和毛熊是一条心。 他们都有着自己的小算盘和民族情绪。这一点,是我们未来可以好好利用,大做文章的地方。 我们可以想办法从他们的内部去瓦解这个联盟。” 他顿了顿,当谈到龙国时,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军都显得有些头疼和无奈。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继续说道:“至于那个龙国嘛……龙国的国内发展,现在完全可以说是一穷二白,连一辆像样的汽车都造不出来。 他们想要追上我们,至少还需要几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所以,在短期之内,龙国对于我们来说,几乎造不成任何实质性的危险。 但是,凯南刚才说得也很对,龙国的发展潜力,要远胜于毛熊。 关于这一点,我个人是完全认同的。龙国人那种骨子里的吃苦耐劳精神,还有他们那支军队未来在朝鲜战场上所表现出来的彪悍战斗力,都给我们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 如果,我是说如果,未来龙国的武器装备科技水平,能够达到和我们平起平坐的地步,哪怕只有我们一半的水平,那么,他们也将成为这颗星球上最为可怕、最强大的军队。 但是,正如我们刚才所说的,他们的工业基础,现在几乎等于零,全部要从头开始发展。 至少在未来的几十年之内,他们还无法成为我们在全球范围内真正的对手。 何况,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的陆军再能打,他们和我们之间,隔着一整座无边无际的太平洋。 难道,他们的陆军能够游过这上万公里的太平洋,来对我们的本土造成直接威胁吗? 显然不可能。反观毛熊那边,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那庞大的、令整个欧洲都颤抖的陆军,直接就顶在了我们那些西欧盟友的家门口。 一旦我们稍有松懈,让他们抓住了机会,一举攻陷了整个欧洲大陆的话,那么,这对于我们的全球战略来说,几乎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到时候,整个亚欧大陆的资源都将被他们整合起来,我们就成了孤悬海外的孤岛。 第223章 法兰西的争论一 因此,我觉得,我们未来的全球发展策略,应该是想尽一切办法去拉拢龙国,在亚洲地区利用龙国来尽可能地孤立毛熊。 只要龙国能够被我们成功拉拢,保持中立,那么,毛熊在亚洲地区的战略空间,就会被彻底地压缩和孤立,他们那漫长的东部边境,就成了他们的负担。 我们应该充分凭借龙国在过去上千年里,在整个亚洲地区所建立起来的、那根深蒂固的传统威望,来有效地抑制毛熊在亚洲地区的扩张野心。 至于毛熊在东欧的那一群加盟国,我们应该想办法,从内部去动摇他们对于毛熊那种病态的信仰和依赖。 让他们产生离心力,主动脱离毛熊的掌控。 这样一来,无论是在欧洲地区,还是在亚洲地区,我们就能够从东西两个战略方向,同时紧紧地夹住毛熊,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这,才是我们应该采取的正确战略,至于那种直接亲自下场,无论是去和龙国作战,还是去和毛熊硬拼。 我个人认为,无论最终是打赢还是打输,对于我们来说,所要付出的代价都将是极其惨重的,大到我们无法承受。 这,根本就不值得,但同样,面对毛熊在欧洲的步步紧逼,我们就绝对不能有丝毫的退缩。 否则的话,就会立刻让我们的那些欧洲盟友们,开始严重质疑我们到底能不能对他们的国家安全提供可靠的保障。 所以,我们的战略重心,应该永远地放在欧洲,而不是在那片遥远的亚洲地区。” 杜鲁门认真地听完了马歇尔这番长篇大论的分析,他那紧锁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缓缓地点了点头,用十分赞赏的语气总结道。 “将军,你这一番分析,鞭辟入里,说得非常有道理。 这完全可以作为我们未来的核心发展策略来贯彻执行。 马歇尔将军,你刚才说的这些东西,立刻就安排人手,进行详细的研判和分析,然后给我形成一份具体的正式书面报告,我要留档。” 随后,杜鲁门那双锐利的眼神,缓缓地、充满了威严地扫过了会议室内的每一个人。 他用极其郑重和严肃的语调,做出了最后的战略定论:“先生们,我们和毛熊之间的这场战争,它不是一年、两年就可以轻易结束的。 它一定是一场长久的、持续的、需要我们用毕生精力去坚持不懈的伟大战争。 在这场漫长而残酷的战争里面,任何一个微小的变化,都足以扭转整个世界的局势。 现在,天幕的出现,已经彻底地揭示了我们在未来将会犯下的一系列严重错误。我认为,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它让我们提前看到了结果,让我们可以有效地规避我们在未来原本会犯的那些错误。但是,我们也要清醒地认识到,它同样也无情地揭示了毛熊在未来所犯的种种错误。 而毛熊那边,他们也同样会拼尽全力地去规避他们在未来可能犯下的那些错误。天幕这把双刃剑,给了我们双方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所以,接下来,就是一场残酷的棋局。比拼的,就是我们双方最高层领导人的个人能力、政治智慧和长远战略手段的时候了。 看看到底是我们能先修正自己的错误,还是他们能先堵住自己的漏洞。 这盘棋,谁先犯错,谁就满盘皆输。” 白头鹰在白宫那间历史悠久的椭圆形办公室内,正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自己的内部事宜。 “总统先生,参谋长联席会议的看法很明确,”马歇尔站在窗前,逆光的剪影显得格外凝重。 “我们必须重新评估在远东的军事部署。天幕中展示的……那些画面,无论真假,都足以动摇我们在整个亚洲的战略布局。” 杜鲁门深吸一口雪茄,烟雾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升腾。他的眉头皱得很深,眼角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沟壑。 距离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才短短五年,白头鹰国内的厌战情绪还远未消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马歇尔,你是了解我的。”杜鲁门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绝不愿意再把我们的小伙子们送到地球的另一端去打仗。” 杜鲁门将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站起身来走到墙上悬挂的巨幅世界地图前。 他的手指先是落在朝鲜半岛的位置,然后缓缓南移,停留在中南半岛那片狭长的土地上。 “法兰西人在越南的处境,恐怕比我们更头疼。” 杜鲁门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笑意,“密切关注巴黎的动向,如果法兰西人看了天幕之后打算退缩,那我们在东南亚遏制红色阵营的前沿阵地就岌岌可危了。” 马歇尔走上前来,与杜鲁门并肩而立:“法兰西的军方一向强硬,恐怕不会那么容易让步。 不过根据我们驻巴黎大使馆发回的电报,他们的议会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杜鲁门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窗外华盛顿的天空灰蒙蒙的,铅色的云层低垂,似乎预示着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与此同时,在万里之外的巴黎,法兰西的议会大厦内确实已经炸开了锅。 巴黎的议会大厅里 此刻人声鼎沸,喧嚣的声浪几乎要掀翻那装饰着精美壁画的穹顶。 议员们有的面红耳赤,有的挥舞着手臂,有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整个场面如同沸腾的油锅。 天幕上反复播映的那些画面,莫边府的惨败、日内瓦协议上的屈辱、从越南灰溜溜撤军的场景。 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刺进了每一个法兰西人骄傲的心脏。 “我想请问大家!” 一位头发花白的议员猛地站起身来,他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看起来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蚯蚓。 他挥舞着手中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纸张,用尽全身力气咆哮道,声音因为愤怒和悲恸而微微颤抖。 “难道我们一定要在越南那片丛林密布的穷山恶水之间,付出十几万法兰西青年的流血牺牲,你们才肯妥协吗?” 他的吼声在议事大厅中回荡,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激起了剧烈的涟漪。几个与他持相同观点的议员纷纷站起身来鼓掌,掌声稀稀落落却异常响亮。 “德尚议员说得对!”有人高声附和,“我们在越南已经耗费了太多的人力物力,再继续下去就是一场无底洞!” 但这一声质问话音刚落,另一派系的一位身材魁梧的议员便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雄狮一般霍然站起。 他的目光如电,狠狠瞪着刚才发言的德尚,脸色的铁青程度甚至让站在远处的侍卫都感到一阵寒意。 “你们这是在卖国!”他右手重重拍在面前的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桌上的水杯都在微微晃动。 “你们这些软骨头,正在出卖法兰西的利益!出卖我们祖先用鲜血换来的荣光!” 议事厅内的喧嚣更加激烈了,双方的支持者互相指责,整个场面几乎失控。 议长手中的木槌不断敲击着桌面,发出急促的“砰砰”声,却根本无法让沸腾的会场安静下来。 那位身材魁梧的议员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了激动的情绪,但目光依然如鹰隼般锐利。他缓缓扫视全场,然后用一种更加深沉而有力的声音继续阐述他的观点。 “天幕上我们撤出越南,那是几年以后才会发生的事情。 至少现在,天幕已经清晰地告诉了我们,我们未来会犯下哪些错误!它会让我们规避哪些导致灾难的决策!”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昂,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我们的军事力量远远大于越盟! 只要我们避开天幕上展示的那些愚蠢至极的错误决策,我们完全有能力、也完全有资格维持在越南的利益!法兰西的旗帜不该从那个地方降下!” 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语在议事大厅中引起了强烈的共鸣,不少议员连连点头,甚至有人激动地站了起来,双拳紧握,面庞涨红。 在议会旁听席的后方,几位身穿戎装的高级军官彼此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们肩上的将星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这些人坐得笔直,如同一排插在地上的标枪,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军方内部的激进派在议会辩论尚在进行的同时,就已经通过秘密渠道公开向外界表态。 他们拒绝任何出卖法兰西利益的行为与决策,绝不!法兰西军队的荣誉不容玷污,法兰西的每一寸海外领土都不能在他们的手中失去! 这份措辞强硬的声明如同一颗重磅炸弹投入了本就已经波涛汹涌的巴黎政坛。 第224章 法兰西的争论二 更为激烈的风暴接踵而至。 当阿尔及利亚总督内格伦得知法兰西议会正在认真考虑是否在越南问题上对越盟做出让步时。 这位在非洲炙热土地上长期执掌权柄的铁腕总督勃然大怒。 他在总督府内摔碎了一整套餐具,瓷器的碎裂声和咆哮声甚至传到了院子里的卫兵耳中。 他连夜起草了一封措辞强硬的长电文,越过层层官僚机构的程序,直接公开发表。 “诸位法兰西的议员们!请你们抬起头来,看看历史,看看现实吧! 在未来,我们在阿尔及利亚退让,我们在苏伊士运河退让,我们在越南节节退让,最后得到了什么?换来了什么?” 内格伦在电文中慷慨陈词,字字诛心,“是对方得寸进尺的索取!是敌人愈发嚣张的气焰!是法兰西尊严的一次又一次沦丧!” 他的文字像是燃烧的火焰,灼烧着每一个法兰西人的眼球。 “法兰西的议会应当全力维护法兰西的利益,而不是不断地、无耻地出卖法兰西的尊严与领土! 如果法兰西的议会无力保卫法兰西的利益,如果你们这些西装革履的政客们只知道退缩和妥协……” 内格伦的语气在此处骤然拔高,仿佛一头雄狮在发出最后的怒吼。 “那么,法兰西的军队就应该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为了法兰西的利益而战! 为了法兰西的荣耀而战!用我们的刺刀和鲜血,重新书写天幕上那屈辱的结局!” 这封电文在议员之间传阅时,整个议事大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但很快就被更加剧烈的争论所取代。 议会中有相当一部分议员是军方的坚定支持者。 这些议员在听完内阁伦的慷慨宣言后,纷纷站起身来,挥舞手臂,声嘶力竭地为军方背书呐喊。 一位来自马赛的年轻议员站上了发言台,他的双眼因为激动而布满了血丝:“各位同僚!现在的法兰西,绝对不能因为天幕上展示的未来那一连串失败,就表现出任何形式的退缩! 否则整个国际社会将会如何看待我们?他们会认为法兰西已经变得软弱无能,认为我们只是一个徒有其表的破落户!”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在议事大厅的穹顶下久久回荡:“一旦法兰西在国际社会的威望以万丈之势坠落,我们将彻底无力控制那些广袤而富饶的海外领土! 大不列颠人会趁机蚕食我们在非洲的利益,白头鹰会以‘援助’的名义对我们指手画脚,而那些殖民地的人民,将会认为我们可欺,掀起一轮又一轮的叛乱!” 说到这里,他狠狠一拳砸在讲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我赞同军方的做法!只有铁血的手段、强有力的镇压、毫不留情的铁腕政策,才能维持住法兰西遍布全球的海外领地! 如果我们失去了那些广袤的殖民地,如果法兰西退缩回欧洲这个狭小的角落,那么诸位可以想见,法兰西想要重新崛起,几乎是遥遥无期的幻梦!” 这番言论引发了更为剧烈的反应。整个议事大厅如同炸开的火药桶,支持与反对的声浪此起彼伏,相互碰撞,仿佛要将这座古老的建筑撕成碎片。 有人大声叫好,有人愤怒叱骂,甚至有几名议员冲向彼此,几乎要在大厅中央的走道上拳脚相向。 警卫们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警棍,额头上渗出冷汗。 议长的木槌几乎要敲断了,却依然无法让混乱的场面恢复秩序。 就在法兰西议会各方势力争论得不可开交、几乎要发生肢体冲突的时候,巴黎郊外的枫丹白露方向,一辆黑色轿车正悄无声息地在暮色中疾驰。 轿车后座上,坐着一位面容消瘦但目光矍铄的老军人。 他穿着便装,裹着一件深灰色的厚重羊绒大衣,衣领竖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即便穿着平民的衣物,他挺直的脊背和肩部硬朗的线条依然透露出长期戎马生涯所锻造出的铁血气质。 他就是让·德·拉特尔·德·塔西尼,法兰西的元帅,法兰西军队中的传奇人物。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初冬的法兰西乡间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光秃秃的树枝如同一只只枯瘦的手指伸向铅灰色的天空。 塔西尼的目光始终凝视着前方,瞳孔深处翻涌着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没有人知道他突然从枫丹白露赶回巴黎的消息,也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内心正在进行的激烈博弈。 轿车驶入巴黎市区时,街道上的煤气灯刚刚点亮,昏黄的光晕在薄雾中晕染开来,整座城市弥漫着一种朦胧而不真实的美感。 但塔西尼无心欣赏,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天幕中播放的那些画面,奠边府,那个在深山老林中苦苦支撑的要塞,法兰西士兵们满是泥泞和血污的脸庞,以及最后那面在硝烟中缓缓降下的三色旗。 每一个画面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轿车没有驶向军部,也没有前往他在巴黎的官邸,而是径直开向总理皮杜尔的私人宅邸。 当塔西尼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皮杜尔的书房门口时,这位法兰西的总理正在昏暗的台灯下批阅堆积如山的文件。 冬日的寒风吹打着窗棂,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壁炉里的木柴燃烧着,发出噼噼啪啪的轻响,橙红色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听见敲门声,皮杜尔抬起头来,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容时,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站起身,座椅因为突兀的动作而向后滑去,撞在书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几张文件从桌边飘落,他没有去捡。 “塔西尼将军……您怎么回来了?”皮杜尔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塔西尼平静地走进书房,脱下那件被寒气浸透的羊绒大衣搭在手臂上。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他在壁炉旁的扶手椅上坐下,火焰的光芒在他清瘦而刚毅的面庞上跳跃,映出一片明暗交错的光影。 “我如果再晚回来一步,”塔西尼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砂纸摩擦过木板,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巴黎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 他接过皮杜尔颤抖着递来的热气腾腾的咖啡,用那温热的液体润了润干涸的喉咙。 咖啡的苦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与壁炉中松木燃烧的清香混合在一起。 “自从天幕出现之后,涉及到我们法兰西的内容,几乎都是以我们最终的失败而告终。” 塔西尼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炉火上,声音里透出一种深深的疲惫与不甘。 “在未来,我们没能保住苏伊士运河的利益,不列颠人也灰溜溜地和我们一起退了出来; 我们在非洲的殖民地一个接一个地宣告独立,三色旗在一片又一片土地上降下; 而这一次,天幕告诉我们,我们在中南半岛最后的利益也将彻底失去。”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直视皮杜尔。那双经历过两次世界大战、见过无数生死的老眼中,此刻闪烁着一种洞察世事的冷静光芒。 “巴黎议会这边的情况,就算我在千里之外的枫丹白露养病,也是一清二楚的。议会的争吵、军方的激愤、内阁伦那封措辞激烈的电报……我全都知道。”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炬,“如果我不赶回来坐镇,恐怕军方那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说不定再过几天,他们就要把坦克开到议会门口去了。” 皮杜尔听闻此言,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巨石似乎稍稍落下了一些。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心翼翼地问道:“塔西尼将军,您也赞同我在中南半岛做适当妥协的想法吗?” 这个问题问得极为谨慎,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反复称量过。 皮杜尔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位战功赫赫的元帅面前,任何轻率的言辞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塔西尼并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微,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我知道你的性格,皮杜尔,你从来都是一位强硬派,你力主镇压阿尔及利亚叛乱的时候,比任何人都要坚决。 如果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你是绝对不会考虑对越盟进行妥协的。” 塔西尼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声音也更加低沉:“但现在我们法兰西的情况很不好,非常不好。 毛熊和白头鹰虽然在国际上针锋相对,斗得你死我活,但是一旦涉及到我们这些老牌殖民帝国的海外殖民地问题时,他们两方总是会出奇地默契,联手打压我们。 天幕里的内容你也看到了,日内瓦会议上,他们是怎么逼迫我们让步的?那种屈辱,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他站起身来,走到书房墙上悬挂的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那幅地图上标注着法兰西遍布全球的殖民地,红蓝两色的标记密密麻麻。塔西尼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北非的阿尔及利亚、摩洛哥一带点了点。 “天幕出现并播放了如此多的内容之后,我们在北非的诸多殖民地,摩洛哥、阿尔及利亚、突尼斯相继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动荡和骚乱。”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冷厉的忧思,“特别是阿尔及利亚那边的烽火,简直就要压不住了。 根据我收到的情报,当地的民族主义武装已经开始了秘密串联,一场全面的战争随时有可能爆发,随时随地。” 第225章 法兰西的争论 三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皮杜尔,目光炯炯:“如果在这个时候,我们继续深深卷入在中南半岛的战争泥潭,两线作战之下,我们法兰西根本就支撑不住。 我们的兵员有限,财力有限,战争机器已经因为连年征战而疲惫不堪。 与其两面受敌、两线皆败,不如先在一边做出适当的妥协,集中全部力量镇压另外一边,这样,我们还能有一定的胜算。” 塔西尼的话语戛然而止,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几点火星溅了出来,在空中划过几道转瞬即逝的光弧。 至于塔西尼为什么选择在越南问题上妥协,而不是放弃阿尔及利亚,这个连思考都显得愚蠢的问题,皮杜尔并没有开口询问。答案不言自明。 阿尔及利亚与法兰西本土隔地中海相望,那里居住着上百万法兰西侨民,在法理上甚至被定义为法兰西本土的一部分。 而越南,说到底只是远东一块遥远的殖民地罢了。 两者在法兰西人心目中的分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塔西尼重新坐回扶手椅中,将杯底残余的最后一点咖啡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体内残留的几分寒气。 “越盟背后站着的是龙国。”他继续深入剖析,语调变得更加冷静,甚至带着几分冷酷的理性。 “天幕现在播放完毕之后,以毛熊的行事风格,他们也一定会站在越盟的身后提供援助。 我们可以推演一下:龙国出人、出物资、出经验,毛熊出装备、出技术、出外交支持,我们和越盟交锋的胜算极低。” “但这些都是基于未来局势的推演。”他话锋一转,目光中的锐利几乎要化为实质。 “那些未来之所以发生,前提是越盟能够在天幕展示的那条时间线上连战连捷,而我们接连犯下愚蠢的错误。 但现在呢?现在越盟的主力还被卡尔庞捷将军率领的部队死死压制在山林之间,他们在平原地区根本无法立足。 龙国对于他们的大规模援助也还没有正式开始,时机、主动权都还牢牢掌握在我们的手中。” 塔西尼伸出手掌,五指缓缓收紧,仿佛握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我们在这个时候顺势提出谈判,可以凭借手中的军事优势,获得比天幕上日内瓦协议中多得多、好得多的利益。 说不定我们能够在保住部分核心利益的前提下,体面地从越南抽身,而不是像天幕上那样,灰溜溜地彻底从越南卷铺盖滚蛋。” 他说到这里,嘴角浮现出一丝冷峻的笑意,那笑意中混杂着老练的战略智慧和对局势的精准把握。 “至于白头鹰的意见,我们其实根本不用太过理会。” 塔西尼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以为然,“现在的总统还是杜鲁门,一个密苏里州出来的政客,而不是那个未来的艾森豪威尔。 杜鲁门对于战争的意愿,远没有身为军人的艾森豪威尔那么强烈。 对于杜鲁门来说,他打心底里更希望用政治手段解决问题,而非军事冒险。”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壁炉的火光将他清瘦的面孔映得明暗交错。 “何况,现在的白头鹰在中南半岛其实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切身利益。 他们之所以会关注这片土地,完全是出于全球战略的考量,出于遏制红色阵营扩张的需要。 既然这样,他们白头鹰想要在中南半岛上遏制红色阵营,那就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好了。 他们自己出钱,自己出人,自己到中南半岛那片瘴气弥漫、丛林密布的泥潭里去摔打、去流血、去消耗好了。” 塔西尼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片刻,看着皮杜尔脸上那逐渐亮起来的神色,然后抛出了他这番分析中最核心的洞见。 “您别忘了,总理阁下,朝鲜半岛的战争,按照天幕上的说法,距离现在不过还有半年多的时间就会爆发。” 他伸出食指在空中点了点,“我相信看完天幕之后,白头鹰的决策层一定对朝鲜半岛的局势做了重新评估,并且做出了一定的防范部署,但事情的发展,总是会出人意料。” 他的冷笑加深了几分,那笑声中带着一种洞悉人性弱点的老辣。 “既然我们法兰西国内的军方都因为要向龙国以及越盟妥协而引发了如此强烈的反弹和不满,那更何况现在雄踞世界之巅、自认为不可一世的白头鹰呢? 他们刚刚打完第二次世界大战才多久?五年而已!他们的国家、他们的军队,从上到下,又是何其的骄横! 他们怎么会把龙国真正放在眼里?即便天幕上已经清清楚楚地展示了龙国军队在朝鲜战场上表现出的惊人战斗力。 正如塔西尼和皮杜尔在巴黎那间炉火摇曳的书房里所预判的那样,远在大洋彼岸的白头鹰,其庞大而骄傲的军事机器内部,此刻已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裂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这道裂痕并非今天才出现,早在上一次天幕播放朝鲜半岛那场冰天雪地的惨烈战争时,就已经在白头鹰军中埋下了愤怒与不甘的种子。 那些身经百战的营长、团长们,那些在西点军校的荣誉长廊里留下过姓名的参谋军官们,他们围坐在军营的收音机旁,聚集在军官俱乐部的吧台前,用拳头砸着桌面,用最粗鲁的脏话发泄着心头的怒火。 他们根本不愿意相信,也无法相信,在未来仅仅数年之间,他们自认为他们这支刚刚碾碎了第三帝国、踏平了日本列岛的无敌雄师。 在朝鲜半岛那片弹丸之地上,面对一支来自龙国的、装备简陋得令人发笑的军队,居然会被打得节节后退,狼狈不堪。 甚至连克拉克将军,那位在意大利战场上运筹帷幄、最终迫使数十万德军投降的二战名将,都在朝鲜半岛折戟沉沙,最后不得不在没有胜利的停战协议上签字。 “耻辱!”一位胸前挂满勋章的陆军上校在堪萨斯州的军事基地里愤然咆哮,他猛地把手中的咖啡杯摔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简直就是耻辱!我们的空军控制了天空,我们的海军主宰了海洋,我们的地面部队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火炮和坦克,怎么可能被那些连棉衣都配不齐的龙国士兵打成那个样子?” 这样的咆哮在白头鹰遍布全球的军事基地中此起彼伏,像是一股暗流在平静的水面之下汹涌奔涌。 不过,关于龙国和白头鹰在朝鲜半岛问题上所达成的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以三八线为界分而治之的妥协方案。 并没有被军方高层广泛告知于中下层军官。 这道关键信息的缺位,像是一道防火墙,将士兵们的不满情绪限制在了一定范围之内,故而暂时还没有掀起足以颠覆决策层的滔天巨浪。 但在东京,在盟军驻日总司令部那栋俯瞰皇居的巍峨大楼里,道格拉斯·麦克阿瑟将军的情绪,却远远不是一道防火墙能够拦得住的。 这位在太平洋战场上建立了不朽功勋、此刻以“太上皇”姿态统治着日本列岛的五星上将,自从天幕展示了他在朝鲜战争中的惨败与被解职的命运之后,整个人就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 他那张曾经在无数新闻照片中叼着玉米芯烟斗、戴着墨镜的自信面孔,如今布满了阴鸷的阴云。 “他们怎么敢!”麦克阿瑟在他的私人办公室里对着自己的副官们怒吼,声音大得让门外的卫兵都缩了缩脖子。 “华盛顿那帮坐在扶手椅里的政客,他们懂什么战争? 未来他们把我从朝鲜战争的指挥位置上撤下来,把胜利的机会拱手让给了敌人,然后现在天幕又把这一切公之于众,这是对我的羞辱!对全体白头鹰军队的羞辱!” 他多次向五角大楼发出措辞强硬的申诉电报,电文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怒火中淬炼出来的钢钉。 他要求重新评估朝鲜半岛的战略态势,要求获得更大的军事自主权,甚至隐隐暗示应该对龙国采取更加强硬的军事姿态。 但在国防部长约翰逊、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布莱德利以及德高望重的马歇尔将军几个人的联手压制之下。 麦克阿瑟这些火药味十足的言论虽然确实在军中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激起了许多中下层军官的共鸣,但最终还是被五角大楼用行政命令和纪律约束强行压了下去。 约翰逊在给麦克阿瑟的私人电报中措辞严厉地警告他“必须遵守文官治军的原则”,而布莱德利则在国会听证会上公开表示“麦克阿瑟将军的某些观点不代表参谋长联席会议的立场”。 然而这一次,天幕的内容换了,这一次,天幕上播放是未来法兰西和越盟在越南那片湿热丛林中的惨烈战争结束之后,白头鹰可能深陷中南半岛的泥潭。 第226章 白头鹰意见的分裂一 与此同时,杜鲁门总统希望法兰西能在朝鲜半岛参照北棒与南棒的模式分地而治的消息,也像长了翅膀一样从白宫的密室里飞了出去,落在了嗅觉灵敏的媒体手中,然后被印成粗大的标题登上了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 杜鲁门此刻正被国内的情势搞得焦头烂额。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的灯光彻夜不息,总统日程表上的会议排得满满当当。反战的母亲们在国会大厦前举着标语牌静坐,而主战的退伍老兵组织则在街头游行,高喊着“不要绥靖”的口号。 麦克阿瑟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在东京的一次面向随军记者的公开讲话中,麦克阿瑟穿上了他那套永远笔挺的五星上将制服,站在一面巨大的星条旗前,用他那标志性的、富有戏剧性的洪亮嗓音,向全世界发出了他蓄谋已久的宣言。 “在亚洲问题上,绝对不能有任何形式的妥协和退让!” 他的声音通过广播传回了白头鹰本土,像是一颗重磅炸弹落入了本已波涛汹涌的政治湖面。 “任何一丝软弱,任何一次退缩,都将对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我们用无数鲜血和牺牲换来的国家威望造成毁灭性的打击!我们在欧洲挡住了斯大林,我们在太平洋击败了日本,难道现在要在亚洲的这些小小角落,向红色阵营低下我们高贵的头颅吗?” 这番话精准地命中了军队中那些激进军官和士兵们最敏感的神经。大批无法接受自己国家战无不胜的军队在未来的战争中居然会输给一个刚刚成立、百废待兴的龙国的军人们,纷纷站到了麦克阿瑟这一边。 他们联名上书,他们在军报上发表文章,他们用一切合法和不太合法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支持。 一时间,麦克阿瑟虽然身在东京,却仿佛成为了华盛顿政治漩涡的真正中心。 而在另一边,一个更加重磅的政治砝码也在悄然向麦克阿瑟倾斜。 德怀特·戴维·艾森豪威尔,这位在诺曼底登陆中指挥了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两栖作战的五星上将,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微妙的姿态隐隐地支持着麦克阿瑟的立场。 他没有公开发表声明,也没有在媒体面前咆哮,但他在与共和党高层私下会晤时透露的态度,以及在哥伦比亚大学校长办公室里有选择性的沉默,都释放出了一个清晰而强硬的信号。 艾森豪威尔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当前的处境。 天幕上展示的未来,是他作为总统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做出了一系列将白头鹰拖入越南泥潭的决策。 民众对于那些未来画面的反应,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不少选民对于他在未来不断扶持法兰西、不断加深介入印度支那的行为感到强烈的不满。 他们质问:为什么白头鹰在未来每年要像法兰西支付那么多用于征服殖民地的经费 ? 这份不满情绪,像是一把不断跌落的铁锤,将艾森豪威尔入主白宫的可能性的砧板砸出了道道裂痕。 他私下里对最亲近的助手吐露过心声:如果白头鹰真的和龙国以及越盟在中南半岛达成了类似朝鲜半岛那样的妥协方案。 如果他未来所主张的强硬对抗路线被现任政府彻底抛弃,那么他将失去共和党内鹰派和军方支持者的拥戴,他想要成功入主椭圆形办公室的可能性将大大降低,甚至变得微乎其微。 作为军人出身的艾森豪威尔,他骨子里流淌着的是军人的热血。他在欧洲战场上亲眼见证过红色阵营的扩张是多么的迅猛而无情,他根本无法接受自己的国家在亚洲地区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让。 尤其是在面对红色阵营的时候,在他的世界观里,每一寸土地的退让,都是对自由世界防线的一次侵蚀。 面对着在军队中拥有极高声望的两位五星上将,麦克阿瑟和艾森豪威尔的联手施压,杜鲁门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即便他有参谋次长布莱德利、国防部长约翰逊以及国务卿马歇尔这些重量级人物的全力相助,应对这股来自军方的汹涌暗流也显得极为困难。 椭圆形办公室里的会议越来越冗长,气氛越来越凝重,杜鲁门那张密苏里州农场主特有的倔强面孔上,越来越频繁地出现了疲惫和焦躁的神色。 就在白头鹰内部因为是否介入中南半岛未来局势的意见吵得不可开交、几乎要动摇文官治军这一根本原则的时候,遥远的东方。 龙国的南疆边陲,一支支沉默而纪律严明的边防部队已经开始行动起来。 他们沿着北仑河与十万大山的边境线,加大了巡逻的密度和纵深。山路崎岖,瘴气弥漫,这些身穿草绿色简易军装的士兵们肩上扛着步枪,腰间别着手榴弹,用双脚丈量着每一寸国境线。 他们的指挥官们手拿望远镜,面色凝重地眺望着南方那片被热带雨林覆盖的连绵群山,目光中有警惕,有审视,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深邃期待。 与此同时,在越南北部的深山密林之中,法兰西远征军的指挥官卡尔庞捷将军正在向巴黎发出一封又一封加急电报。 他的指挥部设在河内的一栋法式别墅里,窗外摇曳的芭蕉叶和远处传来的法式咖啡馆手风琴声,构成了一幅荒诞的殖民图景。 “我们需要更多的物资!”卡尔庞捷在电报中措辞急迫,“更多的炮弹,更多的卡车,更多的药品!趁龙国还没有开始大规模援助越盟之前,我们必须发起一次决定性的攻势,用优势兵力将隐藏在北部山林间的越盟残部彻底碾碎!” 他的手指在摊开的地图上划过,从红河三角洲一直划到中越边境的崇山峻岭。 那些地图上用红色铅笔标注出的区域,是越盟游击队的活动范围,像是一片片顽固的癣疥,怎么也清除不干净。 卡庞杰深吸了一口混合着咖啡与火药味的空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 他知道天幕的内容已经极大地振奋了越盟的士气,如果不能尽快用一场胜利来浇灭对方的希望之火,等龙国真正开始介入,一切就都晚了。 皮杜尔在巴黎收到卡庞杰的作战计划时,正坐在他那间与塔西尼密谈过的书房里。炉火依然在噼啪作响,但窗外的寒风似乎更加凛冽了。 他反复翻阅着那份厚重的作战计划,眉宇间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一样深。 他对于卡庞杰能否在这一次作战中彻底剿灭越盟的部队,内心其实抱有很大的疑虑。 越盟的主力部队机动灵活,熟悉地形,而且在当地民众中拥有深厚的根基,想要毕其功于一役,谈何容易? 天幕上所展示的那些战例,已经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但是皮杜尔还是很痛快地拿起钢笔,在批准栏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笔迹苍劲有力,与内心的犹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因为他心里清楚,无论这一次进攻能否彻底消灭越盟,卡尔庞捷的作战行动都一定会沉重打击越盟因为天幕而振奋起来的军心士气。 即便打不成歼灭战,一次大规模的扫荡也能摧毁他们的补给点,打乱他们的部署,消耗他们的兵力。 这样一来,法兰西在未来与龙国以及越盟坐上谈判桌时,手中就多了一枚沉甸甸的筹码。 战争的逻辑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而简单,你必须在谈判开始前展示你的力量,哪怕那种力量并不持久。 而在另一边,越盟的总部里,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凝重而炽烈。 几盏煤油灯在粗糙的木桌上跳动着昏黄的光芒,映照着墙上那面绣着金星的红旗。武元甲站在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双手撑着桌沿,目光如炬。他的眼眶因为连日熬夜而深陷下去,但那双眼睛里的火焰却烧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旺。 他没有因为天幕上播放了未来的胜利而有丝毫的懈怠。 恰恰相反,那种被历史和命运赋予了重任的感觉,让他肩头的压力重如山岳。 “天幕告诉我们,我们最终会赢。”武元甲用一种低沉而坚定的语气对围坐在木桌旁的指挥员们说道,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铁砧上敲打出来的。 “但它也告诉了我们,为了那个胜利我们付出了多大的牺牲,走了多少弯路。现在龙国的军事顾问团还没有到,法兰西人一定会在那之前发起大规模的进攻,想趁我们孤立无援的时候把我们掐死在这片山林里。”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落在一片标注着“法兰西据点”的蓝色区域上。 “我们不能坐等他们的进攻。我要你们把天幕上展示的那些战术,那些我们在未来摸索出来的、用鲜血换来的打法全部给我练熟、吃透! 利用地形,利用夜色,利用敌人一切想不到的时间和地点,在法兰西人动手之前,我们先狠狠地咬他们一口! 我要让即将到来的龙国兄弟看到,我们越南人民的军队,不是只会等待援助的软蛋,我们是能够在战场上打出自己的威风、用自己的力量夺取胜利的战士! 只有这样,我们在未来的合作中才有话语权,才有资格和龙国同志并肩作战!” 他的话语在山洞里回荡,每一个指挥员的眼神都变得炽热而坚定。 他们知道,在龙国军事顾问团到来之前的这段时间,将是决定越盟能否在未来谈判中占据主动的关键窗口期。 而在遥远的北方,在克里姆林宫那间铺着深红色地毯的办公室里,约瑟夫·斯大林正用他那只标志性的烟斗缓缓吞云吐雾。淡蓝色的烟雾在他深邃而难以捉摸的眼眸前缭绕,让人无法看透他此刻的真实情绪。 第227章 白头鹰意见的分裂二 贝利亚,这位掌握着毛熊庞大情报机器的秘密警察头子,正毕恭毕敬地站在斯大林面前,汇报着他遵照命令在西欧、特别是白头鹰国内进行推波助澜的成果。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谄媚,那双在无数囚犯眼中如同魔鬼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讨好与邀功的光芒。 “白头鹰国内的反战情绪正在持续高涨,斯大林同志,”贝利亚微微弯腰,用最恭敬的语气说道,“我们已经通过多个渠道向他们的媒体和民间组织渗透,将他们未来在越南将会遭遇的惨痛伤亡反复渲染。 反对介入亚洲战争的母亲们的请愿书正在源源不断地送进白宫。 而在他们的军队内部,麦克阿瑟和艾森豪维尔的强硬立场与杜鲁门的谨慎策略之间的矛盾,也在我们的推手下进一步激化。” 贝利亚汇报这一切的时候,内心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他迫不及待地希望这场漂亮的行动能够让他在斯大林心目中大幅加分。 随着斯大林年纪渐长,克里姆林宫内部的权力继承暗战已经悄然拉开序幕。 贝利亚比谁都清楚那个圆滚滚的、笑容可掬的赫鲁晓夫正在逐渐崛起,而他绝不允许自己在这场权力的角逐中落后。 他要向斯大林证明,他贝利亚才是最有能力、最值得信赖的那个人。 斯大林缓缓从嘴里取下烟斗,微微点了点头,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继续”,便挥手示意贝利亚退下。 当贝利亚的身影消失在厚重的橡木门后,斯大林的目光转向了墙壁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 他的视线在西欧和北美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停留在了东方那片辽阔的土地上。那里,他的东方盟友正在悄然积蓄着力量,一场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风暴,正在地平线上缓缓酝酿。 而在龙国,在天幕带来的巨大信息冲击波渐渐平息之后,这片古老土地上的战争机器并没有因为消化未来的信息而有丝毫的耽搁。 全国范围内的军队整编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昔日在各个解放区各自为战的部队被打散、重组、换装,按照现代化战争的要求建立起统一的指挥体系和编制序列。 与此同时,范围涉及几乎每一个省份的剿匪行动也在雷霆万钧地推进,残余的国民党匪特和百年匪患正在前所未有的铁拳下被彻底铲除。 整个国家就像一台刚刚调试完毕的巨型发动机,每一个零件都在精确而有力地运转着。 在南宁,一座绿树掩映的小楼里,陈大将军正伏案工作到深夜。 他的办公桌上铺满了刚刚收集到的关于越南方面的情报。 法军的部署、越盟的力量、山地的地形、雨林的季候、河流的涨落,一张张粗糙的油印文件被他反复翻阅得起了毛边。 从天幕播放完毕的那一刻起,陈大将军的心里就涌起了一种强烈的预感。 那是一种久经沙场的老将在风雷将至之前敏锐嗅到的硝烟味道。他毫不怀疑,一旦国家正式开始大规模援助越盟,并且派遣军事顾问团进入越南,那么他一定是率领那个顾问团的不二人选。 他在红军时期就在西南地区作战,对山地丛林战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丰富经验,更重要的是,他有着在极为恶劣的条件下将一支弱小的部队带成虎狼之师的独特才能。 所以他从天幕结束之后,就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安稳觉。白天,他下到各个边防连队检查战备;晚上,他回到这间办公室,在昏暗的灯光下,对着那些越南地图一做就是一整夜的沙盘推演。 他要研究越盟的作战特点,要分析法兰西军队的强项与弱点,要熟悉越南每一座山脉的走向、每一条河流的宽度、每一片丛林的密度。他要把自己脑子里关于常规战争的那一套东西,全部拧过来,去适应那片亚热带丛林里的特殊战场。 他正在为未来进入越南、指挥越盟军队作战做着一切能做的充足准备。 他深知,一旦命令下达,他将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与一群陌生的战友一起,去面对一支老牌列强的精锐军队。 那将是一场空前严峻的考验,而他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失败”两个字。 视线重新拉回到白头鹰,拉回到华盛顿那栋通体雪白、在冬日阳光下反射着刺眼光芒的总统府邸。 总统办公室内,这几日被军方强硬派和部分立场摇摆的国会议员们弄得焦头烂额的杜鲁门,正坐在他那张宽大的橡木办公桌后面。他的雪茄早已熄灭,被遗忘在烟灰缸里,留下一截歪歪扭扭的灰烬。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额前的头发有些凌乱,这在平时极度注重仪表的杜鲁门身上是极为罕见的。 在他的面前,坐着三位他最倚重的核心幕僚:国务卿艾奇逊、国防部长约翰逊,以及那位在军界政界都享有极高威望的马歇尔将军。 窗外的白宫草坪上一片萧瑟,寒风卷着落叶在树篱间打转,就像此刻办公室里压抑而凝重的气氛。 杜鲁门猛地一拍桌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咖啡杯都跳了一下。 “那个麦克阿瑟,他只会给我添乱吗?”杜鲁门的声音因为连日来的疲惫和愤怒而变得沙哑刺耳,带着一种密苏里州乡下人特有的粗犷直率,“他在未来给我们添的乱子还不够大吗? 在朝鲜被龙国军队打得灰头土脸,现在倒好,天幕把这一切都抖搂出来了,他不去反省自己指挥上的失误,反而跳出来对我的决策指手画脚! 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这里是东京,由他说了算吗?” 约翰逊的脸色也极为难看,眼袋浮肿,显然这几日同样没有睡好。他叹了一口气,用一种颇为无奈的语气说道。 “总统先生,您也知道麦克斯的性格。他对于自己未来在朝鲜半岛的惨败一直耿耿于怀,那是他军事生涯的终点,他根本无法接受那样的结局。 对于一个像他那样骄傲到骨子里的人来说,承认自己的失败,比杀了他还难受。现在天幕让全世界都看到了他的失败,他必须做点什么来挽回自己的颜面,来证明错的不是他,而是华盛顿。” 约翰逊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更加沉重:“而天幕这一次又揭示了艾森豪威尔将军在未来对于中南半岛局势所持的强硬干预态度。 这件事虽然现在看是未来的政策,但它被播放出来之后,引起了国内舆论非常复杂的反应。 一部分选民认为艾森豪威尔会让国家陷入另一场战争,对他产生了反感;但军方和保守派却认为,艾森豪威尔的态度才是维护国家荣誉的正确做法。 再加上我们情报部门已经确认,现在国内有毛熊的情报人员在暗地里推波助澜,向不同的派别输送符合他们口味的煽动性信息。 这样一来,国内舆论就被彻底撕裂成了水火不容的两派。” 约翰逊竖起两根手指,在空气中比划着:“第一派,他们狂热地支持麦克阿瑟和艾森豪威尔。这些人坚信我们的军队天下无敌,在世界大战中不曾输给德国人,不曾输给日本人,怎么可能会在未来输给龙国和越盟? 他们认为任何形式的和谈都是在出卖国家的利益,是在向红色阵营屈膝投降。 第二派,则是在亲眼目睹了天幕上法兰西在中南半岛伤亡惨重、几乎耗尽国力的惨状,以及我们在朝鲜半岛付出了巨大牺牲却只打成一个平手的现实之后,强烈反对国家过度介入亚洲事务。 他们认为我们应该收缩防线,守住欧洲和美洲,亚洲的事让亚洲人自己去解决。这两派人现在从报纸到广播,从国会大厅到街角酒吧,无时无刻不在争吵,甚至发生了多起肢体冲突。” 杜鲁门用手搓揉着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位重要幕僚,用一种虽然疲惫却仍然不失决断力的声音说道。 “好了,现在谈一谈你们的看法吧,我们对于亚洲,到底应该采取什么样的策略?我要的是可行的方案,不是空话。” 艾奇逊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身体,他的坐姿永远像在国务院的外交谈判桌上那样端正笔挺。 他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作为国务卿,他深知自己在亚洲战略上的发言具有最直接的分量。 “总统先生,我还是坚持我之前的看法。”艾奇逊的声音平稳而克制,每一个用词都经过了仔细的斟酌,“对于朝鲜半岛和中南半岛的陆地战争,我们不应该过多地、直接地派遣地面部队介入。 天幕已经展示得太清楚了,那片土地、那里的气候、那里的人民战争模式,是我们这支习惯于在开阔地带依靠火力优势碾压对手的军队极不适应的战场。 未来法兰西在中南半岛的泥足深陷,以及我们在朝鲜半岛的惨痛教训,都是前车之鉴。” 但他的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异常坚定:“然而,对于整个亚洲事务,我们绝不能够放弃! 这关系到自由世界在全球范围内的战略格局。 我的核心主张是:我们必须牢牢扼守住日本列岛这一系列永不沉没的航空母舰,将其打造成我们在西太平洋对抗红色阵营扩张的最坚固堡垒。 与此同时,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菲律宾、泰国等东南亚国家,我们应该加大经济和军事援助的力度,强化与他们的同盟关系,让他们牢牢地依附在我们的阵营之中。 我们需要这些地方的市场、资源和战略要冲,绝不能够让红色阵营的势力渗透进去。” 艾奇逊站起身来,走到墙上悬挂的世界地图前,伸出手指在亚洲东部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总统先生请看,一旦我们把握住这一连串的关键地区,从日本经台湾海峡到菲律宾,再连接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中南半岛西侧则是泰国。 就可以在亚洲大陆的边缘形成一个庞大的、首尾呼应的隔离带。这道弧线将像一道堤坝一样,把红色阵营的巨浪牢牢封锁在亚洲大陆的内部。 这些地方,将成为我们在亚洲对抗红色阵营的桥头堡和固若金汤的防线。我们不出大规模地面部队,但我们可以在天空中掩护他们,在海洋上保护他们,用我们的经济和物资来武装他们。 这是一种代价更小、更可持续的遏制战略。” 第228章 马歇尔的阳谋 艾奇逊的分析丝丝入扣,展示了一位经验丰富的外交战略家对地缘政治的深刻理解。 杜鲁门听得频频点头,但他注意到约翰逊和一直沉默的马歇尔都没有说话。 他把目光投向马歇尔,这位他最为敬重、在政界军界都如同一座定海神针般存在的长者。 艾奇逊注意到了总统的目光,也转过头来看着马歇尔。 他和杜鲁门都在等着这位老将军的看法,因为在这个国家里,马歇尔的声音往往能够在军方和文官政府之间建立起最关键的桥梁。 马歇尔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一直没有太多表情变化的面孔上终于有了松动。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并没有说要放弃朝鲜半岛和中南半岛。总统先生,各位,请容我做一个更加细致的分析。” 马歇尔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份备忘录,那是他与布莱德利以及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其他成员多次密谈之后形成的共识文件。 他的目光沉稳如一口古井,声音不急不缓:“我们之前已经因为朝鲜半岛的潜在危机,与龙国通过秘密渠道达成了一个初步的默契。 这个默契的核心逻辑在于朝鲜半岛爆发全面的战争,无论对于我们白头鹰还是对于龙国,都不是一件好事。 对我们而言,会消耗大量的人力和财力,加剧国内的厌战情绪; 对龙国而言,会严重拖累他们刚刚起步的经济建设,消耗他们宝贵的战略资源。 这种双输的局面,双方最高层都心知肚明。”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笃定:“中南半岛也是同样的道理。 我们完全可以参照朝鲜半岛的模式,在中南半岛也建立一个分而治之的格局。 具体的操作方式可以是这样:在越南,南部是法兰西目前扶持的保大皇帝政权,我们可以顺势推动其建立一个正式的南越国; 而越南北部,则是越盟所掌控的越南民主共和国。双方以一定的纬度线比如十七度线为临时军事分界线,实现事实上的分治。 而老挝和柬埔寨这两个内陆王国,可以暂时仍然保留在法兰西的治理体系之下,作为缓冲地带。” 马歇尔的话音刚落,办公室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杜鲁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显然正在大脑中飞速权衡这个方案的利弊。 艾奇逊则眉头紧锁,在思考这个方案可能引发的连锁外交反应。 马歇尔继续说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历史的沧桑感:“先生们,我在两次世界大战中亲眼见证了太多战争带来的毁灭。 遏制不一定非要通过直接动用地面部队来实现。有的时候,一条线,一道墙,一个分裂的国家,虽然看起来不那么光彩,却可能是避免更大灾难的最现实、最有效的手段。 既然我们在朝鲜半岛可以接受一个分裂的半岛,为什么在中南半岛就不可以呢?这个方案虽然不能让任何人完全满意,但或许,它是让各方都勉强可以接受、并且能避免我们陷入一场无休止的丛林战争的出路。” 窗外,华盛顿的暮色愈发浓重,昏黄的夕阳将最后的余晖洒在白宫的廊柱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很快又归于沉寂。 杜鲁门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凝视着窗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草坪。 几个幕僚静静地坐着,没有人出声打断总统的思绪。 在沉默中,白头鹰在亚洲的未来战略,似乎正在悄然成形,朝着马歇尔所勾勒的那个分裂而平衡的图景,缓缓地、沉重地挪动着脚步。 马歇尔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沿着那条他刚刚用红色铅笔标注出来的十七度线,目光中透出一种老练战略家独有的深沉与冷静。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壁炉里的火焰在沉寂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杜鲁门、艾奇逊和约翰逊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位老将军的身上,等待着他将那套已然成型的战略构想彻底摊开在桌面上。 “总统先生,各位,”马歇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样一来,法兰西也不用完全退出中南半岛。 他们仍然可以保有半个越南,南部那块最富庶的湄公河三角洲,以及老挝、柬埔寨这两个内陆王国,这几乎囊括了中南半岛绝大部分的战略利益和经济资源。 对于已经在战场上疲惫不堪、国内反战声浪日益高涨的法兰西来说,这远远比天幕上那个灰溜溜卷铺盖滚蛋的结局要好得多,好到他们无法拒绝。” 他的手指继续移动,从越南的北部划向东北方向,停留在龙国的南疆边境线上。 “而越盟获得北越地区,可以在那里建立一个独立的国家。 他们有了自己的地盘,有了合法的政治实体,这对于一个在丛林中打了这么多年游击的民族解放运动来说,是从流寇到执政者的质的飞跃。 至于龙国,他们获得了南部边疆的安全保障。 一个友好的、由越盟掌控的缓冲区出现在他们的南大门之外,这比任何军事防线都更加稳固。” 马歇尔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面孔。 “唯一有可能反对这个方案的,是毛熊和越盟内部的部分激进人员。”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浅笑,那笑容中混杂着精明与冷酷。 “毛熊不愿意看到龙国在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影响力随着对越援助而进一步扩大,更不愿意看到他们自己在东南亚的战略存在被边缘化。 而越盟内部的那些理想主义者,那些为了统一越南而浴血奋战了这么多年的老战士,自然也无法接受祖国被人为地一分为二。” 杜鲁门的手指轻轻敲击在办公桌的橡木桌面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笃”的声响。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被雪茄熏得微黄的牙齿。 “马歇尔,”杜鲁门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 “你是想利用中南半岛这个局势,在龙国、越盟和毛熊之间制造裂隙?” 约翰逊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他魁梧的身体,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眼角的皱纹因为疑虑而更加深刻。 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可是,龙国和毛熊之间的裂隙,没有那么容易制造。 尤其是现在的越盟,它同时需要毛熊和龙国站在他们身后。 龙国提供人力、物资和实战经验,毛熊提供重型装备、技术和外交支持,两者缺一不可。 而龙国也需要毛熊为他们正在起步的工业化建设提供大量成套设备和专家援助,同时,毛熊也需要龙国这个东方大国来支持他维持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稳定和团结。 在这样一种相互依存、彼此需要的利益格局之下,想要在他们内部制造出实质性的裂痕,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稍有不慎,反而会让他们抱得更紧。” 马歇尔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瓷器与碟子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点了点头,那双经历过两场世界大战的老眼中闪烁着洞悉世事的光芒。 “约翰逊,你说得很对,在当前的条件下,想要立刻在这三者之间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隙,确实不现实。” 他承认了对方的判断,但话锋随即一转。 “但我们虽然无法立竿见影地劈开一道鸿沟,却可以像水磨功夫一样,慢慢地、持续不断地降低他们之间的亲密程度。 裂痕不是一天炸开的,是年深日久、一层一层冻出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杜鲁门办公桌对面的一面墙上,那里挂着一幅放大了的天幕内容文字记录稿,其中几段被红色墨水圈了出来,格外醒目。 “天幕之前已经明明白白地播放过了,龙国和毛熊在未来会彻底走向分歧,矛盾激化到不可调和的地步,甚至在珍宝岛那个冰天雪地的弹丸之地上刀兵相见,双方的边防部队用坦克和步枪互相射击,鲜血染红了乌苏里江的冰面。” 马歇尔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段被圈出的文字上。 “我不相信,天幕上这些内容播放完毕之后,毛熊内部和龙国内部会对这件事情毫无芥蒂,会当做从来没有听到过。”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约翰逊,目光如炬。 “他们现在之所以还能站在一起,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是因为彼此的立场和利益还有信仰,在当前的阶段还把他们捆绑在一起。 他们有共同的敌人,有共同的战略压力,有共同的意识形态旗帜。 但约翰逊,我对龙国做过相当深入的了解。 在他们党内和军内,现在有相当一批数量可观的人员,是早年留苏归来、深受毛熊影响、对毛熊抱有亲近感甚至依赖感的。 这批人掌握着相当一部分的话语权,在决策层中有自己的声音。” 马歇尔的语气变得更加深沉,带着一种冷峻的分析力。 “经过天幕上那些内容的播放,龙国和毛熊反目成仇,毛熊撤走全部专家,撕毁所有合同,逼着龙国在最困难的时候勒紧裤腰带还债。 这些画面一旦进入龙国决策层的视野,势必会对那些亲毛熊派的人员造成一次相当大的、甚至可能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们的威望会受损,他们的主张会受到质疑,他们的影响力会肉眼可见地萎缩。而对于我们来说,这就意味着机会。” 第229章 马歇尔的阳谋二 约翰逊陷入了沉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上剃得铁青的胡茬。 马歇尔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推进着自己的论证,声音愈发坚定有力。 “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现在能够维持表面的亲密无间又能怎么样呢? 难道他们能够像用橡皮擦擦掉铅笔字迹一样,把天幕上之前播放的那些内容所造成的影响从他们各自的脑海和心坎里彻底抹除吗?” 马歇尔摇了摇头,白发在灯光下微微晃动,“绝无可能,这是人性,先生们,赤裸裸的人性。”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更加有力:“难道龙国现在还能毫无保留地、百分之百地信任毛熊吗? 当他们知道自己在未来最困难的时期,那个他们称之为‘老大哥’的国家会一夜之间翻脸,把所有援助掐断,把所有专家撤走,他们就真的能够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 他们的领导人,在通过天我看到未来的情况之后 ,难道不会对毛熊多出一丝审视和提防吗?” “同样的道理,”马歇尔的目光扫向地图上横跨欧亚的广袤红色区域。 “难道毛熊,斯大林同志和他的继任者们,不会因为天幕揭示了龙国在未来将挑战他的领导地位、将与他争夺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领导权、甚至最终兵戎相见,而从现在就开始防范龙国吗? 他援助龙国的每一座工厂、每一套设备、每一个技术专家,难道不会在心底里掂量一下,这些东西未来会不会变成龙国对准自己的枪口?”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在空气中回荡。 艾奇逊缓缓点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杜鲁门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脸上露出一种若有所悟的表情。 “他们虽然现在仍然彼此站在一起,在公开场合握手、拥抱、敬酒,一副亲密无间、牢不可破的样子。” 马歇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酷的讽刺。 “但是他们在心底里,都会暗暗地提防对方。这就是人性,这就是国际政治。 信任这个东西,建立起来需要几十年,摧毁它只需要一瞬间。 而天幕,已经把那摧毁的一瞬间,提前播放给所有人看了。” 马歇尔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姿态沉稳如山。 “对龙国来说,如果想要摆脱毛熊对他们根深蒂固的影响,想要获得真正独立自主的大国地位,那么最好的方式就是在适当的时候,和我们进行一定的接触。 这个世界上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恒的朋友。国家与国家之间所谈论的,永远是赤裸裸的国家利益至上,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兄弟情怀和意识形态温情。”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铁砧上的铁锤。 “我们和龙国有分歧,有利益的冲突;龙国和毛熊同样也有分歧,也有利益的冲突。 这是大国博弈的客观现实,那就看一看,我们双方谁的手段更高明,谁的战略更长远,谁更能抓住对方阵营中那些细如发丝却又足以致命的机会。” 马歇尔深吸一口气,将话题收束回他最初的主张,语气变得坚定而有力。 “所以,总统先生,我还是保留我之前的全部看法,并且在此再次郑重地向您建议。 第一,在亚洲地区,我们应该尽可能地、巧妙而持续地拉拢龙国,让他们看到和我们保持某种程度的合作能够获得比完全倒向毛熊更多的实际利益。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但这个方向必须从现在就开始布局。 第二,在朝鲜半岛,坚决维持北棒和南棒两国分而治之的格局,不主动挑起战火,也绝不允许任何一方打破这个脆弱的平衡。 尽可能地将朝鲜半岛再次爆发大规模战火的可能性降到最低,因为一旦那里重新开战,我们在战略上会陷入极大的被动。 第三,在中南半岛,我依然强烈建议—让出半个越南。 用这半个越南作为筹码,换取龙国对我们的战略意图在一定程度上的理解甚至支持,至少是善意的中立。 这个代价,比起我们直接派兵进入那片丛林要小得多。”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了一份厚厚的新文件,封面上印着“欧洲防务集团初步构想”的字样。 “还有,关于天幕上之前提到的欧洲防务集团。根据天幕的内容,法兰西人当年对这个计划投了反对票,导致它胎死腹中。 现在我们已经根据参谋长联席会议和国务院的联合商议,初步草拟出了几项核心条款。” 马歇尔将文件放在杜鲁门的办公桌上,“我的判断是,法兰西现在面对天幕上那些未来失败的画面,面对阿尔及利亚随时可能爆发的全面战争,他们未必会立刻同意这个欧洲防务集团的出现。 天幕告诉了他们,他们未来会反对这个东西,这反而让他们现在就有了抵触心理。” 马歇尔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更加深沉的冷笑。 “但是,我们可以玩一手组合拳,将这个欧洲防务集团的成立,与中南半岛局势的解决方案进行一定的挂钩处理。 我们要让法兰西人明白一个残酷的现实,虽然他们现在还没有亲身经历天幕上所发生的那一切,但天幕上的一切最终会变成现实,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时间站在历史大势那一边,不站在老牌殖民帝国那一边。” 他的声音愈发冷峻:“如果没有我们在背后提供坚定的支持和源源不断的援助,他们拿什么去镇压阿尔及利亚日益高涨的独立浪潮? 拿什么去保障他们在中南半岛残存的利益和苏伊士运河这条生命线? 法兰西人会挣扎,会愤怒,会在外交场合用他们那套高卢雄鸡的骄傲言辞来发泄不满,但最终,他们别无选择。 当他们发现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所有的选项都比接受我们的条件更糟糕的时候,他们会低头的,这一点,我毫不怀疑。” 当马歇尔这番长篇战略分析还在白宫的空气中回荡时,万里之外的巴黎,法兰西总理皮杜尔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手中捏着一封刚从大洋彼岸发来的、墨迹似乎都还未完全干透的电报文件。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窗外塞纳河上的驳船缓缓驶过,汽笛声隐约传来,他却充耳不闻。 他沉默了很久。 电报上的每一个单词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所构成的战略含义,却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他的胸口上。 白头鹰人开出的条件清晰而冷硬,他们支持法兰西在中南半岛保留部分利益,但作为交换,法兰西必须正视并接受欧洲防务集团的构想。 这是一笔赤裸裸的交易,每一个条款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没有留下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皮杜尔将电报放在桌上,用手掌缓缓抚平纸张的折痕。他抬起头,望向窗外巴黎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在冬日的寒气中化为一团白雾,模糊了窗玻璃上映出的他那张疲惫而苍老的面容。 好消息是,此时法兰西境内的舆论风暴,尤其是来自军方的汹汹怒潮,已经在某个关键人物的强力干预下有所缓和。 巴黎的报纸虽然还在连篇累牍地报道越南局势,但调门已经从之前的“绝不退缩”转向了更加务实的“如何维护核心利益”。 街头巷尾的争吵仍然存在,但那些身穿戎装的军官们不再成群结队地涌向议会大厦门口抗议了。 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一个人。 塔西尼。 塔西尼在法兰西军队中拥有着几乎无人可以撼动的崇高威望。 他是一战中从战壕里爬出来的老兵,是二战中带领法兰西军队从溃败的耻辱中重新站起来的灵魂人物之一。 他身上的每一枚勋章都代表着一场真刀真枪的拼杀,他参谋部里用红蓝铅笔划过的每一张地图都决定过成千上万人的命运。 在普通士兵的心目中,塔西尼的名字就等同于胜利,等同于法兰西军队最后的荣光。 只要那位隐居在巴黎郊外科隆贝双教堂村、静静撰写着回忆录的老人夏尔·戴高乐,那位在法兰西最黑暗的时刻独自举起自由法兰西旗帜的巨人不重新出山。 那么塔西尼在法兰西军队中的地位就没有任何人能够撼动。甚至连在阿尔及利亚呼风唤雨的总督内阁伦,在塔西尼面前也只能毕恭毕敬地称一声“我的将军”。 塔西尼没有待在枫丹白露的疗养院里,也没有回他在巴黎的私人官邸。 他亲自前往陆军部,在那一间挂着历代法兰西元帅画像的庄严会议厅里,与巴黎驻防部队、陆军参谋部以及宪兵部队的军方代表们举行了一次闭门会谈。 会议厅厚重的橡木大门紧闭了整整一个下午。 外面走廊里的副官们只能偶尔听到里面传来塔西尼那低沉沙哑却充满了穿透力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几声年轻军官激动的反驳,但很快就被更加沉稳有力的声音压了下去。 在那次决定性的会谈中,塔西尼对着满屋子肩章闪亮、面色凝重的将军和上校们,把自己对局势的全部判断毫无保留地摊开在桌面上。 第230章 法兰西的决定 “先生们,我理解你们的愤怒,”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天幕上那些画面里,我们在莫边府投降,我们在河内降下旗帜,我们灰溜溜地从西贡登船离开。 那些画面对你们来说,对我本人来说,都是难以忍受的奇耻大辱。 我塔西尼打了一辈子仗,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更痛恨‘失败’这两个字。如果有可能,我愿意亲自带着你们打到河内,打到镇南关,用刺刀和炮弹重新书写天幕上那个窝囊的结局。”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锋利的刺刀一般,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 那些面孔上有不甘,有愤怒,有跃跃欲试的冲动,但也有犹豫和迷茫。 “但是,作为一名军人,作为一名指挥员,第一课要学的是什么?是面对现实!”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法兰西现在的现实是什么?我们的军队在二战中被摧毁殆尽,重建才几年? 我们的财政已经因为连年的殖民地战争而捉襟见肘,我们连给士兵按时发饷都开始变得困难! 我在这里可以向你们所有人郑重承诺,法兰西在未来,绝对不会放弃北非,绝对不会放弃埃及,绝对不会放弃阿尔及利亚。那是我们的底线,是我们在地中海南岸最后的家园,那里有上百万法兰西侨民,那里在法律上就是法兰西本土的一部分!”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沉重,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痛切。 “但是,法兰西目前的情况根本无法支撑两线作战!我们就像一个疲惫不堪的拳击手,已经被人逼到了擂台的角落里。 如果还想同时用两只拳头去打两个不同方向的对手,最终的结局只能是鸡飞蛋打,任何一个方向都讨不到好处,最后被人两拳全部击倒,彻底爬不起来!” 会议室里的年轻军官们面面相觑,他们眼中那团狂热的火焰在塔西尼冷峻的现实主义面前开始渐渐摇曳。 一位曾在中南半岛服役三年的上校低声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塔西尼用手势制止了他。 “所以,我支持皮杜尔总理的决定,在越南做出适当的、有条件的妥协。” 塔西尼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这句话,然后举起手,阻止了会场上即将爆发的骚动,“注意我的用词,先生们。 我说的是‘适当的妥协’,不是‘可耻的投降’。 我们要用北越那片贫瘠的山区去换取我们集中全部力量,全部的、没有任何保留的力量。 去镇压北非各个殖民地正在蔓延的反抗浪潮。 阿尔及利亚不能丢,阿尔及利亚绝对不允许脱离法兰西的掌控,为此,我们可以在别的地方做出牺牲。” 塔西尼的方案带着冷峻现实主义色彩、以退为进的方案,在经历了短暂的沉默和几轮激烈的争论之后,最终还是得到了法兰西军方激进派大部分人员的赞同。 那些最倔强、最不情愿的军官们,虽然内心仍然一百个不甘愿在海外殖民地上做出任何形式的妥协,但他们毕竟不是瞎子,不是聋子,他们对法兰西内部的真实情况也是心知肚明的。 国库的账本摆在那里,军营的物资储备清单摆在那里,可动用的预备役数字摆在那里,这些冰冷的数据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说都更有说服力。 正如塔西尼在会谈结束时所总结的那句话:“用可以接受的局部代价,换取全局的主动和生存,这,就是战略。” 在塔西尼的力挽狂澜之下,法兰西议会和军方终于在经历了一场几乎把整个巴黎搅得天翻地覆的剧烈争吵之后,达成了一个勉强统一的集体决议。 可以在越南地区与越盟做出适当的、有底线的妥协与让步,但中南半岛上法兰西的核心利益绝对不能全部失去。 同时,法兰西从现在开始,要集中现有的全部军事力量和财政资源,全力以赴镇压以阿尔及利亚为首的北非殖民地反抗浪潮。 对于法兰西来说,这是一个残酷的、但别无选择的优先级排序。 他们宁愿眼睁睁地失去中南半岛的大部分,也绝对不允许阿尔及利亚那片与他们隔海相望、被视为本土延伸的土地脱离掌控。 中南半岛是海外殖民地,而阿尔及利亚,在法兰西人的心中,是另一个普罗旺斯,另一个家。 面对法兰西国内这个来之不易的集体决定,驻扎在河内的越南远征军总司令卡尔庞捷将军的第一反应,是愤怒。 他在自己的指挥部里踱来踱去,把桌上的地图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冲着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的副官咆哮了整整十分钟。 他倾注了无数心血在中南半岛,他的士兵们在瘴气弥漫的丛林里流血牺牲,他刚刚制定好一场雄心勃勃的大规模扫荡计划,现在巴黎却告诉他,要准备放弃北越?这无异于在他胸口狠狠插了一刀。 但愤怒过后,卡尔庞捷也只能无奈地接受了现实。 他自己的威望虽然在中南半岛战区内部如日中天,但一旦放到整个法兰西军队的体系中去比较,根本无法与手握整个北非的阿尔及利亚总督内格伦相提并论,就更不要说那位刚刚凭借一己之力平息了整个军方动荡的塔西尼元帅了。 当内格伦在阿尔及尔用最强硬的措辞要求巴黎集中一切资源保卫北非时,当塔西尼在陆军部会议厅里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一锤定音时,卡尔庞捷的声音就像河内雨季里的一只蚊子,嗡嗡作响却没有人在意。 不过,让他感到一丝宽慰,不,应该说是一份沉甸甸的安慰的是,法兰西议会和塔西尼将军都毫无保留地支持了他之前上报的那份军事行动计划。 巴黎的电报里写得清清楚楚:趁龙国的大批援助和全面介入还没有正式展开之前,集中优势兵力,发起一场大规模的、决定性的进攻,尽可能多地消灭越盟的有生力量,摧毁他们的根据地,为随后与越盟和龙国的谈判堆积尽可能多的筹码。 卡尔庞捷把那份电报反复读了五遍,然后重新铺开被他揉皱的地图,用拳头重重砸在越北山区那片标注着红色阴影的区域上。 “好吧,”他对身边的参谋们沉声说道,目光中重新燃起了属于军人的那股狠劲。 “既然政治上的妥协迟早要来,那就在妥协到来之前,让我们用子弹和刺刀,给法兰西在谈判桌上争回最后一点尊严!” 就在皮杜尔通过秘密外交渠道向白头鹰频繁沟通,试图争取更多的军事援助和后勤物资以策应卡尔庞捷在越南即将发动的大规模军事行动时,一封更加沉重、更加复杂的文件却先一步越过大西洋,落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那是白头鹰发来的《欧洲防务集团初步构想草案》。 皮杜尔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将那份厚厚的草案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读了三遍。 窗外的巴黎从午后变成了黄昏,夕阳的余晖将塞纳河染成一片金红色,卢浮宫的玻璃金字塔反射着最后的光芒,但他全然没有心思去欣赏。 每读一遍,他眉心的皱纹就加深一分,捏着纸张的手指就握得更紧一些。草案的条款措辞彬彬有礼,充满了外交辞令的优雅与克制,但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强硬意志却如同一根冰冷的钢钎。 白头鹰要求法兰西交出防务自主权的关键部分,将欧洲的军事力量置于一个由白头鹰主导的联合框架之下。 天幕上,法兰西未来会对这个东西投反对票。但现在,白头鹰显然不打算让历史重演,他们要在法兰西最虚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把这个条款塞到他们的喉咙里。 皮杜尔放下文件,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揉捏着酸胀的眉心。他需要一个比他更有智慧、更有威望、更能看清全局的人来帮他拿这个主意。 他披上大衣,没有带随从,只叫了一名司机,驱车穿过了巴黎暮色笼罩的街道,径直前往塔西尼将军在巴黎的住所。 塔西尼的住所位于第七区一栋不起眼的旧式公寓楼里,门前没有哨兵,窗台上没有鲜花,和附近那些奢华的豪宅相比简直寒酸得像一个退役中尉的退休小屋。 但每一个法兰西军人都知道,这扇不起眼的门后面住着的,是法兰西军队此刻真正的定海神针。 皮杜尔敲响房门的时候,塔西尼正在书房里刚刚从北非发来的最新局势报告。 他穿着一件旧羊毛开衫,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位退休的老教授,只有那双偶尔从镜片上方抬起时依然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暴露了他真实的身份。 见到来访者是皮杜尔,塔西尼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总理阁下,您怎么亲自到我这里来了?”他摘下眼镜,从扶手椅里站起身来,声音里带着关切的疑惑。 “难道军方那帮年轻人又闹出了什么乱子,需要我出面去压一压?” 皮杜尔摇了摇头,在塔西尼的示意下坐到了壁炉旁的另一把扶手椅上。 炉火将他的疲惫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中裹挟着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全部疲惫与焦虑。 “军方和议会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暂时没有什么新的问题。” 皮杜尔从随身的皮包里抽出那份还带着体温的草案,递到塔西尼面前。 “现在有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白头鹰人向我们发来了一份草拟方案,就是天幕上提到过的、我们在未来投了反对票的那个欧洲防务集团。 他们现在就把成立方案发过来了,时机选得恰到好处。” 他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带着一种被大国博弈的暗流裹挟着身不由己的无奈。 “我有些拿不定主意,将军,这件事太大了,关乎法兰西未来几十年的防务自主权。 我想听一听您的意见。在听完您的话之前,我不会给他们任何答复。” 塔西尼接过那份草案,没有立刻翻开。他只是看着皮杜尔的眼睛,在那双一向以强硬著称的总理眼中,他看到了自己很久没有见过的迷茫与挣扎。 壁炉里的火焰跳跃着,将一室沉默映得忽明忽暗。 窗外,巴黎的夜色愈发深沉,埃菲尔铁塔的灯光在薄雾中朦胧闪烁,像是这座古老帝国在风雨飘摇中仍然倔强不肯熄灭的骄傲。 塔西尼缓缓翻开了第一页,目光落在了那份用英文写就的草案标题上。 他知道,法兰西的下一场战争,已经在纸上悄然打响。 而这场战争,比丛林里的枪林弹雨更加凶险,因为它将决定法兰西是继续作为一个独立自主的大国屹立于世界,还是沦为另一个超级大国战略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第231章 法兰西的决定二 塔西尼接过皮杜尔递过来的那份文件,封面上印着白头鹰国务院那枚醒目的鹰徽,纸张的触感厚实而冰冷。 他没有急着翻开,而是先将文件在手中掂了掂,不厚,薄薄的几页纸,但分量却重如千钧。 壁炉里的火焰在他清瘦的面庞上跳跃着明暗交错的光影,窗外的巴黎夜色深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喇叭的鸣响,很快又归于寂静。 他翻开了第一页。 文件上的纸张并不多,措辞是典型的外交文书风格,彬彬有礼,滴水不漏,每一个从句都经过了精心的雕琢,仿佛是用天鹅绒包裹起来的钢刀。 但内容却丝毫不容含糊,白头鹰人用优雅的法文提出了一个毫不优雅的要求:建立一个以北约框架为基础、但实质上由白头鹰主导的欧洲联合防务体系,各成员国的军队将在统一指挥机构的调度下进行整合,而那个统一指挥机构的人事任免权和最终决策权,毫无疑问地掌握在华盛顿手中。 塔西尼的目光在那些关键条款上停留了很久。他的嘴唇微微抿紧,额头上那几道在战火中刻下的皱纹显得格外深刻。 一页,两页,三页,他读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审阅一份决定千军万马命运的作战命令。 皮杜尔坐在他对面的扶手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 房间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终于,塔西尼将最后一页翻过,合上了文件。他将文件放在膝盖上,抬起头来,神情出乎意料地平淡,仿佛那份文件里写的不是什么足以撼动法兰西主权的条款,而是一份例行公事的季度报告。 “意料之中的事情。”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洞悉世事的老练与沉稳。 皮杜尔微微前倾了身体,等待着这位老元帅接下来的分析。 “欧洲防务集团这件事,之前天幕上已经提过了。” 塔西尼将文件放在身旁的小圆桌上,伸手拿起已经微凉的咖啡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暖着手指。 “按照天幕的展示,它最终因为我们法兰西投了反对票而夭折。 但现在天幕把这一切都播出来了,白头鹰人自然不会坐等历史重演。他们会趁我们现在最虚弱、最需要他们的时候,把这个方案重新端到桌面上来。这在外交博弈中,叫做趁你病要你命,无可厚非。” 他抿了一口冷咖啡,微微皱眉,不知是因为咖啡的苦涩还是因为话题本身的沉重。 “但是对于现在的杜鲁门来说,这的确是一招妙棋,一步好棋。” 塔西尼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笑意,那笑容里混杂着一个老军人在审视同行时的尊重与警惕,“从白头鹰的战略角度来看,欧洲防务集团的成立至少有一举两得之效。”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有利于他们在西欧地区对抗毛熊那支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陆上集群。 皮杜尔总理,你不要看现在白头鹰对于我们这些国家的援助和军事支持力度那么大,马歇尔计划滚滚而来,军事顾问团遍布各地,好像他们无所不能、无所不保。 但事实上,面对着毛熊那支庞大的陆上集群,在座的有谁敢拍着自己的胸脯说,自己毫不畏惧?没有,一个都没有。”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对真实战场力量的清醒认知。 “毛熊的军事力量是通过第二次世界大战一次又一次血战淬炼出来的。 莫斯科城下的反攻、斯大林格勒的巷战、库尔斯克的钢铁碰撞、柏林国会大厦顶上插旗。 这些不是演习场上摆摆样子的花架子,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 他们的战斗力极强,士兵素质极高,而且拥有在极端恶劣条件下坚持作战的可怕韧性。这一点,我们在东线战场上的情报官们比谁都清楚。” 塔西尼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仿佛透过巴黎公寓的墙壁,看到了东欧平原上那一排排静默地停放在军营里的T-34坦克,和那些在西伯利亚的寒风中训练出来的红军战士。 “在欧洲大陆上,没有哪一个国家能够单独挡住那支军队。大不列颠不行,我们法兰西不行,西德就更不用说。 所以白头鹰需要一个整合的、由他们统一指挥的欧洲防务体系,把西欧各国的军队像拼积木一样拼在一起,组成一道勉强能够抵挡红色洪流的堤坝,这是第一个好处。”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欧洲防务集团的成立,也是白头鹰遏制和渗透西欧、控制整个西欧战略走向的绝佳手段。 一旦各国的军队都被整合进了由白头鹰主导的联合指挥体系,各国的防务政策、军备采购、战略规划就都不再是自己说了算。 到那个时候,白头鹰人手里握着的就不只是援助支票和军事物资,而是整个西欧的枪杆子。 一个掌握了西欧枪杆子的华盛顿,对西欧各国政府的影响力将会大到什么程度?您比我更清楚。” 他放下两根手指,重新握住了咖啡杯。杯中的液体微微晃动,映出他苍老而刚毅的面容。 “包括天幕上,虽然提到了我们未来在欧洲防务集团的成立上投了反对票,导致这一计划当时胎死腹中。 但是我从来不认为白头鹰会就此善罢甘休,放弃整合欧洲军事力量的野心。 像白头鹰这样的超级大国,一旦认定了某个战略目标是必须实现的,它就会像狗咬骨头一样死咬不放。 也许在未来,他们使用了其他的名义、其他的方式、其他的框架来整合欧洲的军事力量,比如换一个名字,换一套章程,换一个不那么刺眼的旗号。 只是我们目前尚且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形式而已,但万变不离其宗,核心逻辑是一样的。” 塔西尼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壁炉里的火焰突然窜高了一截,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显得格外高大而凝重。 “但是。”他的语气骤然加重,整个人的气势也为之一变,从冷静的分析者变成了一位下达作战命令的统帅。 “无论白头鹰人提出什么样的计划和草案,至少有一条底线我们必须死死守住,类似于欧洲防务集团这样的计划,我们法兰西绝对不能投赞成票,绝对不能予以加入。 这是原则问题,是底线问题,是关乎法兰西还能不能叫做法兰西的问题。” 皮杜尔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他感觉到塔西尼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字,都将重如千钧。 “我们一旦加入了由白头鹰主导的军事防护组织,毫无疑问,我们将成为白头鹰的附庸。” 塔西尼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裹挟着冰冷的决绝,“到那个时候,他们的总司令说往东,我们的军队就不能往西。 他们的参谋长联席会议决定要在东南亚发动一场战役,我们的远征军就必须乖乖地充当炮灰和垫背。 白头鹰在未来可以为了他们的全球战略,为了他们在某个遥远角落的利益,毫无心理负担地牺牲我们法兰西的军队、法兰西的资源、法兰西的国家利益。 因为他们是指挥官,而我们只是兵,只是棋子。” “现在,我们还没有加入那个体系,我们还可以投反对票,我们还有反抗的能力,还有说‘不’的权利。 虽然艰难,虽然我们不得不仰仗他们的援助,但至少在外交上我们还是独立的,我们的军队还是由法兰西人自己指挥的,我们的战略决策还是在巴黎做出的。 但一旦我们加入了他们主导的防卫组织,军队指挥权完全由白头鹰主导的话,到那个时候,我们连反对的能力都没有了。 他们会用体系的力量、用指挥链条的纪律、用‘盟友义务’这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把我们牢牢锁死在他们设定的轨道上。” 塔西尼停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看着皮杜尔的眼睛。那目光中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重,那是一个经历过两次世界大战的老兵,在用他的全部阅历和全部忠诚发出的警告。 “到那个时候,”他缓缓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声音低沉如暮钟,“法兰西,也就不是法兰西了。” 书房里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壁炉里一根木柴被烧断,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溅起的火星在黑暗中划过几道转瞬即逝的光弧。 皮杜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上磨损的皮革,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也是我所想的,将军。”皮杜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但坚定的共鸣。 “法兰西的利益和白头鹰的利益,是不可能完全重合的。 他们有他们的全球棋盘,我们有我们的切身需要。我们需要白头鹰的援助,这是现实。 我们必须承认我们需要他们协助我们对抗毛熊,需要他们帮我们保住海外殖民地。 但这绝不意味着白头鹰可以肆无忌惮地指挥我们、逼迫我们、把我们当成他们全球战略中的一枚棋子任意摆布。我们和他们之间是盟友,不是主仆。” “说得好。”塔西尼赞许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 他在皮杜尔身上看到了法兰西政治家中久违的清醒与骨气。 两人在炉火前达成了一致意见。皮杜尔决定,对于白头鹰发来的这份《欧洲防务集团初步构想草案》,法兰西将采取一种经典的、以柔克刚的策略拖延。 既不明确拒绝,也不表示接受,不关死大门,但也不把门槛放低。 回函的措辞要不失礼貌但含糊其辞,表示法兰西政府对这份草案“高度重视”、“正在认真研究”、“将在适当的时机做出全面回应”。 与此同时,利用这个宝贵的缓冲期,尽可能多地争取白头鹰的经济援助和军事物资,为卡尔庞捷将军即将在越南发动的那场大规模军事行动提供充足的保障。 既然白头鹰有求于法兰西,他们需要法兰西顶在对抗红色阵营的第一线,那这个“求”字,就值得好好利用。 第232章 美越战争一 白头鹰、法兰西、毛熊、龙国以及大不列颠等各大国之间进行着错综复杂的内部调整和惊心动魄的外交博弈。 国际局势的暗流在平静的表面下汹涌奔流,各国情报部门的密电在空中交错穿梭。 天幕那个悬挂在天空中的巨大未知存在则始终保持着沉默,仿佛在酝酿着下一场足以震撼世界的播映。 一天又一天过去。1950年的冬天格外寒冷,但火药的味道已经在空气中悄然弥漫。 时间来到了1950年1月20日。 这一天清晨,整个世界的节奏都仿佛被打乱了。 经过此前多次天幕播放的经验,人们已经摸清了一些规律。 全人类在这一天都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天空,等待着头顶那片浩瀚苍穹中可能出现的任何变化。 华盛顿,白宫。 杜鲁门坐在椭圆形办公室那张厚重的橡木办公桌后面,面前和上次一样坐着他的几位核心幕僚。 国务卿艾奇逊、国防部长约翰逊、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布莱德利,以及那位沉默寡言却分量最重的马歇尔将军。 杜鲁门的面前摆着半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和一根尚未点燃的雪茄。他拿起雪茄在手指间转动着,然后抬头看向他的幕僚们,目光中既有好奇也有隐隐的担忧。 “你们说,如果今天天幕播放新的内容,它会讲些什么?” 杜鲁门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里的沉默,“会是未来我们在越南的战争进程吗?上一次天幕的结尾,法兰西人刚刚灰溜溜地撤出中南半岛,而我们则开始填补他们留下的真空。按这个叙事逻辑推下去,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们了。” 乔治·凯南这位苏战略专家、遏制战略的缔造者。 坐在沙发靠边的位置上,手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烟雾在他面前缭绕,让他那张清瘦而充满学者气质的面孔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很有可能,总统阁下。”凯南的声音平稳而克制,带着他标志性的、略带学究气的审慎。 “从我个人的推演来看,法兰西离开中南半岛之后,接替他们在那片土地上抵御红色政权扩张前沿阵地的,正是我们。 从上一次天幕结尾所展示的叙事逻辑来看,这一次天幕极有可能要播放我们在未来于越南那片土地上作战的详细经过。” 他弹了一下烟灰,目光透过烟雾变得有些深邃:“总统先生,我必须提前说一句,天幕过去所展示的未来,对当事国来说往往都不太好看。 北棒和南棒在朝鲜半岛的惨烈厮杀、法兰西在莫边府的屈辱投降,都证明了这一点。所以,我希望各位做好心理准备。” 杜鲁门轻叹了一口气,将那根始终没有点燃的雪茄放在烟灰缸边上,用掌心揉了揉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少见的疲惫与沉重。 “我也很想知道,未来我们究竟在越南那片土地上发生了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地球仪上那个狭长的东南亚国家的位置,声音变得低沉,“究竟是怎样的经历,导致我们在未来的某些关键时刻,不得不尽量避免和毛熊的正面冲突? 我希望这次天幕可以告诉我们答案吧。”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表,仿佛在倒数着什么。 同一时刻,越南,西贡,法兰西远征军司令部。 卡尔庞捷将军正站在指挥室墙上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和手下的参谋人员们推演着即将对越盟北部根据地发起的大规模围剿行动。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蓝两色的箭头和符号,蓝色代表法兰西军队的进攻路线,红色代表越盟游击队的活动区域和可能的撤退方向。 参谋们手中拿着长长的推杆,在巨大的地图上来回比划,争论着每一步的部署是否稳妥。 但当天幕上空开始泛出那种标志性的微光时,指挥室里所有的讨论都戛然而止。 军官们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的推杆和文件,走向窗边,抬头望向天空中那片正在逐渐亮起的光幕。 卡尔庞捷也走到了窗边,他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眯起眼睛看着天幕上正在浮现的字迹轮廓。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冷冽的笑意,那笑意里混杂着苦涩与期待,法兰西已经决定要在越南做出妥协了,他们即将发动的那场大规模进攻,说白了不过是为了给谈判桌上多攒一些筹码而已。 但白头鹰呢?那些傲慢的、自认为天下无敌的白头鹰,他们未来在越南的表现又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未来的白头鹰下场了吗?”卡庞杰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窗外的棕榈树在热风中微微摇曳,远处传来军营里法军士兵操练的号令声。 然后,他的冷笑加深了几分,变成了一种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好,很好。让我好好地看一看,白头鹰在越南这片该死的丛林里,究竟能够怎么对付那群神出鬼没的家伙。”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要是他们在未来也狠狠地摔上几个大跟头,像我们在莫边府那样丢人现眼,那对我们法兰西来说,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让全世界都看看,不是我们法兰西无能,是这片土地,谁来都一样。” 旁边的几名副官彼此对视了一眼,嘴角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会意的微笑。 这些在越南丛林里吃了多年苦头的军人们,此刻心中涌动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对自己国家即将退缩的无奈,也有对即将接替自己的、那个傲慢超级大国即将吃苦头的隐秘期待。 八点整。 整个地球仿佛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从巴黎的咖啡馆到莫斯科的红场,从河内的竹楼到北京的四合院,从东京的银座到华盛顿的国会山,数十亿双眼睛同时仰望着天空。 天幕准时亮起。那片横亘在苍穹之上的巨大光幕散发出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光芒,将清晨的太阳都比得黯然失色。 光幕上,几个巨大的字迹正在缓缓浮现,一笔一划,如同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天空中挥毫泼墨。 那四个大字是—— “美越战争。” 字体清晰、冰冷、不可回避,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用铁水浇铸出来的,沉重地压在每一个观看者的视网膜上。 杜鲁门看着天幕上的那几个大字,手指下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了三下,然后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既有意料之中的平静,也有面对未知的忐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看来我们猜对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只是希望,天幕里未来的我们,不要在越南被弄得太过难看了,至少,别比法兰西人更难看。” 马歇尔和布莱德利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两位戎马一生的老将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天幕上播放的战争是以本国军队的失败和痛苦为主题的,那将在国内引发怎样一场政治地震。 他们已经见识过了麦克阿瑟支持者们的狂热,见识过了反战母亲们的哀嚎,见识过了国会山上那些借机发难的议员们的伶牙俐齿。 而接下来,他们将要看到的东西,很可能会让这一切变本加厉。 越南,西贡司令部。 卡尔庞捷看着天幕上那四个大字,脸上的冷笑凝固了一瞬,然后迅速转化为一种更加浓烈的、几乎有些狰狞的兴奋。 他从副官手中夺过一杯浓咖啡,狠狠地灌了一口,滚烫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他却浑然不觉。 “美越战争。”他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四个字,然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看来未来的越南,主角再也不是我们法兰西了。 也好,也好。让我们看看,世界第一强国,在这片该死的丛林里,能有什么高招。”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天幕上,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他手下的参谋们也都放下了手头所有的工作,围拢在窗边,如同在等待一场盛大的、关乎命运的电影开场。 天幕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毫无感情,毫无波澜,如同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审判者,将那段尚未发生却又已经注定的历史,一字一句地送入世界各地人们的耳中。 那声音穿透了城市与乡村,穿透了宫殿与茅屋,穿透了钢铁厂和稻田,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了每一个人的耳膜。 【1954年7月,日内瓦的停战协议签署以后,法兰西开始有条不紊地撤走他们在中南半岛的驻军,以及他们在中南半岛经营多年的相关产业及利益。 长达半个多世纪的法兰西殖民统治,在越南画上了句号。】 天幕上浮现出对应的画面,轮船的汽笛声似乎能透过光幕传入每个人的耳中,穿着白色制服的法兰西军官们站在甲板上,面色阴沉地看着海岸线渐渐远去。 码头上,一些越南平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既没有欢送也没有欢呼,只有一种沉默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然而,不甘心眼睁睁看着越盟就这样顺理成章地成立越南民主共和国的白头鹰,迅速开始填补法兰西撤离之后留下的权力真空。 华盛顿的决策者们认为,如果整个越南都落入越盟之手,东南亚将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一个接一个地倒向红色阵营。 遏制政策,必须在越南这片土地上得到最坚决的贯彻。】 第233章 美越战争二 天幕上的画面切换到了一间灯火通明的会议室,一群身穿深色西装的白头鹰官员正在地图前激烈地讨论着什么。他们的手指在印度支那半岛的位置上来回比划,脸上的表情严肃而焦虑。 【南越国的保大皇帝,是法兰西多年以来扶植起来的傀儡政权。 因为之前一直是由法兰西主导着整个中南半岛绝大部分的军政权力,而保大皇帝仅仅是法兰西远征军用来装点门面的傀儡元首。】 【所以保大皇帝的南越国几乎没有任何实质意义上的自保能力。 他的军队缺乏训练,他的官员腐败无能,他的政权在普通越南民众心目中毫无威望可言。 在很多人眼里,他不过是殖民者的走狗,如今主人走了,这条走狗也注定活不长久。】 画面中,一位穿着华丽龙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坐在空荡荡的宫殿里,周围是法兰西人撤走后留下的一片狼藉。 他的眼神空洞而茫然,像是在看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那就是保大皇帝,一个在历史上注定被遗忘的名字。 【在法兰西彻底撤离中南半岛以后,白头鹰对保大政权的软弱无能感到极度不满。 华盛顿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坚决执行反共政策、能够有效整合南越各方势力、能够对北越形成实质性对抗的铁腕人物,而不是一个整天沉溺于醇酒美人的末代皇帝。 很快,他们便将目光投向了一个极具个人野心的政治强人,吴庭艳。” 一个陌生名字的出现,让全世界几乎所有观看天幕的人都感到了一丝茫然。吴庭艳?他是谁? 天幕上浮现出一张照片,一个西装革履、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戴着黑框眼镜,目光坚毅而冷峻,嘴角微微向下撇着,透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固执。 他的发型一丝不苟,领带打得笔直,整个人的气质与其说是一个政治家,不如说更像一个苦行僧。 【吴庭艳在白头鹰的鼎力支持下,一步步逐渐架空了保大皇帝。 他从白头鹰返回越南后,先是担任了保大政权的首相,随后以雷霆手段整肃军队、清洗异己、安插亲信,将自己的势力渗透进南越政权的每一个角落。】 【1955年,吴庭艳在白头鹰的默许和暗中支持下,单方面地、毫无法律依据地举行了一次所谓的‘全民公投’。 那次公投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荒唐的闹剧,选票被做了手脚,反对派被禁止发声,计票过程完全不透明。】 【最终公布的结果令人瞠目结舌:吴庭艳以超过百分之九十八的得票率强行废除了保大皇帝,并将国号改为‘越南共和国’。 保大皇帝被迫流亡海外,从此再也没能回到他的故土。】 画面中,那个穿着龙袍的中年男人失魂落魄地登上了一架飞机,回望着身后那片越来越小的土地,泪水沿着他肥胖的面颊无声地滑落。 而另一边,吴庭艳站在独立宫的阳台上,志得意满地检阅着忠于他的部队,成群的民众,不知是真心拥护还是被组织而来,在广场上挥舞着旗帜,高呼着他的名字。 【吴庭艳掌握了越南南方的军政大权之后,在白头鹰的授意和怂恿下,对外公开宣布南越拒绝参加原计划在1956年举行的全国统一大选。 按照日内瓦协议的明文规定,越南应该在1956年通过自由普选实现和平统一。】 【但吴庭艳和白头鹰都心知肚明,如果真的举行自由选举,以胡志明和越盟在越南全境无与伦比的威望与号召力,他们必将以压倒性的优势赢得大选。 统一会在越盟的主导下实现,而白头鹰在整个中南半岛遏制红色政权的战略部署将彻底化为泡影。】 天幕上的画面切换到了联合国会议厅,白头鹰的代表正站在演讲台上,用流利的外交辞令为吴庭艳的毁约行为辩护。 他的言辞冠冕堂皇,表情义正言辞,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为赤裸裸的战略利益披上了一层道义的外衣。 【而白头鹰也以‘选举无法保证公正与自由’为借口,堂而皇之地为吴庭艳的毁约行为站台背书。 华盛顿声称,在北越的极权统治下,不可能举行真正意义上的自由选举,因此南越有权拒绝参加。】 【这一论点在国际上引起了巨大争议,但白头鹰凭借其压倒性的外交影响力,硬是将这场争论压了下去。 而在当初由白象国、波兰和加拿大三国组成的国际监察委员会。】 【按照日内瓦协议的授权,对双方履约情况进行核查与监督时,每一次他们试图核查白头鹰对南越的军事援助规模与驻军人数等违规问题,南越和白头鹰总是处处设限,百般阻挠,百般抵赖。 核查人员被禁止进入军事禁区,文件被以‘国家安全’为由拒绝提供,证人被威胁甚至拘捕。】 【而对于那些被如实上报的违规情况,国际社会也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愿意站出来进行有效的约束和制裁。】 天幕上出现了国际监察委员会官员们无奈而疲惫的面孔,他们手中的核查报告越摞越高,却没有一份能够得到执行。 会议室里的辩论周而复始,却永远没有结果。 【大不列颠和法兰西,虽然当初都在日内瓦协议上郑重其事地签署了自己的名字,承担了监督协议执行的国际义务,但他们也不愿意因为越南问题而去公开对抗白头鹰。 对于伦敦和巴黎来说,越南已经是过去式了,犯不着为了那片已经放弃的土地得罪自己最重要的盟友。】 【而龙国和毛熊,虽然也通过外交渠道对白头鹰和南越的违约行为提出了措辞强硬的抗议,但同样没有采取任何实质性的强制手段来阻止事态的恶化。 日内瓦协议,在签署之后不到两年,就沦为了废纸一张。】 天幕画面定格在越南的地图上,那条临时军事分界线将南北越切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北方是红色的,南方则在星条旗的阴影下瑟瑟发抖。 全世界的观众们还沉浸在对这段未来历史的震撼之中,各方的反应已经开始在天幕下悄然发酵。 越南,顺化,保大皇宫。 此时的保大皇帝,这位法兰西人一手扶植起来的越南末代君主,正站在他豪华却空荡荡的宫殿阳台上,双手死死地抓着汉白玉栏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 天幕上播放的那些画面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一根接一根地扎进他的心脏。 他看到了自己,那个穿着龙袍、肥胖而茫然的男人,在法兰西人撤走后孤独地坐在宫殿里,像一个被主人遗弃的宠物。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叫吴庭艳的人,那个曾经在他朝廷中担任过内政大臣的、他从来就没有真正放在眼里的家伙,志得意满地站在独立宫的阳台上,接受万人欢呼。 再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登上飞机,泪水沿着面颊滚落,从此流亡海外,再也没能回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保大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声音沙哑而破碎,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的困兽。 “法兰西人走了之后,白头鹰应该需要我!我是皇帝,是阮朝的合法继承人,他们需要我来对抗北方的越盟! 他们凭什么用一个区区吴庭艳来取代我?那个吴庭艳算什么东西!他不过是我朝廷里的一条……” 他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宫殿走廊里回荡,几个太监和侍女远远地跪在角落里,吓得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保大气喘吁吁地转过身来,龙袍的下摆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拖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突然间老了十岁。 他深知自己从来就是法兰西手中的傀儡。从登基的第一天起,他就是,这一点无法改变 。 法兰西人决定他的政策,法兰西人任命他的大臣,法兰西人甚至规定了他每天几点吃饭、几点接见外宾、几点可以和后妃独处。 他曾经以为,未来法兰西退出了越南,白头鹰也会需要一个类似的傀儡来帮他们装点门面,来给他们的军事存在披上一层合法性的外衣。 他以为自己的皇位虽然摇摇欲坠,但至少还能坐下去。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白头鹰根本就看不上他这个傀儡。 他们觉得他太软弱,太无能,太缺乏利用价值。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真正的铁腕人物,一个能够不择手段执行他们意志的强人,而不是一个每天沉溺于法国红酒和宫廷舞会的末代皇帝。 他们选择了吴庭艳,那个在他的朝廷里干了没几年就因为看不惯法兰西的颐指气使而愤然辞职的人,那个曾经被越盟追杀的、流亡海外的、他早已遗忘在记忆角落里的内政大臣。 一时之间,保大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那种寒意不是从窗外吹进来的冬风带来的,而是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恐惧。 他看着天幕上那个在飞机上流泪的自己,仿佛在看一具行尸走肉。 “我该怎么办……”他喃喃自语,双手捂住面孔,声音里带着哭腔,“谁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他。诺大的宫殿里只有风吹过走廊的声音,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西贡,法兰西远征军司令部。 与保大皇帝的惊恐万状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卡尔庞捷将军看着天幕上的内容,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任何波澜。 对于白头鹰在未来会取代已经撤出的法兰西、全面接管中南半岛的防务这件事,他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说到底,法兰西已经决定要在越南做出妥协了,他们自己都要走了,谁来接这个烂摊子又有什么区别呢?白头鹰愿意来,就让他们来吧。 不过,当天幕上那张照片出现的时候,那个西装革履、戴着黑框眼镜、面容清瘦而目光坚毅的中年男人。 卡尔庞捷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是一双猎人在丛林中搜索目标时才会眯起的眼睛,冷峻、专注、带着一种危险的审视。 “吴庭艳。”他缓缓地念出了那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有谁知道这个人?” 第234章 美越战争三 他的副官和参谋们彼此面面相觑,纷纷摇头。这个名字对大多数在场的人来说都是完全陌生的。 在这些法兰西军官的认知里,越南的政治人物无非就是保大皇帝和他身边那几个点头哈腰的大臣,以及北方那个叫胡志明的革命者,吴庭艳?闻所未闻。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几秒钟,然后,卡尔庞捷的一位年轻副官,一个在越南服役了多年、对当地情况颇为熟悉的陆军上尉,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指挥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将军,我……我好像听说过这个人。”上尉微微皱眉,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相关的记忆碎片。 “他曾经是保大朝廷的内政大臣,在越南的部分上层人士和知识分子圈子里还是有一定名气的。 据说他为人清廉刚正,与那些腐败成风的保大朝廷官员截然不同。 他之所以拒绝继续为保大皇帝做事,公开的说法是……他认为保大皇帝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傀儡,不屑于与其为伍。 这在当时还是引起过一阵不大不小的轰动的。” 上尉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不过,听说他后来因为政治立场的问题被越盟追杀,胡志明的人把他列入了必须铲除的‘反动分子’名单。 为了保命,他已经离开了越南,目前据说流亡在海外,具体是去了欧洲还是白头鹰,我就不太清楚了。” 卡尔庞捷听完副官的汇报,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从天幕上收回,落在面前摊开的作战地图上,但心思显然已经不在那场即将发动的围剿行动上了。 他用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响声,那节奏缓慢而沉重,像是某种古老时钟的走动声。 沉默良久之后,卡尔庞捷开口了,他的声音平静而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让在场所有的军官都感到了一阵寒意从脊背上升起。 “联系国内的情报机构。”他的命令简洁而清晰,不容置疑。 “查一查这个叫吴庭艳的人,查清楚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身边有什么人,和白头鹰的情报部门有没有接触。 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到关于这个人的全部资料。” 然后,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酷的弧度,眼底掠过一道凌厉的杀意。 “这个人,既然当年就不愿意为保大皇帝做事,说明他骨子里和我们法兰西不是一条心。 既然他不能为我们法兰西所用,既然天幕告诉我们他在未来能够取代保大皇帝、成为白头鹰在中南半岛的代理人,那么,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个人,然后除掉他。” “除掉他”三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中午的菜单上要不要加一道菜。指挥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几个年轻的参谋军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也算是为我们法兰西,在离开中南半岛之前,替未来打掉一个潜在的威胁。” 卡尔庞捷补充道,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天幕,仿佛刚才那番杀气腾腾的话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话。 但在场每一个人都清楚,他们的将军从不开玩笑。 当他说“除掉他”三个字的时候,那个名叫吴庭艳的、此刻不知身在何方的流亡政客,已经上了法兰西秘密情报部门的一张看不见的猎杀名单。 那张名单,在法兰西殖民帝国的漫长历史上,曾经写下过无数人的名字。 那些名字的主人,有的死于意外,有的死于疾病,有的死于不知名的刺客之手,还有的干脆就从这个世界上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天幕的画面此时转换为越南繁华的市区之内 【1954年12月,在南越繁华表象之下,一场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南越亲法派陆军参谋长阮文春,突然发动军事政变。】 【忠于他的部队在深夜中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总统府和主要的政府机构,装甲车碾过了独立宫门前那条以法兰西元帅命名的街道。 阮文春在政变宣言中声称,吴庭艳内阁独裁专断、排斥异己,已经背离了自由世界的原则,必须被推翻。】 画面中,一个身穿笔挺军装、胸前挂满勋章的瘦削男人站在广播话筒前,声嘶力竭地发表着政变宣言。 他的身后站着一排持枪的士兵,刺刀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整个西贡陷入了混乱与恐慌,枪声在城市的某些角落零星响起。 然而,画面的下一幕,是一架带有白头鹰空军标志的大型运输机降落在西贡新山一机场的跑道上。 舱门打开,走下来一位满头白发但腰杆笔直的老军人。 他的肩章上缀着五颗将星,在热带阳光下熠熠生辉。 【白头鹰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布莱德利,亲自紧急飞往西贡。 这位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老将,此行只有一个目的,明确地向所有人传达华盛顿的立场。 他在与阮文春的闭门会晤中,毫不含糊地表示,白头鹰政府毫无保留地支持吴庭艳内阁,并且要求立即排斥、清除所有反对派势力。】 天幕上甚至模拟出了布莱德利在会议室里那种冰冷而威严的语气,仿佛是从某份解密档案中直接截取下来的。 “先生们,华盛顿的态度非常明确,吴庭艳先生是这个国家唯一合法且值得信任的领导者。 任何试图挑战他权威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自由世界团结的破坏。我们不会坐视不理。” 【同时布莱德利向吴庭艳郑重承诺,白头鹰将协助他建立一支完全由白头鹰装备武装起来的新型军队。 这支军队的军官将由白头鹰军事顾问团亲自训练,以彻底取代军队中那些残余的、心怀二意的法兰西军官。】 【同时,大量的军事物资,从步枪子弹到装甲车,从通讯设备到军用口粮源源不断地运往南越。 在白头鹰这种毫不掩饰的强力背书下,阮文春的政变如同沙滩上的城堡,被一个浪头便轻易地彻底粉碎。】 那些参与兵变的军官被逮捕、审判、处决或流放,吴庭艳的统治地位反而因这场未遂政变而变得更加稳固。】 画面定在格吴庭艳和布莱德利并肩站立,两人的手握在一起,脸上都挂着外交场合的标准微笑。 但那笑容背后,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权力交易。 天幕的声音继续响起,时间线被推进到了1955年10月。 【1955年10月,吴庭艳策动了一次备受争议的全民投票行动。 在这次被后世历史学家称为‘政治闹剧’的投票中,吴庭艳宣布自己以高达百分之九十八的得票率当选为越南共和国总统,同时兼任总理及国防部长,集军政大权于一身。】 画面中出现了那场投票的荒诞场景。投票站前,穿着白色衬衫的吴庭艳照片被张贴得铺天盖地,他的头像被印在选票最显眼的位置。 选民们在荷枪实弹的士兵监视下排队投票,反对派的选票被公然撕毁,计票过程更是黑箱操作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随即公开宣布,废除保大皇帝时期的国号,将南越国正式变更为越南共和国。 从此,保大皇帝成为了一个被遗弃在历史角落的符号,流亡海外,终老他乡,再也没能踏上故土一步。】 【1956年,吴庭艳更进一步,颁布了一部赋予总统绝对权力的新宪法。 宪法明确规定,议会和内阁无权过问国家重要事务。】 【一切大权,悉数归于总统名下,吴庭艳的家族成员,他的弟弟、弟媳、侄子和远房亲戚被安插在政权各个关键岗位。 形成了一个以血缘和忠诚为纽带的独裁网络。这已经在事实上,严重违反了当年各方费尽心血在日内瓦所签订的停战协议。 但此时,已经没有人在乎那份协议了。】 天幕的画面接着切换到了白头鹰本土,华盛顿宾夕法尼亚大道上的游行与欢呼,吴庭艳作为国宾访问白头鹰的场景。 【当吴庭艳访问白头鹰时,时任总统艾森豪威尔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与他进行了长达数小时的闭门会谈。 艾森豪威尔深知,吴庭艳政权在越南极度不得人心,腐败横行,民怨沸腾。】 【如果不给他注入一剂强心针,这个摇摇欲坠的政权随时可能被内部的反对浪潮或北方的渗透所吞噬。 而唯一能够维持吴庭艳坐稳总统宝座的,只有源源不断的、大规模的白头鹰军事援助。】 画面中,艾森豪威尔和吴庭艳在白宫南草坪上并肩而行,两人的表情都异常严肃。 【于是,白头鹰开始大量派遣军事人员前往南越。当法兰西最后一批驻军降下三色旗,从西贡港登船彻底撤出越南的时候,白头鹰派驻南越的军事顾问人数已经悄然攀升至四百余人。 法兰西人走了,白头鹰人来了,旗帜换了颜色,但战争从未真正离开过这片土地。】 第235章 美越战争四 越南,西贡,法兰西远征军司令部。 卡尔庞捷站在窗前,双手死死地攥成拳头背在身后。 天幕上那不断跳动的数字,四百多名白头鹰军事顾问,三百七十余架作战飞机,源源不断的军事物资,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扎进他那颗属于老牌殖民帝国的骄傲心脏。 他的下颌肌肉因为用力紧咬而微微凸起,太阳穴上的青筋如同蚯蚓一般在皮肤下蠕动。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没有人敢在这种时候发出任何声响。 军官们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一不小心就成为将军怒火的出口。 “四百多人……”卡庞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浓烈的怒意与不甘。 “我们在这里打了这么多年,流了那么多法兰西青年的血,到头来,白头鹰轻轻松松就接手了一切,四百多名顾问,呵,他们倒是大方。” 他猛地转过身来,动作幅度之大让站在近旁的副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将军的面孔因为愤怒而微微涨红,但他眼中的怒火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倾泻而出。他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再缓缓地吐出。 那口气在空气中化为一道若有若无的白雾,仿佛将一部分怒火也一并吐了出去。 当他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那里面燃烧的火焰已经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危险的冷酷所取代。 他按耐住了心中的怒火,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按耐住扣动扳机的冲动,等待猎物进入最佳射程。 他扭头看向自己的副官和参谋们。他的副官们站在他面前,神情紧张而专注。 “天幕上提到了一个叫阮文春的人。”卡庞杰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甚至比平时更加冷。 “就是那个在1954年发动兵变、试图推翻吴庭艳内阁的南越陆军参谋长。 这个人,你们有谁知道他是什么来路?他现在在哪里?担任什么职务?” 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参谋便立刻挺直了身体,朗声答道,语速飞快,显然这几位法兰西参谋对阮文春要比之前的吴庭艳要熟悉的多 。 “司令阁下,根据我们所掌握的情报,阮文春这个人在现实中确实是保大皇帝朝廷中的重要实权人物。 他目前担任的正是保大政权名义下的陆军参谋长一职。” 参谋微微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仿佛在汇报一份机密情报。 “此人在政治立场上极度亲法,早年曾在我国圣西尔军校留学,能说一口流利的法语,甚至在生活习惯上都完全法兰西化了。 他对于法兰西抱有好感,而对于任何可能取代法兰西影响的外部势力,无论是越盟还是白头鹰都抱有根深蒂固的敌意。 天幕上他会在未来发动反对吴庭艳的兵变,正是因为他无法忍受一个由白头鹰扶持起来的暴发户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卡尔庞捷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缓缓踱步到铺着巨大军事地图的桌边,用手指在地图上西贡的位置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咚咚”声。 “那么,这个人是可以重用的。”卡庞杰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峻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算计。 “我们法兰西军人的生命很宝贵,和越盟那群不怕死的疯子作战,如果死伤太多的话,巴黎那边的反战压力会变得让我们承受不起。 国内那些左派报纸已经在拿伤亡数字做文章了,再这样下去,别说继续在越南打下去,连政府在议会里的席位都要受到威胁。” 他抬起眼睛,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想,我们可以扶持这个阮文春,让他去整顿保大皇帝名义下的那些越南军队。 那些现在看起来像是一群乌合之众、拿着我们发给的步枪却连瞄准都不会的废物。 至少要把他们的战斗力提高起来,让他们能够分担一部分作战任务。 不能什么事情都依靠我们法兰西人冲在最前面,流血牺牲。”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西贡划向越北山区,声音变得更加笃定。 “如果我们真的要在未来和越盟做出部分妥协的话,我想保大皇帝也需要一支足以保障自己国家安全的军队。 否则,即使我们和越盟达成了协议,这个傀儡政权也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土崩瓦解。 而能够统领这支军队的最佳人选,我觉得,非这个阮文春莫属。 他有资历,有野心,有政治立场,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别无选择。” “派人去接触他。”卡庞杰下达命令,语气斩钉截铁,“告诉他,法兰西支持他。给他武器,给他教官,给他地位。 我要让保大皇帝麾下有一支能打的部队,由我们法兰西人暗中掌控,而这个阮文春,就是我们的提线木偶。 至于天幕上他发动的政变会不会成功……那是未来白头鹰要考虑的事情,在这之前,他必须为法兰西的利益服务。”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斯大林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几乎可以当床用的办公桌后面,嘴里叼着他那只标志性的烟斗。 淡蓝色的烟雾在他面前缭绕,将他那张布满痘痕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他的眼睛盯着天幕上那个夸张到荒诞的数字,百分之九十八的得票率。 嘴角缓缓浮现出一丝浓重的、毫不掩饰的嘲讽笑意。 “看一看,”斯大林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他取下烟斗,用烟斗柄指着天幕,仿佛在给身边那些屏息凝神的幕僚们上一堂政治课。 “这就是号称民主自由的白头鹰,在未来所扶持的政权吗?百分之九十八的支持率?哈!”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中回荡,震得墙上那幅巨大的列宁画像似乎都微微颤动。 “他吴庭艳是在把全世界当成傻子来欺骗吗?” 斯大林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这说白了,就是一个赤裸裸的独裁者,一个法西斯式的小丑,用自由民主的口号来包装自己,欺骗本国人民,也欺骗国际舆论。 选举?百分之九十八?就连我们最忠诚的集体农庄的选举,都不敢报出这样荒谬的数字!” 他的幕僚们发出一阵配合的低笑。贝利亚笑得格外响亮,他用那双隐藏在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时刻观察着斯大林的表情,就像一个老练的猎犬时刻关注着主人的手势。 斯大林站起身来,缓缓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和红场上稀疏的人群。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深沉,带上了一种冷峻的满足感。 “这正好,让天幕把这一切都公之于众吧。让全世界的人民都看一看,白头鹰在未来是如何用最拙劣的手段欺骗世界人民的。 让那些还在相信所谓‘自由世界’神话的糊涂虫们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他们在亚洲扶持的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货色,独裁者、腐败分子、家族统治的暴君。 自由?民主?不过是他们用来奴役其他国家、控制其他民族的遮羞布罢了。” 他转过身来,看向贝利亚,目光中带着明确的指示意味:“这件事,在宣传上大有文章可做。 让我们的宣传机构把这个百分之九十八的数字印成传单,翻译成几十种语言,撒遍全世界。 让欧洲的那些左派政党在议会里质问他们的政府,让他们解释为什么要和这样一个扶持伪民主政权的国家结盟。 我倒是要看看,杜鲁门和那个未来的艾森豪威尔,准备怎么解释这个数字。” 贝利亚立刻心领神会地点头,他的脸上绽放出谄媚的笑容,深深鞠躬道:“斯大林同志,请您放心。这件工作我会亲自督办。 我们已经梳理出至少三十家可以合作的西方左翼媒体,他们会非常乐意转载天幕上的这些内容。我向您保证,用不了一周,‘百分之九十八’就会成为整个欧洲街头巷尾的笑柄。” 斯大林微微颔首,重新将目光投向天幕,眼神深邃而难以捉摸。 与此同时,刚刚踏上白头鹰国土不久、正在四处奔走试图与白头鹰政府高层搭上线的吴庭艳,在看到天幕上的内容时,他整个人怔住了。 他独自一人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望着天空中那片巨大的光幕,双手微微发颤。 但他的眼神中没有恐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精明到近乎冷酷的算计。 那是一个赌徒在看到自己未来的底牌时才会流露出的目光,短暂的惊讶过后,迅速转化为对形势的重新评估和对机会的敏锐捕捉。 “原来如此……”吴庭艳喃喃自语,他那双在黑框眼镜后面总是显得格外锐利的眼睛眯了起来,瞳孔深处仿佛有一簇幽暗的火焰在跳动。 “原来在法兰西人走后,白头鹰会选择我。 不是保大,不是阮文春,不是其他任何人,而是我。 我取代了保大,成为了越南南方的最高统治者。” 他有着非常不错的政治嗅觉,这种嗅觉是他在多年流亡生涯中磨砺出来的,是在与法兰西殖民者、保大朝廷以及越盟三方周旋的险恶经历中锤炼出来的。 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他迅速理清了天幕所透露的关键信息。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现在对于白头鹰最大的价值,恰恰就在于天幕所展示的那个未来。 当法兰西人离开中南半岛之后,他会毫不留情地推翻那个懦弱无能的保大皇帝,成为一个强势的统治者,成为白头鹰在中南半岛制衡越盟和整个红色阵营最关键的那枚棋子。 第236章 美越战争五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从皮包里掏出一个皮革封面的笔记本,用一支笔尖锋利的钢笔开始快速记录自己的分析。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写道: “第一,现任总统杜鲁门对亚洲战争持谨慎态度,可能倾向于政治解决而非军事介入,这对我短期内争取支持不利。 第二,但白头鹰内部存在严重分裂麦克阿瑟和艾森豪威尔代表的军方强硬派主张在亚洲绝不退缩,这与杜鲁门的立场形成对抗。 第三,这意味着无论杜鲁门的态度如何,白头鹰政府内部一定有一部分人,军队系统的人,共和党的人,反共意识形态狂热的人会愿意支持我去取代那个软弱的保大皇帝,建立一个强势的、能够有效对抗越盟的政府。” 他停下笔,抬起头,目光透过酒店房间的薄纱窗帘,望向远处白宫那标志性的白色穹顶。 在这几天的短暂停留中,他已经在各个社交场合和私下会晤中敏锐地感觉到了白头鹰内部的分裂。 那种分裂不是公开的争吵,而是一种更加微妙的、如同暗流涌动的紧张关系。 军人们对未来在朝鲜半岛的失败感到羞耻和愤怒,而政客们则对再次卷入一场遥远的亚洲战争充满疑虑,这种分裂,对他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不需要所有人都支持我。”吴庭艳对着窗外的华盛顿低语,声音里透出一种冰冷的自信。 “我只需要找到那些愿意把赌注押在我身上的人。 麦克阿瑟也好,艾森豪威尔也好,军方那些跃跃欲试的将军们也好,总有一个人,会需要一把插在东南亚心脏上的尖刀 而我,就是那把刀。”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胸前挂着的一枚十字架,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既然天幕已经公开宣告了我的未来,那我现在要做的不是躲藏,而是主动出击。 让那些在未来会支持我的人现在就看到我的价值。 让他们相信,选择我吴庭艳,选择支持越南共和国,是白头鹰遏制红色阵营最划算的一笔投资。”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西装领口,眼中闪烁着一个野心家的全部光芒。 “我必须赶在法兰西人对我动手之前,先成为白头鹰不可或缺的盟友。” 与此同时,天幕的播放里白头鹰政治权力的更迭与越南战争的升级。 【到艾森豪威尔卸任、离开白宫之前,白头鹰政府已经在南越这个无底洞般的政权上砸下了超过七十亿美元。 这是一笔天文数字,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购买力下,七十亿美元足以修建横跨美洲大陆的高速公路,足以让整个西欧的战后重建再加速十年,足以建造十几艘当时最先进的航空母舰。】 天幕的画面上,一箱箱印有星条旗标志的军火被从轮船上卸下,装上了等着运往前线的卡车。 【1961年5月,新上任的肯尼迪总统派出他的副总统林登·约翰逊访问南越。 约翰逊此行带来了新总统的一份厚重的‘见面礼’,增派一百名白头鹰特种部队官兵进入越南南方。 这些头戴绿色贝雷帽的精锐士兵,被赋予的任务是训练南越军队进行反游击作战,并在必要时直接参与对南越境内民族解放阵线武装的猎杀行动。】 天幕上出现了绿色贝雷帽部队的训练场景。一群群白头鹰特种兵在热带丛林中穿行,教授南越士兵如何使用新型武器、如何设置伏击圈、如何辨别丛林中的陷阱。 【而远在河内的胡志明,在得知这一消息后,他敏锐地意识到,肯尼迪派遣特种部队进入南越,绝不仅仅是为了训练和顾问,这是在发动一场特殊的战争。 “这场战争的本质,是由白头鹰出钱、出枪、出顾问,协助南越傀儡军队进行反游击作战。】 【其目的很明显,是要消灭南越境内的全部爱国武装力量,将越南永久地分裂为两个国家。 这是比法兰西人更加阴险的手段,法兰西人是光明正大地用军队来占领越南,而白头鹰人则想用越南人打越南人。】 【为此,胡志明向越南全国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号召,‘全国人民反抗美帝,保卫北方,解放南方,统一祖国!’ 这句口号很快被印成传单,写成标语,在每一个北越村庄的墙壁上、每一个城市的广场上、每一个军营的训练场上被反复呼喊。它成为了北越此后近十五年艰苦抗战的最高纲领。】 【随后,北越也开始分批派遣小股部队,沿着那条后来举世闻名的‘胡志明小道’,穿越长山山脉的密林,潜入南方。 他们的使命是协助南越的地下武装力量即被西方媒体称为‘越共’的民族解放阵线,用游击战、地道战、地雷战、伏击战,一点一点地粉碎白头鹰精心策划的特种作战计划。 一场代理人战争,正在悄然升级为一场全面的民族解放战争。】 天幕上的画面变得激烈起来,绿色的丛林被橙黄色的凝固汽油弹火焰吞没,稻田在爆炸声中化为焦土,头戴斗笠的游击队员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穿越铁丝网,而荷枪实弹的南越士兵则在泥泞的沼泽中艰难跋涉。战争的阴云,已经完全笼罩了这片狭长的土地。 【但此时的肯尼迪,对于越南的形势仍然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年轻的政府班子中,关于是否应该大规模介入越南的意见针锋相对。】 【以国防部长麦克纳马拉为代表的一派主张加大军事投入,以国务卿腊斯克为代表的一派则担忧再次陷入一场类似朝鲜的泥潭。 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的那些不眠之夜中,肯尼迪反复权衡,迟迟没有做出最终决定。】 【1961年10月,肯尼迪派出了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泰勒将军,亲自前往南越。 泰勒此行的任务异常明确实地考察战局,评估局势,然后回答一个关乎国运的问题:白头鹰是否有必要、是否必须直接派出大规模地面部队进入越南?】 画面中,泰勒将军穿着丛林迷彩服,在南越军队的陪同下深入前线视察。 他看到了南越军队的低落士气,看到了越共游击队的无处不在,看到了吴庭艳政权的腐败与无能。 他在笔记本上记录下密密麻麻的观察与判断,然后回到了华盛顿。 【泰勒在回国后,向肯尼迪提交了一份措辞审慎但倾向明确的报告。 在报告中,泰勒主张肯尼迪应立即向越南派遣作战部队。 他认为,仅靠特种作战和军事顾问已经无法扭转南越日益恶化的局势,如果不派出大规模地面部队直接参战,南越政权将在可预见的未来崩溃。】 【肯尼迪在仔细了泰勒的这份报告之后,最终做出了批复。 他没有立即派出大规模地面部队,但他批准了增派空军力量和大批后勤支援部队。】 【随后,白头鹰空军的战斗机、轰炸机和侦察机开始大批量进驻南越各个机场,他们被授权对南越境内的目标进行空中打击,甚至可以深入老挝和柬埔寨境内进行秘密轰炸。 战争升级的齿轮,开始不可逆转地转动了。】 【1962年初,驻越白头鹰军事人员总数已飙升至四千余人。 那个曾经只有四百名顾问的军事援助代表团,已经膨胀了十倍。而白头鹰驻越南军事顾问团,也顺理成章地升格为‘白头鹰驻南越军事援助司令部’。】 【由一个顾问机构变成前线作战指挥中枢,这标志着白头鹰已经从幕后走到了台前,正式接过了法兰西人留下的那面残破的反共大旗。” “出任司令的是前太平洋地区陆军司令哈金斯中将。】 【当哈金斯走马上任、在西贡设立司令部时,白头鹰派往南越的各类作战军用飞机已高达三百七十余架。 从C-47运输机到B-26轰炸机,从H-21直升机到F-102战斗机,南越的天空已经完全被星条旗的战机所主宰。 白头鹰以一种远比当年法兰西更加庞大、更加系统、更加深度的方式,彻底陷入了越南战争的泥潭。】 第237章 美越战争六 华盛顿,白宫会议室。 杜鲁门坐在长桌的尽头,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幕上那个年轻的面孔,约翰·F·肯尼迪,他的继任者的继任者,一个在他此刻的认知中还只是个议员的年轻人,正在天幕上做出那个改变历史的决定。 杜鲁门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诧,再从惊诧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深思。 他微微张着嘴,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地敲击着,节奏比平时快了一倍。 “在未来,不是艾森豪威尔出兵介入了越南的局势吗?” 杜鲁门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困惑,他转向坐在一旁的国务卿艾奇逊和国防部长马歇尔,“看天幕上这个情况,派遣特种部队、升级军事顾问团、设立军事援助司令部、派驻三百多架飞机,最后还批准了直接出兵。 这一系列决定,倒更像是肯尼迪在一步步地将白头鹰拖入了越南战争。 可是我们之前的判断一直是艾森豪威尔是强硬派,艾森豪威尔会出兵……现在看来,这个判断恐怕有误。” 艾奇逊也是一脸迷惑,他摘下眼镜,用绒布缓缓擦拭着镜片,这是他思考时下意识的习惯动作。 他的目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似乎穿越了几十年的时光,试图看清未来的迷雾。 “确实有些奇怪,总统先生。”艾奇逊缓缓说道,声音里透着一种外交官特有的审慎与保留。 “至少从之前天幕上的表现来看,在古巴导弹危机的处理中,肯尼迪在面对随时可能爆发核大战的局势时,表现出了极高的忍耐、克制与冷静。 他顶住了军方要求立即轰炸古巴导弹基地的巨大压力,选择了海上封锁和外交谈判。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冒冒失失地将国家拖入另一场亚洲陆地战争的人。”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变得更加锐利:“而艾森豪威尔,在他未来上台之后,则不断地试图用战争威胁龙国,甚至威胁在朝鲜半岛使用核武器,对越盟更是毫不掩饰其敌视态度。 从天幕之前展示的信息来看,怎么看都应该是艾森豪威尔这个军人出身的总统在未来更深地卷入了越南的局势才对。 然而现在,出兵的命令却是肯尼迪批准的?”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几位幕僚都皱起了眉头,显然也被这个逻辑上的矛盾所困扰。 杜鲁门又看了一眼天幕上那些关于七十亿美元援助的数据,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马歇尔开口了。这位老将军的声音不大,但却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肯尼迪在未来面对核战争时表现出了极强的忍耐与克制力。” 马歇尔缓缓地说,目光深邃而幽远,“但这并不代表他在面对越南问题时,也能够保持同样的克制。 总统先生,各位,我们不要忘记一个最根本的变量,古巴导弹危机是一场有可能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核对抗,稍有不慎就会导致数百万乃至数千万人的死亡,甚至毁灭整个人类文明。 在这种压力下,任何理智的领导人都会表现出最大的克制,但越南不一样。” 马歇尔站起来,走到会议室墙边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用手指在东南亚的位置划了一个圈。 “越南是一场常规战争,一场局部战争。它不会立即引发核大战,不会直接威胁白头鹰本土的安全。 在这种形势下,一位总统需要考虑的因素就多了很多,政治的、经济的、信誉的、同盟关系的。 肯尼迪在面对越南问题时,面临的是一套完全不同于古巴导弹危机的压力体系。”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杜鲁门和艾奇逊,声音变得更加沉重。 “从天幕上的信息,我们已经可以知道一个关键的事实,在艾森豪威尔执政的八年时间里,他已经开始大举支援南越了。 从天幕上说南越停战的1954年开始,到1961年肯尼迪派遣副总统约翰逊访问越南,中间才多少年? 艾森豪威尔政府已经给了南越超过七十亿美元的援助,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我的马歇尔计划,援助整个西欧十几个国家,也不过一百多亿美元。 艾森豪威尔在越南这一个地方就砸了七十亿,这说明他把这件事看得有多重。” 马歇尔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军人的务实与冷酷。 “如果肯尼迪在继任后选择放弃越南,那么这七十亿美元,相当于白头鹰纳税人血汗钱的七十亿可以说是白白浪费掉了。 国会会追究,反对党会攻击,军方会抗议,盟国会质疑。 对于一个刚刚上台、试图树立自己权威的年轻总统来说,这在政治上是完全无法接受的。 更何况,艾森豪威尔作为前任总统,以他对军事和外交的强势态度,必定会在卸任前通过各种渠道向肯尼迪施加压力,让他不要放弃越南。” 马歇尔踱回会议桌旁,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可是,如果继续维持越南的现状,只是不断地输血、援助、训练、顾问,而南越政权却依然一天比一天更加腐败无能,一天比一天更加岌岌可危。 那么这意味着,肯尼迪政府不得不年复一年、无休无止地对南越进行经济和军事支持。这将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是一个永远在流血的伤口。”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冷峻,像是在分析一场战役的战术细节。 “在这种情况下,肯尼迪政府的逻辑很可能是这样的与其让越南成为一个长期流血的伤口,不断消耗我们的资源和耐心,不如由我们的军队大规模直接介入,以压倒性的优势力量,尽快地、一劳永逸地结束越南的乱局。 速战速决,打完就撤,这是一个军事上听起来很合理、但在实践中却极其危险的逻辑。 很多战争的泥潭,都是从这种‘速战速决’的幻想开始的。” 杜鲁门沉默了。他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他仿佛在通过天幕上的信息,拼凑着一幅关于未来的、令人不安的拼图。 艾森豪威尔埋下了沉没成本的陷阱,肯尼迪踩了进去,而最后的结果虽然天幕还没有播完但显然不会是一个美好的结局。 龙国,伟人靠在椅子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带着几分揶揄意味的笑意。 天幕上那些关于白头鹰内部权力更迭和战争升级的信息,在他眼中仿佛是一出精彩纷呈却又荒诞不经的大戏。 他转头看向坐在身边的两位老战友主任和总司令。 三个人围坐在一张老旧的方桌旁,桌上摆着一壶浓茶和几个搪瓷杯,再没有别的摆设。 屋里的陈设简朴得近乎寒酸,空气中弥漫着茶香和烟叶混合的气息,以及一种只有在经历了最艰苦革命斗争之后才能拥有的从容与淡定。 “这个未来的艾森豪威尔,好大的手笔呀。”伟人弹了弹烟灰,笑着开了口。他的湖南口音让这番话带上了一种独特的韵味,像是在说一段有趣的评书。 “从天幕上的信息来看,从1954年越南两边停战开始,到那个叫吴庭艳的人架空保大皇帝、推翻保大皇帝、搞什么百分之九十八的假投票,这才多久时间? 然后再到肯尼迪上台,中间隔了多少年?最多不过五六年嘛。”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仿佛在算一笔账,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五六年时间里,这个艾森豪威尔居然前前后后援助了南越七十亿美金。七十亿美金啊,同志们,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个艾森豪威尔,好阔气呀,比地主老财还阔气。 他以为用钱就能砸出一个听话的傀儡政权来,却不知民心这个东西,是花钱买不来的。” 总司令端起搪瓷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浓茶,然后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钢铁,带着一种军人的冷峻洞察力。 “不过嘛,这个艾森豪威尔到底是克制住了自己。 从天幕上的信息来看,他虽然在越南周边摆出了很大的阵仗,派了几百名军事顾问,砸了几十亿美元,但他始终没有迈出那最关键的一步。 没有直接派遣大规模地面部队进入越南。 对于一个像他这样打了半辈子仗的职业军人来说,这个克制不容易,他知道地面战争意味着什么。” 总司令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沉起来,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未来那些硝烟弥漫的丛林。 “但是他这一笔又一笔的、源源不断的大额军事援助,可是给后来的继任者留下了一个不小的麻烦。 那个肯尼迪,天幕上说他在未来古巴导弹危机中表现得如此冷静沉着,面对着核战争的威胁都能顶住军方压力做出理智决策。 可为什么到了越南问题上,他却选择了直接派遣军队介入?这恐怕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艾森豪威尔之前给了南越太多的援助了。” 总司令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发出“笃”的一声脆响。 “沉没成本过于巨大了,七十亿美元砸下去,几千名军事顾问派出去,在国际上公开做了那么多次承诺,如果这个时候宣布放弃南越,肯尼迪在政治上承受不起。 他会被指责为一个懦夫,一个背叛盟友的人,一个浪费纳税人血汗钱的罪人。 所以他只能继续加码,继续投入,越陷越深,这是兵法上最忌讳的事情,被敌人牵着鼻子走,每一步都走在对方向你设计的轨道上。” 主任一直静静地听着,这时微微颔首,那双总是透着深思熟虑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深邃的光芒。他开口说道,声音温和而沉稳,像是在分析一道复杂的外交方程式。 “这里面的教训,值得我们深思,艾森豪威尔也许是好心,也许只是出于遏制我们的战略需要,但他对南越的这种援助模式。 不问对方是否值得扶持,不看对方政权是否有能力自立,只是一味地砸钱砸装备实际上是在给后面的人挖坑。 他让白头鹰的沉没成本变得巨大而无法割舍,让继任者不得不继续沿着他设定的道路走下去,哪怕那条路通向的是一个无底深渊。” 伟人将烟蒂在烟灰缸里按灭,微微颔首,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凝重的表情。 “这就是帝国主义的困境。”伟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历史迷雾的深刻洞见。 “他们以为凭借飞机大炮和美元钞票就能摆平一切,但他们永远学不会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决定战争胜负的,终究是人,是人心,是正义,是一个民族不愿做奴隶的决心。 法兰西人学不会,白头鹰人也学不会。 七十亿美元?七百亿美元也买不来人心。 吴庭艳那种百分之九十八的假选举,骗得了自己,骗得了华盛顿,骗不了越南人民。” 他站起身来,在书屋里缓缓踱了几步,停在那幅世界地图前,目光落在中南半岛那片狭长的土地上。 “天幕上的这些东西,对我们来说,是一本最好的反面教材。 它告诉我们,一个民族如果站了起来,如果有了自己坚定的信仰和团结一心的力量,就没有任何外来势力能够征服他们。 越盟在未来能够击败法兰西,又能够在战争中将世界第一强国的白头鹰拖进泥潭,靠的不是谁的援助,不是谁的武器装备,而是他们自己不屈不挠的战斗意志。 这一点,和我们当年打日本帝国主义、打常凯申,是一个道理。” 主任也站起身来,走到伟人身边,两人并肩站在地图前。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天幕还告诉我们,国际博弈中,有时候不出手比出手更难。 艾森豪威尔克制住了直接出兵的冲动,这是他的明智之处。但他在经济援助上不加节制,又为后来的灾难埋下了伏笔。 这里面的分寸拿捏,值得我们反复琢磨。” 三位老人在这间简朴的书屋里,透过天幕上那些关于遥远未来和遥远国度的画面,思考着比战争本身更加深远的东西。 第238章 美越战争七 【1962年3月下旬,由白头鹰精心策划的‘三角洲计划’,其第一个战役正式在南越的丛林与沼泽之间拉开帷幕。这个战役被赋予了一个充满希望的代号‘日出’。】 天幕上浮现出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箭头和符号。随着画面的推进,那些箭头仿佛活了过来,化为一支支真实的部队在丛林间艰难跋涉。 【南越政权的两个正规师,在数十架白头鹰战斗轰炸机和大口径火炮的猛烈支援下,如同钢铁洪流一般涌入了越南南方的丛林和沼泽地带。 他们的任务是扫荡潜伏在那些茂密植被之下的地下武装力量。 按照计划,这两个师将以拉网式推进的方式,将游击队员从他们的藏身之处驱赶出来,然后像碾死蚂蚁一样碾碎他们。】 天幕上,一架架涂着南越空军标志、实则由白头鹰飞行员驾驶的螺旋桨攻击机从低空掠过,机翼下挂载的凝固汽油弹在丛林中炸开一朵朵橘红色的死亡之花。 爆炸的气浪将树木拦腰折断,浓烟滚滚冲天,那些被点燃的丛林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仿佛大地的哀嚎。 南越士兵们在装甲运兵车的掩护下,小心翼翼地踏入还在燃烧的村庄废墟,枪口警惕地指向每一个角落。 【白头鹰此时采取的是所谓‘特种战争’的新型战法。 这一战法的核心思路,是利用当时最先进的空中侦察手段,由小型螺旋桨侦察机在低空盘旋,机上的观察员用高倍望远镜和刚刚投入使用的红外探测设备,在浓密的丛林树冠之间搜寻游击队的踪迹。】 【一旦在丛林中发现了可疑的北越军队或地下武装的营地,侦察机便会通过无线电将目标的精确坐标传回指挥中心。 随后,早已在机场待命的攻击机编队会立刻升空,对目标区域实施饱和式的空中打击,用炸弹和机关炮将那片丛林犁为平地。】 画面中,一架小型侦察机在绿色的树海上方盘旋,机翼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机舱内的观察员趴在舷窗边,额头上渗出汗珠,对着无线电大声呼叫着坐标数据。在他的下方,几个穿着黑衣的人影正匆忙穿越一片林中空地,他们的身形在树冠的缝隙中一闪而过。 【而与此同时,部署在战场边缘的直升机群,那些外形如同巨大蜻蜓般的H-21‘肖尼’和UH-1‘休伊’直升机。 在收到攻击完成的信号后,会立即拔地而起,飞向硝烟尚未散尽的目标区域。】 【直升机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整排整连的南越步兵投送到战场核心,实施所谓的‘垂直包围’。 步兵们从直升机上蜂拥而出,随即在目标区域内展开地毯式的搜索与扫荡,与任何残存的抵抗力量展开近身战斗,这就是直升机的首次大规模战术运用。】 天幕上,数十架直升机如同愤怒的蜂群一般从地平线上涌来,旋翼的轰鸣声仿佛要撕裂天穹。 机身下方悬挂的火箭弹巢和机枪吊舱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直升机在离地仅数米的高度悬停,南越士兵们从打开的舱门中一跃而下,军靴重重地踩在满是泥泞和弹坑的土地上,随即弯着腰向前冲锋,枪口喷吐着火舌。 这是人类战争史上一个划时代的画面直升机,这个诞生于上个十年的新奇飞行器,第一次被系统性地用于地面进攻作战。 【根据白头鹰参谋长联席会议制定的作战手册,这种特种战争由白头鹰提供一切装备支持、军事顾问和技术保障,但白头鹰自己的地面部队并不直接投入战斗。 冲锋陷阵、流血牺牲的任务,被交给了南越人自己的军队。】 【白头鹰的军事顾问们坐在后方的指挥部里,对着地图和无线电发号施令,由南越士兵按照他们的作战计划去扫荡和剿灭游击队。这被华盛顿的政客们美其名曰‘帮助亚洲人保卫亚洲’。】 画面定格在一个穿着南越军装、但面容分明是白种人的军事顾问身上。 他站在一群矮小的南越士兵中间,居高临下地指着地图讲解着什么,那些南越士兵的脸上混合着茫然与恐惧。 【继‘日出’战役之后,白头鹰驻越南军事援助司令部先后又推出了‘海燕’、‘平息’、‘成新’等一系列行动计划。 在这些计划的实施过程中,武装直升机被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大胆地投入实战。】 【这是人类战争历史上,第一次将直升机大规模运用于地面进攻作战。 武装直升机利用其无与伦比的垂直起降能力和超低空机动性,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跨越任何地形障碍,将战斗部队快速投送到传统地面部队难以企及的密林深处和沼泽腹地。】 【然而,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白头鹰和南越军队面临着一个无法解决的致命难题。 他们完全区分不出南越的地下武装和渗入南越的北越正规军。】 【因为这两类人都不穿军装。他们穿着和越南农民毫无二致的黑色布衣,赤着双脚,头戴斗笠,在丛林和村庄之间悄无声息地出没。 他们混迹于普通百姓之中,如同鱼儿隐没于大海。 凭借着对地形无与伦比的熟悉和极端灵活机动的游击战术,以及当地民众层层叠叠的掩护与支持,他们神出鬼没地袭击南越军队的巡逻队和哨所,然后在增援部队赶到之前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画面中,几个穿着黑色布衣的身影在浓密的灌木丛中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紧接着,一枚土制地雷在巡逻队的队列中轰然炸响,弹片和泥土四处飞溅。南越士兵们慌乱地卧倒在地,盲目地向四周开枪射击,子弹打在树木和泥土上,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有摸到。 【这种作战模式,在军事学上被称为‘非常规作战’。 然而,关于非常规作战究竟该如何进行,不仅南越军队从上到下一无所知,就连自诩世界第一强军的白头鹰军队,最初也是一头雾水。 他们习惯了欧洲战场上那种大兵团正面交锋、依靠钢铁洪流和空中优势碾压对手的作战方式,面对这种来无影去无踪、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游击战术,他们的优势火力仿佛是一头被蒙上了双眼的巨熊,空有千斤之力却不知该往何处挥拳。】 【因此,在整个‘三角洲计划’的实施过程中,白头鹰和南越军队的行动毫无章法可言。他们无法精准地找到游击队的踪迹,便将怒火倾泻在所遇到的每一座村庄上。 随着战斗的逐渐增加和伤亡数字的不断攀升,南越军队每到一地,都是先翻箱倒柜地搜索,然后不由分说地抓人,任何看起来像游击队员的、或者仅仅是因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满的农民都会被五花大绑地拖走。 最后,将整个村子付之一炬,烧得片瓦不留。】 天幕上的画面里显示出一座又一座的村庄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茅草屋顶在火焰中坍塌,竹子墙壁发出爆裂的脆响,黑烟遮蔽了整个天空。一个老妇人跪在被烧毁的家园前,浑浊的泪水沿着满是沟壑的面颊流淌。 一个孩子赤着脚站在废墟中,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去哪里。 【如此一来,整个越南战场逐渐形成了一个残酷而荒诞的恶性循环,一个用鲜血和仇恨浇灌出来的死亡螺旋。 南越军队在清剿中对手无寸铁的平民滥施暴行,那些暴行被幸存者口口相传,激怒了更多原本持观望态度的越南人。】 【北越方面则利用这种愤怒,源源不断地向南越补充更多的人员和武器。 南越军队的扫荡越是凶狠残暴,北越军队向南方渗透补充的人员就越多,越共在南越农村的根基就越是深厚。】 【而越共的力量越强,南越军队的扫荡就越是变本加厉。 这个循环如同一个不断收紧的绞索,将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灵都勒得喘不过气来。】 越南北部,越盟总部所在的简陋木屋内,武元甲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幕。他身上的军装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消瘦却挺拔的身体上。 当画面中出现又一座村庄在烈火中化为灰烬,当一个孩子赤脚站在废墟中茫然地望向天空时,他终于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那棵粗壮的榕树上,树皮粗糙的边缘划破了他的指关节,鲜血沿着树干的纹路缓缓流淌下来。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该死的白头鹰!”武元甲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嘶哑颤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猛虎在低吼,“该死的吴庭艳!看看他们在未来都干了些什么!你们看一看,都看一看!” 他用颤抖的手指指向天幕上那一个个燃烧的村庄,手指上还滴着鲜血,声音中裹挟着近乎失控的怒火。 第239章 美越战争八 “他们对自己人的村庄烧杀抢掠!那些人是南越的普通农民,是和他们同宗同族的越南人! 而他们的借口,仅仅是‘防止我们渗透’?开什么玩笑!那些农民他们有什么罪?他们只是想在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上种几亩水稻、养几只鸡鸭,他们有什么罪? 法兰西人在殖民统治时期,也没有把整个村庄整座整座地烧成灰烬! 相比之下,法兰西人简直要比这些披着人皮的野兽好上百倍、千倍!” 武元甲说到这里,胸膛剧烈起伏,他的眼眶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因为过于激动而开始发颤。 “吴庭艳这个混蛋!这个民族的败类!”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刀子。 “我们一定要抓住他!绝对不能够让他在未来当上南越的最高领导人! 天幕上已经展示得清清楚楚了,一旦他上台,南越的人民将会遭受怎样的苦难? 那些被烧毁的村庄,那些被屠杀的平民,那些在火海中哭喊的孩子,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他比法国殖民者更加残忍,比任何侵略者都更加无耻,因为他杀害的,是他自己的同胞!” 站在武元甲身边的韩春,面色同样铁青。他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睛里此刻也燃烧着怒火,双手握着腰间武装带的扣环。 “对,没错。”韩春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誓言。 “我们之前已经对他下过通缉令了。但从天幕上来看,我们通缉他的力度远远不够。 他还在活蹦乱跳,他还在四处活动,他甚至还在计划着如何投靠白头鹰、如何取代保大皇帝!我们不能让他活下去,绝对不能!”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身后那些同样愤怒的指挥员们,声音如同擂响的战鼓:“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干掉这个吴庭艳! 哪怕不是为了我们自己的革命事业,仅仅是为了未来南越千千万万无辜的人民,我们也要不惜一切代价地除掉他! 从现在开始,抽调最精干的力量,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情报渠道,找到他的下落,然后,不惜一切代价,干掉他这是我说的。” 武元甲没有说话,但他眼中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他重新抬起头,望着天幕上那滚滚的浓烟,那燃烧的村庄,那在废墟中哭泣的孩童,缓缓地、沉重地点了点头。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的那间厚重的办公室。 斯大林坐在他那张高背扶手椅上,手中的烟斗冒着一缕袅袅的青烟。 他已经沉默了许久,天幕上的画面那些直升机从云端俯冲而下,旋翼卷起狂风,全副武装的士兵从机舱中鱼贯而出。 在他的瞳孔中映出一片跳动的光影。他的表情如同克里姆林宫的红墙一般深不可测,但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天幕。 当画面中再次出现武装直升机在丛林上空呼啸而过、机载机枪向地面疯狂扫射的场景时,斯大林缓缓地取下了嘴里的烟斗,用烟斗柄指向天幕,扭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国防部长布尔加宁。 布尔加宁立刻挺直了他那矮壮的身躯,等待着领袖的发问。 “这个是直升机。”斯大林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我们,也有吗?” 布尔加宁毫不迟疑地、肯定地回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与自豪并存的味道:“有的,斯大林同志!我们当然也有直升机。 目前米里设计局正在全力攻关一款新型的轻型直升机,卡莫夫设计局也在搞他们自己的方案。 只不过……我必须诚实的向您汇报,我们的直升机技术,目前还远没有天幕上显示的白头鹰未来那些直升机那样成熟。 他们的‘休伊’直升机已经形成了完整的作战体系,而我们的轻型直升机目前还处于试验阶段,发动机的功率和可靠性都有待提升,并没有进行大规模量产。” 斯大林将烟斗重新叼回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 淡蓝色的烟雾在他面前弥漫开来,模糊了他那张布满痘痕的面孔,却掩不住那双眼睛中闪烁的深邃光芒。 “那么,我们要加紧对直升机的研究了。” 斯大林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在发布一道不可更改的最高命令。 “尤其是对直升机进行武装化的研究,既然天幕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未来的白头鹰将直升机大规模地投入实战,并且在战术上取得了不容忽视的成效,那么我们毛熊也绝对不能在这个领域落后他们太多。” 布尔加宁飞快地在手中的笔记本上记录着,笔尖在纸张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 斯大林的目光重新转向天幕,看着那些直升机在复杂地形上空自由翱翔的画面,若有所思地继续说道。 “至于直升机未来的使用方法、作战方法,我们在天幕上迟早可以全部了解到的。 白头鹰人在越南的这场战争,对我们来说,是一部再好不过的军事教科书。他们会把直升机战术的优点和缺点,把武装直升机的作战效能和脆弱之处,全部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们面前。 我们要做的,就是瞪大眼睛,把这一切都记下来,学到手。” 他用烟斗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仿佛在勾勒某种战术构想。 “不过,从目前天幕上展示的这些画面来看,直升机在短距离、中等距离内的快速机动能力,还是相当不错的。 尤其是它可以无视地形障碍——山地、河流、丛林、沼泽,对它来说都不是问题,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分散的部队快速集结到关键的战术位置。 这种垂直包围、机降突袭的能力,对于山区丛林地形来说,是一种非常有效、甚至可以说是革命性的武器。 以往在山地丛林作战,部队调动往往需要几天甚至几周的时间,而有了直升机,只需要几个小时。” 斯大林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他似乎在脑海中已经将那些直升机部署到了高加索的群山之中,部署到了西伯利亚的密林深处,部署到了任何可能爆发冲突的边境地带。 在他的脑海中,一支由武装直升机组成的快速反应部队正在成建制地成型。 “布尔加宁同志,这件事情你要亲自督办。”斯大林最后补充了一句,语气不容反驳,“我需要一个明确的时间表。” 【在整个艾森豪威尔执政时期,他虽然在南越投入了巨额的经济和军事援助,但始终守住了最后一条底线。 没有向越南派出任何一名直接参与地面战斗的作战人员。那些军事顾问只是躲在后方提供建议,那些飞行员只是以南越空军的身份执行任务。】 【而继任的肯尼迪在处理越南问题上,也保持着足够的小心翼翼。 当军方建议立即派遣大规模地面部队时,他没有立刻批准;当国会的鹰派议员叫嚣着要‘教训胡志明’时,他选择了克制的回应。】 【事实上,白头鹰卷入越南战争的全过程,绝非一朝一夕的冲动决定,而是在冷战全球对抗的大格局下, 一个渐进式的、每一步似乎都合乎当时逻辑的、最终却不可挽回地滑向深渊的过程。】 【肯尼迪大力推行的特种战争,以及五角大楼精心炮制的三角洲计划等一系列清剿行动,虽然在战术层面上取得了一些局部的、暂时的效果。 但从战略全局来看,这些行动不仅没有消灭北越的抵抗意志,反而在南越农村制造了更多的敌人。】 【通过这些行动,白头鹰的决策者们终于开始逐步认清了一个冰冷而残酷的事实,越南,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战争泥潭,是一片足以吞噬任何超级大国的沼泽。 任何大规模的军事介入,都将付出无法估量的惨重代价。】 【在这个时刻,在肯尼迪政府内部,已经开始出现了一种声音,一种主张及时止损、在彻底深陷之前抽身而退的声音。 一些幕僚建议逐步削减对南越的军事援助,以政治谈判代替军事对抗,在形势完全恶化之前为白头鹰寻找一个体面的出口。】 伟人的手指间夹着的香烟燃到了一半,烟灰蓄了长长的一截,他已经好几分钟没有弹了,他全神贯注地看着天幕,眉头微微锁起。 他轻轻地、用一种带着几分感慨的语气自言自语道:“看来,虽然未来的那个艾森豪威尔没有派出正式的军事人员进驻越南,但他已经替白头鹰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 七十亿美元的援助,几百名军事顾问,公开的外交承诺,对吴庭艳政权的政治背书。 这些事情加在一起,就等于把白头鹰的国运和南越政权的命运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继任者就算想改弦更张,也会发现自己的手脚已经被前任捆住了。”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深邃而幽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的重重迷雾,看到了未来那些在白宫办公室里焦虑踱步的决策者们。 “肯尼迪这个年轻人,在对待越南问题上,的确表现得相当冷静,比艾森豪威尔要克制得多。 在面对军方要求直接出兵的压力时,他选择了折中方案,增派特种部队和空军,但不派地面战斗部队。 这种折中,说明他意识到了越南是一个潜在的泥坑,他在本能地想要避开它。但问题是,此时的白头鹰在越南已经投入了太多,沉默成本已经大到了无法割舍的地步。” “所以,我有一个疑惑。”伟人将烟蒂在烟灰缸里缓缓按灭,微微眯起眼睛,那是一种遇到不解的谜题时才会流露出的表情。 “既然白头鹰的一部分决策者已经清醒地认识到越南将会是一个巨大的泥坑,那么他们未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样的事件、什么样的转折,让他们最终抛弃了所有的理智和审慎,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了这个泥坑之中? 这里面,一定有一个关键的变量。” 他扭头看向主任,他正端着那个搪瓷茶杯,杯中的茶水已经凉了,他却似乎没有察觉。 他的目光同样凝重,同样带着思索。他迎上伟人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暂时没有答案。 “从战略逻辑上推断,最合理的解释是出现了一个突发事件。” 他的声音平稳,但语气中带着一种外交官特有的审慎判断力。 “一个足以改变整个战略评估的突发事件。 它可能是一次军事上的重大失败,可能是一次政治上的剧烈变故,也可能是某种让白头鹰觉得如果再不介入就彻底无法挽回的局面。 从天幕之前的叙事节奏来看,这个谜底应该很快就会被揭开了。” 第240章 美越战争九 不止伟人有这个疑惑。 华盛顿白宫内,杜鲁门坐在椭圆形办公室的那张橡木大转椅上,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急促而有节奏的“笃笃”声。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目光死死地盯着天幕上那些不断变幻的画面。 “我也很想知道。”杜鲁门喃喃自语,声音里掺杂着困惑与焦虑。 “既然我们的一部分决策者在那个时候已经清醒地认识到越南会是一个泥坑,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我们最终还是不管不顾地一头扎了进去? 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够压倒所有的理性分析和战略审慎,把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拖进一片完全陌生的丛林?” 他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马歇尔。马歇尔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面色平静如水,但他那双阅尽世间风云变幻的老眼中,同样闪烁着不解的光芒。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无法给出确定的判断。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肃穆而压抑的沉默。所有人都抬起头,全神贯注地盯着天幕。他们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一个关键的谜底,即将被天幕上那冰冷的声音揭开。 那将是决定整个越南战争命运的关键转折点,也是揭示白头鹰为什么会深陷那片泥潭的核心谜团。 天幕仿佛感受到了全世界观众那灼热而焦灼的目光,它没有停顿,继续以那亘古不变的无感情语调,一字一句地讲述着那段尚未发生却已然成为历史的真相。 【1955年,吴庭艳凭借白头鹰的全力扶持,成功推翻了保大皇帝,登上了南越最高权力的宝座。 然而,他本人是一名虔诚的天主教教徒。而越南,这个拥有数千年历史文明的东南亚国家,其人口中佛教信众占据了压倒性的绝大多数。 在全国两千万人口中,佛教徒的数量超过一千五百万,天主教徒只有不到一百万。这是一个根本性的、不可调和的结构性矛盾。】 天幕上出现了吴庭艳在教堂里虔诚祈祷的画面,他双手合十跪在圣像前,身后站着一排同样虔诚的天主教神职人员。 画面随即切换到了越南各地的佛教寺庙,香烟缭绕中,僧侣们身着袈裟,在佛像前诵经念佛。 【但吴庭艳在掌握权力之后,将一个天主教统治者的狭隘偏见发挥到了极致。 他将政府、军队中那些关键的高层和中层职位,几乎毫无例外地全部交给了他信任的天主教教徒。】 【非天主教徒的官员被边缘化、被排挤、被清洗,他们的晋升通道被彻底堵死。与此同时,越南广大的佛教团体也因此遭受到长期的、系统性的歧视和压制。 佛教寺庙的财产和土地无法得到法律的应有保障,随时可能被政府以各种名目没收充公。】 【僧侣们在公共场合被无端盘查和刁难,佛教学校的开办受到严格限制。 这种宗教压迫,在越南数千年的历史上,几乎是闻所未闻的。】 【同时,吴庭艳政府还颁布了一项极富挑衅性的歧视性法令:在公共场合,非天主教团体一律禁止悬挂宗教旗帜,但天主教除外。 换句话说,只有天主教的十字架可以在南越的土地上高高飘扬,而佛教那面传承了两千五百年的五色旗,则被视为非法。】 看着天幕上的这一幕越南中一些虔诚的佛教徒以及一些佛寺的部分普通僧侣隐隐开始出现了躁动和不满 【1963年5月,佛诞节。这是佛教一年中最神圣庄严的日子,在这一天,全世界的佛教信众都会举行盛大的庆祝活动,以纪念佛陀的诞生、成道和涅槃。 顺化这座古老而虔信佛教的皇城,成千上万的佛教信众走出家门,将蓝、黄、红、白、橙五色相间的佛教旗帜悬挂在寺庙的飞檐翘角上,悬挂在街道两旁的灯柱上,悬挂在自家门前的竹竿上。 满城彩旗飘飘,梵音袅袅,信徒们捧着鲜花和香烛涌向寺庙,整个顺化沉浸在庄严而祥和的气氛中。”】 画面中,顺化的街道上挂满了五色佛教旗帜,它们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像是一片片五彩的祥云。 穿着灰色袈裟的僧侣们排着整齐的队伍缓缓走过街道,口中吟诵着古老的经文,两旁的信众双手合十,虔诚地低头行礼。孩子们手里拿着莲花形状的灯笼,笑逐颜开地在人群中穿梭。 【然而,这一切祥和与庄严,却被刺耳的警笛声撕得粉碎。闻讯赶来的南越军警,荷枪实弹地冲入庆祝的人群,粗暴地要求佛教徒们立即取下悬挂的佛教旗帜。 他们的理由是吴庭艳总统已经下令,非天主教团体不得在公共场合悬挂宗教旗帜。佛诞节的庆祝活动,违反了这一法令。】 天幕上,全副武装的军警与手无寸铁的僧侣和信众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峙。 军警们手持步枪和警棍,表情冷硬而凶悍,他们的指挥官骑在摩托车上,用扩音器发出最后通牒。 而另一边的僧侣们则用身体护住寺庙的旗杆,拒绝服从。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里斯大林看着双方对峙的这一幕摇着头笑着说到。 “看来那个吴庭艳统治下的南越马上就要乱了 ,南越国的佛教信徒太多了占了南越总人口的绝大多数 。 佛教的信仰在南越早已根深蒂固,吴庭艳这样粗暴的命令,只会逼迫佛教徒反抗他。 在他没有更好的掌握国家人心的手段 之前这样大规模的排斥佛教信徒只会让他丧失统治南越的根基力量 。” 贝利亚神经有些古怪的看着斯大林,他是知道斯大林对于宗教的态度的 ,可以说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毛熊国内对于宗教也是采取高压姿态 。 只不过现在对于宗教的态度有所缓和而已 。 【佛教群体拒绝服从这道荒唐的命令,双方的对峙迅速升级为冲突。 军警们一拥而上,用枪托和警棍殴打拒绝撤离的僧侣和信众,强行扯下旗杆上的佛旗扔在地上践踏。 现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哭喊声和怒吼声,鲜血溅在了寺庙古老的石阶上。】 【顺化的佛教徒在愤怒和绝望中开始大规模地上街游行。 成千上万的僧侣和信众,穿着灰色的袈裟和黑色的布衣,举着被撕破的佛旗和写满抗议标语的横幅,涌上了顺化这座古老帝都的每一条街道。】 他们口中高呼着‘宗教平等’和‘还我佛旗’的口号,用最和平的方式表达着最强烈的愤怒。整个顺化城,在这佛诞之日,沦为了抗议的海洋。】 天幕上游行队伍如同灰色的洪流,淹没了顺化古城的街道。 僧侣们走在最前面,跟随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尽头,口号声如雷鸣般响彻云霄。 街道两旁的市民纷纷打开窗户,向游行队伍抛洒花瓣和清水,用自己的方式支持着这些为信仰而站出来的僧侣。 【而闻讯赶来的更多的军警,在接到上级的严酷命令后,悍然向这些手无寸铁的和平示威者开了枪,并投掷了手榴弹。 枪声在古老的街道上骤然响起,手榴弹的爆炸声震碎了古刹的宁静。 这一次冲突造成8人死亡数 数十人受伤 鲜血染红了顺化古老的石板路,这就是震惊世界的‘顺化佛诞惨案’。” 【惨案发生后,南越各地从岘港到芽庄,从大叻到西贡,的佛教团体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发起了前所未有的大规模抗议活动。 数十万信众走上街头,整个南越的城市陷入了瘫痪。 佛教领袖们向吴庭艳政府正式提出了五点诉求,措辞坚定,不容退让。】 天幕上,黑色背景上浮现出白色的字迹,一笔一划,仿佛是刻在石碑上的铭文: 【一、允许佛教在公开场合自由悬挂宗教旗帜,废除歧视性法令。” 二、佛教徒应拥有与天主教徒完全平等的宗教权利。” 三、严惩制造顺化佛诞惨案的责任官员,交出杀人凶手。” 四、对遇难者家属进行公正的赔偿。” 五、政府正式公开道歉,并追究最高层的政治责任。】 【面对排山倒海的民愤,吴庭艳政府初期假意摆出谈判姿态,派出低级别官员与佛教领袖进行毫无诚意的周旋。 然而在谈判桌下,吴庭艳的秘密警察却更加疯狂地展开了对佛教团体的镇压行动。 一座又一座寺庙在深夜被军警突袭,一批又一批的僧侣被秘密逮捕、投入监狱、遭受酷刑。顺化惨案的血迹尚未干涸,新的暴行又开始了。】 我也能透过窗户看着天幕上的内容 脸色有些沧桑的说道:“暴力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方法 。 像吴庭艳这样只知道暴力镇压的人迟早会让自己众叛亲离 。” 【1963年6月11日,西贡闹市区。在这个普通而闷热的清晨,谁也没有想到,这里即将发生一件震撼全世界的壮烈事件。 一位名叫释广德的高僧,率领着一队僧侣,来到了西贡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他神色平静,步履安详,仿佛不是去赴死,而是去参加一场庄严的法会。】 【释广德从容不迫地盘腿坐在了马路正中央。他的弟子们流着眼泪,将一罐事先准备好的汽油缓缓浇在他的身上。 汽油浸透了他那件穿了数十年的袈裟,沿着他干瘦的身体流淌到地面上,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刺鼻的气味。释广德闭目合十,口中开始默诵《心经》,面容慈祥如佛陀。然后,他亲手划着了一根火柴。】 天幕上,火焰从释广德身上轰然升起,将他整个人笼罩在橘红色的烈焰之中。周围的信众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有人跪倒在地,有人冲向火焰试图扑救,却被灼热的气浪逼了回来。浓重的黑烟冲天而起,与西贡灰蒙蒙的天空融为一片。 然而,在那熊熊烈焰之中,释广德始终保持着盘腿合十的姿态,纹丝不动。他的身影在火焰中渐渐变得模糊,但那个庄严的轮廓却如同石雕一般,纹丝不毁。 周围的哭声、喊声、警笛声汇成一片,而他岿然不动,仿佛肉身只是皮囊,灵魂已经归于净土。 第241章 美越战争十 【释广德在闹市区自焚的惨烈照片,以及那些在现场亲历的西方记者用颤抖之手写下的、字字血泪的报道,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全世界。 那些照片中一个穿着袈裟的枯瘦老僧在烈焰中静坐,他的身影被火焰完全吞没却纹丝不动通过电报线路传到了纽约、伦敦、巴黎、罗马的各大报社编辑部。 当这些照片被印在报纸头版、投入千家万户的邮箱时,整个白头鹰社会为之震撼了。】 【这张被称为‘烈火中的释广德’的照片,在白头鹰国内引发了空前猛烈的舆论海啸。 那些此前对远在万里之外的越南问题漠不关心的普通民众,在看到这个老僧人在烈火中纹丝不动的惨烈画面后,开始质问他们自己的政府。 【我们究竟在支持一个怎样的人?一个能将大活人逼到当众自焚的政权,值得我们去出钱、出枪、出顾问,甚至准备派出我们的子弟去为它流血牺牲吗?” 出于舆论压力和对吴庭艳政权稳定性的严重怀疑,白头鹰政府不得不开始内部评估吴庭艳政权的合法性及其是否能继续有效执政。】 【白头鹰国务院、国防部和中央情报局分别提交了自己的评估报告,这些报告在措辞上虽然各有不同,但核心结论却出奇地一致。 吴庭艳政权已经完全丧失了在南越的民意基础,继续支持这样一个腐败、专制、不得人心的政权,不仅不符合白头鹰的战略利益,反而会成为对手宣传的最佳素材。】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就在释广德的骨灰尚未入塔供奉、整个白头鹰社会还沉浸在对自焚事件的震撼与悲痛中时,越南国内又陆续发生了多起高僧自焚的壮烈事件。】 【一位又一位的僧侣,以最惨烈的方式献出自己的生命,向压迫在他们信仰之上的政权发出无声而雷霆万钧的抗议。 那些接二连三升起的火焰,照亮了整个中南半岛黑暗的政治天空,也灼痛了全世界每一个有良知的人的良心。】 看着天幕上惨烈的一幕 整个越盟中从指战员到普通士兵都愤怒不已。 而越南国内的普通佛教信众们也开始蠢蠢欲动 他们无法接受在未来吴庭艳的统治之下佛教徒居然会受到这样的对待一位又一位高僧被逼以自焚的方式来抗议吴庭艳 。 此刻在他们的心中吴庭艳已经和恶魔画上了等号 。 而在西贡司令部内卡尔旁捷此时心情却格外的舒畅 。 他并不在乎未来的越南会因为战争而死亡多少人,他在意的是法兰西的利益该如何保证 。 现在他从天幕的内容中看到了一些曙光 ,虽然未来白头鹰接替了法兰西 扶持了吴庭艳掌握了南越国 。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现在这次的天幕内容放出来后,吴庭艳已经彻底丧失了入主越南的可能 。 那些越南的佛教徒和僧侣们是绝对不会允许吴庭艳上台的 , 只要他们法兰西好好的宣传一下,那么越南的人民不只会对吴庭艳感到厌恶,对于未来扶持无停业的白头鹰也会不满 。 到时候他们就会将白头鹰和法兰西进行对比,他们就会发现法兰西对他们还是不错的。 这样可以极大的削弱越南民众对于法兰西的抵制 ,也可以以此在未来和预谋的谈判中占据先手优势 。 【面对南越国内佛教信徒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持续抗议,吴庭艳的弟弟吴庭瑈,这位掌控着南越秘密警察和特种部队的实权人物,一个比他的兄长更加冷酷无情的天主教极端分子。 在1963年8月21日夜间,下达了一道注定要将吴氏政权推向万劫不复深渊的疯狂命令。】 【吴庭瑈指挥南越特种部队和秘密警察,在夜色的掩护下同时袭击了西贡、顺化、岘港等地的各大佛教寺庙。 军警们用铁锤砸开寺庙的大门,冲入佛堂,将正在做晚课的僧侣从蒲团上拖走。】 【他们肆无忌惮地捣毁佛像,掀翻供桌,焚烧经书,将佛龛中的舍利子随意丢弃在地。 那个夜晚,古老的寺庙墙壁上溅满了僧侣们的鲜血,佛殿的石板地被翻得一片狼藉,经卷在火中化为灰烬,飘散在夜空中,如同黑色的雪花。】 【这次震惊世界的佛寺大搜捕,摧毁了南越国内最后一丝脆弱的政治平衡。 不仅激起了佛教信众更大规模的反抗,数十万人在西贡街头举行烛光守夜,用无声的抗议回应铁血的镇,更导致南越国内长期压抑的各类社会矛盾全面激化。 知识分子提笔撰写檄文,大学生罢课游行,甚至部分对吴氏兄弟失望透顶的军官也开始暗中串联,密谋推翻这个已经把南越变成一座人间地狱的独裁政权。】 【然而,真正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的,是吴庭艳那位傲慢而刻薄的夫人陈丽春。 这位被西方媒体称为‘龙夫人’的女人,在一次面对国际媒体的公开讲话中,将释广德等自焚高僧的悲壮牺牲,轻描淡写地说成是‘一场令人愉快的烧烤表演’。】 天幕上传来了那段被永远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讲话录音。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音色清脆,语调傲慢,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轻佻。她甚至还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世界各地上空回荡,让无数人汗毛倒竖。 【让他们烧,我们会在一旁鼓掌。如果再有僧侣自焚,我很乐意提供汽油。 这段被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的言论,在几个小时之内就传遍了全世界。】 【这番话不仅彻底激怒了南越国内的佛教信徒他们冲上街头,要求将‘龙夫人’交给人民审判,更像一把锋利的剃刀,划破了白头鹰政府最后一丝耐心和幻想。】 【由于佛教事件所引发的政治海啸持续不断扩大,白头鹰政府终于彻底看清了一个不容再自欺欺人的事实。 吴庭艳政府在南越国已经完全丧失了一切人民的信任和支持,它已经从一个执政政府蜕变为一个纯粹的暴力镇压机器。】 【南越的城市和农村,几乎每一个阶层都在反对这个政权。 同时,这个政权从上到下贪污腐败横行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那些通过白头鹰纳税人血汗钱购买的美援物资,有相当一部分落入了吴氏家族的私人腰包,或者被他们在国际黑市上倒卖。】 【而南越军队的战斗力,也没有达到白头鹰此前投入巨额援助时所预期的水平。 那些由天主教徒把持的军官团,指挥无能,内斗不休,在战场上屡战屡败。】 【白头鹰的决策者们开始担忧,一个越来越令人不安的判断正在他们脑海中成型,如果继续由吴庭艳这个已经天怒人怨的独裁者继续掌权,那么南越国将在可见的短短几年之内,彻底输掉与北越的战争。 届时,整个中南半岛将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倒向红色阵营,而白头鹰在艾森豪威尔时期以来投入的七十多亿美元和数不清的政治资本,将全部化为泡影,两害相权取其轻,弃卒保车成了唯一的选择。】 天幕上出现了白头鹰驻西贡大使馆内部密谋的画面。使馆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几盏台灯照着一张圆桌,围坐在一起的包括大使、中央情报局西贡站站长、以及几名南越军队的高级将领。 他们的面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凝重,彼此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份密件在桌上被缓缓推开,上面列举着政变的具体步骤,没有人提出异议。 【于是,白头鹰驻越南大使馆在华盛顿的默许甚至鼓励下,开始秘密接触南越国军方高层中那些对吴氏兄弟已经不满到了极点的将领。 在那些秘密会面中,白头鹰人没有说‘去政变吧’这样直白的话,但他们通过微妙的措辞和不经意的沉默,传递出了一个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信号:如果你们决定动手,华盛顿不会有任何反对。】 【1963年11月1日,南越陆军将领杨文明,这个被西方媒体称为‘大明’的军人联合阮文绍、阮高其等人,发动了蓄谋已久的军事政变。 政变军队在黎明前出动,迅速包围了总统府和西贡各战略要点。吴庭艳和吴庭瑈兄弟在短暂的抵抗后,从总统府的地下通道仓皇逃亡。 他们试图联系在白头鹰大使馆的‘朋友’,却发现那些曾经信誓旦旦承诺支持他们的人,此刻的电话线全部忙音。】 【吴庭艳、吴庭瑈兄弟在逃亡一夜之后,最终在西贡郊外的一座小教堂中被政变部队捕获。 此时两人已经换上了普通士兵的军装试图蒙混过关,但他们那与普通越南人截然不同的相貌暴露了一切。在被押解回西贡的途中,兄弟二人被政变士兵在一辆装甲运兵车内开枪射杀。 统治南越整整八年、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两千万人民之上的吴氏政权,就此灰飞烟灭。】 天幕最终定格在一张照片上:吴氏兄弟的尸体被并排放在一张担架上,盖着白色的床单,但风将床单的一角吹起,露出了两人苍白而惊恐的面容。 【吴庭艳政府覆灭之后,白头鹰政府陷入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焦虑与窘迫之中。 他们以为推翻一个不得人心的独裁者,换上一个能够凝聚民心的新政权,南越就能够像断了枯枝的树木一样重新焕发生机,继续作为反共前哨抵挡红色浪潮。然而,现实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残酷得多。】 天幕上,新的南越军政府首脑轮番登场,杨文明、阮庆、阮文绍、阮高其—个接一个,如同走马灯一般。 每一个上台时都慷慨激昂,许下了无数承诺,但每一个下台时都灰头土脸,身后留下了一连串贪污和失败的记录。 南越政局的混乱如同一个无底的泥潭,而白头鹰的靴子上,已经沾满了那块泥潭里甩不掉的污泥。 【后续的南越军政府,一任接着一任,始终无法摆脱与吴庭艳政权如出一辙的腐败痼疾和严重内斗。 一个将军今天信誓旦旦地表示要对越共发动‘决胜攻势’,明天就被另一个将军发动的政变推翻。政权更迭之频繁,以至于白头鹰驻西贡大使馆的官员们甚至来不及学会每一任新领导人的名字。】 【这种混乱局势导致南越军队的战斗力不仅没有任何提升,反而因为指挥层的不稳定而每况愈下。而北越方面则充分利用了这种混乱,加速向南越渗透兵力和物资,扩大解放区。 “在这种每况愈下、退一步便全线崩溃的绝望局面之下,白头鹰政府那些在椭圆形办公室里夜不能寐的决策者们发现他们面临的选择越来越少。】 【撤出,意味着承认失败,意味着在冷战中丢掉了东南亚,意味着在对手面前露怯;而继续维持现状,则意味着年复一年的流血和消耗。 最终,那个看似‘更有行动力’的选项变得不可抗拒。】 【白头鹰不得不一步一步地、如同被绳索牵引一般,不断增加地面军事投入:从几百名顾问到几千名特种部队,从几千名支援人员到数万名战斗部队,从空中打击到地面全面介入。 最终,星条旗的阴影完全笼罩了越南的天空,白头鹰以一种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方式,全面而彻底地卷入了越南战争。】 第242章 美越战争十一 越南,西贡,法兰西远征军司令部。 卡尔庞捷站在窗前,手中夹着一根已经燃了半截的香烟,烟雾在他面前缓缓升腾,模糊了他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孔。 天幕上,吴庭艳和吴庭瑈兄弟的尸体被并排放在担架上的画面刚刚定格,那白色的床单在风中微微掀动,露出两张苍白而惊恐的面容。 卡尔庞捷看着这一幕,嘴角缓缓浮现出一丝冷冽的笑意。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雾从鼻腔中缓缓喷出,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 “这个吴庭艳,未来大权在握之后,就暴露了他的本性。” 卡庞杰的声音不高,但指挥室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的语气中混合着轻蔑与幸灾乐祸,以及一种老练猎手在审视猎物时的冷酷。 “越南的佛教徒,就连我们都要给予他们最基本的尊重。 我们在顺化的佛寺门口派兵站岗,不是为了监视他们,是为了防止我们的士兵冒犯他们的信仰。 我们修铁路、建医院,也从来不敢动寺庙的一寸土地。 可这个吴庭艳,他自己就是一个越南人,居然敢如此光明正大地、如此肆无忌惮地歧视和打压佛教徒,把活生生的高僧逼到当众自焚,他夫人还敢公开嘲讽说那是‘烧烤表演’?” 卡尔庞捷转过身来,将烟蒂用力按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活该他未来被推翻,活该他被自己的主子抛弃,活该他横死街头。” 他一连说了三个“活该”,每一个都像是一颗钉子,敲在那个遥远未来里已经化为尸骨的独裁者身上。 他踱步回到铺着军事地图的长桌旁,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不过,天幕上的这条内容,倒是可以给我们留下不少操作的空间。” 他的语气变得低沉而富有深意,仿佛一个老练的棋手在审视棋盘上刚出现的空当。 “吴庭艳在未来对佛教徒的残酷迫害,已经通过天幕公之于众了。 全越南的佛教徒现在都看到了,他们看到了吴庭艳是怎样对待释广德高僧的,看到了吴庭瑈是怎样在深夜突袭佛寺的,看到了那个‘龙夫人’是怎样用轻佻的语气嘲讽自焚的僧侣的,这种仇恨和不满,不是那么容易消弭的。” 他用手指在顺化、岘港、西贡这几个城市的位置上分别敲了敲,每一个敲击都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笃定。 “我们可以拉拢越南国内的佛教徒,他们是一股庞大的力量,从城市到农村,从知识分子到普通农民,佛教的脉络深入到越南社会的每一个角落。 谁能够赢得他们的支持,谁就能够在越南站稳脚跟。 吴庭艳不懂得这个道理,所以他死了。但我们懂。 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巩固或者尽可能地保留我们在越南的利益。” 卡尔庞捷站直身体,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军官。 “吴庭艳这个家伙,在现在天幕播放出这些事件以后,他已经基本出局了。”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就算白头鹰愿意像天幕上那样继续扶持他,取代保大皇帝,那又怎么样? 我相信越南境内的佛教徒一定会坚定不移地反对他,反对任何一个胆敢亵渎佛陀的人坐上这个国家的最高位置。 而这些,正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地方。”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更加深沉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殖民帝国最后的谋略与不甘。 “这些佛教徒,在目睹了天幕上白头鹰是如何扶持吴庭艳、如何为他的暴行背书之后,说不定会连带着对支持吴庭艳的白头鹰都心生厌恶。 愤怒是会转移的,仇恨是会扩散的。当他们在心底里把白头鹰和吴庭艳画上等号的时候,他们还能向谁靠拢? 北方的越盟吗?越盟是信奉无神论的,他们虽然口头上尊重宗教信仰,但骨子里并不认同佛教的世界观。 而我们法兰西,至少保护了佛教寺庙的财产,我们至少没有把僧侣逼到自焚。 在这种对比之下,他们只能够向我们靠拢,这是他们在夹缝中唯一的出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仿佛已经穿透了时光的重重迷雾,看到了未来外交博弈的棋盘。 “把这方面的工作布置下去。让情报部门整理一份越南佛教领袖的详细名单,标注出他们的政治倾向、在信众中的影响力、以及可以被我们争取的突破点。 同时,通过我们的渠道,向他们传递一个信息:法兰西尊重佛教,法兰西保护佛教,法兰西永远不会像吴庭艳那样迫害僧侣。 趁白头鹰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我们要先把佛教这面旗帜,从他们手中抢过来,这将是我们和龙国以及越盟谈判之前 埋下的一颗棋子。” 越南北部,连绵不绝的群山之间,一条蜿蜒崎岖的山间小径穿行在茂密的原始丛林之中。 胡志明拄着一根削得光滑的竹杖,穿着一双磨得快要露出脚趾的橡胶凉鞋,带领着几名随从和护卫,正在这片他走过了大半辈子的山林间穿行。 他们的目的地是北方,是那个刚刚在天幕上被反复提及的名字,龙国。 那里有他们在革命最艰难时刻的同志,有他们在未来将并肩作战的盟友。而天幕上那些令人心碎的画面,让这段本就沉重的旅程变得更加步履维艰。 当天幕上开始播放南越军队在村庄中烧杀抢掠的画面时,胡志明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他站在一棵参天的榕树下,仰望着天空中那片巨大的光幕,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里映出了熊熊燃烧的火焰。 天幕上烈火在村庄的茅草屋顶上跳舞,浓烟遮蔽了半边天空,孩子们赤着脚在废墟中哭喊,老妇人们跪在被烧毁的家园前无声地流泪。 那些是他的同胞,是他的族人,是他为之奋斗了一生的越南人民。 胡志明的眼眶渐渐泛红,但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情感,悲哀。 那种悲哀是如此沉重,仿佛整个民族几千年的苦难都凝聚在了他那双瘦削的肩膀上。 “赶走了法兰西的殖民者之后,国家却陷入了分裂之中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边那些沉默不语的随从们倾诉。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激昂的控诉,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近乎疲惫的哀伤。 “我们自己人打自己人,越南人杀越南人。一个吴庭艳还不够,后面还有杨文明、阮文绍、阮高其……一个接一个,走马灯一样地轮换,每一个都是越南人,每一个都在杀越南人。”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天幕上那些惨烈的画面,仿佛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白头鹰,好盘算啊。”胡志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峻,那是一个革命家在看清敌人计谋之后才会流露出的清醒与锐利。 “他们在战场上用越南人打越南人。 他们自己干干净净地站在岸上,出钱、出枪、出顾问,让南越的那些傀儡去冲锋陷阵,让南越的士兵去烧毁南越的村庄。 血流的是越南人的血,死的是越南人的命,土地毁的是越南的土地,他们白头鹰除了花掉一些美元之外,几乎毫发无伤。 这比法兰西人当年的殖民统治,要高明得多,也阴险得多。”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摘下了头上那顶已经洗得发白的卡其布帽子,用力地攥在手中。 当他重新抬起头时,他眼底的那层悲哀已经被一种更加明亮、更加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那是在经历了最黑暗的时刻之后依然不曾熄灭的火焰,是一个革命领袖在面对所有苦难之后依然屹立的脊梁。 “打起精神来!”胡志明转过身,对着身边的随从们说道,声音洪亮而有力,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天幕将未来发生的事情现在告诉了我们,这不是什么坏事,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他走到一个年轻的警卫员身边,用力拍了拍那个小伙子瘦削的肩膀。那个警卫员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但此刻他的眼眶也红了,显然是被天幕上的画面所刺痛。 “孩子,不要哭。”胡志明的声音放柔和了一些,但依旧充满了力量。 “既然我们现在就知道了,未来我们的人民会遭受怎样的苦难,既然我们现在就看到了那些村庄是怎样被烧成灰烬的,那些僧侣是怎样在烈火中坐化的,那我们更应该振奋精神,将革命进行到底!” 他转过身,面向北方那连绵不绝的群山,目光坚定如铁。 “我们要把这些国家的蛀虫,吴庭艳之流的叛徒和殖民者,不管是法兰西人还是白头鹰人统统赶出我们的国家! 我们要建立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新国家,一个没有人会因为是佛教徒而被迫自焚、没有一个村庄会因为‘防止渗透’而被烧毁、没有一个孩子会在废墟中失去父母的国家! 这个理想,我从1911年离开越南时就立下了,到今天,到天幕播放的未来里,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我都不会改变。” 他重新戴上帽子,拄着竹杖,转身继续沿着那条蜿蜒的山间小径向北走去。他的脚步比之前更加坚定,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仿佛要将脚下的土地踩穿。 “出发!”他头也不回地喊道,声音在山林间回荡,“目标,龙国,革命还没有结束,我们还有很多路要走。” 他的几名护卫和随从彼此对视了一眼,然后齐刷刷地跟上他的步伐。 那个年轻的警卫员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挺直了腰板,紧紧跟在领袖的身后。一行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浓密的热带雨林之中,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和竹杖敲击地面的轻响,证明着他们还在前进。 第243章 美越战争十二 龙国,南宁,一座临时征用的军队司令部内。 这座司令部设在南宁城外一座旧式院落中。 屋内陈设简朴,墙上挂着大幅的桂越边境地形图,桌上堆满了刚刚从边防部队汇总上来的情报文件。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浓茶混合的气味,以及某种属于军人的、永远洗不掉的硝烟气息。 陈大将军正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已经写了大半的笔记本。他一手夹着一根卷得歪歪扭扭的纸烟,一手握着钢笔,目光紧紧盯着天幕上正在播放的画面,不时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他的字迹潦草而有力,像是在战场上标画作战地图。 天幕上,那些涂着星条旗标志的武装直升机从低空呼啸而过,旋翼卷起狂暴的气流,将稻田里的秧苗吹得东倒西歪。南越士兵们从机舱中蜂拥而出,端着步枪冲向浓烟滚滚的村庄,枪口喷射着火舌。爆炸的火光在丛林中绽开,黑烟冲天而起,将碧绿的大地撕裂成一片焦黑。 陈大将军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瞳孔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那些画面似乎将他带回到了一个更加遥远的年代,带回到了那片遍布着高粱地和青纱帐的华北平原。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雾连同心底翻涌的回忆一同喷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带着几分不屑的唏嘘。 “什么狗屁的特种作战模式?”他将钢笔往桌上一拍,声音粗犷而洪亮,震得桌上的搪瓷茶杯都微微晃动。 “这不就是当年日本人对我们进行扫荡模式的翻版吗?一模一样!换汤不换药!” 他站起身来,手指直直地点向天幕上那些正在降落的直升机。 “你们看看,你们仔细看看!日本鬼子当年是坐着汽车,架着机关枪,在华北平原上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扫荡,搞什么‘铁壁合围’、‘梳篦扫荡’。 未来白头鹰人是坐着直升机,架着火箭弹,在越南的丛林里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烧杀。区别在哪里? 区别就在于,日本人的汽车换成了白头鹰的直升机,日本人用的三八大盖换成了白头鹰的M-16步枪!战术本质,完全一样!” 他越说越激动,干脆在屋子里踱起步来,双手不停地比划着,仿佛自己就置身于那片硝烟弥漫的战场上。 “这种战争,还打不明白?这就是扫荡和反扫荡战争嘛! 我们打了整整八年,从小鬼子进村的第一天打到他们投降的最后一天,整整八年! 什么阵势没见过?什么战术没破过?麻雀战、地雷战、地道战、破袭战,这些打小日本的法子,放在越南的丛林里,只会更好用!丛林比平原更容易隐蔽,越南的河流和山脉比华北的壕沟更适合打游击!”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坐在一旁的两位老战友郭天明和刘志坚。这两位同样是从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老将,此刻正端着搪瓷茶杯,悠闲地品着茶,对老陈的慷慨激昂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陈大将军的眼中闪过一道热切而自信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 “要是我那个时候还没有回国,还在越南那边,还能指挥北越的军队的话,那我打他们,可是手到擒来!扫荡和反扫荡,这是我老陈的看家本事! 当年在华北怎么打鬼子的,到了越南就怎么打白头鹰!没有第二个道理!” 郭天明放下了手中的搪瓷茶杯,发出一声低沉的呵呵笑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老战友之间特有的调侃与揶揄,他的小胡子随着笑声微微抖动着,眼睛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 “我说老陈啊,你也别太得意。”郭天明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精准地戳中了老陈的痛处。 “天幕上可是已经说了啊,未来的你,在越南的时候身体不太好。 身体不好,懂不懂?就是说你在越南干到一半,身体就扛不住了,病倒了,被抬回后方去了。” 他放下茶杯,双手一摊,做了一个“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这一次啊,如果中央还是决定要像天幕上说的那样,大规模援助越南,还要派出军事顾问团去指挥越盟的部队,我看啊,未必就是你带队指挥。 天幕上你的身体状况中央肯定也看到了,各位领导同志肯定也会慎重考虑这个问题。这个位置,盯着的人可不少。全军的将领,谁不想去打一场漂亮仗?” 郭天明站起身来,踱到老陈身边,假装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却全是戏谑的味道。 “你呀,还是别去了。省得那些越盟的指挥官,天幕上说他们可是不太听话的——把你的身体给气坏了。 你要是气出个好歹来,我们这些老兄弟可是要心疼的,要不,干脆我替你去好啦。” 他用手捋了捋自己的小胡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放心,到时候我一定记得给你带一份战利品回来。 你喜欢什么,我就给你带什么,怎么样?” 刘志坚也放下茶杯,在一旁笑着附和道,他那张被岁月和战火刻下无数纹路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就是就是,老陈,咱们队伍里能打的指挥官,可不止你陈大将军一个。 老王、老粟、老彭,哪个不是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哪一个不能独当一面? 说不定啊,这次中央心疼你,担心你在越南那种湿热瘴气的地方累坏了身体,真的就换了个人去了,这也说不准呐。” 他站起身来,走到老陈的另一侧,和郭天明一左一右,像两个夹击的部队一样把老陈夹在中间。 “你想啊,越南那地方,天幕上都播了,丛林密布,瘴气弥漫,毒蛇猛兽满地爬,那些年轻小伙子都不一定扛不住,何况你这个已经打了几十年仗、身上旧伤比勋章还多的老家伙? 中央首长们肯定会考虑的,不能让老陈再去遭这个罪了,换我,我就年轻,比你能扛。” 陈大将军站在原地,听着两位老战友一左一右地唱双簧,脸色涨得通红。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下颌的肌肉因为用力紧咬而微微凸起,连嘴唇上的胡茬都根根竖了起来。 他突然用力一跺脚,军靴与青砖地面碰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茶杯又跳了一下。 “谁敢跟我抢这个位置?”陈大将军的声音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在房间里嗡嗡回荡。 “我到时候是要跟他到中央去打官司的!我要中央跟我评理,天幕上说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未来是我,是我陈某人指挥越盟部队作战! 这是天幕说的,是历史说的,谁能改得了?谁敢跟我抢?” 他伸手指向天空,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天幕就是证据!我陈某人别的可以不计较,但这个位置,谁也夺不走! 你们别在这里一唱一和地给我泼冷水,不好使!到时候我到了越南,打了胜仗回来,你们俩谁也跑不了,都得给我敬酒赔罪!” 郭天明和刘志坚对视一眼,两个老战友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爽朗而洪亮,穿过窗棂,飘出院子,惊起了龙眼树上一群栖息的麻雀。郭天明笑得弯下了腰,小胡子一翘一翘的。 刘志坚笑得直拍大腿,眼角都挤出了泪花。 “行行行,你厉害,你比天幕还厉害!”郭天明笑着拱手作揖,语气里满是善意的妥协。 “我们不跟你抢,不跟你抢还不行吗?到时候到了越南,你可得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别真的累坏了,否则我们在国内可没法跟中央交代。” “这就对了嘛!”陈大将军哼了一声,一副得理不饶人的表情,转身坐回桌前,重新拿起钢笔,狠狠地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但他那紧绷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泄露出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阳光透过窗棂,照在这三位老战友的身上,将他们被岁月刻满沟壑的面孔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天幕之下,几位从长征和抗战的血火中走出来的老战友,在这间简朴的南疆小屋里以他们特有的方式彼此调侃、彼此鼓励。那笑声里,既有对未来的万丈豪情,也有对彼此的深厚情谊。 而在他们头顶,那片巨大的光幕正无情地继续播放着尚未发生的历史。 第244章 美越战争十三 【1963年年底,林登·约翰逊接替遇刺身亡的肯尼迪,担任白头鹰第三十六任总统。 在他就任之初,白头鹰派往南越的军事人员总数为一万六千九百人。这个数字在肯尼迪任期末已经达到了相当规模,但他们的任务仍然被严格限定在训练和装备南越国军队的框架之内。】 天幕显现出肯尼迪坐在敞篷车上向着周围的民众挥手致意时被枪手开枪击中头颅 的一幕 。 正在巴西担任白头鹰顾问的肯尼迪看到天幕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在未来居然会遭到刺杀身亡。 【这些人员并不被允许直接介入实际的战斗。他们坐在后方的指挥部里提供建议,在南越的训练营里教授步兵战术,在机场和港口负责物资的装卸与分发,但冲锋陷阵的仍然是南越人自己的士兵。】 天幕上出现了那些军事顾问的身影。他们在训练场上手把手地教南越士兵如何使用M-16步枪,在战术教室里用沙盘推演丛林战的攻防,在医务室里为受伤的南越士兵包扎伤口。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场井然有序的军事援助行动。 【在这一时期,白头鹰甚至还刻意塑造自己与当年法兰西殖民者截然不同的形象,力图将自己装扮成一个东南亚贫困国家的拯救者,一个来帮助越南人民摆脱贫困和战乱的善良大国。 白头鹰的医疗队定期到南越农村地区进行巡回医疗,发放免费药品,为农民接种疫苗。他们的工程师帮助修建学校和桥梁,他们的农业专家指导农民改良稻种。】 【这些行动被精心地拍摄成照片和新闻纪录片,通过广播和报纸广泛传播,以图在国际舆论和越南民众心目中树立起一个‘救世主’的形象,最大程度地区别于法兰西之前那套粗暴的、唯利是图的殖民政策。】 画面中,白头鹰军医们弯着腰给一群瘦弱的越南孩子检查身体,用听诊器贴在他们瘦骨嶙峋的胸口上,脸上挂着友善的微笑。 一群南越农民围在一台崭新的水泵旁,看着清水从泵口汩汩流出,脸上露出了惊讶而感激的笑容。 【然而,这一切温情脉脉的面纱背后,是冷酷的战略算计。 白头鹰此时对于南越这个军人独裁政权,其实并不想真正介入它的内部事务。南越的将军们争权夺利,西贡的政客们腐败横行,这些华盛顿并非不知情,但他们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在这个阶段,南越仅仅是被华盛顿当作一个在东南亚遏制红色政权扩张的桥头堡,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 只要这个桥头堡还戳在那里,还没有被红潮淹没,就已经完成了它的战略使命。 但很快,事情发生了一种戏剧性的、从根本上改变了整个越南战争走向的转变。】 克里姆林宫里,斯大林将手中的烟斗从嘴边缓缓放下,在座椅上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那双隐藏在浓眉之下的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眯了起来,专注地凝视着天幕。多年的政治和军事经验告诉他,一个关键的转折点正在到来。 “白头鹰的态度,要转变了。”斯大林轻声说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围坐在他身边的那些毛熊高层领导人的耳中。 布尔加宁、贝利亚、赫鲁晓夫他们的神情同时变得凝重,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天幕上。 斯大林将烟斗放在桌面上,用食指轻轻敲击着烟斗柄,发出微弱的“笃笃”声。他的分析如同手术刀般精准,一层一层地剥开表象,直达核心。 “他们之前只是提供物资和帮助训练军队,白头鹰本身的军事力量并没有直接介入越南的战斗。 这是他们和当年法兰西人最大的区别,法兰西人用自己的士兵去冲锋陷阵,而白头鹰人到目前为止都是在用南越人的士兵去当炮灰。 这是一种代价更小的战争方式,至少在纸面上是这样。” “但是,天幕上说‘事情发生了一种戏剧性以及根本性的转变’。 这就意味着,约翰逊上台之后,他对于南越国的军事力量并不信任。 他不相信仅凭那些腐败无能的南越将军和那些士气低落的南越士兵,就能够抵挡住北越有可能发动的进攻。 否则的话,白头鹰完全有理由继续保持在幕后操纵的姿态,没有必要让自己的军事力量直接介入。 既然他们最终决定直接介入越南,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他们认为,单靠南越国的力量,拦不住北越。” 斯大林的话音刚落,天幕上的画面便开始剧烈地切换,节奏骤然加快。汹涌的海浪拍打着军舰的船舷,战斗机的轰鸣声撕裂长空,鱼雷在水中划出致命的白色尾迹。 天幕上浮现出北部湾那片波涛汹涌的海域。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海面上翻涌着白色的浪花,几艘军舰的灰色剪影在风雨中若隐若现。 【1964年约翰逊就任总统后不久,白头鹰海军和南越情报部门在北部湾秘密执行代号为‘34A’的侦察行动计划。 这项计划的核心内容,是由南越情报人员乘坐快艇潜入北越沿海,进行骚扰和破坏活动,同时由白头鹰海军的驱逐舰在北越领海附近游弋,搜集北越沿海的雷达信号、无线电通讯频率和海岸炮兵阵地的精确坐标。 这些情报的搜集,正是为后续有可能发动的大规模空袭而预先标注和锁定目标。】 天幕上的画面里白头鹰驱逐舰的甲板上,穿着白色制服的水兵们正围着一堆复杂的电子设备忙碌着。戴着头戴式耳机的监听员坐在密不透风的舱室里,手指在频率旋钮上微调,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摩尔斯电码声。 雷达天线的抛物线在风雨中缓缓旋转,每一次扫描都在绿荧荧的显示屏上留下新的光点。 这一切看起来都像是常规的侦察活动,但其背后的战略意图却昭然若揭,他们是在为一支尚不存在的轰炸机编队绘制目标清单。 【8月2日,执行侦察任务的白头鹰驱逐舰‘马多克斯号’,在北越领海附近向南转向航行时,恰好遇到了刚刚完成‘34A’骚扰行动的南越鱼雷艇编队。 守卫海岸的北越海军雷达站发现了这支可疑舰队,当即派出三艘鱼雷艇前往盘查。双方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对峙,气氛骤然紧绷到了极点。】 【冲突在瞬间爆发。根据白头鹰方面的说法,是北越鱼雷艇率先发动攻击;但北越方面的记录则声称,是马多克斯号率先开火警告。无论真相如何,马多克斯号上的五英寸舰炮和重机枪在顷刻间向三艘北越鱼雷艇倾泻出密集的弹雨。 与此同时,附近海域正在游弋的‘提康德罗加号’航空母舰在收到求救信号后,立即派出四架F-8十字军战士战斗机呼啸着赶往事发海域进行增援。】 画面中,爆炸的火光在海面上骤然绽开,橘红色的火球冲天而起,黑色的浓烟在海风中拉出一道长长的烟柱。 那艘被击中的北越鱼雷艇断成两截,船头翘出水面,然后缓缓沉入翻涌的浪涛之中。幸存的水兵们在满是油污的海面上挣扎呼救,但镜头很快便切换走了。 【冲突爆发后,约翰逊总统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召开紧急会议。 在听取军方汇报后,他不仅没有下令撤回事发海域的白头鹰军舰以避免进一步冲突,反而命令马多克斯号继续在该海域执行巡逻任务,并火速调集另一艘驱逐舰‘特纳乔伊号’和‘星座号’航空母舰战斗群,全速驶往事发地点。】 【这一系列命令无疑是在向北越方面传达一个明确信号:白头鹰绝不退缩,冲突的升级在所不惜。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8月4日夜晚,马多克斯号和特纳乔伊号突然向西贡和华盛顿同时发出紧急电报,声称在海面下发现了不明潜艇的声纳信号,并遭遇了北越鱼雷艇群的夜间伏击。】 【消息传回白宫,上下顿时一片哗然。国防部长麦克纳马拉连夜赶到五角大楼的指挥中心,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泰勒将军从睡梦中被唤醒,副总统和国务卿也被紧急召往白宫。 总统的危机决策团队在凌晨三点召开闭门会议,与与会者普遍认为这是北越方面蓄谋已久的挑衅行为,必须予以强力回击。】 【约翰逊在听取军方简报后,当场做出决定。 当天下午四点四十分,他通过热线电话向太平洋舰队司令部下达了轰炸北越海军基地和鱼雷艇停泊设施的正式军事命令。白头鹰的战争机器在那一瞬间,轰然启动。】 天幕上,航空母舰的甲板上,地勤人员们在刺耳的警报声中狂奔。飞行员们冲向各自的座机,头盔还没有完全扣好就被机械师推上了驾驶舱。 蒸汽弹射器的活塞在甲板下蓄势待发,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架又一架满载炸弹的攻击机从甲板上弹射升空,机翼下挂载的炸弹在航行灯的微光中闪着冷光,呼啸着隐没在夜色之中。 【然而,就在约翰逊的命令发出仅仅三个小时后,当太平洋舰队的攻击机群已经升空、正全速飞向预定目标时,前线却传来了迟到的真相。 那封电报如同冰水一般,浇在了华盛顿决策者们的头顶上。】 【马多克斯号舰长约翰·赫里克上校,在重新核查了声纳记录并与当晚值更的所有声纳兵和瞭望哨逐一谈话之后,向太平洋舰队司令部发出了第二封紧急电报。 电报的内容与他几个小时前发出的求援急电截然相反。】 【他在电报中坦诚地表示,经过反复核查,当晚并没有任何明确的攻击目标和确切的敌艇目视接触。 之前的紧急电报,极有可能是由于当晚北部湾恶劣的天气,狂风暴雨和巨浪严重干扰了声纳设备的正常运行。】 【再加上声纳兵在经历过8月2日的实战冲突后过度紧张,将海浪的回波、海底鱼群的游动声甚至自己军舰引擎的噪音误判为了敌方鱼雷艇和水下潜艇。 他郑重建议白宫和五角大楼,在全面核实当晚的详细情况之后,再慎重做出进一步的军事行动决定。】 【但是,一切都已经晚了。当赫里克舰长的第二封澄清电报被译电员从电传打字机上撕下、送往白宫战情室时,太平洋舰队第77特混舰队的攻击机群已经越过了北越的海岸线。 航空炸弹已经离开挂架,在重力的牵引下加速坠落。第一批炸弹在几十分钟前就已经倾泻在了北越的港口、油库和海军设施上。硝烟在北越沿海的夜空下升腾,火光映红了东京湾的海面。 白头鹰的战争机器一旦启动,想要停下便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基于这场极有可能根本不存在,或者说存在但被严重夸大的‘幽灵袭击’,白头鹰国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通过了《北部湾决议案》。 这份决议案授予总统‘采取一切必要手段,以击退任何针对白头鹰军队的武装攻击,并防止进一步侵略’的全权授权。 从法律程序上来说,这意味着约翰逊总统获得了国会的空白支票,可以在没有国会正式宣战的情况下,大规模动用军事力量介入越南。】 第245章 美越战争十四 手中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了末端,他却似乎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穿透了袅袅升腾的烟雾,投向天幕上那正在燃烧的北越港口。那橘红色的爆炸火焰在他的瞳孔中跳跃,映出了一片深沉而复杂的光。 “这场幽灵袭击,虽然是一个误会。”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 “但是约翰逊,也乐意将错就错下去。对他来说,那封迟到的澄清电报并不重要,声纳兵有没有紧张也不重要,北部湾那天晚上到底有没有北越的鱼雷艇,更加不重要。 约翰逊在那个时候,只是缺一个可以光明正大介入越南战争的理由而已。 他需要一个事件,一个足以让国会闭嘴、让舆论转向、让全世界都觉得‘是北越先动手’的事件。 而马多克斯号,不管它遇到的是鱼雷艇还是鲸鱼,都成了那个他梦寐以求的事件。” 他弹了弹烟灰,将烟蒂放在烟灰缸边缘,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他那个所谓的‘34A计划’,不就是为了空袭北越而做目标的收集和标定吗? 天幕上说得很清楚了,搜集雷达信号,为空袭提前锁定目标。 如果约翰逊不想派出白头鹰的军事力量介入越南战争,那他提前派人去搜集北越沿海的雷达坐标做什么? 准备了一整年的目标清单,难道只是为了锁在五角大楼的保险柜里吗? 很明显嘛,他从上台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在准备这场战争了。” 站起身来,在书屋里缓缓踱了几步,停在那幅世界地图前,手指在北越沿海的位置上轻轻划过。 “他这样大摇大摆地派出军舰去收集北越的军事目标情报,是一定会触动北越的敏感神经的。 任何一个主权国家,在面对外国军舰在自己家门口鬼鬼祟祟地转悠、绘制雷达坐标和军事设施位置时,都必然会做出反应。 这是一种本能的、不可忍受的防御反应。 一旦爆发了冲突,他们毫无疑问就给了约翰逊以出兵的口实。 这个剧本,从头到尾都是写好的,需要的只是一个演员在恰当的时机登场。 马多克斯号的两封电报,第一封说遭到攻击,第二封说搞错了不过是这个剧本里一个仓促的、穿帮的细节罢了。” 他转过身来,目光中透出一种洞悉世事的深邃。 “而那个声纳兵紧张以及恶劣天气造成的误报,那个被西方媒体轻描淡写地称之为‘技术性失误’的东西,给了约翰逊最好的一个出兵借口。 ‘幽灵袭击’这个词用得真妙。幽灵是什么?幽灵就是你说它存在,它就存在;你说它不存在,它就不存在。 约翰逊选择相信它存在,那它就是存在的。世界第一强国的总统,因为一个自己心知肚明的误会,正式向一个第三世界的小国宣战。 这场战争的真正起因,从马多克斯号的船头劈开北部湾海浪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主任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一直静静地听着他的分析。 当说到这里时,他微微颔首,那双总是透着深思熟虑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沉静的光芒。 “这让我想起了当年日本人在卢沟桥事变中玩的那套把戏,借口一名士兵失踪,要求进入宛平县城搜查,然后趁机发动全面进攻。历史和未来总是惊人地相似。 帝国主义的逻辑,不管是在亚洲的东边还是南边,不管是二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后,都没有任何本质的改变。 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开战的口实,口实是否真实,从来不是他们关心的重点。” 总司令从座椅上微微挺直了他那如松柏般挺拔的身躯,声音低沉却如同洪钟般有力。 “狼要吃羊,什么借口都找得出来。小羊在上游喝水,狼在下游喝水,狼说小羊把水弄脏了这就是狼的逻辑。 白头鹰要从幕后走到台前,要直接介入越南,他们总是需要一个理由的。 没有北部湾,也会有南部湾,没有鱼雷艇,也会有别的什么。 只是可惜了那些在空袭中死去的北越平民,他们的命,在约翰逊的眼里,不过是开战公告上一个冷冰冰的数字。” 华盛顿,白宫会议室。 杜鲁门坐在长桌的尽头,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 天幕上的画面,那些在国会举起的手臂,那些从航母甲板上呼啸升空的战机,那些在北越的土地上炸开的火光。 全部映在他那双疲惫而阴郁的眼睛里。他已经不想再愤怒了。 愤怒是一种消耗品,而他在过去这段日子里,已经消耗了太多。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从他身体最深处挤出来的,裹挟着一种连世界第一强国总统都无法释怀的沉重。 “我们在未来,就这样踏进了越南战争之中?” 杜鲁门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不再是之前那种拍着桌子咆哮的愤怒,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心酸的困惑与无奈。 “可是,主动介入越南战争,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吗? 我们的士兵,那些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们要在一块不能给我们提供任何利益的土地上战斗,要在那些连名字都没有听过、在地图上都找不到的丛林里流血牺牲吗?” 国务卿艾奇逊——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他摘下眼镜,用绒布缓缓擦拭着镜片,这是他思考时下意识的动作,手指微微发抖。 他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眼角的皱纹比平时更深了几分。 “未来我们在越南,已经投入了太多的成本与资金了。” 艾奇逊的声音低沉而谨慎,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称量,“艾森豪威尔和肯尼迪执政期间,给予南越的援助至少有数十亿美元。 从武器装备到军事训练,从经济援助到人道主义项目,从军事基地建设到日常财政补贴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唉,我们为了在中南半岛遏制红色政权,所投入的资金与代价都太大了。”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变得更加凝重。 “而且,这样的投入是持续性的,是一个永远看不到尽头的无底洞。 更为麻烦的是,从天幕上的内容来看,未来的南越政权极为不靠谱,甚至可以说是扶不上墙的烂泥。贪污腐败横行,军队战斗力低下,政权更迭比换衣服还快。 我估计,未来的我们想要依靠南越国自己去遏制北越,几乎是天方夜谭,根本不可能实现。 南越的将军们在意的是他们的瑞士银行账户,而不是战场上的胜败。” 马歇尔一直沉默着,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如同一座历经风雨却依然沉稳的雕像。此刻,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从一口古井深处传出来的回响。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我们不想要失去中南半岛这一战略要点,那么只剩下我们主动出击这一条路了。 从军事逻辑上来看,这是唯一的选项。撤出,等于将整个东南亚拱手让给红色阵营,等于在冷战中承认失败;继续依赖南越军队,等于坐视他们一天天烂下去,直到彻底崩塌。 所以约翰逊,不管他是不是真的相信北部湾遭到了袭击,做出了那个在军事逻辑上唯一合理、在政治逻辑上唯一可行的决定。” 听到马歇尔这番冰冷而精准的分析,杜鲁门不但没有被安抚,反而更加恼火了。他猛地一拍桌面,这一次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更深的、近乎绝望的挫败感。 “难道未来我们就不能有一些靠谱的盟友吗? 能够靠自己的力量站稳脚跟,不用我们手把手地扶着、拖着、抬着,不用我们把纳税人的血汗钱像倒进下水道一样倒进他们的无底洞里?” 杜鲁门站起身来,在会议桌旁烦躁地踱着步,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对看不见的历史审判官控诉。 “看一看我们的盟友,南棒未来在朝鲜半岛上有多么糟糕的表现,他们面对龙国军队几乎是一触即溃。 我们的情报部门花了多少年训练他们,我们砸了多少装备武装他们,结果呢? 龙国军队一过鸭绿江,南棒军队就像雪崩一样往南跑,拦都拦不住。如果不是我们在仁川登陆,南棒早就被北棒吞并了!” “再看看大不列颠和法兰西这两个老牌西欧国家,对我们向来是面和心不和。 他们在公开场合对我们点头哈腰,喊我们最亲密的盟友,私下里却处处算计,处处提防。 如果不是毛熊的大军抵在西欧的胸膛上,如果不是斯大林的红旗就插在易北河对岸,恐怕他们早就要脱离我们的掌控了。 他们需要我们的核保护伞,需要我们的马歇尔计划,但他们在内心深处从来没真正把我们当成自己的盟友。 他们在苏伊士运河危机中是怎么背叛我们的?天幕上都播过了!” 他的手指又指向了南美洲,声音中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嘲。 “就连我们的后花园,南美洲,都出现了红色政权,直接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插了一面红旗。 古巴,距离佛罗里达只有九十海里!九十海里,一枚中程导弹从那里发射,几分钟就能打到华盛顿! 在未来,难道我们就找不到一个可以相互依靠的盟友吗? 一个真正靠得住、不会一碰就碎、不会在背后算计我们的盟友? 难道全世界都在看我们的笑话,而我们却只能一个接一个地扶持那些腐败透顶的傀儡吗?”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在座的所有人,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中燃烧着一种复杂而炽热的情绪。 “看看毛熊!他不仅有龙国这个强大的盟友站在他的身后,龙国,那是近十亿人口的国家,那是在朝鲜和我们打成平手的军队,那是从百年屈辱中站起来、把常凯申赶到台湾去的革命力量。 东欧那些卫星国家也不敢对毛熊说一个不字,从波兰到匈牙利,从捷克斯洛伐克到罗马尼亚,毛熊一声令下,他们只能乖乖听话。 古巴的革命政权主动向毛熊靠拢,连非洲那些新兴独立国家也纷纷打出了社会主义的旗帜。 毛熊的盟友体系虽然也有矛盾,但至少在对外的时候,他们能够站在一起!” 杜鲁门的目光在每一位幕僚的面孔上扫过,最后停在了马歇尔身上。 他的声音压低了,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决。 “所以我之前的看法是对的,而且现在更加坚定,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把龙国拉拢到我们这边来。 哪怕不能让他们成为我们的盟友,哪怕只是让他们保持中立,在毛熊和我们之间左右摇摆,也比让他们死心塌地地站在毛熊那边要好得多。 天幕上不是播放了吗?龙国和毛熊在未来会决裂,会在珍宝岛兵戎相见! 这个历史规律我们不能放过,我们必须从现在就开始布局,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让那道裂痕早一天出现、早一天扩大。 否则,我们在亚洲将永远陷入这种扶持腐败傀儡、消耗自己国力、最后还落得全球骂名的死循环之中。这是绝对不可持续的。” 马歇尔微微点头,他的眼中闪烁着深思熟虑的光芒。艾奇逊也陷入了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会议室里,天幕的光芒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如同这个时代最真实、最残酷的注脚。 第246章 美越战争十五 【当天夜里,约翰逊总统在白宫发表面向全国的电视公开讲话。 在这篇由其核心幕僚团队精心起草、反复推敲每一个措辞的演说稿中,他面对着镜头,面对着整个白头鹰合众国数千万坐在黑白电视机前的家庭,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语气宣布。】 【由于北越的无赖鱼雷快艇在北部湾公海海域无端袭击了正在执行和平巡逻任务的白头鹰海军驱逐舰,白头鹰政府已决意对越南北方实施报复性轰炸。】 天幕上传来了约翰逊那带着浓重德克萨斯口音的讲话录音,每一个音节都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就在他发表讲话的同时,在他那些充满正义感和愤怒情绪的字句通过无线电波传遍整个北美大陆的同一时刻,六十四架满载炸弹和火箭弹的攻击机,分批次从停泊在北部湾洋面上的‘提康德罗加号’和‘星座号’两艘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上呼啸起飞。 蒸汽弹射器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一架又一架A-4‘天鹰’攻击机和F-8‘十字军战士’战斗机被弹射进漆黑的夜空。它们编成攻击队形,在夜空中划出冰冷的航迹,飞向预定的北越沿海目标。】 【这是白头鹰对北越本土实施的首次大规模空中打击。 这次轰炸行动,据后来的战报统计,一共摧毁了北越三十五艘鱼雷艇和一座位于港口附近的油库。】 越南北部,茂密丛林深处,越盟总部那间简陋的木屋内。 武元甲站在木屋的窗前,双手死死地攥着窗框粗糙的木条。 他那双因连日熬夜而深陷的眼睛,此刻几乎要喷出火来。 天幕上的画面那些从航空母舰甲板上弹射升空的攻击机,那些在夜色中倾泻而下的航空炸弹,那些在爆炸中化为碎片的鱼雷艇和燃烧的油库,全部倒映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瞳孔中,如同一把把烧红的匕首。 当他听到天幕上传来约翰逊那段冠冕堂皇的演说录音时,当那个德克萨斯人的声音用最正义凛然的措辞将一场蓄谋已久的侵略战争包装成“被迫自卫”时,武元甲终于无法压抑胸腔中翻涌的那团烈火。 “无耻!”他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身旁那张粗糙的木桌上,桌上的搪瓷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他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蚯蚓,“未来的那个约翰逊,简直是无耻之尤!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颠倒黑白、厚颜无耻的人!”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木屋中回荡,震得墙上的地图都微微晃动。 “如果他们不是早就有轰炸我们的想法,如果这一切不是蓄谋已久,那怎么可能会有‘预定轰炸目标’?” 武元甲咬着牙,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一名军人在面对对手卑鄙伎俩时最刻骨的愤怒与鄙夷,。 天幕上说得很清楚,他们的攻击机是‘分批次从航空母舰上起飞,对预定目标实施首次轰炸’。 预——定——目——标!这四个字就是铁证!没有长达几个月甚至更久的目标侦察、没有提前标定坐标、没有提前制定作战计划,怎么可能有‘预定目标’? 这说明他们早就在准备这场轰炸了!” 他的目光如利刃般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然后抬手指向天幕。 “再想一想,两艘航空母舰,而且是编队齐整、弹药充足、舰载机联队满编的航母战斗群,怎么可能在短短一两天之内就赶到北部湾海域? 难道未来的白头鹰,他们手中的航母已经多到、富裕到可以像放羊一样,专门派两艘航母闲来无事地停在我们家门口,就为了盯着我们,就为了等一个开战的借口吗?这绝不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加斩钉截铁:“很明显,这是他们早就有所预谋的一次行动。 那个所谓的‘北部湾事件’,不过是他们为自己侵略行径量身定做的一块遮羞布。就算没有那一次声纳兵的误报,就算没有那场子虚乌有的幽灵袭击,他们也迟早会找到别的什么借口。 也许是另一次巡逻中的擦枪走火,也许是某个边境哨所的失踪士兵,甚至是一个捏造的难民屠杀指控 总之,他们迟早会找到一个开战的理由,对我们动手的。 帝国主义的逻辑,从来都是先决定要打你,再去找打你的理由。” 华盛顿,白宫会议室。 杜鲁门坐在长桌的尽头,天幕上每一道闪过的光影都像是一根针,扎在他那张布满疲惫沟壑的面孔上。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不是愤怒的涨红,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混合了尴尬、无奈与某种难以言说的苦涩的苍白。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但节奏已经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变得杂乱而急促。 天幕上,约翰逊的讲话刚刚结束,画面随即切换到了白头鹰国会大厦那座标志性的圆形穹顶之下。 议员们一个接一个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举起右手,神情慷慨激昂。 投票计数板上,赞成票的数字在急速攀升,而反对票的那一栏几乎纹丝不动。 那份简短的决议案正文被投影在天幕之上,白纸黑字,清晰得刺眼。 【同一天,约翰逊总统向白头鹰国会正式提交了一份关于授权其在越南扩大军事行动的决议案。 在华盛顿浓厚的战争氛围和对所谓‘北越侵略’的群情激愤之中,这份授权法案几乎没有遭遇任何像样的阻力,便迅速获得了国会参众两院压倒性的通过。 这次决议案的措辞极为宽泛而强力,几乎等同于一张总统可以随意填写的空白支票,它授权约翰逊总统‘采取一切必要手段,以击退任何针对白头鹰武装部队的武装进攻,并防止进一步侵略’。 ‘一切必要手段’。这五个字,为接下来数年间白头鹰在越南这片土地上所进行的一切军事升级行动,提供了所谓的‘法律依据’。” 杜鲁门看着天幕上那个刺眼的表述,发出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他伸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沙哑地说道。 “现在,天幕把约翰逊未来所有的行动都曝光了。 那些预定目标,那两艘提前部署在北部湾的航空母舰,那个在深夜发表却提前数天就拟好了草稿的电视讲话,所有的一切,都被摊开在全世界的面前。 现在整个世界,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够看出来约翰逊在未来早就有轰炸越南北部的打算。 那份国会决议案,不过是他用来擦屁股的纸。”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我现在已经能够想到,斯大林那个家伙在克里姆林宫里,会如何利用天幕上的这一切在舆论上攻击我们了。 他会用‘帝国主义侵略者’、‘无耻的谎言’、‘蓄谋已久的战争贩子’这些词汇,让我们的整个宣传机器都疲于招架。 他会把约翰逊的讲话录音翻译成几十种语言,撒遍亚洲、非洲、拉丁美洲的每一个角落,让全世界那些还在观望的中立国家都相信,白头鹰是一个不可信任的、出尔反尔的侵略者。 我们的国际信誉,在这一刻,已经被天幕上那个未来的自己亲手毁掉了一大半。”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没有人反驳,因为没有人能够反驳。所有人都知道杜鲁门说的是对的。 马歇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面色沉静如水,但那微微下垂的嘴角暴露了他内心的沉重。 艾奇逊摘下了眼镜,缓缓地擦拭着,仿佛在透过那块模糊的镜片,看着未来那些不可避免的外交风暴正在海平线上凝聚。 巴黎,爱丽舍宫附近,总理皮杜尔的办公室。 皮杜尔正独自坐在他那张宽大的桃花心木书桌后面,手中端着一杯已经微凉的黑咖啡。 他看着天幕上未来白头鹰国会那份决议案的用词,反复咀嚼着其中那一句令他忍俊不禁的措辞,嘴角渐渐浮现出一丝微妙的笑意。 那笑意起初只是微微上扬的唇角,随后逐渐扩大,最终化为一声毫不掩饰的、带着十足嘲讽意味的轻笑。 “防止对白头鹰的进一步侵略?”皮杜尔放下咖啡杯,将那份文件上的措辞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语调里满是老牌外交官特有的辛辣与揶揄。 “用轰炸其他国家的国土,用对一个主权国家的城市和军事设施施加战争的方式来防止自己被侵略? 白头鹰‘防止自己被侵略’的方式,还真是独具一格,独一无二。 照这个逻辑,如果有一天他们觉得法国的红酒对他们的国家安全构成了威胁,他们是不是也要派航空母舰来轰炸我们的波尔多葡萄园?” 他站起身来,踱到窗前:“不过也没关系了。” 他的声音变得轻松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意味。 “到了天幕上那个时间节点,1954年之后,天幕上的越南的一切早已和我们法兰西没有关系了。 他们已经签了日内瓦协议,我们已经撤走了驻军,那片土地上烧的每一颗炸弹、流的每一滴血,都不再是我们法兰西人该操心的事情了。 让白头鹰人去操心吧,他们当年在日内瓦对我们施压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 那么现在,该他们自己去品尝那片丛林里的苦果了。” 他重新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让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我倒是乐得看见白头鹰在未来狠狠地栽一个跟头。” 皮杜尔的语气中混合着法式幸灾乐祸与一种更加冷静的战略盘算。 “他们在越南付出越大的代价,在国际上闹出越多无法收场的笑话,消耗越多的国力和军力,对我们法兰西来说,或许就越有利可图。 一个被越南战争拖得精疲力竭的白头鹰,就没有那么多精力来对我们在北非的行动指手画脚了。 说不定我们还能趁机从他们那里争取更多的援助和让步,就像未来他们在苏伊士运河危机之后对我们所做的那样,只不过这一次,角色要互换了。” 第247章 美越战争十六 天幕将画面从西贡的白头鹰国会议事厅切换到了北越的防空阵地。 【在白头鹰的首轮空袭结束后,硝烟尚未从北越沿海的港口和油库上空散去,北越人民军总司令兼国防部长武元甲便亲赴前线,视察了遭受轰炸最严重的几处防空阵地。 他所看到的景象令人揪心,简陋的高射炮阵地被精确制导的炸弹夷为平地,炮兵们残缺不全的尸体散落在弹坑周围。】 【那些从龙国和毛熊援助的几十毫米口径高射炮,虽然数量不少,官兵们作战也极为英勇,但面对白头鹰从高空发起的大规模、高精度、全天候饱和空袭,几乎形同虚设。 防空火网虽然密集,但弹幕的覆盖高度远远达不到白头鹰轰炸机的巡航高度,大部分炮弹在敌机下方数百米的空中便无力地炸开,形成一朵朵对敌人毫无威胁的黑色烟云。】 天幕上出现了武元甲视察防空阵地的画面。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灰布军装,头上戴着凉盔,面色凝重地走过满是弹坑的阵地。 在他的身后,士兵们正从被炸毁的高射炮掩体中抬出伤亡的战友,担架上的白布被鲜血浸透。 他蹲下身子,用手摸了摸一门被炸弯了炮管的双管高射炮,沉默良久。 伟人看着天幕上的炮兵阵地有些感同身受 ,他对着身后的几人说到。 “我看我们的防空体系也要尽快的建立起来 ,我们下一代的防空武器也要尽快的进入研发 。 我看未来光凭高射机枪和高射炮已经不足以保卫我们的领空了 。 天幕上的时间到现在才十几年而已,看来未来武器更新换代的速度很快 。 白头鹰的飞机飞的更高飞的更快 高射炮和高射机枪已经很难打到他们了 。 我不希望未来我们的防空阵地会变成天幕上越南的那个样子 。” 【武元甲是一位在实战中成长起来的军事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战争的残酷逻辑。在亲眼目睹了防空阵地的惨状之后,他深刻地认识到。 仅靠龙国和毛熊目前援助的常规高射炮,即便数量再多、部署再密集,也绝难应付白头鹰那种由战略轰炸机、舰载攻击机和战斗轰炸机组成的、多层次立体化的空袭体系。】 【敌机可以从一万米以上的高空水平投弹,也可以从几百米的低空掠地攻击,而他们那些射高只有几千米的高射炮,根本打不到对方。 他意识到了防空技术的代差,这是一场现代化空军与传统地面防空力量之间不对等的对抗。】 【于是,武元甲通过秘密通讯渠道,向北越的驻外代表发出了指示。他紧急请求毛熊方面,以最快速度援助当时最先进的萨姆-2型地对空防空导弹系统,用于紧急加强北越的防空体系。 在电报中,他用了一个非常急迫的措辞‘如果我们不能在三个月内建立起有效的导弹防空屏障,我们的城市和工业将在一个月内被炸回石器时代。】 天幕上的画面切换到了毛熊的克里姆林宫,那些身穿深色西装的毛熊官员们在会议室里传阅着武元甲的电报,表情严肃。 画面又切换到了运输船和货运列车,一箱箱印有俄文字母的军用物资被装船、装车,驶向北越。 华盛顿白宫会议室内 ,杜鲁门有些痛苦的闭上双眼说:“我就知道,未来的毛熊绝对不会放弃和我们作对的 。 只要我们有大的政治或者军事行动 毛熊只要在有能力的情况下是一定会插一手的。 反之我们对毛熊也是如此 ,我们和毛熊之间的对抗才是未来的主旋律呀。 ”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约翰逊,丝毫没有停下他扩大战争的脚步。 在第一次空袭‘成功’之后,五角大楼的战报用‘有限代价下的巨大战果’来形容这次行动,白头鹰政府开始在外交和军事两条战线上积极寻找更多的支持与合法性。】 【在国际上,他们的外交官四处奔走,向西方盟国和亚洲仆从国施压,要求他们公开支持白头鹰在越南的立场;在国内,五角大楼开始征召更多预备役人员,军工企业开足马力生产,战争的齿轮在加速转动。 而就在此时,一个对越南战争后续走向影响深远的军事理论,开始在白头鹰的战略决策圈中占据主导地位。】 天幕上浮现出一位身穿深色西装、面容清瘦的白头鹰战略专家,他站在一块写满了公式和图表的大黑板前,正在向一群肩章闪亮的将军们讲解着什么。 【在之前白头鹰与越南的特种战争接连受挫之后,三角洲计划、日出行动、平息行动,那些花费了数十亿美元和无数精力的清剿计划,最终都未能从根本上消灭越共的抵抗力量,反而在南越农村制造了更多的仇恨和敌人。 白头鹰知名战略专家赫尔曼·康恩提出了一套被称为‘逐步升级’理论的战略构想。】 【这一套理论在他提交给国防部的厚达两百页的备忘录中得到了详尽阐述,其核心思想,是用所谓‘有限度地、可控制地扩大战争’来挽救白头鹰在越南日益陷入的僵局。 打个比方,就像是爬梯子,每一次升级都是一级新的阶梯,你不需要一口气从第一级跳到第十级,而是可以一级一级地往上爬,随时评估对方的反应,随时调整下一步的策略。】 【他认为,这种方式可以在避免触发核大战或直接引发世界大战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发挥白头鹰的军事优势,最终以对方无法承受的代价迫使北越乖乖就范。】 正在兰德公司从事战略研究工作的赫曼看着天幕上未来的自己正在白宫内阐述着 自己在未来提出的理论时心神一阵恍惚 。 他对自己的未来的确充满着想象与规划 但是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在未来可以成为知名的战略家专家。 这让他一时之间有着不小的振奋,他认真记录下了自己未来提出的战略理论 。 虽然天幕上对于自己未来提出的战略理论只有一个大概的解说,但是他已决定从现在开始要好好的研究一下自己未来所提出的理论 。 【赫尔曼·康恩在他的备忘录中明确指出:我们在越南的对手,越共和北越正规军,在游击战与颠覆方面极为擅长,这在过去的数年间已经被反复证明。 他们神出鬼没,来去如风,可以在我们最意想不到的时间和地点发动攻击,然后消失在丛林和村庄之中。】 【而白头鹰则在海空军及核心力量方面拥有对手无法企及的巨大优势。我们的航空母舰可以从海上发起打击,我们的战略轰炸机可以从数千公里外的基地起飞,我们可以用凝固汽油弹和集束炸弹覆盖整片丛林,而他们对此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北越的身后虽然有着毛熊和龙国的坚定支持,但在这种局势之中,白头鹰应当精确地利用自己最有力的方面来对付对方最薄弱的地方,合理而克制地运用有限的力量,将战争逐步升级到一个对方无法承受、而我们又足以掌控的新规模。】 【他特别强调‘克制’二字,不是为了仁慈,而是为了避免升级失控。 他写道:‘我们不是在打一场第三次世界大战,我们是在打一场有控制的、有限的、但必须打赢的局部战争。】 伟人夹着半截燃到一半的纸烟,烟雾袅袅升腾。 他静静地听完了天幕上关于赫尔曼·康恩那套“逐步升级”理论的完整介绍,嘴角先是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然后那笑意渐渐收敛,最终化为一声轻轻的叹息和缓缓地摇头。 他转过身,对着坐在一旁的几位老战友们开口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历史迷雾的深邃与笃定。 【战争一旦真正爆发,大炮一响,死的人一多,仇恨一结下,怎么可能完全依靠人为的手段来精准地控制战争的层级和烈度呢? 这位赫尔曼先生的理论,在纸面上看起来或许很完美,就像是下棋,我走一步,你应一步,我再看你的反应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但战争不是下棋,战争是两头红了眼的野兽在搏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战场上有太多的变数,太多的意外,太多的无法预测,一次误炸可能会导致外交决裂,一个士兵的死亡可能会引发国内舆论海啸,一条情报的失误可能会改变整个战役的进程。 这些,不是一个坐在办公室里用数学公式推演战争的理论家能够预料到的。” 他弹了弹烟灰,站起身来,在书屋里缓缓踱了几步。 “只要白头鹰开启那个所谓‘逐步升级’的暴力施压阶段,那么矛盾就会被不断地激化,仇恨就会不断地累积,战争的火焰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冲突自身就存在着极大的不稳定性和不可预测性。 他们以为可以通过精心的计算和克制的手段,把战争控制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以为层层加码的轰炸和绞杀,可以最终压垮敌人的抵抗意志,打垮那个不肯向他们低头的北越政权。” 伟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中透出一种深沉而坚毅的光芒。 “可是他们可能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一个问题,革命者的骨头,有的时候是比炮弹还要坚硬的。 你可以用炸弹摧毁一座城市,可以用凝固汽油弹烧毁一片丛林,可以用舰队封锁一条海岸线,但你能用炸弹摧毁一个人的信仰吗? 你能用武力掐灭一个民族独立自主、不受外辱的决心吗? 轰炸和战争机器,从来都不是万能药。光靠这两样东西,是打不垮真正革命者的信仰的。 一个愿意坐在烈火中纹丝不动直到被烧成灰烬的僧人,一个抱着炸药包冲向敌人坦克的年轻士兵,他们的骨头,比炮弹更硬。” 第248章 美越战争十七 总司令坐在一旁,微微颔首,他的身躯如松柏般挺直,声音低沉而有力。 “何况,按照天幕上的展示,那个时候还有我们和毛熊坚定地站在北越的身后。 虽然未来我们和毛熊之间本身也有矛盾,但在支持北越这个问题上,我们是一致的。 只要我们两大社会主义国家还是北越的坚强后盾,只要我们的援助还在源源不断地通过他们的胡志明小道运往前线,只要我们在国际舞台上还在为越南发声。 那么白头鹰终究还是要有所顾忌的,他们的逐步升级理论上有一个致命的矛盾:他们想赢,但又不想引发世界大战。 他们想升级,但又怕升级失控触怒我们和毛熊。 这种矛盾本身,就注定了他们的‘逐步升级’是在戴着镣铐跳舞。 在这样的情况下,北越又怎么可能就范呢?他们每往上升一级,就会发现自己能用的手段越少,而对手的韧性却越强。” 伟人重新坐回椅子上,将烟蒂在烟灰缸里按灭,总结道:“所以啊,这个逐步升级理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它的局限性。 它不是建立在客观现实的基础上的,而是建立在白头鹰自己的主观愿望上的。 它以为战争可以像实验室里的水龙头一样,想开多大就开多大。但战争不是水龙头,战争是洪水。 一旦堤坝决口,洪水是不会听从任何人的指挥的。” 天幕的画面进入了一个更加具体的战略层面。 【根据逐步升级这一核心理念,白头鹰参谋长联席会议迅速制定了一份详细的、雄心勃勃的战略轰炸目标清单。 这份清单由一群最优秀的空军参谋耗时数周精心挑选和评估,一共包含了九十四个至关重要的目标。】 【这些目标覆盖了北越从河内到海防、从沿海港口到内陆山区的广泛地域,具体包括北越的军用和民用机场、铁路枢纽、公路桥梁、海岸防御设施、工业工厂、油料仓库以及各级军事指挥通讯中心。 在白头鹰军方高层的设想中,通过持续而猛烈的大规模空袭,系统性地、一个接一个地摧毁这些关键节点,不仅可以从根本上削弱北越向南越渗透兵力与物资的运输能力,更能够狠狠地打击北越领导层的抵抗意志,迫使他们最终不得不坐到谈判桌前,按照白头鹰提出的条件求和。】 【这场被寄予厚望的全面空袭计划,被五角大楼赋予了一个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代号‘滚石行动’。取其‘巨石从山顶滚落、势不可挡’之意。】 越南北部一片隐蔽在山谷密林中的简陋营地中。 范文同和长征并肩站在一块被雨水冲刷得光滑的巨石上,一起仰头凝望着天空中那片巨大的光幕。 看着天幕上,那份由白头鹰精心拟定的包含九十四个目标的轰炸清单被一字排开,每一个目标旁边都标注了详细的经纬度坐标、目标性质、预期毁伤程度和分配执行的海空军部队番号。 地图上,代表轰炸航线的红色箭头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北越版图,像是一张巨大的血红色蛛网从天而降。 范文同沉默地看了很久,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腮帮上的肌肉微微凸起。但当他的目光从那些密密麻麻的轰炸目标上收回,转向身边同样沉默的长征时,他的脸上却浮现出一种极其平静的、甚至可以称之为轻蔑的表情。 他轻声开口,语调平稳得如同在讨论天气,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种深植于这片土地之下的、永不屈服的倔强。 “光靠空袭,就能够把我们打垮?”范文同轻轻地说,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弧度,“白头鹰人,还真是够看不起我们越南人的。” 他转头看向长征,目光中带着一种在革命战火中淬炼出来的坚毅。 “我们现在,在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没有飞机,没有军舰,没有雷达,甚至士兵没有足够的鞋子穿的时候都可以和法兰西那些拥有全套现代化装备的殖民者战斗到底。 最后在奠边府把他们打得坐着谈判桌签了降约。 那个时候,我们靠的是什么?我们靠的是这片土地,靠的是这片土地上的人民,靠的是每一个愿意为独立和自由献出生命的战士。 那么白头鹰又凭什么认为,已经拥有了整个越南北方的我们,已经建立了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的我们,已经拥有了稳固后方和正规军队的我们,会因为区区轰炸就向他们屈服?他们以为炸弹可以把我们的脊椎炸弯吗?” 长征缓缓地点了点头,伸手整了整脖子上的那条褪了色的格子围巾,那是他标志性的着装。 他的目光从天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轰炸航线上移开,落在脚下那片茂密而苍翠的丛林上,声音低沉却坚定如铁。 “老范说得对。他们轰炸得越狠,只能说明他们在地面上越无力,只能说明他们的南越傀儡越不中用。 我们在未来,一定会用我们的鲜血与牺牲,用我们的一枪一弹,用我们在每一片丛林、每一块稻田、每一条小巷中的殊死抵抗,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 我们越南人的骨头,究竟有多硬,我们会在未来,让他们为自己做出的介入这场战争的决定,感到彻骨的后悔。” 天幕继续无情地向前推进着时间线。 【北部湾事件爆发三个月后,一场关乎越南战争未来走向的总统大选在白头鹰国内如期举行。 凭借着在北部湾事件后对北越采取强硬军事行动所激起的短暂爱国主义情绪和所谓的‘围旗效应’ 。】 【即国民在对外危机中倾向于团结在现任领导人周围,约翰逊以压倒性的优势赢得了大选,成功连任白头鹰总统。 他在竞选集会上高呼‘我不会把亚洲送给共产主义’,赢得了无数选民的掌声和欢呼。】 白头鹰纽约州的一名市民看着天幕上一气风发的约翰逊不由得啐了一口 。 “未来的这个约翰逊是在欺骗我们 ,这场战争本不应该爆发 ,结果他隐瞒了真相 还拿这个在未来骗取我们的选票 。 最后他风光的连任的总统却要把我们的小伙子推向战场 。” 【但此时,在白头鹰国内的舆论深处,在报纸的社论版上,在大学的校园里,在教堂的布道台上,已经悄然弥漫着一股越来越浓烈的不安情绪。 一些具有影响力的主流媒体评论员和部分持反对意见的政界人士开始发声,他们尖锐地指出,约翰逊政府正在将白头鹰引向一条极其危险的、没有任何出口的单行道。】 【他们警告说,北部湾决议案给予总统的权力太过宽泛,实际上等于授予了总统不受约束的战争权,而这在合众国的历史上前所未有。 同时,一部分持历史纵深视角的舆论领袖更是直接翻出了旧账,他们在文章和演讲中直言不讳地提醒约翰逊总统,绝对不能重蹈覆辙,绝对不能犯杜鲁门总统当年在朝鲜半岛战争中犯下的那些导致战争陷入僵局和国家陷入分裂的严重错误。】 天幕上那冰冷而无情的声音,将那句“绝对不能犯杜鲁门总统当年在朝鲜半岛战争中的错误”一字不差地播报了出来。 华盛顿白宫会议室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杜鲁门的脸色在刹那间黑了下来,黑得像雷雨来临前的天空。他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手指攥紧座椅的扶手。 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脖颈处有一股滚烫的热流正在往上涌,涌到耳根,涌到太阳穴,让那里的血管突突直跳。 整个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死寂。 参联会主席布莱德利突然对天花板上的吊灯花纹产生了浓厚的学术兴趣,目不转睛地研究着那盏已经看了一千遍的水晶吊灯。 国防部长约翰逊和那位天幕上的总统同姓但不沾亲的约翰逊,低头假装在记事本上记录着什么,笔尖在纸张上划过,其实什么都没写。 连一向镇定自若的马歇尔将军也极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将目光移向了窗外,仿佛白宫南草坪上那几棵光秃秃的树木突然变得极为值得观赏。 没有人敢在此刻看向他们的总统,没有人敢与那双燃烧着复杂怒火的眼睛对视哪怕一秒钟。 天幕仿佛对这一切浑然不觉,继续以那冰冷而客观的声音播报着。 【但尽管民间和部分政治人物开始发出疑虑和反对的声音,白头鹰军方内部的意见却是极为明确而强硬的。 从参谋长联席会议的会议室到太平洋司令部的指挥中心,从五角大楼的作战推演室到驻扎在越南的军事援助司令部,那些佩戴着将星的军人们几乎异口同声地表达着同一个立场,军队必须打赢这场战争。】 【为此,任何手段都可以考虑,任何代价都可以承受。 他们不能接受白头鹰的军队在任何战场上被击败,尤其是在一场针对亚洲第三世界小国的战争中。】 【白宫鹰派代表人物、国防部长罗伯特·麦克纳马拉在国会听证会上,面对着闪烁的镁光灯和议员们的连番质询,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口吻公开宣称。 ‘如果有必要,那么我们可以在南越直接使用我们的作战飞机、武器,以及地面部队。】 第249章 美越战争十八 巴黎皮杜尔听着天幕上未来的白头鹰 国防部长麦克纳马拉的言论极为不屑的说道。 “什么不接受白头鹰军队在任何战场上被击败 ,他们在朝鲜半岛不是已经被多次击败了吗? 看来促使他们介入越南战争的不只有他们在越南的大额投入,恐怕还有对朝鲜半岛战争结局的不甘心,想要在亚洲地区重新找一找存在感,驱散在朝鲜半岛上失败的阴影。 这是完完全全的懦夫行为 他们在未来拿龙骨毫无办法 ,却只能拿越南这样的小国撒气 。” 【麦克纳马拉的这番言论,立即在白头鹰国内引发了新一轮的激烈争论。 部分具有调查精神的媒体对此表示了明确的不满和深切的忧虑。】 【他们通过深度调查报道指出,是军方鹰派势力在北部湾事件中率先推动了冲突的爆发,利用一个未经核实的、存在严重疑问的袭击报告,将政府一步步拖入战争的深渊。 这些媒体发表措辞严厉的社论,质问:‘是谁在引导这个国家走向战争?是民选的总统和国会,还是五角大楼里那些从未上过前线的参谋们?’】 【而军方则针锋相对地回应,多次引用北部湾事件后国会两院高票通过的那份《北部湾决议案》,强硬地宣称国会早已全权授权总统在必要时对北越采取一切必要的战争行动,军方的所作所为完全是在执行宪法赋予的权力和国会的明确授权。 事实上,在这个时候,已经有一些当初投了赞成票的国会议员在私下里对他们的同僚表示,他们开始后悔当初通过这项给了总统一张空白支票的决议。 他们当初以为这只是授权总统进行有限的报复性打击,没想到会被军方用来作为全面扩大战争的挡箭牌。】 【此时的约翰逊早已在心中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他要将越南战争进行到底。所有的舆论争论、所有的国会质疑、所有的媒体批评,在他那个不可动摇的决心面前,都只能是背景噪音。 他在白宫的私人办公室里对亲信幕僚说过这样一句话:‘我不会成为第一个在战争中失败的合众国总统。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那间厚重的办公室里。 斯大林将手中那只燃烧了许久的烟斗轻轻搁在了烟灰缸边缘,烟斗里残存的烟丝还在微微发着红光。 “这个约翰逊,还真是够固执的。”斯大林的声音不高,带着他惯常的格鲁吉亚口音。 “国内已经有了反对战争的声音,媒体在质疑,国会在后悔,甚至他自己的执政团队内部都出现了分裂。 可是他还是决心要将战争进行到底,一条道走到黑。” 他用指尖轻轻敲打着座椅扶手,话锋一转,语气中那种嘲讽的意味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战略分析。 “不过也对,仔细想想,那个时候的约翰逊,恐怕也只剩下‘继续打下去’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他不是不想停,是停不下来。他们从艾森豪威尔时期就倾尽心血扶持起来的南越政权,腐败横行到了骨子里,军队的战斗力根本无法和北越相提并论。 天幕上之前的画面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吴庭艳被自己的将军推翻枪杀,杨文明接着搞政变,阮文绍和阮高其争权夺利,这样的政权能打什么仗? 如果他们仅仅依靠南越那批扶不上墙的将军和士兵,那么失败只是时间问题。每拖一天,南越的局势就恶化一分,北越的力量就增强一分。 而真到了南越政权山穷水尽、即将被北越铁拳砸碎的那一刻,他们想要遏制北越,想要保住中南半岛这个战略要点,到头来还是要自己亲自下场动手。 既然早晚都要亲自下场,与其等到南越烂透了再下场被动应对,还不如趁着局面还勉强可控的时候早一点下场,还能掌握一些主动权,约翰逊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斯大林停顿了一下,从烟灰缸边缘重新拿起烟斗,但没有点燃,只是放在掌心摩挲着。 “不过嘛,他们想打垮北越,可没有那么容易。”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更加深沉的冷笑,“因为那个时候,我们毛熊和龙国还站在北越的身后呢。虽然按照天幕的说法,那个时候我们和龙国之间已经有了裂痕。 但在支持北越抗击白头鹰这个问题上,我们的立场是完全一致的。 如果北越真的到了支撑不住的地步,我想,我们和龙国都不介意在中南半岛上再复刻一次朝鲜战争。 让龙国再组织一次志愿军,再打一场让白头鹰刻骨铭心的地面战争。” 他点燃了烟斗,深深地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胸腔中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吐出。透过缭绕的烟雾,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仿佛在同时审视着过去与未来。 “何况,我从之前天幕上所揭示的诸多内容来推断,也可以得出一个确定的结论。 白头鹰在这次对北越的军事行动中,进展得并不顺利。 否则的话,勃列日涅夫那个家伙在1968年悍然派兵镇压布拉格之春的时候,白头鹰怎么可能选择袖手旁观? 他们只是在外交上谴责了几句,在联合国装模作样地开了几次会,就什么都没做了。 要知道,出兵镇压一个主权国家,这可是一个在国际舆论上猛烈攻击我们的绝佳机会,是他们站在道德高地上对我们穷追猛打的天赐良机。 能够在冷战中占据道德制高点,对于争取西欧那些摇摆不定的中间派选民和亚非拉的中立国家来说,有多么重要,不言而喻。 可他们居然就这样白白放过了这个机会,这只能说明,那个时候的白头鹰已经被越南战争死死地拖住了,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资源和胆量去招惹任何其他事情了。” 斯大林将烟斗从嘴边取下,用烟斗柄缓缓指向天幕,语气中带上了一种难以掩饰的傲慢与轻蔑。 “未来的白头鹰,连一个越南都搞不定。一个超级大国,世界第一强国,军队数量超过百万,航空母舰遍布全球,核弹头可以把地球炸翻好几次。 未来却在一片小小的丛林里被一群穿黑色布衣、赤脚走路、用自行车运送物资的游击队员打得焦头烂额。就这样的水平,也敢号称自己是这颗星球上最强大的国家?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其中有遗憾,有惋惜,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我估计,如果不是未来我们和龙国闹翻了,如果我们的关系没有破裂,如果我们继续肩并肩地站在一起,共同支持全世界的反帝斗争。 那么白头鹰在整个亚洲,甚至一路向西到达欧洲,乃至整个非洲大陆,都将只能凭借他们的海军龟缩在南美洲沿岸的基地里。 从河内到万象,从金边到曼谷,从缅甸到印度尼西亚,从印度次大陆到阿拉伯半岛,从黑非洲到地中海沿岸,整个广阔的欧亚非大陆,都将不可阻挡地笼罩在社会主义的光芒之下。 那将是一个与现在截然不同的世界格局。 社会主义阵营将拥有超过三分之二的全球人口、超过一半的工业产值和无可匹敌的战略纵深。” 斯大林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天幕上那些正在轰炸北越的白头鹰战机上,缓缓地、沉重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来自这颗星球上最强大的社会主义国家的最高领袖,带着一种对历史的沉思和对未来的期许。 “可惜啊。未来我们和龙国闹翻之后,双方都在漫长的边境线上部署了重兵,在意识形态上相互攻讦,在外交上相互拆台。 这一切,恐怕牵扯了我们不小的精力,让我们错过了这样一个绝佳的、也许是人类历史上最有希望彻底改变世界格局的机会。那种机会,几十年甚至一百年才出现一次,错过了就不会再有。” 他站起身来,踱到窗前,望着窗外飘着雪花的红场上空,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来,目光坚定而锐利。 “不过,现在天幕将未来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放了出来,将这些错误、这些遗憾、这些背叛与分裂,全部摊开在了我们所有人的面前。 既然我们已经看到了未来那条布满荆棘的弯路,我们就绝不能再重复未来所犯下的这些严重错误了。绝不能再让资本主义阵营坐收渔利,绝不能再让帝国主义利用我们之间的矛盾来各个击破。 我们必须找到一种方法,一种能够在保持各自独立性和核心利益的同时,继续维持战略合作和意识形态团结的方法。” 第250章 美越战争十九 【1964年6月12日,约翰逊总统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签署了一份将对越南战争产生深远影响的人事任命。 他正式任命威廉·威斯特莫兰将军为驻越南军事援助司令部的新一任总司令。】 【威斯特莫兰,这位曾经担任过西点军校校长、以严谨刻板和一丝不苟著称的职业军人,这位曾经担任过白头鹰陆军参谋长、在五角大楼拥有丰富参谋经验的军事官僚,被约翰逊寄予了前所未有的厚望。 在随后于五角大楼举行的盛大任命仪式上,约翰逊亲自将象征着指挥权的军旗交到威斯特莫兰手中,握着他的手对在场的媒体说:‘将军,我把我们在越南的小伙子们交给你了,把他们带回家,带着胜利回家。】 天幕上,威斯特莫兰站得笔直,面容坚毅如同花岗岩雕像。 他穿着笔挺的陆军常服,胸前挂满了包括杰出服务十字勋章在内的各种勋表,左手握着一根精致的指挥棒,右手向总统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1964年11月1日,深夜。南越,边河机场。 这是白头鹰在南越最重要的空军基地之一,跑道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军用飞机。】 【然而就在这个看似戒备森严的夜晚,一支从北方渗透而来的北越炮兵小分队,经过数周的丛林跋涉,悄然摸到了距离机场仅数公里的丛林中。 他们架起了苏制迫击炮和火箭筒,在黑暗中完成了射击诸元的标定。】 【为了报复白头鹰对北越本土持续不断的大规模轰炸,这支小分队对准边河机场的停机坪和营房区,发动了一次精准而猛烈的突然炮击。 袭击造成白头鹰军事顾问五人当场阵亡,七十六人不同程度受伤,多架停放在跑道上的飞机被弹片击伤。这是北越首次在南越境内对白头鹰军事设施实施成规模的报复性打击。】 天幕的画面里出现迫击炮口的火光和机场上此起彼伏的爆炸。 警报声刺耳地响起,伤员的惨叫声和军官的呼喊声混杂在一起,穿着内裤和背心的士兵们从被炸毁的营房中仓皇逃出,场面一片混乱。 【圣诞节前夕,西贡市中心,在南越这个最繁华的城市的心脏地带,一座名为‘布林克’的军官宿舍饭店里,白头鹰的军官们正在准备庆祝圣诞。 谁也没有注意到,南越境内的地下武装已经悄然将一枚威力巨大的炸弹安放在了饭店底层。】 【当夜幕降临,军官们聚集在大厅里举杯庆祝时,炸弹轰然炸响。 这次袭击造成两名白头鹰军事顾问死亡,五十八人受伤,西贡的圣诞节,在警笛和救护车的尖啸声中度过。】 【1965年2月5日,波来古机场。北越的炮兵分队再次穿越漫长的丛林渗透南下,如同幽灵一般出现在南越中部高地的这座战略机场外围。 他们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发起攻击,迫击炮弹准确命中了机场的营房和油料仓库。】 【这次袭击造成八名白头鹰军事顾问当场死亡,一百多人不同程度受伤。 从边河到布林克,再到波来古,北越用一次又一次胆大包天、出人意料的袭击,向白头鹰传达着一个清晰的信号,轰炸并不能让我们屈服,战争已经蔓延到了你们自以为安全的每一个角落。】 越南北部,茂密山林间的那间简陋木屋内。 武元甲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桌前,桌上摊着南越的军事地图和刚刚从天幕上记录下来的作战数据。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瞳孔深处燃烧着一团不可遏制的火焰。 当天幕上一一展示出未来北越对南越机场发起的那几次成功的袭击时,当那些爆炸的火光在他的视网膜上绽开时,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然后逐渐上扬,最终露出了一个毫不掩饰的、充满骄傲与欣慰的笑容。 那笑容在那张被战争和岁月刻满沟壑的面孔上绽开,像是一道穿透了层层硝烟的阳光。 “就是这样!”武元甲用力一拍桌子,震得地图上的红蓝铅笔滚落在地。他站起身来,双手撑着桌沿,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这就是我们越南人的打法!这就是我们对付空袭的方式! 未来的我们,虽然暂时对白头鹰铺天盖地的空袭毫无招架之力,我们没有天幕上所提到的雷达 雷达,没有导弹,没有能够拦截超音速轰炸机的高空战斗机。 但是,这绝不意味着我们只能被动地躺在那里挨打,只能够咬着牙流着血忍受你们的炸弹,而没有办法反击!” 他的拳头重重地砸在地图上西贡的位置,纸面被砸出了一道褶皱。 “我们最擅长的是什么?我们最擅长的就是游击战和渗透战! 是我们在这片丛林和山地里磨练出来的拿手好戏!就凭未来南越那些腐败透顶、毫无斗志的军队,那些连自己的军饷都克扣、把白米饭换成发霉的陈粮给士兵吃的军官,那些一听到枪声就丢下阵地逃跑的士兵。 怎么可能拦得住我们军队的渗透?他们连自己营房的大门都看不住,还想拦住我们的敢死队?”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着天幕上那些还在燃烧的机场画面,声音如同淬过火的钢铁,一字一顿。 “未来我们的这几次袭击,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白头鹰人,告诉那个坐在白宫里自以为轰炸能解决一切的约翰逊。 我们没有那么容易屈服!我们的土地可以被炸成焦土,我们的城市可以被夷为平地,我们的亲人可以在空袭中死去,但我们的脊椎骨永远不会被炸弯! 我倒要看看,他们在未来,究竟做好了为这场战争付出多少流血的准备没有? 他们的航空母舰可以停在北部湾,他们的轰炸机可以从一万米高空投弹,他们的政客可以坐在华盛顿的扶手椅里发号施令。 但当我们的敢死队出现在西贡的街头,当我们的炮弹落在他们的机场上,当他们的士兵在自己的营房里被炸得血肉横飞的时候,他们还会觉得这是一场可以轻松获胜的战争吗?” 他的声音在木屋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铁砧上的重锤。周围的指挥员们,那些同样穿着褪色军装、面色黝黑而坚毅的越南军人,纷纷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与武元甲如出一辙的坚定光芒。 华盛顿,白宫会议室,窗外冬日惨淡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射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杜鲁门坐在长桌的尽头,面前摊着天幕内容的情报简报。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份简报上触目惊心的伤亡数字。 五人阵亡、七十六人受伤、两人死亡五十八人受伤、八人死亡一百多人受伤——这些数字像是无数根细密的钢针,一根接一根地扎进他的心脏。 他的脸色在短短几分钟内变了数变,从最初的惊愕到愤怒,再从愤怒到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悲凉的无奈。最终,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从一口枯井深处打捞上来的。 “事情,正在向着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 他的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北越并没有在我们的空袭下被打垮。他们的工厂被炸了,他们就用山里的手工作坊生产弹药;他们的桥梁被炸了,他们就用竹筏和绳索在夜间渡河;他们的油库被炸了,他们就用自行车和人力运输物资。 更可怕的是,他们不仅没有垮,反而开始用各种手段、通过各种我们完全无法预测的方式,对我们展开了残酷的、不可预测的报复。 边河、布林克、波来古,每一次我们都以为已经把他们压住了,每一次他们都从意想不到的地方跳出来狠狠咬我们一口。一个始终无法被彻底击垮、又死也不肯向我们屈服的对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幕僚。那些平日里口若悬河、足智多谋的重臣们,此刻全都沉默不语,没有人迎上总统的目光。杜鲁门的声音沉了下去,带上了一种对未来的深深迷茫。 “未来,我们需要花费多大的力量,多大的代价,多长时间,才能够将这样一个国家彻底击倒? 将我们宝贵的军力、财力、还有我们那些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们的生命,放在对付这样一个远在万里之外、和我们没有直接利害冲突的国家上面,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没有人回答杜鲁门的这个问题。会议室里的沉默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上。 马歇尔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目光低垂,艾奇逊摘下了眼镜,低头擦拭着镜片,只有天幕上那冰冷的声音。 第251章 美越战争二十 【在白头鹰位于波来古的空军基地遭到北越炮兵的突然袭击之后,复仇的怒火在白头鹰高层决策者的胸腔中熊熊燃烧。 数小时后,从三艘航空母舰‘珊瑚海号’、‘汉考克号’和‘突击者号’上起飞的舰载轰炸机群,遮天蔽日地飞临越南北方的领空。】 【他们将成吨的航空炸弹倾泻在北越重要的东海物资转运基地上。 这个基地是北越向南越输送人员和物资的关键枢纽,也是胡志明小道的重要节点。 这是白头鹰对北越炮击波来古机场的血腥报复,同时也是白头鹰开始全面实施那项酝酿已久的‘滚石行动’的正式前奏。】 天幕上的画面切换到了外交场合,联合国安理会的会议厅里,龙国和毛熊的代表义愤填膺,轮番走上发言席,用最严厉的措辞公开谴责白头鹰对一个主权国家的野蛮侵略行径。 【在白头鹰空军成功袭击北越东海转运基地之后,龙国和毛熊方面的反应比华盛顿预想的要激烈得多。 龙国政府发表声明,称如果白头鹰继续扩大对北越的侵略,龙国将不排除派出志愿人员支援越南人民的正义斗争。】 【毛熊则在联合国安理会紧急会议上提出了一项措辞严厉的决议草案,要求白头鹰立即停止对北越的一切军事行动。 面对来自两大社会主义国家的强烈反应和战争升级甚至扩大化的巨大风险,约翰逊开始对是否应该全面对越南展开无限制的军事行动,产生了犹豫和动摇。】 【他在白宫与核心幕僚的闭门会议上坦言:‘我不想因为我做出的某个决定,最终导致白头鹰和龙国或者毛熊全面开战。 朝鲜战争是我们这一代人受过的教训,我不想在越南再受一次。这不是我想要看到的局面。】 天幕上出现了约翰逊深夜独自坐在椭圆形办公室里沉思的画面。 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那张疲惫而焦虑的面孔。 【就在约翰逊在白宫最高决策层中犹豫不决、反复权衡利弊得失的关键时刻,国防部长麦克纳马拉亲自带着一份标记着‘绝密’字样的厚厚材料,面色铁青地走进了椭圆形办公室。 他将那份材料放在了约翰逊的办公桌上,推到了总统的手边。】 【这份材料的核心内容,是一份由军事情报部门提供的详细调查报告,记录了两名被南越地下武装俘虏的白头鹰军事顾问所遭受到的骇人听闻的严重酷刑,包括长达数周的殴打、电击、模拟枪决和精神折磨。 材料中附有情报人员绘制的关押地点示意图和受刑时间线。这份触目惊心的报告,最终在促使约翰逊从犹豫不决转向下定决心的心理过程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甚至是决定性的推动作用。】 天幕之下,白头鹰国内,舆论的暗流开始涌动。 在俄亥俄州克利夫兰的一家小酒馆里,一群身穿工装服的蓝领工人围坐窗前,当听到天幕上那些关于军事顾问受刑的细节时,一个留着浓密胡子的老工人用力将啤酒杯砸在地上,啤酒沫溅了一桌。 他对着天幕吼道:“早知道会这样,我们未来就不该派那些小伙子去那个该死的地方! 越南离我们十万八千里,关我们什么事?让亚洲人自己打亚洲人,我们不该掺和!” 他的几个工友纷纷点头附和,有人开始回忆起自己在战争中的经历,感叹说:“我们已经为自由世界流过血了,不能再让下一代也去送死。” 而在德克萨斯州达拉斯的一间退伍军人俱乐部里,一群胸前挂满勋章的二战老兵围坐在一张橡木长桌旁,气氛截然不同。 当他们听到麦克纳马拉的那份报告时,一个头发花白、曾在太平洋战场和日军血战过的退伍老兵用力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威士忌杯叮当作响。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这些野蛮人!他们居然对我们的军人动用酷刑! 这是赤裸裸的法西斯行为,是不可容忍的暴行!如果政府不对这种行为予以最严厉的打击,那我们这些老兵当年在太平洋战场上流的血就白流了!” 他的周围,那些同样从战火中走出来的老兵们大声应和着,眼中燃烧着怒火。 在全美各地的咖啡馆、酒吧、教堂、工厂食堂里,类似的争论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一部分人认为,为了避免天幕上那些惨剧在现实中重演,白头鹰不应该过多地介入中南半岛那潭浑水,那里本来就是法兰西人留下的烂摊子,本来也没有多少属于白头鹰的核心利益; 而另一部分人则激烈地表示反对,他们声称未来北越那些人对白头鹰的战俘施展酷刑,是完全不人道的、是法西斯式的野蛮行径,作为世界自由灯塔的白头鹰应该坚决地对这种野蛮势力予以毫不留情的打击。 更何况,白头鹰作为当今世界上公认的第一强国,居然要在中南半岛那样一个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的小国面前退缩让步,这让大批骄傲的白头鹰人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北 伟人站在窗前看着天幕上那些关于北越敢死队袭击和美军报复性轰炸的画面,在他那双阅尽人间沧桑的眼眸中一一闪过。 当听到天幕上关于两名被俘白头鹰顾问遭到酷刑的那段描述时,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嘴角那道常挂着的淡淡笑意也悄然隐去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那动作缓慢而坚定,仿佛在否定什么他并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既然俘虏了白头鹰的军事顾问,那就应该把它当做活生生的证据,在国际舆论的舞台上毫不留情地公开控诉白头鹰对越南的侵略行径。 让全世界都看看,这些人不是所谓的‘军事顾问’,而是非法侵入一个主权国家领土的外国武装人员。 他们被俘本身就是白头鹰侵略的铁证。”伟人的声音不高,但语气中带着一种清晰的、毫不含糊的惋惜与批评。 “结果呢?他们却对那几位被俘虏的白头鹰顾问动用了酷刑,这是不应该的,是极不明智的做法。” 他将烟蒂在烟灰缸里缓缓按灭,然后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在书屋里缓缓踱了几步,窗外的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投射在斑驳的青砖地板上。 “白头鹰对北越进行轰炸,于是北越派出炮兵袭击了南越的机场,这是一种军事上的反击,天经地义。 可是俘虏了对方的人员之后又对他们动用酷刑,这就不是军事行动了。 这份关于酷刑的报告间接导致了约翰逊最终下定决心批准实施‘滚石行动’。 滚石行动那是几百架次的轰炸机,是成千上万吨的炸弹,是无数越南平民的血与泪。 你炸我,我炸你,你俘虏了我的人又折磨他们,然后我再派更多的飞机来炸你,这一来一回之间,受苦的终究还是越南的人民,是那些住在茅草屋里、一辈子没离开过自己村庄的普通百姓。 他们既不认识华盛顿的约翰逊,也不认识我们这些人,但炸弹会落在他们的屋顶上,凝固汽油弹会烧毁他们的稻田,他们的孩子会在硝烟中失去父母。”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墙上那张世界地图上,停在中南半岛那狭长的位置上,声音变得更加深沉而凝重。 “革命,不是靠酷刑来进行的。革命是正义的战争,而正义的战争也有正义的规则。 不虐待俘虏,这是我们和帝国主义军队最根本的区别之一。 我们在延安时期就定了这条规矩,在未来朝鲜战场上我们也坚持了这条规矩,我们未来俘虏了那么多联合国军的士兵,哪个受过我们的折磨? 不仅没有,我们还给他们发棉衣,给他们治伤,让他们在战俘营里学英语、读报纸。 因为我们相信,俘虏也是人,他们是被帝国主义者送上前线的普通人。 你对他好,他就能明白谁是真正的敌人,谁是真正的朋友。 可惜,天幕上未来的越盟同志,在这一点上没有想明白。 他们被仇恨蒙蔽了理智,做了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1965年2月7日清晨,从‘珊瑚海号’、‘汉考克号’和‘突击者号’三艘航母上,以及从南越境内各主要空军基地的跑道上,共计超过一百架各型号战斗机和攻击机依次起飞。 它们满载着航空炸弹、凝固汽油弹和空对地火箭弹,在晨光中编成密集的攻击队形,如同一群乌云般横跨海岸线,直接闯入北越领空。滚石行动的大规模轰炸,由此正式拉开帷幕。】 天幕上遮天蔽日的机群呼啸着掠过越南的天空,它们的阴影在碧绿的稻田和村庄上一闪而过,随即投下密密麻麻的炸弹。 炸弹离舱的画面被反复播放,炸弹在空中翻滚着落下,然后在地面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冲击波将棕榈树拦腰折断,黑色的浓烟冲天而起,将清晨的天空染成了末日般的灰黑色。 【在持续数天的高强度轰炸之后,约翰逊突然通过热线电话向太平洋舰队司令部下达了一道临时命令,暂时停止对北越的轰炸。 这位深陷矛盾之中的总统,试图用这种间歇性的、带有施压与试探双重性质的战术,来观察北越方面的反应。】 【他想看一看,北越在白头鹰真正亮出肌肉、展示了毁灭性空袭威力之后,会不会最终屈服。 他想要用最小的代价,拿下北越,他在白宫战情室对幕僚们说:‘也许他们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一下我们给他们的教训,让我们看看他们会不会主动派人来谈判。】 第252章 美越战二十一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的那间办公室里。 斯大林看着天幕上约翰逊那道暂停轰炸的命令,嘴角浮现出一丝浓重的、毫不掩饰的鄙夷神色。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赫鲁晓夫在会议室里看着斯大林轻声的说道 :“这个未来的约翰逊总统,说到底,就是一个完全不懂军事的外行。” 赫鲁晓夫的声音粗哑而有力,带着浓重的乌克兰口音。他用短粗的手指敲打着座椅扶手,语气中满是不屑。 “从他下令批准‘滚石行动’的那一分钟起,从第一架白头鹰的轰炸机携带实弹飞临北越领空、投下第一颗炸弹的那一刻起,北越和白头鹰之间的这场战争,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结局了。 没有回头路了。你以为轰炸可以像水龙头一样,想开就开,想关就关?你炸了别人的城市,杀了别人的平民,然后你说停我们就停,你想看看我服不服软?这不是打扑克牌,这是在玩火。” 他的声音越说越大,整个会议室里都回荡着他那粗犷的嗓音。 “如果北越会因为区区轰炸就向白头鹰屈服的话,那么他们当年根本就不可能赶走法兰西的殖民军队。 法兰西人在奠边府被围困的时候,法兰西人为了解救垫边府被包围的军队轰炸得还不够狠吗? 法兰西空军在那几个月里投下的炸弹还少吗?可结果呢?结果是法军在奠边府举起了白旗,结果是法兰西殖民帝国灰溜溜地滚出了印度支那。 未来的那个约翰逊总统,说到底终究只是一位纯粹的政客,估计连一天军装都没有穿过,连步枪怎么上膛都不知道,否则他就应该明白一个最基本的、从拿破仑时代就已经被反复证明的军事常识,单靠空军,单靠轰炸,是永远无法使一个拥有坚定意志的国家屈服的。” “这一点,早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希特勒的德国空军对大不列颠持续数月的大规模战略轰炸,就已经做出了最明确的历史论证。 德国人的轰炸机几乎把伦敦和考文垂炸成了废墟,炸死了几万名平民,可大不列颠人屈服了吗?没有。 不仅没有,他们还越炸越团结,越炸越顽强,最后反而让希特勒背上了一个致命的战略负担。 空军可以对一个国家的工业和城市造成惨重的破坏,但最终想要真正解决战斗、决定战争胜负的,还是离不开地面部队的介入,离不开步兵用刺刀和手榴弹去逐寸争夺每一块土地。 这是战争的基本法则,几百年没有变过。这个约翰逊总统,连这点道理都不懂,真是太天真了。” 【但是,北越的反应并没有如约翰逊所希望的那样惊慌失措或者服软求和。 没有一个使者出现在日内瓦,没有一封求和的电报发往华盛顿。】 【在白头鹰开始对北越本土实施大规模空袭之后,北越的回应不是谈判桌上的软弱,而是更加大胆、更加残酷的报复行动。 一支北越敢死队突破了南越军队形同虚设的防线,趁夜袭击了位于归仁的白头鹰兵营。他们引爆了背在身上的炸药包,将兵营的食堂和宿舍炸成了一片废墟。】 【这次袭击造成白头鹰军队四十四人伤亡。 而在白头鹰空军轰炸了北越的一座弹药库之后,一名被策反的南越司机,将一辆满载炸药的卡车开到了西贡市中心的美国大使馆门口,然后毅然引爆了车上的炸药。】 【爆炸的巨响震碎了方圆数公里内的玻璃,浓烟和火焰从使馆大楼的门窗中喷涌而出。 这一次惨烈的自杀式袭击,直接炸死了包括大使馆外交官、海军陆战队警卫和文职人员在内的十七名白头鹰大使馆工作人员,另有数十人受伤。 西贡,这个曾经被法兰西人称为‘东方巴黎’的美丽城市,此刻变成了一座处处弥漫着硝烟和恐惧的战场。】 天幕上,美国大使馆爆炸的画面令人触目惊心——那栋白色的建筑物正面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黑烟滚滚涌出,伤者被担架抬出,一个满身是血的年轻秘书在废墟中失声痛哭。 星条旗被爆炸的气浪撕成了布条,在风中无力地飘荡。 【而远在华盛顿的约翰逊,则被这一次发生在西贡心脏地带、直接针对白头鹰外交机构的敢死队袭击彻底激怒了。 他脸色铁青地对幕僚们说:‘他们炸了我的大使馆!他们杀了我的外交官!这已经不再是军事目标之间的对抗了,这是针对合众国的战争行为!’】 ”他当场命令空军,出动了平时并不轻易动用的、庞大的B-52‘同温层堡垒’战略轰炸机,从关岛的安德森空军基地和泰国的乌塔堡机场起飞,携带着数十吨炸弹,对北越境内的六处雷达设施和防空阵地实施了毁灭性的地毯式轰炸。 B-52在高空排成整齐的方阵,炸弹从弹舱中倾泻而下,如同一场钢铁之雨,将大片丛林和山丘夷为焦土。】 天幕上,B-52轰炸机的巨大身影在高空排成密集队形,炸弹如同密集的黑点从弹舱中坠落,然后在地面上炸开一片连绵不绝的火海。 高温和冲击波所过之处,树木被连根拔起,工事被夷为平地,整片山丘在地图上永远改变了形状。 【而北越敢死队则毫不示弱,立即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在B-52轰炸后的不到一周时间内,他们再度渗透袭击了归仁的军事机场,炸毁了停在跑道上的数架直升机和一架运输机,造成多名飞行员伤亡。】 【于是,在越南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上,现代作战方式与古老的报复方式互为因果,交替上升。 你用B-52炸我的雷达站,我就用人体炸弹炸你的大使馆;你用舰载机炸我的油库,我就用迫击炮轰你的机场;你杀我五个人,我就要你十个人偿命。 战争的螺旋越绞越紧,烈度越来越高,如同两列相向行驶的失控列车,谁都停不下来了。】 天幕上的画面变得愈发惨烈而令人窒息。 一边是现代化的航空母舰和战略轰炸机, 另一边是身穿黑衣、怀抱炸药的敢死队员;一边是成吨的航空炸弹和凝固汽油弹,另一边是自行车推着的迫击炮弹和手工制造的简易爆炸装置。 这两种截然不同、属于两个时代和两个世界的作战方式,在越南这片狭长的土地上交织成了一个无解的死亡螺旋。 【最后,在经历了几个月的以牙还牙式的反复报复性空袭之后,约翰逊终于在他的战情室里做出了一个根本性的战略转变。 他对着参谋长联席会议的那群将军们,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语气定下了调门。】 【他说:‘从今以后,我们的轰炸不再是一对一的报复。 他们炸我们一次,我们炸他们一次,这种方式太慢,太被动,太让他们占便宜。我们要把主动权拿回来。 此后的轰炸,不管北越是否采取报复行动,不管他们炸不炸我们的机场和大使馆,我们的轰炸都将持续下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他们跪下来求我们停手为止。】 天幕上,约翰逊站在白宫战情室的地图前,一群将军们围在他的身边,频频点头。 他的手指在北越地图上画了一个圈,然后用力砸了下去。 他的脸上不再有之前那些犹豫和矛盾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激怒之后的、近乎冷酷的决绝。 【从此,白头鹰对北越的轰炸进入了无差别、无休止的全面空袭阶段。 战争,终于变成了约翰逊最初可能并不想让它变成的样子。】 华盛顿,白宫会议室。会议室里的气氛此刻凝重得几乎能将空气冻结。 天幕上那些轰炸的轰鸣声和爆炸的火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的壁垒,渗透进了这间坐落于白宫西翼的密闭空间。 杜鲁门面前的那杯咖啡已经彻底凉透,但他丝毫没有要端起它的意思。 马歇尔将军坐在长桌的一侧,他那双习惯于在地图上部署千军万马的手,此刻交叉着放在小腹前,一动不动。 当他终于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时,他的声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微微吃了一惊。 “未来我们在越南这片战场上,难道就这样和北越永无止境地消耗下去吗?” 马歇尔的目光从天幕上收回,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同僚。 “我们未来对北越进行各种方式的轰炸,舰载机从航母起飞轰炸他们的港口,战略轰炸机从关岛起飞轰炸他们的内陆目标,战斗轰炸机从南越基地起飞轰炸他们的补给线,他们的确防御不住我们。 他们的空军几乎不存在,他们的防空导弹数量有限,他们的战斗机根本无法和我们的空中优势相抗衡。 可是,北越却派出各种各样的敢死队,对我们的兵营、军用设施、甚至大使馆进行毫无征兆的、极端残忍的自杀式袭击。 他们不需要飞机,不需要雷达,不需要昂贵的武器装备,他们只需要一个愿意引爆炸药的人。 如果战争按照现在天幕上这个趋势继续发展下去的话,未来我们在中南半岛上的损失,恐怕不会太小。 不仅仅是军事上的伤亡数字,还有政治上的、心理上的、国际声誉上的损失。” 杜鲁门的脸色阴沉如同雷雨前夕的天空。他双手攥紧座椅扶手,下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然后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 “可是,马歇尔将军请你告诉我,在未来经过艾森豪威尔和肯尼迪之后 ,我们已经在越南投入了几十亿美元,派出了几万名军事顾问,在国际上做了无数次公开承诺。总统在电视上面对全国人民发表了那么多次慷慨激昂的演说,国会以压倒性的票数通过了北部湾决议案,到了那个地步,约翰逊,他已经不可能退了。 不管他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不管他是否意识到他已经踏入了一个无底深渊,他都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这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进去的,如果他退了,如果在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之后宣布撤军,那么整个白头鹰在国际上的威望都会受到毁灭性的重创。 我们的盟友会怎么看待我们?南棒会怎么想?大不列颠和法兰西会怎么想?他们会认为合众国是一个不可靠的保护者,一个遇到困难就退缩的懦夫。 而那些还在观望的中立国家,会毫不犹豫地倒向红色阵营,这种代价,是任何一位合众国总统都承受不起的。”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要穿透时空,直接与那个未来的、深陷泥潭的约翰逊对视。 “更何况,他们用敢死队,用敢死队!北越能派出一支敢死队,两支敢死队,但他们难道有源源不断的、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敢死队吗? 每一次自杀式袭击都要搭上一条人命,我不信他们的命比我们多。” 杜鲁门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但在这激动的背后,却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虚弱,那是一种在逻辑上找不到出口、只能寄希望于对方先耗尽资源的绝望。 “只要我们坚持住,只要我们持续不断地轰炸,他们的有生力量最终会被消耗殆尽,他们的抵抗意志最终会被彻底击垮,这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第253章 美越战争二十二 马歇尔的表情不但没有因为杜鲁门的反驳而变得黯淡,他将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桌面上,目光变得更加锐利而深邃。 “总统阁下,法兰西准备让渡部分利益给越盟,并且试图和越盟进行谈判。 ”马歇尔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这个做法,正好,也最符合我现在的想法和全盘布局。” 杜鲁门有些不解地皱起了眉头,艾奇逊和凯南也都将目光集中到了马歇尔身上,等待着他对这个看似矛盾的说法的解释。 “法兰西都已经打算让渡利益给越盟了,这对我们来说是削弱了我们遏制红色政权的力量,怎么还能符合将军您的想法呢?”杜鲁门问道,语气中满是真切的困惑。 马歇尔微微颔首,像是在肯定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他将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开始用一种沉稳而耐心的语调,如同当年在西点军校给学员们讲解战略课一般,逐层展开他的分析和计划。 “对的,总统阁下,请您暂且先放下现有的判断,跟我一起仔细想一想这个问题。 如果法兰西干脆利落地、全面彻底地退出了中南半岛,把每一座军营的钥匙都交出去,把每一面三色旗都降下来,把每一个士兵都装船运走。 那么将来,我们在中南半岛上,要找谁去充当遏制越盟的第一线力量呢? 靠天幕上那个已经被全世界唾弃的吴庭艳吗?还是靠他那些一个接一个政变上台、除了往瑞士银行账户里存钱什么都不会的继任者? 天幕上已经清清楚楚地显示了,他们是完全靠不住的。 他们不是缺乏意志,而是根本没有与之相匹配的能力。腐败已经腐蚀了南越政权的每一根骨头,这不是靠增加援助金额就能解决的问题。 那么,答案就很明确了:我们在中南半岛上遏制越盟,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依靠法兰西,要么我们亲自上阵。”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重重地一点。 “现在,法兰西并没有选择干脆利落地退出。 他们选择了另一条路让渡部分利益给越盟,但没有完全放弃在中南半岛的存在。 这就说明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他们不甘心。 他们不甘心就这样彻底退出中南半岛,不甘心将经营了近一个世纪的整个中南半岛的庞大殖民利益拱手让人。 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此时此刻,法兰西的远征军在中南半岛上依旧占据着绝对军事优势,卡尔庞捷将军的部队牢牢控制着所有的主要城市和交通干线,越盟只能龟缩在北部山区的丛林里打游击。 在这种优势在我方的情况下,他们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地放弃全部利益? 他们所设想的,不过是想用一个较小的、贫瘠的北越地区,去换取保住更加富饶的南越、老挝和柬埔寨,同时也保住他们在北非阿尔及利亚的绝对统治地位。” 马歇尔将双手摊开,做出一个天平的手势。 “而这,恰恰是我们完全可以大做文章的地方。 他们不甘心,就意味着他们对这片土地还有念想,还有利益的纠缠。只要有念想,只要有利益纠葛,我们就有操作的空间。 我们可以支持法兰西,不是支持他们妥协,而是支持他们‘有限度地妥协’。 让他们去和越盟谈,让他们把北越那片贫瘠的山区丢给越盟去建他们的社会主义国家。 但是越盟的根本信念是绝不会改变的,他们要的是统一整个越南,要的是将三色旗从中南半岛彻底赶出去。 这一点,我们在天幕上已经看到了,即使在日内瓦协议之后,他们也没有停止在南越的渗透和游击战。 所以,即便北越拿到了北方几个省,矛盾依然存在,甚至会更加尖锐。 因为越盟会把那片贫瘠的根据地当作跳板,继续向南渗透,继续推动统一。”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从北越划向南越,目光中透出一种老练猎手在布置陷阱时的精光。 “如果越盟得寸进尺,在他们已经拿到北越之后,又继续索要更多,比如要求自由通过十七度线向南越渗透的权利,比如要求国际监督南越撤除所有外国军事基地,比如要求南越政权解散军队。 那么,法兰西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认为自己受到了无法容忍的羞辱。 请注意,总统阁下,在现在这个时间节点,法兰西还没有战败。 奠边府还没有发生,他们的军队还牢牢占据着优势。 一个还没有战败的强国,在自己的军事力量还占优的情况下,被一个自己根本看不起的、光着脚打仗的游击队索要越来越多的利益,这在巴黎的舆论界会引发怎样的反应? 那些骄傲的法兰西将军们,他们会怎么看待这种‘得寸进尺’?他们会愤怒,会觉得尊严扫地,会觉得与其被越盟步步紧逼蚕食殆尽,不如在军事上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马歇尔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峻的笑意,那笑容里藏着数十年军事和外交生涯所积淀的全部精明。 “那么,法兰西国内的舆论就极有可能会发生一次根本性的逆转。 那些现在叫嚣着要从越南撤军以集中力量保卫阿尔及利亚的政客们,在看到越盟‘得寸进尺’之后,可能会反过来要求政府采取更强硬的军事行动。 塔西尼现在能压住军方的声音,但如果越盟的胃口超过了法兰西能够容忍的底线,他还能压得住吗? 而到那个时候,我们白头鹰就应当毫不犹豫地、全力以赴地支持法兰西。 给他们钱,给他们装备,给他们情报,给他们一切他们需要的援助。让法兰西在中南半岛上,为了他们自己的殖民利益,去浴血奋战,去流血牺牲,去充当那个遏制红色政权扩张的马前卒。” 他的手指在桌上重重一敲,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样一来,我们既可以遏制红色政权的扩张,在中南半岛上牢牢地扎下一根钉子,又可以避免我们自己的士兵陷入那片丛林和沼泽。 至少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可以避免。在我们目前所面临的战略格局下,让法兰西人替我们打这场仗,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在我看来,我们在天幕上那个未来里,花了数十亿美元去援助和训练南越政权的军队,效果极其惨淡,那些军队几乎一触即溃。 但是,如果把同样规模的军事援助,放在法兰西人身上,放在一支虽然二战中表现不佳,但在殖民地战争中有丰富经验、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队身上效果会完全不同。 他们的外籍军团和伞兵是丛林战和反游击战的专家。 他们有对付游击队的一整套战术体系,有掌握当地语言和文化的殖民军官,有遍布中南半岛的情报网络。 这些,都是我们永远无法从零开始培养的。” 他坐回椅背,双手重新交叉放在小腹前,用一种笃定的目光看着杜鲁门。 “所以,总统阁下,我的建议是从现在开始,加大对法兰西的军事援助力度,明确告诉他们,如果他们继续在中南半岛坚守,白头鹰将提供比马歇尔计划更加慷慨的援助。 同时,密切关注法兰西与越盟的谈判动向,如果越盟表现出任何超出合理范围的野心,就立即在外交和军事渠道向法兰西方面表明,白头鹰坚定地站在他们身后。 我们要在法兰西人摇摆不定、进退维谷的焦虑心态中,精准地插入我们的影响力,让他们意识到留下来继续战斗,比妥协退让更能保护他们的利益。 最终,让他们在一种‘被盟友支持、被对手激怒’的双重压力下,选择留下来。让他们去流法兰西的血,保卫我们在东南亚的战略利益。”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不同。这不是困惑和沮丧的沉默,而是一种大脑在高速运转、重新评估整个战略棋盘的沉默。 杜鲁门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击着,节奏比之前慢了许多,也稳定了许多。艾奇逊和凯南彼此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眼神中有惊讶,有恍然大悟,也有一种不得不承认的赞许。 天幕上,越南的丛林还在燃烧,轰炸机的轰鸣声还在回响,敢死队的炸药还在炸响。而在这间坐落于华盛顿的会议室里,一个足以改变历史走向的战略构想,正在马歇尔那双阅尽风云的老眼的注视下,缓缓成型。 第254章 美越战争二十三 【从1965年三月中旬开始,白头鹰参谋长联席会议对滚石行动的战略重心做出了重大调整。 此前那种漫无目的、遍布北越全境的报复性轰炸被叫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精准、更具战略针对性的打击方案,集中优势空中力量,重点轰炸北纬二十度以南的狭长地带。】 【这片区域是连接南北越的咽喉要道,是胡志明小道的重要节点,同时也龙国援助的物资从北越边境运往南方游击区的必经之路。 白头鹰的战略意图十分明确:通过持续不断的、地毯式的饱和轰炸,彻底切断北越与活跃在南越境内的地下武装之间的联系,同时阻止龙国对越盟源源不断的物资援助。】 【五角大楼的规划者们相信,只要这条输血的大动脉被掐断,南越境内那些地方游击部队就会像断了水源的鱼一样,在孤立无援的困境中逐渐干涸,最终被南越军队逐一歼灭。】 天幕上出现了北纬十七度线附近的航拍画面。 从高空俯瞰,那条横穿越南国土最狭窄处的纬度线上,原本星罗棋布的桥梁——石拱桥、铁桥、木桥、浮桥几乎全部被精确制导炸弹和重磅航弹摧毁。 桥墩断裂,桥面坍塌在浑浊的河水之中,扭曲的钢筋从水泥碎块中伸出,如同死者的骸骨。 弹坑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河道两岸,积满了雨水,在阳光下反射着惨白的光芒。 曾经车水马龙的交通枢纽变成了一片片死寂的废墟。 【然而,在这场看似毫不留情的狂轰滥炸之中,约翰逊总统却始终小心翼翼地守住了一条不成文的底线。 他通过参谋长联席会议多次下达明确指令,严格禁止空军和海军航空兵轰炸北越两座最重要、最具象征意义的城市,首都河内,以及北方最大的港口城市海防。】 【约翰逊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决策,是基于一个令他夜不能寐的战略恐惧。 如果白头鹰的炸弹落在了北越的首都,炸毁了胡志明主席的官邸或者北越党中央的办公楼。】 【或者在海防港的轰炸中误炸了正在那里卸货的、悬挂五星红旗的龙国运输货船,那么极有可能,几乎是必然会彻底激怒龙国,导致龙国像当年朝鲜战争那样,派遣数十万志愿军直接出兵介入越南战争。 那是约翰逊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看到的噩梦。】 【因此,在这个自缚手脚的战略约束下,白头鹰空军只能够在北纬二十度以南保持一种有限度的、自我克制的低烈度作战,竭尽全力将事态控制在那个令人胆战心惊的临界点以下。 每一个飞行员的轰炸手册上都印着这样一句话:‘绝对不能激怒龙国。’这六个字,是他们在越南战场上最重要的交战规则。】 北京,当伟人听到天幕上这段话时,他先是一愣,随即嘴角缓缓上扬,然后笑容逐渐扩大,最终化为了一声充满豪情的朗笑。 他转过身,用手点指着天幕上的内容,笑着对围坐在身边的几位老战友们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只有在漫长而艰苦的斗争之后才能淬炼出来的从容与骄傲。 “看看,都仔细看看,天幕上说的这个内容。 有意思得很,太有意思了,未来,朝鲜战争爆发之前,我们通过公开声明,通过一切可以使用的渠道,多次反复警告过白头鹰,绝对不许越过三八线,绝对不许把战火烧到鸭绿江边,否则我们绝不会坐视不管。 结果呢?他们对我们的警告置若罔闻,麦克阿瑟甚至还扬言要把战火烧到龙国境内。 他们不相信我们敢出兵,不相信我们有能力和世界第一强国掰手腕。 那时候,我们的话在他们耳朵里,连一阵风都不如。 可是现在,你们看看天幕上的这个约翰逊,我们在朝鲜战争之后,再次对白头鹰发出了警告,警告他们不要越过北纬十七度线,不要轰炸河内和海防,不要触动我们的底线。 这一次,他们听进去了,他们不仅听进去了,还把自己的手脚捆得死死的,连轰炸首都的胆子都没有了。 生怕稍微一个不小心,就触怒了我们,让我们再次出兵越南。什么叫对比?这就叫对比。” 伟人吸了一口烟,让烟雾在胸腔中停留片刻,然后缓缓吐出,目光变得更加深邃而悠远。 “看来,未来我们龙国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了自己的分量。 我们说的话,已经不再是当年那种被列强当耳旁风的空话。 未来朝鲜战场上打出来的军威和国威,让白头鹰人也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坐下来,认认真真地掂量掂量我们说话的分量。 这是我们的未来的志愿军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是我们那些最可爱的人在冰天雪地里一把炒面一把雪、用步枪打飞机、用胸膛堵枪眼换来的。 好啊,真好啊,我们在未来,终于在世界民族之林里,堂堂正正地树立起了我们自己的威望,我们龙国的声音,也让全世界的人民都听见了,也让他们不得不重视了。” 总司令坐在一旁,他的脊背依旧如松柏般挺直,那双在长征途中走过千山万水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深沉而复杂的感慨。 他缓缓地端起搪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将茶杯捧在手中,仿佛在感受那杯茶的温热,也仿佛在感受天幕上那些话语所带来的、迟到了大半辈子的扬眉吐气。 “是啊,你说得对。”总司令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带着岁月的重量。 “正是靠着未来朝鲜半岛上那一场硬仗,那一场把全世界最强大的十七国联军从鸭绿江边一路推回三八线的硬仗,打出了我们的军威,打出了我们的国威。 有了那一仗垫底,在未来的越南战争中,白头鹰就不得不时时刻刻地顾忌我们的存在,不得不把我们的话当一回事了。 他们不是不想像对付日本和德国那样对付北越,他们是不敢。 他们的战略轰炸机可以把整个北越炸回石器时代,但他们不敢。 因为他们的头顶上,始终悬着一把剑,我们龙国的剑。 所以啊,恐怕未来的越南战争,白头鹰人打得是相当憋屈呀。 他们空有全世界最强大的海军和空军,却只能在北纬二十度以南这个小框框里打转转。 战争的烈度如果真正上去了,他们就日夜担心我们会出兵介入;可是如果战争烈度不够,就凭南越那些废物点心,他们恐怕连对付北越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进不得,退不得,这是兵家大忌。” 伟人听了总司令这番话,微微颔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那笑意中藏着几分通透的智慧。 “憋屈就对了。”伟人将烟蒂在烟灰缸里按灭,声音不高却字字珠玑,“就是要把他们憋屈死。 他们有最好的飞机,最好的军舰,最多的炸弹,但他们忘了战争不是靠炸弹就能打赢的。 他们这种处境,倒让我想起我们打日本人和打常凯申的时候,他们装备比我们好,但他们有老百姓的支持吗? 越盟在丛林里神出鬼没,靠的不就是当地百姓的掩护吗? 我们在朝鲜的坑道里能把联合国军的火力优势化解于无形,靠的不就是战士们不怕死的精神吗?这些,是再多的炸弹也炸不垮的。” 此时,龙国境内,各大军区的指挥部里,各地的军营中,干部学校的课堂上,数不清的指战员、民主人士和普通群众在看到了天幕的内容后,无不心情激荡。 而在宝岛,常凯申的手正死死地握着一根文明杖,天幕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锤,狠狠地敲打在他那颗早已支离破碎的心上。 当听到“约翰逊因为害怕激怒龙国而不敢轰炸河内和海防”时,他的面部肌肉一阵剧烈地痉挛,面色在瞬息间由青转白,由白转紫。他猛地将手中的文明杖高高举起,然后狠狠砸向地面。 “无能!无能的废物!”常凯申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胸腔剧烈起伏,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那个未来的约翰逊,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毫无骨气的无能的懦夫! 未来他身为堂堂世界第一强国的总统,手握全世界最庞大的航空母舰编队,坐拥足以将整个地球炸翻数十遍的核武库,去对付一个小小的北越、一个小小的越南,居然还要像老鼠怕猫一样,处处顾忌那帮大陆的态度! 他们在朝鲜被大陆打得还不够丢人吗?他们在越南还要继续丢人吗?身为世界第一大国、第一强军的傲气呢? 身为自由世界领袖的骨气呢?都被他们吃到肚子里去了吗?” 他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大,震得窗棂都在嗡嗡作响。 周围的侍从们一个个噤若寒蝉,低着头,屏着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一丝微不足道的动作都足以引来雷霆之怒。 然而,在他那怒火滔天的咆哮之下,在这间摆满了旧照片和过时军旗的书房里,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正在不可抑制地蔓延开来。 常凯申骂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化为了一声悠长的、充满了无力感的喟叹。他的身体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了那张满是皱纹的面孔,那双浑浊的老眼从指缝间露出一丝黯淡的光芒。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喃喃自语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连未来的白头鹰,连世界第一强国,都对他们心生忌惮……那光复大陆,那重返故土……我这辈子,还能有机会吗?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埋回浙江奉化溪口的祖坟里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官邸里只有那座古老的落地钟发出“滴答、滴答”的走动声,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脆而冷漠,仿佛在无情地昭示着时间的流逝与梦想的消亡。 第255章 美越战争二十四 【当白头鹰正式全面介入越南战争之后,随着伤亡数字的不断攀升和军费开支的无底洞般增长,白头鹰国内的上层决策圈开始逐渐分化出尖锐对立的两大派系。 鹰派以参谋长联席会议中的强势将军们、国防部的高级幕僚和国会中的保守势力为代表,认为目前的滚石行动虽然在战术层面上取得了一定的效果,但仍然远远不足以摧毁北越的抵抗意志和战争潜力。】 【他们主张必须进一步大幅增加在北越的军事投入,包括扩大轰炸范围到河内和海防,甚至不排除投入大规模地面部队。 而鸽派以学术界和新闻界的自由派知识分子、部分国会议员以及国务院内的务实外交官为代表。】 【则持截然相反的立场。他们重新翻出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盟军对纳粹德国实施大规模战略空袭的详细历史档案作为论据。 他们指出,当年盟军对德国进行了长达数年、投弹量高达数百万吨的持续战略轰炸,将科隆、汉堡和德累斯顿几乎夷为平地,但最终对德国战争工业的摧毁效果和对德国军民抵抗意志的瓦解效果,都远远低于战前轰炸机学派的理论预期。 德国的坦克和战斗机产量反而在被轰炸最惨烈的1944年达到了整个战争的最高峰。】 【因此,有相当数量的鸽派人士在国会听证会上和媒体评论中严正提出:既然当年对德国这样一个拥有着庞大工业体系和成熟基础设施的现代化工业国家进行无差别战略轰炸。 最终的效果都不够理想,德国的军火生产在轰炸峰值期间依然保持增长,德国的铁路系统在被反复轰炸后依然能够运转,德国军民的抵抗意志直到柏林被苏军攻克的那一刻才彻底崩溃。】 【那么,如今对一个遍布水网稻田和热带丛林的、以农业经济为主的、几乎没有什么像样工业基础可炸的北越进行同样的战略轰炸,其最终效果只会更加不理想。 你把炸弹投在稻田里,能炸出什么来?你把凝固汽油弹扔在竹林里,能烧出什么来?】 【北越甚至连一条像样的铁路都没有,他们的物资运输靠的是自行车和人力,是那种可以随时拆解扛过山路的竹筏,你炸什么? 这种轰炸,除了制造更多的寡妇和孤儿、在全世界范围内激化反美情绪之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军事意义。】 天幕之下,华盛顿白宫会议室里。 杜鲁门倚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永远别在西装翻领上的总统徽章。 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连续数周笼罩在压抑和阴郁之中,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当他听到鹰派和鸽派的争论时,当那些关于二战战略轰炸效果的数据被,罗列在天幕之上时,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极其复杂的、充满了苦涩意味的苦笑。 他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仿佛要否定掉那段遥远的、尚未发生的未来。 “如果是我的话,如果可以让我来做选择的话——”杜鲁门的声音低沉得像是耳语,但在这间寂静的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我倒是真心希望,我们从一开始就从来没有涉足过越南这片该死的土地。 从艾森豪威尔拨出第一笔援助款开始,我们就不该趟这摊浑水。 这片土地从来就不属于我们,那片丛林从来就没有欢迎过我们。 我宁愿把那些几十亿美元的军援花在我们自己的公路和学校上,也不要投进那个无底洞里。” 没有人接话。没有人知道该怎么接,只有天幕那冰冷而无情的声音,继续在所有人的头顶上回荡。 【1965年4月,随着滚石行动的不断升级,白头鹰空军终于跨过了那道之前被视为雷池的北纬二十度线。 战斗机群和B-52同温层堡垒轰炸机编队首次越过这条无形的纬度线,对北纬二十度以北的军事目标实施了大规模轰炸。】 【到1965年下半年,白头鹰空军又把空袭范围进一步扩大到了越南北部与龙国接壤的中越边境地带。 他们的目标是沿着边境线分布的公路、铁路桥梁、货物转运站和输油管道,企图通过这种对边境地区的狂轰滥炸来釜底抽薪,彻底切断龙国对北越的后勤援助大动脉。】 天幕上的画面令人窒息,连绵不绝的炸弹在绿色的山丘上炸开一排排橘红色的火球,冲击波像涟漪般一圈圈扩散,将树木成片成片地推倒。 那些通往龙国边境的山间公路在轰炸后变得如同月球表面般荒凉,弹坑紧挨着弹坑,积满了浑浊的黄水,仿佛这片土地被某种恐怖的天灾反复犁过无数遍。 【滚石计划,这场以神话中推动巨石永无休止的刑罚来命名的战略空袭行动,整整持续了三年时间。 在这三年里,白头鹰海空军对北越全境的空袭架次高达十万七千七百架次,这个数字意味着,平均每天都有将近一百架次轰炸机从航母和基地起飞,飞往北越投掷炸弹。】 【在这三年间,总计向北越投下了二百五十八万吨各型航空炸弹。 然而,这场看似轰轰烈烈的大规模空袭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战略效果。北越的抵抗不仅没有停止,反而越打越顽强。】 【于是,滚石行动结束之后,白头鹰又在此后的1968年至1973年之间,持续对北越进行了长达五年的后续战略空袭。 把前前后后全部加在一起,在总计长达八年的持续高强度轰炸时间里,白头鹰向北越这片狭长的、面积比加利福尼亚州大不了多少的土地上,倾泻了超过八百万吨的炸弹。】 天幕上,那个触目惊心的最终数字被一行巨大的、加粗的白色字体打在了深黑色的背景上,仿佛是一块铭刻在人类战争史耻辱柱上的冰冷石碑。 【800万吨,这,相当于第二次世界大战整个全球战场上所有参战国投弹总量的整整四倍。 第二次世界大战是一场席卷了欧洲、亚洲、非洲和大洋洲,将数十个国家卷入其中、持续了整整六年、造成超过七千万人伤亡的全球性浩劫。】 【在那样一场战争中,全世界的飞机,从德国的斯图卡到英国的兰开斯特,从美国的B-17到日本的零式,也不过投下了大约两百万吨炸弹。 而如今,北越,一个面积不过三十多万平方公里、人口不到两千万的东南亚农业小国,却独自承受了相当于那场全球浩劫投弹总量四倍的钢铁烈雨。 【这是人类有史以来,在一个单一国家的土地上,所实施的时间最长、烈度最高、投弹量最为庞大的空中轰炸行动,没有之一。】 天幕之下,全世界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从北京到莫斯科,从巴黎到伦敦,从新德里到开罗,从东京到布宜诺斯艾利斯,每一个正在仰望天幕的人都被那个数字彻底震慑住了。 工厂车间里的机器停止了轰鸣,证券交易所的报价板停止了跳动,咖啡馆里的交谈声戛然而止,连孩子们都停止了哭闹。 全世界数十亿双眼睛在那一瞬间,都定格在了那行冰冷的白色数字上。 大不列颠,伦敦,唐宁街十号首相官邸内。首相艾德礼坐在他那间可以俯瞰圣詹姆斯公园的私人书房里。 他手中的烟斗早已熄灭多时,烟斗柄被他咬得满是齿痕,他却丝毫没有察觉。 天幕上那行冰冷的数字在他的瞳孔中无限放大,让他这位曾在二战期间担任过丘吉尔内阁副首相、亲身经历过伦敦大轰炸和考文垂大屠杀的老牌政治家,都感到了一种从脊背深处升起的彻骨寒意。 他缓缓地从扶手椅中坐直了身体,摘下鼻梁上的老花眼镜,用微微发颤的手揉了揉酸痛的眼角。 “800万吨……”艾德礼的声音沙哑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的。 “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全球投弹总量的……四倍?我的上帝。 第二次世界大战,那可是将整个欧洲从法兰西海岸到毛熊腹地炸成一片废墟、将日本列岛一个城市接一个城市从地图上抹去的全球性战争。 而北越,那个我只在地图上用放大镜才能找到的小国,它才多大一点面积? 从河内到西贡,不过就是英国到苏格兰的距离。 它居然承受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全球投弹量四倍的炸弹?四倍! 白头鹰人在未来,不会已经将那片土地彻底炸成了一片寸草不生的焦土、一片人类无法生存的地方了吧?” 第256章 美越战争二十五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动作中既有无法掩饰的震惊,也有一种在目睹了太多历史之后才能拥有的深刻叹息。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未来由越盟一手建立起来的北越政权,这帮人的骨头,还真是硬朗得很呐。 他们竟然可以在这种密度的人类历史上最猛烈、最恐怖的空中轰炸之下,硬生生地挺过八年,整整八年。没有投降,没有崩溃。 即便是大不列颠,也只承受了不到一年的轰炸。 八年,他们是怎么撑下来的?”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浮现出一丝微妙的、混合了嘲讽与苦涩的神情,自言道。 “当然,反过来看,白头鹰人在越南的手段,也真是够单一、够僵化、够拉胯的。除了轰炸,还是轰炸,轰炸再轰炸,把能用上的所有炸弹都用上了,居然也没有拿出什么别的高明手段。 如果轰炸能够解决问题的話,希特勒早就在伦敦市政厅喝茶了。” 华盛顿,白宫会议室,国务卿艾奇逊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天幕上那行冰冷的数字上。他的瞳孔在微微收缩,嘴唇不自觉地张开了,又合上,然后再次张开,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发现所有的语言在这样一个天文数字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着,仿佛在虚拟地描绘着那些数字,试图去量化和理解一个根本不可能被量化和理解的恐怖尺度。 “八百万吨炸弹,八年持续轰炸,还不够。”艾奇逊的声音有些飘忽,带着一种深深的、无法掩饰的茫然与无力感。 “除了这些,未来我们可能还要投入几十万地面部队,伤亡数万人,耗资数百亿美元。 为了一个在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的东南亚国家,我们在未来那场战争中,究竟花费了多么庞大的军费? 那笔钱,恐怕足以把整个美国的高速公路重新修一遍,把每一个大城市的下水道系统全部翻新,把我们的学校、医院和桥梁全部翻修了。 难怪……难怪从之前天幕透露出来的信息来看,在未来毛熊悍然出兵镇压布拉格之春时,未来的我们竟然选择了忍气吞声,只是在联合国发表了几篇不痛不痒的谴责声明,没有对毛熊采取任何实质性的军事或经济制裁措施。 我之前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我们会放过一个在冷战中攻击毛熊、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争取人心的绝佳机会……现在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恐怕不是不想,而是力有不逮。未来我们的全部国力、全部军力、全部战略精力,都已经被那个无底洞般的北越战场死死地、牢牢地牵扯住了。 就像一头被藤蔓缠住四肢的巨兽,空有一身蛮力,却挣扎不脱,只能在泥潭里越陷越深。” 与全世界那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震惊不同,此刻的伟人脸上,虽然也有凝重,但在那凝重的背后,更多浮现出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包含着复杂况味的欣赏与一丝淡淡的目光中闪烁的光芒。 那不是恐惧,不是震惊,而是一种看到强者展现出惊人实力之后,本能产生的、审慎而清醒的重视,以及一种对自己所领导的国家所抱有的无比坚定的信念与期许。 他看着天幕上那个庞大的数字,微微颔首,半晌之后才缓缓开口,语气中既有冷静的分析,也有毫不掩饰的由衷赞叹。 “800万吨炸弹,相当于二战全球投弹总量的四倍,砸在越南这么个弹丸之地上。 从这里,就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出来,白头鹰这个国家在未来所拥有的工业能力和战争潜力,还真是不可小觑啊。 能够在八年时间里生产出几百万吨炸弹和炸药,能够维持几千架B-52轰炸机、几百艘军舰和几十万海外驻军的消耗,这种举国工业机器的运转能力,在当今世界上,恐怕也只有毛熊可以略微比拟。 我们必须承认这一点。事实就是事实,不是我们闭上眼睛它就不存在的,看不起对手,就是看不起自己。” 他稍作停顿,将手中的烟头轻轻地在烟灰缸中碾灭,而后抬起头,那双穿透了整整一个世纪沧桑变幻的眼眸中,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片无法撼动的平静与一种直指未来的强大自信。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用一种斩钉截铁的、没有任何犹豫的语气说道:“不过,我们现在虽然暂时还无法和他直接相比。 我们的钢产量连他们的一个零头都不到,我们的工业基础连他们二三十年前的水平都赶不上,但是,只要我们坚定不移地不断发展我们的国家,走我们自己的路,一代人接一代人,生生不息地干下去,迟早有一天,我们的工业能力、我们的综合国力、我们的科学技术,是一定会超过他们的。 他们有他们的工业化历史,我们也有我们的。 他们要超过我们不容易,我们要赶上他们也不容易,但只要我们不走弯路,不走回头路,总有一天,我们会在世界民族之林里,堂堂正正地站到他们前面去。 天幕的镜头从硝烟弥漫的天空转移到了地面上那更加惨烈、更加真实的战场。 【1964年年底开始,在隐蔽战线和群众支持下不断积蓄力量的南越地下武装力量,开始逐渐改变过去那种打了就跑的纯游击战术。 在经过了数年的装备积累、人员补充和战斗经验沉淀之后,他们已经具备了在局部地区集中优势兵力,对白头鹰和南越军队重点防御的阵地发起局部反攻的能力。】 【1964年12月,南越地下武装在严格保密的情况下集结了数个精锐营,利用一个暴雨倾盆、美军空中侦察完全瘫痪的夜晚,突然向平野地区发起进攻。 他们的先头部队迅速突破南越守军的外围防线,冲入了平野镇区。激烈的巷战持续了一整夜,南越守军在一个营的美军顾问指挥下死守不退,但最终还是被逐个据点地歼灭。 在占领平野之后,地下武装迅速将兵锋指向了附近最重要的一条战略通道,二号公路。】 天幕上出现了平野之战的影像,身穿黑色布衣的游击队员们在泥泞的稻田中匍匐前进,他们的身上披着用芭蕉叶和泥巴做成的简易伪装,手中握着苏制AK-47步枪和缴获的美制M-16。 炮弹在他们周围炸开,泥土和弹片四处飞溅。然后,随着一声冲锋号的响起,成百上千条黑影从地面上一跃而起,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向南越军队的阵地。 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汇成了一曲震耳欲聋的交响乐。 【二号公路,这条蜿蜒穿越丛林与沼泽地的关键交通要道,连接着西贡和南越东南部重要省份巴地。 它是南越军队向湄公河三角洲驻军输送粮食和弹药的生命线,也是白头鹰军事物资从西贡港运往内地的必经之路。】 【在遭到袭击后,驻西贡的白头鹰军事援助司令部迅速做出反应,命令南越精锐的别动营和一支装备了M113装甲运兵车的机械化部队立即沿二号公路前往增援。 然而,他们低估了地下武装的兵力规模和作战能力。 在此后长达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双方围绕着这条重要的战略公路,展开了极其残酷的反复拉锯战。】 【地下武装白天占据公路两侧的丛林和村庄,用狙击手和地雷阻滞南越增援部队的推进。 南越军队则在白头鹰武装直升机的空中支援下,在白天发起反攻,夺回被占领的路段。 而到了夜晚,地下武装又重新渗透回来,再次切断公路。这条路被双方的炮火来回犁了数十遍,路面上的弹坑一个叠一个,路边的椰子树和棕榈树被子弹和弹片削成了光秃秃的树桩,村庄在战火中被彻底夷平。】 天幕上出现了战后的平野和二号公路。那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焦土,烧焦的房屋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房梁孤零零地立在焦黑的稻田中央,被击毁的M113装甲车翻倒在公路旁,履带脱落,车体被烧成了铁锈色,残骸中散落着南越士兵的钢盔和弹药箱。 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弹坑中积满了雨水,在阳光下反射着令人目眩的白光,仿佛大地上长满了无数只惨白的眼睛。 第257章 美越战争二十六 【当平野之战在残酷的拉锯中接近尾声时,越共方面的战报显示,他们共计歼灭了两千余名南越士兵,其中包括二十八名白头鹰军事顾问和特种部队人员,击毁坦克及装甲车三十七辆,击落和在地面摧毁各型作战飞机二十四架。 更重要的不是这些数字本身,尽管它们已经足够惊人,而是这场战役所昭示的一个令白头鹰决策层深感不安的军事现实。】 【活跃在南越的越盟军队,已经从过去那种打了就跑、不敢与正规军正面对抗的游击战阶段,逐步发展壮大为具备初步正规作战能力的、敢于在白头鹰空中优势下集中兵力打歼灭战的运动战阶段。 他们在平野展示了集结几个营的兵力对敌军坚固设防据点发起正面进攻的能力,展示了在敌军装甲部队增援时成功设伏围点打援的能力,展示了在敌军拥有绝对制空权的情况下依然能够控制战场、达成战役目标的能力。 这在一年前是完全无法想象的,他们已经拥有了初步反击白头鹰和南越正规军的战斗力,而这场平野之战,就是他们完成军事转型的成人礼。】 天幕的画面色调从平野的黄褐色稻田切换到了七号公路两侧的茂密丛林。 【在平野战役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之时,越共军队又将攻击的矛头指向了中部高原地区的另一条战略要道,七号公路。 南越军队和他们的白头鹰顾问们吸取了平野之战的教训,在七号公路沿线每隔数公里便设立了一个坚固设防的据点,配备了机枪、迫击炮和铁丝网,企图通过这种‘据点链’的方式将七号公路牢牢控制在手中。】 【这些据点彼此之间可以通过无线电相互联系,理论上任何一个据点遭到攻击,两侧的据点和后方的机动预备队都可以迅速增援,形成钳形夹击。 越共军队很快便选中了其中一个至关重要的据点作为突破口,越安据点。】 【这个据点控制着七号公路上一座关键的石拱桥,是整条公路防线的核心节点。拿下它,整个据点链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崩塌。】 天幕上,越安据点的影像被放,—几栋水泥和沙包构筑的碉堡群,外围是三层铁丝网和雷区,碉堡的射击孔黑洞洞地对着公路。据点上空,一架南越空军的侦察机正在低空盘旋,用相机拍摄着周围丛林的动静。 【面对越共军队对越安据点的步步紧逼,白头鹰指挥中心迅速做出了增援决定。 他们调集了南越的四个主力步兵营,一个M113装甲车分团,以及一个隶属于白头鹰陆军航空兵、拥有数十架新型UH-1休伊直升机的直升机连队。】 【这个增援编队的规模之大,在当时的南越战场上堪称前所未有。 五角大楼希望通过这次大规模救援行动向越共传递一个信号,我们有能力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将兵力投送到战场,你们不要妄想用集中兵力的运动战来夺取我们的据点。】 【然而,这支承载着厚望和威慑意图的增援大军,在沿着七号公路向月安方向推进的途中,遭遇了一场精心布置的、堪称教科书级别的伏击战。】 天幕上出现了那场伏击战的激烈画面。当南越的M113装甲车队排成一字长蛇阵在蜿蜒的公路上前行时,隐藏在公路两侧茂密丛林中的越共士兵们突然同时开火。 火箭弹拖着白色的尾烟从灌木丛中飞出,准确命中领头的和队尾的装甲车,将它们炸成了燃烧的铁棺材。 整个车队被困在狭窄的公路上进退不得。而埋伏在两侧高地上的机枪和迫击炮则居高临下地对夹在中间的南越步兵进行无情的收割。 密集的交叉火力将南越士兵死死地压制在公路两侧的水沟和稻田里,任何试图站起来反击的人都会被立刻击中。 白头鹰的直升机试图赶来支援,但越共早已在周围的山头上部署了高射机枪阵地。 一架UH-1在俯冲攻击时被交叉火力命中,尾桨被打断,直升机在空中旋转着坠落,在丛林中炸成一团火球。 其余的直升机不得不拉高悬停在火力范围之外,眼睁睁地看着地面部队被困在公路上挨打,却无能为力。 【这支拥有绝对装备优势和制空权的增援部队,在越共布下的伏击圈中损失惨重。 他们的伤亡数字在最初几个小时内便飙升到了令人震惊的程度。】 【在长达十天的时间里,这支被困在公路上的部队无法向前推进哪怕半步。 弹药在消耗,伤员的伤势在恶化,士气在崩溃。最终,在西贡指挥部的无奈命令下,这支损失过半的增援部队不得不抛弃了所有重武器,那些昂贵的M113装甲车、105毫米榴弹炮和装满弹药的卡车。】 【以一种近乎溃退的方式撤出了战斗,这是越战爆发以来,南越正规军遭遇的最惨重的战术失败之一,也是对白头鹰‘顾问加支援’战略的当头一棒。】 然而,天幕上的画面并没有就此停歇。战争的烈度在继续升级。 【仅仅一个月之后,不甘心失败的南越军队,在白头鹰强大的空中和炮火支援下,再一次集结了更多的兵力,如同被激怒的野兽般再次扑向越安。 这一次,他们的战术更加复杂,主力部队沿七号公路正面稳步推进,以装甲车和坦克为前导,用重炮和空袭为步兵开路,一寸一寸地清除公路两侧的越共阻击阵地。】 【同时,南越精锐的第五伞兵营被C-130运输机空投到越安据点的侧后方向,意图从背后切断越共的退路,形成前后夹击的包围态势。 而白头鹰海军陆战队的数十架武装直升机则对月安据点实施饱和式的空中打击,用火箭弹和机枪火力将那座已经被围困了数月之久的据点变成了一片火海。】 【在多方疯狂夹击之下,攻守双方的士兵们在焦土和弹坑之间展开了逐房逐屋的惨烈厮杀,刺刀见红,白刃格斗,甚至用石块和拳头做最后的搏斗。 越共守军在弹尽粮绝的情况下依然死战不退。】 【这场战役打得异常艰苦,南越军队的伤亡数字一路攀升,另外还有十九名从空中支援的白头鹰直升机驾驶员被高射机枪击落阵亡。 他们的遗骸直到数周后才被另一支搜索队在丛林深处的坠机现场找到。】 【然而,当硝烟终于散去,当南越军队终于攻入了越安据点的核心阵地时,他们只看到了满地的弹壳和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越共的主力早已在最后关头从地下的密道中悄然转移,留给他们的只是一座空荡荡的废墟。】 天幕上出现了战后的越安据点。那是一座已经完全看不出原貌的废墟——所有的建筑都被炸成了瓦砾堆,地面上布满了弹坑和焦痕,几根扭曲的钢筋从水泥碎块中伸出,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而那些越共的地下通道入口则隐藏在瓦砾之下,蜿蜒通往远处密林的深处,仿佛在无声地嘲讽着这场付出了惨重代价却一无所获的胜利。 【此战过后,月安据点依然牢牢掌握在南方越共的手中。 它像一颗钉子般楔在南越中部高地,俯视着七号公路上南越军队来来往往的运输车队,随时准备再给对手致命一击。】 【而这场战役,通过随军记者的镜头和各大通讯社的报道传回白头鹰本土后,引起了全国上下的强烈震动。 《纽约时报》的头版社论质问道:‘我们的孩子们究竟在那里干什么?为了一个连南越人自己都不愿意保卫的据点,他们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越安之战,正式宣告着约翰逊政府那套‘由亚洲人打亚洲人’战略构想的彻底破产。 南越军队在平野和越安战役中的表现已经证明,他们不仅无法承担起遏制越共的主要责任,甚至在拥有白头鹰强大空中支援和火力优势的情况下,连最基本的防御作战都难以完成。】 【他们士气低落,指挥无能,逃兵率居高不下,有些连队的缺员率高达百分之四十。 这样的军队,这样的政府,已经无法再用任何外交辞令来包装。” “面对这种日益恶化、每况愈下的战局,面对一个在正面战场上越打越强、在游击战中越打越精的对手,面对一个连二流军队都算不上的南越盟友,白头鹰高层别无选择。】 【参谋长联席会议的那些将军们对约翰逊总统发出了最坦率的警告,如果不向越南大规模增兵,南越将在十二个月内彻底崩溃。 而一旦南越崩溃,之前的所有投入将全部付诸东流,雅尔塔体系以来在东南亚建立的遏制防线将土崩瓦解。】 【最终,约翰逊总统签署了增兵令,做出了将驻越南军事人员从目前的三万余人一举激增至八万人的重大决定,并且首次明确授权这些部队可以直接参与对越共的作战行动,而不仅仅是向南越军队提供顾问和火力支援。 从此,美国的星条旗和士兵们的身影将无处不在,他们将不再是幕后顾问,而是正面战场上的主角。】 天幕上,那些刚刚从运输机上走下来的、面孔还带着稚气的白头鹰年轻士兵们,排着整齐的队列,踏上了越南闷热的土地。他们穿着崭新的丛林迷彩服,头盔上的星条旗在阳光下闪着光。 在他们的头顶,一架架B-52战略轰炸机正拖着白色的尾迹飞向远方的地平线,那里隐约有爆炸的火光和黑色的烟柱。 【从这一刻起,这场战争,终于从一场代理人战争,变成了白头鹰自己的战争。 而那些年轻士兵中的许多人,还不知道他们中的相当一部分,将永远无法活着离开这片绿色的地狱。】 第258章 美越战争二十七 西贡,法兰西远征军司令部,那间弥漫着咖啡和雪茄气息的指挥室里,卡尔庞捷站在窗前,双手环抱在胸前。 窗外,几架法兰西的战斗机从头顶掠过,引擎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天幕上,一队队刚刚从C-141运输机上走下来的白头鹰年轻士兵正排着整齐的队列。 他们踏上越南那被烈日烤得滚烫的柏油跑道,穿着崭新的丛林迷彩服,头盔上的星条旗标志在阳光下闪得刺眼,脸上的表情混合着初到战场的紧张与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意气风发。 卡尔庞捷看着这一幕,嘴角缓缓地、充满讽刺意味地向上翘起。 他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那声音在安静的指挥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身后那些同样在观看天幕的参谋和副官们,然后伸手指向天幕上那些正在列队行进的白头鹰士兵。 “未来的约翰逊,还真是太过于想当然了。” 卡庞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老牌殖民军人在看到后来者重蹈覆辙时才会有的、混合着嘲讽与鄙夷的腔调。 “他们未来既然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南越国,指望南越国的军队能够顶住北越。 那么,诸位,请你们告诉我,如果未来南越国的士兵真的能够被武装起来,真的能够拥有足够遏制北越的战斗力。 那么现在我为什么不大规模地武装保大皇帝的军队,把他们成建制地送到前线去作战呢? 我为什么只是让他们在一些相对安全的城镇和后方要塞替换我们法兰西军队驻守呢?” 他转过身来,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所有法兰西远征军将领都心知肚明却很少公开承认的真相。 “因为越南士兵的战斗意志和战斗力,都存在着极大的、几乎是无法弥补的问题。 这个问题不是靠白头鹰人发几支新式步枪、建几座训练营就能解决的。 它根植于这片土地上,根植于那个连自己的士兵都吃不饱、军官却个个脑满肠肥的南越政权本身。” 他踱了几步,走到那幅已经被他在无数次推演中画满了红蓝标记的中南半岛地图前,用手指在南越的位置上重重一戳。 “未来的白头鹰,那些坐在五角大楼空调房里的将军们和参谋们,连这一点都看不明白吗? 如果南越国的士兵真的可堪一用,真的能打仗,我们法兰西远征军在和越盟多年的战斗中,何以会损失如此惨重? 奠边府之围,我们那些伞兵和殖民军不是没有战斗力,可南越本土部队的表现如何?枪声一响就丢下阵地溃逃,跑得比兔子还快。 有我们这样血淋淋的、就摆在眼前的例子在前,他们在未来居然没有吸取哪怕一丝一毫的教训。 活该!活该他们未来在越南这片土地上,狠狠地栽上一个跟斗。我不光不觉得可惜,我甚至觉得有些痛快。” 卡尔庞捷的声音在指挥室里回荡,那些法兰西军官们的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那是一个知道自己未来被迫退出这片经营了近百年的土地的殖民帝国军人,在看到一个更强大、更傲慢的后来者将要接替自己跳进深渊时,才会有的幸灾乐祸与苦涩交织的神情。 越南北部,茂密山林间的那间越盟指挥所里。 武元甲正站在一块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岩石上,双手叉着腰,仰头看着天幕。 他的背后是层层叠叠的丛林,头顶是热带烈日透过树冠洒下的斑驳光影。 天幕上那些关于南越军队节节败退、白头鹰被迫参战的内容,让他那双因为长期睡眠不足而深陷的眼睛中放射出炽热而自豪的光芒。 “哼!”他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充满斗志的冷哼,声音洪亮得惊起了附近树梢上的一群飞鸟。 “未来的白头鹰,还真是看不起我们越南人!他们以为靠南越那个腐败透顶的国家、靠他们临时拼凑起来训练的那些军队,就能有多高的战斗力? 他们以为往南越派几个军事顾问,发几卡车的M-16步枪,教那些脚上还穿着凉鞋的士兵打打靶,就能挡住我们的进攻?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用力一拍腰间那只磨得发亮的武装带,目光如炬地盯着天幕上那些南越军队溃逃的画面,声音愈发激昂。 “法兰西人当年就是这么想的!他们扶植保大皇帝,组建所谓的‘越南国军’,发给他们最好的法国武器,派法国教官训练他们。 结果呢?那些军队未来在和我们交手的头几年,还勉强能打一打,到了后来,等我们的力量真正发展起来,他们就成了什么? 成了笑话!奠边府被围困的时候,所谓越南国军有哪个营敢去解围?一个都没有! 现在白头鹰人不过是把法兰西人走过的路,原封不动地、一步不差地重新走一遍罢了。 他们的下场又会如何?法兰西没有使我们屈服,未来的白头鹰同样也不行! 天幕上那些画面已经说明了一切,到最后,还是得靠他们自己亲自下场,把他们的星条旗插到这片丛林里来。 可那又怎么样?他们来了,我们照样打!这片土地是我们的,每一棵榕树、每一条溪流、每一寸稻田,都是我们的!谁敢来抢,我们就让谁付出血的代价!” 他转身对着身后那群指挥员们,声音如同战鼓般响亮:“同志们,天幕已经告诉了我们未来会发生什么。 我们会在未来八年里承受人类历史上最猛烈的轰炸,会在平野和月安和敌人的优势兵力硬碰硬,会在德浪河谷和他们最精锐的空中突击师正面交锋。 我们会有牺牲,会有流血,但我们也看到了,他们承受不起我们的打击!他们怕死人!他们死不起!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1965年6月,南越中部。南方越共集中了数个营的兵力,对紧邻七号公路的统帅镇发起了突然进攻。 战斗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打响,第一波迫击炮弹带着尖利的呼啸声落在南越守军的营房和工事上,爆炸的火光撕碎了夜空的平静。】 【紧接着,越共步兵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冲锋,用AK-47突击步枪和B-40火箭筒对着守军阵地猛烈射击。 驻守在同帅镇的南越军队措手不及,仓促应战。经过六个小时的惨烈巷战,守军阵地被逐屋逐街地攻克。】 【这场战斗歼灭了统帅镇守军一千五百余人,其中包括白头鹰军事顾问和特种部队人员五十余人。 那些被南越军队丢弃在阵地上的美式装备堆积如山,一辆辆M113装甲车在巷战中被打成废铁。】 天幕上,同帅镇的影像惨烈到令人不忍直视,被炸塌的房屋只留下焦黑的残垣,街道上横七竖八地倒卧着南越士兵的尸体,一些白种人的面孔混杂其中,那是被击毙的白头鹰顾问。 几辆被击毁的M113装甲车翻倒在路口,车身上千疮百孔,弹药殉爆后的痕迹在装甲板上留下了黑色的灼痕。一面被弹片撕成碎条的南越国旗在风中无力地摆动。 【接到同帅镇陷落的紧急战报后,威斯特莫兰将军在自己的指挥部里暴跳如雷。 这位刚上任不久的白头鹰驻越总司令在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将军们面前立下过军令状,绝不允许南越军队再出现这种整营整团被歼灭的惨败。他当即下达了紧急救援令。】 【三十多架满载着南越精锐伞兵和白头鹰顾问的UH-1直升机如同一群发怒的黄蜂般从边河机场起飞,螺旋桨卷起的飓风将地面的红土吹得漫天飞扬。 然而,这支仓促拼凑起来的救援部队刚刚降落在统帅镇外围的开阔地上,还未来得及展开战斗队形,就落入了越共早已精心布设的包围圈。】 【这场反扑最终以救援部队被全部歼灭而告终。 三十多架直升机中只有不到十架带伤逃回了基地,其余的全部被击毁在地面上,熊熊燃烧的残骸成了同帅镇外一道触目惊心的风景线。】 天幕画面上,那些被击毁的直升机残骸横七竖八地躺在被弹片耕犁过的田野里,螺旋桨扭成了麻花,机身被烧成了焦黑的外壳,有些还在冒着青烟。 一个受伤的白头鹰士兵靠在一架直升机的残骸旁,用手捂着腹部的伤口,鲜血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涌出,他的脸上满是泥污和绝望。 【面对这种令人窒息的战场困境,面对南越军队一次比一次惨不忍睹的失败记录,威斯特莫兰做出了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决定。 他正式向五角大楼提出请求,要求动用白头鹰自己的地面作战部队直接参与对越共的作战行动,而不再仅仅承担训练、顾问和火力支援的辅助角色。】 第259章 美越战争二十八 【1965年6月13日,白头鹰最精锐的第173空降旅,那些被称为‘天兵’的伞兵们,其中一千二百名官兵,分乘数十架C-130‘大力神’运输机,从冲绳嘉手纳空军基地起飞,经过长达数小时的飞行,在同帅镇以北的着陆区实施了大规模战斗空降。 这是白头鹰整建制地面作战部队第一次正式踏上越南战场,第一次与南方越共的正规部队正面交锋。 从那一刻起,这场战争的性质,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改变。】 天幕上,白头鹰的伞兵们从C-130的尾舱门一个接一个地跃入热带的蓝天,洁白的降落伞如同一朵朵巨大的蘑菇云在空中绽放。 他们降落在一片被炸弹犁过的开阔地上,有人落地后熟练地翻滚、解伞、举枪,在军官的喊叫声中迅速散开。 远处丛林的边缘,隐约可以看到一些黑色的身影在树冠间迅速移动,那是正在进入阵地的越共士兵。 战斗,在伞兵落地的第一分钟就开始了。 白头鹰国内,各大城市的街头巷尾,酒吧、咖啡馆、工厂食堂、大学宿舍,无数人围在电视机前看着天幕上那些南越军队惨败和白头鹰伞兵空降的画面。一位身穿陆军少校制服的军官,胸前挂着朝鲜战争获得的铜星勋章,站在五角大楼附近一家军官俱乐部的吧台旁,对着身边几个同样穿着军装的同僚愤愤不平地说。 “开始了,未来我们那几届政府,对着那个扶不上墙的南越国提供了那么多援助,几十亿几十亿地砸进去,枪炮坦克飞机弹药,要什么给什么。 结果呢?他们居然连自己国内的游击队都打不过!还要逼着我们这些正规军亲自下场去和游击队作战!这简直就是我们白头鹰的耻辱。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一开始我们就直接介入战争,说不定早就解决了。 免得等到北越逐步发展壮大之后,最后还是要靠我们自己去收拾烂摊子,反而更加被动。” 他越说越激动,将手中的威士忌杯重重地顿在吧台上,褐色的酒液溅了出来。他身旁那位同样来自陆军的老兵却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截然不同的神情,张嘴反驳道:“你这话说得轻巧。 可是千里之外越南那地方,到底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别忘了,越南之前是谁的地盘?是法兰西的殖民地。 法兰西人自己打不过越盟,在奠边府被围困到投降,灰溜溜地被迫从那边撤出去了。 我们为什么要在未来替法兰西人擦屁股?难道我们的小伙子就应该去为法兰西人的殖民利益送死吗?这道理上说不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起来,周围的军官们有的点头,有的摇头,还有的沉默不语,只是闷头喝酒。 这种争论正在白头鹰全国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如同一条条看不见的裂缝,在这个国家的肌体上无声地蔓延。 而在巴黎、莫斯科、伦敦,那些权力核心的办公室里,皮杜尔、斯大林、艾德礼等人也都在各自的官邸中看着天幕。 他们的表情各异,但眼睛里都闪烁着同一种光芒,他们都在等待,等着看白头鹰这个自命不凡的世界第一强国,在越南这片丛林里究竟能取得什么样的结果。 在莫斯科,斯大林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他标志性的烟斗,粗壮的大腿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一丝耐人寻味的冷笑。 在伦敦,艾德礼坐在窗前,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脸上带着一种混杂了旁观者庆幸与某种不祥预感的微妙神情。 在巴黎,皮杜尔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天幕上那些白头鹰伞兵空降的画面,缓缓地、意味深长地举起了手中的咖啡杯,对着空气中某个看不见的对象轻轻地碰了一下杯。 【1965年的雨季刚刚结束,中南半岛的山林在连绵数月的大雨浇灌之后,显得格外苍翠茂密。 浑浊的河水涨满了河谷,泥泞的山路在阳光下蒸腾起一层湿热的水雾。】 【就在这个时候,威斯特莫兰发动了他上任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陆空联合扫荡行动‘锤击攻势’。 他的意图十分明确:利用白头鹰刚刚获得的地面作战授权,充分发挥空中突击部队和装甲部队的强大机动力与火力,对中部高原地区那些被情报部门判定为越共根据地的区域进行铁壁合围式的扫荡,将隐藏在柬埔寨边境一带的越共主力一举歼灭。】 【1965年11月14日,白头鹰第一骑兵师,这支在朝鲜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的精锐部队,其直升机空降部队与装甲部队倾巢而出,如钢铁洪流般涌入了越南中部高原的密林地带。 第一骑兵师拥有数百架最先进的UH-1‘休伊’直升机和AH-1‘眼镜蛇’武装直升机,是当时世界上唯一一个完全实现了空中机动作战能力的师级单位,被《生活》杂志赞誉为‘现代军队的巅峰’。】 【按照威斯特莫兰的战役部署,空降部队将像蜂群一样在越共可能藏身的各个关键地点实施机降,装甲部队则沿公路和河谷推进,形成一张巨大的包围网。 然而,在他们推进到距离柬埔寨边境仅十余公里的德浪河谷时,他们与一直苦苦搜寻的对手不期而遇。】 天幕上出现了德浪河谷的航拍镜头。从高空俯瞰,那条蜿蜒的河流在茂密的热带丛林间穿行,河谷两侧是起伏的丘陵和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 在森林的某些隐蔽角落,用肉眼完全看不到的地方,一些由油布和竹木搭成的简易工事隐约可见,那是越共的营地。 【这是一场遭遇战,双方都没有预料到会在这里碰上对方。 然而,令白头鹰指挥官们感到震惊和不安的是,北越军队的反应速度竟然比他们还要快。】 【当第一骑兵师的先头直升机群还在空中盘旋寻找降落点时,北越军队的指挥官已经迅速判明了战场态势,在极短的时间内便以令人惊叹的速度抢占了河谷两侧所有关键的制高点,并且毫不犹豫地率先发起了攻击。 密集的机枪子弹从高地上的灌木丛中倾泻而下,将那些刚刚着陆、正在整队的白头鹰士兵压在了河谷低洼处动弹不得。 北越的迫击炮弹也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砸向直升机的临时降落区,几架停在地面上加油弹药的休伊直升机被直接命中,在爆炸中化为火球。】 天幕上的画面骤然激烈起来,河谷中烟雾弥漫,橘红色的爆炸火光此起彼伏。 白头鹰的士兵们趴在齐腰深的茅草和泥水里,对着高地上那些若隐若现的枪口闪光奋力还击。 UH-1直升机在天上飞来飞去,有的在俯冲扫射,有的在冒着浓烟摇摇欲坠。河滩上到处散落着弹壳、绷带和被丢弃的背包,河水被鲜血染成了淡红色。 【与这支白头鹰精锐部队在德浪河谷正面遭遇的,是北越正规军中战斗力最强悍的两个精锐步兵团。 他们本来是奉命借道柬埔寨、长途跋涉潜入南越进行支援和渗透任务的。】 【结果刚刚越过国境线,便一头撞上了第一骑兵师的扫荡大军。 北越士兵们虽然武器装备远远不如眼前这些白头鹰士兵精良——他们手中的步枪大多是老旧的苏制AK-47和更老的SKS半自动步枪,没有防弹衣,没有头盔,没有夜视仪,连军装都是染成草绿色的土布衣。】 【但他们的单兵素质极佳,每一个人都经过了至少三年的实战淬炼,打法有规有矩,战术执行坚决果断。 在抢占制高点后,他们迅速构筑了环形防御阵地,用交叉火力牢牢封锁了河谷中的美军前进通道。】 【而白头鹰则凭借直升机提供的无与伦比的空中机动能力和召之即来的空中炮火支援,在极端不利的地面态势下顽强地巩固住了滩头阵地。 直升机在战场上空来回穿梭,以最快的速度运来援兵、弹药和饮水,运走伤亡和阵亡者的遗体。 整个德浪河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枪炮声日夜不息。这场殊死的遭遇战,一直持续了整整五天五夜,直到11月19日才在双方都精疲力竭的情况下宣告结束。】 天幕上出现了战后的德浪河谷,大片焦黑的土地还在冒着余烟,树干上布满了密集的弹孔,弹壳铺满了地面,在阳光下闪着黄铜的光泽。 河谷中堆积着双方士兵的尸体,白头鹰的士兵正在用裹尸袋收敛自己阵亡战友的遗骸。 在远处,一个被火箭弹炸过的山坡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北越士兵的尸体,他们的灰色军装已经被鲜血和泥土染成了暗褐色,有些人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 【根据白头鹰的战后官方战报显示,在德浪河谷战役中,白头鹰阵亡三百余人。而以战场上发现并清点的北越士兵遗体计算,大约有一千二百具左右。 双方阵亡人数之比约为四比一,仅凭伤亡数字的直观对比,白头鹰驻越南军事援助司令部迅速向媒体宣称,德浪河谷战役取得了‘压倒性的辉煌胜利’。】 【威斯特莫兰将军在记者招待会上意气风发地展示了一张巨大的战果统计图表,宣称北越已经失去了继续作战的能力,战争将在十八个月内结束。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像司令部那样乐观。 当一部分白头鹰前线指挥官和军事学者在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阵亡的北越士兵身上的遗物,一本被鲜血浸透了一半的、封皮已经残破不堪的日记本。 在这本日记的最后一页,在那个士兵临死前的几小时写下的字迹中,那些受过越南语训练的白头鹰情报官们读到了这样一句话,天幕上,这句话被以原样字体投影了出来。】 天幕上,那本残破的日记本被特写放大。 纸张已经被血液和雨水浸泡得皱巴巴的,但那些用蓝色墨水写下的越南文字依然清晰可辨,天幕冰冷的声音一字一句地翻译道: 【为祖国牺牲自己的生命,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天职。】 这一句话,如同一把无形的锤子,重重地敲在了世界上每一个观看天幕的人的心脏上。 第260章 美越战争二十九 【那些真正在战场上与北越士兵面对面交过手的前线指挥官和军事专家们,通过这短短的一句话,看到了一个他们之前不愿正视的可怕事实。 他们看到的不只是一个死去的士兵和他的日记,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庞大而坚韧的战斗群体。】 【这个群体中的每一个人,上至将军下至列兵,都拥有着钢铁般的战斗意志和视死如归的牺牲精神。 他们相信自己在为国家的统一而战,相信自己在为民族的独立而战,相信死亡是通往永恒的必经之路。】 【与之相比,远渡重洋而来的白头鹰士兵们,虽然拥有压倒性的火力优势和后勤保障,但他们在精神层面上,在战斗意志上,可能远不如对手坚硬。 一个抱着必死决心的敌人,是最可怕的敌人。而那些军事学家们由此推导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 【即使白头鹰军队依靠装备和火力的巨大优势,在每一次交战中都能打出德浪河谷那样的四比一的交换比,那么按照这个比例计算下去,以战场上北越有生力量的最大估算值来反推,想要彻底击败北越、将他们的抵抗意志完全击碎,白头鹰至少要付出十几万乃至数十万人的伤亡。 这是一个白头鹰这个国家绝对不可能承受的数字。】 越盟营地之中,范文同放下手中的竹杖,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天幕上那本染血的日记。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充满了力量的语气,对着站在他身旁的长征和武元甲说道: “看,这就是我们越盟战士的意志。这就是我们越南人的骨气。 白头鹰那些娇生惯养的少爷兵,从小在糖水里泡大,一个个都是听着摇滚乐、喝着可口可乐长大的,他们哪有什么坚定的战斗意志? 如果把他们放在我们这样恶劣的条件下生活与作战,没有可口可乐,没有冰激凌,没有热腾腾的牛排,只有野果和溪水,只有潮湿和蚊虫,用不了三天,恐怕他们就自己崩溃了。 而我们的人呢?我们的人在丛林里一待就是好几年,吃的是糙米和野薯,住的是地道和茅棚,穿着破布,赤着双脚,照样和法兰西人打了近十年。 现在,他们还要和白头鹰人继续打下去,再打八年,打到他们自己撑不住为止。这就是我们最大的资本。” 长征点了点头,他那张清瘦而刚毅的脸上浮现出思索的神情,声音沉稳地补充道。 “说得对。而且还有最根本的一点,白头鹰的民众不会允许他们的政府把自己的子弟送进一个无底洞般的绞肉机里。 在朝鲜半岛他们已经尝到过这种滋味了,当时的总统杜鲁门就因为在战争问题上的支持率暴跌,最后连连任都放弃了。 如果他们在越南真的丢下十几万乃至几十万具尸体,只怕他们的总统早就被愤怒的民众赶下台了。 他们那套民主选举制度,反而成了我们的武器。他们死不起太多人,而我们,没有这个问题。 为了国家的统一和民族的独立,我们不怕牺牲。他们越打越疼,就越想撤。最后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范文同也微微颔首,目光坚定:“我们要的,就是让他们的伤亡大到他们自己无法承受的地步。 只要他们的伤亡数字一旦突破他们国内舆论能够容忍的临界点,他们就会不战自溃。而我们,会用我们的鲜血和生命,把他们逼过那个临界点。” 华盛顿白宫会议室内,天幕上的画面还在播放。 杜鲁门靠在椅背上,天幕上那个触目惊心的伤亡数字和那本日记上的那句话,让他的脸色变得难看极了。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沉默了许久之后,他才用一种低沉而疲惫的声音开口,那声音仿佛从地底传上来一样。 “未来我们的军队里,终究还是有头脑清醒的军事分析家和指挥官的。 他们看清楚了我们的短板在哪里,没错,我们的武器装备远比北越更加优越,我们的空军可以摧毁他们任何一座城市,我们的炮火可以犁平他们任何一座阵地。 但是有一点,那位分析者说到了要害上,我们,死不起人。这就是我们这个国家的命门。 我们的民众无法接受我们在千万里之外的越南,为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和他们切身利益毫无关系的战争,而付出大量年轻人的生命。 他们可以容忍短暂的军事行动,容忍小规模的伤亡,但一场持续数年、死伤十几万人的消耗战,将会在政治上彻底摧毁任何一届政府。 我简直不敢想象,在未来那漫长的数年作战中,我们究竟在越南阵亡了多少士兵,未来的政府究竟要承受多么巨大的压力,未来的社会又会因此撕裂成什么样子。” 他稍作停顿,目光低垂,望着自己那双放在桌面上的、布满老人斑的手,然后缓缓地补了一句,声音轻得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如果未来的北越士兵,人人都抱着那本日记上写的那句话,‘为祖国牺牲自己的生命,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天职’——那么,我们很难,很难在战争中让北越屈服。 我们面对的将不是一个普通的敌人,而是一群完全不把死亡放在眼里的人。和这样的人打仗,我们用什么去赢? 炸弹?炮火?他们根本不怕死,还有什么能让他们害怕?” 会议室内无人应答,艾奇逊垂着眼睑,马歇尔沉默如雕像,连一向最爱发言的约翰逊也紧闭着嘴唇,空气凝重得仿佛灌满了铅水。 只有天幕上那亘古不变的声音,继续讲述着未来那场远在万里之外的战争。 【而事实的发展,也正如那些头脑清醒的军事学家们所担心的那样。 德浪河谷战役之后,白头鹰在越南的累计阵亡人数已迅速攀升至一千三百余人,另有六千人不同程度受伤。】 【这个数字在今天看来或许还不足以引起一场政治地震,但对于一个刚刚从朝鲜战争泥潭中爬出来、国民厌战情绪浓厚的国家来说,已经是一个相当危险的信号。 然而,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威斯特莫兰将军和五角大楼的鹰派将军们,不仅没有寻求收缩战线、降低伤亡,反而向白宫提出了一个更加大胆的要求。 他们要求向越南再次增派二十万名地面部队,以彻底扭转战局,将北越的抵抗力量彻底摧毁。】 天幕上出现了威斯特莫兰在五角大楼参加听证会的画面。 他穿着笔挺的陆军上将常服,面对着一群面色阴沉的国会议员们,用近乎强硬的口吻陈述着增兵越南的必要性。 会议室里,几位参议员的脸色难看之极,有人不断用手指敲击桌面,有人用意味深长的目光与身边的同事交流。 【面对增兵的要求,在白宫内外和国会山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消息经媒体披露后,立即登上了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反战团体在芝加哥和纽约组织了多起千人规模的抗议游行,喊着‘约翰逊,你今天又让多少小伙子去送死’的口号。】 【此时,约翰逊的政治生命已经同越南战争紧紧地、不可分割地捆绑在了一起。他已经没有退路。 为了在这场注定要成为他政治遗产的战争中取得胜利,他的筹码已经全部押上了桌面。】 【他亲自前往越南的金兰湾海军基地视察,在那个由美国工程兵部队在荒滩上建成的巨大军事基地中,在数百名随行记者和军官的簇拥下,他走到威斯特莫兰面前,沉声问道。 ‘威斯特莫兰将军,请你坦率地告诉我,我们究竟需要向越南增派多少军队,才能真正结束这场战争?】 【威斯特莫兰用最简洁、最干脆的语言给出了回答。 “‘总统先生,我们需要的增兵规模,取决于北越方面人力的消耗速度。 要到越共的人员补充跟不上人员消耗的时候,增兵才能够停止。】 【如果北越能够以每月一万人的人力补充速度投入战斗,那么我们就必须保证他们的损失速度超过这个数字。 这可能需要二十万,也可能需要更多。在这到那个临界点之前,我们必须在战场上持续保持对他们的绝对压力。】 【从将军口中说出的话语,既是一份冷酷的军事判断,也是一份无情的政治宣判。 威斯特莫兰实际上是在承认,这场战争已经变成了一场纯粹的人力消耗战。】 【哪一方能够更快地补充损失,哪一方就能够坚持到最后。而对于白头鹰来说,这恰恰是最不利的战争形态。 北越有着近乎无限的人力补充潜力,而白头鹰的兵源,受制于国内的政治周期和社会承受力。 当战场上的将军要求用生命去换生命的时候,战争的结局,其实已经注定了。】 【到了1966年,白头鹰的滚石行动已持续进行了整整三年。 在1966年6月至7月间,白头鹰空军将轰炸重点转向了越南北方的储油系统。】 【在这个月里,白头鹰的轰炸机群先后空袭了河内附近的白江、海防、北江、东英、富寿等地的炼油厂、油库和输油管线。 轰炸的精确度在几个月前刚完成的一次战役评估之后得到了显著提升。 一个月的时间内,北越的储油设施遭到毁灭性破坏,储油总量的百分之七十被炸毁,燃烧的原油形成了一根根直插云霄的黑色烟柱,在雨季的天空中久久不散。】 天幕上,北越的油库在空袭中燃起冲天大火,灼热的烈焰将方圆数里内的树木都烤得焦枯卷曲,滚烫的气浪将摄像机的镜头都扭曲了。 轰炸机群反复进出目标空域,炸弹不断落下,每一次爆炸都在火海中激起新的巨浪。 第261章 美越战争三十 【之后,白头鹰又将轰炸重点转向了越南北方的工业设施。 自1966年12月至1967年5月,主要空袭目标包括河内的发电厂、太原的钢铁厂,以及蜜桃、知乐、嘉陵等地的军用机场。】 【停电、断水、机器停转,北越原本就薄弱的工业基础,在这些轰炸中被进一步削弱。 到了1967年8月,白头鹰再次将轰炸重点转移,将目标锁定在中越边境附近的梁山与奉化之间的铁路、公路及桥梁。】 【他们的目的是彻底掐断龙国援助物资进入北越的陆路大动脉,将战争的经济绞索越收越紧。 然而,尽管北越的油库被炸毁百分之七十,尽管电厂和钢铁厂被夷为平地,尽管边境的桥梁和公路被炸得满目疮痍,北越的战争机器依然没有停止运转。】 【但是被炸毁的油库旁边,几周之后便出现了由油桶和地下油罐拼凑而成的临时储油点;被炸断的桥梁下面,工兵们用竹排和木桩连夜架起了简易浮桥;被炸坏的铁路线上,成千上万的民工冒着空袭用铁锹和扁担抢修路基。 那一条绵延数千里的、贯穿长山山脉的‘胡志明小道’,在任何轰炸之下都未曾中断过哪怕一天。 这条由数十万越南军民血肉之躯维系的‘生命走廊’,成为了整个越南战争中一个无法被破解的奇迹,也成为了所有现代化轰炸理论最响亮的耳光。】 武元甲站在岩石上,双手叉着腰,仰头凝视着天幕。他的脸上原本因为看到北越军队在德浪河谷与白头鹰精锐部队正面厮杀而不落下风所浮现出的自豪与亢奋,此刻却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天幕上,那些涂着星条旗的B-52轰炸机正成群结队地飞越北越北部的群山,机翼下投出的炸弹像黑色的冰雹一样砸向那些蜿蜒在中越边境线上的盘山公路和铁路桥梁。 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将那些翠绿的山谷炸成一片片焦黑的废墟。 而那些目标的位置,距离龙国的南疆国境线,不过几公里之遥。 “未来的白头鹰,居然扩大了轰炸的范围,把目标锁定在了我们和龙国的边境地区?” 武元甲的声音低沉而紧绷,像是从咬紧的牙关间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的。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疑惑与愤怒。 “他们疯了吗?难道他们不怕因为这样的轰炸误炸了龙国的领土,直接激怒龙国,导致龙国出兵与他们作战吗? 他们未来在朝鲜战场上已经被龙国军队教训过一次了,难道还想在越南再被教训第二次吗?” 他身旁的长征紧锁着眉头,那张清瘦而刚毅的面孔上满是恨意。 他伸出拳头,重重地砸在身旁一棵榕树粗壮的树干上,震得树冠上的雨珠簌簌落下,他的声音里裹挟着彻骨的愤怒与不屈的倔强。 “未来的白头鹰,就是想要用轰炸彻底切断龙国对我们的援助通道!” 长征咬着牙说道,他的小胡子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在他们看来,没有了龙国源源不断的武器、弹药、粮食和药品的援助,我们就像是一头被拔掉了牙齿和利爪的猛兽。 他们以为,只要切断了我们的外援,我们就只能束手待毙,只能在他们那永无止境的炸弹雨中逐渐流干鲜血,最后不得不跪下来向他们求和。 他们就是这么盘算的,这些只相信手中武器的人,根本无法想象我们未来的信念到底有多么坚硬,根本无法理解我们为什么能够坚持八年、十年、甚至一百年! 他们永远也不会明白,即使龙国的援助被暂时切断,即使我们只剩下大刀和长矛,我们依然会和他们战斗到底!” 范文同站在一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中闪烁着沉静的怒火。 他补充道,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他们会后悔的,今天他们炸断的每一座桥梁,将来我们都会用他们的尸骨重新架起来。” 华盛顿白宫会议室内,气氛同样因为天幕上那段关于轰炸中越边境的内容而骤然紧张起来。 国务卿艾奇逊猛地坐直了身体,平日里那副总是保持着外交官式从容与克制的面孔上,此刻布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愕与不解。 他扭头看向杜鲁门,又看向马歇尔,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难道未来我们已经不记得龙国出兵朝鲜的教训了吗?否则约翰逊为什么要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下令轰炸中越边境? 那里距离龙国的国境线只有几公里,炸弹稍微偏一点就会落到龙国的领土上。这种程度的军事挑衅,极有可能会激怒龙国,导致他们重演朝鲜战争的旧事,直接出兵越南! 难道我们真的想在亚洲再和一个数亿人口的陆权大国打一场地面战争吗?” 马歇尔没有艾奇逊那么大的反应。这位久经沙场、见惯了战争与政治博弈的老将军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身体稳稳地靠在椅背上。他微微侧过头,用一种沉稳得不带一丝波澜的目光看着艾奇逊,然后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了口。 “国务卿阁下,不必有如此过激的反应。” 马歇尔的声音平和而笃定,像是一块镇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的巨石。 “从纯粹的军事和战略逻辑来分析,未来约翰逊总统下令轰炸中越边境,是迟早都会发生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请您仔细想一想,如果我们不能够有效切断毛熊和龙国对于北越源源不断的、持续不断的军事和经济支持,那么我们就永远无法从根本上击败北越。 那些从龙国边境沿着一号公路和滇越铁路不断流入北越的武器弹药、粮食被服、医药器械,是北越维持战争能力的生命线。 只要这条生命线一天不断,北越就一天不会倒下,这场战争就将永远无休无止地消耗下去。 而持久战、消耗战,对我们来说,是极端不利的。 我们的财政会持续失血,我们的士兵会持续伤亡,我们国内的舆论压力会持续积累。 所以,从长远来看,我们必须摧毁龙国支援北越的物资运输通道,只有这样才能极大地削弱北越的战争潜力,从而达成最终击败北越的战略目的。 否则,我们将永远在越南战场上和北越进行一场永无止境的消耗战、这不符合我们的国家利益。” 他稍作停顿,将一只手掌平放在桌面上,做出了一个下压的手势,像是在安抚艾奇逊的激动情绪。 “至于你担心的那个问题,是否会因此激怒龙国并导致他们出兵。 我认为,只要我们将轰炸的目标严格地、精确地控制在北越境内,确保每一颗炸弹都不越过龙国的国境线,龙国在未来也不可能因为这件事情就贸然向我们发难,更不会因此公开出兵。 特别是,请注意天幕上给出的这个时间节点从天幕之前透露的信息来看,这个阶段龙国和毛熊之间的裂痕已经开始出现,双方在漫长边境线上的军事互信正在快速下降。 龙国不得不将其大量兵力和战略资源部署在北方漫长而严寒的边境线上,以防备毛熊可能的军事冒险。 在这种情况下,对于南部边疆,对于我们在越南的军事行动,龙国想必会采取一定的忍耐和克制措施。 毕竟双线作战的压力太大了,他们不可能同时对抗毛熊和我们。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绝不能真正越过龙国的国境线,绝不能给他们留下公开介入的口实。 一旦炸弹落到他们的领土上,那就是另一个性质的问题了。所以在这一点上,轰炸的精确性和纪律性至关重要。” 马歇尔的分析丝丝入扣,每一个字都经过了精密的逻辑推演。艾奇逊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反驳什么,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重新靠回了椅背。 他的面色依然凝重,却不再激动,他知道,在这场关于越南的战略争论中,他暂时无法撼动马歇尔那套冷冰冰的战争逻辑。 第262章 美越战争三十一 【面对白头鹰空军持续多年、力度不断升级的战略轰炸,此时的北越,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满目疮痍。 从边境的高山哨所到红河三角洲的稻田农庄,从沿海的港口码头到内陆的城镇乡村,整片土地被数以百万计的弹坑和焦土覆盖,仿佛被一柄巨大而滚烫的铁锤反复捶打过无数遍。】 【北越本就十分薄弱的工业在接连不断的空袭中几乎完全陷入了瘫痪状态。那几座有限的发电厂、钢铁厂和机械修配厂被炸弹从地图上抹去,烟囱倒塌,机器炸毁,车间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 境内的铁路和公路基本全部中断,桥梁坍塌,路基被炸成一段段破碎不堪的豁口,路基上丢弃着被燃烧弹烧得只剩下铁架子的卡车和火车车厢。】 【虽然北越空军此时已经装备了少量从毛熊那里获得的米格战斗机,面对着铺天盖地而来的白头鹰庞大机群,北越空军的指挥员们在反复权衡之后,为了避免过于巨大的损失,选择了保存实力,极少升空作战。 这导致白头鹰空军的轰炸机群在北越领空内如同进入无人之境,它们排成整齐的编队,白天来,黑夜也来,低空来,高空也来,如入无人之境,肆无忌惮地将炸弹倾泻在这片大地之上。】 北京,众人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异常凝重。 他的手指间夹着那根刚刚点燃不久的香烟,烟雾在他的指缝间缭绕。 他紧紧地盯着天幕上那些北越空军机场的空荡荡跑道和紧闭的机库掩体,嘴唇抿成了一条锋利的线。 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带着明显不悦的语气说道:“北越同志这个问题,很值得深思啊。” 坐在旁边,那张一向刚毅而沉稳的面孔上,此刻也堆满了不满的神情。 他鼻子里重重地冷哼一声,将手中那只搪瓷茶杯“砰”地一声顿在桌面上,茶水溅出了一片。 “未来北越的同志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如同铁锤砸在砧板上,铿锵有力,震得满屋子都是嗡嗡的回声。 “难道他们就因为自己的战斗机数量远远少于白头鹰的战斗机,就选择了所谓的‘保存实力’,而放弃了自己的领空吗? 这是什么道理?这是军人说的话吗?这种避战行为,只能够助长白头鹰的嚣张气焰,只能让敌人的飞机更加肆无忌惮地飞到我们的头上来拉屎撒尿! 这也是对自己国家和人民的极端不负责任!你保存了那几架飞机,可是你的老百姓呢?你的城市和村庄呢? 他们被炸得家破人亡的时候,你的飞机躲在洞子里不出来,人民会怎么看你?这样的军队,还配叫人民军队吗?” 他越说越激动,额头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声音也越来越大:“他们的战斗机打光了,我们和毛熊可以继续援助! 飞机没有了,我们还可以给他们送新的;飞行员牺牲了,我们可以帮他们培训新的。 飞机修不好了,我们可以派技术人员过去。 可是如果他们的战斗意志和精神出了问题,那就是天大的问题,那是谁也帮不了他们的! 武器可以补充,人也可以培养,唯独精气神这个东西,一旦垮了就再也扶不起来了。” 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天幕,声音沉了下去,却带上了一种更加厚重的力量。 “想当年,就算是常凯申的国民党空军,面对着远超自身实力、在质量和数量上都占据绝对优势的日本陆军航空队和海军航空兵时,虽然敌我实力悬殊到了极点。 他们中那些真正有血性的飞行员,也从未因为害怕损失就放弃抵抗,也没有把自己的飞机藏在山洞里当缩头乌龟。 武汉会战时,他们开着那些老掉牙的双翼机和霍克三战斗机和零式拼刺刀,战损率高得吓人,可他们还是冲上去了。 现在从之前天幕上的内容来看,北越地面部队的战斗意志是极其坚强的,打平野、打月安、打德浪河谷,都不含糊。 怎么到了空军这里,就变得如此软弱了?这种反差,太让人失望了。” 缓缓地点了点头,将烟灰轻轻弹进烟灰缸里。 他的声音不像那位老友那样激烈,却透着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冷峻的思考。 “军队不敢打仗,保存实力避战,这是最要不得的。空军是技术兵种,人员训练周期长,培养一个飞行员要花相当于他身体重量的黄金。 所以有时候指挥员会舍不得把航空兵投入消耗过大的战斗中去,这种心情在军事上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理解归理解,原则不能变,空军最大的职责就是保卫自己的领空,如果连自己的领空都守不住,让敌人的轰炸机在自己的国土上如入无人之境,那人民还养着这支空军干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北越的同志也应该辩证地看这个问题。 从积极的方面想,他们保存了有限的航空兵力量,未来在关键的战役中突然出击,也许能够打白头鹰一个措手不及。 但就眼前的形势而言,这种消极避战的做法,确实只会让敌人更加猖狂。 这场仗,归根结底不能光靠飞机,也不能光靠我们和毛熊的援助,还是要靠他们自己用战斗去证明自己。”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里斯大林看着天幕上未来北越空军那种消极避战的表现,让他那张圆脸渐渐阴沉了下来。 他用力吸了一口烟斗,然后将烟斗重重地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懦夫!”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声音不高,却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这种避战行为,就是赤裸裸的懦夫行为,没有任何可以辩解的余地。 我们和龙国在未来花了多大的力气去援助他们?飞机、高炮、雷达、油料、零件,我们的地勤教官天天蹲在他们的机场里,手把手地教他们的飞行员和地勤人员。 可他们倒好只想着保存实力、不敢和敌人血战到底的心态,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一个社会主义阵营的国家内部! 一个不敢保卫自己领空的国家,还谈什么社会主义!” 他猛地站起身来,双手叉着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然后又停下,用手指着天幕,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对全世界的观众发表演说。 “当年我们毛熊的空军,在卫国战争最困难的时候,在德军装甲集群已经推进到距离莫斯科只有几十公里的冬天,我们的飞行员们开着那些快散架的老式伊-16,迎着比我们多出十倍的德国战斗机和轰炸机,一批一批地冲向天空,用撞机、用机枪、用燃烧的汽油去和他们拼! 我们什么时候怕过损失?我们的飞机可以被打下来,但我们的领空从来不允许敌人随便进出!北越同志应该好好学习学习什么叫‘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 他们这种打法,简直是对社会主义空军这个称号的侮辱!” 天幕的镜头从北越那被炸得千疮百孔的领空,转移到了南越那广袤而惨烈的陆战场。 【在南越,白头鹰的军事部署正在以令人咋舌的速度急剧膨胀。 短短数月之内,驻南越的白头鹰总兵力已从十七万五千人猛然增加至四十七万人。这个数字几乎等于法兰西在整个印度支那殖民战争巅峰时期投入兵力的数倍。】 天幕上的画面里港口昼夜不停地吞吐着从太平洋彼岸运来的兵员和物资,登陆舰艇一艘接一艘地靠岸,满载着坦克、装甲车、直升机和火炮的运输船一字排开,码头上的吊车日夜运转,将堆积如山的军用物资卸到岸边。 【从1966年至1967年,白头鹰在越南南方战场发动了第二个大规模攻势,‘锤击二号攻势’。 这场攻势中,驻扎在南越的将近四十七万白头鹰和南越联军几乎被全部投入了扫荡作战。】 【一时之间,战争的火焰如同失控的山火般从一座村庄蔓延到另一座村庄,整个南越境内,战火波及了多达一万六千余个村庄。多少世世代代以耕作为生的农家小村,在炮火中化为了焦土。 无数无辜的平民百姓,在枪林弹雨中失去了生命和家园。】 天幕上出现了那场史无前例的大规模扫荡的影像。 直升机的旋翼遮蔽了天空,装甲车在泥泞的稻田里碾压出深深的履带痕,全副武装的白头鹰士兵排成散兵线穿过齐腰深的茅草丛,他们的枪口指向四周每一座可能有敌人藏身的茅屋。 在他们身后,一座又一座村庄在凝固汽油弹的烈焰中化为灰烬,黑烟遮天蔽日,连太阳都变成了一个暗淡的、血红色的光斑。 【1966年9月至10月间,白头鹰发动了整场越南战争中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阿特利波罗’扫荡行动。 这次行动的作战区域位于西贡以西、靠近柬埔寨边境的热带丛林和沼泽地带。】 【那里是南方越共最重要、最隐秘的根据地之一,多年来一直是他们的人员休整、物资储备和进攻西贡的跳板。 威斯特莫兰将军调集了包括第一骑兵师、第一零一空降师和大批南越部队在内的庞大兵力,对这一地区进行了长达七十二天的连续扫荡。】 【在热带雨季的泥泞和酷暑之中,在白头鹰绝对优势的空中打击和炮火覆盖下,南方越共军队蒙受了极为巨大的损失。 那些隐藏在丛林深处的营地和仓库被一一摧毁,数千名游击队员在突围和反击中阵亡。】 【然而,即使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越共的主力仍然在最后关头穿越了边界,退入了柬埔寨境内的密林之中。 那里是白头鹰地面部队不能进入的‘庇护所’,他们喘过气来之后,迟早还会再回来。】 天幕上,被俘虏的越共伤员面色憔悴地坐在地上,伤口没有得到任何处理。 被缴获的武器弹药堆成了小山。而更多的越共士兵则在茂密丛林的掩护下,背着负伤的战友,扛着武器,沉默而有序地撤向边境线。他们的身影在雨幕中逐渐模糊,消失在更加浓密的雨林深处。 第263章 美越战争三十二 【与此同时,在北方,接到了越盟方面紧急求援的毛熊,开始正式向北越提供萨姆-2型防空导弹系统。 这种曾经在1960年击落过白头鹰U-2高空侦察机的传奇武器,被拆成部件秘密运往北越,由毛熊的军事顾问和技术人员在精心选择的隐蔽阵地上进行组装和调试。】 【在萨姆防空导弹部署完成之后,白头鹰对北越纵深目标的空袭态势终于有所收敛。那些不可一世的B-52和F-105雷公战斗轰炸机,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样大摇大摆地飞入北越领空。 因为从地面上随时可能升起一道道拖着长长尾焰的萨姆导弹,以三倍音速直扑它们的座舱。而毛熊方面,还开始向北越空军援助其最先进的米格-21歼击机。】 【这种机身短小、外形科幻的超音速战斗机,主要作战目的十分明确,对付白头鹰空军最先进的F-4‘鬼怪’式重型战斗轰炸机。 那些由毛熊顾问训练出来的北越米格机飞行员驾驶着这种轻巧灵活的战斗机,像幽灵一样从高空俯冲而下,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他们利用地面雷达引导和设伏战术,不断地伏击那些护航的鬼怪战斗机。 由此开始,北越的天空,成为了白头鹰和毛熊双方最新型歼击机进行实战较量的试验场。在这场无声的科技竞争中,毛熊的米格机和白头鹰的鬼怪机在云层之上追逐厮杀,将北越的天空变成了冷战中两个超级大国航空科技最激烈、最血腥的角斗场。】 天幕上,一架银灰色的米格-21如同一只灵巧的雨燕,在云层中翻滚、拉起、俯冲,机翼下喷出一道炽热的尾焰。 而一架双发双座的F-4鬼怪式则凭借强大的发动机和挂载的导弹拼命追赶,不断发射着红外制导导弹。 导弹拖着白烟在云层中穿梭,弹道线在蓝天上划出复杂的白色轨迹。天空成了钢铁与火焰的棋盘。 【到了1967年,北越正式对外宣布,自从1964年以来,北越防空部队和空军已经累计击落白头鹰各型战斗机一千余架。 与此同时,南方的越共地下武装也随即宣布,自1961年以来,他们总共击落了白头鹰作战飞机三千三百六十四架。】 【如果按照双方的宣传口径进行简单相加,那么仅仅在越南南北两方,白头鹰已经损失了超过四千三百余架各型作战飞机。 这个数字,远远超过了白头鹰在朝鲜战争中的飞机损失总数,甚至超过了白头鹰在任何一场局部战争中的航空力量损失。】 【尽管军事专家们普遍认为双方的宣传数字中包含了相当大的夸大成分,但这样的数据,依然足以在全世界范围内引发巨大的震动和质疑。】 华盛顿白宫会议室内,杜鲁门看着天幕上那组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神情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迷惑,又从迷惑变成了一种哭笑不得的复杂表情。 他靠坐在椅背上,用双手在面前比划着,嘴唇几次张开又合上,最后发出了一声充满了荒诞感的笑,那笑声短促而干涩。 “四千三百多架飞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实在不敢相信”的语调。 “未来北越长期以来几乎是被我们的空军压着打的,他们的机场被炸了一遍又一遍,他们自己的米格机都躲在地洞里不敢出来,我们的轰炸机在他们的领空里像逛后花园一样来去自如。 在这样一种一边倒的空中态势下,他们是怎么击毁我们四千三百多架飞机的?那是四千三百多架啊,不是四千三百个气球! 就算毛熊最后援助了他们一些萨姆导弹和米格-21,可是仅仅凭借他们的作战人员素质和数量,难道就能够和我们的精锐航空兵相比吗? 我们的飞行员都是飞行了上千小时的尖子,他们那些突击培训出来的飞行员,能顶什么用?” 杜鲁门越说越激动,手指在桌面上反复敲击着,脸上泛起了因为愤怒和荒谬感交织而生的潮红。 “要知道,现在天幕上的这些内容,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在看着。如果世界各国的人们都相信了未来的白头鹰,打一个小小的越南,居然都要损失四千三百多架飞机。 超过了我们二战中在一些战场上整场战争损失的飞机数量,那么他们一定会对白头鹰未来的军事实力和战斗效率产生极为严重的质疑。 他们会觉得,白头鹰的空中力量根本没有他们自己吹嘘的那么厉害,他们的武器装备优势在未来越南的丛林里根本发挥不出来。 这将会极大地动摇白头鹰在整个国际社会中的威望和威慑力,我们所有的盟友都会开始怀疑,我们到底还能不能履行对他们的安全承诺。 这种软实力和信誉的损失,比损失几架飞机本身要严重一百倍。” 马歇尔一直耐心地听着杜鲁门的抱怨和担忧。 等总统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之后,他才缓缓地开口,语气平稳而带着抚慰的力量。 “总统阁下,天幕上那个四千三百多架的数字,肯定是被北越和南越地下武装方面刻意夸大过的。 这一点,毋庸置疑。在战争中夸大战果是各方的普遍做法,我们不也曾在大战的宣传中美化过战损比吗? 北越和越共的宣传机器为了鼓舞士气、打击敌人的民心士气,把实际数字做了大量的水分加工。 我相信世界各国那些有基本判断能力的军事专家和政府智囊,都能够看穿这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但是,总统阁下,我也不得不坦率地承认,即便如此,我们的飞机在未来北越战场上遭到的实际损失,也绝对不会是一个小数目。 这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应该是后期毛熊援助的萨姆防空导弹和米格-21战斗机所造成的。 萨姆导弹对我们的高空轰炸机构成了严重威胁,迫使我们改变轰炸战术,增加了损失风险。 而未来毛熊的米格-21则是一种性能不亚于我们F-4的先进战斗机,在空战中也确实给我们造成了一定的困扰。 至于另外相当大的一部分,估计是被他们的游击队和渗透人员在机场上用迫击炮、火箭筒和炸药包摧毁在地面上的。 这种对机场的袭击防不胜防,是我们在越南遇到的一个相当头疼的问题。再加上一部分伤亡被算入了战斗损失,以及他们为了宣传效果进行的成倍夸大,才最终形成了那个四千三百架的数字。” 马歇尔停顿了一拍,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所以,对于这个数字,我们没有必要为之大动肝火。但也不能完全不当一回事。 它毕竟反映了我们在越南所面临的一个现实。 即便是世界第一的空中力量,在面对一种极度依赖灵活机动和人民战争的对手时,作战效能也会大打折扣,这是我们必须正视的教训。” 杜鲁门听着马歇尔的劝解,脸上的怒色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忧虑和疲惫。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身体深深地陷进了座椅的靠背里。 “哼,就算是有所夸大,恐怕也像你说的那样,我们未来在越南的损失不小。” 他的目光变得阴沉而锐利,声音里透出一种对那个未曾谋面的战区司令官威斯特莫兰的强烈不满。 “看来未来的那个越南战场指挥官,叫什么威斯特莫兰的,对北越是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然他们也不会一直窝在南越境内进行扫荡,像梳子一样把那些可怜的村庄一遍又一遍地梳过去。 对北越本土,我到目前为止除了轰炸以外,看不到任何像样的、有实质意义的军事行动。 那个该死的家伙,除了轰炸和扫荡以外,他还会什么?他还会什么?这种指挥水平,五角大楼难道就找不出一个比他能干的人吗? 【面对白头鹰肆无忌惮的空中轰炸,北越最高决策层在经过反复的讨论和推演之后,形成了一个重要共识。 应对白头鹰空中优势的最好办法,不是和他们在天上硬碰硬,而是直接袭击白头鹰的空军基地和前沿机场,把他们的飞机炸毁在地面上。】 【打蛇打七寸,打空中力量就要打他的巢穴。 而在这方面,经过多年在法兰西殖民军队机场和南越政府军设施上积累的丰富经验,北越军队早已练就了一整套行之有效的渗透袭击战术。】 【他们不需要自己的飞机升空,只需要一支精锐的突击队,携带轻型迫击炮、火箭弹和炸药包,趁着夜色或暴雨的掩护摸进敌人的机场,将停放在跑道上的飞机和油料仓库炸成一片火海。 从1965年6月至1966年4月,在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北越的军队和南方地下武装密切配合,先后成功地对边和、朱来、富力等八个白头鹰和南越的重要机场发动了突然袭击。】 【这些袭击如同暗夜中的幽灵之刃,每一次都精准地命中了敌人最薄弱的环节。根据他们自身的战报统计,在这一系列的袭击行动中,共计击毁白头鹰各型战机八百零六架,歼灭白头鹰飞行员及地勤人员六千八百九十八人。 这些数字或许同样含有水分,但至少可以确定的是,那些在机场上熊熊燃烧的昂贵战机,那些被炸得支离破碎的跑道和机库,那些在浓烟中被抬出来的尸体担架,无一不在向全世界证明,即便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空中力量,也绝不是不可战胜的。 只要你有足够的勇气和智慧,只要你在最不可能的时间出现在最不可能的地点,敌人的飞机就永远无法安全地停在地面上。】 第264章 美越战争三十三 天幕上的光芒在播放完最后一段关于北越军队袭击机场的画面之后,缓缓地、如同潮水退去一般暗淡了下去。 那横亘在苍穹之上的巨大光幕,从刺目的炽白渐渐转为柔和的灰蓝,最后化为一层薄薄的、若有若无的透明光膜,如同一场盛大的光影戏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全世界数十亿双仰望天空的眼睛,在这光芒消散的瞬间,不约而同地眨动了一下,仿佛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苏醒过来。 有人长出了一口气,有人仍然呆立在原地,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还有人默默地低下头,用手掌擦拭着因为长时间仰视而酸涩的眼角。 西贡,法兰西远征军司令部内,卡尔庞捷将军站在窗前,目送着天幕上最后一丝光芒在遥远的天际消失,然后缓缓转过身来,走向那张铺满地图和文件的长桌。 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既没有因为天幕上那些关于未来美越战争的惨烈画面而产生丝毫的动摇,也没有因为白头鹰未来在越南陷入泥潭的结局而感到特别的快意。 此刻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眼前那场远比未来天幕上的战争更加现实、更加紧迫的事情上,如何在大规模谈判开始之前,尽可能多地削弱越盟的实力。 “好了,诸位。”卡尔庞捷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将指挥室内因为天幕结束而短暂失神的军官们拉回到现实之中。 “天幕已经关了。不管未来在越南这片土地上究竟会发生什么,白头鹰人会来,或者我们会走,那些都是以后的事情。现在,我们该做我们自己的事情了。”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根红蓝铅笔,在越南北部山区的几个已经标注了红色阴影的区域上用力地画了几个圈。 那些区域是他最新确定的目标,越盟主要的根据地和补给点。 他的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每一个圆圈都代表着一场即将展开的围剿行动。 “天幕上说,龙国的大规模援助还没有正式开始。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窗口。” 卡尔庞捷将铅笔重重地拍在地图上,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场每一个军官的面孔。 “我们要在龙国人真正插手之前,把越盟死死地压制在山林里,最好能把他们的主力打掉一半以上。 这样的话,不管将来在谈判桌上我们和越盟怎么谈,皮杜尔总理手里都会握着足够的筹码。 诸位,我再说一遍,这一次围剿,关系到的不仅仅是我们法兰西远征军的荣誉,更关系到我们在整个中南半岛最后能保住多少利益。你们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司令阁下!”军官们齐声答道,声音在指挥室内嗡嗡回响。 卡尔庞捷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他重新低下头,开始在地图上部署具体的部队调动方案,整个人如同一个上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将所有关于未来的杂念统统抛诸脑后。 而在大洋彼岸的白头鹰,天幕的结束并没有带来平静。 恰恰相反,当那片巨大的光幕隐入苍穹之后,天幕上那些关于美越战争的惨烈画面、天文数字般的投弹量、以及那句“为祖国牺牲自己的生命,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天职”的士兵日记,如同无数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白头鹰这个庞大而复杂的国家肌体中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暗流。 在华盛顿的国会走廊里,已经有好几位参议员公开表示“我们需要重新评估我们在东南亚的政策”;在纽约和芝加哥,反战团体的组织者们已经开始打印传单、联络盟友,准备发起规模更大的示威活动。 而在军队内部,从五角大楼的办公室到海外基地的军官俱乐部,关于未来是否应该大规模介入越南的争论越来越激烈,几乎每一次聚餐都能演变成面红耳赤的争吵。 支持介入的一方认为,天幕上的内容恰恰证明了一个道理,如果在越南问题上态度不够坚决、行动不够迅速,就会像法兰西人一样深陷泥潭,最终颜面扫地。 而反对介入的一方则针锋相对地指出,天幕上的内容分明是一个恐怖的警告,它揭示了这场战争将会多么残酷、多么漫长、多么毫无意义。 那些画面里被炸成焦土的村庄,那些装在裹尸袋里运回国的年轻士兵,那些在华盛顿街头高呼“不要战争”的民众,无一不在告诫人们:一旦踏上越南那片土地,就再也无法回头。 这两种声音此起彼伏,如同一道又一道的裂纹,正在白头鹰这个超级大国的政治基础和社会肌理上不断延伸。 而在越南北部的崇山峻岭之间,胡志明一行人的脚步从未停歇。天幕结束之后,他们便继续踏上了那条蜿蜒曲折的山间小径。 经过数日的艰难跋涉,翻越了数不清的山脊和溪涧,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雨林和瘴气,这位年过六旬的革命领袖终于带着他的几名随从,来到了距离龙国南疆国境线不远的地方。 远远地,他已经可以看到北仑河对岸那片属于龙国的土地。 那里的山势和越南这边并没有太大的不同,但不知为何,看着对岸那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的村舍灯火,他的心头突然涌上了一股难以言表的复杂情绪。 那是他曾经战斗过、生活过的地方,那里有他并肩作战过的战友,有他曾经寄托过革命理想的同志。 “再加把劲,我们尽快到边境。”胡志明停下脚步,用竹杖撑着地面,喘了几口气。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身上的灰色上衣已经被汗水浸透,但他那双深陷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抑制不住的期待与激动。 “然后,我们就要和龙国的同志们见面了。 天幕上说了,在未来,他们会是我们的坚强后盾,会和我们并肩作战。我们要把他们答应援助我们的每一支枪、每一发子弹、每一粒粮食,都用在最需要的地方。” 随从们应声点头,脸上也都露出了坚毅的神色。 一行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夜幕笼罩下的山林之中,只剩下远处北仑河的水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潺潺流淌。 时间来到1950年1月21日。 这一天,从黎明时分开始,世界各地的城市和乡村就再次出现了与之前如出一辙的景象。 工厂的早班工人比往常更早地完成了交接,学校里的学生坐在教室里频频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连证券交易所的交易员们都把一半的注意力放在了头顶那片浩渺的苍穹上。 经过了此前多次天幕播放的经验,人们已经不再惊慌失措,而是带着一种混杂了期待、焦虑和某种看客心态的复杂情绪,等待着天幕的再次亮起。 上午八点整,天幕准时亮起。 那巨大的光幕如同一扇通往另一个时空的窗户,再次在苍穹之上铺展开来。 光幕的光芒柔和而清冷,仿佛来自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高维存在。全世界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数十亿双眼睛齐刷刷地仰望天空。 天幕上,画面缓缓浮现。 【1967年12月,一支约万人的北越正规部队,在夜幕的掩护下开始了一场极具战略野心的大规模南下行动。 他们没有选择常规的进攻路线,而是秘密地绕过了横亘在南北越之间的非军事区,沿着长山山脉的崇山峻岭,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南越西北角那个三国交汇的敏感地带,越南、老挝、柬埔寨三国边界的交汇处。】 【那片地区山高林密,人烟稀少,是游击武装天然的活动区域,也是白头鹰空中侦察和地面巡逻都极难覆盖的盲区。 这支万人大军此行的目标,是一个在当时的军事地图上被反复标注、对白头鹰整个空中战略至关重要却又防守薄弱的要点,溪山空军基地。】 天幕上出现了西山空军基地的航拍画面。那是一座建立在山谷中的狭长机场,跑道从一片被推平的红土地上延伸出来,四周环绕着数座起伏不定的山峦。 跑道上停着一排排F-105“雷公”战斗轰炸机和C-130运输机,地勤人员们在晨雾中忙碌地穿梭,给飞机加油、挂弹、检查仪表。 【溪山空军基地附近的防护条件,用任何军事标准来衡量,都称不上理想。 机场的四周有数座高低不等的山峦,这些山峦虽然不高,但足以俯瞰整条跑道的绝大部分区域。】 【如果这些制高点落入北越军队的手中,他们可以居高临下地直接威胁溪山机场。 而白头鹰当初之所以选择在这个位置建立空军基地,其原因也非常明确,溪山机场紧邻北纬十七度线,距离北越本土最近。】 【从这里起飞,可以用最短的航程轰炸北越纵深目标,大大节省飞行时间和燃油消耗。 同时,这里也是那些在执行轰炸任务时被北越防空火力击伤的战机返航时的紧急迫降备降机场。】 【许多摇摇欲坠、发动机冒着浓烟、机翼被打得千疮百孔的战机,都是靠在这里强行降落才保住了飞行员的性命。 因此,在西山机场的跑道上,几乎所有执行过轰炸北越任务的机组都知道,这几乎是他们回航途中那根至关重要的救命索。 它也是白头鹰对北越进行空中绞杀战的一个核心节点。这里要是出了问题,牵一发而动全身。】 画面中,那些山峦的轮廓被用红色标注出来,可以清晰地看到,从山上俯瞰机场的视野几乎毫无遮挡。 第265章 美越战争三十四 【数日之后,北越的万人部队经过极其隐蔽的长途跋涉,如同幽灵一般出现在了西山空军基地的周边地区。 他们以极快的速度展开部署,利用夜色和丛林的掩护,占领了机场周围的数座关键制高点,构筑了火炮阵地和防空阵地,并迅速形成了对机场的包围态势。】 【直到此时,驻扎在西山机场内的白头鹰海军陆战队才发现,他们已经被一支规模庞大的敌军从四面八方围困在了一座狭长的山谷之中。 1968年1月21日,北越军队与南方越共武装对西山基地的突然炮火急袭,在西山攻防战的第一个黎明,就这样骤然打响了。】 天幕上,西山基地的清晨被猛烈的爆炸撕得粉碎。 炮口的火光在周围的山坡上此起彼伏地闪动,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晨雾,落在机场上炸开一朵朵橘红色的火球。 北越士兵们正操作着苏制迫击炮和缴获的美式重炮,紧张而有序地装弹、瞄准、发射。他们的面孔在炮火的映照下显得冷峻而坚毅。 华盛顿白宫会议室内,杜鲁门看着天幕上那激烈的炮战画面,神情极为凝重。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自己的领带,微微松开又拉紧,整个人显出一种压抑的紧张。 天幕上那些炮火的轰鸣声似乎穿透了时光的屏障,震得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在微微颤抖。 “看来,北越方面在未来也不是光挨打不还手。” 杜鲁门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了反复的咀嚼。 “面对我们的大规模空中轰炸,他们没有选择硬碰硬地去和我们的飞机拼,而是把目标锁定在了我们的机场上。 打掉我们的空军基地,让我们的飞机无法起飞,或者让他们在迫降时摔得粉身碎骨,这是他们最聪明的应对方式。” 参谋长布莱德利面色严峻地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来,走到墙上的那幅越南地图前,用手指在溪山空军基地的位置上重重地一戳。 “未来北越选择溪山基地作为突破口,这绝非鲁莽的决定,而是一个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战略选择。 总统阁下请看,溪山空军基地是我们部署在离北越最近的前沿机场,也是整个中南半岛上执行对北越轰炸任务最核心的节点。 它距离北纬十七度线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 从那里起飞,我们的战机可以以最短的航程、最少的燃油消耗对北越纵深实施打击。更重要的是,它是我们在执行轰炸任务时受创战机的紧急备降点。 您想象一下,一架被北越高射炮打坏了发动机、液压系统失灵、燃油正在不断泄漏的飞机,如果能够挣扎着飞到溪山,飞行员还有一线生机。 可如果溪山被北越打掉,那些受伤的飞机就只能多飞行数百公里去其他机场,甚至只能选择在条件恶劣的山林里迫降。 那样的话,飞机损毁和飞行员伤亡的概率都会成倍增加。 未来北越人显然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才会对这个点如此重视,不惜动用上万兵力也要将其拿下。”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愈发沉重。 “更糟糕的是,如果溪山空军基地真的被北越打掉,我们未来对北越执行轰炸任务的飞机,要飞行的距离就会大大延长,油料消耗大幅增加,出勤率必然下降。 这条空中绞杀链一旦断裂,整个滚石计划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所以,总统先生,西山在战略上,绝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放弃的地方。” 正在向北赶往龙国边境的胡志明停下了脚步,站在一片茂密的竹林中,仰头看着天幕上那场炮战。 他的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情,微微点着头,对身边那几名也已经驻足仰望的随从们说道,声音里透着一种自豪和欣慰。 “看见了吗?未来的我们,没有光挨打不还手。” 他的目光明亮而坚定,手指指向天幕上那些正在向机场倾泻炮火的越共炮兵阵地,“他们用炮火对着我们的港口和油库轰炸,我们就对着他们的机场轰炸。 你们在天幕上看到过,他们的飞机在天上,我们或许真的拿他们无可奈何,他们飞得太高、太快、太强。 可是,飞机总要有落地的时候吧?只要他们降落下来,只要他们停在地面上,那么我们就有无数种方法去摧毁他们。 这就是我们的打法,这就是我们对付世界第一空中强国的方式。我们不需要和他们比飞机多,我们只需要在他们最薄弱的时候,出现在他们最想不到的地方。” 他的随从们纷纷点头,一个年轻的战士握紧了拳头,眼中燃烧着受到鼓舞的火焰。 【起初,白头鹰方面对于这场爆发在偏远山谷中的战役并不怎么上心。在威斯特莫兰的指挥部里,初期的战报只是被当作一次普通的、规模较大的越共反击来处理。 他们认为,凭借着溪山的守军和绝对优势的空中支援,用不了几天就能将围困机场的北越部队击退。】 【然而,随着战事的不断推进,一部分具有敏锐战略眼光的白头鹰军事专家开始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他们将溪山战役的兵力部署、进攻路线、战术打法和指挥部节奏,与数年前法兰西和越盟之间那场决定了整个印度支那命运的奠边府之战进行了详细的对比。】 【他们惊骇地发现,两者之间存在太多令人不安的相似之处。 同样是一个防守相对薄弱的法军/美军据点,同样是被数量众多的越盟/北越步兵从四周山头上的制高点包围,同样是在补给和增援方面陷入半瘫痪状态,同样是越方在以逸待劳地等着对手一点点耗尽鲜血。】 【如果溪山最终像奠边府那样陷落,那将是白头鹰在越南战场上的第一个毁灭性的战略失败。 随着驻守在西山的士兵伤亡数字一天天攀升,外界开始纷纷猜测,指挥这场西山战役的,极有可能就是北越那位曾经在奠边府创造了战争奇迹的国防部长,武元甲将军。】 天幕上,那个被雾气笼罩的山谷中,炮火连天,浓烟滚滚。北越士兵们在山坡上的堑壕中穿梭,而机场上的美军士兵则趴在掩体后拼命还击。 双方在一条狭长的山谷中反复争夺,子弹和炮弹在空中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约翰逊总统在得知这一消息后,陷入了极度的焦虑之中。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奠边府战役对于法兰西意味着什么,那是一场将整个法兰西殖民帝国送入坟墓的战役。】 【如果溪山真的变成了第二个奠边府,那么白头鹰在越南的整个战争努力,都可能随之土崩瓦解。 因此,约翰逊将溪山之战视为越南战争成败的关键。 他直接从白头鹰本土紧急抽调精锐部队,火速增援西山。】 【与此同时,他给驻越总司令威斯特莫兰下达了一道死命令:必须亲临前线,必须将西山的战况每天一次、甚至每天多次直接向白宫汇报。 总统战情室里的那些幕僚们每天要等到凌晨,只为等威斯特莫兰发来的那一封关于当天战况的电报。每一个伤亡数字的上升,都让他们寝食难安。】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斯大林靠在沙发里,他看完了关于约翰逊如何紧张应对西山战役的内容,脸上的表情极为不屑。 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嗤笑,然后对着办公室里其他几位毛熊高级领导人说道,语气中满是高高在上的嘲弄。 “未来的这个约翰逊,一看就没有经历过什么大事件的真正考验。 从天幕上看,白头鹰在越南战争中,整体上还是占据着优势的。 他们有最强大的空军,有最先进的武器,有源源不断的后勤补给。 可是仅仅是一个溪山空军基地被围,这位总统就如此惊慌失措,实在让人耻笑。 这哪里像一个超级大国的统帅?简直就是一只被追急了的老母鸡,咯咯咯地到处乱叫。这样的心理素质,如果放在我们伟大的卫国战争中,恐怕连一个星期都撑不下来。” 他旁边的一位穿着军装的毛熊元帅朱可夫微微颔首,附和道:“斯大林同志说得对。 从战争心理学的角度来看,约翰逊的反应暴露了白头鹰决策层在越南问题上的脆弱,他们比敌人更加害怕失败,因为他们把威望和利益看得太重。而敌人一无所有,反而不怕失败。” 斯大林满意地拍了拍沙发扶手,然后话锋一转,用一种更加冷静的分析语气说道。 “不过,从天幕上目前所展示的战况和双方态势来看,这场溪山战役,我认为十有八九就是武元甲指挥的。 这种打法,这种包围战术,这种对制高点的精确控制,完全就是天幕之前提到过的奠边府战役的翻版。 武元甲这个越南人,虽然有我们提供的先进武器,但他在丛林战中的确有两把刷子。 他敢于在敌人眼皮底下集中兵力打歼灭战,胆子很大,手法也很老练。”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语气也沉了下来:“但是,北越能否真正拿下溪山空军基地,这还是一个大大的未知数。 白头鹰的军队毕竟不是法兰西的军队,他们的火力更猛,武器更先进,空军力量也更强。 如果白头鹰真的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地增援溪山,那么北越想要成功夺下这座基地,并且围歼里面的几千名白头鹰守军,可能性就非常非常小了。” 第266章 美越战争三十五 【威斯特莫兰在约翰逊总统的严令之下,乘坐专机从西贡起飞,赶到了距离溪山最近的己方控制区。 当他风尘仆仆地抵达前线指挥部时,听取了关于战场态势的详细汇报之后,他拿起笔,亲自给白宫的约翰逊总统拟了一封措辞简短而态度鲜明的电报。】 【在电报中,他这样写道:‘总统先生,请允许我向您做出最坦诚的汇报。 溪山空军基地对于我们而言,并不具有那种所谓性命攸关、丢失了就会导致全盘崩溃的战略意义。】 【它只是我们众多前线机场中的一个。我们有能力在任何时候用其他手段弥补它的暂时性功能缺失。 更何况,我向您保证,也向全体人民保证,我坚信,溪山空军基地,绝不可能从我们手中丢失,让它变成奠边府?那是不可能的。】 天幕上,威斯特莫兰站在前线指挥部的帐篷里,手中夹着那封刚刚拟好的电报,目光中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华盛顿白宫会议室内,杜鲁门看着天幕上威斯特莫兰的那封电报,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骤然收紧,指节发出了轻微的咯咯声。 “这个威斯特莫兰,他是什么意思?”杜鲁门的声音冷冽如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他有没有想过,如果未来溪山空军基地真的丢失了,对于我们而言会是一种怎样的打击? 那些航空母舰上的小伙子,那些执行轰炸任务的机组,那些从战机上跳伞后被包围在山林里的飞行员,他们该怎么办? 他轻飘飘地说什么‘溪山没有性命攸关的意义’?他这是在拿我们的士兵当儿戏!” 他越说越怒,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震得挂在墙上的那幅越南地图都似乎在微微颤抖。 “而且,如果他这个该死的混蛋真的有本事的话,怎么他上任数年之后,还没有把那些该死的越南人彻底打败? 他指挥的是一场什么样的战争?被一个弹丸小国的游击队打得损失掺重,连一个空军基地都快要守不住了,他还有什么脸面发这样的电报? 他这种对待战争满不在乎、对士兵生命漠不关心的态度,迟早会害死我们那些可怜的孩子们!五角大楼当初是怎么选的人!” 马歇尔将军微微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无法平息杜鲁门心头的怒火。 他的目光落在天幕上,继续看着那场在山谷中进行的、将会对越南战争产生深远影响的攻防战。 【威斯特莫兰在发出那封自信满满的电报之后,随即采取了一系列在当时的条件下被认为是最合理的举措。 他调集了规模庞大的运输机群,从南越各大机场和远处的冲绳基地起飞,昼夜不停地向西山的守军空投补给物资。】 【漫天的降落伞在烟雾弥漫的山谷上空打开,如同成百上千朵白色的蘑菇云,将弹药、食品、饮用水、医疗用品甚至邮件和杂志送到了被围困的士兵们手中。 驻越司令部的参谋们曾经向威斯特莫兰提出一个建议,在丛林和山地之间打通一条公路,用卡车向西山空军基地地面运输补给。】 【然而,威斯特莫兰连想都没想就否决了这个提议。他的反驳听上去逻辑严密:‘打通一条公路并不困难,难的是我们在打通公路之后,如何保证这条公路能够随时保持运转畅通。 现在这周围到处都是北越的部队和游击队,我们如果抽调大量兵力去保护一条公路,对我们目前的整体部署来说并不划算。空投的补给物资本身就已经足够了。】 天幕上出现了漫天降落伞空投物资的画面。C-130运输机在烟雾弥漫的机场上空低空掠过,尾舱门大开,一箱箱物资被推出舱外,在白色降落伞的牵引下摇摇晃晃地飘向地面。 地面上,美军的后勤兵们在炮火间歇中奔向那些散落在跑道附近的物资箱,用最快的速度将它们拖回掩体。 【威斯特莫兰的判断并没有错,西山空军基地的面积并不算大,宽不过数百米,长不过数公里。 但正是由于庞大运输机群持续不断的、高密度的空投,使得这座被围困的基地在炮火封锁之下依然物资充裕。】 【弹药库堆满了子弹和炮弹,仓库里的口粮和饮水足够支撑数月,甚至还有多余的物资可以分给周围的南越守军。 而更关键的是,由于被围困已久,身处绝境之中的西山守军形成了一种背水一战的强烈求生欲望。】 【他们知道,如果基地陷落,他们落在越共手中将会是什么下场。 因此,无论是白头鹰海军陆战队的士兵,还是南越的伞兵和突击队员,他们在防御作战中都表现出了极高的战斗意志和相当坚决果敢的作风。】 【每一处阵地都要拼到最后一个人,每一挺机枪的火力点都要打到枪管发红。同时,威斯特莫兰还从其他战区抽调了部分机动兵力,艰难地向西山方向靠近增援。 在这些因素的共同作用下,西山基地的守军总兵力最后达到了六千余人。在他们的顽强抵抗下,战局逐渐由最初的被动转入了艰难的对峙状态。】 天幕上的画面转向了北越军队所面临的困境。 【然而,与此同时,北越军队也正陷入了自奠边府以来最严重的困境。 白头鹰对西山战区的空中支援力度之大,超出了武元甲和北越指挥部的预期。侦察机、战斗轰炸机、武装直升机和B-52轰炸机几乎全天候不停歇地在战场上盘旋,对任何被发现的北越阵地实施毁灭性的打击。】 【面对这种二十四小时从不间断的空中打击,北越的大部队几乎无法有效机动,无法集中兵力从任何一个方向发动足够规模的地面突击。 他们虽然在夜间还能借助夜色进行一些调动和进攻,但一到白天,就必须化整为零,钻进丛林的掩护中躲避空袭。】 【再加上北越军队本身就是从北方远道而来,补给线极长。 这条路穿过了数百公里的热带丛林和山地,大量物资在运输途中就被美军的空中轰炸所摧毁。】 【真正能够运到前线的弹药和粮食,不到出发时的三分之一。 而更致命的是,北越投入西山战区的防空武器极其有限,基本上只有一些12.7毫米和14.5毫米的高射机枪。】 【这些武器对于低空飞行的直升机和螺旋桨飞机还稍有威胁,但对于高空飞行的轰炸机完全束手无策。 因此在一时之间,曾经在奠边府战役中以灵活机动和坚韧不拔著称的越南军队,竟然在现代化的白头鹰面前陷入了一种进退两难的困境。】 天幕上,北越的士兵们蜷缩在狭窄的堑壕和地洞中,听着头顶上美军战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有人抱着步枪,紧闭着眼睛,浑身沾满了泥土和汗水。 一些伤员躺在地洞深处,因为缺少药品而发出低低的呻吟。 而在他们身后的山路上,补给队正肩挑背扛着弹药箱艰难地跋涉。但一轮美军的空袭过后,那条刚刚走出来的小路已经变成了一排还在冒烟的弹坑,散落的弹药箱和牺牲民工的遗体触目惊心。 【而在此时,白头鹰的空中支援方式,也发生了一次质的飞跃。在战争初期,美军轰炸机对北越军队目标的攻击,主要是依靠飞行员目视观察和机上仪器的简单探测,然后对大致的目标区域进行狂轰滥炸。 这种方式的误差极大,经常是把整片丛林犁一遍也炸不到几个敌人。】 【但在这场战争中,白头鹰动用了最先进的卫星侦察手段。五角大楼的卫星照片判读中心,将那些从数百公里高空拍摄到的西山地区高清晰度卫星照片进行仔细分析,然后从茂密的植被覆盖之下分辨出北越军队的炮兵阵地、指挥部、补给点和兵力集结地。 这些宝贵的坐标情报被通过加密通讯线路传送到前线的威斯特莫兰指挥部。】 【前线指挥部再根据这些卫星侦察和地面探测设备传回的情报进行综合分析,制定精确的轰炸计划。 然后才派出轰炸机执行轰炸任务,这种现代信息技术与精确打击相结合的作战方式,使白头鹰的空中轰炸效率得到了极大提高。】 【B-52轰炸机群和F-4战术战斗机能够将炸弹准确地投在北越军队最重要的阵地和后勤节点上,而不再像以前那样在无人的丛林里浪费弹药。 北越军队的许多火炮阵地就是在刚刚完成一轮射击之后,便被美军轰炸机根据卫星侦察提供的坐标精确定位后摧毁。 那些被摧毁的火炮和阵地上牺牲的炮手,成为了这场科技力量对决中最残酷的注脚。】 第267章 美越战争三十六 天幕上,当那个从未出现过的词组“卫星侦察”被冰冷的机械声一字一顿地念出来时,全世界各地无数正仰望着天空的人们,心头都同时浮现出了一种近乎迷茫的状态。 卫星?那是什么东西?飞在天上的星星吗?星星怎么能够拍照、怎么能够侦察地面的情况? 对于这个刚刚经历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绝大多数国家的普通民众还生活在没有电视和电话的匮乏年代的世界来说,人造卫星这个概念,实在是太过于遥远和陌生了。 在北京,一座简朴的、灰色砖墙砌成的招待所里,一位衣着朴素的年轻人正坐在窗前的一张旧木桌前,就着从天幕透进来的光线,埋着头、全神贯注地在几张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公式和计算的稿纸上演算着什么。 他手中的那支钢笔在纸面上飞快地滑动着,偶尔停下来,微微皱眉思索片刻,然后用笔尖在某一个数字下面重重地划上两道横线。 他太过于专注了,以至于天幕上那些关于战火与硝烟的画面,那些关于B-52轰炸机和北越游击队厮杀的影像,在他的世界里都变成了一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音。 直到天幕上传来“卫星侦察”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的笔尖猛地停住了,在纸面上留下了一个细小的墨点。 他放下手中的笔,缓缓抬起头来,那双清澈而深邃的眼睛透过朴素的圆框眼镜,望向天空中那片巨大的光幕。 他的瞳孔中倒映着天幕上那幅卫星照片判读中心的画面,那些由数不清的像素点构成的、从数百公里高空俯瞰地球的黑白图像,清晰地展示着地表的轮廓。 “未来的白头鹰,已经实现了卫星上天吗?” 年轻人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他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兴奋与震动。 “不,不仅仅是上天。他们还将卫星运用到了军事侦察领域。 那些关于北越军队部署和炮兵阵地位置的情报,原来都是通过卫星从太空中获取的。 看来,人造卫星上天之后,能做的工作比我一直以来所预想的,还要多得多。 不仅是通信、广播、气象观测,甚至可以成为俯瞰全球的军事之眼。这将会彻底改变战争的形式。” 他的自言自语引起了房间内另一个人的注意。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子,一直安静地坐在房间另一侧的椅子上,似乎在等待年轻人完成手头的计算。 听到年轻人的话之后,他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既惊讶又好奇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钱同志,您知道什么是卫星?天上的星星?听天幕里那意思,那东西好像是白头鹰人造出来的?能挂在天上不掉下来,还能拍照传回地面,这也太神了。” 年轻人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他的笑容平静而温和,透着一股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自信与笃定。 他用不疾不徐的语气解释道:“不错,这个卫星,不是天然挂在天上的星星,而是一种人造的飞行器。 它的原理其实并不神秘,早在1903年,沙俄时代的科学家齐奥尔科夫斯基就已经从理论上计算出了人造卫星环绕地球运行的轨道公式,并且系统地论证了环绕地球飞行的人造天体是完全可行的。 他当时就预言过,人类总有一天会造出这样的人造月亮。只是那个时候,这个理论还仅仅是停留在纸面上,没有人能够真正把它变成现实。 因为要把人造卫星发射到几百公里高的轨道上,需要一种具有足够强大推力的运载火箭,这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根本做不到。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据我所知,白头鹰在前两年就已经利用从德国缴获回来的V-2火箭进行了一系列高空亚轨道飞行实验。 那些实验虽然没有达到卫星入轨所需的速度和高度,但已经积累了大量关于高空环境和火箭技术的关键数据。 而且,早在一两年前,白头鹰的科学界就已经有人正式提出了人造卫星项目的可行性方案。 当然,就目前而言,这些还只是我们这些从事相关研究的科研人员心里的想法罢了,距离真正实现恐怕还需要几年时间。 但天幕上未来那个时间节点所展示的东西,已经证明了这个技术,在白头鹰手里变成了现实。” 他说得从容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丰厚的知识土壤中自然生长出来的。 中年男子听得目瞪口呆,眼中渐渐放射出钦佩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回过神来,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赞叹。 “哎呀,钱同志,你果然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我们这些人,连卫星是什么都不知道,只当是天上又多了个什么东西。 可你一听,就能够把他的来龙去脉、理论依据讲得清清楚楚,这要是换了我们,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中年人说着,又抬头看了看天幕上那幅卫星侦察的图像,脸上露出了忧虑之色。 他搓了搓手,声音压低了问道:“那钱同志,你再给我说说,这个卫星到底是怎么造出来的? 我看天幕里讲的这个卫星,飞得比飞机还要高得多,高到都没有空气了,它把下面的山川河流、部队阵地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白头鹰未来真的把这些卫星放在我们头顶上,天天对着我们拍照,那岂不是我们地面上的什么都藏不住了? 我们的机场、工厂、部队调动,全都被他们看得一干二净?这太可怕了。” 年轻人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了几分。他将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从窗外遥远的天幕上收回来,落在面前那盏台灯昏黄的光圈里。 他沉吟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语气深沉而清醒:“你的这个担心,是非常有道理的。 白头鹰的科技发展速度确实很快,从V-2火箭到卫星入轨,到天幕上的那个时间点 他们只用了不到十五年的时间。 如果我们未来在航天和卫星这一方面不能及时赶上,那么我们在战略上就会处于极大的被动。 敌人可以从几百公里外的太空俯瞰我们的一切,而我们却只能站在地面上仰望天空,连他们用的是什么设备都看不清楚。 这种单向的信息透明,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是非常可怕的。 在未来,如果白头鹰真的把卫星部署在了我们的头顶上,那我们什么都被他们看完了,我们的工业基地、铁路枢纽、导弹发射井、部队集结地,全都无所遁形。 他们甚至不需要派侦察机冒险飞入我们的领空,就能坐在地球另一端的办公室里,从卫星照片上数清楚我们有多少座雷达站。” 他顿了顿,目光中却并没有丝毫的怯懦和绝望,反而透出一种更加坚定的、带着书生报国之志的光芒。 他微微挺直了腰板,声音清朗而有力:“不过,也不用太过悲观,卫星上天的基本理论,我是知道的。 虽然这个方向此前并不是我主要研究的领域,但万变不离其宗。火箭推进、轨道力学、自动控制、无线电遥测,这些方向我们国内也并非完全没有积累。 只要国家下决心去做,认真地组织力量去研究,掌握这项技术的基本理论和实现手段,并不是什么天方夜谭。 现在最关键的,是看看我们国内的工业水平能否给予足够的支持。搞卫星,要的是高精度的机械加工,要的是耐高温的合金材料,要的是大推力的液体火箭发动机和精确的制导控制系统。 这些东西,以我们国家目前的底子,确实还很困难。 但困难只是暂时的。只要给我们时间,我们一定能够赶上去。” “好好!好!”中年人听完这番话,顿时喜上眉梢,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激动地站起身来,搓着双手,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走了几步,然后满脸兴奋地对年轻人说。 “钱同志,您先忙,先忙您的计算,我这就去向上级汇报这个好消息! 真没想到,在我们自己的队伍里,就有您这样的人才,居然连天幕上刚刚提到的那么前沿、那么高深的卫星科技,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我这就去报告,一定要让上级知道,我们完全有希望在卫星这个领域里,赶上那些白头鹰人!” 说完,中年人向年轻人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迈着轻快而急促的步伐走出了房间,回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他的脚步声在招待所外的走廊里渐渐远去,只留下年轻人独自坐在那里。 他转过头,重新拿起那支已经磨得有些发旧的钢笔,目光再次落在那几张写满了计算过程的稿纸上。 但他没有马上继续演算,而是抬起头,透过窗玻璃,久久地凝视着天空中那片巨大的天幕。 那上面,卫星侦察的清晰图像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南战场上又一轮新的炮火与硝烟。 年轻人的手指缓缓地握紧了钢笔,他知道,自己和这块土地上的无数人一样,将要走上的,是一条极其艰难、却又别无选择的道路。 第268章 美越战争三十七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大洋彼岸,白头鹰东海岸一座著名的国家级大型科研所内,一位年龄颇大、头发已经花白的老科学家正站在办公室的窗边,双手背在身后,仰望着天幕上那些关于卫星侦察的画面。 他的面容清瘦而慈祥,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天幕的光芒。 他的手中夹着一根已经燃了半截的烟斗,烟斗里的烟丝发出暗红色的微光。 “天幕播放的这些内容,之前都是些战争场面,对人类的科学研究来说,并没有太多可以直接借鉴的东西。” 老科学家用带着点东海岸口音的声音对身边同样在观看天幕的同事说道,语气中既有科学家的严谨,也有难掩的兴奋。 “没想到今天,倒是让我亲眼看到了未来,我们白头鹰,竟然真的把卫星技术研发成功了! 那些卫星照片,那些判读设备,那些从太空中传回的图像,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他转过身来,兴奋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烟斗在空中挥舞着,像是指挥家手中的指挥棒。 “看来,我们想要研究地球人造卫星的想法,从根本方向上就是正确的。不仅正确,而且未来已经证明了它是完全可行的。 我们应该趁着现在,天幕刚刚把这个技术方向展示给全世界的时候,立刻行动起来,尽全力说服国会和各个顶尖高校增加在这一领域的投入! 争取让我们的卫星尽早地、真正地投入使用。我们有工业基础,有科研人才,有从德国带回来的火箭专家,为什么不能比天幕上那个时间线更早地实现人造卫星升空呢?” 他的同事们也纷纷点头称是,一群平时只关心数据和论文的科学家们,此刻却像是被天幕上那些太空图像点燃了心中的火焰。 他们围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火箭推力、轨道参数、遥感技术和地面接收站的问题,仿佛一颗人造卫星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世界各地的人民因为“卫星技术”这个新名词而陷入迷茫,少数的科学家们则为未来的科技前景而欢欣鼓舞之时,天幕的播放还在继续。 那冰冷而客观的声音重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了越南那片饱经战火的土地上。 【溪山之战进行整整一个月之后,北越军队面对白头鹰不断升级的空中打击和围困部队的顽强抵抗,做出了一个重大战术调整。 他们将所有的作战力量全部转入地下防御工事。那些深藏在热带丛林地表之下的地道、堑壕和掩体,在白头鹰空军密集的轰炸中发挥了极大的生存作用。】 【白天的战斗基本停止,而到了夜间,北越的炮兵和游击分队依然会从地下工事中突然钻出,用迫击炮和火箭弹对机场跑道进行骚扰性炮击,然后迅速撤回地下,让白头鹰的报复性轰炸屡屡落空。 威斯特莫兰虽然口头上坚定地表示不相信西山会变成第二个奠边府,但由于这是自白头鹰正式介入越南战争以来,继德浪河谷与北越的遭遇战之后,北越军队第一次以如此大规模的兵力主动发起进攻并持续保持攻势,因此在内心深处,他始终绷着一根弦。】 【他反复叮嘱前线各级指挥官,绝对不能轻举妄动,要密切观察溪山的战况,不得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擅自发起反击。 这种在防守中等待时机的策略,虽然在短期内减少了伤亡,但也客观上给了北越军队更多的时间和空间去调整部署。】 天幕上的画面里北越的士兵们正在夜里挖掘地道。他们赤着上身,在昏暗的油灯下用铁锹和竹筐将泥土一筐筐地运出地面。 那些地道挖得极窄、极深,有些甚至只容一个人弯腰通过。 白头鹰轰炸机的炸弹在头顶上空爆炸,泥土从地道顶部簌簌落下,但这些士兵们依然沉默而紧张地继续着手中的工作。 他们要在石头和泥土之中,为自己掘出一条生路,也为即将到来的反攻积蓄力量。 【由于北越人民军始终没有发动大规模的地面攻势,只是对西山进行连续不断的炮击和骚扰,一时之间,整个白头鹰援越司令部都感到大惑不解。 武元甲到底想干什么?他是准备像奠边府那样长期围困、逐渐收紧绞索,还是只是在佯攻西山以转移美军的注意力?】 华盛顿白宫会议室内,李奇微这位在天幕上未来朝鲜半岛接替麦克阿瑟的将军 ,已经得到了杜鲁门总统的信任 ,此刻他正紧皱着眉头,盯着天幕上那些关于溪山战局的画面。 他忍不住站起身来,在会议室里走了几步,然后用一种混合着困惑与不满的语气开口了。 “未来的这个威斯特莫兰,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奇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线指挥官在审视战场时特有的锐利,“现在的态势已经非常清楚了。 北越之所以对西山空军基地只是连续炮击而没有展开大规模的地面进攻,根本原因绝不是他们不想打,而是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把握一鼓作气地歼灭我们的溪山守军。 所以,他们是在利用炮击拖住基地内守军的时间窗口,在炮火的掩护下不断地调兵遣将,向前线阵地输送和储备足够的弹药补给,同时逐步收紧对基地的包围圈。 这是奠边府模式的经典第一步,先围后困,再找时机一举突破。 任何人只要看过法兰西人在奠边府的教训,都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他转过身来,看着在座的杜鲁门、布莱德利和马歇尔等人,语气变得更加强烈。 “可是这个威斯特莫兰,在这个时候除了向溪山空军基地空投物资和对北越的阵地进行轰炸之外,他的地面部队几乎没有任何大规模的、有实质意义的军事行动。 他在干什么?他凭什么认为光靠空投和轰炸就能守住溪山?他难道看不出来,北越正在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一点一点地完成他们的战役部署吗? 如果这个时候,他能够果断地打通一条地面通道,哪怕是单向的、脆弱的通道,派遣一支有力的增援部队进入西山,巩固基地的防御纵深,甚至在西山基地周围的几个关键高地上建立起完备的防御工事。 那么我们守住西山基地的成功率,会比现在高出很多。 可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未来的北越军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慢慢地、从容地、一步步地完成着进攻前的所有准备,这是一个指挥官该有的作为吗?” 李奇微的话在会议室里引起了一阵骚动。 布莱德利微微点头,目光中也带着对前线那位未来指挥官的不满。 杜鲁门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他攥紧了拳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1968年3月上旬,在经过长达两个多月的围困和准备之后,北越的士兵终于对西山基地发起了地面进攻。 炮火准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密集的炮弹如同暴雨一般砸在白头鹰的前沿阵地上,将守军的防御工事炸得千疮百孔。】 【更令白头鹰援越司令部感到震惊的是,在这次地面进攻中,北越军队首次使用了苏制轻型坦克和装甲车。 这些钢铁巨兽从隐蔽在丛林中的通道中突然杀出,履带碾压过泥泞的山路,向美军阵地猛扑而来。 因此,援越司令部立即判断,这极有可能是北越大规模总攻的前奏。】 天幕上,几辆涂成暗绿色的苏制PT-76两栖坦克从密林中冲出,炮塔上的主炮喷吐着火舌。 北越步兵们跟随着坦克,在炮火的掩护下向美军阵地发起冲锋。白头鹰的士兵们则用M72火箭筒和反坦克导弹拼命还击。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丛林,一辆坦克被击中后燃起大火,车内的弹药发生殉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但是,出乎白头鹰司令部所有人预料的是,北越的装甲部队和步兵并未向西山基地核心地带发起直接冲锋,而是在炮火和坦克的掩护下,突然改变了进攻方向,直逼西山基地附近的一个白头鹰特种兵基地。 那个基地是白头鹰特种部队在西山战区外围的一个重要前哨站,驻扎着约一个营的绿扁帽特种部队和南越别动队。 北越军队的行动迅速而凶猛,他们早就通过侦察摸清了基地的防御配置,知道那里的兵力虽然精锐,但人数有限,且缺乏重型武器。】 【面对这样的情况,威斯特莫兰一时之间陷入了举棋不定的困境。 距离被攻击的特种兵基地最近的己方部队,只有正在守卫西山的海军陆战队。】 【但如果将陆战队从溪山主基地抽调出来去救援那个特种兵基地,那么溪山的主防御阵地就可能出现致命的空档。 而威斯特莫兰最担心的是,这极有可能是武元甲精心设计的声东击西之计。】 【一旦他把溪山的主力部队调出去增援,北越隐藏在周围的主力部队就会趁虚而入,对防守空虚的西山基地发起真正的致命一击。 因此,在反复权衡之后,威斯特莫兰做出的是一个保守而无奈的选择,他只向那个被围困的特种兵基地派遣了空中支援,没有派出任何地面增援部队。】 【然而,在那个地形的丛林密布的战场上,空中支援的作用被极大地限制。北越军队利用茂密的植被和夜色的掩护,将部队分成多路,从几个方向同时突入基地防御圈。 最终,北越军队以一场迅猛的攻坚战,迅速占领了这座特种兵基地,并且全歼了守军。基地内的美军特种部队和南越别动队虽然拼死抵抗,但终因寡不敌众,弹尽援绝,除少数几人侥幸突围逃入丛林之外,其余全部阵亡或被俘。】 第269章 美越战争三十八 天幕上出现了北越士兵将自己的旗帜插上白头鹰基地废墟的那一刻。那面金星红旗在硝烟中迎风招展,旗帜下,一群越共士兵举起手中的武器振臂高呼。 而在基地的废墟上,到处是燃烧的帐篷、被炸毁的通讯设备、散落的弹药箱和盖着雨布的尸体。 几架被击毁的直升机还停在停机坪上,残骸中冒着黑烟。 这一幕,被天幕原原本本地呈现在了全世界的面前。 白头鹰国内,无数军人和民众看着这一幕,脸上写满了屈辱与愤怒。 五角大楼附近的一家军官俱乐部里,一个陆军中校将手中的酒杯狠狠摔碎在地,双目赤红地怒吼道。 “耻辱!这是我们的耻辱!我们的士兵在越南被一群游击队打死,我们居然连自己的基地都保不住! 这个威斯特莫兰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没有派地面部队去增援? 那里有我们的兄弟在拼死抵抗,他坐在指挥所里干什么?数炸弹吗?” 而在西贡司令部内,卡尔庞捷的反应却截然相反。 他靠在自己的那把皮椅上,翘起一条腿,手中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快意。 天幕上那面飘扬在白头鹰基地废墟上的金星红旗,映在他那深蓝色的瞳孔中,让他嘴角的弧度愈发向上翘起。他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的味道。 “未来这个白头鹰指挥官,叫什么威斯特莫兰的,他到底会不会打仗?” 卡尔庞捷抿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为一出精彩的喜剧敲打节拍。 “溪山基地被围这么久,他连一支援兵都没有派出来。 如果他能够及早地派出地面增援部队,从外围打通一条通道,甚至只是象征性地派出一支部队守住西山周围那几个制高点,那么后面的局势也不会变得如此被动。 结果呢?特种兵基地被围攻,他居然连一支像样的地面救援力量都拿不出来。 这种窝囊事,说出去都让人笑话,白头鹰任用这样的人来当援越司令部的司令官,他们未来在越南的失败,恐怕已经是大概率的事了。” 【当白头鹰的增援部队终于突破封锁,赶到那座被攻占的特种兵基地时,北越军队已经完成了对基地的清剿,并且带着缴获的大量美式装备和俘虏,如同幽灵一般全部撤入了周围的丛林之中。 留给增援部队的,只是一片还在冒烟的焦土和遍地的尸体。而就在威斯特莫兰还在为北越下一步行动目标而焦头烂额、判断不清的时候,北越的炮火已经再次指向了溪山高地。】 【这一次,武元甲下达了总攻命令,他的目标不再是外围的特种兵基地,而是直接对西山基地的核心防御发起冲击。 而北越军队首先要夺取的,就是拱卫西山机场最为重要的两座高地,863高地和865高地。】 天幕的地图上那两座高地的轮廓被特别标注了出来。它们分别位于机场西北和东北两侧,像是一对天然的门神,俯瞰着整条跑道和基地的绝大部分区域。 【在之前两个多月的战斗中,美军虽然在地面火力上占据优势,但也一直没有放松对这两座高地的防御。 它们上面构筑了密集的碉堡、堑壕和铁丝网,由海军陆战队的精锐部队把守。】 【谁能控制这两座高地,谁就掌握了对西山基地的制高权。 尤其是在白头鹰空中力量无法完全覆盖的阴雨天气和夜间,控制了这两座高地,就意味着可以对机场跑道进行不间断的火力封锁,让任何运输机都无法安全起降。】 【北越军队在3月中旬的一个雨夜,对这两个高地同时发起了猛烈进攻。 炮火犁开了山坡上的泥土,将美军精心构筑的防御工事掀翻在地。】 【北越步兵们冒着白头鹰机枪的弹雨,一波接一波地沿着陡峭的山坡向上冲锋。 这场争夺战打得极其血腥惨烈,经过一整夜的激战,北越军队凭借人数优势和不顾一切牺牲的冲锋,最终攻占了这两处阵地,将金星红旗插上了山顶。”】 莫斯科克林姆林宫里,朱可夫元帅看着天幕上北越的进攻,点了点头对着会议室内的众人说道 。 看来为了北越的军队经过和法兰西的残酷战争以及龙国的军事教官特别训练以后 他们的军事素养比之前提高了很多 。 这个武元甲的战术素养有了很大的长进 ,从天幕上的态势来看 如果武元甲所指挥的北越军队在占据了这两个高地之后。 能够将他们牢牢守住,以这两个高地的高度完全可以从那里炮机整个溪山基地 ,如果他们能够成功断绝白头鹰的空投补给 那么他们就有可能再复刻 一个奠边府战役。 【面对这两个高地被北越军队夺取又失去的现实,威斯特莫兰下达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夺回这两个制高点。 很快,白头鹰凭借其强大的空中优势和海军陆战队凶悍的战斗力,在经过一番惨烈得如同绞肉机般的战斗之后,硬生生地将这两个山头的阵地重新夺了回来。】 【但这场拉锯战也让白头鹰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山头的防御工事被彻底摧毁,补充上来的弹药和兵力消耗殆尽。到此时,时间已经进入了4月。】 【溪山基地已经被围困了长达两个多月。守军伤亡数字已经超过了千余人,剩下的人也在日复一日的炮击和夜袭中筋疲力尽。 物资方面,虽然空投仍在继续,但北越的炮火对空投区和跑道的封锁越来越有效,空投物资的损失率不断攀升。】 【北越的军队在后方,后勤补给物资也开始吃紧。 长达数百公里的补给线在白头鹰的空中绞杀下已经变得千疮百孔,大量弹药和粮食根本无法运抵前线。】 【尤其是863和865两个高地的得而复失,让武元甲清楚地认识到,在白头鹰绝对的空中优势面前,想要通过攻占一两个制高点来逐步挤压和蚕食敌人的防线,最终达到围歼的目的,这种他曾经在奠边府用过的战术,在这里并不现实。 白头鹰不是一个普通的对手。他们有卫星,有武装直升机,有全天候的空中打击能力。面对这样的对手,正面硬攻只会付出无谓的巨大牺牲。】 天幕上,武元甲坐在一个简陋的指挥所里,他面前的木桌上摊着西山地区的地图,几名参谋人员围在他身边,神情凝重地低声讨论着什么。 【武元甲认为,他们此时能做的,不是去和敌人的优势火力硬拼,也不是去争夺那两座制高点,而是竭尽全力封锁西山空军基地的跑道。 截断这条跑道,就等于切断了守军最重要的一条大动脉。只要飞机无法起降,增援和补给就运不进去,伤员和阵亡者就运不出来。】 【守军的士气就会在持续不断的炮火和孤立无援中逐渐崩溃。 而这条跑道,才是他们最终能够夺取这场战役胜利的关键所在。】 越南北部,那片被热带雨林层层包裹的连绵群山中,武元甲、长征和范文同等人正围坐在一处由芭蕉叶和竹竿搭成的简易隐蔽所内。 武元甲双手撑着膝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因连日熬夜而深陷下去的锐利眼睛,一刻也不曾离开过天幕上的画面。他的呼吸比平时更加急促,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膝盖上的粗布裤腿,攥出了一道道深深的褶皱。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自己在未来所指挥的这场西山战役,到底能不能像奠边府那样,给他的国家和人民带来一次足以载入史册的巨大胜利。 如果赢了,他们就能够狠狠地打击白头鹰的嚣张气焰,向全世界证明,白头鹰的军队在越南这片土地上,也不是战无不胜的。如果输了呢? 武元甲用力地抿了一下嘴唇,将那丝几乎要浮上心头的杂念狠狠压了下去。 长征站在他的侧后方,双手环抱在胸前,面色同样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范文同则不停地调整着他那副被汗水弄得有些滑落的眼镜,手指微微发颤。对他们来说,天幕上播放的早已不只是属于未来的战争画面,而是一场关于他们自己、关于他们为之奋斗终身的革命事业的命运预演。 而在大洋彼岸的白头鹰,从五角大楼的作战指挥室到各大军事基地的军官俱乐部,从弗吉尼亚的陆军军官学校到太平洋上那些正在值勤的航空母舰舰桥,无数身穿军装的人也都屏息凝神,死死地盯着天幕上那片被炮火和硝烟笼罩的山谷。 他们也想知道答案,未来的溪山之战,最后的结局究竟是什么? 第270章 美越战争三十九 【武元甲在意识到正面强攻和抢占制高点都无法打破僵局之后,果断改变了战术。 他将全部炮兵的打击目标集中指向了溪山机场那条唯一的跑道,用猛烈的、不间断的炮火对这条维系守军生命线的关键设施进行毁灭性覆盖。】 【他希望用这种坚决的、不惜消耗大量炮弹的方式,尽可能地拦截白头鹰的运输机,彻底截断敌人的空中补给通道。 因为武元甲很清楚,西山不是奠边府,白头鹰也不是法兰西。】 【面对这样一个拥有压倒性空中优势和强大远程投送能力的对手,在地面上全歼守军几乎是不可能的。 唯一能够击败他们的方法,就是切断他们的补给和增援,用饥饿和疲惫拖垮他们,迫使他们放弃这座基地。】 【于是,炮战又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那条在炮火中已经变得千疮百孔的跑道上,每一分钟都可能落下炮弹,每一块地面都覆盖着刚刚被炸出来的焦土。 而白头鹰的运输机为了把物资送进溪山,已经使用了一种极度危险、近乎玩命的方式。 他们不再像平时那样在跑道上正常降落和起飞,而是将运输机的后舱门打开,飞机保持高速在跑道上滑行,一边滑行一边将货盘从舱内推出,在接近跑道尽头时重新加大油门、拉起机头升空。】 【整个过程中,飞机始终处于北越炮火的覆盖范围内。 跑道上炮弹爆炸的火光追着运输机的机尾,运输机则像一只在炮火中穿梭的大鸟,每一次起降都是一次与死亡的赌博。】 天幕上出现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一架C-130运输机在布满弹坑的跑道上高速滑行,后舱门敞开着,地勤人员一边跟着飞机奔跑一边将货盘推出舱外。 货盘在惯性的作用下冲出跑道边缘,摔进积满泥水的弹坑里。 与此同时,北越的炮弹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从四周的山坡上呼啸而来,在跑道两侧炸开,掀起的泥土和弹片如同暴雨般砸向机舱。飞行员在飞机即将冲出跑道尽头的一瞬间,猛地将油门推到底,飞机发出刺耳的轰鸣声,摇晃着升入浓烟弥漫的天空,机翼下还挂着一缕被弹片撕开的蒙皮在风中飘荡。 【而在跑道的另一端,溪山的守军们则抬着伤员,推着担架,在跑道旁等待。他们的军装上沾满了泥泞和血污,脸上是长时间缺乏睡眠和持续战斗带来的极度疲惫。 趁着运输机滑行时那短短几秒钟的间隙,他们将重伤员抬上飞机,再帮着把货盘拖下跑道。】 【炮火就在他们的头顶和身边炸响,碎石弹片横飞,但没有人停下来。 他们知道,这是伤员们唯一的生路,也是他们自己和基地唯一的希望。】 【每运出去一个重伤员,就少一份负担。每运进来一箱弹药,就多一份撑下去的本钱。 双方为了达成各自的战略目的,都在全力以赴。 溪山这片山谷,已经变成了一台残酷的机器,每天都在吞噬着数不清的生命。】 看着天幕上那些在猛烈炮火中依然不断向溪山输送补给、转移伤员的白头鹰海军陆战队士兵们,武元甲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深知,眼前这场正在播放的战役,它的胜负已经不再取决于谁的计谋更高明,而是取决于谁能够坚持到最后,谁的意志先崩溃。这是一场纯粹的、毫无花巧的意志对决。 天幕的声音没有停顿,继续平静地讲述着那场战役的最终结局。 【1968年4月6日,西山空军基地已经被围困了整整七十七天。 这一天早晨,就在守军们像往常一样准备迎接北越炮火的时候,他们惊讶地发现,情况有些异样。 从那些被炮火反复犁过的山坡上,从那条被封锁了无数遍的公路尽头,从密林深处那些曾经不断闪烁着炮口火光的位置,炮声渐渐稀疏了下来。】 【不久之后,前沿观察哨传来消息:北越军队正在有序地向北方撤离。那些穿着灰绿色军装的人影,正抬着伤员和火炮,沿着来时的山路,一步步消失在北方的丛林之中。 这场持续了七十七天、几乎将溪山每一寸土地都翻了个遍的大战,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天幕上的画面缓缓拉远,露出了西山空军基地的全貌。 那条跑道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坑,如同麻子的脸。跑道两侧堆满了被炸毁的车辆和飞机的残骸,营房和碉堡几乎全部坍塌,焦黑的地面上寸草不生。 一面被弹片撕扯得破破烂烂的星条旗还在一根歪斜的旗杆上飘着。 而在远处的山坡上,北越军队的阵地已经空无一人,只留下了一条条蜿蜒的战壕和被丢弃的弹药箱。 山谷在浓雾中恢复了某种凄凉的寂静。 【北越军队撤离之后,白头鹰最精锐的第101空降师随即进驻西山,接替了那些已经在围困中筋疲力尽的海军陆战队员。 部队在进驻之后,立即开始修复跑道、加固工事,试图将这座付出了巨大代价才守住的基地恢复运转。】 【然而,仅仅过了三个月,白头鹰高层做出了一个令人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决定,主动放弃西山空军基地。 士兵们被命令登上直升机和运输机撤离,设施被炸毁或销毁,跑道被埋设了炸药。当第101空降师的最后一架飞机升空之后,炸药被引爆,那条曾经承受了无数炮弹和炸弹的跑道被彻底摧毁。 这一地区,最终被北越所掌握。溪山空军基地,从白头鹰的地图上被抹去了。】 华盛顿白宫会议室内,杜鲁门猛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他的双手重重地拍在面前的会议桌上,震得桌上的水杯和文件都跳了起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整个人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了的雄狮。 “放弃?他们居然就这样放弃了?”杜鲁门的怒吼声响彻整个会议室,震得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未来我们的海军陆战队,在那个该死的山谷里整整坚守了七十七天!七十七天!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那些小伙子在炮火和饥饿中撑过了七十七天,用命换来了这座基地不失! 然后呢?北越的军队刚撤走,我们的第101空降师才进驻三个月,就主动放弃了? 这些将军们,这个威斯特莫兰,他的脑袋里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我们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才守下来的基地,就这样像扔掉一块破抹布一样扔掉了? 那些死在溪山的年轻人,他们的命就白丢了吗?” 他的咆哮声在会议室里回荡,好几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布莱德利面色铁青,马歇尔沉默不语,艾奇逊则低着头,一个劲地擦拭着自己的眼镜,仿佛那镜片上的雾气怎么也擦不干净。 不止杜鲁门怒不可遏。白头鹰国内无数中低层军官在营房、军舰和基地的电视机前看到这一幕,同样忍不住破口大骂。 在北卡罗来纳州的一处陆军基地里,一个满脸胡茬的陆军上尉猛地从折叠椅上跳起来,手指指着天幕,对着身边的战友们怒吼道。 “这个未来的威斯特莫兰长官,他到底会不会打仗?让我们的人坚守了将近八十天,死了几百人,伤了几千人,最后又一声令下把基地给炸了? 那请问,我们的人在之前的几十天里到底在坚持什么?他们的牺牲还有什么意义?他居然还说溪山基地‘没有性命攸关的意义’,既然没有意义,为什么要让我们的人去死守?这个家伙应该被送上军事法庭!” 天幕对所有的愤怒和咒骂都置若罔闻,继续将时间线推向了战争的下一个阶段。 【1967年下半年,北越最高决策层在白头鹰国内反战运动风起云涌、总统大选即将来临的关键时刻,做出了一项重大的、具有高度政治象征意义的战略决定。 他们认为,此时是向白头鹰展示北越依然拥有强大军事实力的最佳时机。】 【他们决定对南越发动一场大规模、多路出击的攻势,以图在战场上取得决定性战果,从而进一步加剧白头鹰国内的反战情绪,迫使正在进行总统大选的白头鹰改变对越政策。 随后,北越的大批正规部队开始沿着长山山脉中那些过去用于向南方地下武装输送物资的秘密小路,在无边无际的热带丛林掩护下,大规模地向南越方向渗透前进。】 【成千上万的士兵扛着步枪和弹药箱,推着满载物资的自行车,在密不透风的丛林里艰难跋涉。 他们昼伏夜出,像幽灵一样穿过老挝和柬埔寨的边境地区,将部队分批投送到南越的各个战区。】 【白头鹰的情报部门在获悉北越军队这一大规模异动之后,立即做出反应。驻扎在边境地区的白头鹰直升机部队开始在南越与老挝、柬埔寨接壤的漫长边境线上进行日夜不间断的巡逻。 直升机的探照灯在夜晚将丛林的树冠照得一片惨白,任何可疑的地面活动都会遭到火箭弹和机枪的打击。 但那条由数万军民共同维系的生命走廊实在是太长、太隐秘了。直升机巡逻虽然给北越的渗透行动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但始终无法从根本上切断这条大动脉。】 第271章 美越战争四十 【而就在这个时候,华盛顿的权力中枢也发生了剧烈的人事震荡。 长期以来因为对越南战争束手无策、与约翰逊总统在战略方向上分歧越来越大的国防部长麦克纳马拉,终于在这些无法调和的矛盾中身心俱疲,最终向总统提出了辞呈。 麦克纳马拉的离开,不仅意味着约翰逊总统失去了一位曾经最亲密的战争幕僚,更象征着白头鹰决策层内部关于越南战争的分裂已经彻底公开化。】 【而就在白头鹰国防部长交接、五角大楼群龙无首的这段权力真空期,越南北方的武元甲,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时机。 他下达了攻击令,向南方地下武装发出了那个被后世载入史册的暗号。南越的大规模攻势,春节攻势,在这个最不可能发生战争的时刻,骤然爆发。】 北京,当天幕上提到武元甲选择在春节前夕发动攻势时,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嘴角微微上扬,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由衷的赞许。 他侧过头,对坐在一旁的几位老战友们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棋盘手看透对手妙招的欣赏。 “未来这个武元甲,挑选进攻的时间还真是毒辣啊。” 伟人笑着摇了摇头,弹了弹烟灰,“我们华夏文明在整个东南亚地区,几千年来一直都在散发着强大的影响力。 越南、朝鲜、日本,这些周边国家,哪一个不是受我们文化的深远影响? 春节,无论是对于我们龙国,还是对于越南这些国家来说,都是一年中最盛大、最隆重、最重要的传统节日。 在这个时候,再紧张的战局都会松懈下来,再警惕的士兵都会想起家里的父母妻儿。 谁都忙着过节,谁都盼着团圆,所以这个时候的南越军队,警惕性和战斗意志是最薄弱的。武元甲能够准确地抓住这个节点,说明他的战略眼光和对敌情民情的洞察力都是不错的。 我看他的这个春节攻势,说不定能够取得不小的战果。 因为在这个时候,整个南越从上到下恐怕都没有人会想到,北越放着好好的春节不过,会在这个时候对他们发起全线进攻。 古人兵书上说‘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武元甲这一手,正合此道。 搞不好的话,南越那些本来就没什么斗志的部队,在节日夜里遇到突然袭击,怕是要一触即溃。” 天幕继续播放,画面切入了那个注定要在历史上留下深刻烙印的除夕夜。 【1968年1月30日,正是越南历法中的除夕之夜。 在南越的大大小小城市里,到处张灯结彩,鞭炮声和欢笑声不绝于耳。 人们忙着走亲访友、祭祖守岁,连大街小巷巡逻的军警也比往日少了许多。 整个南越,笼罩在一片祥和而松懈的节日气氛中。】 【然而,就在这片歌舞升平的背后,大约六百名北越敢死队员早已在数日前分批潜入了南越的核心城市,西贡。 他们有的化装成进城赶集的农民,有的伪装成春节返乡的工人,有的干脆藏身在运送年货的马车和货车上。】 【武器弹药被拆散后藏在蔬菜筐底、米袋之中,甚至棺材里。他们聚集在安全屋中,静静地等待着那个约定的时刻。 午夜刚过,就在除夕的鞭炮声达到高潮、守岁的灯火最亮的时候,六百名敢死队员如同从地底钻出的鬼魅一般,分成数十个小组,同时向西贡城内各个最重要的目标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天幕上,西贡的除夕夜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和枪声撕裂了。 【火光从警察局的方向冲天而起,接着是广播电台、发电站、火车站,最后是那座象征着白头鹰存在的大使馆。 北越敢死队用炸药包和火箭筒将白头鹰大使馆厚厚的外墙炸开了一个大缺口,然后呐喊着冲了进去。】 【负责保护大使馆的白头鹰海军陆战队卫兵们,在最初的震惊之后迅速组织起了顽强的抵抗。 他们利用使馆内的每一个房间、每一条走廊、每一道门和窗户作为掩体,与冲进来的敢死队员展开了逐屋争夺的激烈枪战。】 【这场大使馆保卫战持续了数个小时,直到白头鹰的增援部队冲破北越敢死队在使馆外围设置的阻击线,才终于将幸存的使馆工作人员从枪林弹雨中解救出来。】 天幕上,大使馆的院子里硝烟弥漫,几具敢死队员的尸体倒在血泊中,身上的衣服被火焰烧得焦黑。 大使馆的白色建筑墙体上布满了弹孔和爆炸留下的凹坑,窗户全部被震碎,楼内还在冒着黑烟。 【就在大使馆的枪声刚刚停歇之际,北越敢死队的其他小组已经对西贡机场发起了突袭。 他们用迫击炮和火箭筒向机场的跑道、塔台和停机坪发起攻击,几架停放在地面的南越军机被炸成火球。】 【当晚,仅仅在西贡市区内进行作战的北越敢死队员就达到了四千人以上。 由于南越军队上上下下都有过春节的传统习惯,西贡守备部队的缺额竟然高达一半以上。】 【大部分士兵早就开小差回家过年去了,留在军营里的也大多喝得醉醺醺的,枪响之后茫然不知所措。 这样一来,首都市区内的主要战斗任务,就完全落在了那些没有过春节习惯、因此也没有放假的驻越白头鹰部队身上。 他们成了保卫西贡的唯一有组织的力量。】 西贡司令部内,卡尔庞捷将军靠在他的椅子上,看着天幕上西贡城内的战斗画面,眉毛高高地挑了起来。 他的手中端着一杯已经微凉的咖啡,脸上带着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惊讶。 那种惊讶里,混合着对一个政权能够无能到如此地步的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旁观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 “未来的北越军队,居然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 卡尔庞捷抿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用手指在天幕的方向上点了点。 “西贡,那应该是未来南越的核心,也就是他们的首都。 作为一个国家的首都,能让对方的武装力量潜入超过四千名敢死队,还让他们在除夕夜同时动手,打警察局,打广播电台,打大使馆,打机场,这个国家的首都防御,几乎形同虚设。 我能预想到未来的南越国军队不靠谱,但我实在没有预料到,他们居然能不靠谱到这种令人叹为观止的地步。 一个国家的首都,防御体系能够烂到这种程度,别说在亚洲,就是在全世界的战争史上,恐怕都是首屈一指了。 这根本不是军队的问题了,这是整个政权从根子上已经烂透了。 白头鹰把那么多美元和装备砸给这样一个货色,我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蠢,还是已经绝望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 他的语气里满是一个老牌殖民帝国军人在看到对手的代理人如此不堪时才会有的嘲讽。 周围的法兰西军官们发出几声低低的、会意的笑声,有人甚至轻轻地鼓了两下掌。 而与法兰西指战员们这种幸灾乐祸的氛围截然不同的是,华盛顿白宫会议室里,众人的脸色简直难看极了。 杜鲁门虽然早已对未来南越士兵糟糕的表现习以为常,甚至已经有些麻木了,但当他看到西贡市内那场发生在除夕夜的大规模袭击战斗时,他的嘴角仍然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几下。 他的手指在自己的膝盖上无意识地收紧,仿佛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喷发的情绪。 “未来北越的渗透能力,就有这么厉害吗?” 杜鲁门的声音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愤怒与困惑。 “未来的威斯特莫兰,不是已经派出军队封锁了老挝和柬埔寨的边境线吗?直升机日夜巡逻,特种部队都在丛林里设伏,怎么还是能够有超过四千名敢死队员,带着武器弹药,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到西贡这样的一个繁华大都市里面去? 四千多人啊,那可不是四个、四十个!他们是怎么穿过封锁线的?他们是怎么把步枪和炸药运进城市的? 这个国家的边境和内部安全系统,难道已经全盘崩溃了吗?还有,南越国的守备部队缺额竟然超过一半,他们的战斗任务几乎全部落在了我们军队的身上。 这究竟是他们的首都,还是我们白头鹰的首都? 我们在越南养着他们,到底是在养一个盟友,还是在养一群只会张嘴要援助的废物?” 他越说越气,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了最后一句话。 “还有北越那群该死的家伙,他们难道连最基本的国际关系准则都不遵守了吗? 居然派遣敢死队袭击大使馆!他们知不知道,袭击一个大国的大使馆,意味着什么?这是对国际法的公然践踏,是对白头鹰合众国国家尊严的赤裸裸挑衅!他们这是在向我们宣战!” 【这一次北越敢死队在西贡的袭击行动,整整持续了一个星期。在这七天七夜里,战斗几乎遍布了西贡的每一条主要街道。 双方的子弹和炮弹将那些法式风格的建筑打得千疮百孔,激烈的交火在市区内引发了大量火灾,熊熊烈焰焚毁了无数建筑物。 市场、庙宇、民居,甚至是医院和学校,都在炮火中化为灰烬。】 【整个城市的上空被浓烟和火光覆盖,如同人间地狱。大量平民在交火中丧生或受伤,他们有的死于双方的交火,有的被倒塌的房屋掩埋,有的在火灾中活活烧死。 战斗结束之后,南越当局派出了大量警察和保安部队,开始在西贡及周边地区进行疯狂的搜捕行动。】 【他们挨家挨户地搜查,只要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就当场抓人。 上万名普通居民被以‘协助越共’的罪名拘捕、关押。 监狱里人满为患,审讯室里惨叫声不绝于耳。许多无辜者仅仅因为家里有一台短波收音机,或者因为长相像北方人,就被抓进去受尽酷刑。】 【西贡遭遇的这场突然袭击,让本就民心尽失的南越当局彻底发了狂。 他们开始公开地在街上集体枪毙大批被抓的市民。 新闻记者们冒着生命危险拍下的照片通过电报传遍了全世界。】 【那些满脸惊恐的男人、女人和孩子跪在枪口前的画面,那些鲜血染红马路的照片,如同无数把尖刀,刺进了全世界每一个有良心的人的心脏。 世界各国的舆论一片哗然,纷纷对南越当局这种野蛮残忍的行径表示了强烈的反感和严厉的谴责。 而那些谴责声中,却也隐隐透出了一种对未来局势更加悲观的预感,当一个政权只能靠屠杀自己的人民来维持统治时,它离灭亡,还会远吗?】 第272章 美越战争四十一 几位前辈看着天幕上,西贡的街头正上演着令人发指的一幕。 那些身穿南越警察制服的士兵们,粗暴地将一群衣衫褴褛的普通市民从家中拖出,推到街角的墙根下。 那些市民中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有还抱着孩子的妇女,有满脸惊恐的年轻人。他们被强迫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然后,枪声响了,一排排的人在弹雨中倒下,鲜血在柏油路面上肆意流淌,将整条街道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还有人被吊在了路灯杆上,尸体在风中微微摇晃,像是对这片土地最残忍的讽刺。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角向下撇着,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愤慨。 他猛地将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用力之大,烟灰缸都跟着晃动了几下。 他抬起头,目光如霜,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中透着一股自战争中锤炼出来的正义感。 “未来的南越当局,实在是腐朽不堪。说他们是腐朽不堪,都算是抬举了他们。 他们自己手下的士兵,在除夕夜玩忽职守,一个个跑回家去过年,把首都的防御扔到脑后,导致首府遭受了如此大的损失与重创。 结果呢?他们不去检讨自己军队的无能,不去追查是谁让四千多名敢死队带着武器混进了西贡,却反过来拿无辜的普通市民开刀。 他们怎么不敢派出他们的军队去搜索那些潜伏进来的北越军队?他们怎么不把那些在街道上设卡、盘查可疑人员的枪口对准真正的敌人?” 越说越激动,手指在空中用力一点,语气如同冰锥一般锋利:“说到底,他们不敢。 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他们手中那支军队的实力,根本无法和北越的军队相抗衡。 他们派出多少部队去围剿,就会有多少部队被北越一支一支地吃掉。 所以他们选择了向更弱者挥刀,向那些手无寸铁的、原本就已经被战争卷得支离破碎的无辜平民开枪。 这是什么行为?这是赤裸裸的法西斯行为!这是严重违背国际人道主义的反人类罪行! 这样的政府,这样的政权,已经失去了任何继续存在于这片土地上的合理性。 我们龙国在未来应该毫不犹豫地支持北越去推翻他们,去解放那里的老百姓,让越南南方的人民也能够过上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而不再是在帝国主义走狗的屠刀下苟延残喘,这样的政府,不推翻,天理难容。” 主任坐在旁边,微微颔首,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天幕上那些让人不忍直视的画面中,但眼底的情绪已经不再仅仅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思熟虑之后的沉痛与坚决。 他轻声说道:“南越当局用屠杀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来掩饰自己在军事上的无能,这在政治上已经是一步走得不能再臭的棋了。 他们以为用刺刀就能吓住人民,却不知道,枪声每响一次,人民对他们的仇恨就会加深一层。 对北越来说,这些血腥的画面本身就是最好的宣传。 不需要北越多说什么,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到,在西贡,到底谁在保卫人民,谁在屠杀人民。” 总司令没有多言,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那双见惯了生死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属于老军人的怒火。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斯大林的身体深深地陷在那把深红色的高背沙发里,手中握着那只心爱的烟斗。 他的双眼凝视着天幕上那些血淋淋的画面,嘴角微微向下拉着,形成一道严峻而冷酷的弧线。 他缓缓地将烟斗放到唇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在淡蓝色的烟雾中侧过头,看向一直站在他身侧、毕恭毕敬的贝利亚。 “看见了吗,贝利亚。”斯大林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带着他那种特有的、从格鲁吉亚山村里走出来的冷酷与威严。 “这就是未来白头鹰人全力扶持的南越国政权。 一个连首都都能让敌人渗透成筛子、转而拿自己老百姓撒气的所谓‘盟友’,一个靠枪毙平民来维持统治的所谓‘自由政府’。 这种货色,白头鹰人也愿意花上几十亿美元去扶持。 真是令人叹为观止。他们口口声声说什么自由、民主、人权,可他们扶持起来的代理人,干的却是法西斯式的屠杀。这真是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他顿了一顿,语气中的嘲讽渐渐转化为一种更加宏大的、带有强烈意识形态色彩的宣言。 “我们毛熊,有义务去支持北越,推翻那个腐朽透顶、血腥残暴的南越政权。 我们要解放那里的劳动人民,要把社会主义的光芒洒向那片被白头鹰的走狗们笼罩的土地。 未来南越的人民在受苦,在流血流泪,我们绝不能坐视不管。 斯大林格勒保卫战时,我们的人民在废墟中和德国法西斯进行了最殊死的搏斗,为的就是不再让任何人像牲口一样被屠戮。 今天看到南越当局的所作所为,我想,全世界一切有良知的人都会得出一个结论。 如果白头鹰未来的盟友都是这样的家伙,那么他们的失败就指日可待。 我们的胜利,也将指日可待,一个用自己的枪口对准自己人民的政权,是绝不可能长久的。 贝利亚,你要把这个道理,通过我们的一切宣传渠道,告诉全世界的劳动者。” 贝利亚立刻挺直了腰板,深深地鞠了一躬,脸上堆满了恭顺而讨好的笑容。 “斯大林同志,请您放心,天幕上的这些画面,我会立即组织力量整理成宣传材料,翻译成多种语言,通过我们的电台、报纸和一切秘密渠道,向全世界特别是西欧和第三世界国家广泛传播。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白头鹰未来在亚洲扶持的究竟是一群什么样的屠夫。这对我们争取世界舆论,打击白头鹰在第三世界的影响力,将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 斯大林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天幕,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烁着老练的、带着几分残忍的智慧光芒。 天幕画面从西贡的街头惨剧切换到了整个南越的宏大战场。 【在这一次被后世称为‘春节攻势’的大规模进攻中,潜入南越的北越正规军与南方地下武装密切配合,对南越境内的各大城市和军事据点发动了前所未有的大规模攻击。 北越的进攻部队向南越境内全部四十四座省城中的三十六座发起了进攻,对二百四十二个区首府中的四分之一实施了一定规模的袭击,并对六座最大、最重要的城市中的五座发起了重点进攻。】 【河仙、岘港、归仁、顺化、西贡,一个个熟悉的地名在枪炮声中纷纷化为战场。 虽然白头鹰的情报部门在此之前已经通过多种渠道判断出南越的北部和中部各省有可能在近期爆发一定规模的战斗,并且向各驻军单位发布了相应的警告,但当北越的春节攻势如惊雷般打响之后,驻越司令部才发现,他们远远低估了北越军队那凶猛绝伦的进攻势头和战场投送能力。】 【整个南越防线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撕开了无数道口子,战火在数日之内便从边境地区燃烧到了南越的心脏地带。 而在此次攻势中,以越南古都顺化的战斗最为惨烈,也最具有战略意义和象征意义。】 天幕上出现了顺化古城的画面,那座曾经被阮朝皇帝选为国都的古城,城墙巍峨,宫殿庙宇错落有致。 然而此刻,天幕上的画面里这座千年古都却在炮火中瑟瑟发抖。密集的炮弹不断地落在城内,将那些古色古香的建筑炸成一片片瓦砾。 【顺化是南越距离北纬十七度线最近的一座大城市,因此也成为武元甲春季攻势中最为重要的一环。 控制了顺化,就等于在非军事区以南牢牢地插入了一根钉子。】 【北越军队在经过了数日的鏖战之后,已经肃清了顺化的城区外围,并占领了大半个市区。 他们的旗帜已经插上了顺化城头,城门内外到处是他们的阵地。】 【为了增援顺化,白头鹰援越司令部立即从岘港紧急抽调海军陆战队,沿着顺化至岘港的公路火速向北推进。 海军陆战队的车队在M48坦克和M113装甲车的掩护下,冒着北越军队沿途的阻击,终于成功突入了顺化市区。】 【然而,北越的士兵在面对白头鹰优势兵力的增援时,并没有选择撤退。 他们迅速化整为零,消失在了城市中那些错落有致的民房、庙宇、学校、商铺和瓦砾堆中。 双方在顺化城内的巷战,就此爆发。】 第273章 美越战争四十二 华盛顿白宫会议室内,杜鲁门看着天幕上那些跟随着坦克开进顺化市区的海军陆战队士兵,他的眉头紧紧锁着,脸上写满了担忧。 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动着,节奏混乱而焦躁。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 “北越的军队面对我们的增援不仅没有逃跑,反而选择在顺化市区和我们打一场巷战。这对我们来说,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 巷战这东西,比野战残酷十倍,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斯大林格勒战役,打成了什么样子,在座的各位都很清楚。 整条街道、每间厂房、每座楼房,都要用鲜血和生命去争夺。北越士兵的作战意志之顽强,我们在天幕上已经不止一次地见识过了。 从平野到月安,再到德浪河谷,他们没有一次是轻易崩溃的。 他们有着坚定的作战信念和不错的单兵战术素养。 而巷战,恰恰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削弱我们的装备优势。 我们的飞机不敢在市区里乱炸,我们的坦克在狭窄的街道上转不开身,我们的炮兵怕误伤自己人而不能尽情开火。 他们一旦把我们拖进巷战的泥潭,就可以利用他们熟悉地形和人数众多的优势,把我们的部队死死地缠住,给我们造成大量的杀伤。 这种消耗,绝对不是我们可以接受的。这个武元甲,他太了解我们的弱点了。” 【尽管双方的巷战打得极其激烈,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楼房、每一座庙宇都要经过反复争夺,但白头鹰在初期的混乱之后,迅速调整了战术。 他们不再让步兵在没有充分火力准备的情况下贸然突入城区,而是开始动用飞机、舰炮和远程重炮,对顺化市区实施了一种近乎无差别的全城轰炸和炮击。】 【B-52战略轰炸机在顺化上空投下了成吨的高爆炸弹,海军舰炮从海上向城区倾泻炮弹,地面的105毫米和155毫米榴弹炮更是对北越军队盘踞的区域进行了整片整片的犁地式轰击。 北越的士兵虽然有着钢铁般的意志,但人的血肉之躯终究无法对抗这种规模的炮火。】 【在持续多日的高强度轰击下,北越军队遭受到了极其巨大的伤亡。那些曾经作为他们掩护的古老建筑,在一轮又一轮的轰炸中轰然倒塌,将他们成片地掩埋在瓦砾之下。 顺化城在炮火中几乎被夷为平地。最终,北越军队不得不做出了艰难的撤出顺化的决定。】 天幕上,顺化古城在轰炸中化为了一片废墟,朱红宫墙被炸塌了半边,古老的庙宇只剩下残破的柱基和满地碎瓦。 香江的河水被烟尘和鲜血染成了浑浊的黄褐色。 北越士兵们抬着伤员,冒着炮火,沿着江边的小路向城外撤去。 已经距离龙国边境线咫尺之遥的胡志明,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片稀疏的竹林边,手中拄着那根竹杖,仰头望着天幕上顺化古城被炮火摧毁的画面。当看到那座曾经承载着越南数百年辉煌与文明的皇城,在B-52的轰炸下化成一片焦黑的废墟时,他的身体轻轻地颤了一下。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里,一股难以抑制的痛楚如同浓雾一般弥漫开来。他闭上了眼睛,很久,很久。 “顺化啊。”他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过木板。 “那是我们越南的古都,是我们这个民族几千年历史文化的沉积。 那里有我们的古皇城,有我们先辈留下的宫殿、庙宇、佛塔和石碑。我们越南人的根,有一半就扎在那里。 可它就这么……在未来,被白头鹰人的炸弹和炮弹,全部给毁了,一点都没有剩下。” 他的声音里透着深入骨髓的痛苦,那种痛苦只有对自己民族文化血脉有着最深沉眷恋的人才能体会。 “白头鹰……你们在未来造下的罪行,当真是罄竹难书。” 胡志明睁开眼睛,目光中滚动着悲愤的火焰,“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自由、为了帮助南越人民,可你们用炸弹把我们的古都夷为平地。 那可是人类共同的文化遗产啊,多少壮丽的历史遗迹,多少属于我们越南人民的骄傲,就这么在你们的炮击之下,化为了一堆再也无法复原的瓦砾。 这笔血债,历史会记下,我们的人民也会记下。” 【北越的新年攻势结束还不到一个星期,白头鹰的权力中枢便再次发生了剧烈的人事更迭。 新任国防部长克里福德在国会大厦宣誓就职,正式接替了已经辞职的麦克纳马拉。】 【紧接着,驻越援越司令部也迎来了重大的人事调整。 那位在白头鹰国内引发巨大争议、被许多军事评论家和民众认为要对越南战局的被动承担主要责任的威斯特莫兰将军,被免去了驻越总司令的职务,奉召回国。】 【接替他的人,是他当年在西点军校的同班同学,克赖顿·艾布拉姆斯将军。 这位曾经在二战中率领坦克部队驰骋欧洲战场、作风务实稳重的老军人,带着五角大楼对他的厚望和国内舆论的期待,意气风发地前往越南,接管了那支已经深陷泥潭的庞大军队。】 天幕上,艾布拉姆斯将军走下飞机,踏上了西贡炎热的土地。 他身材敦实,面容刚毅,目光中透着一股职业军人特有的沉稳与果决。 他微笑着和前来迎接的军官们,握手,然后坐进了一辆停在跑道边的吉普车,向他的新司令部驶去。 【看着天幕上接替威斯特莫兰的艾布拉姆斯意气风发地前往越南的画面,杜鲁门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祈祷般的期盼,也带着几分在经历了无数失望之后残存的一丝侥幸。” “希望天幕上这位未来的新任驻越司令官,真的能够扭转我们在越南的被动局面吧。” 杜鲁门低声说道,手指在额头上轻轻揉了揉,仿佛要把连日来积累的疲惫和焦虑都搓掉,“我们不能再这样输下去了。” 然而,马歇尔却在旁边,用他那惯有的、冷静得近乎无情的现实主义,给杜鲁门浇了一盆冷水。他微微侧过身,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总统阁下,我虽然没有办法预知未来,但我的理智和多年的军事经验告诉我,这恐怕很难。 不是我对艾布拉姆斯没有信心,而是我非常清楚,换一个指挥官,并不能改变这场战争的本质。 如果艾布拉姆斯真的能够扭转我们面对北越的被动局面,那么后来也就不用对毛熊采取那种近乎退让的姿态了。 我们在越南的困境,不是一个人造成的,也不是一个人能够解决的。 它根植于我们对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存在的根本性误判。” 杜鲁门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透着说不出的疲惫和无力。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幕上正在远去的那架飞机,轻声道:“马歇尔将军,您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就不能让我自我安慰一小会儿吗?哪怕只是几分钟也好。” 【1969年1月20日,理查德·尼克松在白宫宣誓就任白头鹰合众国第三十七任总统。这位曾经在艾森豪威尔政府中担任过整整八年副总统的共和党人,以微弱的优势击败了对手,登上了权力的顶峰。 在艾森豪威尔时期,尼克松曾经是介入中南半岛事务的积极鼓吹者。奠边府战役最危急的时刻,他甚至亲自向艾森豪威尔建议,出动白头鹰的空降兵直接进入奠边府,支援被困的法兰西守军。】 【他当时认为,如果不在奠边府坚决地遏制越盟,整个东南亚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崩塌。 然而,当他自己坐进椭圆形办公室、以合众国最高统帅的身份面对越南问题时,他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尼克松上台仅仅第三天,就在白宫召开的内阁会议上明确宣布:白头鹰必须体面地结束越南战争。】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时候,白宫战情室里一片沉默。所 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新总统身上。他的表情冷峻,目光中透着一种下定了某种巨大决心之后才会有的坚定。】 大不列颠,伦敦,唐宁街十号。艾德礼首相手边放着一杯刚刚续上的热咖啡,白瓷杯里升起袅袅的香气。 他一边用勺子轻轻搅拌着,一边看着天幕上尼克松内阁会议的画面。 他微微颔首,目光中透出几分赞许之意。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声音里带着日不落帝国老牌政治家特有的审慎与洞察。 “这位未来的白头鹰总统尼克松,政治智慧还算不错。在艾森豪威尔时期,他的立场是强硬的,是主张出兵扼杀越盟的。 他那时候甚至建议向奠边府空降白头鹰的伞兵,直接介入战斗。 这个建议在当时是很激进的,要知道法兰西人一直没有正式请求白头鹰派遣地面部队。 但尼克松看得很远,他想用奠边府来阻止整个东南亚的‘多米诺骨牌效应’。可是等他真正当了总统之后,他的判断出现了根本性的改变。 他应该是敏锐地察觉到了白头鹰内部对于越南战争的巨大分歧,看到了国内反战浪潮的汹涌程度,也看清了当时白头鹰在与毛熊的全球对抗中处于下风的现实。 他知道,如果再不设法从越南脱身,白头鹰就可能被拖垮。” 他放下咖啡杯,走到窗边,看着天上的天幕淡淡的说道 。 “在这种情况下,他刚上任三天,就敢在内阁会议上提出要体面地结束越南战争。 能有这样的胆识和决断,说明他确实是从白头鹰的国家利益出发来考虑问题的。这一点,值得肯定。 但是,问题在于,白头鹰未来在越南投入了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付出了数万人伤亡的代价,现在想要体面地脱身,又谈何容易? 这场战争已经变成了白头鹰国力和声望的象征。 贸然撤退,只会被全世界解读为软弱和无能。 到那个时候,不仅仅是国际上的人看不起你,连你自己国内的民众都会把选票投给你的对手,把你当成失败的替罪羊。 这个‘体面’二字,说起来轻松,做起来,比打一场胜仗还难。” 第274章 美越战争四十三 【这个时候的尼克松,对于白头鹰长期以来扶持的那个腐败无能的南越政权,已经有了全新的考虑。 在他正式就职之前,他曾经在太平洋的关岛发表过一番著名的讲话。】 【在讲话中,他首次公开提出了后来被称之为‘尼克松主义’的新战略原则。 他表示,对于盟国的防务,白头鹰将继续承担条约义务,提供必要的援助和支持。但是,只有在白头鹰的帮助能够真正起到作用、能够帮助盟国自己站起来的情况下,白头鹰才会继续给予援助。】 【而不再是像过去那样,无条件地、无限制地用美国人的生命去保卫别人的安全。 说白了,就是让亚洲人自己去打亚洲人。】 【而在此时的越南战场上,白头鹰的驻军总数已经达到了令人震惊的五十四万九千人。 这个数字超过了白头鹰在朝鲜战争巅峰时期投入的兵力。】 【而累计阵亡人数,也已经逼近了三万一千人。 战争的时间跨度,已经远远超过了白头鹰历史上的独立战争,成为了这个合众国自建国以来持续时间最长的一场战争。】 【在白头鹰国内,反战运动已经是风起云涌。 年轻人的口号声在华盛顿、纽约、芝加哥和旧金山的街头此起彼伏。】 【白头鹰社会正在因为这场战争而陷入前所未有的撕裂。而尼克松的内心比任何人都清楚,白头鹰绝不可能再靠不断征兵、不断增援来结束这场战争。 单靠军事手段,白头鹰在越南永远也看不到胜利的尽头。 现在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通过外交谈判,让白头鹰的军队能够以一种相对体面的方式,退出越南战场。】 【1969年1月28日,也就是尼克松就任总统刚刚一个星期的时候,一场举世瞩目的四方会谈在法兰西首都巴黎拉开了帷幕。 参加会议的四方分别是:北越、南越地下武装阵营、白头鹰以及南越当局。】 【这是自越南战争爆发以来,交战各方第一次坐在同一张谈判桌前。 然而,这场会谈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会场内,双方代表在发言席上唇枪舌剑,措辞一个比一个激烈。】 【北越方面指责白头鹰是赤裸裸的侵略者,南越方面则指责北越是恐怖分子。 白头鹰的代表试图在中间保持某种掌控力,但收效甚微。】 【而在会场之外,巴黎的越南侨民们也分成了势同水火的两派,在街头大打出手。支持北越的侨民和支持南越的侨民挥舞着各自阵营的旗帜,用拳头、木棍和石块互相攻击。 巴黎警方不得不派出大批警力维持秩序。由于会场内外分歧不断扩大,这场备受期待的四方会谈开始后不久,便不欢而散,宣告无限期休会。 越南和平的第一线曙光,刚刚升起就熄灭了。】 伟人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 他双手叉着腰,左右扭了扭腰身,深深吸了一口窗外涌进来的冬日冷冽空气。 天幕上,巴黎四方会谈不欢而散的画面正在渐渐淡出,取而代之的是白头鹰国内街头涌动的人潮和报纸上触目惊心的标题。 伟人望着那画面,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转过身,对着仍坐在桌旁的主任和总司令等人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从容。 “看来,未来约翰逊之后的白头鹰新总统,对于继续介入越南战场的事宜,已经不那么积极了。 这个尼克松,从上台第三天就宣布要体面地结束战争,到在巴黎召开四方会谈,虽然这场会谈黄了,但态度已经摆在那里了。 白头鹰未来在越南战场投入了这么大的精力,花了那么多的钱,死了那么多人,结果却始终没能遏制住北越。 如果他们一直被拖在中南半岛,我想,这是未来的我们和毛熊都希望看到的局面。 一个被战争拖得精疲力竭的白头鹰,在全球其他地方就必然会收缩,会露出破绽,会给我们和毛熊留下更多的战略空间。” 他停顿了一下,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着,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一道烟雾。 烟雾在阳光下变成一层淡蓝色的薄纱,模糊了他脸上那抹笑意。 “不过,那位尼克松总统,看样子是个聪明人。 他应该是从之前约翰逊总统面对布拉格事件时、不得不对毛熊采取妥协态度的那件事里,悟出了一个道理,白头鹰绝对不能无休无止地耗在越南这片土地上。 不能为了一个南越,把自己的全球战略全部搭进去。 白头鹰的国力再强,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他看到了这个危险,所以他才急着想要抽身。 只不过啊,进来容易离开难,他们想要体面地撤离中南半岛,结束这场战争,又不损害自己在国际上的体面和利益,这恐怕很难兼顾。 既要里子,又要面子,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伟人走回桌边,重新坐下,将香烟架在烟灰缸边缘,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语气也从轻松转为庄重。 “这估计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会谈,我们这些看客,得有耐心。 不过话说回来,这毕竟也是中南半岛和平的开始。 白头鹰已经准备低头了,这就证明了越南人民未来所坚持的斗争,终于见到了曙光。 他们熬过了那么多年的轰炸,熬过了那么多场血战,熬过了死亡和毁灭,终于把那个不可一世的超级大国,拖到了谈判桌前面。 这是意志的胜利,是人民战争的胜利。” 他稍作停顿,目光微微闪烁,像是在思考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 “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白头鹰国内的舆论会怎么样看待这次不欢而散的会谈。 那些阵亡士兵的母亲,那些在报纸上看到自己儿子名字的父母,那些一直以来都以自己国家的强大和无敌而自豪的人民,他们能不能接受尼克松这种‘体面地结束战争’的方式? 他们会不会觉得,既然已经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就应该打到底,打到彻底胜利为止,否则那些死去的小伙子们就白白牺牲了? 这种情绪,尼克松能不能压得住、疏导得开,还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一个国家的战争,从来都不仅仅是前线的枪炮,后方的民心才是真正的战场。” 【白头鹰国内的部分舆论,尤其是那些一直对战争持怀疑态度的媒体和政论家,在巴黎四方会谈破裂之后,纷纷指出尼克松对于结束越南战争似乎并没有足够的诚意。 他们质疑,这场会谈只是尼克松为了缓解国内压力而做出的一个姿态。】 【然而,这些批评者们并不知道的是,尼克松此时正在白宫办公室里,被约翰逊留给他的那一堆烂摊子搞得焦头烂额。 这场战争的包袱太重了。五十四万大军被困在越南的丛林和泥沼之中,每个月都有数以千计的小伙子被装进铝制棺材空运回国。】 【国内的兵源几近枯竭,财政赤字居高不下,反战情绪如同野火般四处蔓延。 而最让尼克松头疼的是,在巴黎的那场四方会谈中,北越方面开出的条件,简直是白头鹰完全无法接受的。】 【北越方面的谈判代表在会谈中提出了一个极其明确、没有留下任何回旋余地的条件。 白头鹰必须从南越撤出全部军队,一个都不能留下;必须拆除在南越境内的所有军事基地,包括金兰湾、边和、岘港等所有海空基地;越南境内的所有事务,必须由越南人民自己解决,任何外国势力不得干涉;南北越南两国成立自己的联合政府。】 【这个条件,说穿了就是让白头鹰彻底地、无条件地、毫无保留地退出越南。如果接受了这个条件,白头鹰就等于是承认自己在越南打了这么多年,最后什么也没得到,什么也没保住。 这哪里还谈得上尼克松所想的‘体面地结束战争’?这简直就是一份战败者的投降书。】 【尼克松勃然大怒,当面指示谈判代表绝不能接受。 但现实又明晃晃地摆在眼前:面对源源不断地从越南运回的阵亡者遗体和国内愈演愈烈的反战浪潮,尼克松需要一个新的突破口。 他决定用军事行动压迫北越,迫使其在谈判桌上做出让步。】 第275章 美越战争四十四 【1969年3月17日,尼克松签署了一道秘密命令,授权美军轰炸位于柬埔寨境内的北越军队供应基地。 这道命令被严格保密,连国会都没有得到通知。】 【B-52战略轰炸机从关岛和泰国基地起飞,对柬埔寨边境地区的北越补给站和‘胡志明小道’的重要节点进行了密集的、地毯式的轰炸。 这一行为导致了越南战争的局势,再一次不可避免地升级了。 秘密的扩大战争和公开的和平倡议,就这样并行不悖地存在于尼克松的越南政策之中。】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用烟斗柄在厚实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两声沉闷的“笃笃”声。 他的脸上挂着一丝浓重的嘲讽,那种嘲讽不是刻意做出来的,而是一种在看穿了对手的虚弱和伪善之后,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轻蔑。 “这就是尼克松未来想要‘体面地结束战争’的方式?”斯大林的声音里满是讥诮,“用更大规模的战争去压迫北越,然后迫使他们回到谈判桌上,以实现他口中那个所谓的‘体面的结束战争’。 尼克松凭什么认为,对北越进行轰炸和军事升级,就能迫使他们在谈判桌上让步? 他的上一任约翰逊总统,把北越炸了整整四年,投下的炸弹量能把整个北越翻过来三遍。 结果怎么样?北越屈服了吗?他们在谈判桌上让过一步吗? 约翰逊做不到的事情,他尼克松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就因为他是共和党人?笑话。” 他顿了一顿,将烟斗重新放进嘴里,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吐出。烟雾在他面前缭绕,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阴沉难测。 “何况,我并不认为北越提出的那些条件有什么过分的地方。他们只不过是想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统一的、独立的国家。 白头鹰在越南原本就是外来者,是侵略者。越南人要建立自己的国家,以何种方式建立,和太平洋对岸的白头鹰有什么关系? 他们有什么资格对别人的内政指手画脚? 你们想想,如果有某个外国,把军舰开进黑海,把士兵送上我们的土地,然后对我们的内政横加干涉,我们会怎么做? 我们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们赶出去。北越做的事情,和我们卫国战争时做的事情,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莫洛托夫靠在椅子上,他那张永远带着一副圆框眼镜的冷峻面孔上,流露出一种外交家特有的清醒与冷酷。 他轻轻地抚了抚眼镜的边框,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平稳而笃定。 “未来的尼克松,并不想让白头鹰的势力彻底退出越南。 因为一旦全面撤军,就正式宣告了白头鹰在越南的战略彻底失败,也就相当于向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公开认输。 这对于白头鹰来说,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的。这是由他们的国家性格和全球霸权地位所决定的。 他们需要维持一个‘永远强大、永远胜利’的形象。 所以他们想保留南越这个桥头堡,把它当成一个可以长期依仗的前沿阵地,以期在未来的某一天,等到国际形势发生变化时,再次重新介入越南的局势。 他们想要的根本不是和平,而是一场中场休息。”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面前的一杯冷茶,浅浅地抿了一口,然后接着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老练的洞察力。 “只是很可惜呀,北越方面是绝对不会同意这一点的。 因为他们看得比谁都清楚,南越在失去了白头鹰的直接保护之后,面对北越的人民军队,根本就是毫无还手之力。 阮文绍、阮高其那些被白头鹰扶植起来的将军们,除了往瑞士银行存钱和争权夺利之外,哪里有什么打仗的本事? 一旦没有美军的空中掩护和地面支援,北越的坦克只要几个星期就能开进西贡。那一天,只是时间问题。 而南越的那些当权者们,就算仅仅是为了他们自己的权势和性命,也绝不会同意北越所提出的建立联合政府、统一国家的条件。 因为那样一来,他们这些骑在人民头上的寄生虫,就会失去一切。 所以,这场所谓的四方会谈,从一开始就不具备任何成功的可能性。 它注定是一场闹剧,一场各怀鬼胎的表演。” 天幕继续播放,镜头转向了那个在越南战争中处境最为微妙和尴尬的国家——柬埔寨。 【柬埔寨的国家元首诺罗敦·西哈努克亲王,历来以善于在大国之间走钢丝而闻名于世。 他凭借着自己高超的政治手腕和敏锐的时机判断力,在世界政治的惊涛骇浪中巧妙地利用大国之间的微妙平衡,艰难地维持着自己国家的独立与现状。】 【当白头鹰开始向越南和柬埔寨的边境地区调动部队、准备进行跨境军事行动时,西哈努克亲王的处境变得极其为难。 从内心里,他当然不愿意看到自己国家的领土被白头鹰的炸弹所轰炸,更不愿意看到北越的军队利用柬埔寨边境的丛林作为补给线和庇护所。】 【但是,以柬埔寨那点微弱的兵力和贫弱的国力,他既不敢公开对抗白头鹰,也不敢强硬地驱逐北越。 为了保护自己的国家免受战火的大规模波及,他面对北越和白头鹰在柬越边境地带的军事行动,只能选择装糊涂。】 【他既没有在公开场合谴责白头鹰的轰炸,也没有向北越提出正式的外交抗议。他的算盘很简单:只要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说,那么你们打你们的,至少别把我扯进去。】 华盛顿白宫会议室内,杜鲁门看着天幕上西哈努克亲王那套“装糊涂”的做法,脸上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 他靠着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见惯了世面的平静。 “这个西哈努克亲王的做法,倒也不出我的意料。 这是典型的小国生存之道,他们的国家兵微将寡,在国防上根本无力抵挡任何一个大国的军事压力。 在国际上,他们只能靠周旋于各个强国之间,利用各方势力的相互制衡,来艰难地维持自己的生存。 能做到他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这样的国家,对我们来说,并不值得花太多的心思去专门针对。 我们只要把他们控制在不会倒向红色阵营的范围内,就足够了。” 他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着的乔治·凯南,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凯南先生,我很想知道您对另一个问题的看法。 您说说看,未来尼克松的这些强硬表态,真的能迫使北越重新回到谈判桌上吗? 我们是不是在给自己制造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乔治·凯南沉思了片刻。他那张清瘦而布满思绪痕迹的面孔上,眉头微微蹙起。他习惯性地用手指捋了捋鬓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克制。 “总统阁下,以我对越南战争态势的分析,恐怕很难。北越如果会屈服的话,他们早就在约翰逊总统那几年不间断的轰炸中屈服了。 那些铺天盖地的炸弹,没有摧毁他们的意志,反而让他们更加坚定了。既然他们能在那么猛烈的轰炸之下坚持过来,那么尼克松总统未来对柬埔寨的那些越境轰炸行动,又能起到什么根本性的作用呢? 不过是给这场战争的火堆上再添几根柴而已。唯一的结果,就是让战争继续这样无休无止地持续下去,让更多的年轻人死在丛林里。 而我们现在真正应该担心的,恰恰是我们自己。总统先生,正如天幕上尼克松所认识到的那样,白头鹰必须想办法体面地结束这场战争。 我们的国力绝不能无休止地消耗在一个小小的越南身上。 这样耗下去,我们在全球的战略布局都会受到严重拖累。 欧洲怎么办?中东怎么办?拉丁美洲怎么办?毛熊一直在等着我们犯错误。 我们在越南的每一分消耗,都是在帮毛熊的忙。” 【在白头鹰对柬埔寨境内目标实施的一系列轰炸行动结束之后,尼克松于1969年5月14日发表了一份全国电视讲话。 在讲话中,他正式向全世界提出了白头鹰版本的‘越南全面和平计划’。他声称,为了显示白头鹰的诚意,他建议在一个中立的国际机构的严格监督之下,北越军队和白头鹰军队同时从南越撤出。】 【双方必须在一年之内全部撤完,届时南越人民将可以在不受外部干涉的情况下决定自己的未来。 这个建议听起来冠冕堂皇,仿佛真的是在为了和平而努力。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问题的关键在于,北越方面要求的是美军无条件单方面撤出,而尼克松的方案却要求‘双方同时撤军’。】 【换句话说,尼克松想把白头鹰从越南战争中抽离出去,但又不愿意留下一个力量真空,让北越的军队继续留在南越,从而形成对南越政权的绝对优势。 他想用‘对等撤军’的方式来保住南越政权的命。 但对于北越来说,他们和南越本来就是同一个国家,让自己的军队从自己的国土上撤出去,这根本就是一个荒唐到不可接受的条件。】 【十几天后,尼克松飞往太平洋上的中途岛。 在这座曾经见证过白头鹰与日本帝国之间那场决定太平洋命运的著名海战的岛屿上,他开始单方面地兑现他那份‘越南和平计划’。】 【他在中途岛上与南越国总统阮文绍举行了会谈。 会谈中,尼克松几乎是半强迫地逼迫阮文绍同意白头鹰从南越撤军的方案。】 【阮文绍面色苍白,嘴唇绷得紧紧的,好几次想要开口反驳,但面对尼克松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和白头鹰巨大的政治压力,他终究没有敢说出一个‘不’字。 6月8日,尼克松和阮文绍在中途岛的记者招待会上发表了一个简短的联合声明。】 【声明中写道:根据阮文绍总统的友好建议,并征得白头鹰驻越战地司令官的同意,白头鹰总统特此命令,立即从南越撤出第一批白头鹰部队两万五千人。 台下镁光灯闪成一片,记者们的提问声此起彼伏。 一个属于白头鹰在越南的战略收缩时代,就这样在中途岛的海风中开始了。】 第276章 美越战争四十五 越南北部的山林中,武元甲仰头看着天幕上尼克松在中途岛宣布撤军的画面,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粗犷而洪亮,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惊得树梢上的鸟群扑棱棱地飞了起来。他指着天幕,转过头对着站在他身旁的范文同和长征等人,笑得满脸都是褶子。 “看看!快看看!未来的白头鹰向我们低头了!他们最后的那一轮轰炸,没有使我们屈服! 他们终于认识到了,他们永远不可能在越南这片土地上,用炸弹和刺刀击败我们!尼克松这个老滑头,他一边喊着‘体面地结束战争’,一边又派飞机轰炸我们的补给线,可折腾来折腾去,最后还不是自己主动宣布撤军了吗? 什么‘阮文绍总统的建议’,什么‘征得战地司令官的同意’,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好像他们是在给南越面子。可你们睁大眼睛看看,在我们还没有正式表示接受他的所谓‘和平计划’的情况下,他们就迫不及待地单方面宣布撤军了。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白头鹰低头了!他们彻底地向我们低头了!不管他们的措辞多么精巧,不管他们怎么往自己脸上贴金,都摆脱不了一个铁的事实。 他们,在没有拿到任何和平协议的情况下,先撤了!” 武元甲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的拳头在空中用力一挥,整个人都被一种难以言说的喜悦和自豪所笼罩。范文同推了推眼镜,脸上也绽放出了久违的笑容。长征则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大声叫好。 整个越盟营地都因为天幕上的内容而沸腾了起来。那些原本围坐在一起静静观看天幕的战士们,此刻纷纷站起身来,欢呼着、拥抱着,一些人甚至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在遥远的、尚未到来的未来,白头鹰终于开始转身离去了。 虽然现在法兰西殖民者的军队还没有离开,但那股压在他们头顶上多年的乌云,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透下了一丝胜利的光芒。 西贡,法兰西远征军司令部内 卡尔庞捷独自一人站在窗前。 窗外,天幕上尼克松和阮文绍并肩站在中途岛招待会上的画面正在缓缓淡去。 他的手里夹着一根已经燃尽了的香烟,烟灰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板上。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的天空,脸上凝结着一种复杂得难以言说的神情。 他的副官和参谋们站在门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打扰。过了很久,卡庞杰才苦涩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刚刚从一场漫长而疲惫的梦中醒来。 “未来的白头鹰,也向北越妥协了吗?”他喃喃自语,目光有些失焦,“可他们未来对北越的攻势,比我们现在对越盟的攻势要猛烈得多啊。 B-52、战斗机、直升机、五十多万大军、三年轰炸……他们做了我们能做的所有事,付出了比我们惨重得多的代价。 可到头来,他们还是没能打赢,白头鹰都做不到的事情,我们法兰西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做到? 也许皮杜尔总理他们是对的,我们和越盟最后的这场战争,也许最终的结局,真的会像天幕上之前所预言的那样,是我们灰溜溜地离开中南半岛。 我们也会和未来的白头鹰一样,夹着尾巴,从西贡港上船,把这面三色旗从这片土地上降下来。” 他身后,一个年轻的副官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忍不住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司令官阁下,您没事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卡尔庞捷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有大碍。他转过身来,脸上挤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怅惘与悲凉。 “我没事。”他低声说,然后缓缓走回地图桌边,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落在那些已经被他反复标记过无数遍的红蓝符号上。 “不过,皮杜尔总理还是太过于想当然了。 他以为我们可以像现在这样,保持着军事优势,主动和越盟谈判,让出一点贫瘠的北方山区,就能换来他们接受现状。 可是,他错了,有了天幕上的内容作为样板,有了未来的白头鹰作为前车之鉴,难道北越那些藏在山林里的人,还愿意接受我们给出的那些蝇头小利吗? 他们看到了未来的自己是如何把白头鹰逼下大海的,他们还可能安安分分地接受一个被切割成两半的越南吗? 不可能的。他们现在心里想的,一定是整个越南,是整个中南半岛,他们看不上我们递过去的那块小蛋糕了。” 他抬起头,目光中透出一股冷冽的、近乎悲壮的决绝。 “可是,我们能一枪不放地就丢掉整个中南半岛的利益吗? 我们能因为看到了未来的结局,就主动放弃所有,像一群丧家之犬一样离开吗? 这根本不可能,法兰西国内那些议员,那些将军,那些叫嚷着‘绝不能卖国’的民众,那些在阿尔及利亚、在摩洛哥、在苏伊士运河投下了无数资本和鲜血的殖民集团,他们不会允许我们这样做。 谁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谁就会在一夜之间被整个法兰西撕碎,被钉在卖国贼的耻辱柱上。 我们已经被天幕逼到了悬崖边上,退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所以,最终,我们还是要和越盟大战一场。 哪怕这场战争的结果,我们已经从天幕上看到了,已经提前知道了。哪怕我们明知会走向失败,我们依然要为了那渺茫的希望,为了那一点或许能改变历史轨迹的可能性,拼死一搏。因为不搏,我们连最后的那点体面和利益都保不住。 这,就是法兰西的宿命,也是我们的使命 。” 他的声音在指挥室里回荡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间一个一个磨出来的。 那些军官们沉默着,垂下了头。他们知道,卡尔庞捷说的都是真的。 天幕已经把他们逼到了一个没有退路的角落。 前方是注定要输掉的战争,后方是绝对不能放弃的利益。 夹在中间的,是他们这些被历史巨轮碾过的人。 【虽然尼克松在中途岛上高调宣布撤走了第一批两万五千名白头鹰部队,但这并不意味着白头鹰在越南的战争机器就此停止运转。 恰恰相反,这道撤军令在白头鹰的指挥系统内部引发了巨大的反弹与不安。】 【和南越国总统阮文绍同样反对撤军的,还有刚刚接替威斯特莫兰担任驻越总司令的艾布拉姆斯将军。 这位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欧洲战场上指挥过千军万马的职业军人,比任何人都了解战场上那支南越军队的真实状况。】 【他在给五角大楼的秘密电报中直言不讳地写道:“我无意质疑总统的决策,但作为驻越司令官,我有责任指出一个所有前线指挥官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即使我们继续向越南共和国军提供充足的武器支持和军事顾问,以他们目前贪腐横行、训练匮乏、士气低落的状况,也根本无法与北越人民军进行正面对抗。】 【如果我们撤出,而他们被迫单独面对北越,那么失败将是必然的。这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两年,但结局不会改变。】 【没有人怀疑白头鹰撤退之后,南越的崩溃只是迟早的事。 北越的军队经过了二十年战火淬炼,从抗法到抗美,从游击战到正规战,早已磨砺成了一支意志如钢、战术纯熟、不怕牺牲的虎狼之师。】 【而南越军队呢?那些靠着白头鹰援助混日子的军官们,吃空饷、卖军火、倒卖军需物资,把本该用来训练士兵的经费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这样的军队,哪里是北越的对手?】 【而国际舆论界也纷纷行动起来,各大报纸在头版显著位置刊登了尼克松宣布撤军的消息,配发的评论文章几乎异口同声地认为,这次单方面的让步,标志着白头鹰对越南新政策的开端。 那些戴着金丝眼镜、叼着烟斗的资深评论员们用饱含深意的语气写道:“华盛顿似乎正在沿着一条他们自己称之为‘光荣撤退’的道路,一步步地向前迈进。】 【这条道路的终点,或许就是这场漫长而痛苦的战争的终结。 问题只在于,他们究竟要付出多少额外的代价,才能体面地走完这条撤退之路。】 【然而,尼克松的内心深处,绝不甘心就这样灰溜溜地退出越南。 他撤走两万五千人,是为了缓解国内的政治压力,给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而他真正的底牌,是代号为“菜单”的秘密轰炸行动。】 【他一边在白宫新闻发布会上大谈“和平”、大谈“越南化”,一边在战情室里对那些军方将领们下达着毫不留情的轰炸命令。 他的目标很明确:用轰炸逼北越回到谈判桌上。】 【在越南与柬埔寨交界的“鹦鹉嘴”地区,一条条蜿蜒的土路在茂密的热带雨林中时隐时现,如同大地上纵横交错的血管。 这里北接老挝、南连西贡,是“胡志明小道”在南越境内最重要的出口。】 【大量从北越运来的武器、弹药和粮食,正是通过这里源源不断地流入南越的各个游击区。 尼克松将这里称为“北越侵略南越的脐带”。】 【在他的命令下,B-52同温层堡垒轰炸机群如同潮水般涌向这片不幸的土地。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这些巨大的钢铁巨鸟先后出动三千六百余架次,投下的炸弹总量相当于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白头鹰对日本本土投弹量的整整四倍。】 【四倍。那片曾经苍翠茂密的热带雨林,在三千六百架次B-52的反复碾压下,被炸成了一片连绵百里的焦土。 天幕上的画面里,弹坑如同月球表面般密布,树木被连根拔起后烧成了灰烬,河流被炸得改了道,原本生机勃勃的土地沦为一片寸草不生的死寂之地。 第277章 美越战争四十六 【这一系列的空袭行动,虽然出自一个秘密计划,但很快便被嗅觉灵敏的媒体捕风捉影地报道了出来。 许多军人出身的评论员也不得不承认,尼克松的轰炸确实取得了他的前任约翰逊多年轰炸都未能达到的效果。】 【通过对“鹦鹉嘴”地区持续不断的高强度轰炸,白头鹰空军在短时间内成功遏制了北越正规军向南越渗透的势头。 那些曾经熙熙攘攘的补给线上,如今堆满了被炸毁的卡车残骸和散落的物资箱,北越的运输部队不得不更加分散、更加小心地在夜间行动,这大大降低了他们的渗透效率。】 华盛顿白宫会议室内,杜鲁门看着天幕上那些被炸得满目疮痍的补给线卫星照片,一直紧锁的眉头难得地舒展了一些。 他微微坐直了身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眼睛里闪过一丝许久未见的亮光。 “未来的尼克松,他的轰炸效果看起来比他的前任约翰逊要好了很多。” 杜鲁门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和赞许:“至少从目前天幕上展示的战果来看,他的轰炸确确实实地遏制了北越向南越渗透的势头。 这条胡志明小道,北越靠它运了那么多年的补给,结果被这个‘菜单行动’给炸得七零八落。 看来集中轰炸补给线的思路是对的。这种打法,比约翰逊那种撒胡椒面式的全面轰炸要有效果得多。” 但他的兴奋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他叹了口气,重新靠回椅背,语气变得有些落寞。 “不过,他的这个成果来得太晚了。他那个时间节点,国内的反战舆论估计已经十分高涨了。 大学校园里天天有游行,征兵站前天天有静坐,报纸上天天都是阵亡士兵的照片和家属的哭诉。 这种时候,战场上的一点局部胜利,已经不足以扭转整个社会对战争的厌倦情绪了。 如果这些成果是在约翰逊总统期间取得的,说不定国会和民众还能咬咬牙,把战争继续撑下去。但现在……唉。” 马歇尔长舒了一口气,他那张老迈而疲惫的脸上流露出一种与杜鲁门截然不同的复杂神情。 他缓缓地、带着几分希冀地说道:“总统阁下,我倒是希望未来的北越,能在这个时间点上真的和我们重启谈判。 哪怕他们只是装装样子,哪怕他们的真实意图是争取时间补充损失,只要他们坐回谈判桌前,哪怕只谈一个小时,在外界看来,我们未来的谈判就是尼克松总统的军事压力所取得的成果。 这样的话,我们的体面就能保住一部分。 您想一想,北越人最终为什么肯谈?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只要他们来了,我们就可以说,是白宫的压力把他们逼回了谈判桌。 这种话语权上的胜利,在战场上打不出来的。” 【就在尼克松一边撤军、一边轰炸、一边焦急地等待着胡志明服软的信号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将他的全部算盘都炸了个粉碎。 1969年9月2日,北越领袖胡志明病逝。】 【这个消息传出后,整个北越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 从河内到海防,从城市到乡村,无数的百姓涌上街头,臂上缠着黑纱,失声痛哭。】 【胡志明是北越的民族象征,是越南革命的精神图腾。 他领导了越南人民赶走了法兰西殖民者,又在与白头鹰的抗争中坚如磐石地站立着。】 【他的离去,对整个越南来说,是一个无法估量的损失。 此时此刻,尼克松那个11月1日的最后谈判期限,非但没有迫使北越低头,反而激起了一股更加强烈、更加不可遏制的抵抗意志。】 【胡志明的遗嘱被公之于众。北越第一书记黎笋用颤抖的声音,在河内巴亭广场上向数百万民众宣读了这份遗嘱。 遗嘱中写道:对白头鹰的战争可能还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可能还要牺牲许多的生命与物力。 但是无论如何,我们决心抗击白头鹰到底,直至我们取得最后的完全胜利。】 【这份遗嘱,就是北越对尼克松‘最后期限’的最终答复。 它不是服软,不是求和,而是一份向帝国主义发出的宣战书。 是用一个刚刚逝去的领袖的遗志,为整个国家注入的一剂最猛烈的强心剂。】 越南北部的山林中,武元甲、范文同和长征等人还沉浸在刚才白头鹰宣布撤军的振奋情绪中。 他们刚刚还在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未来他们可能如何进一步打击敌人,如何让白头鹰彻底滚出越南。 可就在这个时候,天幕上传来了那个如同晴天霹雳般的噩耗。 武元甲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凝固了,然后如同脆弱的玻璃一般碎裂开来。他站在那块岩石上,脸色变得苍白如纸。 他的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重锤击中了一般。 胡志明,那个他追随了大半辈子的领袖,那个他心甘情愿奉献出自己全部忠诚和生命的人,那个在法兰西的监狱里、在越北的山林里、在战火的硝烟中始终像一盏明灯一样照亮着他们前行道路的人,居然在未来的某一天,倒下了。 而他甚至没能看到祖国彻底统一的那一天。 “胡伯伯……”武元甲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到,他的眼眶在一瞬间变得通红,泪水在里面滚动着,他却拼命地忍着不让它们落下来。 他的双拳紧紧攥着,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鲜血沿着指缝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他像是一个骤然间被抽去了主心骨的人,茫然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范文同和长征也愣在了原地,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嘴唇不停地哆嗦着。 范文同伸手想要扶住武元甲,可他的手也在抖。 长征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却怎么也压不住胸口那股巨大的悲恸。他们一生追随的精神图腾与领袖,他们愿意用生命去捍卫的胡伯伯,竟然没能等到胜利的那一天。 这个打击,比天幕上出现的未来白头鹰的任何一个轰炸行动都要沉重得多。 然而,就在这巨大的噩耗之中,范文同和长征的心里,又同时敏锐地捕捉到了天幕上提到的一个名字,黎笋。 他们知道这个人,黎笋是越南南方地下斗争的杰出领导人,在那些最艰苦、最黑暗的岁月里,他始终坚持在南越的土地上,和敌人进行着不懈的斗争。 根据天幕上的内容来看,在未来胡志明逝世之后,接替北越第一书记、成为北越最高领导人的,正是这个黎笋。 他将是那个继承胡志明遗志、扛起抗美救国大旗的人。 如果白头鹰最终从越南撤退,那么他极有可能就是那个接过指挥棒,亲手将白头鹰彻底从越南土地上赶走的人。 而此时,正在南越炎热潮湿的丛林深处领导地下斗争工作的黎笋,在听到胡志明逝世的巨大噩耗后,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呆呆地站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幕,看着那些痛哭流涕的越南民众,看着巴亭广场上那面降了半旗的金星红旗,心中如同翻江倒海一般。悲伤、震惊、痛苦、迷茫,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隐约约的激动和期待,在这一瞬间同时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发现,自己,那个此刻还潜伏在南越地下、每天都要提防着敌人追捕的人,在未来的某一天,竟然会成为整个北越的最高领导人。 如果白头鹰真的从越南撤退,那么他将是被历史选中的那个人,是站在潮头最前沿、亲手把白头鹰赶出越南土地的人。 可这份几乎是命运的馈赠,却又是用他最敬爱的领袖的生命换来的。 巨大的悲痛和隐秘的喜悦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 【两天之后,尼克松在白宫发表了措辞强硬的演讲。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后激发出的凶狠与决绝。 面对着电视镜头,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白头鹰将在越南继续战斗下去,直到北越同意进行公正的、可核查的谈判,或者南越国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保卫自己的国家为止。 我们不会抛弃我们的盟友。我们不会像有些人那样,把忠实的伙伴扔进狼群。】 总司令看着天幕上尼克松的这番演讲,鼻子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他端起手边那只已经用了很多年的陶瓷茶杯,轻轻吹了吹杯中浮起的茶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水滚烫,润过他的喉咙,却浇不灭他心头那团对帝国主义伪善的怒火。 “越南原本就是一个国家。”总司令的声音沉厚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砸在铁砧上的钢钉。 “北越所提出的谈判条件,并没有任何过分之处。 那些条件,本来就是一个主权国家应当享有的权利与尊严。南越和北越本来就是一个国家,南越不过是白头鹰为了他们自己的战略需要,用刺刀和美元强行制造出来的一个畸形产物。 白头鹰不顾越南人民的意愿,强行把一个统一的民族分裂成两半,这种行径,和当年日本帝国主义在东北制造伪满洲国有什么区别? 他们在未来是一定要失败的。尼克松现在说什么‘公正的谈判’,说什么‘越南化’,说什么‘体面的撤退’,统统都不过是为了掩盖他们未来在越南那些丑陋而可耻的行径罢了。 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骗不了任何人。” 第278章 美越战争四十七 【驻越司令部为了彻底摧毁北越的胡志明小道,于1971年初春时节,再度对这条顽强的运输通道实施了一场大规模的扫荡行动。 而他们这一次的目标,是老挝境内的北越后勤中心车邦。 车邦是北越军队南下途中最大的兵站,也是胡志明小道最重要的中转枢纽。】 【每年的旱季,数以千计的卡车、自行车和挑夫在这里汇聚,将来自北越的物资转运到南越的各个战场。 如果能够摧毁车邦,就等于在胡志明小道的中段打掉了一个关键的节点,让整条运输线陷入瘫痪。】 【这次行动,按照尼克松‘越南化’政策的安排,由南越军队担任绝对的主力,而白头鹰则提供空中支援和炮兵掩护。 这也是尼克松对其‘越南化’政策的一次至关重要的实战检验。 如果南越军队能够独立完成这次行动,那么‘越南化’政策就有希望成功;如果他们失败了,那么这一政策将彻底破产。】 【1971年2月8日,战争正式打响。然而,北越方面早就通过情报网络获知了这次行动的详细计划。 他们在车邦地区调集了整整五万兵力,张网以待。】 【那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巨大的包围圈。二月的老挝边境,天气又湿又冷,浓雾弥漫。 一万六千名南越军队浩浩荡荡地沿着九号公路向老挝境内推进。他们刚刚踏上老挝边境,还没来得及展开战斗队形,便遭到了北越军队的迎头痛击。】 【密集的炮火从公路两侧的高地上倾泻而下,将行进中的南越部队打得人仰马翻。北越的士兵们呐喊着从丛林中冲杀出来,将南越军队的纵队拦腰斩成了几段。 尽管白头鹰集中了密集的炮火为南越军队提供火力支援,155毫米榴弹炮和轰炸机拼尽全力压制北越的进攻,但对此早有准备的北越军队在炮兵兵力和弹药储备上丝毫不落下风。】 【他们也调集了大量的火炮和高射炮,在白头鹰炮兵开火的瞬间,他们的炮弹也如同雨点般砸向白头鹰的炮兵阵地和指挥所。 白头鹰开始凭借空中优势对地面目标实施轮番轰炸,试图为陷入包围中的南越军队打开一条撤退的通道。】 【F-4鬼怪式战斗机挂着燃烧弹在低空穿梭,B-52在同温层投下成串的炸弹,整个车邦地区被炸成了一片火海。 但北越的包围圈却像一只收得越来越紧的铁拳,无论白头鹰怎么轰炸都无法将其撕开。】 【最终,这场历时四十五天的惨烈战役宣告结束。 南越军队两万余人被歼灭,被俘一千余人。 被消灭的建制部队包括四个旅、两个团和八个炮兵营。 白头鹰在这场战役中损失各型飞机五百余架。 北越军队虽然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但这场战役以他们的决定性胜利而告终。南越军队的进攻,最终大败而归。】 巴黎,总理办公室,皮杜尔和塔西尼并肩坐在壁炉前,火焰在他们面前跳跃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面上,忽明忽暗。 皮杜尔手中端着一杯已经微凉的红茶,天幕上那些南越军队在车邦被围歼的画面,让他的嘴角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带着深深嘲讽的笑。 他侧过头,笑着对塔西尼说道,语气里满是一个老牌殖民帝国政治家在看待白头鹰重蹈覆辙时的嘲弄。 “未来的白头鹰总统,是真的一点教训都不吸取啊。 他的前几任总统,艾森豪威尔、肯尼迪、约翰逊,都已经用无数鲜血和美元的代价,反复证明了一件事,让南越的军队去和北越作战,根本就是一件极其不现实的事情。 南越的军队甚至连他们自己的首都都保卫不了。 西贡除夕夜那场战斗,四千多个北越敢死队员在市中心横行无阻,南越守军缺员过半,最后还得靠我们白头鹰的军队来保卫他们的总统府和大使馆。 这样的军队,让他单独去面对北越的正规军,除了送死之外,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结局。 而白头鹰当初之所以会派出自己的军队亲自下场介入越南战争,不就是因为南越军队的腐朽和无能已经无药可救了吗? 如果他们能够被重新整训出来,如果他们的军官能停止往自己腰包里捞钱,如果他们的士兵能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保家卫国的念头,白头鹰当初又何必亲身下场,深陷那片丛林泥潭呢? 这里面的道理这么简单,难道整个白头鹰未来的军方和幕僚团队里,就没有一个人能看出来吗? 我看不是看不出来,是他们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罢了。” 塔西尼坐在一旁,慢慢地抽着烟斗,没有立即接话。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天幕上那些在车邦战场上溃不成军的南越士兵身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微微点了点头,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用他那特有的、低缓而带有洞察力的语调说道。 “不过,经过这样一次彻底的失败,我想未来的尼克松,应该会对他的那个所谓的‘越南化’政策彻底死心了。 南越已经一次又一次地向他证明了一件事,他们就像是一把用朽木做成的弯刀,无论你怎么打磨,都不可能变得锋利。 让他们去对抗北越的百炼精钢,还不如让他们去当仪仗队。白头鹰人花了那么多年时间、那么多美元和鲜血,到头来只培养出一个扶不起来的阿斗。 这对他们来说,或许是这场战争中最残酷的教训。” 华盛顿白宫会议室内,杜鲁门靠在那把已经快要被他坐出印子来的高背靠椅上,看着天幕上的画面。 画面里车邦战场上的硝烟已经散尽,九号公路两侧的山坡上到处是南越军队丢弃的车辆残骸和横七竖八的尸体。 那些被遗弃的美制M-41坦克和M-113装甲车在雨水中渐渐生锈,散落的弹壳在泥泞中闪着暗淡的黄光。 杜鲁门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上磨得发亮的皮革,脸色阴沉得如同窗外那铅灰色的天空。 “未来我们白头鹰在越南战争问题上,难道真的一直都不吸取教训吗?” 杜鲁门的声音冷冽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依然死死地盯着天幕上那片被战火蹂躏的丛林。 “法兰西人在和越盟的战争中,他们扶植的保大皇帝军队就腐朽不堪,根本无法和越盟的军队正面对抗。 后来,艾森豪威尔和肯尼迪两位总统,又希望扶持南越政权去和北越抗衡,结果那些南越军队的表现怎么样?一触即溃,望风而逃。 正是因为他们失败了,约翰逊才不得不向越南派出几十万大军,亲自下场参战。 这条用鲜血和美元铺出来的失败之路,未来的尼克松连一点教训都吸取不了吗? 如果南越的军队真的可以扶持起来,可以让他们像一支真正的军队那样去战斗,我们还需要派出自己的军队去帮他们打仗吗? 还需要让我们的年轻人死在那片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丛林里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了压抑的咆哮。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幕僚们个个低头不语。 布莱德利的手指在桌面下不停地绞着,约翰逊将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连马歇尔也只是默默地垂下了眼帘。 杜鲁门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面,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我们未来那些军事指挥官、白宫幕僚们,难道连这一点肤浅的道理都看不出来吗? 他们可都是各个军校培养出来的高材生,都是身经百战的将领啊!为什么会在同一个问题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犯错? 未来我们的国家,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是情报部门集体失明,还是决策层集体失智?” 杜鲁门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却透出一股更深的忧虑。 “我怀疑,在未来,白头鹰内部是不是发生了某种我们此刻无法想象的变化。否则的话,不可能是这个样子的。” 【阮文绍在这一次主动向北越进攻的‘兰山719’行动遭到惨重失败之后,为了安抚南越国内的民心,尽快消除战败带来的恐慌情绪,他在西贡组织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阅兵仪式。】 天幕上浮现出阮文绍的阅兵场上,士兵们穿着笔挺的新军装,钢盔在热带阳光下闪闪发光。一队队坦克和装甲车列阵驶过检阅台,天空中战斗机编队拉出长长的尾烟。 南越的旗帜高高飘扬,军乐团奏着慷慨激昂的进行曲。阮文绍身着白色的海军上将制服,胸前挂满勋章,站在检阅台上,对着下面那些看起来斗志昂扬的部队敬礼致意。 第279章 美越战争四十八 【白头鹰的电视网全程转播了这一次阅兵仪式的盛况。画面上,阮文绍意气风发,挥手向人群致意,仿佛刚刚取得了一场辉煌的胜利。 “然而,不管阮文绍如何进行这些安抚民心的表演,兰山719行动的惨败,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在白头鹰国内流传开来。】 【那些从战场上逃回来的南越伤兵,那些被北越打得丢盔弃甲的溃军,他们的遭遇通过退伍兵协会、反战组织和一些小报的报道,一点一点地传入了白头鹰民众的耳中。 虽然尼克松总统也配合着阮文绍的步调,不断在白宫新闻发布会上向全国宣称‘越南化’政策正在取得成功,南越军队的战斗力正在稳步提升,他们很快就会具备独立保卫国家的能力。】 【但白头鹰的主流媒体却并不买账。《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和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等主流媒体,几乎是异口同声地痛斥尼克松的这套说辞是在侮辱全体国人的智力。 知名记者在镜头前拿着阵亡士兵的数字,冷冷地质问白宫新闻发言人:‘这就是你所谓的成功吗?’】 【1971年4月,华盛顿爆发了震惊全美的二十余万人参加的大规模反战游行。 游行的队伍从林肯纪念堂一直排到国会大厦。】 天幕中画面里的示威者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满脸稚气的大学生;有推着婴儿车的母亲,也有穿着军装、胸前挂满勋章的退伍军人。 他们把阵亡士兵的名字写在黑色的布条上,缠在手臂上,举着‘把孩子带回家’的标语牌,在白宫外高呼反战口号。 【那场面悲壮而震撼,整个世界都将目光投向了这个被战争撕裂的国家。 面对国内越来越凶猛的反战浪潮,尼克松却依然固执己见。】 【他在白宫战情室里对身边的幕僚们说,北越所依靠的胡志明小道,既是他们的兵力运输通道,也是他们从北方向南方输送作战物资的大动脉。 只要抓住这条大动脉,狠狠打击,就能让北越在南越的战争机器因为缺油少弹而停转。只要彻底摧毁胡志明小道,就有彻底击败北越的可能。 因此,即便全国舆论已经沸腾到了极点,他依然坚持要和北越继续战斗下去。】 北京,伟人站在窗前,看着天幕上那些如同潮水般涌向白宫的反战人群,目光深沉而复杂。 他缓缓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那动作既像是对某种战略判断的认可,又像是对另一种战略选择的否定。 “这个尼克松,他的战略判断确实要比他的前任约翰逊高明一些。” 伟人转过身来,走到桌旁坐下,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咙,然后接着说道。 “至少他抓住了胡志明小道这条大动脉。他没有像约翰逊那样把炸弹当胡椒面一样到处乱撒,而是集中力量,试图从根子上切断北越的后勤补给线。 这在军事逻辑上是通的,打仗嘛,粮草辎重最要紧。 掐断了对手的补给线,前线的军队就会不战自溃。这个道理,我们的老祖宗在《孙子兵法》里早就讲明白了。” 他将茶杯放回桌上,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也由赞许转为冷静的驳斥。 “但是,胡志明小道是什么?它是由北越人民用双手和双脚,在崇山峻岭、密林沼泽之间一锄一锹地开辟出来的运输道路。 它不是一条,而是许多条。你炸断了一条,北越人马上就可以从旁边再开一条。 它们是活的,它们和人一样有顽强的生命力。 就算你把这些已经建成的小道全部炸烂了,他们还能从更远的地方、更隐蔽的山沟里,重新开辟出一条新的路来。 难道白头鹰还能把整个中南半岛所有的山林、所有的小路全部摧毁吗?这根本不现实。 他们是在和整个大自然、和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民为敌,怎么可能赢?” 伟人站起身来,走到墙上那幅世界地图前,目光在中南半岛那片狭长的区域上停驻了片刻,然后缓缓叹了口气,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惋惜与批判。 “未来白头鹰这几任总统,在对待越南问题的态度上,我还真不知道该说他们是始终如一的坚持不懈呢,还是该说他们固执得近乎愚蠢。 中南半岛的地理位置当然重要,那里是连接南亚次大陆和东南亚的枢纽,是东西方海上交通线的咽喉。 在未来冷战的全球博弈中,那里确实不能轻易拱手让人。 可是,他们在中南半岛上投入的资源,未免有些过于多了。 超过了那个地方所应承受的战略权重。他们就像着了魔一样,非要在那片丛林里证明些什么。 我猜测,他们可能是因为未来在朝鲜战场上被我们打败了,所以憋着一口气,非要在越南找回场子。 结果越陷越深,反而耽误了在全球其他方向上和毛熊的争夺。 根据之前天幕的提示,他们因为在越南过度投入,导致在布拉格事件中对毛熊做出了让步,这是典型的因小失大。” 他踱回窗边,背对着众人,目光望向北方遥远的天际,声音低沉而充满期待。 “不知道未来的尼克松,能不能意识到这个问题,把白头鹰的战略重心重新调整回来。如果他能,白头鹰或许还能保住自己在全球的霸主地位。 如果他还是执迷不悟,把整个国家继续往越南这个无底洞里拖,那么他们未来面对毛熊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处境只会越来越危险。 不过毛熊未来也在犯错误,那就要看我们未来能不能在犯错的毛熊和犯错的白头鹰之间,杀出一条属于我们自己的道路来。 我们未来要做的事情还很多,要走的路还很长。” 【虽然尼克松一直绞尽脑汁,想要彻底摧毁北越的胡志明小道,以此达到逼迫北越求和或者从根本上削弱北越对南越国内地下武装援助力度的目的,但他的企图始终没有能够真正实现。 胡志明小道的全长在两千公里以上,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大多数人的想象。】 【它并不是一条单纯意义上的山区小路,而是一个由北越军民经过了长年累月的艰苦建设,在长山山脉两侧的崇山峻岭和热带雨林之中构筑起来的、错综复杂到令人叹为观止的立体交通网络。 它有主干道,有支线,有分段,还有数不清的便道和迂回线。而在这个庞大的交通网络之上,北越又设立了大大小小的兵站、补给站和防空阵地。】 【这些兵站为过往的部队提供食宿和休整,同时肩负着保护这条生命线不被袭击的重任。 根据白头鹰情报部门的保守估计,北越在这条小道上常驻的掩护和运输兵力,至少也有五万人以上。】 【这些人既是运输队,也是战斗队,他们扛着枪推车,拿着铲子修路,一旦遇到空袭,立刻就能放下手中的工具,端起高射机枪进行反击。 胡志明小道之所以极难被彻底摧毁,除了它本身是一个复杂的网络系统之外,还因为它绝大部分都是由土路、碎石路甚至只是林中踩踏出来的便道组成的。】 【这样的路面,虽然通行条件很差,但胜在易于维护和快速修复。 一枚五百磅的炸弹可以在地面上炸出一个巨大的弹坑,但北越的工兵和民工们往往只需要几个小时,就能用碎石和原木把弹坑填平,重新恢复通行。】 【等白头鹰的侦察机再次飞过时,那条小道已经又能够跑卡车了。想要瘫痪这种运输系统,难度高得超乎想象。 因此尼克松的构想,始终如水中捞月,可望而不可即。】 【1972年3月,正当尼克松还在为胡志明小道绞尽脑汁的时候,北越已经通过这条打不烂炸不垮的生命线,秘密集结了一支庞大的军事力量。 他们发动了自春节攻势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进攻行动,被后世称为‘复活节攻势’。】 【在这次进攻中,北越一口气出动了四个满编步兵师,外加大批装备了毛熊制造的T-54坦克和130毫米大口径加榴炮的炮兵部队。 他们撕破了北纬十七度线附近那条早已形同虚设的非军事区,以排山倒海之势越过边境,把一场大规模的地面战争,直接打进了南越的境内。】 【北越的坦克纵队碾过边境检查站的废墟,步兵们高呼着‘决战决胜’的口号,在炮火的掩护下向南推进。 整个白头鹰国内都为之震动。尼克松在发现,自己多年来对胡志明小道的轰炸、对北越补给线的绞杀,似乎根本没有影响到北越发动一场如此大规模攻势的能力。】 【这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那个他曾经试图无视的现实:用轰炸来彻底摧毁胡志明小道,根本就是一场不可能完成的妄想。 面对北越这波凶猛的反攻,尼克松在震惊和恼怒之余,做出了一个许多人都预料到的决定。】 【他重新走上了约翰逊的老路。4月11日,尼克松正式批准了代号为‘自由走廊’的大规模轰炸行动,恢复了已经中断了两年多的对北越本土的全面轰炸。 美军轰炸机的轰鸣声,再次在北越的上空响起。而与约翰逊时期不同的是,尼克松这一次的态度更加凶狠。】 【他在白宫战情室里对军方将领们下达了死命令,并公开表示:‘要么北越回到巴黎的谈判桌上来,要么我就把河内彻底从地图上抹掉。’】 第280章 美越战争四十九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手中握着那只已经被摩挲得油光发亮的烟斗。 天幕上,B-52轰炸机群再次铺天盖地地扑向河内和海防,投下的炸弹将大片城区化为废墟。 看着这一幕,斯大林罕见地沉默了片刻。他似乎在思考着那个未来的那位尼克松,在政治和军事之间所陷入的困局。 “这个尼克松,看着倒要比他的上一任约翰逊聪明一些。” 斯大林缓缓地开口,语气比起以往少了几分轻蔑,多了几分冷静的评断。 “他知道白头鹰不能继续在越南无休止地耗下去,也清楚这一场战争正在把整个白头鹰拖入一个无法摆脱的泥潭。 他想要收缩,想要结束,这个方向本身没有错。 但如果就这样灰溜溜地撤出越南,就相当于将整个中南半岛拱手让给了北越,让给了我们 。 这对于白头鹰来说,是他们在未来的全球博弈中绝对无法接受的结果。 所以,尼克松未来应该是想效仿未来朝鲜半岛战争的结局,维持越南南北两个国家分而治之的局面。 这样一来,他既能从越南脱身,又能保住半个越南作为桥头堡。” 斯大林将烟斗放到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胸腔中缓缓回旋。然后他接着说道,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老练而冷酷的算计。 “但是,北越是绝对不可能同意这个方案的。 南北分治,就意味着越南这个民族被永远地分裂下去。 这对于已经把统一当成最高革命目标的北越来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所以尼克松才在北越的一次次攻势、自己的一次次撤军计划中反复摇摆,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困境。 他想要的体面,在越南人民坚持战斗的决心面前,根本就是镜花水月。” 他将烟斗从嘴边取下,在烟灰缸边缘轻轻磕了磕,发出清脆的“咔咔”声。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中透出一种特有的、属于大国领袖的冷峻与远见。 “不过,这样也好。他们未来在越南花费的精力越多,在其他地方和我们交锋的精力就越少。 如果尼克松的想法最终彻底落空,白头鹰灰头土脸地从越南战场上撤离,那么他们在国际上的威望就会一落千丈。 到那个时候,更多的国家和民族将会选择向我们靠拢。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阵脚,在亚洲、在中东、在非洲、在拉丁美洲,一点一点地积累我们的优势。 量变终将引起质变,只要我们在未来不再放下那些不犯下足以让我们自己阵营分裂的严重错误,迟早有一天,我们会把白头鹰彻底拖垮,胜利,终将属于社会主义。” 【就在河内和海防等北越重要城市再次遭到白头鹰猛烈轰炸、无数建筑物在火海中化为废墟的同时,北越的主力部队却并没有因此停下前进的脚步。 那四个主力师,总兵力约十二万人的虎狼之师,已经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南越纵深推进了数百公里。他们兵分三路。】 【第一路从柬埔寨境内的胡志明小道出口出击,在坦克和炮火的掩护下,自西向东直插南越的战略要地安禄。 第二路则通过胡志明小道在老挝境内的出口,沿着九号公路一路杀向南越,兵锋直逼西贡;而其余的主力部队则长驱直入,深入南越最北部的广治省,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南推进。】 【在北越军队这波强大而突然的攻势面前,南越军队的表现只能用‘望风而逃’四个字来形容。 那些在阅兵式上看着还挺精神的士兵们,一听到北越坦克的引擎声,便丢下阵地撒腿就跑。】 【军官们比士兵跑得还快,许多连队甚至一枪未放就全建制溃散了。广治省的省会广治城,在短短几天之内便宣告失守。北越的金星红旗被插上了省政府的楼顶。 面对南越政府军的全线崩溃,白头鹰能够做的,就是不断地扩大对北越的轰炸规模。】 【他们希望用更加猛烈的轰炸来切断北越的后勤补给线,迫使其前线部队因为弹尽粮绝而自动停止进攻。 但是,这需要时间,而北越的进攻速度显然快过了白头鹰轰炸能够产生效果的速度。】 【在尼克松恢复了对北越的大规模轰炸之后,白头鹰国内的反战浪潮又再度被猛地掀了起来。 从西雅图到迈阿密,从芝加哥到洛杉矶,成千上万的示威者涌上街头,要求立即结束这场无休止的战争。】 【尼克松上任三年以来,白头鹰的驻越部队已经从巅峰时期的五十四万九千人,陆续减少到了不足十四万人。 尼克松本来已经计划在不久的将来完成全面撤军。】 【可北越军队这波猛烈的攻势,却让白头鹰无法‘光荣而体面’地从越南脱身,更让尼克松绝对无法忍受南越政权就这样被节节胜利的北越军队彻底吞并。 面对国内如同火山喷发般的反战浪潮,尼克松完全不予理睬。】 【他下令白头鹰海军舰队全面封锁北越所有港口,对所有试图向北越运送物资的船只实施拦截和检查。 他要彻底切断北越海上的国际物资运输线,让北越的战争机器因为缺乏石油和弹药而停转。】 【与此同时,他在西点军校的毕业典礼上发表了一篇火药味十足的演讲。 他面对着台下那些年轻而躁动的军校学员们,用极其强硬的措辞公开表示:‘白头鹰军队不能只追求廉价的和平。】 【我们不能因为代价高昂就放弃正义的事业。 如果北越的攻势再不停止,那么白头鹰对北越的轰炸范围,将从北纬十八度线推进到十九度线,再推进到二十度线,直到将整个北越彻底炸成一片废墟为止!’】 【尼克松的表态,让白头鹰国内的反战浪潮达到了一个新的、几乎失控的高峰。 媒体一片哗然,国会议员们纷纷发表声明予以谴责。】 【一些温和派的政治家警告说,这将会把国家拖入一场比约翰逊时期更加深重的灾难。 然而尼克松对此只回应了一句话,面对着全国上下漫天的质疑和反对,他冷冷地说:‘如果在敌人正获得胜利的时候,白头鹰却在灰心丧气,那我还坐在白宫里干什么?’】 越南北部,丛林深处的隐蔽所内。 武元甲一口银牙几乎要将自己的嘴唇咬出血来。他的双手死死地攥着那把用来指点地图的红蓝铅笔,铅笔“啪”地一声断成了两截。他的脸色先是铁青,随即又因为某种极度的愤怒和轻蔑而涨得通红。 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短促而森冷,像是夜晚山林中某种野兽的低吼。 “未来的约翰逊,轰炸了我们整整八年,从北到南,从海到陆,哪一块土地没有被他们的炸弹翻过? 我们何曾向他示过弱?我们什么时候低下过头?他尼克松又算什么人,以为靠这种程度的轰炸就能让我们屈服?”武元甲冷笑着,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看看吧,看看他未来所扶持的那个南越国的政权,腐败成了什么样子。阮文绍的军队,在我们的春季攻势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他的那些师长、旅长们,丢下自己的士兵跑得比谁都快。这样的敌人,有什么资格让越南人民低头? 尼克松想用轰炸逼迫我们让步,那简直就是做梦!我们在未来已经忍受了八年甚至更长时间的轰炸,难道还会在乎让他再多炸几年吗? 他炸他的,我们打我们的,等我们把南越政权彻底击垮,把阮文绍那帮人绑上审判席,到那个时候,白头鹰在全世界的脸面就算是彻底丢光了。 他们不是总说要‘体面地结束战争’吗?我倒要看看,等我们的坦克开进西贡的时候,他们还能去哪里找体面!” 北京,伟人坐在椅子上看着 天幕上那些激烈的画面和尼克松的强硬言论,仿佛在他眼中都不过是一场热闹非凡的大戏。 他转过头,对着围坐在身旁的几位老战友们,笑吟吟地说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 “未来的尼克松,两难呐。”他摇着扇子,笑意更深了几分。 “又想要从越南撤军,又想要维持白头鹰在国际上的体面,还要压住国内那一波高过一波的反战声浪。 这三头都想要,三头都难顾。我估计那段时间,这个尼克松啊,要几宿几宿地睡不着觉喽。 你们想啊,白天要开内阁会,晚上要听前线战报,半夜还要爬起来看民意调查。说不定啊,头发都要熬白了。” 总司令在一旁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他端起那只磨得发亮的陶瓷茶杯,哈哈一笑,用他那一贯浑厚洪亮的嗓音打趣道:“未来的尼克松睡不睡得着觉,那我可管不着。 不过啊,我倒是希望,我们这些老家伙们,未来能多睡上几个安稳觉。那才是真正要紧的事情呐。” 主任也笑了起来,他轻轻扶了扶眼镜,语气中带着几分沉稳的期许:“未来的世界局势,越是复杂,越是凶险,我们越要稳扎稳打,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把工业搞上去,把国防搞上去,把老百姓的日子过好。 这样等到国际上的机会一来,我们才接得住。” 伟人点了点头,将蒲扇在手中轻轻一收,目光深邃而悠远。 “是呀,我倒是希望,毛熊和白头鹰他们未来在世界上斗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可别太早想起我们。 等他们斗得筋疲力尽,再回头来看我们的时候,我们是什么都有了。 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挺直腰杆,硬气地站在他们面前,和他们讲道理,讲条件,再也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所以啊,天幕上的这些热闹,看归看,笑归笑,我们自己脚下的路,可是半刻都不能停啊。” 第281章 美越战争五十 【当尼克松不顾国内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的反战浪潮,无视毛熊和龙国通过外交渠道接连发出的严正警告,执意下令对北越展开大规模轰炸的时候,全世界几乎都以为这场战争将要进入一个更加残酷、更加看不到尽头的阶段。】 天幕上B-52轰炸机群遮天蔽日地飞向河内和海防,炸弹如暴雨般倾泻在那些已经被炸过无数遍的街道和工厂上,熊熊大火将夜空映得通红。 北越的防空炮火在夜幕中疯狂地向上空喷射着愤怒的火焰,一架又一架轰炸机在弹幕中拖着浓烟坠落。整个红河三角洲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熔炉,吞噬着钢铁与生命。 【然而,就在这片硝烟与火光之中,一个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消息从巴黎传来,北越忽然恢复了中断将近四年的巴黎和谈。 这一消息如同暗夜中突然亮起的一盏灯,让正处在国内外双重压力之下的尼克松大喜过望,也让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之前甚至已经开始怀疑,光靠轰炸究竟能不能让北越回到谈判桌前。 现在,至少他们回来了,不管他们出于什么原因,这意味着他的军事压力政策似乎正在产生效果。】 越南北部,山林深处的隐蔽指挥所里,武元甲看着天幕上北越宣布重启巴黎和谈的消息,脸色骤变。 他猛地从木凳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满脸的难以置信。他几乎是失声惊叫起来,声音在山洞中嗡嗡回响。 “恢复和谈?未来的黎笋,难道在面对尼克松的大轰炸时,胆怯退缩了吗?” 武元甲的嗓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他的拳头在空中用力一挥,仿佛在质问那个天幕上还看不见的未来领袖。 “约翰逊轰炸了我们整整八年!八年啊!我们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越打越强,越打越大。 尼克松才恢复轰炸多长时间?未来的黎笋就要重启巴黎和谈? 这在外界看来,我们岂不成了因为尼克松的轰炸而被迫求和的人吗? 那我们在谈判桌上将会处于一个多么被动的位置!我们过去几年在战场上用鲜血拼出来的谈判筹码,难道就这样白白丢掉吗?” 他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不仅仅是愤怒,更多的是不解与痛心。 范文同见状,连忙站起身来,一把拉住武元甲那不停挥舞的胳膊。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像是一块镇在海浪中的礁石。 “冷静一点,武元甲同志!你太激动了。 我相信,未来的黎笋同志和我们做出这样的决定,一定有着充分而必要的理由。 天幕上的信息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们,白头鹰已经有了从越南撤军的打算。如果我们能够通过谈判的方式,让白头鹰体面地离开越南,那么仅凭南越阮文绍那个腐败透顶的政权,根本就拦不住我们。 到时候,不用费一枪一弹,整个南越就会像熟透了的果子一样掉进我们的手里。 你想过没有,如果谈判能够起到效果,我们就能避免白头鹰的轰炸给北越造成更加巨大的伤亡。 我们的老百姓,我们的城市,我们的工厂,已经在这场战争中承受了太多太多。 用谈判来换取白头鹰的撤军,如果真能成功,那就是用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胜利,你难道觉得这不划算吗?” 范文同停顿了一下,那双透过镜片望出来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他接着说道。 “而且,你别忘了,我们刚刚才发动了一场强大的春季攻势。我们的坦克开进了广治,我们的军队打到了安禄,我们的兵锋已经抵近了西贡。 白头鹰人不是瞎子,他们看得见,我相信,在经历了我们这几轮凶猛的打击之后,尼克松和他的幕僚们会重新、认真地审视这场战争的现状。 他们不是没有理性的人,他们知道,仗再这样打下去,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所以,我们的谈判地位,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被动。 我们要相信未来的同志们,他们不会做对不起国家和人民的事情。” 华盛顿白宫会议室内,杜鲁门看着天幕上北越恢复和谈的消息,脸上浮现出几分难以掩饰的惊喜。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带着一丝久违的笑意。 “北越居然愿意重启谈判了?”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松快,“我还以为他们会硬顶着尼克松的轰炸,继续对南越发动持续作战呢。 看来,尼克松未来的轰炸,还是给他们造成了极大的伤亡和压力,北越人的骨头再硬,也有承受的极限。” 马歇尔将军坐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却并不像杜鲁门那样轻松。 他轻轻叹了口气,用他那一贯沉稳而冷静的语调缓缓说道:“总统阁下,请您不要过于乐观。 如果我们把约翰逊那八年的轰炸也算上,未来我们对北越的轰炸断断续续已经有十多年了。 从1965年到1973年,多少炸弹落在了他们头上?想必他们在这场漫长的轰炸中所遭受的人员伤亡和物质损失,已经达到了一个极为惊人的程度。 如果他们不同意和谈,我相信他们最终也有可能把北越的战争继续打下去。 因为未来的尼克松总统已经大幅削减了我们在南越的驻军,从五十四万人降到了不足十四万。 以剩下的兵力,想要完全挡住北越的主力进攻,确实非常困难。” 他顿了顿,将视线投向天幕上那间正在举行谈判的巴黎会议厅,声音变得更加深沉。 “但是,总统阁下,请您想一想,如果北越选择继续打下去,他们要付出的代价将会是极其惊人的。 没了我们的地面部队,南越虽然脆弱,但北越如果想要用武力强行统一,他们的伤亡也会非常巨大。 毕竟他们面对的不是纸糊的军队,而是我们留下了大量武器弹药和防御工事的南越。 所以,我相信未来的北越领导人黎笋,一定是在反复权衡了继续战争的代价和通过谈判让白头鹰主动撤离所能带来的好处之后,才做出了这个决定。 他们想用谈判让我们体面地离开,这样一来,我们一走,剩下的南越就像是失去了支柱的破房子,他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实现统一。 这比硬碰硬地打下去,损失要小得多。这是一步很聪明的棋。” 【在北越宣布恢复与白头鹰的和谈的同时,他们还采取了一个令全世界都为之侧目的、极具想象力的举措。 北越将数年以来所俘虏的一批白头鹰飞行员集中转移到了河内市区,将他们安置在市区中心那些随时可能遭到轰炸的居民区附近。】 【这一行动的信号再明显不过了,如果白头鹰继续轰炸河内,那么这些被俘的飞行员就将和这座城市的百姓一起承受轰炸。 他们用这种方式警告尼克松:你的炸弹落下来的时候,砸死的不只是越南人,还有你们自己的人。】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斯大林坐在他的高背椅中,看着天幕上北越将俘虏转移到河内市区的画面,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那张刻薄而威严的面孔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赞赏的笑意。 “这个未来接替胡志明的北越领导人,叫黎笋的,还是有点本事的。” 斯大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老练政治家对后辈的肯定。 他拿起烟斗在烟灰缸边缘轻轻磕了磕,然后重新装上一斗烟丝,慢慢点燃。 “他用这个办法,让那些被俘的白头鹰飞行员,变成了河内的人肉盾牌。 只要这些飞行员在河内一天,尼克松的轰炸机就不敢放手轰炸河内。 只要尼克松不怕国内炸了锅,他尽管把炸弹往河内扔。 但他敢吗?他不敢,因为那些飞行员的命,在那些美国母亲和妻子眼里,比越南人的命值钱得多。 白头鹰国内那些原本就被尼克松压住的反战浪潮,和那些反战人士,甚至是他们国家的军队一旦听说政府不顾本国战俘的性命继续轰炸,他们瞬间就会把尼克松从总统的宝座上掀下来。 这是釜底抽薪的一招,同时,这也是在向白头鹰展示自己谈判桌上的一张极为有力的牌。 如果未来的尼克松在谈判桌上不把这些飞行员的安全放在心上,那么他的政治生命也就走到头了。 这样一来,白头鹰在和北越的谈判中,就会天然地处于被动的位置,这个黎笋还是有一手的 。” 第282章 美越战争五十一 【1971年,北越首次向白头鹰政府正式通报,北越方面一共俘虏了白头鹰飞行员六百余人。 除去其中一部分在关押期间因为疾病或伤势恶化而死亡的以外,还有五百七十余人在押。】 【而在这些被俘人员中,军衔最高的竟然是一位空军准将。 这个消息在白头鹰国内引起了轩然大波,没有人想到,在越南的天空中,竟然有那么多的白头鹰飞行员被击落并生擒。】 【更令军方无法接受的是,一位准将级别的将领也成了北越的阶下囚。 尼克松曾经秘密批准实施过一次解救北越战俘营中被俘飞行员的大胆行动。】 【白头鹰的特种部队根据情报锁定了一处位于河内附近的战俘营,制定了一份几乎是自杀式的突袭计划。 然而,事与愿违,当突击队历经艰险赶到目标地点时,发现那座战俘营已经空空如也。】 【战俘们早在几天前就被北越转移到了另一个更加隐蔽的地方。 地面上只留下了一些破碎的床板和几件被丢弃的旧军装。 行动彻底失败,突击队不仅没能救出任何一名战俘,反而在撤退途中损失了数名士兵。】 看着天幕上行动失败的画面,白宫会议室里的杜鲁门显得有些烦躁。 他皱着眉,用手指在桌面上快速地敲了几下,那节奏里满是不耐与失望。 “未来我们的情报系统,到底有没有真正地发挥过作用?” 杜鲁门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恼怒,“在朝鲜半岛,我们对龙国军队的介入判断失误; 在古巴,我们差点被毛熊的导弹骗了过去;现在,未来我们和北越打了十几年的仗,居然连一座战俘营的情况都探查不清楚? 我们的飞机能侦察到深山里一条小路上有多少辆自行车,却连一个关着好几百人的营地都定位不了? 难道我们的情报系统在未来真的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了吗?” 马歇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知道,情报体系的失败从来都不是孤立的。战争拖得越久,情报工作的难度就越大,人心就越容易涣散。 一个连国内民众都已经不再支持的战争,又怎么可能指望情报部门还能像大战初期那样高效而精准地运转呢? 【1973年1月初,白头鹰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亨利·基辛格和北越政治局委员、谈判代表黎德寿相继从各自的驻地抵达巴黎。 那座在法兰西共和国的纷繁历史中见证过无数外交风波的古老城市,再一次成为了决定世界一隅命运的关键舞台。】 【基辛格和黎德寿在严密的安全保卫下,住进了各自下榻的饭店。 真正的谈判开始之前,还有一段微妙而紧张的前奏。】 【在启程前往巴黎之前,基辛格曾经问过尼克松一个极为敏感的问题。 当时两人在椭圆形办公室里,尼克松靠在椅背上,基辛格站在他对面。】 【基辛格问:‘总统先生,如果南越的阮文绍坚持他的立场,不肯接受我们和北越之间达成的任何妥协方案,那该怎么办?’ 尼克松沉默了片刻,然后将手中的铅笔往桌上一扔,冷冷地回答:‘如果他不听话,那么一切后果将由他自己来承担。’】 【1月23日,在巴黎美琪饭店那间富丽堂皇的会议厅内,黎德寿和基辛格分别代表越南民主共和国政府和白头鹰合众国政府,在厚厚的一份文件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份文件的全称是《关于在越南结束战争、恢复和平的协定》,签字结束后,两人甚至没有握手。】 【但当他们走出会议厅,面对早已等候多时的各国记者时,镁光灯如暴雨般闪烁。 无论他们内心多么不情愿,无论这份协定背后藏着多少算计和保留,从法律和外交的意义上说,持续了近二十年的越南战争,在这一天正式宣告结束。】 北京,伟人手中夹着一支烟,慢慢抽着,袅袅的烟雾在他的指间升起,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孔周围缭绕。 天幕上,巴黎美琪饭店那间金碧辉煌的会议厅里,基辛格和黎德寿各自签字的画面定格了几秒,然后被切换到河内和西贡街头的民众反战和欢呼的画面。 伟人静静地看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开口,语气中满是对那个遥远国度的同胞的感慨。 “未来的越南人民,真是多艰多难呀。”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沉甸甸的共情,“从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他们建立了自己的国家,以为从此可以过上和平安定的日子。 可紧接着,法兰西的殖民者就卷土重来,想要把他们重新变回奴隶。 他们又和法兰西的殖民者浴血奋战了将近十年,才终于在奠边府把那些殖民老爷们赶下了海。 好不容易赶走了法兰西人,全国人民都盼着能统一,能建设自己的家园。 可白头鹰呢?带着他们的霸权主义又一脚踩进了这个国家的土地。 然后又是将近二十年的抗争。从1954年打到1973年,快二十年啊。 这么算下来,从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到1973年他们在巴黎签下这份协议,他们抗争了差不多三十年。 整整一代人的青春和鲜血,都洒在了那片土地上,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望着窗外已经泛起暮色的天空,声音渐渐从感慨转为冷静的推演。 “不过,白头鹰一旦撤走,就只剩下一个腐败不堪、离心离德的南越政权。 阮文绍和他的那帮将军们,除了往自己口袋里捞钱,什么也不会。就凭他们那点已经被北越吓破了胆的军队,怎么可能是北越的对手? 失去了白头鹰的直接保护,南越的垮台只是早晚的事。 看着吧,越南人民的统一,指日可待了。 到那个时候,整个中南半岛就会翻开新的一页。” 【南越的阮文绍,此时已经敏锐地感受到了南越政权的摇摇欲坠。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份刚刚在巴黎签署的和平协定,对南越来说无异于一张死刑判决书。】 【一旦白头鹰的军队全部撤走,他的政权就会像建在流沙上的城堡一样,被北越的浪头一冲就垮。 他愤怒、恐惧、绝望。在一次深夜的会议中,他向自己的幕僚们歇斯底里地抱怨道。】 【‘白头鹰把我们卖了!他们为了自己能回家,把南越像一块用过的抹布一样扔掉了!’ 然而,抱怨归抱怨,他的命运终究不由自己掌握。】 【阮文绍随即在保镖和幕僚的簇拥下,出访白头鹰。 尼克松在他自己家中的高尔夫球场上接待了这位南越总统。】 【尼克松拍着阮文绍的肩膀,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请你放心,白头鹰对真正威胁到南越生存的行为,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我们不会抛弃朋友。但如果有人越过了底线,我们会采取必要的行动。’】 西贡,法兰西远征军司令部内。卡尔庞捷将军看着天幕上尼克松和阮文绍在高尔夫球场上漫步的画面,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他靠在窗户边,手中的咖啡已经凉了,却也没有让人去换。 他的嘴角向下撇着,满是对那个遥远未来里那场政治闹剧的鄙夷。 “这个未来的阮文绍,居然连这句鬼话都相信吗?”卡尔庞捷的声音里透着浓重的讽刺。 “如果白头鹰真的像尼克松说的那样,对任何威胁到南越的行为都不会置之不理,那他尼克松又何必急急忙忙地从南越撤军呢? 能够对南越造成直接威胁的,不就是北越吗?可尼克松不是刚刚才和北越签完那份结束战争的草拟协议吗? 难不成,阮文绍还天真地指望尼克松会为了他,把自己刚刚亲手签下的协议撕个粉碎,再重新带着几十万大军杀进越南来? 如果他有这种幻想,那这个人就蠢得不可救药了。” 他转过身来,将咖啡杯轻轻放在桌上,然后走到地图边,目光深沉地凝视着中南半岛上那一片片已经被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区域。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个老军人的感慨与警觉。 “不过,未来的北越,还真是够有韧性的。他们不仅在毛熊和龙国的支持下打败了我们法兰西,还跟白头鹰那个庞然大物打了这么多年,最后硬生生地逼迫白头鹰撤了军。 这种顽强的意志力,我们在奠边府已经见识过一次。看来,我们还是不能小看了现在的越盟。 他们现在虽然还弱小,但他们有信仰,有组织,有人民支持。 这些看不见的力量,比飞机大炮更可怕。所以,我们要趁现在他们尚且弱小,尽可能多地削弱他们的战争潜力。 不能让他们有朝一日成长为像天幕上那个能够同时和我们以及白头鹰抗衡的庞然大物。 否则,法兰西在东方的利益,就真的永无翻身之日了。” 他的副官和参谋们站在一旁,认真地听着。卡庞杰抬起头,重新看向天幕,目光中透出一种早已看透结局的平静。 “接下来的内容,应该就是阮文绍的南越政权如何彻底崩溃了吧。” 他轻轻地说,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在场的每一个人,“我可不信,失去了白头鹰军队的直接保护,就凭他们那些见风使舵、贪污成性的军队,能够抵挡住北越的钢铁洪流,这场戏,已经要接近尾声了。” 第283章 美越战争五十二 【1973年3月29日,西贡新山一机场,这一天机场四周飘扬了十余年的星条旗,在这一天迎来了它们在越南土地上的最后时刻。 白头鹰援越司令部在这里举行了一场简短而肃穆的降旗仪式。】 天幕上一队身穿笔挺礼兵制服的白头鹰士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正步,走到了那面高悬在旗杆顶端的星条旗下方。 军乐队奏响了国歌,乐曲声在空旷的机场上空回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凉与解脱混杂的意味。 旗帜在乐曲声中缓缓降下,被两名礼兵小心翼翼地折叠成三角形,交给了站在一旁、面色凝重的艾布拉姆斯将军。 他的身后,是一排排已经打包好的军用物资箱和整装待发的运输机。 【根据巴黎协定的规定,在协定正式签署后的六十天之内,白头鹰以及其他所有外国军事人员必须全部撤出南越,今天,就是最后期限。 那些曾经遍布南越各个角落的白头鹰大兵们,此刻正排着队登上等候在跑道上的C-141和C-5“银河”运输机。】 【许多人回头望了一眼这片他们驻守了数年的土地,目光中既有如释重负的庆幸,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他们中的一些人在这里失去了战友,一些人在这里留下了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还有一些人只是想要尽快离开,回到大洋彼岸那个久违的家。】 【白头鹰军队在按照规定时间撤离南越时,将绝大部分的重型武器和轻型武器全部移交给了南越军队。 那些涂着白头鹰军徽的M-48坦克、M-113装甲车、火炮、直升机和堆积如山的步枪弹药,被成批成批地开进了南越军队的营地和仓库。】 【交接现场的南越军官们一边清点着物资,一边强作笑颜,但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惶恐与迷茫。 他们知道,这些武器或许能延长他们政权数月的寿命,但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 【在撤军协议生效的最后一天,北越也按照协定如期释放了所有被关押的白头鹰被俘飞行人员。 多年积累下来的战俘,在这一天被集中移交给了白头鹰方面。】 【河内的释放现场一片忙碌,那些穿着褪色战俘服的白头鹰飞行员们,一个接一个地登上了前来接应的运输机。 当最后一架载着获释战俘的飞机起飞,飞离北越领空时,持续了十几年的战俘问题终于画上了句号。】 【北越方面总计交还白头鹰飞行员五百九十一人。 这些人中,有的人已经在越南的战俘营里度过了漫长的七年,有的人头发已经花白,有的人形销骨立,但他们的眼中都闪烁着同一种光芒,那是对回家的渴望。】 【当这些战俘乘坐的飞机降落在白头鹰本土的机场时,早已等候在那里的亲属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哭喊声。 妻子扑向丈夫,母亲搂住儿子,孩子们怯生生地看着那些他们几乎已经不认得的父亲。】 【尼克松总统及其夫人随后在白宫的南草坪上,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招待晚会。全体归国的战俘以及他们的家属受邀出席。】 天幕上白宫的草坪上摆满了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条餐桌,上面堆满了香槟、牛排和各种精美点心。 乐队演奏着轻快的爵士乐,夜空中绽放着绚丽的烟花。 尼克松挽着夫人的手,走进人群,与每一位归国的战俘握手、拥抱,脸上带着真挚而温暖的笑容。 镁光灯此起彼伏,将这个场景定格成了无数张照片。那是白头鹰在越南漫长而惨痛的战争记忆中,为数不多的一次暖色瞬间。 华盛顿白宫内,杜鲁门看着天幕上尼克松为归国战俘和他们的家属举行的那场盛大晚会,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欣慰笑容。 他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拍了拍,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畅快。 “不错,尼克松这一点,做得不错。”杜鲁门点了点头,目光仍然停留在天幕上那些团聚的家人身上。 “虽然这里头有政治作秀的成分,这一点不用说,在场的哪个政治家看不出来? 但是,他至少让全国民众都明白了,白头鹰绝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被俘的士兵。 我们的人,即便是落了难,即便是在敌人的监狱里被关了好几年,国家也没有忘记他们,国家还是会想办法把他们弄回来。 这是一种姿态,一种属于超级大国该有的姿态。 别小看这个,这些归国的战俘,他们虽然被俘,但他们在战场上的作战是英勇的。 在异国的土地上,在敌人的炮火和丛林中,他们没有白白牺牲。 他们应该得到这样的待遇,国家不亏欠英雄。” 他长舒了一口气,身体深深地陷进了椅背里,仿佛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像是在审视一条刚刚走过的、充满荆棘和泥泞的道路。 “我们,也终于从越南战争这个该死的泥潭里,把身子拖出来了。” 杜鲁门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但每一个字都敲在会议室内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十几年了。从艾森豪威尔的第一笔援助开始,到尼克松的最后一名士兵撤离,我们前前后后搭进去几位总统的心血。 几十万大军、几千架飞机、几百万吨炸弹,还有最宝贵的,几万条年轻的生命。 现在,这一切终于结束了,我们可以把腾出来的双手,腾出来的精力,重新放回世界的棋盘上,专心致志地对付毛熊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冷静而自信,带着一个世界级强国领导人重新找回战略主动权的从容。 “未来如果不是毛熊自己也犯了一系列的严重错误,恐怕我们在与北越的战争期间,就不只是在某些局部处于下风那么简单了。 他们趁着我们在越南泥足深陷,在全球四处扩张,从古巴到中东,从非洲到南亚,到处都有他们的影子。 那几年,我们在国际上确实有些狼狈。但是,等我们从越南腾出手来,就可以重新在国际上围堵毛熊。 而且,别忘了,天幕上说得很清楚,未来的那个时间节点,龙国和毛熊已经彻底决裂了。 两个最大的社会主义国家反目成仇,甚至兵戎相见。 这就意味着,未来的毛熊要同时面对东方和西方两个方向上的战略压力。他们顾头就顾不了尾,顾东就顾不了西。 而我们,只需要稳扎稳打,把他们的战略空间一步步压缩,就能重新占回上风。 到时候,优势还在我们这一边。” 乔治·凯南坐在长桌的另一端,脸上的表情却不那么轻松。他那张清癯而布满沉思痕迹的面孔上,眉头微微皱起。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着,似乎正在盘算着某种他无法轻易忽略的风险。最终,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种战略家特有的、未雨绸缪式的谨慎。 “总统阁下,我承认您和诸位刚才的分析非常有道理。 从纯粹的军事和地缘政治角度看,我们确实是松了一口气。但请允许我提出一个我认为必须严肃对待的问题。 从天幕上展现的局势来看,南越政权很明显是完全无法抵抗北越的。 南越军队的腐败、怯懦和溃败,我们已经在之前的画面中反复看到了。 越南的最终统一,几乎已经是箭在弦上、无可避免的事情。 而越南一旦统一,整个中南半岛,老挝、柬埔寨、就极有可能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倒向红色阵营。 到那个时候,红色阵营的势力范围将从东亚的龙国和北棒开始,一路延伸到中南半岛,再由中南半岛向南亚、东南亚渗透,最终与东欧的毛熊集团连成一片。 这将形成一个横跨欧亚大陆的、庞大的、连成一片的红色弧形地带。这样的战略态势,对于我们来说,是否太过于危险了? 一旦他们以中南半岛为跳板,通过南亚次大陆向中亚、中东以及北非方向持续渗透,把整个欧亚大陆的南翼都纳入他们的势力范围,那我们面临的战略包围将会是非常非常危险的,我们绝不能让这样的局面出现。” 马歇尔听到这里,轻轻地摆了摆手。他的动作沉稳而从容,脸上带着一种比乔治·凯南更加宏观、更加淡定的神色。 他的目光在凯南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杜鲁门,缓缓地开口了。 第284章 美越战争五十三 “凯南先生的担忧,在一般意义上是对的。 如果放在一个没有天幕作为参考的历史情境下,我完全理解你的恐惧。但是,我的老朋友,请你想一想,天幕上的内容已经播放了这么久,许多国家的真实底色,我们已经能够从中看得很清楚了。 我们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已经和天幕出现之前完全不同。就拿你刚才提到的南亚次大陆来说吧。 中南半岛固然在地理上可以连接南亚次大陆,但南亚次大陆上实力最强的那个国家白象国,它是个什么成色。 之前的天幕中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了,他们号称是世界上最大的民主国家,拥有庞大的人口和军队,可真正到了关键时刻,他们的表现只能用‘不堪一击’四个字来形容。 无论是在边境冲突中面对龙国,还是在国际事务中扮演大国角色,白象国都表现出一种令人费解的软弱和混乱。 这样一个国家,如果它想要倒向红色阵营,我求之不得。 以白象国那种令人完全无法理解的思维逻辑和行事风格,他们一旦进了红色阵营的内部,非但不会成为红色阵营的助力,反而会成为那套严密体系中最大的搅局者和秩序破坏者。 他们会像之前天幕上反复展示过的那样,因为领土争端、民族矛盾、宗教冲突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和红色阵营内部的各个国家闹得不可开交,把整个阵营搅得鸡犬不宁。 这样的‘盟友’,红色阵营还是多来几个为好。” 马歇尔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老练甚至有些狡黠的笑意。 他的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接着说道:“其次,先生们,请再想一想海军。 我之所以对红色阵营在地缘上的扩张并没有那么恐惧,最根本的原因在于他们的陆军,固然是非常强大的。 毛熊的装甲集群,龙国的人民战争,北越的丛林游击战,这些我们都领教过了,没有谁敢轻视。 但是他们的海军,几乎可以说是非常非常弱小。 毛熊的海军,和我们白头鹰、和法兰西以及大不列颠这样的传统海上强国,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他们没有像我们这样遍布全球的航空母舰战斗群,没有像大不列颠那样数百年积淀下来的远洋作战经验。 而龙国呢?他们刚刚成立,百废待兴,工业基础薄弱得可怜。 他们的海军,几乎可以说是一片空白,至于白象国和那个北越,他们的海军更是可以忽略不计。 在这种格局下,我们完全有把握利用我们无与伦比的海上优势,把他们牢牢地封锁在陆地之上。 没有海军,他们就无法把影响力投放到远离本土的地方。 没有海军,他们就得眼睁睁地看着海洋上的每一条航线都掌握在我们手里。 这就是海权对陆权的根本性压制,而建设一支强大的海军,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它需要几代人、几十年的持续投入和工业积累。就算有之前天幕上提到的古巴革命浪潮,就算红色阵营想在大西洋上插入一颗钉子,可毛熊缺乏强大海军,他们能对远在加勒比海的古巴提供的支持,也会是非常有限的。 他们连自己的家门口都控制不好,还想把手伸到美洲来?不太现实。”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继续从容不迫地推进着自己的论证。 “还有一点,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天幕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未来龙国和毛熊会走向彻底的决裂。 只要他们之间存在巨大的、无法调和的矛盾,对我们来说,就是可资利用的战略机遇。 龙国这只东方雄狮,未来也许不会和我们成为朋友,但至少,他们和毛熊反目之后,就必然会在东方方向上牢牢地牵制住毛熊的一部分地面兵力。 毛熊那支引以为傲的庞大陆军,就不得不在从波罗的海到太平洋的数千公里战线上,同时摆出防御姿态。 他们地面兵力本来就不是无限的,再加上我们强大的空中力量和海上优势形成的多维压力,他们在地面、空中和海上三个维度上都会显得捉襟见肘。 更何况,毛熊的经济体制存在着根深蒂固的问题,这一点天幕上已经反复提及过若干次了。 计划经济的僵化、民用科技的落后、农业生产的低效、民族矛盾的积累,这些深层次的病灶迟早会爆发。 而任何触及经济体制的改革,都必然带来社会的动荡和政治的风险。 如果我们未来从越南脱身之后,能够精准地抓住毛熊内部可能出现的动荡期,在外部持续施加压力,切断他们的资金链和技术来源,那么我们完全有可能在这场冷战中占得主动,将毛熊彻底压在下风。 还有,别忘了,龙国和毛熊决裂之后,毛熊虽然还有那些东欧卫星国为他们站台,但你们想想,那些国家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他们的军队加起来还比不上毛熊自己的一个军区。 未来的毛熊,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被自己阵营内部的结构性矛盾和外部的战略压力给孤立了起来。 这样的对手,我们完全应付得了。” 会议室内众人听完马歇尔这一番高屋建瓴的分析,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连一开始忧心忡忡的乔治·凯南,脸色也渐渐缓和了下来。 他微微低下头,似乎正在消化马歇尔的观点,片刻之后也轻轻地颔了颔首。杜鲁门的嘴角更是浮现出一丝释然的笑意。 【1975年元月,北越最高决策层在河内召开会议。此时距离巴黎协定的签订已经过去整整两年。 南越政权在阮文绍的统治下,不仅没有利用这段宝贵的和平时期进行任何有效的内部整肃和军队重建,反而在政治腐败和军事溃败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北越方面清楚地认识到,依靠外交谈判和巴黎协定所规定的所谓‘自由民主的普选’来实现越南统一,在阮文绍的顽固抵抗和白头鹰虽然已经撤军但仍不断提供武器援助的情况下,根本就是与虎谋皮。 于是,北越做出了一个历史性的决定:在春季发动一场推翻阮文绍政府、彻底统一全国的战争。】 此时正在向龙国边境赶路的胡志明,停下了他那已经走过了千山万水的脚步。 他拄着竹杖,仰头看着天幕上北越决定武力统一国家的内容,脸上露出了由衷的、难以抑制的欣慰笑容。 他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里,闪动着泪光。他轻声地、如同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太好了,太好了,从天幕上的内容来看,未来的南越,几乎不可能是我们军队的对手。 白头鹰也再不会插手我们和南越之间的战争了。 我们的机会来了。从1945年日本投降、我们宣布独立开始算起,我们这些人在未来的几十年里,为了这个国家艰苦奋斗了整整三十年。 三十年的浴血奋战,三十年的流血牺牲,终于,终于要看到希望了。我们自己的国家,终于可以统一了。’ 说到最后,胡志明不由老泪纵横。滚烫的泪水顺着他清癯的面颊滚落,滴在他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襟上。 他这一生,都在为了越南的独立和统一而奋斗。 而在天幕上,他看到在自己死后的未来,他所心心念念的国家,终于迎来了真正统一的可能。 这份慰藉,足以让一个将毕生都奉献给革命事业的老人,在去往异国的山路上潸然泪下。 【1975年3月9日,北越酝酿已久的春季攻势终于打响了第一枪。 首当其冲的,就是邦美蜀战役。北越一次性出动了三个装甲师,兵力总计两万五千余人。在坦克集群和重炮的掩护下,北越军队以迅猛之势,向着那个位于南越中部高原、连接顺化与西贡之间战略要冲的邦美蜀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进攻。】 【邦美蜀的南越守军在最初的炮击中就已经乱了阵脚。 当地守军指挥官在无线电里歇斯底里地呼叫增援,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北越坦克的引擎轰鸣声淹没了。】 【经过两天一夜的战斗,邦美蜀失守,北越军队占领了这座关键城市,将南越的国土硬生生地截成了南北两段。 北边是顺化和岘港,南边是西贡和湄公河三角洲。南越的防线像一条被拦腰斩断的蛇,两段再也无法相互呼应。】 【当邦美蜀失守的消息传到西贡总统府时,阮文绍几乎是面无人色地瘫在了椅子上。 他的手指在颤抖,嘴唇也在哆嗦。在经过短暂的、歇斯底里的暴怒和咒骂之后,他做出了一个极其致命也极其愚蠢的决定。】 【他担心驻扎在北部高原地区的部队会被北越军队分割包围、逐个歼灭,于是下令驻守北部地区的所有残余部队,全部放弃防区,紧急后撤,向南方收缩,以加强西贡和湄公河三角洲的守卫力量。 然而,这些接受命令后撤的南越部队,为了躲避北越军队的追击和打击,只能试图穿过那些偏僻的、年久失修的山间小路向南方回撤。】 【这些道路原本就狭窄崎岖,只容单车通行。 结果,数以万计的溃兵、军车、炮车和逃难的平民混杂在一起,将那些山路堵得水泄不通。】 【整支军队的组织系统在混乱中彻底崩溃了。军官找不到自己的士兵,士兵丢掉了自己的武器,所有人都在抢路、在推搡、在咒骂、在哭喊。 汽车没油了,被推到路边掀翻;大炮太重了,被直接推下山谷;伤兵被遗弃在路边,没有人管他们的死活。】 【一支几万人的大军,成了一群毫无斗志的乌合之众。 无奈之下,阮文绍只得动用仅有的少量武装直升机,从被围困的部队中运出了区区几千人。】 【而大批被堵塞在公路上的南越军队,在回撤途中不断遭到北越游击队的伏击和炮击。 最终,这支后撤大军中只有四分之一的人勉强到达了指定的集结地点。其余的人,不是被打死,就是被打散,或者干脆抛下武器,脱掉军装,混进逃难的人群中当了逃兵。】 第285章 美越战争五十四 北京,老总看着天幕上那支南越军队混乱不堪、如同山崩一般的撤退画面,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杯中浮起的茶沫,然后沉声开口,语气中满是对那种连保命都不会的军队的失望与不屑。 “南越的这个阮文绍,真是一个扶不起来的阿斗。” 老总的声音浑厚而有力,每一个字都透着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帅对军队士气和组织纪律的严苛要求。 “巴黎停战协议签署之后,整整两年啊。两年的和平时期,难道他们真的以为北越会就此罢手,不会对他们发动武装进攻? 这两年里,他们做了什么?整训军队了吗?修筑工事了吗?制定紧急情况下的作战预案了吗? 看看他们撤退时那个样子,慌乱无措,像一群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这样的军队,怎么可能是北越那支身经百战、纪律严明的精锐之师的对手?他们连逃命都逃得这么窝囊。” 他笑呵呵地接过话来。他的笑容温和而从容,带着一种看透世事人情的了然,他扶了扶眼镜,慢悠悠地说道。 “我看啊,未来的那个阮文绍,在巴黎协定签署以后,还满心指望着他的白头鹰主子会回来救他呢。 毕竟天幕上都说了,巴黎协定里不是写得明明白白嘛,越南的统一,应该在南北双方协商一致的基础上,通过和平的方式,分步骤地实现。 他估计啊,就想着拿这张纸当护身符,赖在西贡不走,硬撑到底。 只要他一口咬定北越违反了协定,白头鹰就没法袖手旁观。 他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北越会直接出动大军,用坦克和火炮来解决问题。他那些美梦,随着邦美蜀的一声炮响,全都碎成了渣。” 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犀利的评判。他拿起一支烟,慢慢地、仔细地点燃,吸了一口,然后淡淡地说。 “无论当时巴黎协定上写得多么美好、多么冠冕堂皇,阮文绍自己的国家实力没有任何提高和整肃,军队和国家内部贪腐横行、军纪败坏、民心尽失,他们又拿什么去和北越抗衡呢? 靠那一纸空文吗?靠白头鹰已经撤走之后留下的那点库存武器吗?这都是在做白日梦。 说到底,一个政权如果不修内政、不整军备、不清除腐败、不争取民心,那么无论他的靠山多么强大,无论他拿到多少援助,最后都只能落得一个土崩瓦解的下场。 这样的国家和军队,早点被打垮、被赶走,对南越的人民来说,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否则的话,南越的老百姓不知道还要在阮文绍那帮人手下,被盘剥和压迫多久呢。” 天幕上的阮文绍好似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西贡的总统府内,他脱掉了往日那身笔挺的白色海军上将制服,只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衬衫,领口敞开着,整个人在办公室地板上不停踱步。 他的双目布满血丝,颧骨突出,面容枯槁,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 窗外,西贡街头已经隐隐约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炮声,那炮声如同催命的鼓点,一声一声敲在他那颗已经快要崩溃的心上。 【他在给白头鹰的紧急电报中,阮文绍用近乎哀求的口吻写道:“请兑现尼克松总统的诺言。 他曾向我保证,当南越遭遇危机时,白头鹰绝不会坐视不理,现在,危机来了,你们在哪里?”】 【然而,坐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的那个人,已经不是尼克松了。 接替尼克松担任白头鹰总统的福特,此刻正将全部精力放在与大西洋彼岸另一个超级大国的博弈上。】 【他正与毛熊领导人勃列日涅夫就削减核军备进行着紧锣密鼓的谈判。 在那个能够将全人类毁灭数十次的核武库面前,一个远在万里之外、已经被战略家们普遍视为弃子的南越,根本激不起他任何一丝兴趣。】 【福特接到阮文绍求援电报的报告后,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将它搁在了一旁堆积如山的文件中。 他对身边的国务卿基辛格说道:“我们已经为那个地方付出了够多了,该到了翻篇的时候了。”】 【在白头鹰与毛熊关系趋于缓和的大背景下,在整个国家上下都对越南战争深恶痛绝的氛围中,福特绝不可能为了一个阮文绍,去破坏华盛顿与莫斯科之间那脆弱的缓和进程,南越,已经被彻底抛弃了。】 越南北部丛林间,武元甲看着天幕上阮文绍向白头鹰求援的画面,鼻腔中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他双手背在身后,胸膛微微挺起,嘴角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未来的南越总统阮文绍,除了向他的主子求援以外,他还能做些什么?”武元甲的声音里满是讥讽与不屑。 “训练军队他不会,整顿吏治他不敢,安抚民心他不能。 未来这么多年,他只会做一件,—抱着白头鹰的大腿,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一样等着主人扔给他几块骨头可现在,他的主子很明显已经放弃了他。 白头鹰不会再来了,不过就算白头鹰真的再次干涉我们,我们也不怕。 我们在未来已经和他们打了十几年,从约翰逊打到尼克松,从特种战争打到全面战争,从地面绞杀到空中轰炸。 我们打怕了吗?没有,如果他们还想回来,我们不在乎再和他们打上十几年!越南人民的骨头,从来不缺和帝国主义硬碰硬的分量。 不过,从天幕上的内容看,白头鹰显然是不准备再救南越了。 那么,在这片中南半岛的土地上,就再也不存在能够阻碍我们统一的力量了。” 武元甲越说,眼中的光芒就越发炽热。那是一种信念即将化为现实的激动,是一种埋藏在心底的渴望即将喷薄而出的狂喜。 他身旁的范文同和长征,以及那些围坐在简易营帐中的越盟士兵们,也都满怀渴望地望着天幕。 他们知道,他们正在见证的,是越南民族在经历了百年殖民屈辱和数十年战火洗礼之后,即将迎来的那个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时刻。 那是他们做梦都想着的画面,国家的统一,民族的独立,山河的完整。 【北越的攻势如同决堤的洪水,一发而不可收。 北越军队在3月11日攻占邦美蜀之后,仅仅过了八天,又攻占了广治省。】 【至此,北越春季总攻的第一个战役,西原战役,以完胜宣告结束。 通往南越腹地的大门已经被一脚踹开,而武元甲没有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随即向前线指挥部下达了新的命令,立即发动顺化至岘港战役。 他的意图十分明确: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南越中部沿海各省,将西贡与北方彻底切断,为最后合围南越首都创造条件。】 【3月25日,在文进勇将军的指挥下,北越部队几乎没有遭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便顺利攻占了越南古都顺化。 顺化城头的南越国旗被一把扯下,金星红旗在硝烟中高高升起。城内的南越守军兵败如山倒,他们甚至连象征性的抵抗都没有做,便弃城而逃。】 【溃不成军的南越部队像一群受惊的羊群一般,沿着狭窄的一号公路疯狂地向南逃窜,他们的唯一目标就是尽可能快、尽可能远地逃离北越的钢铁洪流,逃到海边的岘港,从那里登上军舰逃往西贡。 然而,文进勇根本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他派出了一支约三万五千人的快速纵队,对溃逃的南越军队紧追不舍,穷追猛打。北越的坦克和摩托化步兵在公路上飞驰,追击炮和机枪火力不断向沿路溃逃的人群倾泻。】 天幕上的画面里浮现出南越的逃兵们丢盔弃甲,武器扔得满地都是,公路两侧躺满了中弹倒毙的尸体和被遗弃的军车。 第286章 美越战争五十五 【等到追兵迫近时,那些原本部署在岘港的十万南越守军,以及从顺化一路溃逃下来的大批残兵败将,再加上惊恐万状的难民,全部如同潮水般涌入了岘港这座原本还算平静的滨海城市。 数十万人挤在狭窄的街道和残破的港口里,粮食断绝,饮水告急,恐惧和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一时间,整个岘港乱作一团,如同沸腾的油锅。】 天幕上,岘港街头的画面触目惊心。衣衫褴褛的溃兵们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抢夺食物和淡水。 被丢弃的军靴、军帽、背包和步枪铺满了街道。 孩子们在人群中哭泣,母亲们死死搂着自己的孩子,在推搡和踩踏中艰难前行。港口码头上,人们争相攀爬那些锈迹斑斑的军舰和货轮,有些人被挤下了海,在浑浊的海水中挣扎呼救。 看着天幕上南越军队在岘港内部混乱不堪的这一幕,全世界的军事家们几乎同时摇了摇头。 无论是西点军校里的教授,还是莫斯科伏龙芝军事学院的教官,抑或是伦敦皇家国防研究院的研究员,所有人都从这溃败中看到了同一个结论,南越这个政权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西贡,法兰西远征军司令部内,卡尔庞捷将军斜靠在他的皮椅上,手中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黑咖啡。 他望着天幕上那些溃不成军的南越士兵和乱成一锅粥的岘港市区,嘴角浮现出一丝鄙夷得不能再鄙夷的神情。 他轻轻地、带着十足的轻蔑说道,那声音里满是一个真正的军人在看到完全不合格的士兵时所产生的那种发自骨子里的不屑。 “未来白头鹰所扶持的南越国,简直堪称废物中的废物。 诸位,你们看看,你们仔细看看,岘港城内的景象。 那里原本有十万守军。十万!那不是一个团,不是一个旅,是十万全副武装的士兵!再 加上从顺化一路败逃出来的那些散兵游勇,加起来没有十五万也有十二三万。如果换成一个稍微有点军事常识、稍微有点胆魄的将军,只要他能够下令关闭城门,把这些溃兵有效地收拢起来。 用督战队逼迫他们重新编组,凭借岘港周围那些精心构筑了多年的防御工事和数倍于敌人的兵力,完全可以挡住文进勇那支仅仅三万五千人的追击部队。 这根本不需要什么天才的指挥,只需要一个敢站出来下令的军人。 可是,看看未来南越军队的表现,他们完全就像沙滩上堆起来的一堆沙子,北越的浪头一冲,就散了个干干净净。 什么叫兵败如山倒?这就叫兵败如山倒,连逃命都不会,还想打仗?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喝了一口咖啡,将杯子放回桌面,目光落在天幕上那面被北越士兵插上顺化城头的金星红旗上,语气中的鄙夷渐渐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带着几分历史悲凉感的感叹。 “我简直无法想象,未来的阮文绍究竟在想些什么。 在明知道北越是自己的生死大敌、白头鹰又迟早要撤走的情况下,他居然在白头鹰军队撤离之后,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如何提升自己军队的战斗力。 那些白花花的美元援助,都被他和他的将军们拿去干什么了?瑞士银行的账户,法国的别墅,意大利的跑车。 还有那些军火物资,一部分在黑市上倒卖了,一部分被北越的游击队和间谍半路截走了,还有一部分干脆就堆在仓库里烂掉。 这样短视、这样愚蠢,已经注定了他的灭亡。不是北越打败了他,是他自己把自己葬送了。 战争,从来都会第一个淘汰那些不知道如何武装和保卫自己的人。” 【与此同时,大批难民又开始涌向岘港郊外的军用机场。他们拖家带口,扛着可怜的行李,挤在机场铁丝网外面,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希望搭乘飞机逃离这座即将被战火吞没的城市。 然而,飞机的运输能力终究是有限的。在白头鹰已经完全撤离的情况下,南越手中可以动用的运输机数量少得可怜。】 【而且,在那种树倒猢狲散的局面下,哪还有人来统筹安排平民撤离?能够登上飞机的,只有极少数南越高官和他们的家属。 那些平日里在电视上信誓旦旦要和百姓共存亡的将军们、部长们、议员们,此刻全都换上了普通人的衣服,带着成箱的黄金和珠宝,挤上飞机逃往西贡或者直接逃往国外。】 【而其余的五十余万普通居民和十余万被抛弃的守军,则全部被北越军队团团围困在了岘港城中。 海面上的军舰也早已满载着逃命的高官和他们的家眷驶离了港口,剩下的那些没有登上船的人,只能在码头上绝望地望着那些渐渐远去的船影,发出徒劳的哭喊。】 【南越军队的司令官眼见大势已去,竟然抛下了他麾下十几万士兵,自己化妆成平民,带着亲信从一条秘密通道先行潜逃。 这一消息传开后,整支军队仅存的那一点组织度也彻底归零。】 【十几万群龙无首的士兵,在北越部队发起总攻后仅仅抵抗了三十二个小时,便全部缴械投降。 岘港,这座南越第二大城市,在不到一天半的时间里便宣告易主。】 【从顺化到岘港,北越军队仅仅用了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就结束了这场本应艰苦卓绝的战役。 他们的伤亡微乎其微,而南越方面则损失了十几万大军和大半个中部防线,北越军队随即马不停蹄地继续向南进攻。】 【在此后的短短一周之内,沿海的重要城市安仁、绥和、芽庄和金兰湾相继被攻克。 金兰湾,那个曾经是白头鹰在越南最大、最坚固的海军基地,那个停靠过航空母舰、核潜艇和战略轰炸机的巨型军港,几乎没有放一枪一炮,就落入了北越手中。】 【北越的军队在不足一个月的时间里,从南越北部的山区一直打到了最南端的沿海平原,进攻矛头直指南越首都西贡。 铁流滚滚,势如破竹。整个南越,已经成了汪洋中的一叶孤舟,随时都可能被巨浪吞没。】 华盛顿白宫会议室内,杜鲁门和他的幕僚们都在看着天幕上那场摧枯拉朽般的进攻。他们的脸上虽然没有太多明显的表情,但每个人的脸色都并不好看。 对于他们来说,南越是白头鹰未来花了十几年时间和无数美元扶持起来的一个对抗北越的傀儡政权。 尽管他们早就从天幕上知道,在白头鹰军队撤离之后,光凭南越那点本事根本不可能抵挡住北越的进攻,越南的统一是迟早的事。 但当这一切真的在天幕上以如此直白、如此迅猛的方式展现在眼前时,他们还是无法抑制内心深处那一股翻涌而上的不满与难堪。 南越毕竟是他们白头鹰亲手扶持起来的国家,现在却被打成这副模样,这让他们在国际上如何抬得起头? 那些曾经被他们用各种条约和援助捆绑在一起的亚洲盟友,看到南越的下场之后,谁还敢相信白头鹰的承诺?谁还敢在红色浪潮面前站在白头鹰这一边? 参谋长布莱德利紧绷着面孔,冷冷地哼了一声。 他的语气中带着军人的直率与不悦:“或许我们未来从一开始就不应该选择那个阮文绍。 他不是一个领导人,他只是一个把自己的利益放在国家和人民之上的投机客。整个南越都在贪腐,从最高的总统到最底层的村长,没有人不在捞钱。连军队都不能幸免。 未来南越国的这种表现,简直是让我们在国际上丢尽了颜面。 我实在想不通,难道我们在未来就真的一点都不曾考虑过要去提高南越国军队的素质吗? 我们派了那么多军事顾问,建了那么多训练营,给了那么多装备,结果就练出了这样一支连逃跑都跑不利索的军队? 这样水平的军队,在未来还和我们并肩作战了那么多年,简直就是在拖我们的后腿。 这样的军队,这样的盟友,对我们来说只能是一个巨大的累赘,而没有办法帮我们分担任何压力,留着他们,还不如没有他们。” 他的话语冰冷而尖锐,在会议室中回荡。 所有人都沉默着,没有人反驳。因为天幕上南越军队的表现,已经让任何辩护都显得苍白无力。 【到了这个时候,整个西贡的军界和政界都开始公开要求阮文绍下台。那些曾经围着他阿谀奉承、靠着他捞取好处的将军们和政客们,此时已经变成了最激烈地要求他滚蛋的人。 他们指责他领导无方,指责他葬送了国家,指责他和他的家族把南越卖给了北越。】 【然而,这个已经站在悬崖边缘的总统,却还没有放弃最后一丝幻想。 他仍然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白头鹰身上。】 【他一次次地通过热线电话和白头鹰驻西贡大使联系,哀求、许诺、威胁,使尽了一切手段,希望能够说服华盛顿对他伸出援手。 然而,白头鹰此时对他所提供的唯一帮助,是派出飞机,接走了两千多名白头鹰与南越的混血儿童。至于阮文绍本人和他的家人,华盛顿方面甚至连一个明确的答复都没有给他。】 天幕上,阮文绍绝望地坐在他那间已经半空的总统办公室里。他面前的办公桌上还摆着那张他和尼克松在高尔夫球场上笑着握手的合影。 照片上,尼克松拍着他的肩膀,笑容灿烂,仿佛他们之间的友谊牢不可破。 可此刻,他只觉得那笑容是一个无比残酷的嘲讽。 第287章 美越战争五十六 【最终,南越军队在退无可退的最后关头,决定据险死守西贡的北方屏障春禄。 他们终于从溃败和混乱中勉强回过神来,想要做最后一搏。】 【4月9日,北越军队向春禄发起猛烈进攻。出乎北越意料的是,南越军队这一次的抵抗竟然异常顽强。 原来,在白头鹰陆军参谋长韦安德的建议下,南越此前已经沿着春禄构筑了一道纵深极大的防线。】 【这道防线由大量的碉堡、堑壕和铁丝网组成,那些由白头鹰留下来的重炮和坦克被部署在了关键的制高点上。 防线一度有效阻挡了北越军队的猛烈冲锋。北越的坦克集群在雷区和反坦克火力的打击下损失不小,步兵的波浪式冲锋也被密集的机枪火力压制在了开阔地上。】 【虽然北越军队在反复冲击中勉强突破了几处防线,但整体进攻的节奏已经被完全打乱了。 已经身陷绝境的阮文绍如同一个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他迅速向春禄增援了几乎所有的精锐部队。】 【一个伞兵旅、两个海军陆战旅、一个别动团、八个炮兵营,外加两个坦克装甲团。 这一下子几乎动用了南越军队主力的百分之五十和炮兵的百分之六十,甚至南越空军也倾巢而出,对北越阵地实施了密集的空中支援。】 【地面部队在飞机的掩护下展开反冲击,与北越军队在春禄一线展开了殊死拼杀。 在这股近乎疯狂的反扑之下,北越军队权衡利弊,主动撤出了春禄的战斗。 他们选择绕过这座一时难以攻克的堡垒,将兵锋指向南越军队的主要基地边河,向真正的战略目标继续挺进。】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看着天幕上北越军队主动从春禄前线撤退、绕道进攻边河的战术调整,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他缓缓地抽了一口烟斗,让烟雾在口腔中转了一圈,然后慢慢吐出。 片刻之后,他淡淡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早已看穿一切的了然与冷酷。 “任何一个人在被逼入绝境的时候,都会爆发出求生的本能。 这是动物和人都有的天性,没什么好奇怪的。 在未来,白头鹰没有给予阮文绍任何实质性的军事援助之后,这个家伙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知道,一旦北越攻破了西贡,等待他的命运,除了被送上绞刑架之外,不会再有第二条路。 他这一辈子搜刮了那么多民脂民膏,贪了那么多亿美元,他不想就这么白白地死掉。所以,他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和财富,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固守西贡。 他要用这最后的抵抗,向白头鹰展示自己还有利用的价值,希望白头鹰能够看在他还在坚持战斗的份上,至少派飞机来把他接走。 在这样的心理之下,他反而还算是爆发出了那么一点不错的战斗力。 这倒是让人有些意外。,过嘛,这种被恐惧逼出来的战斗力,终究只是昙花一现。他这样的坚持,不过是让他那个注定要灭亡的政权,再多苟延残喘几天罢了。 如同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回光返照,它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北越的统一,已经是历史的必然。” 【由于南越空军的拼死支援,很大程度上挫败了北越部队在地面上的战略集结,致使北越部队无法在攻取某一个城市时像之前那样相对集中起绝对优势的兵力。 因此,在春禄前线受挫之后,北越战役指挥部果断调整了部署。】 【他们不再把春禄作为主攻方向,而是转而进攻南越军队的重要基地边河,为最终的总攻西贡创造条件。 而阮文绍在面对北越军队进攻春禄受挫的情况下,为了重新唤起白头鹰对他的信心,争取最大限度的外部援助,同时也为了稳住南越国内那已经濒临崩溃的军心和民心,开始在西贡的大街小巷、广播电台和报纸上,大肆宣扬所谓的‘春禄大捷’。】 【他声称南越军队在春禄防线上击败了北越的主力部队,歼灭敌军数万人,取得了‘战争以来最辉煌的胜利’。 他甚至在记者招待会上举起一杯香槟,庆祝这场子虚乌有的大胜。】 【然而,这虚假的胜利叙事连西贡街头的普通市民都骗不了。 每一个人都能听到北越军队的炮声离这座城市越来越近了。】 【面对春禄前线的失利,北越军队开始认真总结原因。 文进勇和前线指挥部的参谋们围坐在作战地图前,反复推演了进攻春禄失败的每一个细节。】 【他们发现,最大的问题在于兵力投入不足和诸兵种协同不紧密。 在地形有利于防守方的情况下,以分散的兵力冲击坚固设防的阵地,确实难以达成突破。】 【于是,北越战役指挥部做出了一个更加稳健也更加决定性的决策。 他们决定,等到所有参战部队全部到达指定位置,北越军队在兵力、火力上都形成压倒性的绝对优势之后,再向西贡发起最后的、致命的一击。 这一击,要彻底打垮南越政权,要让西贡在最短的时间内易主。而此刻,距离那个最后时刻的到来,已经不远了。】 伟人靠在窗边,手指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着窗沿。 天幕上,北越的部队在春禄前线受挫之后,没有慌乱,没有盲目强攻,而是有条不紊地调整部署,绕过坚城,直取要害。 他的目光中透着赞许,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转过身来,对着屋内几位老战友们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老兵看到后辈打出漂亮仗时的欣慰。 “未来黎笋、武元甲,还有那个叫文进勇的,他们的做法还是很明智的。” 伟人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接着说道。 “在南越的春禄防线前,他们的进攻态势明显受挫。 面对南越军队凭险据守、又有空军支援的局面,他们果断地调整了主攻方向,从正面硬碰硬转为迂回穿插,避实击虚,直取敌人的核心。 同时,他们又在战后认真总结进攻失利的原因,为下一阶段的作战积累经验。 这是正确的做法。就像我们当年在抗日战场上,在解放战争中,每打一仗都要总结经验教训,找出敌人的长处和自己的短处,然后在下一次战斗中扬长避短。 这才是一支走在正确道路上的军队应该做的事情。胜不骄,败不馁,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北越的这几位同志,把这一条学得很好。” 他停顿了片刻,放下茶杯,脸上的神情从赞许渐渐转为冷静的评判。 “反观南越的那位阮文绍总统,他对春禄防线的积极支援,不过是害怕自己被北越抓住之后,要面对人民的审判而进行的垂死挣扎罢了。 说到底,他不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人民,是为了他自己那条命和那些藏在瑞士银行里的美元。 他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积极了?因为北越的坦克已经快开到他家门口了,他怕了。 在北越军队主动撤出春禄之后,他第一时间做了什么?他不是重整军队,不是加固防线,更不是去认真研究北越下一步可能的进攻方向。 他反而在报纸上、在广播里大吹特吹什么‘春禄大捷’,说什么歼灭了多少多少敌人。这是哪门子的总统? 这分明就是一个已经输红了眼、只能靠自我欺骗来麻醉自己的赌徒。” 伟人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扫过屋内的几位老战友。 “最后呢,他又把希望重新放到了白头鹰身上。 我看他不是不知道白头鹰已经彻底抛弃了他,而是他根本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他不敢面对。 他这一生,都是靠着白头鹰的支持才能坐稳南越国总统的宝座。 离开了白头鹰,他连最基本的自我判断能力都没有了。 他选择自我催眠,选择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以为只要他还在向华盛顿求援,华盛顿就不会不管他。 这种人,怎么可能不失败?我们未来一定要吸取他们的教训。 我们不能够依靠任何人,这个世界上,能靠得住的,只有我们自己。 不管是白头鹰还是毛熊,都不能成为我们的靠山,我们也不能够把他们当做我们的靠山。 否则,迟早是要吃大亏的,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只有把自己练强了,把国家建好了,才能在任何风浪面前站得稳。” 第288章 美越战争五十七 【当北越重整旗鼓,调集了更多的兵力和火力,再度向西贡方向发起全面进攻时,南越的军队已经无法组织起像春禄那样的有效抵抗。 北越的炮兵群在距离西贡市区仅数十公里的阵地上架起了数百门大口径火炮,密集的炮火如同流星雨般砸向城市外围的阵地。 北越的装甲部队沿着公路一路猛冲,碾过南越军队的层层防线。西贡的失守,已经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了。】 【4月21日,阮文绍在总统府内向全国发表了他作为南越总统的最后一次电视讲话。 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原本挺括的白色制服皱皱巴巴地挂在他消瘦的身躯上。】 【他对着镜头,用沙哑的嗓音宣布,鉴于军事形势已经彻底绝望,他决定辞去总统职务,将权力移交给副总统陈文香。 在讲话中,他用了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痛骂白头鹰背信弃义,痛骂国际社会冷漠无情,痛骂北越赶尽杀绝,却唯独没有对自己执政这些年的腐败和无能做出哪怕一句检讨。】 【讲话结束后的当夜,阮文绍便带着家人和亲信,乘坐一架早已准备好的专机秘密离开了西贡,飞往白头鹰。 他把一个已经千疮百孔、濒临灭亡的国家,扔给了别人。】 【事实上,阮文绍在辞职前,将他与北越进行停战谈判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接任者陈文香身上。 而陈文香在上台之后,果然按照阮文绍留下的既定方针,为了向北越示好、争取和谈,做出了一个极端愚蠢的决定。】 他下令放弃春禄防线,再次收缩兵力,将南越军队的主力全部集结于西贡城内,准备据城固守,同时向北越提出谈判请求。 这道命令一出,前线上那些刚刚在春禄阻挡住北越攻势的部队,如同被抽去了脊梁一般,成建制地撤出了他们用鲜血守住的阵地。】 【春禄防线,不战而弃。面对这种情况,北越军队几乎是没有费一枪一弹,便接过了这道他们之前牺牲惨重都未能突破的防线。 他们迅速攻占了西贡外围的所有制高点,夺取了通往西贡公路上的最后几个关键据点,然后像一条巨蟒一样,一点一点地收紧着对西贡的包围圈。】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看着天幕上陈文香下令放弃春禄防线的画面,眉头皱了起来。 他用烟斗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两下,敲出两声沉闷的“咚咚”声,然后冷冷地开口,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愚蠢的决定。未来南越国的那帮人,居然蠢到了这种地步。 为了和北越谈判,居然主动放弃了他们之前拼尽全力才守住的春禄防线,将这条防线拱手相让。 这简直就是主动放开了自己手中的盾牌,任由北越的刺刀顶在他的胸膛上。军事上、政治上,这都是毫无疑问的、彻头彻尾的自杀行为。 一个人要多蠢,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他的脑袋里装的都是稻草吗?” 朱可夫元帅坐在一旁,他那张宽大的脸庞上写满了同样的不赞同。他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前倾着身子,声音沉浑而有力:“您说得完全对,斯大林同志。 春禄防线不仅仅是西贡北面的一道屏障,更是整个西贡防御体系中最坚固、最关键的一环。 按照天幕上之前展示的情况来看,春禄防线的防御工事和火力配系,要远远强过西贡市区本身。 如果南越能够继续坚守春禄防线,在那里集中兵力,挡住北越的进攻,那么他们不仅保住了西贡的北大门,而且还将拥有一个相对有利的谈判筹码。 北越在春禄死战不下,就不得不重新考虑和平解决的可能性。 到那个时候,南越即便最终还是守不住,至少也能争取到一个相对体面的谈判结果,为他们的官员和军队争取到一条退路。 可是,他们居然主动将春禄防线上的守军全部撤走,把这道坚不可摧的防线白白送给了北越军队,让北越兵不血刃地完成了对西贡的合围。 一座被四面包围的城市,在外援断绝的情况下,它的覆灭只是时间问题。更何况,那些南越士兵的战斗意志本来就远远不如北越坚定。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是据城固守了,他们能不能在城破之前不自己溃散,都是一个大问题。” 朱可夫摇了摇头,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继续说:“我甚至怀疑,那位新上台的陈文香,到底明不明白春禄防线对南越意味着什么。 他满脑子都是和谈,却不知道,谈判桌上能拿到的,从来都是战场上打出来的。 你自己先把防线撤了,把军队缩回城里,让敌人把你围得水泄不通,那你还谈什么? 到那个时候,北越开出的条件,只会比现在更加苛刻。 他们会说,你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只有无条件投降。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春禄防线被北越占领之后,南越就已经进入了灭亡的倒计时。 后面的那些抵抗,都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 【4月25日拂晓,北越军队在西贡外围集结完毕,正式对西贡发起了总攻。密集的炮火准备持续了数个小时,整座城市都在剧烈的爆炸声中颤抖。 而就在北越总攻发起的前一天,接替阮文绍仅仅一周的总统陈文香便已觉察到了局势的不可挽回。】 【他比谁都清楚,一座被围死的孤城根本守不住。 于是,他效仿阮文绍的做法,弃职潜逃,不知所踪。】 【这位‘一周总统’甚至没有来得及在西贡的总统府里留下一道体面的辞职声明。 因此,所谓西贡的三十万守军,在开战的第一天,便陷入了群龙无首的绝对混乱之中。】 【面对北越铺天盖地的进攻,他们完全不知所措。 西贡近郊的阵地一个接一个地失守,南越的败兵和躲避战火的难民混在一起,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失去控制的溃退浪潮,纷纷向市中心涌去。】 【街道上挤满了汽车、摩托车、自行车和徒步的人群,哭声、喊声、喇叭声和远处的炮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幕末日般的景象。 在这种万分紧急的情况下,南越政府的残存高官们紧急推举军界的资深将领杨文明出山,执掌总统职权。】 【杨文明,人称‘大明’,正是十几年前策划并亲手发动推翻吴庭艳政权的主要人物之一。 在此后南越那如同走马灯般的政局更迭中,他被同僚排挤,一度坐上了冷板凳,但最终,在这个国家行将灭亡的最后时刻,那些曾经的政敌们又想起了他,把他推到了悬崖边缘。】 【1975年4月28日,在西贡战役打响之后的第三天,杨文明正式宣誓就职南越总统。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将军制服,胸前的勋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面容冷峻。】 【他没有发表什么慷慨激昂的就职演说,只是简短地宣布,他将与西贡共存亡。 带着几分徒劳的、悲壮的‘鱼勇’,他幻想着自己能够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而此时北越军队对西贡市区的总攻,也已经全面展开了。 当时西贡市区内名义上还有约十万名南越士兵,但经过连日来的逃亡、溃散和失联,真正能够投入战斗的,已经不足三万人。】 【面对这样的情况,困兽犹斗的杨文明下达了他就任总统后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重要军令:所有军官一律拿起武器,死守西贡。】 看着天幕上那个一身戎装、满脸悲壮的杨文明在仓促就职之后所发布的一系列军令,华盛顿白宫会议室内的杜鲁门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惋惜与遗憾,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这个杨文明,要是能早一点接替阮文绍,成为南越的新总统,恐怕南越国就算最终还是会被北越击败,也不至于输得那么难看,那么仓促。” 杜鲁门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至少,以这个人在军队里的声望和那股子死硬到底的劲头,说不定还能在最后关头把那些溃散的士兵重新聚拢起来,打上几场像样的仗,给南越挣回几分最后的体面。 可是现在,他上得太晚了。只剩下一座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西贡,十万败兵里能作战的仅仅只有三万。 这样的军队,面对北越那支挟大胜之势而来的精锐之师,又能坚持多久呢?恐怕连一个星期都撑不过去。 这已经不能叫抵抗了,这不过是一只被逼进死角的困兽在喘最后一口气罢了。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第289章 美越战争五十八 【随着战局的推进,南越方面的处境越来越不利。而最致命的一击来自天空。 西贡唯一的对外空中通道——新山一机场,在北越炮兵和步兵的联合攻击下宣告失守。】 天幕的画面上机场跑道上到处是弹坑和燃烧的飞机残骸,航站楼被炮火炸塌了半边。 【新山一机场的失守,意味着西贡此时已经彻底与外界隔绝,成了一座真正的孤城。 城内的补给物资正在迅速消耗殆尽,药品和饮水严重短缺,外面的任何援助和人员都不可能再进来了。】 【就在这种情况下,尚未离开的南越前总理阮高其走上了西贡街头。 这个曾经当过飞行员、脾气火爆的前军人总理,此刻穿着一身没有系领带的旧西装,手里举着一个扩音喇叭,在几个亲信的陪同下,站在一辆已经被遗弃在路边的轿车的车顶上,向围拢过来的市民和士兵发表了最后的演讲。】 【他声嘶力竭地要求西贡市民和守备部队死战到底,用他们残存的全部实力去和北越拼个鱼死网破,以此来谋求与北越的最后谈判。 他喊得嗓子都哑了,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然而,就在他慷慨陈词的同时,北越的军队已经扫清了西贡外围所有的防线。 接下来,他们将对西贡市区展开最后的总攻。他脚下的这座城市,即将变成一片火海。】 【4月29日早晨,北越军队发起了新一轮的猛烈进攻。 当北越的坦克和步兵试图通过西贡市区边缘的新港桥突入市区时,他们遭遇到了整场西贡战役中前所未有的顽强抵抗。】 【守卫新港桥的南越部队在桥头阵地上以反坦克火箭筒和机枪组成了密集的交叉火力网,死死地封锁着桥面。 双方在这座连接市区与港口的重要桥梁上展开了反复拉锯的惨烈争夺。】 【仓促上任的总统杨文明向前线部队下达了死命令:要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新港桥。 而南越的军队面对着西贡即将失守的绝境,这些一直以来习惯了溃败和逃跑的士兵们,反而爆发出了罕见的、近乎回光返照般的战斗力。 他们死死地钉在桥头阵地上,让北越的军队久攻不下。】 【而在这惨烈的桥头争夺战进行的同时,利用南越军队用生命争取到的这一段宝贵时间,残存在西贡市区内的三千多名白头鹰军事人员,包括驻越大使馆的卫兵、通讯人员、情报官以及一部分技术顾问,得以紧急集结,分批登上直升机,全部成功撤离了西贡。 若不是新港桥上的南越士兵拼死挡住了北越的进攻,这些人中恐怕没有几个能够活着离开西贡。】 越南北部丛林间,武元甲看着天幕上那些登上直升机仓皇逃离的白头鹰军事人员的画面,鼻子里发出一声讥讽的冷笑。他的双手抱在胸前,目光中满是一种大仇得报般的快意与轻蔑。 “未来的那位杨文明,对白头鹰也算是忠心耿耿了。” 武元甲冷笑着说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却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叹惋。 “在西贡都快要沦陷的时候,他居然还能命令自己的部队死守新港桥,用南越士兵的命去为白头鹰的军事人员争取撤离的时间。 这样的‘忠诚’,白头鹰人配吗?可是他们恐怕做梦也不会想到,即便他们为白头鹰最后的安全撤离付出了如此巨大的努力和牺牲,白头鹰也绝不会在最后关头向他们伸出援手。 他们早就成了白头鹰棋盘上的弃子,一颗已经被用完了、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白头鹰不会为了一个注定灭亡的政权再投入哪怕一名士兵、一架飞机。 他们只会站在航空母舰的甲板上,远远地看着西贡在炮火中陷落,然后转身离开。 而那些为了掩护他们撤离而战死在新港桥上的南越士兵,最终只能和他们那个腐朽不堪的国家一起,沉入地狱。 这就是走狗的下场,忠心耿耿换不来主子的垂怜,只能换来一块裹尸布,或者连裹尸布都没有。” 【虽然杨文明向所有南越守军下达了死守到底的命令,虽然新港桥上的守军在绝境中表现出了令人意外的顽强,但这一切终究无法改变压倒性的力量对比。 北越军队的总攻一波高过一波,如同海啸般不断地冲击着西贡市区那已经千疮百孔的防线。】 【4月29日上午,西贡市内的南越军队防线开始全面崩溃。一队队士兵扔下武器,脱下军装,混入逃难的人群。 军官们各自逃命,指挥系统彻底瓦解。这意味着,那个维持了二十余年的南越政权,即将迎来它最后的落幕。】 【此时,成千上万的南越人涌到了白头鹰驻南越大使馆的门前,大使馆那扇坚固的铁门被人潮挤得嗡嗡作响。 而大使馆内那片平日里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绿茵草坪,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临时的直升机起降场。】 【这里,是整座西贡唯一还能通往外界的地方。 白头鹰总统福特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在白头鹰军事人员全部撤离完毕之后,开始空运西贡难民。】 【一架又一架的直升机从停泊在北部湾的航空母舰上呼啸起飞,飞向西贡,然后载着一批又一批的南越人离开这座即将陷落的城市。 直升机的旋翼卷起狂风,将草坪上的草叶吹得漫天飞舞。那些被选中登机的人,在海军陆战队员的引导下,低着头、弓着身,拼命冲向机舱。】 【而更多的人被拦在警戒线之外,绝望地伸着手,哭喊着、恳求着,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架又一架直升机升空远去。 根据最终的统计,由白头鹰各型飞机运出的越南难民总数达到了二十三万七千人。】 【其中绝大多数人后来都在白头鹰国内定居。 这场被称为‘常风行动’的大规模空中撤离,成为了越南战争最后的、也是最具象征意义的一幕。 它标志着白头鹰在越南的存在以一种极为仓促、极为狼狈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北京,伟人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沿,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天幕上那架从大使馆草坪上拔地而起、飞向海平线的直升机上。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沉重的叹息。 “白头鹰的这个做法,表面上打着人道主义的旗号,实际上,是搜刮了南越最后的财富。” 伟人的声音冷峻而清醒,目光幽深如井。 “你们仔细看看,能够被白头鹰的飞机接走的,都是些什么人? 都是南越的有钱人、有权势的人、政府高官和他们的家属。 这些人在南越国那贪腐横行、法纪荡然无存的环境里,一定是大捞特捞,靠着压榨南越国的老百姓才积累了数不清的财富。 他们的每一块美元,都沾着南越人民的血。 如果最终他们被北越所抓获,那么他们的这些不义之财,本该归还给南越的人民,本应用来重建那个被战争破坏得千疮百孔的国家。 可是他们现在呢?被白头鹰用飞机接走了。 他们带着那些从老百姓身上搜刮来的血汗钱,飞到了大洋彼岸,定居在白头鹰国内。 他们的财富,最终都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被白头鹰的银行、地产商、学校和消费市场,一点一点地吸收干净。 这其实就是白头鹰变相地搜刮了南越国最后的财富。 他们用直升机和所谓的‘人道救援’,把南越几十年积累下来的人才和财富,全部抽走了。 而留给北越和越南人民的,是一个经历了二十余年战火、满目疮痍、一贫如洗的国家。” 伟人说这话时,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对历史长河的反复丈量。屋内几位老战友沉默地听着,没有人插话。 他们都知道,伟人此时的心绪,被天幕上那些逃亡的画面勾起了一段并不遥远的、属于他们自己民族的惨痛记忆。 抗日战争时期,日本帝国主义从龙国的土地上搜刮了无数财富,那些被劫掠的黄金、矿产、粮食和文物,并没有因为日本的战败而归还给龙国人民。 解放战争末期,常凯申在离开大陆之前,更是将一大批他和他那帮官僚集团从老百姓身上搜刮来的民脂民膏,用飞机和军舰运到了宝岛。 那些黄金和古董,本该属于全龙国的人民,本该用来医治这片土地上连绵战火留下的创伤。 可它们全被带走了。现在整个国家百废待兴,一穷二白,除了连年战争的破坏之外,与日本和常凯申离开之前的疯狂搜刮,又怎么脱得了干系? 【4月30日,最后一架白头鹰直升机刚刚离开西贡上空,北越的军队便再度发起了排山倒海的总攻。 他们首先攻占了南越警察总部,接着又占领了国防部和国家广播电台。】 【北越的旗帜在那些曾经象征着南越政权的建筑物上高高升起。 上午十一时整,北越军队的一辆苏制T-54坦克,直接撞破了南越总统府的铁门。】 【一个北越士兵从坦克上跳下,冲上总统府的阳台,将一面巨大的金星红旗展开。 二十余年的南越政权,在这一刻正式覆灭。】 【南越与北越实现了统一,结束了这场长达三十年之久的、被后世称为‘越南战争’的漫长浩劫。 “在西贡解放整整一年之后,1976年4月,越南举行了全国普选。】 【随后,越南国会第一次会议在河内隆重召开。 会议正式宣布,南越与北越实现统一,统一后的国家定名为越南社会主义共和国。】 【1976年5月7日,恰逢奠边府大捷纪念日。 统一后的越南在这个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日子里,在河内举行了盛况空前的庆典。】 【数万名士兵列队通过检阅台,坦克和火炮列阵轰鸣,空军战机从天空呼啸而过。 无数群众挥舞着金星红旗,欢呼声响彻云霄。】 【他们向全世界宣告:在这片土地上,他们先后战胜了法兰西和白头鹰这两个西方强国,取得了完全的国家统一和民族独立。】 天幕下方,法兰西,巴黎。皮杜尔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双手握紧了窗框,嘴唇微微颤抖着。 而在西贡那座法兰西远征军司令部内,卡尔庞捷将军也同样盯着天幕,脸色铁青。两个相隔万里的人,几乎同时从鼻腔中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 “现在,谁能够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他们各自低声说道。那声音里,有作为老牌殖民帝国最后的倔强与不甘,也有一丝被历史巨浪狠狠拍在沙滩上的愤怒与狼狈。 华盛顿白宫会议室内,杜鲁门和他的幕僚们,也都面色铁青地看着天幕上那场河内的庆典。 绣着金星的红色旗帜在万千人潮中迎风招展,而他们的脸色却像被寒霜打过一般,冷得发僵。 这整整两天的天幕内容,将白头鹰未来在越南的失败、狼狈和不堪,毫无遮拦地展现在了全世界的面前。 那些胜利的欢呼声、飘扬的红旗,在他们的耳中和眼中,都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这个世界上最强国家的脸上。 天幕上,越南庆典的最后画面在阳光下闪耀了片刻之后,缓缓地、如同潮水退去一般,渐渐地暗了下去,结束了这一天的播放。 第290章 胡志明抵达龙国 天幕彻底暗了下去之后,世界各地的城市和乡村,那些在天幕前站了整整一天的人们,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揉揉僵硬的脖颈,然后陆陆续续地恢复了各自的日常工作。 工厂的机器重新轰鸣起来,田间的农人重新弯下腰去侍弄他们的庄稼,街头的商贩们重新摆开了摊子,孩子们背着书包跑向学校。 表面上,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 然而,对于这个刚刚在天幕上看到了未来数十年风云变幻的世界来说,平静只能是暂时的。 恰恰是在天幕暗淡之后,各国那些真正执掌着权力中枢的领导层,反而陷入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忙碌。 情报部门的电报机日夜不停,外交官们奔走于各大使馆之间,军队进入了不同等级的戒备状态,智囊团们通宵达旦地分析着天幕中透露出的每一条信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将临、风雨欲来的紧迫感。 胡志明一行人经过艰难跋涉,终于接近了龙国的边境。 他们沿着一条被山洪冲刷出的碎石小路缓缓前行,胡志明拄着那根已经被磨得油光发亮的竹杖,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的步伐虽然有些疲惫,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他的身后跟随着几名衣衫早已被树枝和藤蔓刮得破破烂烂的随从,他们背着简单的行李和几卷文件,脸上满是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与汗水。 就在他们刚刚涉过一条清澈见底的界河,踏上龙国土地的时候,前方树林中忽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响动。 胡志明敏锐地停下了脚步,伸手示意身后的人不要出声。几秒钟后,从两侧的灌木丛中悄无声息地闪出了几个身穿草绿色军装、脸上涂着泥土和树叶伪装色的龙国边防巡逻队员。 他们手中端着步枪,枪口微微向下,目光警惕地打量着眼前这队形迹可疑的人。 “什么人?这里是龙国边境,请说明你们的身份。” 为首的一名年轻排长用带着浓重南方口音的普通话沉声问道。 他的身后,几名战士已经散了开来,形成了一道半圆形的包围网,枪口虽然压低着,但每一个人都处于随时可以抬枪射击的戒备状态。 胡志明微微一笑,将竹杖靠在一棵树旁,缓缓举起了双手,表示自己并无敌意。他用一口流利的汉语说道,声音温和而从容。 “同志,我是越南劳动党中央委员会主席胡志明。我们从越南北部根据地出发,翻山越岭走了好多天,就是为了到龙国来,见你们的领导同志。 我们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谈,请你们核实我的身份,然后带我们去见你们的上级。” 巡逻排长听到“胡志明”三个字,神情明显一震。 借着从树冠缝隙间漏下的天光,他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削而坚毅的老人。 花白的头发,深陷的眼窝,下巴上一小撮标志性的灰白胡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服,脚上是一双沾满了泥浆的橡胶凉鞋。 和天幕中出现的形象完全吻合,排长不敢怠慢,立即将他们护送到最近的营地之中 通过电报传递到了后方 。 胡志明抵达龙国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沿着看不见的通讯线路向四面八方传去。 南宁,龙国西南军区前线指挥部,陈大将军正在院子里活动筋骨。 天幕播放期间他长时间坐在屋里看天幕,身子都有些僵硬了。 他一边踢腿,一边和旁边的郭天明、刘志坚讨论着天幕上那些未来的战争画面,嘴里时不时蹦出几句点评。 这时,一个通讯参谋快步跑了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刚译好的电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 “报告!前线来电,我边防巡逻队在北仑河一线发现了越南劳动党中央委员会主席胡志明同志一行人。 他们自称从越北根据地出发,要前往北京。,前已经被我们护送往南宁方向前进。” 陈大将军一把接过电报,飞快地扫了一眼,然后哈哈大笑着将电报拍在郭天明的胸口上。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就知道胡志明同志一定会来的! 天幕上就说过,未来我们是要和越盟并肩作战的,现在他来了,我们得把人平平安安地送到北京去。” 陈大将军一边说,一边大步走向指挥部,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表情已经恢复了指挥员特有的沉着和锐利。 “马上把这个消息向北京报告。另外,从警卫营抽调两个排,乘车去接应。 现在南疆还不安宁,残匪、敌特、山匪,哪一样都还没清干净。 胡志明同志如果在我们的地界上出了什么问题,那我在国际上丢的可不只是自己的脸。” 刘志坚点了点头,补充道:“柳州机场那边也要加强戒备。 要把人送到北京,最快也最安全的路线就是柳州机场的军用运输机。 敌人想要下手,从胡志明进入我们国境到抵达北京之前,这一段路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尤其是南宁到柳州这一线,沿途山多林密,地形复杂,正是适合打埋伏的地方。不能大意。” 郭天明也收敛了笑容,沉声道:“老陈说得对,我们得确保万无一失。另外,那些从边境上流窜进来的残匪和潜伏下来的敌特,这一次说不定会趁着机会一起动起来。 不如将计就计,借着护送胡志明的机会,撒开网,看看有哪些鱼敢浮上来。浮上来了,就一网打尽。” 陈大将军深以为然地点头:“好,就这么办。 明面上我们加强护送和机场保卫,暗地里把侦察连和警卫部队都撒出去,在柳州到南宁这一条线上布控。 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有多少不开眼的鬼敢往我的枪口上撞。” 与此同时,台北,毛人凤脚步匆匆地穿过那弯弯曲曲的回廊,走向常凯申的办公室。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倒更像一个大学教授。 但他那双细小的眼睛里,却总是透着一股阴鸷而警觉的光。他手里捧着一份刚刚破译的情报,步履急促却不失稳健。 到了办公室门口,他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常凯申那熟悉而沙哑的“进来”之后,才推门而入。 “总裁,根据我们潜伏人员传回来的确定消息,今天下午,越南的胡志明一行人已经秘密潜入了大陆境内,被他们边防巡逻队接走,目前正在送往南宁的途中。 陈大将军的指挥部就设在南宁,另外,根据内线传来的消息,他们的柳州机场已经有一架军用运输机做好了准备,燃料、航线都已经安排妥当,就等着胡志明一到,立刻起飞直接送往北京。” 毛人凤站得笔直,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常凯申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听完毛人凤的汇报,他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略显浮肿的面孔上,让他的脸色看起来带着一种不健康的灰黄。 片刻之后,他缓缓地、用他那口浓重的奉化口音淡淡地开口了。 “前段时间,天幕上讲到越盟和法兰西的战争的时候,法兰西方面就通过香港的渠道联络了我们。” 常凯申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狠厉。 “他们希望我们能够在胡志明进入龙国之后,想办法帮他们除掉胡志明这个心腹大患。 法兰西人说得很明白,作为回报,他们允许我们在西南的残余部队进入中南半岛,通过中南半岛上的港口,用他们的军舰把我们的部队和一部分物资运回宝岛。 并且,还会额外给我们一笔数目可观的军事援助,我看,这笔买卖,可以做。” 他顿了顿,将雪茄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后仰,靠在了宽大的椅背上。 “给我们的潜伏人员发去密电,要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在胡志明抵达北京之前,干掉他。 记住,是不惜一切代价。只要胡志明死在了龙国的土地上,法兰西那边自然是去掉了心腹大患。 我们的部队也可以借助法兰西人的港口和军舰撤回来。 而且,这一来一回,在越盟和龙国之间,就埋下了一根拔不掉的刺。 他们不是要一起搞革命吗?我倒要看看,在他们的地面上,在他们的保护下,胡志明死在半路上,他们怎么向越盟交代。 这也让国际上那些国家好好看一看,龙国和越盟之间的‘兄弟友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连一个人都保不住,还谈什么领袖风范,谈什么大国担当?这比我们在报纸上骂他们一百遍都管用。” 常凯申越说越起劲,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但很快,他又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上了一种深切的忧虑。 “现在经过天幕上这段时间的内容播放,大陆方面在国际上的威望,那是一天一天地往上涨。 全世界都看到了他们在朝鲜战场上把白头鹰逼回了谈判桌,又看到了他们未来在中南半岛支持越盟、和白头鹰打了那么多年。 你想想,那些国家会怎么看他们?会认为他们才是亚洲真正的主力,认为他们值得拉拢,值得合作。而我们对他们来说,分量只会越来越轻。 这对于我们来讲,是很不利的,也是绝对不能够容许的。” 毛人凤立刻上前一步,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是的,总裁先生。卑职也正要向您报告。 根据我们的情报系统掌握的消息,白头鹰方面已经通过香港的秘密渠道,和大陆方面进行了一次低调的接触。 据说白头鹰人向大陆提供了一批人道主义援助,数额不大,物品也都是一些面粉、大米、生活用品和医疗物资。 但总裁先生,这绝不是一个好的信号。白头鹰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们这是在投石问路,是在试探和大陆之间建立一种可能的、新的互动模式。 这表明,白头鹰内部已经开始认真考虑和大陆进行某种程度的战略合作,来共同遏制毛熊的力量了。” 第291章 常凯申的担忧 常凯申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院子里的几棵热带植物被午后的风吹得枝叶摇曳。 他背对着毛人凤,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是啊,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未来大陆在朝鲜半岛的战争,以及在支持越盟和中南半岛的事务中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和决心,让白头鹰不得不重新审视大陆的能力和分量了。 白头鹰这个国家,眼睛里只有利益,从来不会讲什么道义。 今天他们可以为了对付毛熊而拉拢大陆,明天他们就可以为了和大陆缓和关系而毫不犹豫地把我们卖掉。 未来他们是怎么对待南越的阮文绍的,你我都看得很清楚。 天幕上播的,全世界都看见了,白头鹰人为了自己的战略利益,连自己亲手扶植了那么多年的政权都可以随手丢弃,更何况我们? 所以,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我们必须要和法兰西人搭上线,多一个朋友,就多一份保障。 多做一手准备,总是不会错的,我们不能把所有鸡蛋都放在白头鹰这一个篮子里。尤其是一个随时可能把这个篮子扔掉的伙伴。” 毛人凤肃然立正,朗声道:“请总裁放心,属下知道怎么办了。属下一定命令潜伏人员不惜一切代价干掉胡志明,绝不让大陆方面那么轻松地和越盟搭上线。 属下会调动所有可以动用的力量,在从南宁到北京的这一路上,制造最大的麻烦。” 常凯申点了点头,背着身子又补充道:“嗯。还有一件事。你手底下的人,要发动起来,尽可能去打探白头鹰和龙国之间私下交往的具体情况。 谈了些什么,达成了什么默契,未来准备走到哪一步。 如果可以的话,尽量破坏他们的交流,我们不能够让白头鹰和大陆方面就这样顺顺当当地达成默契。 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握手言和,我们这些人的处境,就真的要万劫不复了。” 毛人凤再次立正,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请总裁放心,属下一定全力去办。” 说完,他便转身退出了常凯申的办公室,脚步匆匆,如同一只嗅到了猎物气味的猎犬。 常凯申在毛人凤离开之后,默默地走回到办公桌前,缓缓坐了下去。他的目光越过窗台,望向西北方向那片遥不可及的广袤大陆。他想到了天幕上提到的那个被白头鹰彻底抛弃了的南越政权。 他想到了阮文绍在西贡陷落前那种种徒劳的挣扎,想到了尼克松在高尔夫球场上拍着阮文绍肩膀时脸上那灿烂的笑容,想到了最后一架直升机从大使馆草坪上起飞时,那些被遗弃在南越土地上哭喊的人群。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裤子的膝盖处,指甲在布料上掐出了深深的印子。 他不知道,在未来,宝岛是否也会像南越那样,被白头鹰为了更大的利益而毫不留情地抛弃,他不敢想。但他又控制不住自己去想。 不久之后,西贡,法兰西远征军司令部。 卡尔庞捷正站在地图前和几个参谋讨论着下一步对越盟根据地的围剿计划。 一个机要参谋推门进来,将一份刚破译好的密电双手递到了他的面前。 卡庞杰接过密电,展开来看了一遍,他的眉毛微微扬了扬,嘴角勾起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宝岛那边,常凯申方面传来的消息。”卡庞杰抬起头,对司令部内那些齐齐看向他的军官们说道。 “胡志明一行人已经进入了龙国境内,被他们的边防巡逻队接走了。 目前正在送往龙国军队一个前线指挥所的途中。根据宝岛方面的情报,在附近不远的一座机场里,龙国方面已经准备好了一架军用运输机。 也就是说,他们准备在接到胡志明之后,直接派飞机把他送到北京去。 在那里,胡志明极有可能和龙国的最高领导人完成会面和谈判。 如果他们谈妥了,龙国开始大规模援助越盟,我们的麻烦就真的大了。” 他的话音刚落,司令部内便响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一个中校参谋忍不住开口道:“将军,现在胡志明一行人已经进入了龙国境内。我们如果派自己的人去追杀,恐怕不现实。那里不是我们的势力范围,我们对那里的地形、人员、情报掌握都有限。 一旦龙国方面和胡志明谈妥了条件,开始全力援助越盟,那么我们的围剿计划恐怕就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了。 越盟会得到源源不断的武器和物资,他们的战斗力会发生质的变化。到那个时候,我们面对的就不再是一群拿着老式步枪和竹签陷阱的游击队了。” 卡尔庞捷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放下密电,走到地图前,用教鞭在越北山区轻轻敲了敲。 “宝岛那边说,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劫杀胡志明一行人。” 卡尔庞捷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不置可否。 “但是,说句老实话,我对他们的能力抱有很大的怀疑。毕竟他们被龙国的军队打得太惨了。 几百万部队,美式装备,最后被赶到那么几个小岛上去了。 你让我怎么相信他们在龙国的腹地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不过,话又说回来,巴黎方面之前联系宝岛,提出以劫杀胡志明作为条件,允许宝岛留在大陆西南的残余部队途经中南半岛撤出,再由我们的军舰将他们转运到宝岛。 这个方案虽然对法兰西来说代价不算太大,但实际操作起来,难度也不小。” 他停顿了一下,用教鞭在龙国西南与中南半岛交界的地方画了一条线。 “虽然我对宝岛那帮人的能力表示质疑,但他们毕竟是龙国的老对手了。 他们和龙国斗了这么多年,对龙国的一些内部特点、工作方式、薄弱环节,还是有所了解的。 至少,他们出手的成功率,会比我们自己贸然派几个特工潜入龙国境内要高得多。那里毕竟不是我们的势力范围。 我们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也不行。 所以,我们也要做好两手准备,不能只等着宝岛方面的消息。” 卡尔庞捷环视着司令部里的每一个军官,目光严肃而锐利。 “我们对越盟的围剿计划要加快,必须抢在胡志明把龙国的军事援助带回来之前,对越盟的根据地发动一次大规模的、决定性的打击,尽最大可能地削弱他们的有生力量都听明白了吗? 这是我们的首要任务,只要越盟在胡志明回来之前就已经元气大伤,那么即便龙国之后开始援助他们,他们要恢复过来,也需要很长的时间,而我们,就有更多的周旋余地。” 一个参谋问道:“将军,巴黎那边是什么态度?他们有没有可能通过外交渠道和龙国方面接触一下?” 卡尔庞捷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巴黎那边,皮杜尔总理也正在通过香港的一些中间人接触龙国的高层。 他们的想法是,看看能否通过龙国向越盟施加影响,达成一个脆弱的和平协议。 说白了,就是想用外交手段拖住越盟的手脚。 虽然我本人对此不抱什么希望,龙国不可能放弃对越盟的支持,越盟也绝不可能放弃把法兰西彻底赶出印度支那的目标。 但皮杜尔总理认为,至少要试一试,哪怕只是拖上几个月,对我们集中力量完成围剿也是有利的。” 而在北京的龙国领导人那里,陈大将军从南宁发来的急电已经被放在了那张老旧的会议桌上。 周主任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快步走进了屋子里。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沉静而笃定的神情。他先向正坐在椅子上翻阅文件的伟人点了点头,然后将电报递给了坐在一旁的总司令。 总司令接过电报,飞快地扫了一遍,随即浓眉一挑,将电报放在了桌上。 “看看,。陈大将军从南宁来的电报。”周主任说道,声音清晰而平稳,“我们在前线的巡逻队已经接到了胡志明同志一行人。 现在他们正赶往南宁,陈大将军已经派出了一支接应部队前往护送,确保胡志明一行人的安全。 另外,根据我们从宝岛内部获取的情报显示,常凯申已经给他们的保密局下达了死命令,要不惜一切代价对胡志明同志动手,阻止我们和越盟方面的会面。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这应该是法兰西和常凯申之间做的一笔交易。 法兰西想借助常凯申潜藏在大陆的敌特势力,截杀胡志明,除掉他们未来的心头大患。 与此同时,我们西南方向上的情报也显示,常凯申的一部分残余部队似乎有向中南半岛方向突围的迹象。 极有可能,法兰西就是以接纳这些残兵败将为诱饵,要求常凯申派人截杀胡志明。” 总司令将手中的搪瓷杯重重地往桌上一顿,杯中的茶水都溅出了几滴,他浓眉倒竖,声音洪亮。 “那正好啊,这些平日里藏在阴沟里的家伙,趁着这个机会自己跳出来了。 那就把他们一网打尽!省得他们日后在我们的后方搞破坏、搞暗杀,让我们防不胜防。 现在他们既然敢跳出来,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我们在西南的部队,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剿匪剿了这么久,正好拿这些送上门的家伙练练兵。” 第292章 法兰西的盘算 他微微坐直了身子,伸手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轻轻地在桌面上顿了顿。 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划着一根,伸手把烟点上。 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缕烟雾,然后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刚刚听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不要太紧张嘛。陈大将军这个人,本事可大着呢。 想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对胡志明同志下手,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龙国南疆,现在那可是他陈大将军的地盘。他在那里剿了那么长时间的匪,对那里的山山水水,比对自己家的后花园还熟悉。 那些个潜伏下来的敌特,真要是敢露头,不用我们操心,陈大将军自己就能把他们连根拔了。” 他抽了一口烟,接着说道,语气中既有轻描淡写的从容,也有见惯了风浪的笃定。 “就像老总说的,趁着这个机会,把西南地区潜藏起来的那些敌人一网打尽。 也省得将来我们搞建设的时候,还要提心吊胆,防着他们在背后搞破坏。 一个稳定的后方,比什么都重要,至于的那点残余势力,就更不用担心了。 当年他们势大的时候,都被我们打得节节败退,最后夹着尾巴逃到了岛上。 现在就剩下一些老鼠,能翻起什么浪花来? 既然他们想往中南半岛跑,那就让他们跑。 不过,他们得先问问陈大将军的部队答不答应,我倒觉得,他们跑不了多远。” 他弹了弹烟灰,转头看向身旁的老友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记得,法兰西那边前段时间也通过一些渠道和我们联系过吧?” 他点了点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翻开后说道:“没错,在上一次天幕播放到法兰西和越盟战争那一段的时候,天幕结束之后,法兰西方面就通过香港的一些中间商人和我们进行了接触。 他们向我们表达了这样一个愿望:希望龙国方面能够在中南半岛问题上进行斡旋,推动法兰西和越盟之间进行一次友好的谈判。 他们打的旗号是,为了避免战争爆发,避免中南半岛生灵涂炭,他们愿意在越南问题上对越盟做出一定的让步。 他们希望我们能够在他们和越盟之间起一个桥梁和缓冲的作用。” 他听完,仰头笑了笑,那笑声爽朗而带着几分看穿一切的通透。 “巴黎的这个领导人,心思还真是活络得很啊。 看了上一次天幕上关于法兰西和越盟战争的内容之后,他们就知道,越盟的身后站着的,是我们龙国。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要是没有我们的支持,越盟的同志们或许将来也能取得最后的胜利,但那过程一定要漫长得多,付出的代价也一定要惨烈得多。 法兰西人当然希望我们不要插手,不要援助越盟。 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像现在这样,靠着军事上的优势,慢慢地绞杀越盟。 从现在的实际情况来看,法兰西人的这份自信,倒也不完全是异想天开。 越盟同志目前的力量,确实还比较弱小,在他们的围剿下确实很困难。” 他停顿了一下,伸出手,将烟灰轻轻弹进烟灰缸里,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我们不可能不援助越盟的同志。我们和越盟,到底同属于社会主义阵营。 他们有难,我们不能袖手旁观,更重要的是,我们必须保证我们南部边疆的安全。 如果我们不帮助越盟的同志,让他们的势力一直抵在我们的南大门门口,那我们的南部疆域就永远不得安宁。 所以,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出发 ,我们都必须要支持越盟。 而如果我们答应了法兰西的斡旋请求,那以后一旦越盟同志想要撕毁协议,对法兰西在越南的其他残余势力发起进攻,我们就不太好出手帮忙了。 他们打的就是这个算盘,他们想用一纸协议,把我们的手脚捆住,这个算盘,打得精啊。” 屋里几人都微微点头,他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然后伸了个懒腰,语气重又变得从容不迫起来。 “依我看啊,我们不用急着回绝他们,也不用急着答应他们。 就说这个问题,我们还需要和越盟的同志们好好商量一下。 毕竟这是关系到越盟切身利益的大事,我们不好代替他们做出任何答复。 等到胡志明同志到了我们这里,和我们谈过之后,如果那边还有这个意向,他们大可以自己派人过来嘛。 我们可以提供一个地方,让越盟和法兰西之间,当面锣对面鼓地谈上一谈,谈得成谈不成,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向窗外那片洒满阳光的院子。 几棵老槐树上,几只麻雀正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他的声音在午后的微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不过我看呀,双方谈拢的概率不高,双方的诉求根本就不一样嘛。 越盟那边想什么,不用问也清楚他们肯定是想把法兰西人彻底从越南的土地上赶走,实现国家的完全独立和统一。 这是他们革命最根本的目标,不会因为一纸和平协议就放弃。 而法兰西呢,又舍不得自己在印度支那经营了这么多年的殖民利益。 既要面子,又要里子,一个要走,一个要留,这不就是天生的死结吗? 这种根本利益上的冲突,靠坐下来谈一谈,怎么可能谈得拢。” 他转过身来,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不过,这也没关系。组织这样一场会谈,一来嘛,可以在国际社会上展现我们龙国热爱和平、愿意通过对话解决争端的积极态度。 二来嘛,也可以让我们自己熟悉一下如何处理复杂的国际事务。 以后这种事情会越来越多,我们要学会在世界的舞台上说话、办事。 三来嘛,让世界各国的人多来看一看现在新龙国的新气象、新面貌,比常凯申他们天天在国外报纸上搞的那些妖魔化宣传要强上百倍,所以啊,这件事,对我们来说,不亏。” 第二天下午,南宁的天空蒙着一层薄薄的灰云,南国冬日的阳光时隐时现,将这座边陲重镇笼在一种暖中带凉的色调里。 一队挂着龙国军旗的草绿色军车沿着城外那条坑洼不平的公路缓缓驶入了南宁城。 车队前后各有一辆架着轻机枪的敞篷吉普车开道护卫,车厢里的战士们荷枪实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一草一木。 在车队的最中间,一辆车篷半掩的军用卡车里,胡志明裹着一件半旧的灰色外套,靠坐在车厢中。 连续多日的跋涉让这位年过六旬的老人脸上刻满了风霜与疲惫,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眼神中始终透着一种不屈的坚定。 当车队驶近南宁指挥部那扇厚重的大门时,陈大将军一行人早已在门口翘首以盼。 陈大将军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熨烫得平平整整的军装,军帽戴得端端正正,那双久经沙场的眼睛在胡志明的车队刚刚转过街角时便已经亮了起来。 车停稳后,胡志明从后车厢上慢慢下来。他的动作有些迟缓,连日翻山越岭的艰辛让他的膝盖隐隐作痛。 他稳了稳身子,抬起眼睛,看向门口那群等候他的人们。 只一瞬间,他的目光便如同磁石一般,牢牢地锁定在了那群人中间那位戴着眼镜、身姿笔挺的龙国将军身上。 不会错,就是这个人,尽管此前从未谋面,但天幕上那些关于未来的画面已经将这张面孔深深地刻进了他的脑海。 那正是未来龙国派遣到越盟、在抗法战争最关键的岁月里和他们并肩作战的陈大将军。 胡志明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真诚而温暖的笑容。 他快步走上前去,伸出双手,用力地握住了陈大将军的手。 他的手虽然枯瘦,却异常有力,掌心带着一种属于革命者的滚烫温度。 “您就是陈大将军吧。”胡志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语调中饱含着真挚的感激与敬意。 “我在之前的天幕上见过您的身影。未来我们越盟的情况,让您费心了。 我代表越南的同志们,感谢您和龙国同志们为我们做的一切。 虽然那些事情在天幕上还没有真正发生,但我相信,既然未来我们能够走到一起,那这份情谊,就绝对不是偶然的。” 陈大将军用他那双握了一辈子枪的大手,用力地回握住胡志明的手。 他的手劲很大,握得胡志明的指节都微微发疼,可胡志明却从这力度中感受到了一种沉甸甸的真诚。 陈大将军笑着摇了摇头,用他那洪亮嗓音说道:“胡志明同志,您言重了。 我们和越盟在未来都是友好的革命同志,都是同一条战线上的兄弟。 越盟的同志们为了国家的独立和人民的解放,在未来所做出的牺牲与奋斗,我们看了之后,也是深受感动、深为动容啊。 我们龙国只不过是在国家独立自主的这条道路上,比越盟的同志们稍微快了那么一步而已。 既然我们有了一些经验,帮助自己的革命同志,那本就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事情,哪里还谈得上什么费心不费心。” 他松开手,向旁边退开半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带着那种老战友见面时才有的爽朗笑容。 “胡志明同志,这一路上辛苦了,今天我们在这里先休息一夜,洗洗风尘,好好吃顿饭。 明天一早,我们再护送你前往柳州,我们对您此次来访极为期待。 不瞒您说,他们从天幕上得知你有可能已经启程赶来我们这里的时候,做好了安排。 在柳州机场,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一架军用运输机,专门等着您。 只要您一到柳州,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将您送过去。 我们在北平的同志们,可是眼巴巴地盼着和您见面呐。” 第293章 接待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并肩走入了陈大将军的指挥所。 胡志明不时地转头打量着这座简朴而整洁的指挥部。 墙上挂着大幅的军事地图,桌上铺着最新汇总的西南边境形势图,几部黑色的电话机并排摆在桌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纸张、油墨和香烟混合的气味。 那股气味对于胡志明来说并不陌生,和他们在越北丛林中的指挥所差不多。 他心中暗暗点头:果然是一支从战火中走出来的军队,指挥部都带着这么一股子朴素而扎实的气息。 傍晚时分,陈大将军等人在指挥部里摆了一桌简单却热腾腾的饭菜,热情地招待了胡志明一行人。 桌上没有什么山珍海味,只有几样南国的家常菜,一盆白米饭,还有一瓶当地老百姓自酿的米酒。 陈大将军亲自给胡志明倒了一小杯酒,笑着说这是当地的土酒,度数不高,去去寒气。 胡志明也不推辞,举起杯子,与在座的龙国同志们碰了碰,一饮而尽。酒液辛辣而温暖,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潮湿。 席间,陈大将军没有多问越盟内部的具体情况,也没有急着谈任何正式的事务,只是像老朋友一样和胡志明聊着南疆的风土人情、越南与龙国山水相连的过去。 胡志明也放松下来,和他们聊起了自己早年在中国生活、工作时的往事。 屋子里的气氛温暖而融洽,仿佛这只是一场普通的老友重逢。 然而,夜幕降临之后,南宁城内外的气氛骤然变得肃杀起来。 胡龙贵在将胡志明一行人妥善安置到指挥部后院那几间专门腾出来的房间里之后,便快步来到了陈大将军所在的前院指挥室。 此时,陈大将军、郭天明、刘志坚等人围坐在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旁,桌前摊着南宁市区的地图。 胡荣贵推门进来时,屋里几个人都抬起头看向了他。 “胡志明同志他们已经被妥善安置好了。”胡荣贵压低声音说道,走到桌前,用一根手指在地图上标注了指挥部的位置。 “明天一早就可以启程,护送他们前往柳州,乘飞机飞往北京,不过,今天晚上,恐怕不会安宁。” 陈大将军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在胸前,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 他的目光平静得如同深潭里的水,缓缓地点了点头:“早就料到这一点了。 打从天幕上说胡志明未来要到我们这里求援的那天起,我就猜到了,法兰西那群殖民者绝不可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心腹大患从我们手里平平安安地拿到援助。 龙国和越盟一旦联手,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大的噩梦。 现在从北京传来的情报也证实了这一点,宝岛的常凯申也准备动手,很可能就是法兰西和他们在暗中搭上了线。 这段时间,南宁附近多出了许多张陌生面孔。 我们的人已经盯了他们好几天了,其中有不少人鬼鬼祟祟的,行迹十分可疑,极有可能就是常凯申潜藏下来的保密局人员。 他们打的主意,应该就是在南宁城里对我们动手,妄想在胡志明见到北京之前,半路将他劫杀。” 刘志明轻哼一声,手掌在桌面上轻轻一拍,语气中满是不屑与怒意:“他们想在我们的地盘上干掉胡志明同志? 未免有点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这里是龙国的南疆,是共产党的天下,不是他们的上海滩,也不是他们的台北街头。 常凯申的几条丧家犬,居然敢跑到我们眼皮子底下来撒野,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陈大将军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他的目光转向郭天明。 “老郭,我们的安排怎么样了?胡志明到南宁,我们没有刻意保密,就是想将计就计,把常凯申埋在这一带的残余势力调出来。 但是胡志明同志是越盟的领袖,是我们的朋友,是我们的贵客。 利用归利用,他的安全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在北京可交代不过去。” 郭天明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 “老陈,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现在整个南宁,那是外松内紧。表面上看起来还是和平时一样,实际上我们从前线秘密调了不少部队回来。 城里城外,明的暗的,全是我们的人。我在各个街口都布了暗哨,指挥部周围更是里三层外三层。 我敢向你保证,常凯申的人只要一露头,就会被我们以最快的速度打掉,连他们自己怎么死的都来不及弄明白,绝对不可能让他们惊扰到胡志明同志。” 陈大将军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转向胡荣贵:“胡志明同志那边,保卫工作你亲自抓。 不管外面打成什么样,你那边的警卫力量一兵一卒都不能动。明白吗?” “明白。”胡荣贵站得笔直,声音斩钉截铁。 此时的南宁城中,暗流正在夜色中悄然涌动。那些奉命潜入城中的常凯申残余势力和潜伏人员,早已各自隐藏在了提前准备好的民宅、仓库和杂货铺中。 他们盯着越来越深的夜色,每一个人都明白,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一旦天亮之后,胡志明一行人被重兵护送至柳州,登上了那架飞往北京的运输机,他们就将永远失去截杀胡志明的机会,所以,今晚必须动手,哪怕明知有可能是死路一条。 半夜时分,喧嚣了一整天的南宁城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街巷之中已无行人,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犬吠声打破夜的寂静。就在这万籁俱寂之中,一条条黑色的人影从城中各处悄然钻了出来。 他们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脚上套着软底鞋,腰里别着清一色的美制手枪和匕首,有的人肩上还背着从黑市上弄来的汤姆森冲锋枪。 他们像一群昼伏夜出的老鼠,在浓稠的夜色中小心翼翼地前行,竭力避开巡逻队的路线,一点一点地向胡志明等人下榻的指挥部方向摸去。 与此同时,南宁城外,那些事先被联络、聚拢起来的常凯申残余部队和几股被金钱收买的山匪武装,也开始了他们负责的那部分行动。 随着一声凄厉的口哨响彻夜空,城外的匪徒们呐喊着向南宁城的几座城门发起了冲击。他们不求攻进城中,只求用密集的枪声和几门土造的迫击炮把城内守军的注意力吸引到城墙方向,为城内的潜伏人员创造动手的窗口。 一时间,南宁城外枪声大作,城内的潜伏人员听到城外传来的密集交火声,知道行动开始的信号已经发出。 他们纷纷从暗处冲出,借着夜色的掩护,全速赶往胡志明等人所在的指挥部。然而,他们刚刚从藏身之处露头,便被龙国军队布设在关键路口的暗哨发现。 凄厉的哨声在街巷间此起彼伏地响起,巡逻队和预先埋伏好的部队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封锁了通往指挥部的所有道路。 城内枪声瞬间炸响,橙红色的弹道在黑夜中交错穿梭,子弹打在青砖墙壁上迸溅出一串串火星。 常凯申的潜伏人员没跑出几步,便撞上了龙国军队早就为他们准备好的枪口。 一场本应是突然袭击的刺杀行动,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场龙国军队对敌特分子的围猎。 而在指挥部后院的房间里,刚刚睡下不久的胡志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惊醒了。 他猛地坐起身来,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 枪声激烈而密集,但经验丰富的他很快就从枪声的方向和节奏中判断出,战斗并没有发生在自己附近,而是在距离这里还有相当一段距离的街区。 他披上外衣,推门走了出去。院子里,他那几名随身护卫早已闻声而起,正神情紧张地持枪守在门外。 一见到胡志明出来,几人立刻围了上来,将他护在中心。 “胡伯伯,外面有枪声。”一个年轻护卫用越语低声说道,手指紧扣在冲锋枪的扳机护圈上。 胡志明微微抬手,示意他们不要慌张。就在这时,胡龙贵快步从院门外走了进来。他看到胡志明已经起身,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快步上前,脸上堆起了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 “真是不好意思,胡志明同志,把您给吵醒了。” 胡荣贵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道,似乎外面那些此起彼伏的枪声只是一阵夏日午后的雷雨。 “城里跑进来几只小老鼠,我们的战士正在忙着抓老鼠。 惊扰到您休息,实在是万分抱歉。请您放心,这几只老鼠跑不远了,很快就会被全部收拾掉。” 胡志明听到“小老鼠”三个字,再看看胡龙贵脸上那副从容不迫的表情,又侧耳听了听远处传来的枪声,很快就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胡同志说哪里的话。如果我可以为贵国抓住这些老鼠出一份力的话,那也是我的荣幸。 倒是我这个客人,反过来还要让你们费心保护,实在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胡荣贵连忙说道:“胡志明同志您太客气了。 您是我们的贵客,更是我们的革命同志,保护好您的安全是我们的责任。 这些小老鼠在我们的手心里,翻不起什么风浪,您就放心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去北京呢。” 第294章 失败的突袭 胡志明点了点头,转身对着身旁那几名面有忧色的随行人员说道:“既然龙国的同志们都这样说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休息吧。 我相信龙国的同志们,这些敌人在龙国军队面前,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我们早点休息,明天才好赶路。” 说罢,他便率先走回了自己的房间。那几名随从虽然心中仍有担忧,但见胡志明如此镇定,又看到院子里那些如同雕塑般持枪肃立的龙国战士们,彼此对视一眼,也纷纷转身回到了各自的房中。 胡荣贵目送胡志明等人回房之后,转身走到守在院门口的警卫营营长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却重如千钧。 “记住,不管城内城外打成什么样子,你们不准离开这里一步。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保证胡志明同志和他随行人员的安全。 如果他们出了任何问题,我拿你是问,听明白了吗?” 那名营长“啪”地一个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低声却坚定地答道。 “请首长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绝不离开阵地一步!” 南宁城内外的枪声响了整整一夜,城外的匪徒们在龙国军队早有准备的交叉火力网下,如同飞蛾扑火般成片倒下。 他们那些从黑市上买来的老旧武器和土造迫击炮,在龙国正规军的轻重机枪和迫击炮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天还未亮时,城外的枪声便渐渐稀疏了下去。城内的潜伏人员更是凄惨,他们那点人手和火力,在龙国军队精心布下的包围圈中连一朵浪花都没能翻起来。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甚至连指挥部所在的那条街都没能靠近,便已经倒在了龙国战士的枪口之下。 剩下几个见势不妙、企图借着夜色和熟悉城中小巷的优势逃窜的人,也大多被潜伏在暗处的侦察兵和巡逻队当场抓获。 天亮之后,只有极少数几个命大的,借着清晨的雾气、化装成早起的农民,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城去。 第二天天蒙蒙亮时,南宁城内的硝烟已经散去。 街道上除了几处还冒着青烟的交火点之外,一切又恢复了平静。若不是墙上的弹孔和地面上已经凝固的血迹,没有人会想到昨夜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如此激烈的战斗。 天刚亮,陈大将军和郭天明便亲自来请胡志明共进早餐。早餐依然简单而丰盛,几大碗热气腾腾的白米粥,几碟咸菜,几笼刚蒸好的白面馒头,还有两盘用南疆特有的香料炒出来的小菜。 陈大将军一边往胡志明的碗里夹菜,一边笑着说:“胡志明同志,昨晚休息得可好?看您这气色,我就放心了,来,多吃点,今天还要赶路。” 胡志明笑着点头,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滚烫的粥滑进胃里,将昨夜那点仅剩的不安也彻底驱散了。 他放下碗,真诚地说:“休息得很好。龙国同志们的盛情和本事,我都看在眼里。昨天晚上那些‘老鼠’,没有让我们的战士们费太多力气吧?” 郭天明在一旁咧着嘴笑道:“胡志明同志,您放心。 那些老鼠,连您的门都没摸着,就被我们全收拾了。 就凭他们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到南宁城里来撒野,真是不知道马王爷长了几只眼。” 早饭过后,陈大将军安排了一个整团的兵力,护送胡志明一行人前往柳州军用机场。 车队排出去了老长一截,前后左右都有架着机枪的吉普车和满载步兵的卡车护卫。 陈大将军还亲自给沿途各部队下达了命令,要求沿线部队提高警惕,在每一个路口、每一座桥梁、每一处可能设伏的地点都安排接应和保护,不给敌人任何可乘之机。 胡志明站在卡车旁,和陈大将军最后握了握手。两人都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用力地摇晃了几下紧握在一起的手,那力量中,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信任与托付。 车队驶出南宁,向柳州方向疾驰而去,胡志明坐在车中,看着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心中却异常平静。 到了上午,远在台北的毛人凤已经收到了南宁行动失败的确切消息。 他拿着那份薄薄的电报,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虽然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毕竟那是在陈大将军的地盘上动手。 但真正接到失败的消息时,他心中依然不免泛起一阵深深的苦涩。 那些刚潜伏下来的人员和笼络过来的武装力量,几乎在一夜之间损失殆尽。 然而,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他不敢怠慢,立刻起身赶往常凯申的办公室。 “总裁。”毛人凤站在常凯申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南宁那边的行动,失败了。 根据最新的消息,胡志明本人已经由陈大将军派出的部队护送前往柳州机场。 他们将在那里登上一架军用运输机,直接飞往北京,我们是否……” 他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自明。常凯申背对着他坐在那张红木大班椅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抬起一只手,有些意兴阑珊地摆了摆。 “罢了,罢了。”常凯申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仿佛一夜之间又苍老了许多。 “昨天晚上动手的,已经是我们好不容易在龙国潜伏下来的最后一点家底了,还有那些至今仍愿意向我们靠拢的零散武装。 这次全都消耗在了胡志明这一件事上,得不偿失。 何况,我们已经尽力了,陈大将军的本事,我是知道的。 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成这样的事,本来就难如登天,这次不成,那也是天意。” 他停顿了一下,手慢慢地放回了座椅扶手上,声音低沉得几乎像是自言自语:“你先下去吧。 法兰西那边,我会给他们一个回复的,既然事情没办成,那我们也无话可说。” 毛人凤听罢,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常凯申的办公室。 当他转身离开时,一个念头忽然浮上了他的心头,让他不由得微微一顿。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这段时间以来,总裁对于“反攻大陆”这件事的热情,似乎没有以前那么高了。 中午时分,巴黎的总理办公室和西贡的法兰西远征军司令部,几乎同时收到了来自宝岛的电报。 电报上只有简短的两行字:南宁行动失败,胡志明已平安脱身,正在前往北京,目标无法截杀。 皮杜尔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手中捏着那封已经被他读了两遍的电报。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地转过身来,对着坐在壁炉旁正在抽着烟斗的塔西尼将军说道:“塔西尼将军,常凯申那边的行动失败了。 我们已经无法阻止胡志明一行人和北京碰面了,龙国和越盟之间的正式接触,将不可避免。” 塔西尼没有立即说话。他静静地抽了几口烟斗,任那淡蓝色的烟雾在面前缭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取下烟斗,用那低沉沙哑的嗓音缓缓开口。 “既然无法阻止,那就不要再做无谓的消耗了。 将我们的代表团派去龙国吧。要抢在龙国和越盟达成什么实质性协议之前,把我们的立场和底线摆到他们的面前。 我们要尽可能地通过龙国向越盟施加影响,争取在他们之间达成一个协议。 哪怕只是一个脆弱的、暂时的和平协议,也要尽可能为我们保住在中南半岛的利益争取时间。” 他停顿了一下,将烟斗在烟灰缸里轻轻磕了磕,然后站起身来,目光变得异常坚定:“还有,我会马上动身,亲自赶往越南。” 皮杜尔闻言大惊,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快步走到塔西尼面前,失声道:“塔西尼将军,您现在就要前往越南吗? 您的身体……医生们都说您需要静养,您这个样子怎么能去前线? 那里的气候、那里的条件,对您的身体来说太危险了!” 塔西尼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走到皮杜尔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总理阁下,我的身体情况,我自己心里有数。 你放心,短时间内还没有问题,我真正不放心的是卡尔庞捷。 他一个人在那里,面对着天幕上那些注定要发生的未来,压力太大了。 而他对越盟即将发起的围剿计划,又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够把握的机会。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必须在龙国的大规模援助抵达越盟之前,尽可能大地削弱他们的力量,为我们在谈判桌上争取到更多的筹码。” 塔西尼走到衣帽架旁,拿下了那件挂着中将军衔的军大衣,不紧不慢地穿上。 他扣好每一颗纽扣,整理好领口,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皮杜尔。 “更何况,我现在已经知道未来的我是如何对付越盟的了。 天幕上的那些内容我都看在了眼里,从那些画面中看,我在对付越盟的时候,还是比较得心应手的,至少没有让局势持续地恶化下去。 既然这样,那不如从一开始,我就直接站在和越盟战斗的最前线。 用天幕上那些未来的经验和教训,来为法兰西搏出一条活路。” 皮杜尔沉默了,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劝阻的话,但当他看到塔西尼那双苍老却异常明亮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眼前这个老人一旦做出了决定,就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 第295章 抵达北京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好吧,塔西尼将军,您千万不能出任何问题。我会派出最好的医疗团队,二十四小时跟着您。 您是法兰西的压舱石,是稳定军心民心的柱石。 您绝对不能再出任何问题了。一旦您出了事,整个法兰西恐怕会在一瞬间陷入狂风暴雨之中。 到那时候,我根本压制不住那些整天叫嚷着要把战争打到底的将军们。” 塔西尼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既有长者的慈和,也有老兵的决绝。他最后拍了拍皮杜尔的肩膀,声音低沉而真挚。 “前面的战场,交给我。国家内部的事情,交给你。 我们通力合作,一定要守护住法兰西最后的利益。如果我们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就去科隆贝把他请出山吧。 以他的威望,要压制住军方里那些好战分子,是绰绰有余的。 不要对他抱有那么大的芥蒂,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一心一意为了这个国家的。 我们这些人,无论政见如何,归根到底,都是法兰西的仆人。” 皮杜尔听后,欲言又止。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塔西尼将军,请您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法兰西还垮不了。” 两人就此告别,塔西尼转身大步走出了总理府。 外面,一辆黑色的雪铁龙轿车已经等在门口。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队一路向巴黎机场驶去。 他要在最快的时间内赶到越南,接手那场即将爆发的、决定法兰西在中南半岛最后命运的战争。 而几乎在同时,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宫里,斯大林也在密切关注着这件事。当得知胡志明已经抵达龙国,并且即将从龙国的西南乘飞机直抵北京之后,他当即做出决定,向龙国派出了一个级别很高的专门代表团。 代表团搭乘一架伊尔-14专机从莫斯科起飞,携带着斯大林的亲笔信,飞往北京。 在发出派遣令的同时,毛熊方面还通过外交渠道向龙国发出了正式照会,希望龙国方面能够安排一个时间,让毛熊的代表团与正在北京的胡志明一起,就大规模援助越盟革命的事宜展开一次三方会谈。 照会措辞热情而恳切,将这次会谈描述为“社会主义大家庭内部的一次重要协商”。 一时之间,龙国的北京,成为了世界各国目光交汇的中心。 而就在这样热闹的氛围中,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发生了。 因为此前龙国和白头鹰通过香港的渠道有过部分低调的秘密接触,应白头鹰方面的请求,龙国政府同意允许一部分尚未撤离的白头鹰记者在龙国境内进行有限度的活动。 当然,他们的行动必须提前向龙国有关部门进行报备,活动范围也受到了严格的限制。 这些白头鹰记者在得知胡志明一行人即将抵达北京的消息之后,立刻嗅到了新闻的香味,纷纷向龙国相关部门提出申请,希望能够对胡志明一行人的来访进行跟踪报道。 与此同时,龙国国内的舆论界和新闻界也对越南同志的到来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和关注。 各大报纸的主笔们连夜赶写社论,从历史、文化到革命情谊,洋洋洒洒地论述着中越两国人民之间的深厚友谊。 甚至有不少常驻香港的外国记者也通过官方渠道向龙国提出申请,希望能够获得入京采访的机会,整个北京城,一时间风声雷动。 胡志明一行人顺利抵达了柳州机场。 在那座掩映在群山之间的军用机场上,一架银灰色的军用运输机早已静静地等候在跑道上。 胡志明在龙国战士们的护送下登上飞机时,回头望了一眼这片他刚刚踏足的土地。 陈大将军派出护送的部队在跑道两侧列队敬礼,目送这位来自越南的革命领袖踏上前往北京的旅程。 当运输机沿着跑道加速、拉起、升空,最终消失在北方的天际线上时,胡志明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连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涌来,他靠在机舱内坚硬的金属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发动机持续不断的嗡鸣,节奏单调而让人安心,他终于可以睡上一小会儿了。 南宁指挥部里,陈大将军收到飞机顺利起飞的消息后,一直紧绷着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诧异的表情。 他转过身来,对着正在地图前研究兵力部署的郭天明说道:“胡志明同志这一路上前往柳州,居然安然无恙,路途上没有发生任何意外,这还真是让我有些惊讶。 我原本以为,常凯申的人怎么也会在路上下几次手才对。 南宁那一夜,他们不是挺有胆量的吗?怎么后面就蔫了?” 郭天明抬起头来,将手中的红蓝铅笔往地图上一扔,笑着打趣道:“也有可能啊。他们在南宁这一战,已经把所有的本钱都赔进来了。 那天晚上冲进城里的那些老鼠,被我们消灭得干干净净。 城外的那些土匪和残兵,也差不多被包了饺子。 常凯申在龙国潜伏下来的力量本来就有限,这一次恐怕是把压箱底的货都折了。 他见识到了我们的厉害,哪里还愿意把他仅剩的那点人,当成弃子一样主动送到我们的枪口上来?那不叫勇敢,那叫蠢。” 陈大将军走到桌前,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已经放凉的浓茶,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点头道。 “不管他打的什么主意,现在胡志明同志已经平平安安地上了飞机,正在前往北京,这就比什么都强。 不过,这笔账可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们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发动袭击,我老陈可不是挨了打不还手的人。 传我的命令,从今天开始,集中力量对桂省境内的残余敌特、土匪和一切反共武装进行拉网式清剿。 要把这些藏在暗处的敌人全部清理干净,一个不留。 这也是为我们下一步有可能援助越盟的行动,提前做好后方的准备,我们的南大门,必须稳如泰山。” 郭天明深以为然地点头,俯下身去,和陈大将军一起规划起了下一步清剿残敌的军事部署。 飞机一路向北,穿越层层云雾,越过无数山川河流。 经过十余个小时的颠簸与轰鸣,飞机终于在北京的机场平稳降落。 当机舱门打开时,凛冽的北国寒风迎面扑来,带着一种与南疆截然不同的干冷气息。 胡志明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深吸了一口北国的空气,然后缓缓走下了飞机舷梯。 而提前得到消息的龙国方面,早已安排了高规格的接待团在机场等候。 为首者,正是周主任,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和而真挚的笑容。 在他的身后,是十几位中央各部门的负责同志和工作人员,还有一些在寒风中挺立如松的警卫人员。 当胡志明迈下舷梯时,伍豪已经快步迎上前去。 “胡志明同志,欢迎您来到北京!”伍豪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胡志明的手。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在这寒冷的北国空气中传递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热度。 “我和你可是神交已久啊,很早以前,我就听说过您为了国家的独立和民族的解放,奔走呼号、出生入死的那些故事。 今天,总算是见到您本人了,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精神矍铄。” 胡志明被他这亲切的话语感染,紧绷的面庞也舒展了开来。 他谦虚地笑了笑,用流利的汉语说道:“您过誉了,龙国这么大一个国家,龙国的同志经过这么多年的艰苦奋斗,终于让这个国家重新站立了起来,屹立在了世界的东方。 说起来,我倒真是有些惭愧。虽然我这一辈子一直在为越南的未来而奔走,可直到今天,越南人民却依旧没有真正赢得胜利。 我们的国家,还在帝国主义的铁蹄之下受苦。和龙国的同志们相比,我的这点微末努力,实在算不了什么。” 周主任连忙正色道:“胡志明同志,您太过于谦虚了。 您为自己国家所做的努力和牺牲,值得全世界一切爱好和平与正义的人民学习。 革命不分先后,胜利迟早会到来的。今天您能来到北京,就是我们两国、两党之间伟大友谊的最好证明。 以后的日子里,我们还要一起走很远的路。 来,我们上车吧。国宾馆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房间。 您先休息休息,等您休息好了我们再好好详谈。” 两人相视一笑,随即并肩向停在跑道边的黑色轿车走去。 车队载着胡志明一行人穿过北京城,前往专门接待外宾的国宾馆。 街道两旁的树木已经落尽了叶子,但这座城市刚刚从旧世界的废墟中站起来的精气神,却如同初升的朝阳一般,从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新修的房屋中迸发出来。 胡志明透过车窗望着外面,心中既有感慨,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紧迫感。 第296章 龙越战争一 而就在胡志明一行人落地后不久,另一架飞机也悄然降落在了北京西苑机场。 那是一架从莫斯科远道而来的毛熊运输机。 由斯大林亲自指派、米高扬率领的毛熊外交代表团,经过漫长的飞行,终于赶到了北京。 他们的任务十分明确:和龙国一同商谈大规模援助越盟的具体事宜。 毛熊希望越盟能够发挥天幕上已经充分展示过的那种巨大作用,将白头鹰和法兰西死死地拖在中南半岛的战争泥潭之中。 让这两个资本主义强国在亚洲的丛林中不断流血、不断消耗,从而为毛熊在欧洲方向上赢得更大的战略空间。 胡志明在抵达北京之后,本意是想要尽快和龙国的最高领导人进行一番深入的沟通与对话。 但他到达时已经是下午,连日来的长途跋涉和高度紧绷的神经,让这位六十多岁的老人确实疲惫到了极点。 再加上他从龙国工作人员那里得知,毛熊的代表团也刚刚落地北京,正赶往驻地。 胡志明便决定先休整一天,他需要理一理思路,好好想想,在接下来和龙国、毛熊的三方会谈中,他究竟该如何开口,需要争取什么样的援助,以及在得到援助之后,还要面对哪些难以避免的问题。 他逐渐发现,事情已经开始变得有些麻烦和棘手了。 龙国和毛熊都愿意援助越盟,这当然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最让他忧心的是,龙国和毛熊之间的关系,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融洽。 天幕上早已展示过,这两个当今世界上最强大的社会主义国家,在未来会走向彻底的决裂,甚至在边境上兵戎相见。 这段还没有发生的历史,对于今天的龙国和毛熊来说,就像是一根深深扎在两国心头的刺。 谁也不会忘记天幕上那些画面,谁也不会真正地、毫无芥蒂地信任对方。 而越盟如果同时接受龙国和毛熊的援助,就势必要面对两国在越南土地上碰面的局面。 一旦这两家人在援助过程中产生了分歧,或者因为各自的影响力争夺而暗中较劲,那么夹在中间的越盟就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这是胡志明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看到的,他需要为越南找到一条既能获得援助、又不至于在两大国之间左右为难的稳妥道路。 而毛熊这边,在米高扬和他的代表团成员们落地北京、得知胡志明也已经到达之后,他们并没有急于要求立即与胡志明见面。 米高扬是一个老练而沉稳的外交官,他深知这种三方会面,尤其是涉及军事援助和地缘政治的重大议题,容不得半点仓促和草率。 他带着自己手下的外交官和军事顾问们,在驻地里认真地梳理了一遍毛熊目前能够向越盟提供的各类援助物资清单。 从轻武器、火炮、弹药,到高射炮、雷达设备、医疗物资和粮食补给,每一样都经过了反复权衡。 同时,他们也仔细研究了该如何与龙国方面在越盟问题上进行协调,既不能显得过于强势让龙国反感,也不能过于退让让毛熊失去了在东南亚地区应有的影响力。 米高扬和自己的团队一直研究到了深夜,把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都推演了一遍。 于是,在胡志明和米高扬等人抵达北京后的整整一天时间里,三方都没有进行正式的会面。 所有人都在各自准备着,胡志明在国宾馆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思考着越南革命的前途和这场会谈的策略; 米高扬在毛熊代表团的驻地翻看着最新的情报资料,一遍又一遍地核对着援助方案; 而龙国方面,伟人和伍豪、总司令等人也在一起反复讨论着如何在接下来的会谈中掌握好分寸,既不能伤了与毛熊的表面和气,又要坚定不移地支持越南同志的斗争。 整个北京城,在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1950年1月25日,天刚微微亮,胡志明便已经起了身。 他仔细地洗了脸,刮干净了胡须,换上了一身虽然旧得发白、但洗得干干净净的灰色中山装。 他在镜子前照了照,整了整衣领,然后挺直腰板,走出了房间。他要去参加一场将决定越南革命未来走向的重要会谈。 而米高扬也带着他的代表团,几乎在同一时间走出了驻地。 几辆黑色轿车穿过北京城清晨宁静的街道,驶向会议地点。龙国方面选择的会议地点并不奢华,只是一间宽敞而整洁的会议室。 墙上挂着世界地图和亚洲地图,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桌上铺着干净的桌布,摆着茶杯、烟灰缸和几摞文件。 伟人、总司令和周主任等人已经提前到达了会议室。 当胡志明和米高扬先后走进来的时候,伟人率先站起身来,笑着迎了上去。 “欢迎,欢迎。胡志明同志,米高扬同志,都到了。” 伟人的笑容爽朗而随和,他一边和胡志明握手,一边打趣道。 “按照天幕的老习惯,今天啊,极有可能又会有新的内容出现。 所以我就自作主张,找了这样一间会议室,来完成我们三方的第一次碰面。 你们看,这个会议室有一扇大窗户,正好可以看到外面的天幕。 如果今天真有新的内容播放,我们一边谈着正事,一边看着天幕,劳逸结合,也算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如果今天天幕没有播放,那这间会议室也不算大,大家坐在一起,都是革命同志嘛,彼此挨得近一些,也显得热络。” 胡志明环顾了一下这间简朴而整洁的会议室,又看了看窗外已经隐约泛起的天光,笑着点了点头。 “龙国的同志安排得妥当,我们越盟的同志们常年住在山林里,这样的会议室对我们来说,已经算得上十分讲究了。 能在这里和龙国、毛熊的同志们一起讨论越南革命的未来,是我的荣幸。” 米高扬通过翻译听到伟人那番话后,也幽默地接了一句:“胡志明同志,你们越盟可是前面两期天幕上的绝对主角啊。我们在克里姆林宫里看天幕的时候,斯大林同志都赞不绝口。 我想,今天的天幕,说不定就要轮到我们毛熊和白头鹰的正面碰撞了也说不定呢。” 胡志明听后,立刻顺着话头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和龙国的同志们可要好好地欣赏一下未来毛熊战士的英姿了。 白头鹰的军队,又怎么会是意志坚定的毛熊红军战士的对手呢?” 会议室内响起了一阵轻快的笑声。这笑声冲淡了连日来萦绕在各人心头的紧张与疲惫,让空气都变得轻松了几分。 而在万里之外的华盛顿,白宫会议室里,杜鲁门和他的幕僚们也已经轻车熟路地坐在了各自的位置上。 天幕的每一次播放,对他们来说都是一场不得不认真对待的情报盛宴和战略考验。杜鲁门坐在长桌尽头,手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雪茄,面前摆着一杯已经续了三次的黑咖啡。 马歇尔、艾奇逊、约翰逊、乔治·凯南、李奇微,以及不知何时也加入进来的司徒雷登等人,分坐在长桌两侧。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窗外那片正在逐渐亮起的天空。他们不知道这一次天幕又会播放出什么样的内容,又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冲击和启示。 天幕彻底亮了起来。那熟悉的光芒洒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片刻之后,几个巨大而冰冷的字,如同被无形之手镌刻在天穹上 “龙越战争。” 这几个字一出现,北京会议室内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胡志明正端着茶杯送到唇边,看到这几个字的瞬间,他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茶杯悬在半空中,滚烫的茶水微微晃荡,却一滴也没有洒出来。他的脸色在极短的时间内变了几变,从最初的错愕到深深的忧虑。 他的心中如同被重锤猛然撞击了一下。 龙越战争?难道未来越南在独立之后,会和中国展开一场战争? 可是,龙国在未来不是一直都在大力援助越盟吗?从抗击法兰西到对抗白头鹰,龙国的援助从未间断过,怎么会这样? 他不由得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伟人和周主任。 他们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但并未失态。 伟人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烟卷,目光深邃地盯着天幕上的那四个大字。 胡志明的心沉了下去,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极其现实的、迫在眉睫的问题:现在的龙国,还没有开始对越盟进行大规模援助。 如果龙国方面从天幕上看到了未来的中越战争,看到了越南在统一之后会调转枪口,那么龙国还会像天幕上那样,毫无保留地援助越盟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片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在了胡志明的心头。 而与此同时,刚刚抵达西贡法兰西远征军司令部的塔西尼和卡尔庞捷,也同时看到了天幕上的那几个大字。 卡尔庞捷原本正在向塔西尼汇报他精心制定的围剿越盟计划,话才刚说到一半,便被天幕上突然出现的内容打断了。 他愣了几秒钟,然后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激动得脸都涨红了。 他指着天幕,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塔西尼将军,您看见了吗?这一期天幕的内容,说的是龙国和越南的战争! 龙越战争!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未来龙国和越盟之间会爆发战争! 而龙国在未来那些年里,可是一直无私地支持着越盟进行独立战争的。 无论是对我们法兰西,还是对未来的白头鹰,龙国都是越盟最坚定的后盾。 可是现在,天幕的标题摆在这里,龙国和越盟会打起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龙国很有可能在今天看了天幕之后,重新考虑他们的援助政策。 如果龙国不再援助越盟,甚至对越盟产生戒心,那么毛熊就算想援助越盟,他们的物资也没有办法通过陆路大量运输进来。 因为陆路必须经过龙国的领土。毛熊只能依靠海运。 可只要海运,就必须经过越南的港口,而只要我们和白头鹰牢牢控制住越南沿海的那些港口,毛熊就算运来再多的物资,也送不到越盟的手中!” 卡尔庞捷越说越激动,整个人在会议桌前来回踱步,眼中满是重燃起来的希望光芒。 他猛地停下来,看向塔西尼,声音如同斩钉截铁。 “塔西尼将军,这是转机!这是天大的转机!我看到了我们未来胜利的曙光!” 塔西尼没有像他那样兴奋。他静静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那双深陷却依然锐利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天幕上的字。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而克制:“别急着下结论,先看看天幕上会说些什么。 龙国和越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比一个简单的标题重要得多。 在越南这片土地上,越复杂的问题,往往隐藏着越简单的答案,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看清那个答案。” 第297章 龙越战争二 而华盛顿白宫会议室内,杜鲁门等人也是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天幕上的标题。 杜鲁门手中的雪茄停在半空中,烟雾袅袅升腾。 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用一种带着惊讶和窃喜的语气说道:“难道未来龙国和越南会爆发战争? 社会主义阵营内部在未来接二连三地发生内讧,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对我们来说,没有比这更让人愉快的了,这些红色国家,表面上团结一致,内里却各怀鬼胎。 先是龙国和毛熊,现在又是龙国和越南,他们的分裂,就是我们的机会。” 【1975年,越南在成功逼退白头鹰之后,终于迎来了国家的彻底独立和统一。 经历了三十年战火洗礼的越南人民,本应迎来一个和平与重建的黎明。然而,独立之后的越南,却很快与曾经在战争中给予它最大援助的龙国,在边境问题上产生了日益尖锐的纷争。】 【从1975年到1979年,两国关系在极短的时间内急剧恶化,最终走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 但事实上,龙国与越盟之间的分歧与隐患,绝非一朝一夕所形成。那些埋藏在历史深处的裂痕,早已在漫长的战争岁月中悄然生根发芽。】 【1954年的日内瓦会议上,越盟在龙国和毛熊的共同压力下,被迫接受了以十七度线为界的临时分裂协议。 当时的越盟中央内部,有相当一批人对此心存不甘。他们认为,以越盟在奠边府的巨大胜利和整个战场上压倒性的战略优势,本应一举统一整个越南。】 【正是由于龙国和毛熊从各自与白头鹰、法兰西缓和关系的全局出发,劝告甚至是施压越盟接受了这一暂时妥协,才导致越南被分裂为南北两个政权。 这一事件,在越盟许多高级领导人的心底,埋下了一根对龙国和毛熊深深不满的刺。 尤其是以黎笋为首的那一派,对此念念不忘,多年后每次提起,都愤愤不平。】 天幕上出现了当年日内瓦会议的影像资料。越盟代表面无表情地在协议上签字的画面,被反复地、特写式地呈现出来。 画面中,那位代表手中的笔仿佛有千钧之重,笔尖在纸面上停留了许久才落下。 会场上,龙国和毛熊的代表则站在一旁,表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而到了1970年,正当越南战争如火如荼、龙国还在向北越提供着数额巨大、种类齐全的无私援助之时,北越却已经在内部做出了一个重大而隐秘的决定。 1970年,北越中央做出决定:不允许越南境内的华侨入党。】 【随后,北越内部开始了全面的自我排查。那些在北越党内担任重要职务的、拥有华人背景的党员干部,被陆陆续续地清除出党,调离关键岗位,甚至被隔离审查。 这一系列行动的潜台词异常清晰:从1970年开始,北越就已经在为与龙国最终决裂做准备了。】 【他们在战争最需要龙国援助的时候,就已经在内部开始剪除和龙国有历史和血缘联系的干部。 这种自毁长城的做法,在当时几乎没有引起龙国方面的足够警觉。】 北京会议室内,胡志明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发白。 他攥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天幕上那冰冷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不敢相信,在未来的日子里,越南竟然会对自己最真诚、最可靠的朋友做出那样的事情。 这怎么可以?这怎么可能?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像被堵住了一般,半个字也发不出来。 伟人、周主任和总司令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他们静静地看着天幕,仿佛在观看一部与自己国家未来命运紧密相关的审判纪录片。 而米高扬的脸色同样不好看,天幕上那些关于北越内部清洗华裔干部的内容,让他也从中嗅到了一些更加复杂和微妙的味道——越南人在战争期间,一边拿着龙国和毛熊的援助,一边却在内部对龙国的势力进行系统性的排斥和清除。 这种做法,对于任何一个援助国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背叛。 更让他知道棘手的是天幕上那个时间 是1970年 ,而毛熊和龙骨未来在珍宝岛上的交战时间是1969年 。 在当时龙国和毛熊彻底决裂,而越南在这个时间点所做出的这样的决定就耐人寻味了 。 【而在越南实现统一之后,这种与龙国离心离德、全面倒向毛熊的进程变得更加公开化和加速化。 1976年4月,越南劳动党第四次全国代表大会在河内召开。】 【在这次大会上,越南高层领导核心进行了重大调整。 一批长期主张对华友好、与龙国保持亲密关系的中央委员被排除出了新的领导核心。】 其【中包括三名在越南军中拥有相当影响力的高级将领。 与此同时,多达二十五万名拥有华人背景的党员,被陆续开除出党。】 【这些人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当年为了越南的民族解放事业,和越南同志们在丛林里并肩作战了数十年的华裔干部。 他们为越南的独立付出了自己全部的心血和青春,却在胜利之后,被自己曾经为之奋斗的党,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 他们在离开时,许多人甚至来不及收拾自己简陋的行囊。】 天幕上出现了河内街头那一幕幕令人心酸的画面。 一些面容沧桑、两鬓斑白的老党员,手里提着破旧的藤条箱,默默地走出机关大楼的大门。 他们回头望了一眼那栋曾经工作了半辈子的建筑,然后低下头,汇入了街头的人流之中。 没有掌声,没有鲜花,甚至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没有。 只有河内冬天阴沉的天空下,那一张张被岁月和委屈刻满了沟壑的面孔。 【与此同时,越南在南海方向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大胆。 他们开始陆续派兵抢占南沙群岛上的众多岛屿,公开违背了当年龙国和越南双方在五十年代达成的关于临海和岛屿问题的共识与协议。】 【这些岛礁,自古以来就是龙国渔民世代作业和居住的地方。 越南方面在统一之后,依仗着从南越政权手中缴获的大量美式武器装备,以及毛熊在背后的撑腰鼓劲,开始毫不掩饰地表现出了在海洋方向上的扩张野心。 在河内的战略地图上,南海的岛礁被一一标注上了越南的符号,完全无视了龙国的主权要求。】 天幕上出现了一幅标记得密密麻麻的南海地图。 那些被越军占领的岛礁被用红圈一一框出。 而在龙国那些正在观看天幕的龙国领导人眼中,那些红圈显得格外刺眼,压抑的气氛在不断弥漫 。 【1976年,越南国内最有影响力的官方报纸《人民报》总编辑黄松,在和当时来访的瑞典记者皮埃尔·拉科特进行的一次私下谈话中,以极其露骨的语言,将越南未来一个时期的内外政策指向说得明明白白。 黄松这样说道:‘在战争时期,我们需要龙国和毛熊都尽量地帮助我们。】 【这对于我们赢得独立战争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没有他们,我们不可能坚持下来,但是现在,我们已经不需要再继续执行这一项政策了。】 【我们和龙国这个大国在南部接壤。这种邻国关系,既有积极的一面,也有消极的一面。 但不管怎么样,来自龙国的政治与文化的压力,必须从越南国内彻底消除。】 【因此,我们现在开始,越来越觉得,和毛熊保持更加密切的友好关系,对我们的国家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 毛熊强烈地希望削弱龙国在东亚地区的影响力。 这一点,恰好和我们越南的国家利益是高度吻合的。正是因为这样的情况,所以我们开始越来越多地、也越来越公开地,导向毛熊一方。】 天幕将这段话用原文一字不漏地呈现了出来。那声音冰冷而无情,一字一顿,如同法官在宣读一份不容置疑的判决书。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割在胡志明的心头。他面色苍白,手中的茶杯终于“啪”地一声落了下去,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茶水溅湿了他的裤脚和鞋子,他却浑然不觉。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唇翕动了半天,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来。 “这……这怎么可能是我们越南人说的话?这怎么可能是我们做的事? 龙国是越南革命最忠实的朋友啊!没有龙国未来的帮助,没有龙国人民的巨大牺牲,越南怎么可能走到今天? 我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忘恩负义?!” 第298章 龙越战争三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没有人回答他,伟人也没有说话。 他重新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看着天幕上那还在继续播放的画面,目光幽深如同看不见底的深潭。 他知道,天幕的内容还远没有结束,而这痛苦的真相,才刚刚开始。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胡志明脸色发白,手中的茶杯已经换过了新的,滚烫的茶水冒着热气,他却只是怔怔地望着天幕上那刺目的“龙越战争”四个字出神。 周主任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然后微微侧过身,脸上浮现出他那标志性的、温和而有分寸的笑容。 “胡志明同志,请不要太过于担心。”伍豪的声音平稳而亲切,像是春日里一阵和煦的风,轻轻吹散了室内一部分凝滞的阴霾。 “天幕上说的事情,终究是几十年后才会发生的事情。 那些都是未来的一种可能,现在毕竟还没有发生。 我们和越南,不还是好朋友、好同志嘛。 您看,之前天幕上还说过,我们未来和毛熊的同志在珍宝岛上兵戎相见。 可今天呢?米高扬同志不也和我们同坐在这一间屋子里,一起畅谈着未来吗? 所以说,未来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既然我们现在已经提前看到了那些在未来可能发生的错误,那么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将来想办法去规避它。 未雨绸缪,总好过亡羊补牢,您不必为此太过忧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身后轻轻做了个手势。 一位工作人员快步上前,将胡志明面前已经凉透的茶水撤下,重新换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新茶。 那清新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让胡志明稍稍回过了几分神。 米高扬听完了翻译之后,也赞许地点了点头。 他稍稍向前探了探身子,用他那带着亚美尼亚口音的俄语,透过翻译向胡志明说道。 “胡志明同志,龙国同志的话说得非常对。 未来的事情还没有发生,天幕所展示的,只不过是未来众多可能性中的一种。 它不是判决书,不是不能更改的天命,您想一想,如果未来是完全注定的、不可改变的,那么我们今天还坐在这里谈什么呢? 正是因为我们已经提前知道了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我们才有机会去改变它、去规避它。 就像我们毛熊,天幕上之前说到未来我们和龙国之间会爆发冲突,可现在我们和龙国的同志不也正在这间屋子里,好好地商量着如何共同援助你们越南同志吗? 这本身,就已经是在改写未来了。所以,请您千万不要因为天幕上的内容而过于忧心,影响了我们接下来重要的会谈。” 米高扬顿了顿,端起面前的茶杯,用俄式的方式喝了一口这东方的绿茶,然后接着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老牌外交官的圆融与真诚。 “我这次来到龙国,最重要的任务之一,就是希望通过我们三方的友好沟通与坦诚交流,尽量地去规避未来我们和龙国之间可能发生的误会与矛盾。 而借着今天这个机会,天幕正好在播放越南和龙国未来可能发生的那些不愉快。这不正是我们规避未来错误的最好情报来源吗? 知道了病根在哪里,我们就好对症下药。 所以,胡志明同志,您应该把接下来天幕上的内容,当成是一份来自未来的警示,而不是一份无可挽回的判决。 我们一起看着它,一起分析它,然后一起想办法,让那些事情永远不要真的发生。” 胡志明听着伍豪和米高扬这轮番的劝慰,心中那股翻涌难平的情绪终于渐渐平复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端起新换上的茶杯,送到唇边,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然后小口地喝了下去。 热茶下肚,暖意从胃里向四肢百骸散开。 他放下茶杯,对着主任和米高扬歉意地笑了笑,声音中还带着一丝刚刚平复下来的沙哑。 “抱歉,各位同志。刚刚突然听到这样令人震惊的消息,我一时之间有些失态了,还请龙国的同志和毛熊的同志多多包涵。” 胡志明诚恳地说道,“主任同志和米高扬同志说得对。 未来还没有发生,我们现在知道了它,就是为了不让它发生。 越南人民永远不会忘记龙国人民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所给予的无私帮助。 这份情谊,比天幕上那些未来的画面更加真实,更加坚固。 我相信,只要我们坦诚相待,没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依旧坐在他那张高背扶手椅上,手里握着烟斗。 天幕上关于未来中越关系急剧恶化、越南倒向毛熊的内容,让这间办公室里几位毛熊最高领导人的脸上浮现出了各不相同的表情。 赫鲁晓夫那圆圆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他第一个忍不住开了口,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中回响。 “斯大林同志,看来在未来,我们和龙国之间发生矛盾之后,越南的同志选择了坚定地和我们站在一起。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毛熊在社会主义阵营内部的威望,还是要高过龙国的。 即使未来龙国在越南战争期间给了他们那么多援助,可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我们。这样一来,未来我们和龙国彻底决裂之后,在亚洲方向,我们也算是有了一个新的、可靠而坚实的支撑点,这个对于未来的我们来说意义非同小可。” 布尔加宁也紧随其后,点着头附和道:“是的,斯大林同志,越南虽然国土不算辽阔,但它的海岸线漫长,拥有金兰湾、岘港等天然的深水良港。 以前我们一直将目光聚焦在朝鲜半岛和龙国的旅顺、大连这些北方港口上,却忽略了更南边的中南半岛上同样有我们梦寐以求的不冻深水港。 这一次天幕的内容,正好给我们提了个醒。 越南的金兰湾,如果能够成为我们太平洋舰队的驻泊和补给基地,那我们的海上力量在南中国海和印度洋的活动半径,将会得到极大的扩展。 而且,从国际态势上来说,一旦我们和越南建立了类似盟友的关系,那就等于从南北两个方向同时对龙国构成了战略包围。 北边有我们的远东军区和中亚军区,南边有越南这个陆上延伸点,龙国就会被夹在中间,陷入两线被动的困境。 我想,这恐怕也是未来龙国和越南之间矛盾激化、最终爆发战争的重要原因之一。 因为龙国如果不想被南北夹击,就必须先打破这个正在形成的包围圈。 而在毛熊和越南这两个对手之间,实力相对弱小的越南,自然就成了他们最合适的突破口。” 贝利亚一直坐在角落里没有出声,此刻却微微皱起了眉头,脸上带着几分不解。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操着他那特有的、细声细气的语调说道。 “从之前两期天幕上的内容来看,越南人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似乎还是相当可观的。 他们从1945年一直打到未来的1975年,整整三十年。先和法兰西打,后和白头鹰打,最后居然真的把这两大西方强国都从自己的土地上赶了出去。 这样的军队,这样的民族,绝对不容小觑。 尤其是他们在丛林和山地进行游击战的那一套,恐怕我们毛熊的许多部队都不一定比他们更适应。 未来不管是谁先动手,龙国和越南的交战地域,肯定是在两国边境交界的那片山区。 那里山高林密,沟壑纵横,地形极其复杂。从这点来看,越南的军队似乎比龙国的军队更加适应那样的战场。 这一仗,如果照常理来推,恐怕不是那么好打的。” 然而,朱可夫却并没有把贝利亚的担忧放在心上。 他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微微眯起眼睛,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那张久经沙场、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一种对战争深刻理解之后产生的冷静与自信。 “这倒不一定,贝利亚同志,你只看到了越南人的那一面,却忽略了最根本的一点。 龙国,毕竟是越南的老师,越南人最开始是怎么学会打仗的? 是龙国派出军事顾问团,从整训部队开始,手把手教他们排兵布阵,教他们怎么和法兰西殖民军打运动战、游击战、围歼战。 他们所谓的名将,无论是武元甲还是文进勇,严格说起来,都算是龙国军校和龙国军事顾问团培养出来的学生。 老师和学生之间的战争,从一开始,老师就天然占据了上风。 因为老师太了解自己的学生了,学生的那一套作战思想、战术原则、用兵习惯,老师比谁都清楚。 而学生对老师呢?却未必完全了解,单凭这一点,龙国就已经掌握了先机。” 他略一停顿,将视线投向墙上那幅巨大的亚洲地图,目光深沉而锐利,仿佛已经穿越了时间,看到了那片遥远的、终将被战火点燃的边境群山。 “而且,我并不否认越南军队战斗意志之坚定、作战经验之丰富。 这些确实是他们的长处,他们在未来能够连续击败法兰西和白头鹰,当然是有真本事的。 但请不要忘记,他们能够取得那些胜利,在很大程度上,是仰仗着我们和龙国常年不断的大规模援助。 没有我们两个国家在后面顶着,他们就是再能打,也拼不过法兰西的舰队和白头鹰的B-52。 反观龙国的军队,他们的战斗意志和战斗经验,难道就比越南人逊色吗? 我看一点都不,甚至,从某些方面来说,龙国的军队比越南的军队还要出色得多。 您别忘记了,就在天幕上未来不久之后就会爆发的那场朝鲜战争中,龙国军队在缺衣少食、装备极度落后的情况下,以简陋的轻武器和钢铁般的意志,在冰天雪地里把白头鹰从鸭绿江一直推回了三八线。 那可是白头鹰的主力部队!越南人在丛林里和白头鹰打了几十年,他们的所谓辉煌战绩,和龙国军队在朝鲜战场上打出来的威风相比,怕还是要差上一些。” 第299章 龙越战争四 莫洛托夫听了朱可夫的一番分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扶了扶眼镜,用一种冷静而中肯的语气总结道:“朱可夫同志说得对,越南的胜利固然值得尊重和自傲,但究其根本,那是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在我们和龙国两个大国的全力支持下才取得的。 而龙国,则是在几乎没有依靠任何外部力量的情况下,独自在朝鲜战场上和以白头鹰为首的十七国联军打了个平手。 这两个国家军队的实际战斗力,完全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未来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龙国与越南兵戎相见,胜利的天平从一开始就是倾斜的。 贝利亚同志,你的担心,恐怕是多余的。” 贝利亚没有再争辩,只是微微点头,表示接受。 而斯大林则始终没有表态。他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斗,烟雾将他的面孔遮掩在一片淡蓝之中。 只有偶尔从烟雾中透出的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闪烁着深不可测的光芒。 【在龙国与越南发生纷争的初期,双方谁也没有预料到,最后竟然会闹到兵戎相见的地步。 两国之间数十年的革命友谊、龙国对越南持续了二十多年的巨额援助,这些都让龙国领导人在面对越南逐渐升级的挑衅时,选择了最大限度的克制与忍耐。】 【龙国最初希望局势能够受到控制,他们通过外交渠道和党际交流,多次向越南方面表达了希望两国能够以友好协商的方式解决分歧的意愿。 因为在龙国看来,和平来之不易,两国的友谊已经有了数十年的基础,轻易不能破坏。】 【同时,龙国在过去数十年间对越南的投资也是极其巨大的。 从军事到经济,从基础设施到人才培养,龙国几乎倾其所有。】 【没有谁愿意看到自己数十年的心血和巨大投入就这样白白打了水漂。 因此,在最初的几年里,龙国对越南采取的态度,更多的是一种友好规劝、克制忍让的姿态。】 【他们希望通过耐心的沟通,让越南同志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重新回到友好合作的道路上来。 然而,在越南方面看来,情况却完全不是这样。】 【他们认为,自己之所以在战争时期需要和龙国保持友好关系,完全是因为当时他们需要先后对抗法兰西和白头鹰这两个世界强国。 龙国的援助,只是他们赢得战争的必要工具。】 【但在越南彻底独立、实现统一之后,他们就已经不再需要依靠龙国了。 不仅如此,在他们新的国家战略中,龙国在越南境内多年经营积累起来的影响力,必须被彻底清除。】 【他们已经从心底里不再把龙国当成兄弟和战友,而是当成了一个需要提防和排斥的邻国。 在这种思想的主导下,越南的社会中开始广泛流传着许多诽谤、污蔑龙国的言论。】 【一些官方媒体和宣传机器甚至开始含沙射影地攻击龙国的几位最高领导人和。 将龙国描绘成一个‘北方的大国沙文主义国家’、一个‘像法兰西和白头鹰一样想要控制越南的强权’。】 天幕上出现了那个时期越南国内一些报纸和宣传品的影像。大幅的漫画中,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人被画成了凶神恶煞的模样,手中举着一条铁链,另一端套在一个越南农夫的脖子上。 漫画的标题用越文写着“不要从殖民者变成新的殖民者”。 这些画面被投射在天幕上,让北京会议室内外的每一个龙国人看得清清楚楚。 会议室内,主任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总司令则将拳头缓缓攥紧,指节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而胡志明刚刚才缓过来的脸色,又再一次变得惨白如纸。 【而在边境问题上,矛盾则更加具体而尖锐。 1974年之前,龙国与越南在边境上几乎没有任何值得记录的纷争。】 【两国的边民世世代代和平相处,通商互市。 然而,从1975年开始,越南方面开始在边境线上频繁制造事端。到了1975年,龙国和越南之间发生的边境纷争突然暴涨到了四百余起。】 【到了1976年,这个数字更是上升到了九百余起。 边境线两侧的枪声,从零星的摩擦逐渐变成了有组织、有预谋的武装挑衅。】 【与此同时,从1975年开始,越南还陆续派出武装人员,侵占了龙国在南沙群岛上的多个岛礁。 他们拆毁了龙国渔民设立的主权标志,驱赶和抓捕在那片海域作业的龙国渔民,甚至在岛礁上搭建起了永久性的军事设施。】 【这一系列的侵略行径,使得龙国与越南之间的边境和海疆矛盾,进一步地、不可逆转地加深了。】 龙国各地,那些正在观看天幕的高级将领们,此时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在南宁指挥部里,陈大将军原本正和郭天明讨论着清剿残匪的事情,看到这里,他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桌上的茶杯和铅笔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他“呼”地站起身,双拳紧握,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眼眶都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 “无耻!未来的越南,简直就是无耻之尤!” 陈大将军的吼声在指挥部里回荡,震得墙上的地图都跟着轻轻晃动。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迸发出来的。 “未来我们对于越南的援助还少吗?粮食、药品、武器、弹药,他们需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甚至我们未来自己饿着肚子,也要勒紧裤腰带,把粮食和物资给他们运过去! 我们援助他们抗击法兰西,援助他们抗击白头鹰,什么时候求过他们一句回报? 我们是把他们当亲兄弟一样在帮啊!结果呢? 他们刚刚独立,刚刚赶走了白头鹰,就翻脸不认人了!抢占我们领海里的岛礁,驱赶我们的渔民,还要把我们在他们国内的影响力彻底清除干净! 我们在未来到底影响他们什么了?我们无偿地援助了他们那么多物资,连任何政治附加条件都没有,试问全世界有哪个国家能做到像我们这样?他们到底还想怎么样?”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稍微平复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恨声说道:“他们的军队制度、战术原则、战略构想,哪一样不是未来我们一步一步帮他们完善起来的? 是我们教会了他们怎么在山林中打仗,怎么运用游击战术去对付装备比自己强大的敌人,怎么在艰苦的环境下保存自己、消灭敌人。 他们用来打败法兰西和白头鹰的那一套,都是我们的军事顾问手把手教出来的! 未来他们难道还想用从我们这里学来的东西,反过来和我们作战? 他们拿什么跟我们打?就凭他们那点从我们这里偷师学去的本事?我陈某人把话放在这里,如果将来真有那么一天,我要让越南人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老师!” 而在重庆,邓公也正看着天幕。他的手中捏着一支已经吸了半截的香烟,烟灰已经积了长长的一节,却没有去弹。 天幕上那些关于越南背信弃义的画面,在他那双总是饱含智慧的眼睛里折射出锐利的光芒。 他转过身,对坐在一旁的刘元帅沉声说道:“未来的越南,还真是‘畏威而不怀德’。 我们未来对他们那么好,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兄弟一样,可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毛熊。 最开始支持他们抗击法兰西的,明明是我们,毛熊那时候甚至都不怎么愿意搭理他们。 他们和法兰西打了那么多年,我们一边自己搞建设,一边想方设法给他们送枪送粮。 毛熊呢?毛熊是直到他们赶走了法兰西、展现出了自己的利用价值之后,才开始正眼瞧他们的。 可结果呢?他们打完了白头鹰,看到我们在未来和毛熊之间产生了分歧,居然就翻脸不认人,一脚把我们踢开,跑去跟毛熊一个鼻孔出气了。”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将烟蒂在烟灰缸里用力按灭,仿佛在熄灭一种积压已久的怒火。 他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如同数九寒冬里的风:“投靠毛熊,是他们的事。国际政治,本质上就是利益的交换。 他们想要找个靠山,我们可以理解,但是,他们居然妄想侵占我们的边境,抢夺我们的岛礁,清除我们在他们国内的所有正当影响。 这是不可容忍的,是触碰了我们的底线。 国家的主权和领土完整,从来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这一点,不管是谁,越南也好,毛熊也好,白头鹰也好,永远都是同一个答案。” 第300章 龙越战争五 【与此同时,在越南的华侨问题,也逐渐成为了龙国和越南之间最为敏感和尖锐的问题之一。 早在1955年,当时的越盟中央就与龙国在关于越南华侨问题上达成了正式协议。】 【根据协议,居住在越南的一百多万华侨,将通过逐步教育、逐步引导的方式,在完全自觉自愿的基础上,逐渐转化为越南籍公民。 这种转化只能建立在自愿的基础之上,任何强迫和强制都是不被允许的。】 【在1975年越南彻底独立之前,这一政策的执行情况总体来说是比较顺利的。 大多数华侨在长期的共同生活中,已经逐渐融入和适应了当地的社会与文化,加入越南籍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然而,自从越南独立之后,情况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越南政府开始对在越华侨采取一系列强制手段。 无论这些华侨愿不愿意转换国籍,都遭到了越南官方的逼迫和施压。】 【对于那些希望继续保留龙国国籍的华侨,越南政府采取了征收高额税收、剥夺其就业和经营权利、限期离境等极为苛刻的手段。 他们以国家的名义,将那些在越南生活了几十年、为越南的经济发展和社会建设做出了重要贡献的华侨,推入了一种进退维谷的绝望境地。 这种做法,完全违背了当年越盟和龙国所签署的相关协定。】 天幕上的画面里出现了越南城市街头那一幕幕令人心酸的场景。 许多华侨聚集在龙国驻越南大使馆门口,手里举着已经发黄褪色的龙国护照,眼中满是无助与绝望。 他们被赶出了自己的店铺和住所,行李被随意地扔在路边,家产被当地官员趁机洗劫一空。 那些拖家带口的华侨们,扶老携幼,在异国的土地上不知该去向何方。 天幕下方越南国内的华侨看着未来越南独立之后对华侨的所作所为 心中充满了恐慌 。 因为在越南的商人对着身边的华侨领袖陈墩说道 。 “陈会长未来的越南也太不是东西了 我们的国家未来援助他们这么多 他们在独立之后居然转过头来对我们下手 。 我们在未来和他们签署的协议 他们竟然就这么撕毁了 ,这不是白眼狼吗 ?” “就是,陈会长我看我们就不能这样帮助越盟。 ”另一位华侨代表出声到。 “看了之前的天幕 我还以为月蒙在未来是我们的朋友,我还免费给他们的地下武装送了一批粮食呢 。 谁知道他们在未来独立之后居然把枪口对准了我们。 我看我们要和国内反映,这样的国家要是援助他们 那就是在养虎为患 。” 其他在场的华侨也是议论纷纷 对越南未来独立之后的举措十分不满 。 而陈墩作为这群华侨的领袖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开始收集华侨们的意见,准备给国内发去电报。 【1977年,越南方面派出了范文同访问龙国。 龙国领导人和范文同进行了一次深入的会谈。】 【龙国方面希望越南能够改正自1975年以来对龙国采取的一系列错误举措,希望两国之间存在的一些问题能够通过友好协商得到解决。 然而,双方的沟通效果极为不理想,在会谈中,范文同却向龙国方面介绍了他在访问龙国之前访问法兰西的情况。】 【他表示,越南刚刚经历了三十年的战争,国家满目疮痍,需要更多的时间和大量的外部援助来帮助越南恢复战争的创伤。 他此行的主要目的,其实是希望龙国能够继续向越南提供更多、更大规模的援助。】 天幕上出现了范文同和龙国领导人会谈的画面。会场布置简朴而庄重,双方代表分坐在长桌两侧。 范文同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越南战后重建的困难,而龙国领导人的脸上始终保持着礼貌而克制的倾听神情。 【而龙国领导人则坦率地表示,虽然在过去的数年之中,龙国自身也面临着严重的经济困难,更在1976年发生了极为严重的唐山大地震,给龙国的国民经济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和困难。 而且,之前龙国向越南提供的援助之中,至今尚有二十多亿人民币的款项没有被完全使用。】 【现在,龙国为越南援建的成套项目还有一百多个正在建设之中,要完成这些项目,龙国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还需要投入大量的资金和人力。 再加上国内的重重困难,龙国目前实在是没有更多的能力向越南提供新的、更大规模的援助。】 【龙国领导人还表示,希望越南方面能够体谅龙国的实际困难,先把现有援助项目的收尾工作做好,等将来条件允许了,再谈进一步扩大合作的事情。】 天幕上,龙国领导人的语气诚恳而无奈,那是一种在困难中咬牙坚持、实在无力再拿出更多时的坦言。 画面中,范文同听完翻译之后,表情有些僵硬,沉默了片刻,最后只是简单地表示,他会将这一次谈话的内容完整地上报给越共中央总书记黎笋。 【在这个时间节点上,龙国方面仍然认为,龙国和越南之间的关系,还存在着挽回的可能。】 天幕下方,华盛顿白宫会议室内。 杜鲁门看着天幕上范文同和龙国领导人会谈的画面,脸上露出了几分愕然。 他转头看了看坐在两侧的马歇尔和艾奇逊,用一种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未来的龙国,对越南居然大方到了这种程度。 从天幕上的这些内容来看,他们不仅对越南进行了巨额的经济援助,还给他们援建了一百多个成套项目。 一百多个!这可不是小数目。这些项目加在一起,足够把一个落后国家的工业基础整个搭起来了。 而龙国自己呢?他们在那个时间节点上,不仅遇上了严重的经济困难,甚至还赶上了一场毁灭性的大地震。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未来的龙国,是在自己饿着肚子的情况下,还从牙缝里省出东西来去援助越南。 这简直……简直就像是母亲在喂自己孩子最后一碗饭。” 他端起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嘴唇,然后接着说道,语气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但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可能连龙国自己也没有想到,他们这样尽心尽力、倾其所有去援助的越南,居然会在国家刚刚独立之后,反过头来就咬了他们一口。 从天幕上到现在为止的所有内容来看,独立后的越南几乎把他们在五十年代和龙国达成的所有协议,全部单方面撕毁了。 边境争端、华侨问题、海上岛礁,他们一样都没有放过。 甚至,他们在国际上公开选择站到了毛熊一边,对龙国形成了南北夹击的态势。 这对于我们来说,简直是一件好到不能再好的事情。 红色的阵营内部,在龙国和毛熊之后,现在又多了一条龙国和越南之间的裂痕,他们的世界,正在从内部开始瓦解。”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一翘,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将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声音也高了几分。 “现在看到这些内容的龙国高层,难道还愿意像天幕上那样,倾其所有地去援助一个白眼狼? 我看,绝不可能了。就算他们出于现实政治的考虑,现在没有立刻停止和越南方面的接触,但他们心底里,对越南人一定也会多多少少生出防备。 尤其是那些军事指挥人员。他们在帮着越南整训部队、传授战术经验的时候,脑子里一定会浮现出天幕上那些画面。 他们教出来的学生,未来要调转枪口来打他们。 我倒是要问问在座的各位,换做是你们,你们还能心无芥蒂、毫无保留地去教这样一群学生吗?我看,谁都做不到。” 马歇尔缓缓地点了点头。他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中,闪动着一种老练战略家特有的光芒。 他接着杜鲁门的话头说道:“总统阁下说得对。 天幕上的这一期内容,可以说是在龙国和越南之间,埋下了一根永远无法彻底消除的刺。 即使他们现在表现得再亲密,那根刺也已经深深扎进了双方的心里。 而且,这根刺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持续地制造猜疑和防备。 这比一场军事冲突的胜负更加致命,它会从内部腐蚀掉龙国和越南之间赖以合作的基础。 而这一切,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天大的、百年难遇的战略机遇。 龙国未来要同时面对毛熊和越南的南北夹击,那么他们能够选择的合作伙伴,就只剩下我们了现在,我们拉拢龙国的成功率,已经变得非常非常高了。 即使龙国的领导人再不愿意相信我们,再对我们抱有戒心,以他们这些人在天幕上表现出的政治智慧,也一定会未雨绸缪,不会把所有赌注都押在毛熊那一艘已经开始进水的大船上。 我们和龙国接触的窗口,正在打开,谁先把手伸进去,谁就能在这个新的战略格局中占据主动。 总统先生,我认为,我们应该加快和龙国秘密接触的步伐了,不能再等了。” 第301章 龙越战争六 【1976年11月,越南外交部副部长阮基石在访问巴黎时,向法兰西方面透露了一个被越南决策层视为千载难逢战略机遇的重大判断。 他告诉法兰西外交部的官员,龙国的党政军三位最高领导人,已经在1976年相继离世。】 【越南方面认为,这意味着龙国将进入一个前所未有的权力过渡与政策调整时期。 他们判断,龙国接下来必须将全部精力集中于解决国内的经济发展问题。】 【因为龙国在过去的十年间经历了一段极其混乱和困难的时期,国民经济处于崩溃的边缘,社会秩序亟待恢复,民生问题堆积如山。 在这样的背景下,越南方面断定,龙国在外交上将会变得十分温和,甚至不排除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采取全面收缩的防御性姿态。】 【阮基石进一步分析道,如果与毛熊关系的缓和符合龙国当前发展的实际需要,那么龙国高层完全有可能主动寻求与莫斯科改善关系。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为龙国争取到一个相对安稳的北方边界,让他们能够把有限的资源全部用于内部建设。】 【在越南看来,这是一个可以善加利用的‘历史窗口期’。 趁着龙国无暇南顾,越南可以在边境、华侨和岛礁等问题上造成既成事实,坐实自己的利益。】 天幕上出现了阮基石与法兰西官员会谈的画面。那是一间典型的法式外交会客厅,墙上挂着路易十五时期的挂毯,壁炉里的火焰有气无力地跳动着。 阮基石坐在一张绣着金线的扶手椅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向法兰西官员讲述着越南未来的规划 。 而坐在他对面的法兰西官员则时不时地颔首,指尖在一份薄薄的文件上轻轻点着,似乎在盘算着这些来自河内的情报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价值。 【然而,让越南方面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是,龙国那位已经离世的最高领导人,他所提出的关于‘三个世界划分’的理论,对于龙国的外交政策所产生的影响,是极其深远而持久的。 这种影响之大,远远超出了越南决策层的想象。即使在龙国那位领袖逝世之后,他的继任者们依然坚定不移地贯彻着这一理论框架下的外交路线。】 【在龙国的战略判断中,毛熊非但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变得无害,反而被越来越清晰地视作破坏地区稳定与和平的头号威胁力量。 龙国不仅没有像越南预想的那样在外交上变得温和退缩,反而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以一种更加主动、更加坚定的姿态,在国际舞台上展开了一场反对毛熊霸权主义的斗争。】 【他们开始在全球范围内寻求建立一条最广泛的反霸权统一战线。 这条线,从亚洲延伸到非洲,再延伸到拉丁美洲,甚至触伸到了白头鹰的盟友体系之中,而越南,恰恰站到了这条战线的对立面上。】 【1977年1月24日,阮基石再次向法兰西方面透露了越南对与龙国缓和关系的真实想法。 越南方面表示,希望能够巩固毛熊、龙国和越南三国之间的关系。】 【他们认为,其中最合理、最可行的形式,就是由毛熊此前提出的‘亚洲集体安全体系’。 越南认为,龙国需要加入到这个体系中来,以共同对抗白头鹰在亚洲地区的威胁。】 【在河内的战略设计中,只要龙国加入了这个以毛熊为核心的框架,那么三国之间的团结就有了制度性的保障。 更重要的是,龙国在这个框架之内,就再也不能对越南的内政和外交指手画脚了。】 【可是,这个所谓的‘亚洲集体安全体系’,在龙国看来,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包藏祸心的圈套。 它的本质,是毛熊用来在亚洲地区扩张势力范围、包围和孤立龙国的一个战略工具。】 【龙国若加入其中,无异于自缚手脚,将自己的国家安全与外交自主权交到毛熊手中。 因此,当阮基石在各个场合热情洋溢地推销这个方案时,他得到的是龙国方面越来越冷淡的回应。】 【那些曾经和越南同志在丛林里并肩作战的龙国干部们,此刻的目光中已经多了一层淡淡的、难以言说的疏离。 而在1977年2月,龙国外交部副部长在与法兰西驻华大使劳德·阿诺的会谈中,也做出了耐人寻味的表态。】 【龙国方面表示,越南的发展水平在亚洲地区已经处于相对落后的位置,其国内粮食供应问题十分严重,工业基础薄弱,战争创伤迟迟未能恢复。 因此,龙国认为,越南此时正处在一个国力相对虚弱的阶段。】 【这种虚弱,从另一个角度看,反而极有可能成为改善两国关系的一个契机。 如果龙国能够抓住这个契机,在越南最困难的时候重新调整两国之间的利益关系,那么龙国和越南之间那根已经绷紧了数年的弦,或许还有松动的可能。】 【龙国代表还表示,龙国并不希望和越南的关系继续恶化下去。 只要越南方面愿意回到相互尊重、平等互利的轨道上来,龙国愿意做出相应的努力。】 越南北方丛林中的越盟根据地内,武元甲自从天幕上开始播放“龙越战争”以来,便一直处于一种极度震撼和痛苦的精神状态之中。 当听到天幕上说龙国在1977年时还曾希望通过外交途径改善与越南的关系时,他仿佛终于从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阴霾中抓住了一缕微弱的亮光。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要把胸腔中积压了许久的块垒都吐出去。 “看来,未来的龙国,还是希望和我们保持友好关系的。” 武元甲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的,“我们两个国家,理应在未来互相扶持,互相帮助,共同对抗白头鹰的威胁才对。 我们有共同的历史,有共同的敌人,有共同的信仰。 越南和龙国,就像牙齿和嘴唇一样,谁也离不开谁。 可是,我们未来怎么就会走到兵戎相见的那一步呢?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让我们越过了那条最不应该越过的线?” 他顿了顿,目光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他看了看坐在身旁的范文同,又看了看长征,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害怕自己的话被天幕那边的未来听到似的。 “你们说,如果龙国的同志们现在看到了天幕上的这些内容,看到了未来的越南那样对待他们,他们心里会不会对我们产生顾虑? 他们还会不会像之前天幕上说的那样 ,毫无保留地援助我们? 如果龙国对我们关闭了援助通道,我们未来在这场抗击法兰西的战争中,不知道要多付出多少牺牲,多走多少弯路,才能迎来最后的胜利。 甚至,我们还能不能等到胜利的那一天,都是一个未知数。” 范文同的脸色同样凝重。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几次想要开口,却终究只是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长征也默然无语,只是用手掌在膝盖上反复摩挲着,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压抑着心底深处的焦灼。 他们三人的心头,此刻都压着一块沉重得让他们喘不过气来的巨石。 而就在武元甲、范文同和长征等人忧心忡忡之时,龙国国内的无数人,也被天幕上顺带提及的一个细节,彻底震动了。 【1976年,龙国的三位最高领导人相继离世。】 这一句话,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了无数龙国军民的头顶。 在南宁指挥部里,陈大将军原本还沉浸在越南背信弃义所带来的愤怒之中,可当他听到“三位最高领导人相继离世”这几个字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天幕上那一行正在淡去的字迹,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怎么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1976年……未来……他和总司令……他们在1976年都……”陈大将军的话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伸手指着天幕,手指在空气中僵住,整个人像是一尊被风化的石像。 那个在战场上无论面对多么凶险的局面都从未退缩过的硬汉,此刻的眼眶竟然微微泛红了。 郭天明从震惊中先一步回过神来,他伸出手,重重地按在陈大将军的肩膀上。 那只手沉稳而有力,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自己的老战友。 “老陈!那是未来!就算真的到了1976年,距离现在也还有二十多年!二十多年啊!你慌什么? 你那个天塌下来都镇定自若的陈大将军哪里去了?” 郭天明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块坚实的锚,将陈大将军那颗在惊涛骇浪中剧烈摇摆的心,重新稳在了原地。 不只是南宁的陈大将军这里,在全国各地,在各大军区的指挥部里,在野战军的军部里,在那些跟随伟人和总司令打了大半辈子仗的高级将领们的驻地中,无数人都怔怔地望着天幕。 那些铁骨铮铮的将军们,此时一个个都红了眼眶,甚至有几个跟随伟人长征过的老红军,已经背过身去,用袖子偷偷地抹着眼角。 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在这样一次天幕播放中,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得知自己毕生敬仰的那几位领袖未来离世的消息。 那个日子对他们来说太遥远了,却又因为天幕的存在而显得如此真实,如此触手可及。 第302章 龙越战争七 而在北平那间正在进行三方会谈的小会议室里,气氛在经过了几人的轮番缓和之后,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些回暖的迹象,这下又再次被这一个消息压得凝固了起来。 龙国的几人坐在一起,他们的表情却并没有像外面那些人一样慌乱。 他甚至微微偏过头,看了看两位老友 ,眼神中带着一种只有他们这个级别的人才能读懂的平静与通达。 而会议室里的几名工作人员,眼眶已经红了。 他们站在一旁,欲言又止地看着会议桌旁上的几人,嘴唇抿得紧紧的。 会议室外面的走廊里,不少工作人员也都在看着这间小会议室,目光中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不安和惶恐。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他开口了。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的意味,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再普通不过的小事。他伸出手,在空中随意地摆了摆,脸上甚至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你们都看着我们几个老家伙做什么?”他笑道,那笑声虽然不大,却像是一道阳光,一下子刺破了屋内那层阴霾。 “没有关系的嘛。天幕上讲的是未来发生的事,现在是什么时候? 现在是1950年嘛,离未来还有很久很久的时间嘛。 所以啊,大家都不要这么愁眉苦脸的。生老病死,自然规律,躲不掉的。 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为了讨论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将来什么时候走。 我们是来商量,龙国、毛熊还有安南,这三个国家以后的路,到底应该怎么样走,怎么样相处。 这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不要被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坏了我们谈正事的心情嘛。” 他这一番话说完,会议室里的空气果然松动了不少。 其他人也微微笑着点了点头,接着他的话说道:“说得对,将来的事,还早得很,眼下最要紧的,是解决我们眼前的问题。 历史是由活人创造的,不是由天幕决定的。 我们要把精力放在如何帮助越南同志上,放在如何加强我们三国之间的友谊与协作上。” 胡志明听后他苍白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放松的神情,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的点了点头。 “还是龙国的代表看的清楚明白呀。在这里我还要向龙国的同志道歉。 未来我们国家一些同志有一些做的过火的行为,还能够请龙国的同志不要介意 。 我向龙国的同志保证天幕上未来的事情 在从今以后绝对不会再安南出现。 安南将永远会是龙国和毛熊可靠的朋友。我本人是不愿意与龙国还有毛雄的同志发生任何冲突与争端的。 ” 而毛熊代表米高扬也打着圆场说道:“我这次来龙国也是想要和龙国以及安南的同志打好关系。 我们都在为我们的信念和理想而战,我们是亲密无间的战友,不要因为未来的一些矛盾而破坏了我们现在的感情 。 正如龙国同志所说未来的历史可以改变,我们未来的矛盾也可以借助这一次谈话消弥掉。” 海峡对岸几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天幕,当看到天幕上的内容时 ,他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亢奋,连耳朵都微微涨红了。他猛地转过头,激动地说道:“父亲!您看!那边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他们的一定会陷入动荡之中 这正是我们反攻的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父亲,我们一定要做好准备,等到那个时候,我们一定要回去 !” 但他却没有儿子那样激动,他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有些疲惫,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萧索。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比那一位,大了六岁,你倒是说说看,我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听后愣住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算我可以活到了那个时候,可是到了那个时间,他们已经经营了二十多年了。” 他接着说道,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的梦想毫无关系的事实。 “二十多年的时间,足够他们把一个国家的根基扎得牢牢的。 我们靠着一座岛,还能有反攻的机会吗?他们的能耐,你我是最清楚的。 能把江山从我们手里夺过去的人,会让我们轻易夺回来吗? 不可能的,白头鹰从天幕上的内容来看,未来也是靠不住的。 他们投入了那么多军队,连一个越南都摁不住。 我们还能指望他们出动几十万大军,去帮我们拼命吗?那是痴人说梦。” 他停顿了一下,话锋却又微微一转:“不过,你说得也不完全错。从目前来看,那个时候或许真的是我们最后的一次机会。 如果没有其他的外部的巨大变故,我们很难再找到比那更好的时机了。 所以,现在就要开始为那个时侯做准备,至少,等到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们不至于手忙脚乱,白白错过了那个机会。 你下去之后,亲自带人先拟一个方案出来,不管用不用得上,总得有个准备,我们的根终究还是在那边 。” 听罢,用力地点了点头:“父亲放心,我这就去安排。”说罢,他向他的父亲行了一礼,便快步走了出去。 他一个人坐在椅子里,望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发出了一声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沉沉的叹息。 【1977年11月20日,安南代表团正式到访北平。 这是安南实现统一之后,安南最高领导人第一次访问龙国。】 天幕上安南的专机降落在北京机场时,北京已经入冬。 机场上刮着干冷的风,地面上的龙国仪仗队排成整齐的队列,瑟瑟的寒风中,所有人的脸都冻得通红。 安南代表走下飞机时,脸上带着一种不自然的、仿佛经过反复排练的笑容。 【在他的判断中,龙国刚刚经历了巨变,必然希望能够在外交上稳住阵脚,避免树敌。 因此,龙国极有可能会对越南做出大幅度的让步和软化。】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要利用这个‘机会’,把安南在边境、华侨、岛礁等问题上的既得利益彻底固化下来,最好还能从龙国手里再要上一大笔新的援助。 然而,实际情况,却完全出乎了安南代表的预料。 在会谈中,龙国开门见山地向他阐述了关于‘三个世界划分’理论的重要性,并明确表示,龙国将继续坚持反对毛熊霸权主义的斗争。】 【安南代表对此深感意外,作为安南最坚定的亲毛熊派,他反复向龙国方面强调,安南的独立和统一,离不开毛熊和其他社会主义国家的真诚帮助。 没有这些帮助,安南就不可能战胜法兰西和白头鹰,龙国不应该背着毛熊去和白头鹰拉关系。】 【双方在之后的两天会谈中,始终无法在一系列原则性问题上达成一致。 龙国方面强调,龙国和安南应当维持友好的关系,正如龙国与越盟时期那样。】 【但与此同时,龙国也毫不掩饰地对安南全面倒向毛熊、在边境和海洋上不断挑衅的做法表示了强烈的不满。 真正让这次会谈彻底破裂的,是一个新的、极具爆炸性的问题,龙国正在调整其全球战略,尝试与白头鹰缓和关系。】 【安南代表对此反应强烈,双方在会谈桌上爆发了激烈的争论。 最终,这场被安南寄予厚望、却在开始的第一天就注定不会有好结果的会谈,在充满了火药味的气氛中不欢而散。 他甚至没有参加最后安排的欢送宴会,便带着代表团提前登上了回河的专机。】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天幕上的内容一清二楚,龙国在未来,居然想要和白头鹰缓和关系,还试图把安南也拉到他们那边去,一起反对毛熊。 贝利亚看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他的声音细而尖锐,带着一种被刺痛了的愤怒。 “斯大林同志,您看!未来的龙国果真是靠不住的!他们在未来不但没有和我们站在一起,反而想要和白头鹰缓和关系,甚至还想拉着安南和我们作对! 他们这是彻头彻尾的背叛!他们的路线已经出现了绝对的偏差! 我们不能让龙国继续像天幕上展示的这样发展下去。 他们的这种思想,是非常危险的,如果他们在未来真的和白头鹰搅在了一起,那将是对我们整个阵营带来的极大威胁!” 斯大林没有立即回答,他慢慢地摩擦着手中的烟斗,目光幽深。 龙国未来是否和白头鹰缓和关系,在他看来根本无足轻重。 在他冷峻的战略盘算中,未来的龙国在珍宝岛事件之后、在安南倒向毛熊之后,选择与白头鹰改善关系,几乎是必然的、甚至是唯一合理的自救之道。 因为那时的龙国,已经处在了毛熊和安南的南北夹击之中。 为了生存,他们必须寻找新的战略支点,换做是他也会这么做 ,而且就算是现在毛熊和白头鹰是敌对状态 双方不也是互相设立了大使馆吗 ? 所以在斯大林看来 龙国想要和白头鹰缓和关系从来不是什么大问题,斯大林真正不满的,是另一件事。 第303章 龙越战争八 龙国在几位最高领导人逝世之后,新的继任者居然没有偏离他们前任所确定的路线。 他们不仅没有向毛熊低头,反而更加坚定地将毛熊视为头号威胁。 这让斯大林想起了此时正坐在会议桌旁、未来在自己逝世之后掌握毛熊的最高权利之后对自己发出批判言论的赫鲁晓夫。 尽管他心里清楚,未来的赫鲁晓夫批判他的行为是在种种原因之下促成的 ,但他还是忍不住升起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而他对于龙国的态度也在这段时间的天幕播放中悄然发生了改变。 他不需要龙国在几十年的时间里继续成为他的敌人。 他只需要一个可以控制的、不会挑战他权威的东方邻居。 而赫鲁晓夫,这个未来将全面否定他的人,却似乎成为了他此时唯一有可能的继承人 。 斯大林默默地抽了一口烟,没有理会贝利亚的慷慨陈词。他的沉默,让整个会议室都陷入了一种不安的气氛之中。 而在北平的那间小会议室里 ,伟人豁达的态度 也引来了毛熊代表米高杨和胡志 明的感叹。 但是他们没有看见的是伟人眼光中那一闪而过的忧虑 。 他所在意的并非自己在1976年过世那一件事 。 他想到了天幕上所提及的一段话 如果在自己逝世之前经历了10年的混乱时间 。 根据天幕的描述来看,在这10年之内 国家的经济,人民的生活水平是毫无疑问受到了严重的打击的 。 他不知道未来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这国家有10年的动荡,但是他知道10年的动荡会给国家带来多大的损失,这是他未来所必须避免的 。 而对他十分熟悉的总司令和主任则是没有错过他眼中那一闪而过忧虑。 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些什么,主任轻轻将他的手握住 。 伟人感受到了主任传来的担忧的情绪 ,他无声的摇了摇头。 打起精神重新加入了和米高杨以及胡志明的探讨之中 。 【真正让龙国和越南的关系彻底走向破碎的,是越南对柬埔寨发动的战争。 在越南的抗美救国战争期间,龙国援助越南的大量物资,都需要通过柬埔寨的西哈努克港和途经柬埔寨东部山区的胡志明小道,才能运送到越南南方。】 【为了保障这条生命线的畅通,当时的越盟和柬埔寨的西哈努克亲王达成了一种默契。 西哈努克亲王以柬埔寨的港口和领土为越盟的补给线提供便利,越盟则承诺将老挝和柬埔寨边境地区的红色高棉势力纳入自己的保护之下。】 【然而,1970年3月18日,白头鹰暗中支持柬埔寨的朗诺集团发动军事政变,推翻了西哈努克亲王。 朗诺上台之后,立即封锁了西哈努克港,并开始围剿境内的越盟补给线。】 【龙国援助越南的大量物资被朗诺政权扣留,胡志明小道柬埔寨段的运输一度几乎中断。 西哈努克亲王被推翻后,很快在北京成立了柬埔寨民族统一战线,号召柬埔寨人民起来进行救国战争。】 【与此同时,在柬埔寨的丛林和山地之中,一支更为强悍的武装力量,红色高棉也加入了反对朗诺集团的斗争。 他们与越盟的部队一道,保护着胡志明小道在柬埔寨境内的那一段走廊。】 【1975年,越南实现了全国统一,就在越南的南北统一刚刚完成之际,越南当局便把复仇的矛头指向了朗诺政权。 他们很快发动了对柬埔寨的军事进攻,目标直指金边。】 【在越南军队和红色高棉的联合攻势下,早已腐朽透顶的朗诺政权一触即溃,迅速土崩瓦解。 朗诺本人仓皇逃离金边,流亡海外,然而,击败了朗诺政权的越南军队,却并没有按照事先与柬埔寨抵抗力量的约定那样,在战争结束后立即撤出柬埔寨。】 【相反,越军利用自己在战场上的优势地位,在柬埔寨境内站稳了脚跟,并逐步控制了金边及周边的大片地区。 他们扶植了一个亲越的傀儡政权,直接对柬埔寨的内政进行干涉。】 【柬埔寨人民刚刚送走了一个朗诺,却又迎来了一个更为强势、更加难以摆脱的外部控制者。 而这一切,是曾经与越盟并肩作战的柬埔寨抵抗力量做梦也没有想到的。】 天幕下方,柬埔寨王宫里,西哈努克看着天幕上那些关于未来越军控制金边的内容,脸色变得铁青。 他扭头看向身旁的臣属,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与失望:“未来,我们默许龙国的物资通过我们的土地去支援越南南方。 我们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在烽火连天的岁月里保护着他们的补给线。 可是我们怎么也没有想到,统一后的越南,不仅和龙国撕破了脸,连我们这些曾经和他们一起战斗过的人,他们也不肯放过。 他们居然把军队开进了我们的金边,直接控制了我们的国家。他们这是要干什么?要做中南半岛的新主人吗?” 而柬埔寨抵抗力量中那些曾经对越盟抱有极大好感、不肯放弃与越盟合作的领导人们,此刻也被天幕上的内容深深地刺痛了。 他们原本以为,越盟和柬埔寨的革命者是同一种人,都是被压迫者,都是要从帝国主义和殖民主义手中夺回自己国家的人。 他们有着同样的处境,有着同样的信念。因此,他们从不怀疑,越盟是柬埔寨在反法斗争中、在反对朗诺傀儡政权的斗争中,最坚定、最可信赖的盟友。 可他们没料到,未来的越南在击败了白头鹰扶植的朗诺政权之后,竟然会赖在金边不走,把他们的“友谊”变成了对柬埔寨的占领。 一时之间,整个柬埔寨的反法武装队伍之中,一股对越盟高度警惕和不信任的情绪,正在飞快地蔓延开来。 巴黎,总理办公室,皮杜尔看着天幕上越南入侵柬埔寨的画面,先是一愣,随后竟然笑出了声。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杯,不紧不慢地啜饮了一口,脸上的表情既带着三分嘲弄,又带着两分幸灾乐祸,剩下的便是一个老牌政治家看穿了新兴小国野心时的清醒。 “这个越南,未来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啊。他们的野心,小不了。” 皮杜尔放下咖啡杯,对着塔西尼将军留下的空位子说道,仿佛那个固执的老将军此刻还坐在那里听他的分析。 “他们一边和龙国在边境上闹摩擦,一边占领龙国的岛礁,一边还厚着脸皮跑到北京去,向龙国哭穷要援助。 他们还把军队开进了柬埔寨,控制了金边。他们曾经的战友,柬埔寨的红色高棉可是在最艰难的时候保护过他们的生命线呐。 可他们未来呢?翻脸不认人,未来的越南,难道真把自己当成中南半岛的主宰了? 法兰西人、白头鹰人,一个一个被他们赶走了,他们自己倒想骑到别人头上去了。” 越南北部的丛林里,武元甲还沉浸在之前那些消息的震撼中,忽然又看到了越南入侵柬埔寨的内容。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从木凳上猛地站了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幕,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嘴唇由青变白,手指因为愤怒和羞愧而剧烈地颤抖着。过了许久,他才咬着牙,几乎是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一段话,那声音中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痛楚: “未来我们越南独立之后的领导人,黎笋……他究竟在干什么? 难道他要把我们周围的邻国,全部得罪光吗?我们是赶走了那些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的法兰西人和白头鹰人,才换来未来的独立。 可我们难道又要跑到别人的头上去作威作福吗? 我们越南人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的国家?我们那些经历过被外国欺压、被殖民统治的同志们,怎么能接受我们自己去欺压别的国家? 这,这和那些侵略过我们的帝国主义者,又有什么区别?” 此时在越南南方的黎笋看着天幕上的内容有些不知所措 。 现在的他还没有完全坚定的站在毛熊这一边 ,此时的他认为龙国和毛熊都属于社会主义的大国,而争取龙国和毛熊对于越盟的援助是至关重要的 。 虽然他通过之前的天幕对于龙国在未来要求越盟和法兰西签订日内瓦协议也有所不满。 但是他也没有料到在自己未来的管理下独立之后的越南会和龙国在边境上爆发如此之大的冲突,到最后甚至有可能到了双方开战的程度 。 不过他对于自己未来的抉择多少有些清楚了。 他在未来是坚定的站在了毛熊这一边 而龙国在那个时间已然与毛熊决裂了 ,但是让他想不明白的是未来的自己为什么会在认为越南可以挑衅龙国。 难道未来的自己对于越南有如此大的信心 认为未来的越南的军队足以和荣国的军队相抗衡吗 ? 此时的黎笋迫切的希望从天幕中得到未来自己这么做的原因 。 第304章 龙越战争九 【到了1978年,柬埔寨在和安南的战争中已经逐渐落入下风。 安南军队凭借着从战场上缴获的大量美式装备和毛熊源源不断的援助,在柬埔寨境内势如破竹。】 【安南试图吞并柬埔寨的趋势,已经变得越来越明显。 龙国作为柬埔寨在中南半岛最重要的盟国,无法坐视越南对柬埔寨的战争与吞并。】 【在龙国看来,柬埔寨的存亡不仅关系到中南半岛的战略平衡,更关系到龙国南部边疆的安全。 一旦越南完全控制了柬埔寨和老挝,龙国的整个南翼就将暴露在一个由毛熊撑腰、野心极度膨胀的越南面前。】 【而与此同时,龙国也将越南在中南半岛的扩张主义倾向,与毛熊在全球范围内的扩张战略紧密联系在了一起。 种种复杂的原因相互交织,最终将龙国推到了越南的对立面,站在了柬埔寨这一边。】 【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安南也公开对龙国舆论和外交上的攻击。 公开宣称,龙国的理论是错误的,龙国企图与白头鹰结盟的行为是不可取的。】 【他声称,龙国的政策已经背离了毛熊,背离了整个社会主义阵营。 安南的宣传中龙国已经成为了他们需要警惕和针对的对象 。】 【随着安南的表态不断升级,安南国内也掀起了一波又一波针对龙国和华侨的狂热浪潮。 而这一浪潮的最终形态,便是那场骇人听闻的、有组织有预谋的大规模排华运动。】 天幕上出现了越南城市街头那一幕幕如同人间地狱般的画面。 那些悬挂着中文招牌的店铺被砸得稀烂,里面的货物被抢掠一空。 一所所华侨华人开办的学校被政府派人查封,大门上贴上了白色的封条。 医院里的华侨医生和护士被拖出诊室,他们的白大褂上还沾着病人的血。 印刷厂里,一份份还没有来得及发行的中文报纸《新越华报》被从印刷机上扯下来,扔在地上踩踏成废纸。 军警和民兵手持木棍和步枪,挨家挨户地搜查华侨的住所,将那些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几十年甚至几代人的家庭从家中赶出。 他们的金银首饰、地契房契、存款单和传家之宝被洗劫一空,连同那些用一生积蓄换来的店铺和房产,一并被充公没收。 天幕下方,龙国国内,从南宁到重庆,从广州到北京,从武汉到沈阳,无数城市、无数军营、无数机关里的龙国军民,都在仰头看着这一场发生在未来的、针对自己同胞的暴行。 愤怒如同被点燃的野火,从每一个人的心底疯狂地蔓延开来。 一位满脸胡茬的中年指挥员站在营房前的空地上,他胸前的军装已经被自己下意识的揉搓弄皱了。他的眼眶红得吓人,双拳攥得格格作响。 他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一个字一个字地向外挤:“未来的越南,简直比当年的日本人还要可恶! 我们未来援助了他们多少东西?粮食、药品、枪炮、机器,他们缺什么,我们给什么。 我们自己的老百姓勒紧了裤腰带,把最好的东西省下来送给他们。结果呢?他们在获取独立之后,就是这样对待我们的华侨吗? 看看他们对待华侨的手段,和当年日本人在我们国土上犯下的罪行有什么两样?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样的人,我们现在还援助他们做什么?我恨不得现在就带兵过去,把那个忘恩负义的政权给扫平了,为我们未来的华侨出口气!” 重庆指挥部里,气氛同样压抑得令人窒息。 刘元帅站在窗前,双手背在身后,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天幕上那些华侨被赶出家门、被没收财产、被推上难民船的画面,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他猛地转过身,抓起桌上的一个粗瓷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茶杯“啪”地一声炸得粉碎,瓷片和茶水四散飞溅。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古铜色面孔,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连太阳穴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 “白眼狼!未来的安南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刘元帅的声音如同雷鸣,在指挥部的屋子里炸响,震得窗户纸都在微微颤动,“我们未来饿着肚子援助他们,自己吃糠咽菜,把白米白面都省下来给他们! 可他们是怎么对我们的?他们反过来这样对待我们的侨胞!不行!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们必须给这些华侨一个交代!我要亲自给中央打电话!我要把我们这些带兵的人的态度明明白白地汇报上去!” 他越说越激动,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走着,脚步沉重而急促,踩得地板咚咚作响。 “这些海外的华侨,从辛亥革命开始,就在无偿地、源源不断地支援着国内。 黄花岗七十二烈士里头,有多少是海外华侨?抗日战争的时候,他们捐钱买飞机、买大炮、买药品,连自己最后一点家底都掏出来了! 他们是我们这个民族的骨血,是我们的亲人!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来在海外受越南人的欺辱而无动于衷! 如果连我们都不站出来,那还有谁能够为他们出头?难道就让他们在海外被那些白眼狼活活逼死吗? 他们对这个国家是有大功劳的!我们不能辜负他们!” 邓公一直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的脸色同样阴沉得厉害,眉心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手中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那一点暗红的火光几乎要烧到他的手指,他却仿佛浑然不觉。 等到刘元帅终于停住了脚步,他才缓缓地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然后抬起头,目光中闪动着一种与刘元帅的暴烈不同、却同样坚定的冷光。 “你讲得没有错。”邓公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这件事情,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我们都不能装聋作哑。 我看,我们可以联名给中央发去一封电报,把我们这些在一线带兵的、看到天幕之后的第一反应,原原本本地报告给中央。 未来越盟独立之后的所作所为,已经伤透了我们所有同志们的心。 我觉得,对于是否继续援助越盟这件事情,我们必须要重新、好好地、认真地斟酌一下。 总不能到了最后,我们掏心掏肺地付出,却养出一个反咬我们一口的白眼狼出来。 那样的话,我们如何对得起国家,如何对得起那些把自己最后一碗米都省下来支援越南的老百姓? 又如何对得起那些未来在越南被欺压的侨胞?” 而在北京那间小小的会议室里,之前好不容易才因为伟人几句轻松的话而有所缓和的气氛,此刻已经彻底冰冷了下来。 天幕上那场对未来排华暴行的直播仍在继续,画面中那些拖家带口、满面惊恐的华侨难民,那些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房屋,那些在码头边挤成一团、等待登船逃亡的人群,让会议室内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种从脊背深处升起的寒意。 几人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微微眯着眼睛,目光冷冷地注视着天幕,夹着香烟的手指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轻轻敲击着桌面。 每一下,都像是一记无声的鼓点,老总的双拳搁在桌面上,两条粗黑的眉毛压得极低,那里面翻涌着一名老军人看到同胞受辱时最本能的愤怒。 主任的嘴唇抿成了一条薄线,那双平日里总是温润如水的眼睛,此刻却冷得像两片浸在寒潭中的黑玉。 胡志明的脸色已经极度苍白,他艰难地呼吸着,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天幕上那些画面中的每一幕,都让他觉得自己的心在被一寸寸撕裂。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想替未来的越南辩解,想告诉在场的龙国同志们那绝不是安南人民真正想做的事情。 可他的嘴唇动了又动,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任何辩解在那些血淋淋的画面面前,都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米高扬则在一旁轻轻地、几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他原本是带着斯大林的使命来龙国,准备和龙国一起商量援助越盟事宜,同时借机巩固和龙国之间的关系的。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天幕上这一期关于龙越战争的内容,竟然会以如此猛烈的方式,将安南未来独立之后的狰狞面目展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他心里很清楚,未来安南政府那种对龙国华侨所犯下的暴行,在道义上是彻头彻尾的、不可原谅的罪恶。 这种行为,无论是在现在还是未来,都会毫无悬念地彻底激怒龙国。 没有任何一个大国能够容忍自己的海外侨胞受到如此有组织的、系统性的迫害与掠夺。 如果龙国在这样的时候还无动于衷,那么这个国家刚刚凝聚起来的民族向心力,就会像被抽掉了基石的房屋一样,一点一点地崩塌。 而以龙国在天幕上以及现实中所表现出来的骨气和血性,他们是绝对不会对自己的同胞受苦视而不见的。 这极有可能,就是天幕上所说的龙越之间那场战争最直接、最根本的导火索。 第305章 龙越战争十 而更让米高扬感到头疼的是,现在天幕把这些未来的、惨无人道的画面全都放了出来。 那么此刻坐在北平的龙国领导人,甚至龙国的普通军民,在看到了这些画面之后,怎么可能还像天幕上没有播放这些内容之前那样,心甘情愿地去援助一个未来会如此恩将仇报的安南? 全世界的舆论用不了多久就会把越南钉在道德的耻辱柱上。 到那个时候,龙国如果还坚持援助越南,就必须同时面对国内老百姓的滔天愤怒、海外侨胞的切肤之痛以及国际舆论的冷嘲热讽。 这种三重压力之下,龙国对越盟的援助恐怕不要说像天幕上之前预演的那样顺利了,就连龙国最终会不会出手援助越盟,都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未知数。 西贡,法兰西远征军司令部内,塔西尼坐在一张铺着中南半岛大地图的方桌旁,卡尔庞捷站在他身侧,用手里的教鞭指着地图上的柬埔寨和老挝一带,正低声讲解着当前的战局。 天幕上那些关于未来越南排华的内容,让卡尔庞捷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等到天幕上的一段播放告一段落,便迫不及待地转向塔西尼,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塔西尼将军,您看见了吗?法兰西在越南的转机,现在才真正开始出现了!天幕把未来越南的嘴脸全都撕开了,全世界的人都看见了那些华侨在越南所遭受的苦难。 这样一来,龙国还怎么可能去援助越盟?他们自己的老百姓不会答应,他们党内的将军们不会答应,海外的华侨更不会答应。 更为关键的是,华侨在越南和整个中南半岛本身就是一股巨大的、盘根错节的力量。 他们手里握着大量的商业渠道、粮食贸易和运输网络。 过去越盟能撑下来,一部分原因是这部分力量或明或暗地倾向于他们,甚至直接为他们提供物资和情报。 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这些华侨看了天幕,知道了未来越南统一之后会怎么对待他们,他们还会傻乎乎地站在越盟那边吗? 不会了 不仅不会,他们甚至会成为越盟最坚定的敌人,因为保护自己、保护家人的本能,比什么主义都更可靠。” 塔西尼缓缓地点了点头。他没有像卡尔庞杰那样激动,但他的眼中也迸发出了一种老谋深算的光彩。 他慢慢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缓缓说道:“还不止如此。就算毛熊想继续援助越盟,他们最便捷的通道,也必须经过龙国的陆地运输线。 没有龙国点头,毛熊的物资根本运不进来。难道龙国现在还会把这条路留给他们吗? 不可能了。没有了外援的越盟,就像一头被拔掉了爪牙的狮子。 他们熟悉丛林,擅长游击,但没有了弹药的补充,没有了粮食的来源,单靠山里的野薯和竹签,他们又能坚持多久? 围剿他们虽然依旧困难,但不再是办不到的事情。 而且,白头鹰现在也没有了插手中南半岛的理由。 他们国内的民众不会允许他们再往亚洲的丛林里派一兵一卒。 这样一来,中南半岛,将继续掌握在我们法兰西的手中。” 他说到这里,目光在地图上扫了一圈,最后定在了越北那片被密林覆盖的山区。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藏匿在丛林深处的越盟营地在未来的某一天被一一拔除。 他转头看向卡尔庞捷,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命令:“立刻行动起来,去联系越南和整个中南半岛的华侨领袖,告诉他们,法兰西愿意保护所有外国侨民在中南半岛上的合法财产和生命安全。 天幕上未来越南所做的那些事情,绝不会在法兰西的治理下发生,绝不允许发生。 我们要通过这些华侨领袖,把我们的善意和保障传递给龙国方面。 要让龙国知道,在保护华侨这一点上,法兰西和他们没有分歧。 同时,我们的围剿后勤物资,分出一部分采购配额,专门从华侨商人那里购买。 我们把一部分利益让给他们,他们就会把法兰西当成自己人。 一旦失去了龙国的援助和华侨的支持,我倒要看看,越盟那群藏在山林里的老鼠,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龙国在得知华侨在安南遭受惨无人道的欺压之后,迅速做出了反应。 他们派出数艘远洋轮船,星夜兼程赶往越南外海,希望通过外交途径将滞留在安南的华侨接回国内。】 【然而,当龙国的轮船抵达安南港口之后,安南方面却百般推诿,处处设限,绝口不谈放行的具体时间和方式。 双方就华侨离境问题进行了长达数月的谈判,却没有达成任何实质性的结果。】 每一次龙国的代表满怀希望地提出方案,安南方面总能找出各种理由加以拒绝和拖延。 他们一会儿要求每个离境者必须补齐各种繁杂得不可思议的手续,一会儿又说需要对每个申请离境的人进行‘安全审查’。】 【最终,龙国派往安南接走华侨的轮船,在安南港口外等待了数月之后,不得不无奈地空船返回。而 在安南境内的华侨们,在绝望之中只能扶老携幼,翻山越岭,通过陆路徒步逃往龙国。】 天幕上出现了那幅让无数龙国人终生难忘的画面。 成千上万的华侨难民,挑着简陋的行李卷,背着年幼的孩子,沿着崎岖的山路艰难前行。 他们之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怀里还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有赤着脚、衣衫褴褛的少年。 他们排成了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沿着那条通往龙国的边境公路缓慢而坚定地移动。 而在队伍的两侧,越南士兵手持棍棒,不时用枪托和皮鞭驱赶和殴打那些走得太慢的人。 一个老人摔倒在地,几个士兵冲上去,对着他的身体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他的儿女哭喊着扑上来,却被士兵们粗暴地推开。 而在边境大桥的另一端,龙国的边境检查站旁,龙国的边防战士们目睹着这一切,却只能强忍着怒火,引导着这些受尽苦难的同胞尽快入境。 看着天幕上那些被棍棒打得遍体鳞伤、却依然咬着牙向龙国方向蹒跚前行的侨胞们,龙国南疆的部队里,许多年轻的战士都红了眼眶。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钢枪,目光死死地盯着界河对岸那片曾经让他们觉得亲切、如今却只觉得齿冷和愤怒的越南山林。 之前胡志明一行人入境时那种兄弟般的好感,已经在天幕上这些画面的冲击下,消失得一干二净。 常凯申的办公室里,看着天幕上那些龙国侨胞受难的画面,常凯申的眉头也罕见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慢慢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眼睛里透出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愤怒与鄙夷的光。他喃喃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冷厉的嘲讽。 “白眼狼,未来的大陆花了整整几十年的时间,省吃俭用、勒紧裤腰带,最后就给自己培养出这么一个白眼狼来。 说起来,他们的眼光也不怎么样,我倒是要看看,这一下他们怎么收场。” 他说着,将身体转向站在一旁的儿子和副官,命令道。 “把我们的军舰派到中南半岛去,派到越南海域去。 告诉那里的华侨,只要他们愿意,我们可以随时在海军的保护下,把他们接到宝岛来。 我们这里虽然不大,但庇护自家同胞,还是做得到的。 另外,告诉我们在西南地区的部队,全力向中南半岛方向突围。 我会和法兰西那边联系。他们撤到中南半岛之后,就在那里驻扎休整。 我要问一问法兰西的那位远征军司令,看看他们需不需要我们的帮忙。 我们的部队撤回来的时候,可以顺手和法兰西人一起,好好地打击一下那个越盟。 我常某人打不过大陆,但对付一个只会龟缩在山林里的越盟,难道还有什么困难不成? 这也算是为我们未来的侨胞出一口恶气,好好地教训教训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越南人。” 【到了1979年,被迫放弃全部财产、被越南当局赶回龙国的华侨,已经达到了二十三万人。 而这还仅仅是通过官方渠道、有明确登记在案的数字。】 【那些通过非法渠道、经由海上偷渡和陆路翻山越岭逃离安南的华侨,则根本无法统计。 到了1979年6月,除了龙国接纳的二十三万华侨之外,香港收留了六万人,马来西亚收留了七万六千人,泰国收留了一万人,印度尼西亚三万人,菲律宾四千人,澳门四千人,新加坡三百人。】 【这些遍布东南亚各地的华侨难民,像是一张张活生生的控诉书,向整个世界昭示着安南当局的残忍与冷血。】 第306章 龙越战争十一 【而更令龙国感到愤怒的是,安南除了不断地欺压境内的华侨之外,还将部分情报人员和特工伪装成难民,混入逃离越南的华侨难民队伍之中。】 【这些人跟随难民船到达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地之后,便在那里潜伏下来,一边搜集情报,一边不断地制造和散布针对龙国的谣言。 他们用最龌龊的手段,挑拨着难民与所在国政府之间的矛盾,也污蔑龙国政府‘抛弃’了自己的侨民。】 【龙国面对着自己对安南长达三十年的帮助、超过二百亿美元的巨额无偿援助,最终却只换来了这样一个结果。 这一切,让龙国从上到下彻底转变了对安南的态度。】 【从1978年年初开始,龙国就已经开始认真地、秘密地考虑在军事上对安南进行打击的可行性。 而随着安南在边境和海上的挑衅不断升级,龙越两国之间那最后一道脆弱的缓冲层,也终于消失了。 一场战争的阴影,开始在中南半岛的北部边境线上迅速凝聚。】 天幕画面里的河内,那座经过三十年战火洗礼的城市已经染上了浓重的秋意。 1978年11月3日,河内的巴亭广场上飘扬着越南金星红旗与毛熊的镰刀锤子旗,一场被视为改变中南半岛战略格局的签约仪式正在庄严举行。 【1978年11月3日,安南和毛熊正式签署了一份带有明显同盟性质的《苏越友好合作条约》。 这份条约的措辞经过双方外交官数月的反复推敲,其核心条款清晰而强硬:缔约双方中任何一方如果受到进攻或者面临进攻威胁,缔约双方将立即进行相互协商,以消除这种威胁,或采取相应措施保障两国的和平与安全。】 【这份条约的签署,标志着河内与莫斯科之间的关系已经从传统的援助与受援关系,正式升格为具有军事同盟色彩的战略伙伴关系。 对于龙国来说,这份条约的签署,无异于在它的南疆门口,楔入了一颗由毛熊亲手钉下的、直指它腹地的铁钉。】 【龙国从此必须在数千里之外的中苏边境之外,再分出一条战线来防范南方那个越来越咄咄逼人的邻国。】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的目光从天幕上那张苏越友好条约的签字照片上移开,缓缓扫过眼前这间办公室里已经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们。 贝利亚的嘴角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笑意,布尔加宁则一边用手捻着下巴上修剪整齐的胡须,一边用俄语低声对身旁的赫鲁晓夫说着什么。 只有朱可夫和莫洛托夫表情沉静,像两块早已被风雪磨砺得看不出情绪的岩石。 贝利亚第一个沉不住气,带着几分邀功般的语气说道:“斯大林同志,看来我们未来在中南半岛的这步棋,走得很精妙。 越南和龙国翻脸之后,投入了我们的怀抱。 这对我们在亚洲和太平洋方向的战略利益来说,简直是天赐的良机。 再加上这份条约,我们在东南亚就已经有了一个拥有数十年丛林作战经验的盟友。 龙国想要再像过去那样把他们的影响力投射到中南半岛,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斯大林没有立即回应。他的手指慢慢摩擦着那只已经熄灭了许久的烟斗,目光还停留在天幕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语气不咸不淡:“贝利亚,不要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 安南这枚棋子,很好,但它从来都不是我们的,它只属于它自己。 一个刚刚统一全国的民族,它的胃口会随着胜利不断膨胀。 它现在需要我们的武器和援助,自然会把我们捧上天。 可你能保证,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它还会像今天这样听我们的吗?看看龙国,当年我们和他们也是这样走过来的。 现在又怎样了?不要因为多了一个盟友就高兴得太早。 盟友这种东西,你强大的时候,他是你的影子;你虚弱的时候,他就会变成你的债主。 自古以来,莫不如此。与其想着靠安南去对付龙国,不如在未来趁着那个机会,把我们的海军和空军基地在这片海域真正地扎下去。 金兰湾、岘港,那才是实打实的利益,安南这个国家,不过是那片海岸线上的一层壳罢了。” 贝利亚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识趣地闭了嘴,朱可夫却在一旁微微点头,显然对斯大林的判断深以为然。 【在和毛熊缔结条约之后,安南的外交姿态立刻变得异常强硬。 它首先将这份强硬的姿态,施加到了邻国泰国的头上。】 【安南通过外交渠道向泰国发出了措辞严厉的警告:只要泰国在安南进攻柬埔寨一事上保持中立,不向柬埔寨抵抗力量提供任何形式的援助和庇护,那么安南军队将不会进入距离泰国边境二十公里以内的范围。 这份警告表面上听起来像是一个和平的承诺,实际上却是一份赤裸裸的最后通牒。】 【它是在告诉泰国:闭上你的眼睛,捂住你的耳朵,乖乖待在你的国境线后面。 如果你敢动弹一下,那么安南的坦克就随时可能越过那片丛林,向曼谷推进。】 【而就在泰国首相克良萨为如何应对越南的最后通牒而彻夜难眠的时候,一封来自遥远南方的信函,送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写信人是新加坡内阁资政李光耀,这位素来以远见卓识和强硬作风闻名东南亚的政治家,在信中毫不含糊地劝说克良萨:绝对不要接受安南提出的条件。】 【李光耀在信中这样写道:“安南人今天能把二十公里的承诺写在纸上,明天就能把它撕得粉碎。 一旦越南违背了诺言,泰国那时在道义和国际舆论上所做的任何谴责,都将因为曾经接受过安南的条款而变得苍白无力,在国际上根本无法站得住脚。】 【与其向安南低头妥协,不如现在就公开地、毫不犹豫地对安南在柬埔寨的侵略行为进行最严厉的谴责。 只有这样,才能引起国际社会对安南在东南亚地区制造威胁的高度警惕,才能为泰国争取到真正有价值的外部支持。】 【而在此时的中南半岛地区,局势正在发生着一种微妙的、却足以改变整个地区力量对比的变化。 毛熊已经在安南展开了行动,军事顾问、武器装备、后勤物资,甚至部分防空部队和技术兵种,开始通过各种途径源源不断地进入安南。】 【金兰湾这个天然深水良港,第一次迎来了悬挂毛熊海军旗的大型作战舰艇。 与此同时,白头鹰却早已从越南全面撤军。国内的反战浪潮、经济上的巨大消耗以及全球战略的收缩,使得华盛顿不再愿意、也没有能力继续管理中南半岛的任何事务。】 【在白头鹰短期内不可能重返中南半岛的情况下,泰国发现自己孤立无援。 东边是越南的数十万百战之师,北边是已经被安南控制的老挝和正在遭到入侵的柬埔寨,南边的海面上,来自毛熊的舰队正在建立起新的存在。】 【环顾四周,曼谷最终将全部的希望,都压到了龙国的身上。 那个曾经在朝鲜半岛上击退过白头鹰、又在中南半岛上支持越盟赶走了法兰西的东方大国,成了泰国在惊涛骇浪中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而龙国也没有令泰国失望。在那个被中南半岛的战云压得越来越低的时刻,龙国高层,以一种低调而果断的方式,与泰国首相克良萨举行了一次私下会谈。 这并非两国之间的正式国事访问,而是通过秘密外交渠道安排的一次紧急会晤。】 【会晤地点选在了一个十分不起眼、却能避开外界耳目的所在。 在会谈中,龙国代表的态度异常坦诚,他非常明确地告诉克良萨,安南军队正在入侵和占领柬埔寨。】 【而泰国与柬埔寨之间有着漫长的、地形复杂的边境线,两国边民往来密切,边境地区犬牙交错,一旦安南完全控制柬埔寨,很难保证泰国不会成为安南下一个战略目标。 龙国不能坐视泰国成为下一个多米诺骨牌。因此,龙国希望泰国能够放开领空,允许龙国的运输机飞越泰国领空,为正在柬埔寨境内坚持抵抗的武装力量源源不断地提供空中运输援助。 这不仅是挽救柬埔寨,也是保卫泰国自身的安全。】 天幕上出现了那场秘密会晤的模拟画面。一间陈设简朴的房间里,龙国代表和克良萨分坐在两张老旧的木椅上。 桌上没有鲜花,没有茶点,只有两张摊开的地图和几个喝了一半的搪瓷杯。 克良萨的神情从最初的犹豫不决,到后来逐渐变得坚定。 【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允许龙国运输机飞越泰国领空,就等于公开和越南以及它背后的毛熊撕破了脸。 一旦安南对泰国实施报复,泰国将首当其冲。但如果拒绝了龙国,等到柬埔寨被安南彻底吞并,泰国就只能在安南的刺刀和毛熊的战舰之间苟延残喘,那样的未来,只会更加黑暗。】 【在反复权衡之后,泰国最终同意了龙国的请求,正式向龙国开放领空。这是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 从那一刻起,龙国的运输机群开始穿越泰国的领空,沿着那些划破云层的航线,源源不断地向柬埔寨境内坚持抵抗的武装力量投送武器、弹药、粮食和药品。】 第307章 龙越战争十二 在老挝,那片被热带雨林和层层山脉包裹的广袤土地上,由苏发努冯亲王所领导的“伊沙拉”阵线的各级指挥员们,此刻都聚集在山林深处的几间用竹木和芭蕉叶搭成的简陋指挥所里。 天幕上正播放着未来越南在统一之后入侵柬埔寨、控制老挝、威胁泰国、驱逐华侨的画面。 指挥所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林风吹动芭蕉叶的沙沙声,以及从天幕传来的冷冰冰的旁白。 所有人都沉默着,没有人愿意第一个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苏发努冯亲王坐在一个用粗木桩简单钉成的凳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他的身姿依然保持着王族与革命者交织出的那种挺拔,但天幕上的画面让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叹息:“看来,我们要重新考虑一下,我们和越盟的关系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那些衣衫破旧、面容消瘦,却个个眼神坚定的指挥员们,继续说道。 “未来的安南,在独立之后,不仅入侵了柬埔寨,还控制了老挝。 你们仔细想一想,现在我们的军队,有相当一部分是由越盟的教官帮助训练的。 我们和他们的关系,实在太亲密了,如果未来安南独立之后,对我们起了别样的心思,甚至直接出兵控制我们,我们有反抗的能力吗? 我们训练军队,是为了赶走法兰西人,取得属于我们老挝自己的国家独立。 绝不是为了在赶走法兰西人之后,又把自己的国家,送进另一个强权的掌控之中。”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一位肩上披着旧军装、面色黝黑的将军便忍不住站了出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焦灼,也带着几分深深的无力感。 “亲王殿下,可是……在未来,我们又能依靠谁呢? 在咱们中南半岛这片土地上,未来的越盟已经接连击败了法兰西和白头鹰两大强国。 他们在未来俨然已经成了这片地区最为庞大的军事力量。 天幕上虽然说了,未来龙国和安南会爆发战争,可是亲王殿下,龙国真的能够击败越南吗? 连法兰西和白头鹰都拿安南毫无办法,只能灰溜溜地从这片土地上离开,龙国在北边,又和毛熊有着那么深的矛盾。 他们能有多少力量投到南方来?如果我们现在就疏远了越盟,将来龙国又指望不上,那我们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他的话在指挥所里引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几名同样忧心忡忡的指挥员彼此交换着眼神,显然心中也怀着同样的疑虑。 然而,就在这时,另一位年纪稍长、胡须已经有些花白的将军霍地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如电,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洪亮而有力,将众人的议论声都压了下去。 “我不同意你的看法!”他对着刚才那位将军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认为,未来那位新加坡总理的话,说得没有错。 如果我们在未来对安南妥协,那么最终只可能换来安南更加变本加厉的对待。 他们今天可以逼我们答应一个条件,明天就能逼我们答应第二个、第三个。 到那个时候,我们一步一步地退让,最后还能指望谁来救我们? 法兰西人虽然可恨,但至少他们让我们看清了什么叫做殖民统治。 我们绝不能在赶走了法兰西人之后,又自己钻进越南人的笼子里去。 我们不能再依靠越盟来训练我们的军队了。 越盟的军队现在的作战素养虽然比我们高,但现在远远没有达到天幕上未来那种强悍的程度。 他们的老师是龙国,既然他们的本事都是从龙国学来的,那么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去找龙国呢? 龙国在未来愿意帮助柬埔寨抵抗安南,那就没有理由不愿意帮助我们。 大家不要忘了,数千年来,我们这片土地上大大小小的邦国,都曾经是龙国的藩属。 我们和龙国有着上千年的友好交往。只是近百年来龙国自身不断沉沦,才让我们这些国家落入了法兰西的掌控之中。 而现在,从天幕上看,龙国已经重新站立起来了,变得强大无比。 至少在亚洲这片土地上,他们已经找回了往日的地位。 我们和龙国有这么深的历史渊源,为什么不能直接去求他们? 现在龙国看到了越盟在未来的所作所为,他们一定不会再援助越盟了。 如果我们继续和越盟站在一起,只会招来龙国的厌恶。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可就真的两头都不讨好了。” 指挥所里再次安静了下来,苏发努冯亲王听着这位老将军的慷慨陈词,缓缓地点了点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然后转过身,面对着身后的众人,语气坚定地说道。 “马上安排一支代表团,既然胡志明可以翻山越岭前往龙国请求援助,那么我们也可以。 我的目标太大,不好亲自前往龙国。你们马上选出合适的人选,走山路,避开法兰西人的巡逻队,还有要瞒住越盟的眼线,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也派人前往了龙国,至少在我们的代表团抵达中国之前不能让他们知道 。 一定要把龙国的援助,替我们争取过来。 这是我们老挝未来能否真正独立、真正自己掌握自己命运的唯一机会。我们不能再等了。” 【1978年10月,安南总理范文同到访新加坡。 新加坡,这个刚刚从大不列颠殖民统治中走出来、正在努力寻找自己生存之道的年轻国家,对安南方面的来访给予了应有的外交礼遇。】 【但身为一国总理的范文同此次到访,并非为了开展国与国之间平等的友好交流,而是带着一个在战后恢复元气的越南所特有的傲慢与算计。 他希望拉拢新加坡,让其在外交态度上站在安南这一边,至少,希望新加坡能够向安南提供无偿援助。】 天幕上出现了新加坡总理李光耀与范文同会面的画面。 会谈室内布置简洁而现代,与河内和西贡那些还带着浓郁法式殖民风格的建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光耀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清澈而锐利。 范文同则穿着安南领导人在外交场合常穿的灰蓝色中山装, 面颊清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给人一种久经战火之后留下的憔悴感。 两人隔着一张光洁的会议桌相对而坐,桌上摆着几杯已经微凉的红茶。 【李光耀没有和范文同绕弯子,他直接了当地质问范文同:‘这几年来,你们和龙国的关系为何急转直下? 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才让你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如此僵硬?】 【另外,根据国际社会的了解,有数十万华人难民正在试图逃离越南。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范文同显然对这些问题早有准备。他几乎是想也没想,便用一种理直气壮的语气回答道:‘这都是由于龙国的鼓动。】 【正是因为龙国在背后煽动挑拨,才导致越南北部的十多万华人通过边境,大规模地回到了龙国。 龙国这种行为,是对越南内政的粗暴干涉。’】 【然而,李光耀对于范文同的这一番解释,显然并不买账,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像刀子一样盯着范文同,冷冷地追问了下去。 面对李光耀的步步紧逼,范文同忽然将身体向前倾了倾,用一种古怪而笃定的语气对李光耀说道。】 【‘李先生,您身为一个华人,应该很清楚一个道理。 无论一个华人身在何处,他的心永远都是向着龙国的。这就好像海外的越南人,无论走到哪里,也会永远支持越南一样。】 【所以,越南国内的这些华人,他们注定会成为龙国试图干预越南政治的渠道。 我们必须将这些渠道予以彻底的肃清。这是我们越南自己的内政,不应该被任何外国势力所干涉。’】 看着天幕上未来范文同的言论安南境内不少华侨都骂出了声 。 一位商会会长骂到:“我们什么时候干涉过你们的内政了,未来在我们帮助你们的时候,你们不是这么说的 ,独立之后就开始翻脸不认人 。 现在我们再也不会免费给你们提供粮食和物资了,我看就靠你们自己拿什么从法兰西手里争取独立 ,迟早你们还得回来求我们 。” 第308章 龙越战争十三 华盛顿,白宫会议室,杜鲁门听到范文同这番“义正辞严”的发言,忍不住从鼻子里喷出一声嗤笑。 他靠在椅背上,举起一只手,仿佛要向在座的所有人展示某种荒唐透顶的东西似的,语气中满是嘲讽。 “这个时候的范文同,还记得他们曾经和龙国的友谊吗? 还记得未来龙国为了援助他们,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吗?我相信,在越南的那些华侨,在越盟抗击法兰西的战争中,在后来和我们白头鹰的战争中,或多或少都给过他们帮助。 他们用血、用钱、用命帮助了越盟,结果呢?越盟在独立之后,马上翻过脸来,迫害这些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 他们是怎么好意思在国际上大言不惭地说什么‘这是他们自己的内政,不容外国干涉’的? 这种话,和当年纳粹德国在迫害犹太人时对全世界说过的话,又有什么两样? 他们的所作所为,已经是彻头彻尾的法西斯行为了。 我想,我们的国务院完全可以就他们这些未来的做法,在国际舆论上给予最强烈的谴责。 这种材料,比我们自己编出来的宣传品要有用一百倍。”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目光在会议室内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司徒雷登身上。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问道。 “不过,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龙国在看完这一整期天幕的内容之后,心里会作何感想?他们还会继续像之前那样,毫无保留地援助越盟吗? 要知道,胡志明现在就在北平,毛熊也排了代表团过去,天幕上的这些东西,他们可都看在眼里了。” 司徒雷登微微摇了摇头。他习惯性地整了整自己的领带,然后才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道。 “总统阁下,我的判断是,龙国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援助越盟了。 就算他们出于某种现实政治的考量,没有当场和越盟的胡志明翻脸,但从这一刻起,龙国上上下下,从最高领导层到最基层的士兵和百姓,心里都会对越盟竖起一道墙。 胡志明本人也许仍然是龙国的老朋友,但他已经不可能像天幕上之前展示的那样,从龙国拿走他们想要的那些援助了。 越盟在未来的所作所为,无疑已经伤透了龙国的心。 说不定现在那些龙国的将军们,正在私下里谋划着要如何打击越南呢。 他们怎么可能还去帮助越盟?而越盟在失去了龙国的援助之后,还能不能像天幕上的未来一样,战胜法兰西,恐怕就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了,至少,他们不会有那么大的底气了。” 重庆,西南局指挥部,刘元帅一直在指挥室里来来回回地踱着步。他的脚步沉重而急促,每一步都像是在地板上砸下一记重锤。 天幕上那些关于越南排华、侵略柬埔寨、威胁泰国、向新加坡索要援助的画面,让他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忽然,他停住了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转过身来,一脸惊异地看向坐在一旁的邓公,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用他那招牌式的大嗓门说道。 “嗬!没想到啊,未来你这个家伙,居然成了最高领导人。 挺有两下子的嘛!行,我倒是要看看,你在未来会怎么管理我们这个国家。 在对待安南的问题上,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那帮白眼狼,要是不好好收拾他们一顿,我老刘死都不瞑目。” 邓公手里夹着一根烟,正透过缭绕的烟雾看着天幕。 听了刘元帅的话,他鼻子里轻轻一哼,将烟灰弹了弹,然后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冷得像淬过寒铁的刀锋:“我和越南,可没什么交情,你想一想,从天幕上未来越南对华侨的所作所为,你觉得以我的脾气,我会放过他们? 你就往后头瞧。未来的我们,一定会把越南狠狠地揍上一顿。 要让他们知道知道,手上沾了我们同胞的血债,究竟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不讲道理的人,总有一天会遇上比他们更不讲道理的拳头。 安南人不是觉得自己很能打吗?那我们就去会会他们,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能打。” 【范文同在与李光耀就华侨问题进行了一番针锋相对的争论之后,很快便将话题转向了双方的经济关系。 李光耀向范文同表示,新加坡虽然在国土面积和资源上十分有限,但作为一个刚刚开始走上发展道路的贸易枢纽,新加坡愿意在越南的战后重建进程中,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然而,范文同对此的反应却让李光耀和在场的所有人都大跌眼镜。范文同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越南的经济尚未开发,与新加坡之间的贸易机会非常有限。】 【因此,越南现在需要的是新加坡的无偿援助。 越南现在虽然还不能与新加坡进行对等贸易,但这并不妨碍新加坡对越南提供必要的帮助。】 【况且,新加坡在安南抗击白头鹰的战争期间,通过向白头鹰出售大量战争物资,从中获取了巨额的利润。 既然新加坡从战争中赚了那么多钱,那么新加坡就有义务帮助越南完成国家的战后重建。’】 天幕下方,新加坡,那座正处在急速现代化进程中的海港城市里,詹逊爵士坐在他的办公室里,手中的雪茄已经燃尽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天幕上范文同那副理直气壮的面孔,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用手挠了挠已经有些谢顶的额头,转头对坐在旁边的威尔弗雷德·布莱斯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 “这个未来的范文同,是不是打了几十年的仗,把脑子给打坏了? 未来的新加坡和安南有什么关系?新加坡在战争贸易中获得了利润,又和安南的重建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新加坡欠他们的吗?他是不是拿龙国和毛熊的无偿援助拿得太顺手了,就以为这世界上所有人都该给他们钱? 这样的人,也能当一个国家的领导人吗?就是街边的乞丐,伸手向别人讨到了几枚铜板,还知道要跟人家说一声谢谢。 你看看他们未来的嘴脸,好像我们给他们援助,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一样。” 他气哼哼地将已经熄灭的雪茄往烟灰缸里一戳,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天幕上范文同那张依旧理直气壮的脸,又恨恨地补了一句。 “还有,这个未来的李光耀是什么人?我们新加坡什么时候冒出一个姓李的内阁资政来了? 难道未来的新加坡,已经不在大不列颠帝国的掌控之下了吗?马上派人去查! 我要知道这个叫李光耀的人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是干什么的,和那些马来西亚共产党有没有关系。 我不允许有人在我的地盘上,借着天幕来动摇帝国对新加坡的统治。” 巴黎,法兰西总理办公室。皮杜尔看着天幕上范文同对新加坡提出的那一番荒唐至极的要求,脸上的表情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用一种几乎要笑出来的语气对坐在办公室里的国防部长拉马迪安说道。 “未来的我们,法兰西的军队,竟然就输给了这样的人吗? 他们是怎么做到一边入侵柬埔寨、控制老挝、威胁泰国,一边又跑到新加坡去,大言不惭地索要无偿援助的? 他们就没有哪怕一点点外交策略和国际思维吗? 他们对国内的华侨动手,在边境线上和龙国发生冲突,抢占龙国的岛礁,现在又向一个新兴的城市国家伸手要钱。 这样的国家,和之前天幕里那个在奠边府和我们死战、在丛林中和白头鹰周旋的越南,完全就是两个极端啊。 难道说,胜利真的会让人变得如此狂妄,如此愚蠢吗?我看,从他们把华侨赶出家门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失败就已经被注定了。” 【就在范文同离开新加坡之后不久,1978年11月12日,龙国代表抵达新加坡进行访问。 李光耀与龙国代表的会面,气氛从一开始就显得十分坦诚而直接。】 【龙国没有丝毫外交辞令上的客套,他非常直白地告诉李光耀:‘安南一直以来,都做着成立中南半岛联邦的美梦。 这种想法,早在当年的胡志明时期,就已经存在了。】 【安南想要把老挝、柬埔寨,甚至可能还有泰国的一部分,统统纳入他们所谓联邦的版图之中。 对于安南人的这个野心,龙国向来是不赞同的。】 【正因为龙国不赞同,越南才一直将龙国视为他们实现中南半岛联邦美梦的最大障碍。 所以,安南对龙国的态度,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离世或者任何政权更迭而改变,反而只会变本加厉。】 【他们把安南境内大批华侨驱逐出境,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们就是要用这种极端的手段,来表明他们已经不再把龙国放在眼里,同时也向全世界展示,在他们自己的国家里,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也别想插手。’】 【龙国还明确地向李光耀表示:‘如果越南胆敢入侵柬埔寨,那么龙国一定不会放任不管。 从龙国的战略角度来看,一旦越南吞并了柬埔寨,进而控制了老挝,那么以龙国和越南之间已经势同水火的关系,龙国西南边疆能否保持长期稳定,就将成为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越南的地理位置太特殊了。,扼守着南海、新加坡海峡和马六甲海峡的咽喉要道。 毛熊的海军已经借着和越南签订同盟协议的机会,在金兰湾建立了军事基地。】 【如果安南完全倒向毛熊,那么毛熊的太平洋舰队就可以以整个中南半岛为前哨阵地,西出马六甲海峡,经印度洋直抵红海和非洲东海岸;同时还能够东出太平洋,南下大洋洲。 到那个时候,毛熊的南下战略就真正打开了局面。】 【一旦毛熊的战略目标达成,对于龙国来说,局面就极其危险了。 龙国的南大门将被彻底锁死,国家的生存空间和发展空间,都会被极大地压缩。所以,龙国绝对不允许越南在柬埔寨得手,更不允许毛熊在中南半岛上站稳脚跟。’】 第309章 龙越战争十四 天幕下方,龙国各处的高级指挥员和领导人们,都聚精会神地看着天幕上展示出的那一幅幅中南半岛及周边海域的战略态势图。 那一条条红色的箭头从毛熊本土延伸出来,穿过越南,直指马六甲海峡和印度洋;而龙国的南部海岸线,则被一片片红色的阴影所包裹。 每一个看到这幅图景的龙国将领,脸上都露出了极为凝重的神色。 哪怕只是天幕上展现出来的图像他们也能意识到,一旦如果在未来被毛熊和安南同时夹击,他们在未来将面对多么恶劣的环境。 重庆指挥部里,几人凝视着天幕上那幅战略态势图,手中的香烟已经快要燃到尽头。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边的刘元帅说道:“未来安南的野心,还真是不小啊。要成立中南半岛联邦,吞并老挝和柬埔寨,控制整个中南半岛。 好大的胃口,如果真的让他们把这件事情干成了,那我们的西南边疆,就永无安宁之日了。 他们不光是要抢我们的岛,还要把我们的后花园给占了。 到那个时候,我们就算想睡个安稳觉,恐怕都睡不成了。” 刘元帅冷笑一声,将粗壮的胳膊抱在胸前,声音里满是军人的不屑与豪气:“他们这是做白日梦呢!还想成立中南联邦? 他们问过我们了吗?就凭他们那点从我们这里学去的三脚猫功夫,再加上毛熊从北方送来的那几船武器,他们就真以为自己能把天翻过来? 他们觉得自己能把白头鹰赶跑,就有资格和我们硬碰硬了?我告诉你,他们还不够格。 毛熊未来在朝鲜半岛和我们这里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深水良港,这下倒好,让他们在越南的金兰湾给找着了。 可他们也不想一想,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把海军基地修到我们家门口来,我们能答应吗?不能!永远都不能!” 他默默地抽了一口烟,将最后一点烟头在烟灰缸里慢慢地碾灭,然后抬起头,看着天幕上那幅还在变化的战略地图,沉默了许久。 他的目光在越南、柬埔寨、老挝和泰国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停留在了龙国南部的那一片蓝色海域上。 他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说道:“未来的我们和白头鹰要搞好关系,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 我们在那个时候和毛熊已经彻底决裂了。北边有毛熊的百万大军,南边有安南这条毛熊养出来的恶犬。 唯一还可能成为我们朋友、并且能够在短时间内给我们带来实质性战略支持的,就只有东边那个白头鹰了。 只要我们能够和白头鹰把关系缓和下来,腾出手来,先打断安南的脊梁骨,那么眼前的这个死局,就能解开一大半。 到那个时候,我们只需要集中精力,防备北边毛熊可能对我们采取的军事行动就好了。 但是,打安南,必须要快,一旦我们陷入了未来白头鹰在越南打的那种持久战,那麻烦就大了。 毛熊随时都有可能在我们的北部边境上搞出新的乱子来。所以,我们绝不能像白头鹰一样,在越南打成一场烂仗。 要打,就快打、狠打、痛打。打到越南人从骨头里记住这个教训,打到他们再也不敢向我们龇牙咧嘴。 等越南的脊梁骨被我们打断了,我们西南边疆最大的问题也就解决了。 我们的南大门,也就不会再被毛熊的海军给锁死了。 不过,可惜啊,现在天幕上还没有播放到我们未来海军的建设情况。 如果我们的海军也能够发展起来,那就可以趁势把越南占据的那些岛礁全部夺回来。 海陆夹击之下,我们的胜算会更大。只是现在还不知道,到那个时候,我们的海军能走到哪一步。” 刘元帅听到这里,不由得转过头,用一种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带着几分惊叹的眼光看着他,半晌才说道:“好家伙,未来要是由你来指挥,你的手笔可小不了啊。 看来,你这个未来的当家人,心里装的不只是西南这一片山山水水,是整个天下啊。” 他摆了摆手,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对于这样的敌人,要打,就要一次把他打痛、打怕。 杀安南这只鸡,就是给毛熊那只猴子看的。我们要用这一仗,明明白白地告诉毛熊,我们龙国,不是好惹的。 只有这样,我们的北部边境才有真正安全的可能。 如果在南方的战场上,我们露出了任何一丝一毫的软弱和犹豫,以毛熊的性格,他们马上就会在我们的北部边境上搞出新的乱子来。 到时候南北两线同时告急,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所以,这一仗,要么不打,要打,就必须是雷霆万钧,一击必中。” 天幕的画面从越南的丛林与港口扫过,从龙国南方边境线上的崇山峻岭掠过,从毛熊远东那冰封万里的原野上缓缓推移,将整个亚洲大陆上那些剑拔弩张的战略态势都一一勾勒了出来。 【当时的龙国,其所处的战略处境远非外人所想象的那样从容。自与毛熊交恶以来,龙国的北方边境线上始终压着一朵沉甸甸的战争阴云。 毛熊在其远东地区和蒙古高原上,部署了整整四十四个满编师。】 【这些部队依托西伯利亚大铁路和蒙古境内的公路网,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对龙国的北方重镇和工业基地形成巨大的军事压力。 从满洲里到阿尔泰,从漠北高原到三江平原,龙国绵延数千里的北部边境线上,处处都笼罩着毛熊钢铁洪流的阴影。】 【龙国不得不将最精锐、最庞大的陆军力量长期部署在北方,以防范这个北方邻国随时可能发起的武装进攻。 这种巨大的军事压力,像是一块时刻悬在龙国头顶上的千钧巨石,严重地制约了龙国在其他战略方向上的行动自由。】 【然而,尽管北方边境形势严峻,龙国在过去数十年间所取得的一系列军事胜利,却让它的国际威望不断攀升。 尤其是在亚洲地区,龙国在朝鲜半岛战争中击退了以白头鹰为首的十七国联军,在与白象国的边境战争中取得了干净利落的胜利,又在珍宝岛冲突中向毛熊展示了自己绝不会在领土问题上后退一寸的决心。】 【这些接连不断的胜利,让龙国在亚洲乃至整个世界上的分量变得越来越重。 而对于致力于维护自己在亚洲地区绝对主导地位的毛熊来说,龙国威望的不断上升,无疑是一个令莫斯科寝食难安的心腹大患。】 【毛熊绝不能容忍在它的东方,出现一个拥有十几亿人口、幅员万里、并且敢于对它说‘不’的社会主义大国。 因此,削弱龙国在国际上,尤其是在亚洲地区的威望,便成了毛熊全球战略中的一项重要目标。】 【而安南,正是毛熊用来达成这一目标的最佳工具。 安南方面也认为,来自北方龙国的政治和文化压力必须得到彻底清除。】 【安南的领导人黎笋在多个内部场合反复强调,龙国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安南的最大威胁。 龙国不仅不赞成安南在中南半岛的扩张计划,还一直在支持柬埔寨的抵抗力量。】 【因此,在毛熊的支持和怂恿下,安南开始对龙国进行了无休止的、越来越猖狂的军事挑衅。 从边境线上的冷枪冷炮,到南海岛礁上的蚕食侵占,从在越华侨的大规模迫害,到对柬埔寨的全面入侵,安南在毛熊的鼓励下,已经把自己的国家变成了一头被放出牢笼的猛虎,而它的利爪和獠牙,正毫不留情地朝着它曾经最重要的盟友龙国亮去。】 第310章 龙越战争十五 天幕下方,南宁指挥所内。陈大将军坐在桌前,手中捏着一份刚从内线发来的电报。 他的脸色沉凝,目光冷得像是北仑河上冬天结的薄冰。 郭天明走到他身边,将另一份电报放在他面前,压低声音说道:“老陈,内线传来的消息已经确认了。 敌人的第八军、第二十六军正在整理着装,看样子,是要向中南半岛的方向突围了。 根据情报,这应该是那一边亲自下的命令。 他们和法兰西人之间,应该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否则,法兰西人又怎么会允许这几万全副武装的军队进入中南半岛? 他们难道不怕反客为主?这些部队能跟我们打到今天,战斗力还是不差的。” 陈大将军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手中的电报,走到铺着西南战区地图的桌前,用手指沿着广西与越南交界的边境线缓缓划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来,沉声道:“你说得没错,那几支部队,是我们这几年的老对手了。 他们虽然被打得节节败退,但到现在还能保持建制的完整,说明战斗力还是有的。 法兰西人现在的处境,从之前天幕上看也不太妙。 他们围剿越盟打了这么久,效果有限。我们未来在朝鲜战场的表现,又让国际社会对我们另眼相看。 能和我们连续作战多年而不散架的部队,对法兰西来说,自然是一股可以借用的力量。 尤其是现在,天幕把越盟未来的底全都抖了出来,法兰西人肯定想趁这个机会,把越盟彻底摁死在中南半岛的丛林里。 有这只部队给他们搭把手,他们求之不得,所以,这两支部队向中南半岛突围,法兰西人八成会接应,这就说得通了。” 郭天明皱了皱眉,有些顾虑地看向陈大将军:“那我们要不要派部队追击或者阻击一下?那可是几万人。 他们现在手上有枪有炮,要是让他们全须全尾地跑到中南半岛去,也是个大麻烦。” 陈大将军在指挥室里来回踱了几步。他走到门口,抬头望了望天幕上那还在播放的中南半岛地图,然后猛地转过身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拿起桌上一支红蓝铅笔,在几个关键的路口位置画了几个圈,然后抬起头来,语气中带着一种混合着杀伐果断与复杂情绪的命令。 “派部队全程盯着他们,记住了,是追击,不是马上歼灭。 如果他们就那么老老实实地收拢部队,向着中南半岛方向撤退,一路上不祸害老百姓,不破坏城市和村庄,那我们就放他们走。 可要是他们敢在撤退的路上祸害地方、烧杀抢掠,那就不必客气了,就地给我把他们全部消灭。 另外,派个人过去,告诉他们,现在大家都是龙国人的份上,他们要滚到中南半岛去,我们不拦着。 但是,路上必须按照我们的规矩来。到了中南半岛,如果他们要跟法兰西人一起打越盟,那至少也还算是在对付那些白眼狼。 如果他们想着收拢残部,等休整好了再杀我们一个回马枪,那就让他们尽管来试试。 到那个时候,我对他们可就没有现在这样的好态度了。” 郭天明听罢,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道:“老陈,你这样做,是在犯纪律。 这件事要是被上面知道了,恐怕会有人打你的小报告。 那可是几万敌军,你就这么放他们出境,将来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你我怎么交代?” 陈大将军满不在乎地咧了咧嘴,将手中的铅笔往桌上一扔,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已经凉透了的浓茶,用袖子抹了抹嘴角。 “我陈某人一辈子行事,行得正,坐得直,还怕别人打什么小报告?第八军、第二十六军,他们要是真的收拢残部再打回来,我正好把他们聚而歼之,省得以后再费功夫。 可他们要是就这么老老实实地从中南半岛走了,不去祸害我们的老百姓,那让他们出去和越盟死磕,总比让他们留在国内当土匪、祸害乡里要强得多。 大不了,以后我亲自去北京找老总认个错,自罚三杯。 说到底,都是龙国人。让他们出去祸害外国人,总比让他们在国内祸害龙国人好,这笔账,我会算。” 【龙国虽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在军事上狠狠打击安南,但还有一个重大的战略顾虑始终萦绕在龙国领导人的心头。那就是毛熊和安南之间刚刚签署的那份带有同盟性质的友好条约。 龙国必须认真评估,一旦龙国对安南采取军事行动,毛熊是否会遵照条约的规定,在北方边境上对龙国采取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如果毛熊真的决定出兵,龙国就将陷入南北两线同时作战的极端危险境地。 这对于当时的龙国来说,几乎是一个不能承受的战略噩梦。】 【然而,在这个关键时刻,龙国领导人之一的陈云对毛熊的动向做出了一个极为冷静而精准的判断。 陈云认为,毛熊在中苏边境上的兵力配置虽然庞大,但远远不足以支撑其发起一场大规模的进攻。】 【如果毛熊想要进攻龙国,就必须从遥远的欧洲部分调集更多的部队和物资。 以西伯利亚大铁路那有限的运力,要把足够的兵力和补给从数千公里之外运到远东前线,毛熊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军事准备。】 【而如果龙国和安南之间的战争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结束,在毛熊完成军事准备之前就达到自己的战略目的,那么毛熊实际插手的机会就会变得极少。 到那时候,毛熊所面对的是一个已经结束的既成事实。】 【它不会为了一个已经失败的安南,把自己卷入一场可能导致与龙国全面战争的危险漩涡之中。 更何况,白头鹰也在密切关注着局势。如果毛熊贸然对龙国动手,那么白头鹰绝不会坐视不理。】 【一个东西两线同时迎敌的毛熊,是莫斯科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正是基于这种判断,龙国才最终下定决心,要在南疆给安南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而白头鹰也已经与龙国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白头鹰方面明确表示,在龙国与安南的战争中,白头鹰将保持中立,绝不会给予安南任何形式的直接帮助。】 【对于白头鹰来说,安南的扩张和毛熊的南下同样不符合它的利益。 如果龙国愿意在东南亚教训安南,那么白头鹰乐见其成。】 【就这样,在中南半岛上空越来越浓密的战云之中,龙国和白头鹰这两个曾经在朝鲜战场上兵戎相见的对手,因为共同面对安南和毛熊的威胁,而走到了一起。 相对于龙国这边紧锣密鼓却又不露声色的战争准备,安南政权此时却显得得意忘形,几乎是毫无遮掩地公开宣扬要和龙国打一场大规模战争。】 【安南的领导人甚至在内部会议上宣称,和龙国打一场大战,‘是全世界交给安南的任务’。 他们认为,只要能够在战场上击败龙国,安南就将无可争议地成为中南半岛乃至整个东南亚地区的主宰。为此,安南全国上下加紧了战争动员。】 【边境线上的挑衅行动规模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高,手段也越来越恶劣。 从1979年开始,安南的官方媒体和宣传机器更是直接将龙国定义为安南‘最危险的敌人’,提出了一切为了击败龙国的口号。】 【安南军队将龙国作为新的主要作战对象,开始有针对性地进行部署和训练。整个国家,都沉浸在一种被极端民族主义和战争狂热所裹挟的躁动之中。】 安南北部的丛林间,武元甲、范文同和长征三人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天幕上未来的越南,在独立之后竟然会变得如此狂妄,如此不可理喻。 越盟的其他战士们围坐在他们身后,那一张张被战火熏得黝黑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不解。 他们想不明白,未来的自己,或者说未来的国家,为什么会和龙国同志走到这一步。龙国,那是他们的老师,是他们的战友,是在最困难的时候向他们伸出援手的人。为什么会变成敌人? 而在安南南方的一个隐秘房间里,黎笋正独自一人坐在桌前,看着天幕上的内容,脸色阴晴不定。 他在强自安慰着自己。他在心里反复地盘算着:未来的安南,有毛熊的支持。毛熊会给我们飞机、坦克、大炮,会给我们最先进的武器。 而龙国呢?他们已经几十年没有打过真正的大规模战争了。他们的军队,早就不是在朝鲜战场上那支刚刚从战火中走出来的百战之师了。 而我们安南,刚刚连续击败了法兰西和白头鹰,我们军队的作战经验和战斗素养,在全世界都是名列前茅的。 龙国未必就能拿我们怎么样。只要我们在未来击败了龙国,就可以从实力出发,和龙国重新进行平等的谈判。 到那个时候,不仅中南联邦的美梦可以实现,说不定还能把龙国重新拉回毛熊和我们安南的统一战线中来,如果是那样,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这样想着,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但他那双紧紧握着椅子扶手的枯瘦手指,却始终没有松开。 第311章 龙越战争十六 北京,那间三方会谈的小会议室里,气氛已经彻底冷了下去。 天幕上的内容如同一盆接着一盆的冰水,浇在每一个人的头上。 胡志明几次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来缓和这越来越让人窒息的沉默,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无论说什么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只能默默地坐在那里,看着会议室里的气氛一点一点地冷下去,像是一杯刚刚沏好的热茶在冬日的寒风中被吹得越来越凉。 米高扬也是眉头紧锁。他看了看胡志明,又看了看老师、胡主任和司令,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是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叹。 他深知,眼下的局面,已经不是他几句外交辞令就能够挽回的了。 【毛熊为了拉拢安南,投入了巨大的资源。仅仅在1979年,毛熊就向安南提供了二百四十二架各型飞机,三百四十六辆坦克和装甲车辆,五百一十六门火炮。 至于其他的武器、弹药、雷达、通讯设备和后勤物资,更是难以计数。】 【毛熊的援助物资通过各种途径,源源不断地涌入安南,将这个刚刚结束了三十年战争的国家,迅速武装成了一台拥有强大火力的战争机器。 安南用这些武器,一方面在中南半岛上发动了对柬埔寨的侵略战争,另一方面则不断地向龙国边境进行挑衅和蚕食。】 【1978年12月8日,龙国正式下达了作战命令。 命令以广西和云南方向的边防部队为骨干,准备歼灭侵入龙国边境地区的安南第一线边防部队,摧毁其边境地区的军事设施,从而达到保卫龙国边疆地区和平与安定的战略目的。】 【至1978年12月底,龙国已经在边境地区集结了二十二万大军。 他们隐藏在广西和云南的群山密林之中,数十个师团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炮兵部队已经标定好了对岸安南境内目标的所有射击诸元。】 【工兵部队连夜在边境河流上勘察架桥和渡河的路线。 后勤部队将堆积如山的弹药、油料和粮食运送到前沿阵地。】 【与此同时,为了防止在龙国对安南采取军事行动时遭到毛熊从北方的进攻,龙国与毛熊、蒙古接壤的沈阳、北京、兰州、新疆等几大军区,也全部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从东北的林海雪原到西北的戈壁大漠,龙国的北部边境线上,百万大军严阵以待,警惕地注视着北方的动静。】 【在指挥人选的安排上,龙国任命了曾参加过安南抗击法兰西战争、对安南军队作战特点有深入了解的杨德志将军担任西线总指挥。 任命以勇猛果敢、善打硬仗著称的许世友将军担任东线总指挥。】 【两人的作战风格截然不同,但又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从未在战场上惧怕过任何对手。 龙国决心要为边境的安全和国内经济改革的顺利进行,提供最强有力的军事保障。】 【龙国的作战计划十分明确:集中绝对优势兵力,从安南北部正面发动突然进攻,实施大纵深的穿插迂回,分割包围安南边境地区的防御体系,各个击破。 龙国决心以十五到二十天的时间,力争消灭安南军队三到五个主力师,彻底摧毁安南在边境地区的防御体系和军事设施。】 快打、狠打、速战速决,不给毛熊留下任何反应和介入的时间,也不给安南把战争拖入持久消耗战的机会。】 北京小会议室内,老师靠在椅背上,一边慢慢抽着烟,一边静静地看着天幕上浮现出“经济改革顺利进行”这几个字。 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手指在烟卷上轻轻顿了顿。 他是在心中默默揣摩着,未来的龙国,经济上恐怕也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否则,不会在这样的历史节点上,把“经济改革”这四个字和一场边境战争并列在一起,作为必须保障的目标。 既然要进行经济改革,那就必须要有一个稳定而和平的外部环境。 如果南方边境上战火不息,安南的挑衅和入侵一天不停,那么国内就根本无法集中精力搞建设、搞改革。 从这个角度来说,选择在这个时间点狠狠打击安南,倒也算是一个非常恰当的时机。打出一片和平来,再关起门来安心搞改革,这个顺序,是对的。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已经将手中的烟斗放在了桌面上。 他微眯着眼睛,看着天幕上龙国那清晰的战略目标和作战计划,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你们觉得,龙国未来的这个战略目标,怎么样?他们未来对安南的这场战争,会胜利吗?” 布尔加宁和朱可夫对视了一眼。最终,由朱可夫率先开口。 这位毛熊最杰出的统帅微微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桌面上,目光中透出一种经过实战锤炼的冷静。 “斯大林同志,这个问题,说实话,不太好下判断。 至少从天幕上目前透露出的这些信息来看,安南军队的战斗力确实不容小觑。 他们先后击败了法兰西和白头鹰两大强国,又有我们未来提供的大量现代化装备,其作战能力和战斗经验,在中南半岛上绝对算得上独树一帜。 面对这样一个对手,任何轻视都是危险的。 但另一方面,龙国军队的战斗力,我们在之前的天幕中也已经了解得十分透彻了。 无论是从战术素养、纪律性还是从战斗意志来看,龙国军队都绝对凌驾于安南军队之上。 尤其是安南军队本身还是龙国教出来的学生。 老师对学生的了解,往往比学生对自己的了解还要深。 所以,在这场战争中,我个人仍然比较看好龙国。 不过,关键的问题在于,龙国必须速战速决。 一旦他们的攻势被安南军队成功迟滞,让安南把战争拖入了他们最擅长的山林游击战,那么等我们反应过来,在北方边境上施加足够的军事压力,龙国就会陷入南北两线作战的困境。 到那个时候,他们就只能仓促结束战争,战略目的恐怕就要大打折扣了。 因此,我的判断是:如果龙国能够速战速决,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垮安南的主力部队,那么他们获胜的希望极大。 如果战事一旦拖延,龙国的麻烦就大了,特别是考虑到龙国在采取军事行动之前,已经和白头鹰达成了某种默契。 如果我们想要介入,白头鹰绝不会坐视不理,仅凭安南自己的力量,我不认为他们拦得住龙国的进攻。” 斯大林听完,没有立即说话。他重新拿起烟斗,在指间缓缓地转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超越眼前战争的、更加宏观的战略思考。 “龙国和安南的战争,距离我们现在还太遥远了,眼下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拉住龙国。 绝不能让他们被白头鹰拉走,米高扬现在还在北京。 给他发电报,告诉他,安南那边的事情可以暂缓,但是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保证我们和龙国之间的关系不再继续恶化。 龙国现在的实力,对我们还构不成真正的威胁。 但一旦他们和白头鹰走到了一起,那对于我们来说,就太过于危险了。 我们在欧洲要面对西欧和白头鹰,在亚洲要面对一个和白头鹰联手的龙国。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所面临的战略压力,将比现在大上百倍。” 贝利亚一直坐在旁边没有出声。此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开了口:“那斯大林同志,我们是不是可以想想办法,适当遏制一下龙国的发展? 毕竟,如果龙国以后发展得太快,太强大,对我们未来来说,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斯大林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中透出一种深沉的、仿佛穿透了时光的洞察力:“这很难,而且,还有一个白头鹰在旁边虎视眈眈。 如果我们真的想要在龙国的问题上动手脚,就必须和白头鹰达成默契。 可白头鹰也不是傻子。他们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压住龙国而自己无动于衷。 龙国的那几位领导人,更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他们对于我们和对于白头鹰,看得比谁都清楚。一个延续了数千年文明的古老国家,他们对很多问题的看法和处理方式,都足够透彻,也足够有经验。 龙国这个国家,有辽阔的疆域,有亿万的人民,有丰富的资源,有深厚的文化根基。 这样一个国家,它的崛起,从长远来看,只是时间问题。 我们没有必要去和一个注定会崛起的国家发生根本性的矛盾和冲突。那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与其像天幕上那样闹到兵戎相见,最后两败俱伤,让白头鹰坐收渔翁之利,不如和他们保持一种相对稳定的关系,这才是最符合我们毛熊根本利益的做法。”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他的目光扫过赫鲁晓夫、布尔加宁、朱可夫、莫洛托夫和贝利亚等人,最后落在了窗外的天幕上。 第312章 龙越战争十七 【根据龙国的战前研究决定,出兵安南的军事打击用时,不能超过三十三天。 这个数字被龙国最高统帅部反复推演、反复论证,最终作为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深深地刻在了每一名参战指挥员的脑海中。】 【龙国的决策层非常清楚,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安南。 安南的身后,还站着那头盘踞在北方的毛熊。】 【战争每拖延一天,毛熊介入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因此,龙国必须像1962年对白象国的那场边境战争一样,以最快的速度、最猛烈的攻势,在最短的时间内达成自己的战略目标,然后迅速回撤。】 【速战速决,是这场战争唯一正确的打开方式,拖不得,也拖不起。 1979年初,从龙国内地调来的几个野战军陆续向两国边境地区集结。】 天幕上一列列满载士兵和装备的军列,在夜色中穿过华北平原、江南水乡和云贵高原,向着南方边境疾驰。 【随着部队的陆续抵达,中越边境龙国一侧的群山密林之中,数十万大军悄然隐伏下来。】 天幕上野战指挥所、炮兵阵地、坦克集结地、后勤补给站,如同雨后春笋般在丛林和山谷间拔地而起,给人一种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大战将临的肃杀气息。 【与此同时,龙国的海军和空军也全面进入了战备状态。 但在这次作战计划中,海空军部队的主要任务并不是直接参与对安南的打击,而是担任战略警戒和后方保障任务,确保对越作战期间龙国领空、领海以及国内重点区域和战略要地的绝对安全。】 【龙国统帅部在战争开始之前,做出了极为严密的海空防御部署:出动七百七十四架各型战斗机,负责境内重要城市、工业基地和军事设施的防空安全。 派出一百二十艘各型舰艇,在南海海域和北部湾一带执行巡逻警戒任务,确保龙国南部海岸线的安全。】 【国内的高炮部队和地空导弹部队也全部进入全天候战备状态,所有雷达站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搜索着天空,不给任何空中目标留下可乘之机。 整个龙国的南部空域和海疆,都被一种无形的钢铁屏障牢牢地守护着。】 天幕上浮现出一支支龙国军队的军事调遣动态,还有龙国空军转场、海军巡航的画面。那一列列装满士兵的军列在铁路上飞驰,车头上喷吐着滚滚白烟;那些满载坦克和火炮的卡车在盘山公路上蜿蜒前行,车灯在晨曦中连成一条条移动的光带。 那些挂载着导弹的喷气式战斗机在跑道上滑跑、拉起,轰鸣着冲入云霄;那些灰白色的军舰在波涛起伏的海面上劈开浪花,舰尾的航迹在身后拉出长长的白色绸带。 这一幕幕画面,让天幕之下无数龙国军民看得热血沸腾,激动得热泪盈眶。 西贡,法兰西远征军司令部内,塔西尼将军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前,目光深邃地盯着天幕上那些正在集结和部署的龙国军队。 窗外的热带阳光透过百叶窗漏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影。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用一种饱经战阵的老军人特有的审慎语气说道。 “未来的龙国,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速战速决,这是他们在当前战略处境下唯一正确的选择。 对付安南这样的对手,打持久战对谁都没有好处。 问题只在于,他们未来究竟能不能做到这一点。从天幕上透露出的信息来看,未来那个已经统一的安南,其军队的战斗力可不是白象国可以相提并论的。 他们刚刚连续击败了法兰西和白头鹰,那种从几十年战火中锤炼出来的丛林作战经验,绝不是纸上谈兵。 如果龙国没能一次性歼灭安南在边境地带的主力部队,让那些安南军队化整为零,钻进了他们熟悉的山林之中和龙国周旋,那么龙国军队恐怕也要打得很艰难。 这些越南人的丛林游击战,不是浪得虚名。他们能把我们和白头鹰都拖垮,靠的就是这一手。 龙国军队再强,钻进他们不熟悉的那片亚热带丛林里,想要速战速决,也绝非易事。” 卡尔庞捷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显然对塔西尼的判断并非完全赞同,却又不好直接反驳。 他抬头看向天幕上那支正在向边境线开进的龙国大军,目光中闪动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塔西尼说得有道理,但此时从天幕上看着未来龙国军队即将打击安南军队的画面 ,又让他内心深处隐隐生出了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期待。 也许,未来的中国军队真的能做出一些和法兰西、白头鹰都不一样的事情来。 【为了最大限度地防止北方毛熊的介入,龙国在调动南方部队发起对越作战的同时,也做出了极为周密的战略防御部署。 龙国将数十个师的兵力从西南和南方战区抽调出来,千里机动至东北、华北和西北方向,加强中苏、中蒙边境的防御力量。】 【沈阳、北京、兰州等几大军区同时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从长白山林海到阿尔泰戈壁,龙国的北方边境线上,处处都是一片剑拔弩张的肃杀气氛。边境线上的瞭望哨和雷达站全部加派了双岗,通信线路二十四小时保持畅通,各级指挥所灯火通明,所有休假和探亲全部取消,部队进入临战状态,随时准备应对可能从北方爆发的最坏情况。】 【龙国把最精锐的重兵集团放在了北方,用最硬的盾牌,去顶住那只最凶险的北方巨熊可能伸出的利爪。 与此同时,他们的铁拳,正在南方缓缓地、不可阻挡地举起来。】 【1979年2月17日,就在这一天凌晨,随着边境线上第一排信号弹划破夜空,龙国对安南的军事打击行动正式爆发。 那一刻,龙国陆军数十万大军从北仑河畔到红河两岸的数百公里战线上,同时向安南境内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进攻。炮火撕裂了黎明的寂静,边境线上火光冲天,枪炮声震耳欲聋,大地在履带和脚步的碾压下颤抖不止。】 北平城内,几位在街角摆着小摊的百姓仰着头,双手在围裙上反复搓着,眼睛却一刻也不肯离开天幕。 一个卖豆腐脑的中年汉子哽咽着对身旁的人说:“就是这样!咱们就该这样!狠狠揍他们一顿!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龙国不是好惹的! 一个小小的安南,还真以为傍上毛熊就能翻了天了?咱们未来帮了他们多少忙? 他们独立之后就跟咱们呲牙咧嘴。这回好了,让他们好好尝尝咱们的厉害!” 在北平城的一间办公室里,空军司令刘将军站在窗前,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仰望着天幕上那数百架战机起飞、转场、巡航的画面,嘴唇哆嗦着,眼眶泛红。他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了几句沙哑的话。 “未来,我们也有了一支强大的空军了吗?好啊……好啊……想到去年,咱们在开国大典上,只有那么区区几架飞机,飞了一遍还不够,又绕回来飞第二遍。 那时候,我们心里是个什么滋味?现在好了,我们未来也能拿出几百架战机来作战了。好,真好。 我们当年靠小米加步枪都能把侵略者赶出去,未来有了这么多飞机大炮,打一个小小的安南,还不是手到擒来?” 而在长沙,正在交接工作、准备前往北平任职的肖将军,也透过窗子看着天幕上那些劈波斩浪的军舰。 肖将军的眼神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凝重的忧思。 他自从接到任命之后,在长沙交接工作的同时,一直在不断地整理国内现有的海军情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的龙国海军,只有一百余艘老旧军舰,绝大多数吨位极小,连近海防御都勉为其难,更别提什么远洋作战了。 那些从沉船上打捞起来修复的舰艇,船体上还留着弹痕和锈迹,很多设备都缺了零件。可如今天幕上展示的,是几十年后的龙国海军。 那一百二十多艘军舰,虽然吨位仍然不算大,但已经有了驱逐舰、护卫舰、导弹快艇、鱼雷快艇、高速炮艇和猎潜艇这样完整的作战体系。 它们在海上列成编队,阵形严整,如同一条条出海的蛟龙。肖将军望着那些军舰,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龙国海军建设成天幕上未来那支能够真正守卫祖国海疆的钢铁舰队。 在福州泉山的仁寿堂中,老海军萨镇冰静静地躺在病榻上,浑浊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天幕。 天幕上,龙国南海舰队的战舰正劈波斩浪地航行在蔚蓝的海面上。驱逐舰的舰首高高昂起,劈开海浪;护卫舰上,炮口昂然指向天际;快艇编队如离弦之箭,在海面上划出白色的航迹。 老人颤抖着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缓缓地举向天幕,仿佛想要隔着那遥远的时光,抚摸那些他从未真正拥有过、却在梦中见过千百回的战舰。 他的喉结滚动着,两行浑浊的老泪,从那张被海风和岁月磨砺得如同老船木般粗糙的面颊上,无声地滑落。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用只有身边最亲近的家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真好啊……我们的海军,也有这样的光景了。 我原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见龙国海军崛起的样子了……真好,真好啊。 虽然在未来的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大型军舰但是也比现在要好上太多太多了 。 能看到我们龙国的海军在未来不断的发展前进,我也是死而无憾了。 我相信迟早有一天我们的海军会回到亚洲一流的水准,可惜我恐怕看不到这一幕了。 ” 第313章 龙越战争十八 【此次作战,龙国共动用了九个军、二十九个步兵师、两个炮兵师、三个高炮师,以及铁道兵、工程兵、通讯兵等各种支援保障部队,总兵力接近五十六万人。 兵力分东西两线展开,东线兵团由许世友将军指挥,前线指挥部设在广西南宁。】 西线兵团由杨德志将军指挥,指挥部设在云南开远。】 【东线兵团面对的是安南第一军区,当面之敌部署有九个师及九个独立团,以及边境一线二十余个独立营,总兵力约十万人。 西线兵团要面对的是安南第二军区,当面之敌部署有七个师及九个独立团,还有二十余个独立营,总兵力约五万五千人。】 【东西两线加起来,龙国的参战兵力是安南当面防御兵力的数倍之多。 在主要进攻方向上,龙国军队形成了绝对优势。这是龙国统帅部刻意追求的一种‘杀鸡用牛刀’的效果。 他们要用最强大的兵力、最密集的火力,确保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垮安南,确保不给毛熊留下任何可以干预的时间和借口。】 【1979年2月17日,龙国东线兵团首先对同登地区发起了进攻。 同登,这个位于龙越边境线上的重镇,距离友谊关不过数十公里,是安南北方边境防御体系中的重要节点。】 【驻守在同登地区的是安南军队第三师第十二团。 这个团在之前那段边境摩擦时期表现极为嚣张,多次参与对龙国边境的武装挑衅,甚至公开扬言要‘打到友谊关吃早饭,打到南宁过春节’。】 【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龙国的炮弹会先他们一步落在他们的阵地上。 东线第55军的任务是攻击同登、板兰,进而牵制安南军队的战役总预备队,让他们不敢轻易增援高平方向。】 【第55军在强大的炮火支援下,采取两翼突击、穿插合围、分割包围的战术,对同登守敌发起了猛烈进攻。 经过七天的浴血奋战,龙国第55军彻底攻占了同登和板兰地区,全歼了这支曾经狂妄不可一世的安南军队。】 【同登一战,共歼灭安南第三师第十二团及地方军四千余人。 与此同时,第43军的两个师从南侧的獒店方向突破了安南边境防线,攻击萍陆地区的守敌,并阻击自亭立方向北援凉山的安南军队,确保了同登战场的侧翼安全。】 【在东线战役打响的同时,西线的老街战役也激烈爆发。 老街位于南溪河与红河的交汇处,与龙国云南省河口县城隔河相望,是安南北方边境线上极其重要的战略要塞。】 【这里有龙国援建的发电厂,也有法兰西殖民时期修建的钢筋混凝土永备工事,城防相当坚固。 安南军队第345师及四个独立团驻守老街,凭借红河天险和坚固工事构成了一道纵深防御体系。】 【龙国西线兵团以第13军和第14军担任主攻,沿红河两岸突然发起进攻。 2月16日,右翼部队第13军一万二千余人趁夜色成功强渡红河,一举突破安南军队沿河构筑的防线,并迅速歼灭了红河南岸的安南守军。】 【龙国军队在左右两路多线挤压的态势下,对老街的安南守军形成了合围之势。激战至2月20日,西线兵团歼灭了驻守老街的大部分安南军队。 到了22日,龙国军队攻占了戴乃地区,控制了这一咽喉战略要点,切断了这一地区安南军队与后方增援部队之间的联系。】 【随后,龙国作战部队分左右两路继续向纵深突击。 25日,龙国参战部队攻占了甘棠和甘塘矿区,安南北部边境重地的矿区和工业设施落入龙国军队之手。】 【自战争爆发以来,龙国军队在西线战场上势如破竹,所向披靡,几乎没有遇到任何能够有效迟滞其进攻的有力抵抗。】 华盛顿,白宫会议室,国防部长布莱德利看着天幕上龙国军队在各个战场上摧枯拉朽般的进攻画面,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他下意识地松开领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沉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如临大敌般的忌惮:“快,太快了。 未来龙国对安南的战争进程,太快了,安南军队在龙国面前,简直就是土鸡瓦狗。 他们的防线在龙国面前,一撕就破,完全组织不起来有效的抵抗。 按照龙国这个打法,他们很快就能达成自己的战略目标,歼灭安南军队三到五个师的主力。 而且,他们不只是要歼灭安南的主力,他们还要把安南在北方边境上的整个防御体系彻底摧毁。 龙国现在几乎已经打穿了安南在边境上的第一道防线。 这种速度和力度,恐怕完全出乎了安南军队的预料。 他们从一开始就把龙国当成了几十年前的那支军队,可是未来的现实告诉他们,他们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西贡,法兰西远征军司令部内,塔西尼看着天幕上龙国军队的进攻态势,也发出了深沉的感慨。 他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目光投向北方那片他从未真正踏上过的广袤大陆,声音里带着一种老帅在见识到真正强敌之后才会有的肃穆与敬畏。 “果然,和我料想的差不多,未来的安南军队,不是龙国的对手。 他们那套在我们和白头鹰面前还勉强能撑上一阵的防线,在龙国面前,连纸糊的都算不上。 第一道防线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被龙国捅了个稀烂。 龙国军队的进攻,不是那种蛮干式的正面强攻。 他们穿插、迂回、分割、包围,每一步都卡在安南人的命门上。 安南人那些自以为了不起的丛林战经验,在龙国军队的运动战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卡尔庞捷走上前来,低声说道:“但是,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一旦安南军队的主力化整为零,钻进山林之中,像未来骚扰我们那样去袭扰龙国军队,那么龙国人也很容易被拖入战争的泥潭,将军,这片丛林,我们和白头鹰都陷进去过。” 塔西尼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种带着几分讥诮的笑容。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卡尔庞捷,你太高看安南,也太小看龙国了。 你难道忘了,龙国军队本身就是运动战和游击战的行家里手。 未来朝鲜半岛的那场战争,他们不就是靠着大规模的运动战和穿插迂回,一次又一次地重创了白头鹰的机械化部队吗? 我在来的时候看过一些龙国军队的打法,他们的那一套,比安南人要精湛得多。 小股部队渗透、迂回包抄、围点打援,这些可都是龙国军队的看家本事。 未来的安南人跟在龙国人后面学了那么多年,充其量也就是学了点皮毛。 他们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优势,就是他们比自己更熟悉自己国家的地形。 但也仅此而已了,更何况,未来那个已经独立的安南,已经不是现在这个一无所有的越盟了。 他们有边境上的战略重镇要守,有城市和工业设施不能丢。 他们还能像未来的越盟那样,说把一切丢掉就丢掉,全体钻到山林里跟我们周旋吗? 不可能的,安南已经被他们自己取得的胜利和毛熊的援助冲昏了头脑。 他们觉得,自己赶走了法兰西,赶走了白头鹰,这世界上就再没有谁能拿他们怎么样了。 可他们忘了,龙国不是法兰西,不是白头鹰,龙国是他们的老师,这一次老师来教训学生了。” 天幕之下,龙国国内的民众看到自己未来的部队在安南境内攻城略地、势如破竹的画面,无不感到扬眉吐气。 【在战争开始之前,龙国统帅部就已经定下了速战速决的总方针,争取在一个月之内歼灭安南主力,并为此投入了压倒性的兵力。 同时,龙国还定下了在数日之内拿下高平的战略任务。】 【而驻守在高平地区的,是安南军队第三师、第四师、第六师及部分地方部队。 安南军队的主力布置在高平至茶陵一线。】 【这一地区地势复杂,山林密布,到处都是密不透风的茂密植被。 安南军队早就预料到和龙国之间必有一战,因此他们在这里修建了无数的碉堡和永备工事,同时在主要通道和防御前沿埋设了大量雷场。】 【在战争开始之后,安南国高层严令高平守军必须死守高平,希望能够依托高平一带的山林和工事抵御住来自龙国的进攻。 安南第一军区指挥部认为,高平北面地势险要,东南面一带龙国军队不敢轻易进攻,也不会成为龙国的主要进攻方向。】 【因此,他们将高平地区视为和龙国打消耗战的最佳地点。 安南人相信,只要能在高平把龙国军队拖住,把战争拖入他们最擅长的丛林消耗战,龙国就会像当年的法兰西和白头鹰一样,被这片山林活活吞噬。】 【在战争开始之后,安南军队不断引诱龙国军队进攻高平正面。 安南军队估计龙国会从正面沿着溯江和四号公路向前推进,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发挥龙国坦克部队和重炮部队的威力。】 【于是,安南军队在这个方向上以反坦克武器为防御重点,部署了大量轻重机枪、高射炮和高射机枪,组成了所谓‘三炮一组’的交叉火力阵地。 这样的火力配置,足以对一支沿公路进攻的装甲部队造成严重威胁。】 【安南军队认为,这样的火力足以击败龙国的坦克部队。 而安南军队之所以做出这样自信的部署,是因为他们坚信,经过了数十年独立战争、先后击败了法兰西和白头鹰的他们,在战争经验和实战能力上,远远要比已经多年没有打过大规模战争的龙国军队更加丰富。】 【在他们看来,他们才是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军队。龙国,不过是一个已经生疏了打仗的、只配给他们提供援助的北方邻居罢了。”】 第314章 龙越战争十九 天幕下方,龙国各处的高级指战员们看到安南军队如此自信的布置,不少人忍不住冷冷地骂了一声:“蠢货!” 在南京,粟大将军坐在书房里,看着天幕上那些安南军队的部署,冷笑着点了点头。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给一支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进行曲打着节拍。 他缓缓地、带着几分嘲讽地自言自语道:“好啊,我是真没想到,这安南部队未来跟法兰西和白头鹰打了这么多年,就学到这么点东西。 他们也不想想,就他们那点道行,配在我们面前摆什么迷魂阵? 我们打了几十年的仗,什么样的对手没见过?什么样的火网没闯过? 他们真把我们当傻子了,以为我们会照着他们画好的路线,乖乖地往他们的火网里钻?真是可笑。 不错,他们那些底层士兵,或许长期的丛林作战让他们对地形和轻武器运用确实很熟练,普通士兵的实战经验可能确实要比我们很多战士更丰富一些。 毕竟从天幕上看,从朝鲜战争之后,我们没再发动过什么大规模的地面战争。 和白象国的那一仗,还有珍宝岛那次冲突,规模都不大,投入的兵力最多不过几万人,和安南那几十年持续不断的战争比起来,确实不一样。 但那些安南人搞错了一件事。我们的普通士兵或许缺乏他们那种长年累月在丛林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经验,但我们这些带兵的老家伙,说不定可都还活着,还远没有老到打不动仗的地步。 许世友那个家伙,我是知道的,他打仗,从来就不按常理出牌。 安南人想用他们那套交叉火力阵地等着我们,真是打错了算盘。他们不就是等着我们从四号公路正面过去吗? 那我们就偏偏不走四号公路。他们以为我们不会碰他们东南面的防线,那我们就偏要从他们最想不到的地方打进去。 未来的安南啊,一边叫嚣着要打败我们,一边又从骨子里觉得我们不过如此,好得很。他 们是不是已经忘了,他们最初的那些士兵整训、军官培养和战役指挥能力,都是谁派出的军事教官手把手教给他们的? 他们真的以为,把法兰西人和白头鹰人赶走了,就能跟自己的老师叫板了吗? 既然他们在未来觉得我们不过如此,那就让我们这个当老师的,再给他们好好上最后一课,只不过这一次,他们要交的学费会比他们预想的要贵上不少。” 天幕上画面中的那片被热带雨林覆盖的茫茫山林,正像一张无声无息张开的巨口,等着将任何轻视它的人吞噬殆尽。 【龙国的指挥员们也精准地看到了这一点。 他们发现,安南军队自恃拥有数十年的实战经验,再加上毛熊援助的大量先进武器,在面对龙国的进攻时,从高级将领到基层军官,都普遍产生了一种轻敌的心理。】 【他们不相信龙国军队敢于在这样复杂的地形上发起大规模进攻,更不相信龙国军队能够在山林之间打出比他们更漂亮的仗。 正是抓住了安南军队这种普遍存在的轻敌心理,龙国统帅部决定在这一地区展开正面强攻,但并不急于向纵深快速突进。】 【龙国的意图很明确:用数倍于敌人的强大炮火,从正面吸引并彻底摧毁安南军队的主要防御力量。 先用铺天盖地的重炮把安南精心构筑的工事和火力点一个个敲掉,然后再利用坦克装甲部队撕开安南军队的防线。】 【等到防线被突破之后,工兵部队迅速跟进,在崎岖的山路上抢修可供重型火炮继续前进的道路,让那些重炮能够一直抵近到最前沿,直接支援步兵和坦克的进攻。 这个战术,是龙国军队从白头鹰在越南战争中的经验教训中总结出来的。】 【白头鹰在越战中大量利用空中轰炸压制北越军队,虽然取得过一定的战术效果,但空中打击受限于天气、投弹精度和飞行间隙,始终无法对敌人形成持续不间断的压力。 而龙国军队选择将重型火炮前移,用数十门、上百门大口径榴弹炮和加农炮,在近距离上对安南的防御阵地实施连续不断的精确打击。】 【这种方式,比从万米高空投弹更加直接,也更加致命。 炮弹落下的地方,就是敌人的阵地,炮弹炸开的每一片焦土,都在为步兵开辟道路。】 华盛顿,白宫会议室,李奇微将军坐在长桌旁,看着天幕上龙国军队那套以重炮为核心推进战术的实战画面,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若有所思地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理解与审视的复杂神情。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线指挥官对战场细节的敏锐洞察:“龙国未来的这个决策,倒也合理。 我们未来在越南和北越人打了那么多年,已经用血的教训证明了一件事,光靠空军压制,虽然可以在短时间内把敌人压制住,但很难彻底把越盟的抵抗意志和作战能力打掉。 因为空中打击是有间隙的。飞机不可能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悬在敌人头顶上。 而且,从高空投弹,轰炸范围太广,精度也有限。 很多时候,炸弹爆炸的动静大得吓人,但实际上对躲在堑壕和掩体里的敌人杀伤有限。 而动用重型火炮就不同了,火炮可以部署在距离前线很近的地方,只要弹药充足,就能连续几小时甚至几天对目标实施不间断的轰击。 它的弹着点也比空中投弹要精准得多,对于摧毁敌人的固定工事和防御阵地,重炮的效果要远远好于轰炸机。” 他停顿了一下,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语气中也多了一层凝重。 “但是,这个打法也有一个很明显的短板。 空中轰炸的弹药投掷量,是单个炮兵群远远比不上的。 一架B-52一次出击就能投下几十吨炸弹,一次性投掷的火力堪比一个重炮连,更重要的是,空中轰炸的后勤保障相对简单。 飞机从后方机场起飞,投完弹就飞回去,不需要前线维持一条脆弱的弹药运输线。 而火炮不一样,按照龙国未来这个打法,他们必须在前线提前囤积巨量的炮弹,还要组织工兵抢修道路,保证重型火炮能够顺利转场。 可问题是,火炮转场和弹药运输的这段时间,恰恰是最危险的。 那些装载着重炮和炮弹的车队,在安南那种崎岖的山路上行进,目标又大又慢,一旦被安南军队抓住机会,用伏击或者炮火进行覆盖,重炮部队就极有可能遭到毁灭性打击。 后勤线,才是这个战术最要命的地方。” 布莱德利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李奇微的判断。 他接过话头,话锋却轻轻一转:“不过,李奇微将军,我们也可以借这个机会,看一看龙国未来这个战术的实际效果到底怎么样。 毕竟,龙国未来的空军实力,天幕上到现在还没有做出很详细的展示。 但我想,以他们当时的工业基础和航空工业水平,他们的空军实力应该不可能比我们更加强大。 我们未来在安南战场上,动用了世界上最庞大的空中力量,轰炸机、战斗机、武装直升机轮番上阵,最后也没能靠空军彻底压制住北越的军队。 那么龙国的空军,想要压制住安南的军队,恐怕也很难做到。 我估计,龙国人正是因为吸取了我们的教训,才选择了用火炮而不是飞机来承担主要的火力压制任务。 如果天幕上接下来能够展示出龙国这个战术打法确实有效果的话,那对于我们来说,也算是一份有价值的经验。 虽然我估计,这份经验我们以后可能也用不上了。” 重庆,龙国西南指挥部内,刘元帅坐在椅子上,看着天幕上未来龙国那遮天蔽日的炮群和滚滚向前的坦克纵队,笑得合不拢嘴。 他用力拍了拍大腿,声音洪亮得震得窗户纸都微微抖动:“好!好!看来我们未来几十年的发展没有白费,国家的工业能力有了长足的长进啊! 看看那些重炮,看看那些坦克,真他娘的带劲!有坦克开路,有重炮支援,这是咱们当年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啊。 想想当年打日本人的时候,部队里有一门山炮或者步兵炮,那都美得合不拢嘴。 每打一发炮弹,还得专门向上级特批。炮弹金贵得跟命一样。 现在再看未来对安南的这个炮兵用法,阔气,太阔气了!咱们的部队,什么时候打过这么奢侈的仗?” 一旁的人在一旁抽着烟,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他弹了弹烟灰,不紧不慢地说道:“这是应该的嘛。未来我们发展了国家几十年,总要有点成果,总不能原地踏步嘛。 我看他们未来打得就很好。至少,他们吸收了法兰西和白头鹰失败的教训。 面对未来安南精心构筑的防线,他们没有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也没有鲁莽地发动进攻。 他们采取了有条不紊、步步为营的打法,用重兵和重火力,一寸一寸地碾碎安南的防线。 这是一个好办法,既可以有效地减少我们自己战士的伤亡,又能够用摧枯拉朽的气势,让安南人看清楚他们和我们之间真实的实力差距,让他们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破灭。” 第315章 龙越战争二十 【2月17日,许世友将军出动五个师的主力部队,配属坦克、重炮和装甲车,兵分三路,采取两翼穿插、正面突击的战术,向高平地区的安南军队发起合围。 龙国边防部队从广西靖西沿红河开进,直插安南境内的朔江。】 【朔江,是高平东北侧翼的一处重要据点。 安南军队在这里部署了重兵,依托周围的石山和丛林构筑了密集的工事。】 【经过一场极其惨烈的激战,龙国军队凭借强大的火力和绝对的兵力优势,终于攻克了朔江。 拿下朔江之后,龙国东线部队从西北方向完成了对高平的第一层合围。】 【随后,龙国军队继续按计划向高平城区推进。 虽然安南军队在通往高平的公路上布下了层层重兵,企图迟滞龙国军队的进攻锋芒,但在龙国炮兵和坦克的联合碾压下,这些阻击都没能起到任何实质性的作用。】 【龙国军队的正面推进,几乎可以用‘势如破竹’来形容。 然而,与进展顺利的正面进攻部队相比,负责迂回穿插的龙国部队,却遭遇了令人难以想象的困难。】 【这些穿插部队的任务,是从安南军队意想不到的方向翻山越岭,穿插到高平城后方,切断守军的退路。 但是,他们从进入安南丛林的那一刻起,就陷入了一个黑暗而残酷的战场】 【由于沿途地形极其复杂,高山峡谷纵横交错,林深草密,很多地方连一条像样的小路都找不到。 加上对敌情掌握不足,穿插部队只能依靠战前粗略的地图和指南针,在完全陌生的热带山岳丛林中摸索前进。】 【深入安南腹地之后,因为缺乏熟悉当地情况的向导,他们经常在密不透风的雨林中迷失方向。 更致命的是,穿插部队远离后方,与指挥部之间的无线电联络时断时续,很多时候甚至完全中断。】 【他们是在一种近乎盲眼的状态下,在敌人的腹地中穿行。” 而在这些艰难的行军途中,穿插部队还不断遭遇到安南游击部队和地方武装的袭击。】 【那些熟悉每一寸土地的安南武装人员,像幽灵一样出没在丛林之间。 他们三个人一组,五个人一队,用轻机枪、步枪、手榴弹和各种各样的土造陷阱,对行军队列进行打了就跑的袭扰。】 【枪声从密林深处突然响起,前面的尖兵倒下了,全队立刻就地隐蔽还击。 可等到龙国士兵们冲进那片丛林搜索时,袭击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部队重新开始行军,枪声又从另一个方向响起。 一天下来,这支穿插部队往往要遭遇十几次甚至几十次这样的袭击。】 【在安南游击部队和地方武装持续不断的袭扰之下,龙国的穿插部队的后勤供给也几乎中断。 粮食吃完了,就用野果和泉水充饥,弹药打完了,只能从牺牲战友的身上收集。】 【不少伤员的伤口在潮湿闷热的丛林里迅速恶化,而药品却早已用尽。 有战士倒下之后,因为不能影响部队行进速度,只能就地简单掩埋,在树上砍下一道记号,等战争结束之后再回来寻找。 原定三到五天拿下高平的计划,因为这些穿插部队付出的惨重伤亡和被拖慢的速度,被迫一再延后。】 越南北部山林间的越盟驻地中,武元甲一个人站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仰头看着天幕上那些在丛林中艰难前行的龙国士兵,心中五味杂陈。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榕树粗糙的树皮,嘴唇紧紧抿着,眼中满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一方面,作为一个安南人,一个安南军人,他看到自己国家的军队在未来的战争中给龙国军队造成了麻烦,本能地感到一丝欣慰。 这是他作为这片土地的儿子最朴素、最直接的反应。 但另一方面,他已经通过天幕看透了这场战争的来龙去脉。 他知道,未来这场让两国人民都付出了惨痛代价的战争,是由安南自己挑起的。 是安南在龙国倾尽所有帮助了他们之后,反咬一口,最终招致了这场报复。 他感到一阵阵的羞耻和愤怒,而他最担心的事情,此刻已经如同乌云一般压在了他的心头。 天幕将龙国和安南的这场战争播放出来之后,龙国国内上下对安南的观感已经降到了冰点。 他们现在即便再想援助越盟,恐怕也迈不过国内民众和将士们心中的那道坎。 没有了龙国的援助,越盟未来还要如何在法兰西的围剿下支撑下去? 武元甲看着天幕上那些战火纷飞的画面,心中翻涌着千般滋味,最终只化为一声沉沉的、无人听到的叹息。 南宁指挥所内,陈大将军看着天幕上那些在穿插作战中不断倒下、掉队、永远留在丛林里的龙国战士,眼睛渐渐泛红。这位久经沙场的硬汉,此刻竟然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的拳头攥的很紧,像是要把掌心里的什么东西捏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沙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满是心疼和自责。 “都是我们的好战士、好儿郎啊!为了战役的胜利,他们付出了这样惨烈的代价。 那片该死的丛林,我们让他们太轻率地进去了。” 郭天明站在他身旁,脸色同样沉痛。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低声说道:“这是我们必须吸取教训。 穿插作战,尤其是在安南那种湿热茂密的山林间作战,绝不能再像未来那样打。 我们要提前做好一切能做的准备。向导、通讯、地图、补给、药品,每一样都不能缺。 如果我们未来能把准备工作做得再充分一些,考虑得再周全一些,也许,就能让我们那些年轻战士们少流很多血,少牺牲很多人。 天幕把这些都放给我们看了,这就是我们用鲜血换来的教训,我们不能浪费它。” 而在济南,许世友将军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天幕上未来那场高平穿插战中伤亡惨重的龙国部队,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一只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那只用了多年的旧皮带。 过了好半晌,他才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只有身经百战、又对部队爱兵如子的老将才会有的沉重与愧疚。 “未来,是我让他们去执行穿插任务的,是我没有把他们的后勤保障做好。 未来的我,对他们有愧啊,如果我在战前能够再多考虑一些,让他们多准备一些补给,多熟悉一下地形,多派几个向导,也许他们就不用付出那么大的伤亡了。 在未来的那个时间,因为这样的事情拖了中央战略的后腿,我有责任。 这些孩子们,都是因为我这个指挥员的疏忽,才永远留在了那片林子里。他们中的很多人,可能才刚满二十岁。” 他身旁的老战友袁也烈看着许世友这副罕见的消沉模样,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洪亮地安慰道。 “老许!你给我打起精神来!现在天幕上的事情还没有发生,你现在看到了,就知道了未来可能会犯什么错。 只要你现在把这些教训牢牢地记在心里,等将来真到了要动手的时候,想着天幕上那些孩子们受过的苦,把该准备的事情准备周全,不就行了吗? 这叫什么?这叫前车之鉴,后车之师!你现在这个样子垂头丧气的,可不像我认识的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许世友。 我告诉你,别看未来一个小小的安南能给你的穿插部队制造麻烦,但以你许世友的本事,一个区区的安南,拦得住你? 用不了多久,高平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你要信你自己!” 【在距离原定攻占高平计划只剩一天的时候,许世友将军不得不根据战场实际情况,重新调整了部署。 他在原有的七个师基础上,再次增调四个师的兵力,向高平地区发起新一轮的、更加强大的突击。】 【2月20日晚,经过数天数夜艰苦卓绝的强行军和殊死突击,龙国的穿插部队终于成功迂回到了高平外围,顺利完成了长达数十公里的穿插入任务。 当他们从安南军队最意想不到的西北方向突然出现并展开进攻时,高平守军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之中。】 【那些原本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南面公路上的安南指挥官们,怎么也没有想到,龙国军队竟然会从他们自认为最不可能、最安全的方向杀出来。龙 国穿插部队的突袭,彻底打乱了安南军队在高平地区的防御体系。】 【高平城内的守军拼命用无线电向后方呼叫求援,将龙国穿插部队出现的方向、兵力规模和进攻态势,慌乱地报告给了安南指挥部。 然而,安南指挥部起初根本不相信高平守军的报告。】 【在他们看来,高平北面的山区,山高林密,无路可通,龙国军队绝对不可能从那个方向展开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他们认为,高平守军要么是在谎报军情,要么就是被龙国的佯动部队吓破了胆。】 【他们甚至直接在无线电中斥责高平守军的指挥官,说他们‘贪生怕死,胡言乱语’。 直到2月21日,龙国部队从西、北、东三个方向完成了对高平地区的最后合围,凉山及河内的安南高层才不得不相信,之前高平守军所汇报的那些让他们觉得荒唐至极的军情,竟然全都是真的。】 【龙国的军队,真的从他们以为不可能的方向,翻过了那些他们自以为不可逾越的高山,打到了他们眼皮子底下。 在将高平地区团团围住之后,龙国军队利用正面进攻部队和迂回穿插部队形成的内外夹击之势,开始对高平城及周边地区的安南守军进行清剿和围歼。】 第316章 龙越战争二十一 【从2月22日开始,龙国的炮兵群对高平城内及周边的安南防御阵地实施了高强度的、不间断的炮火覆盖。 炮弹如同一场钢铁的暴雨,从早到晚不停地落在安南军队的阵地上。】 【那些用竹木和泥土构筑的工事,在重炮轰击下不堪一击。随后,坦克和步兵在炮火延伸的掩护下,稳步向市区推进。巷战打得异常残酷。 安南的守军利用城中的房屋、街道、废墟,负隅顽抗。】 【但龙国军队的攻势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压制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2月24日,龙国军队全部占领了高平外围的安南防御阵地。】 【2月25日,高平城区被龙国军队彻底攻克。 驻守在高平地区的安南第三师、第四师、第六师及大批民兵武装,被龙国军队全歼。】 【在攻占高平城之后,龙国军队缴获了大批毛熊制造的武器装备,同时也发现了大量印有龙国字样的粮食、被服和物资。 这些物资,是龙国在过去的几十年间无偿援助给越南的。】 【如今,它们和毛熊的武器一起,出现在了战场上,被用来对付那些曾经把它们送过来的龙国军队。】 天幕下方,龙国各地正在观看天幕的百姓们,看到未来自己的军队攻占高平、全歼安南守军的画面,无不欢欣鼓舞。 许多城市的街头,人们奔走相告,激动得满脸通红。而龙国的一些高级指挥员,在看到天幕上那些缴获的大批带有龙国字样的物资时,心中则涌起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痛快和复杂的感慨。 他们未来为这个邻国付出了那么多,如今却需要用炮弹和刺刀,去摧毁那些曾经属于他们的东西。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天幕上那些被龙国军队围歼的安南部队。 当看到高平城被攻破、安南守军被全歼、大批毛熊援助的武器装备落入龙国之手时,他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满。 他慢慢地、几乎是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然后用他那低沉的、如同从地底传来的声音说道:“未来安南的那些指挥员,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低估了龙国的战斗力,这已经是大错。可他们居然连自己前线部队报上来的真实军情都不肯相信,迟迟不做出任何反应。 这样的指挥,和瞎子有什么区别?我们未来援助了他们那么多武器装备,飞机、坦克、大炮、导弹,就这样白白落入了龙国的手中。 他们甚至连迟滞龙国进攻的能力都没有。 如果不是龙国自己的穿插部队出了问题,龙国的作战计划甚至会比预定的还要顺利。 安南军队在天幕上这一次战争中所表现出来的能力,让我无法相信,未来他们居然能连续击败法兰西和白头鹰。 这难道就是他们真实的水平吗?简直是耻辱。” 他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与愤怒。布尔加宁和朱可夫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他们心里明白,安南军队确实在龙国面前表现得太难看了,难看到连他们这些一直对安南抱有期望的人都感到颜面无光。 【虽然高平被龙国成功拿下,但龙国东线总指挥许世友将军却从战后的清点中,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对劲。 经过对俘获人员、击毙人数的仔细清点和与战前情报的反复比对,他发现了一个让他心中警铃大作的重大疑点。】 【被围歼的安南守军人数,和他们事先所获得的情报数量严重不符。 有数万名安南军队,踪影全无,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这个发现,让许世友将心中的警惕提高到了顶点。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安南军队曾经接受过龙国手把手的军事训练。】 【龙国数十年的作战经验的战争经验,那些越南人曾经如饥似渴地学习过。 许世友本人就在越南战场上与这些学生打过交道。】 【他断定,那些消失的安南军队绝不会就此罢休。 他们极有可能已经化整为零,退入了高平周围那茫茫无边的丛林之中,准备和龙国军队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游击战。】 【如果真是那样,这将会给龙国军队带来极大的麻烦。 而许世友的判断,很快就得到了验证。那些消失的安南军队,正是按照安南名将文进勇的部署,在龙国大军合围之前,就已经开始了有计划、有组织的转移和隐藏。】 【文进勇,是安南军队中一位极富传奇色彩的将领。 他年轻时曾多次率领军事代表团访问龙国,还接受过龙国军事顾问的系统性训练。】 【对龙国的作战思路、指挥方式和战略战术,了如指掌。 当文进勇意识到龙国与安南之间的战争已经无法避免时,为了抵御龙国可能发动的猛烈进攻,他将安南军队分成了正规野战军、地方部队和民兵武装三个层级,建立起了一套层层阻击、层层消耗的纵深防御体系。】 【在龙国军队占领高平的前夕,文进勇果断下令,将高平地区的数万安南精锐部队化整为零,秘密转移,潜入了高平周围那辽阔而茂密的热带丛林之中。 这些安南士兵脱下军装,换上便服,混入当地民众之中,利用对地形的绝对熟悉,不断地对龙国军队进行袭扰、伏击和破坏。】 【他们还在龙国军队的后勤线上埋设地雷,在取水点投毒,甚至利用老弱妇孺充当特工,对龙国的指挥官和士兵实施近距离暗杀。 他们把龙国军队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曾经教给他们的那一套人民战争手段,反过来用在了龙国军队自己的身上。】 【这些手段阴险、狠毒、无所不用其极。更令人发指的是,安南军队居然不顾国际公约,公然在对龙国军队的作战中,使用了化学武器。】 重庆指挥室内,刘元帅看着天幕上那些关于安南军队化整为零、利用平民实施暗杀、使用化学武器的内容,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卑鄙!无耻!战争是军队和军队之间的事情! 他们把老弱妇孺卷进来干什么?居然还利用那些无辜的老人、女人和孩子,对我们的战士搞暗杀! 他们是畜生吗?他们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丧尽天良的歪门邪道? 他们不是一直自称是人民军队吗?人民军队,就是这样把自己的人民当成工具、当成盾牌、当成杀人的武器吗?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喘了几口粗气,稍稍平复了一些,然后咬着牙继续说道:“不过,天幕上这个文进勇,估计是个棘手的角色。 他有几十年的实战经验,又接受过我们系统的军事培训,对我们的作战思维和用兵习惯了如指掌。 这样的敌人,在战争爆发之后,会利用他们对我们的了解,预判我们的进攻方向、战役部署和后勤弱点。 这种人,不能小看,不过,他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注定也长久不了。战争,最终还是要靠堂堂正正的实力。 搞阴谋诡计,终究是赢不了我们的,他文进勇虽然有些本事,但要说跟我们许世友、杨德志他们比,还差得远。 我们这些人,打了一辈子的仗,从北打到南,从国内打到国外,什么阵势没见过?什么阴招没破过?区区一个文进勇,还翻不了天。” 他重新坐回椅子里,端起茶杯,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已经微凉的茶水,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像是一把刚刚被磨砺过的军刀。 【安南军队的这一套战术,给龙国军队带来了极为惨痛的伤亡。 龙国的士兵们,在战场上面对的是全副武装的安南正规军,而在村庄里、在稻田边、在每一座茅草屋前,他们面对的却是看似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 【龙国军队有着极为严明的军纪,对于放下武器的敌军士兵和手无寸铁的平民,他们从不加以伤害,甚至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还会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 在龙国士兵们朴素的认知里,战争是军人的事情,老百姓是无辜的。】 【然而,他们并没有想到,他们眼前的这些老人、妇女和孩子,那些看起来满脸惊恐、衣衫褴褛的平民,有很多人都是接到了安南上级命令的民兵武装。 安南的各级地方组织,已经把整个北方的民众编入了民兵体系。】 【每一个人,从十几岁的少年到六七十岁的老人,都可能是敌人。 那些佝偻着腰、拄着拐杖的老妇人,会在龙国士兵经过时突然从竹篓中掏出手枪;那些在田埂上嬉闹的半大孩子,会在龙国士兵递过去一块压缩饼干时,用藏在背后的匕首捅进对方的腰肋。】 【不少妇女利用龙国士兵对她们所放松的警惕,从背后偷袭,用镰刀、用柴刀、用削尖的竹签,杀害了那些毫无防备的年轻战士。 甚至连仅有十余岁的小孩,也会在暗中用暗箭偷袭,然后迅速钻入丛林消失不见。】 【龙国军队在安南战场上所面对的,不仅仅是一支军队,而是一整套把整个民族都裹挟进来的战争机器。】 第317章 龙越战争二十二 【除了面对安南那些老弱妇孺时不时的暗杀之外,随着战线不断拉长,龙国军队还有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开始显现出来。 大量伤员需要送回国内进行救治,而从战线前沿到龙国边境,有数百公里的路程。】 【那些崎岖的山路、被炸断的桥梁、被丛林遮掩的狭窄小道,成了龙国运输队最危险的旅途。 龙国运输伤员的运输队,经常遭到安南民兵武装的袭击。】 【安南的武装民兵比龙国士兵要熟悉地形,极为擅长穿插作战。 他们经常趁着夜色,从龙国数支部队的结合部之间那微小的空隙中穿过去,绕到龙国军队后方,偷袭龙国的指挥部、后勤补给站和野战医院。】 【他们像一群昼伏夜出的恶狼,在龙国军队的防区之间游走,寻找任何可以下口的薄弱点。 “在一次针对龙国野战医院的袭击中,安南民兵趁着夜色摸进了龙国某野战医院所在的山谷。】 【他们用刺刀和手榴弹,对正在那里接受治疗的伤员和医护人员展开了残忍的屠杀。 很多伤员甚至躺在病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就已经被刺刀捅死在床上。】 【医生和护士们扑上去试图保护自己的伤员,也倒在了血泊之中。这一场袭击,共有四百余名龙国士兵惨遭杀害。 这些士兵中,有的人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负了重伤,有的人只是患了疟疾和痢疾正在休养,还有的人,甚至不是战斗人员,只是负责后勤的民工和运输队的司机。】 【他们本应在远离前线的地方安然养伤,却最终死在了一群被派来执行暗杀任务的民兵手中。 安南军队为了拖延龙国军队的进攻锋芒,在高平一带将四万民兵化整为零,利用他们熟悉当地地形的优势,夜以继日地对龙国军队进行袭扰。】 【他们就像一群无处不在的幽灵,在丛林之间神出鬼没。 龙国军队的补给线被反复切断,运输车辆被炸毁,伤员的运送被一再延后。】 【为了应对这些安南游击队,龙国投入了大量预备队,在这一地区展开了拉网式的围剿。 那些从国内调来的预备役部队和边防民兵,被编成无数个搜索小队,在茫茫的林海之中进行梳篦式的搜索。】 【每一座山头、每一条山谷、每一片竹林、每一座废弃的村庄,都要反复搜查。 但那些安南游击队员就像是钻入地下的水银,怎么抓也抓不完。】 【他们藏在山洞里、藏在地道中、藏在百姓家中,等待着龙国军队放松警惕的那一刻。 在这场围剿战斗中,双方平均每天伤亡高达五千余人。 无数年轻的生命,在那片被鲜血浸透的红土地上永远地闭上了眼睛。这场拉网式的围剿,整整持续了十九天。】 南宁指挥所内,陈大将军看着天幕上未来安南穿插部队不断袭扰龙国运输伤员的运输队和野战医院。 尤其是当他看见那些乔装打扮的安南民兵袭击一所野战医院、造成龙国四百余名士兵阵亡时,他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铅笔和地图都跳了起来。 他愤怒地站起身来,胸膛剧烈起伏,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些未来该死的安南军队,居然利用老弱妇孺对我们的士兵展开袭击!” 陈大将军的声音嘶哑而暴烈,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迸发出来的。 “他们难道就没有考虑过这些老弱妇孺的生命吗? 他们把自己的父老乡亲、自己的母亲、姐妹和孩子,推到敌人的枪口面前,让他们去当炮灰、当刺客、当暗杀的工具! 这是什么样的行为?这是一种极其可耻的、灭绝人性的行为!这样的军队,配叫人民的军队吗? 配叫社会主义的军队吗?他们在战争时期不保护好自己国家的老百姓,反而把他们当成战争的工具,当成可以随时牺牲的消耗品。 看未来安南的问题,不仅仅是他们的野心,问题是他们的整个思路,整个体制,乃至于整个领导层,都有严重的问题! 他们完全背离了革命军队应有的宗旨和道德,这样的政权,注定要被人民抛弃!” 济南,许世友将军在自己的指挥室里,看着天幕上未来安南军队利用游击战术不断袭扰龙国军队的画面,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疙瘩。 他用手挠了挠花白的头发,恨恨地对着旁边的袁也烈将军说道:“该死的安南军队,他们开始打起游击战来了! 这估计还是我们未来教给他们的,他们拿着从我们这里学来的战术,回过头来对付我们,这不是欺师灭祖是什么?” 袁也烈将军看着天幕,脸色有些凝重。他缓缓说道:“老许,未来安南的这一招,确实给我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他们天然具备打游击战的优势,化整为零,在山林之中和我们周旋,他们比我们更熟悉那片山林。 我们都是打过游击战和运动战的人,都知道想要在敌人熟悉的环境里面完全围剿一支游击队有多么的困难。 如果对他们置之不理,他们就会不断地袭击我们的运输队、野战医院和后勤补给线。 他们就是要逼迫我们不得不分出大量的兵力,在山林之中与他们进行一场血腥的绞杀战,从而达到拖延我们主力部队进攻的目的。 看来,未来安南的那个文进勇,还是有点本事的。 他们能够逼走法兰西和白头鹰,说明他们的本事还是不差的。 我们对他们,不能掉以轻心,这是一场硬仗,不是靠着一股猛劲就能打赢的。” 华盛顿,白宫会议室,杜鲁门看着天幕上安南军队利用老弱妇孺暗算龙国士兵、袭击龙国野战医院的画面,脸上浮现出一种深深的厌恶。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语气中带着一种由衷的鄙夷:“未来的安南,居然利用自己国内的老弱妇孺去暗算龙国军队。 这样的国家,我之前在天幕上一直看到他们在宣扬国家独立、民族解放,好像他们才是正义的一方。 可现在看来,越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为了民族独立而战的群体了。 他们已经变了,变成了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政权,这样的政权,不值得任何人同情。” 但与此同时,他的目光中又透出一种难以掩饰的困惑和好奇:“不过,龙国的军队居然会在战争中尽可能帮助敌对国家的老幼,这还真是新奇的一面。我 见过很多军队,德国人、日本人、毛熊人,甚至我们自己,都没有这样的规矩。” 会议室内的司徒雷登摇了摇头,接过了话头,他的语气平静而笃定,带着一种对中国事务的深刻了解。 “总统阁下,那您错了、这是龙国军队一贯的作风。 他们有着极强的军纪,不允许伤害已经放下武器的敌对士兵,也不允许伤害任何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 这是一条铁律,从他们建军的第一天起,就刻在了每一个士兵的骨子里。可以明确地告诉您,他们是一支拥有着极高道德底线的军队。 他们的道德底线,可以说是我现在所了解到的世界上道德底线最高的一支军队。 和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肆意烧杀劫掠的日本军队,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就算是我们自己军队的军纪和道德底线,也没有龙国军队这样严明。 这也是他们能够获得龙国全体国民信任的原因之一,一支有底线的军队,才能得到人民的拥护。” 李奇微在一旁听了司徒雷登的讲述之后,缓缓地开口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职业军人对对手的尊重与冷静的分析。 “我敬重龙国这些拥有着极严军纪和极高道德底线的军队。 这是一支值得尊敬的军队,但是毫无疑问,在未来和安南的这场战争中,他们良好的军纪和较高的道德底线,会成为他们的束缚之一。 安南人就是利用了他们这一点,不断地利用老弱妇孺去暗杀他们的士兵。 也只有龙国这样具有较高道德水平的军队,才会在这样的战术上受到比较严重的损失。 如果换成我们,换成毛熊,恐怕早就把那些敢于从背后捅刀子的村庄夷为平地了。 但龙国军队不会,他们宁愿自己流血,也不愿意违反自己的纪律。 这是一种让人肃然起敬的品质,但在这场特定的战争中,它也成了一种沉重的负担。” 【整个高平战役,龙国军队共歼灭安南士兵两万余人,但也付出了伤亡一万二千余人的沉重代价。 战后,许世友将军在向中央汇报时坦言:这是一场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战斗。】 【这个代价,对于一场旨在速战速决的边境战争来说,无疑是极为沉重的。 但战局不等人,高平的硝烟还未散尽,许世友就已经把目光投向了下一个战略目标,谅山。】 第318章 龙越战争二十三 【他决定在2月27日起,对驻守在谅山的安南军队实施打击,以图打开新的战争局面。 在同登和高平战役结束之后,安南几乎将所有的正面防御力量全部收缩至谅山一带。】 【在这里,他们部署了包括第三步兵师、第338师及众多地方部队在内的两万余人防御兵力。 谅山,此时处于双方战争中的一个关键战略节点。】 【一旦龙国军队攻克谅山,那么就相当于整个安南的红河三角洲的大门便对龙国敞开。 那里是一望无际的平原,龙国军队的装甲集群从谅山南下,进攻河内将再无阻碍。】 【而安南军队面对龙国时擅长的丛林游击作战,也只能在北部山区展开。 一旦龙国军队进入南部平原,那么龙国将完全占据优势。】 【因此,谅山对于龙国和安南两国来说,都是必须要拿下的地方。 2月27日,谅山战役正式爆发,龙国东线参战部队兵分三路,相继攻占安南军队的前沿阵地。】 【中路主力部队由同登地区向谅山推进,左右两翼部队相互配合,齐头并进。 2月28日,龙国主力部队进抵谅山,同时谅山东侧的陆平也被龙国军队攻下,以策应主力部队进攻谅山的战役,龙国的战旗,已经插到了谅山城下。】 越南北部丛林中,武元甲脸色苍白地看着天幕上龙国军队未来的推进路线,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喃喃自语道:“这么快,他们就打到谅山了吗? 一旦谅山被拿下了,红河平原对于龙国来说几乎是无险可守的。他们的装甲集群可以一路突进,直逼河内。 河内一旦被龙国拿下了,那么未来我们就在这场战争中完全宣告失败了。 到那时候,我们就只能退回丛林之间,再度和龙国打起漫长的游击作战,迫使中国撤出安南了。” 随即,他的脸色变得更加哀愁。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几乎是哀求般的语气说道:“未来我们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居然让老弱妇孺去暗算龙国的军队? 这是我们未来能干出来的事情吗?天幕现在这么说,让安南的民众如何再相信我们呢? 我们是为了国家的独立而奋斗的,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才革命的。 可是未来,我们却将他们推到了敌人的枪口之下。我们让那些本该在和平中安享晚年的老人、本该在学堂里读书的孩子,去当刺客、去当炮灰。我们的初心呢? 我们的信念呢?我们在未来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范文同和长征等人听到武元甲的质问之后,都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他们的脸色同样苍白,同样写满了痛苦和迷茫。 正如武元甲发出的质问一般,无数安南人,那些原本极为同情越盟、认为越盟是为了安南的独立而在奋战的人,此刻心中都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们原本以为,越盟是正义的化身,可是天幕上那些画面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 在未来,当安南独立之后,在与龙国的战争中,安南的军队居然会把老弱妇孺推到前方,充当弃子。 利用龙国的同情心和道德底线,去暗杀龙国的士兵。他们并不傻。 他们知道,他们在未来成为了安南军队的炮灰和棋子,只是为了消耗和迟滞龙国进攻锋芒的工具。 这个认知,比任何敌人的宣传都更加致命地打击了越盟在民众心目中的形象。 西贡,法兰西远征军司令部内。塔西尼将军看着天幕上那些关于安南军队利用老弱妇孺进行暗杀、袭击野战医院的画面,竟然开怀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在司令部里回荡,让周围的法兰西军官们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老将军为何如此高兴。 塔西尼指着天幕,语气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好!太好了!未来安南独立之后,简直是昏招频出! 他们居然把自己麾下的民众,像炮灰一样推到了龙国的枪口面前! 现在他们不仅没有了龙国的援助,甚至连自己国家人民的支持,都快要失去了! 如果安南的老百姓继续支持越盟,他们就要认真思考一下,在安南独立之后,他们是否会成为安南军队的炮灰! 他们是否会被自己的政府推到敌人的枪口前去送死!” 他猛地转过头,对着站在一旁的卡尔庞杰,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令道。 “卡尔庞捷,你立即在安南境内大幅宣传!把未来安南独立之后做的那些事情,全部都公之于众。 他们让手无寸铁的妇孺去充当敢死队和暗杀队,他们让自己的父老乡亲去当炮灰。 这一幕,已经足够让整个安南人民的心中产生动摇。 然后再许诺安南人民,我们法兰西绝对不会这样,只要他们乖乖地服从法兰西的统治,至少没有人会让他们去战场上当炮灰。 至少没有人会把他们的孩子送到敌人的枪口前面去。 去办吧,要让每一个安南人都看到,他们未来的领导人,是怎样对待自己人民的。而我们法兰西,才是真正保护他们的人。” 【1979年3月1日,龙国主力军队正式进攻谅山主防线。 安南紧急抽调第327师、第337师及第197团等部队北上支援谅山。】 【随着安南军队支援部队的持续到达,谅山地区的安南军队兵力越聚越多,安南军队的防线也越来越趋于稳固。 面对安南军队日益稳固的防线,龙国东线兵团果断将第54军的第161师、第10军第50军的第148师加强给第55军,使龙国兵力对安南兵力形成了三比一的绝对优势。】 【同时,龙国集中了九个炮兵团以上的优势火力,以雷霆万钧之势,强势夺取了谅山外围的所有防御据点。 在谅山外围的所有防线全部被龙国军队扫清之后,龙国主力部队从东、北、西三个方向完成了对谅山的合围。】 【谅山,这座安南北方重镇,已经被龙国军队围得水泄不通。” 面对谅山岌岌可危的防线,河内将他们的王牌师,金星第三师,调往谅山,试图与龙国的军队做最后一搏。】 【同时,为了能够击退进攻谅山的龙国主力部队,安南军队开始对中国军队使用化学武器。 龙国军队猝不及防之下,前线部队受到了极大的伤亡。许多年轻的战士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毒气夺去了生命。】 【同时,安南军队的主力在谅山市区内和龙国展开了残酷的巷战。 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楼房、每一座废墟,都要经过反复争夺。安南士兵利用城内的民房和建筑,构筑了大量的火力点,给龙国军队造成了极大的损失。】 【安南军队甚至把居民楼里的百姓赶出来,让他们在巷战中充当人体盾牌。龙国军队在进攻时,不得不冒着误伤平民的风险,逐屋逐房地与敌人争夺。 这场巷战打得极其惨烈,双方在谅山市区内进行了多次反复的拉锯战,整个城市几乎被夷为平地。】 【安南军队使用化学武器的这一行径,彻底激怒了许世友将军。 他给炮兵下达了一道军令,要求各个参战部队要不折不扣地执行‘炸平谅山,房屋不留’的策略。】 【他的命令如同一把烧红的铁锤,重重地砸在了谅山这座城市的身上。龙国的炮群,从四面八方对准了谅山市区。 炮弹如同暴雨一般倾泻而下,将城内所有的建筑,无论是军事设施还是民宅,无论是有人的还是没人的,统统化为一片焦土。 谅山在炮火中燃烧,浓烟遮蔽了天空,大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这座曾经繁华的北方重镇,在炮火中化为了一片灰烬。】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看着天幕上许世友将军下达的那道“炸平谅山”的军令,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靠在椅背上,用一种不置可否的语气说道:“天幕上未来的这位将军,似乎和我之前了解到的龙国将军有些不一样。 他的这道军令的下达,毫无疑问会给谅山的安南守军带去毁灭性的打击,极大地减少本国士兵的伤亡。 但同时,如果谅山城内的安南平民没有被疏散的话,他的这道命令,毫无疑问,也会给谅山城区的平民带去极大的伤亡。 这倒是和我了解到的一些龙国军队的作风,不太一致。 在我的印象中,龙国的军队向来是讲究军纪和道德底线的,他们很少会对平民聚集的城市进行这种无差别的炮击。 看来,未来的这位将军,是真的被安南人给惹急了。”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立刻接话。过了片刻,莫洛托夫才缓缓开口,用一种冷静得近乎冷酷的语气说道。 “斯大林同志,战争是双方都要付出代价的。根据天幕上的内容来看,未来的安南军队连化学武器都用出来了。 那么龙国的军队打红了眼,也是很正常的。 至少,未来中国军队的做法,让自己的部队减少了大量的伤亡。 从军事角度来说,未来龙国的那位许将军的做法,是没有问题的。 安南人既然敢用生化武器去毒杀龙国的士兵,就应该想到,龙国的炮弹会落在他们自己的头上。 这叫以牙还牙。龙国这位将军,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安南人:你敢用毒气,我就敢炸平你的城。 这是一种威慑。一种让对方不敢继续升级战争的威慑。” 第319章 龙越战争二十四 天幕下方济南司令部内,袁也烈看着身旁的许世友,眉头微皱,用一种带着几分担忧的语气说道。 “老许啊,你未来的这道命令,放在现在可是会引起不小的争议。 咱们军队的政策你是清楚的,从来不伤害平民,不破坏民用设施。 你在未来的这个命令,恐怕还是有些人会在背后议论你,他们会说你太残暴,说你不讲人道。” 许世友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端起那只旧搪瓷缸,咕咚灌了一大口凉茶,然后“砰”地一声将缸子顿在桌上,用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说道。 “议论?他们要议论,就让他们议论去!我许世友是什么人,他们还不知道吗?我是觉得,我未来没做错! 未来的安南,连生化武器都用出来了,难道我还要竖着手脚跟他们打仗不成? 你也是带兵打仗的人,巷战会打到何等的惨烈,你我都心里有数。 谅山无论是对于未来安南还是对于我们来说,都太过重要了。 安南是不会放任谅山就这样被我们占领的。我们在谅山伤亡过大,也不是我们的初衷。 我看来,未来安南士兵的命,还真没有咱们的战士值钱!然而他们敢用生化武器攻击我们,我们凭什么不能炸平他一座谅山?” 他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两步,然后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对着袁也烈,脸上露出一种坦荡而坚定的神情。 “放心,咱们那些带兵的将军们,都知道我许世友是什么脾气,也会理解我未来的这个决定。 打仗嘛,就是你死我活。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 有那些只会在嘴上说说、没上过战场的人,对我叽歪几句,我呀,就当没听见。 总不能因为我未来下达的战争命令,让现在的我做检讨吧?那我可太冤了! 要我说,这道命令,不但没有错,还下得晚了。 如果未来早一点把谅山炸平,我们那些在巷战中牺牲的战士们,也许就不用死了。打仗,要的就是一个狠字,你不狠,敌人就会对你更狠。” 天幕在播放完那段关于谅山战役的惨烈画面之后,缓缓地归于沉寂。 那曾经遮蔽了整个苍穹的巨大光幕,从刺目的炽白渐渐转为柔和的灰蓝,最后如同潮水退去一般,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冬日灰蒙蒙的天际之中。 北平城恢复了往常的宁静,长安街上偶尔驶过的稀稀落落的汽车,一切都像是在提醒着人们,生活还在继续,现实依然真实。 那间三方会谈的小会议室里,胡志明几乎是在天幕熄灭的同时,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在他胸腔里压了许久,沉重得像是一块烧透了的煤。 他缓缓地松开了一直紧握着椅子扶手的手指。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米高扬和龙国方面的三位代表,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经过了剧烈挣扎之后的疲惫与平静。 “各位同志,”胡志明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努力维持着一种温和而诚恳的语调。 “我们安南在未来和龙国之间,确实有不少误会与矛盾。 这一点,我不会否认,也不会回避。天幕上那些画面,我都看在眼里。 但是,我相信这样的误会与矛盾,是可以解决、可以消除的。我们两国之间有着上千年的交往历史,有着几十年的革命情谊。 这些根脉,比天幕上那些尚未发生的画面,要深厚得多,也真实得多。 我们不应该因为未来的一些不愉快,而耽误了我们现在正在进行的会谈。 现在最要紧的,是安南人民还在法兰西殖民者的铁蹄下受苦,他们需要帮助,这才是我们坐在这里的意义。”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目光始终停留在龙国代表们的脸上。他的语气诚恳,措辞小心,既没有回避问题,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咄咄逼人的姿态。 他清楚地知道,天幕上那些关于安南排华、入侵柬埔寨、侵占岛礁的画面,已经像一根根钢针一样扎进了龙国人的心里。 而他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最真诚的态度,去尽可能地缓和这种仇恨与愤怒。 毛熊代表米高扬坐在一旁,手中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红茶,并没有接胡志明的话。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在胡志明和龙国代表几人身上来回打转,嘴角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浅笑。 作为一个在斯大林身边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练外交官,他太清楚自己此刻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了。 对于米高扬来说,他此次来到龙国,最重要的任务始终只有一个,维持龙国和毛熊之间的关系。 至于越南和龙国之间的那些矛盾纠葛,他可以旁观,可以调停,但绝不能贸然出头。 如果要让他在龙国和安南之间做一个选择,那么此时此刻的米高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龙国。 安南虽重要,但它在莫斯科的全球战略棋盘上,不过是一枚用来牵制白头鹰和龙国的棋子罢了。 而龙国,那是关系到整个社会主义阵营力量对比的庞然大物。 更何况,天幕上还清清楚楚地展示了未来龙国和毛熊之间会爆发珍宝岛冲突。 眼下斯大林亲自交代的任务,就是要尽可能地稳住和龙国的关系,防止他们被白头鹰拉走。 这个头,他不能出,这个水,他不能蹚。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手,观察着对面这两个同样经验丰富的猎手之间那微妙的眼神交换。 会议室内,老师、司令和主任彼此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中交换了太多的信息,太多无需言说的默契。 片刻之后,主任率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沉稳而温和,带着他那标志性的儒雅风度,但每一个字都经过了精心的称量。 “胡志明同志,您说得对,我们和您之间,有着长久的革命友谊。这份友谊,从大革命时期就开始了,经历了抗日战争的烽火,经历了各自民族解放斗争的考验。 我一直认为,这份情谊是非常珍贵的。我也相信,未来中国与安南之间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不仅是您不愿看到的,也是我们现在绝不愿意看到的。 我们坐在这里,不就是为了避免那些事情发生吗?” 主任的这番话,既回应了胡志明的诚意,又不动声色地把“未来那些不愉快”的责任轻轻搁在了一边,没有做任何实质性的承诺。 米高扬在一旁听着,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在心里暗暗点头:这个主任,果然名不虚传。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胡志明面子,又没有把龙国的立场退让哪怕一寸。 他意识到自己如果继续沉默下去,未免显得过于疏离,于是也适时地开了口,语气中带着一种老朋友般的亲切,却同样不着痕迹地划清了界限。 “没错,龙国同志说得很有道理。龙国和安南之间有着长久的友谊,而我们毛熊与龙国之间,同样有着深厚的革命情谊。 这份情谊,是经过了考验的。我们三国之间的关系,不应该,也不能够,因为天幕上那些还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而受到影响。 恰恰相反,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竭力避免天幕上那些未来发生,让我们的友谊能够长久地友好下去。 这才是我们坐在这里的真正目的,也是我们对各自人民、对社会主义事业应尽的责任。” 他的话音刚落,会谈便在一片看似融洽的氛围中再度展开了。 然而,只要稍加留意,就能觉察到那种融洽之下潜藏的暗流。 胡志明几次主动提起,希望龙国和毛熊能够向越盟提供具体的军事援助,帮助他们尽快赶走法兰西殖民者。 他的措辞十分恳切,甚至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他知道,如果这次三方会谈拿不到实实在在的援助承诺,他回国之后,将无法向那些在丛林里苦苦支撑的越盟战士们交代。 然而,龙国的几位代表,虽然在口头上对越盟的独立革命运动表示了充分的肯定和赞扬,对越南人民的英勇斗争表达了由衷的敬意,但当话题一转到具体的物质援助问题上,他们的态度就变得含糊起来。 龙国多次将话题引向“越南人民的斗争精神值得全世界学习”、“龙国人民将一如既往地在道义上支持越南人民的正义事业”这些原则性的表述上。 对于具体的援助数额、物资种类和交付时间,却始终不肯给出明确的答复。 他只是在言辞之间,隐隐透出一种“我们还需要研究研究”的意味。 米高扬一看龙国的这个态度,心里就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龙国现在对援助越盟这件事,已经因为天幕的原因而变得极其谨慎了。 龙国人既不想背上“不援助革命同志”的政治包袱,又不愿意在未来给自己培养出一个白眼狼。 这种矛盾的心态,注定了他们不会在这次会谈中做出任何实质性的承诺。 既然如此,莫斯科也不宜在此时表现得过于积极,以免显得比龙国还要热心,反而让龙国人产生不必要的猜忌。 于是,米高扬也顺水推舟地表示,毛熊对于越盟的独立运动是完全支持的,也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竭尽所能地援助越盟。 但在具体的物资援助问题上,他同样打起了太极,表示还需要回国向莫斯科的最高领导人请示,才能做出最终的决定。 于是,这场本应决定越南革命命运的三方会谈,最终却没有在“究竟给越盟多少援助”这个核心问题上深入多少。 会谈的气氛客气而疏离,谈话的内容空洞而漂浮。那些本该被郑重讨论的军事援助清单、物资运输路线、军事顾问派遣方案,全都被笼统地搁置在了一边,会谈在一种近乎草草收场的氛围中结束了。 第320章 龙越战争二十五 会谈结束之后,胡志明回到了龙国给他安排的那间朴素而整洁的住处。 他关上房门,独自一人坐在窗前那张旧木椅上。窗外是北平冬日灰蒙蒙的天空和光秃秃的树梢,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没有了刚才在会谈时的从容与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压垮的愁容。 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龙国代表们在会场上那微妙的态度转变,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在道义上支持你,在言辞上尊敬你,但在钱袋子上,却死死地捂着不肯松手。 他更知道,自己不能戳破这一切,如果他戳破了,哪怕只说一句“龙国同志不愿援助我们”,那么中国援助越盟的最后一丝可能性,也将彻底消失。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层脆弱的表面和睦,然后尽可能地争取更多的时间,去想办法说服龙国和毛熊。 这个任务有多难,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可他没有退路。越盟在丛林里流着血,等着他的消息。 就在胡志明还在自己房间里反复思索着,下一步究竟该如何说服龙国和毛熊给予越盟军事援助的时候,在北平的另一处,一间简朴而庄严的办公室里,龙国的几人也在进行着一场更加坦率、更加没有避讳的内部讨论。 胡主任坐在椅子上,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从会议上的温和从容,切换成了一种混合着凝重与疲惫的神情。 他的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缓缓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被天幕带来的难题所困扰的无奈:“两位,今天天幕上的内容,给我们出了一个大难题啊。”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自己纷乱的思绪,然后继续说道:“原本,援助越盟的事情,我们早就定下来了。 适当的给予他们援助,这没有问题。毕竟,他们也算是在为了自己国家的独立而浴血奋战的革命同志。 我们当年也是这么走过来的,看到别人在受苦,心里总是不忍。 可是,今天天幕上播放的那些内容,可以说是彻底打碎了我对安南的认知。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未来的安南,在独立之后,居然会把目光对准我们,把我们当成他们未来最大的威胁。 他们不仅侵占我们的岛礁,还在边境上不断挑衅,甚至迫害我们在安南的侨民 。 现在,就算我们不去仔细调查,也能想象得到,举国上下,从普通老百姓到基层指战员,对越盟可以说几乎是没有好感了。 未来我们和安南之间的那场战争,几乎都是由他们一手挑起来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真的需要慎重考虑一下,是否还要像天幕上那样,倾尽所有地去援助越盟,我们总不能养虎为患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而且,未来安南独立之后是如何对待我们在安南的华侨的,大家也都看到了。 那些海外华侨,在抗日战争期间,曾经大力援助国内的抗战。 他们捐钱、捐物、回国参战,是有大功于国家的人。 而安南未来所做的那些事情,可以说极大地伤害了我们海外华侨的心。 我们对于安南关系的处理,必须考虑到海外华侨的感情。 我们不能让他们觉得,自己曾经为之奉献的祖国,为了一个忘恩负义的邻国,就可以对他们未来有可能发生的苦难视而不见。” 他一直默默地听着,此时也点了点头,那张刚毅的面孔上写满了化不开的凝重。 他用他那低沉的、如同洪钟一般的声音说道:“这是一个难题呀,从情理上讲,越盟和我们算是革命的同志。 他们现在想要赶走法兰西殖民者,我们给予一些帮助,是应该的。 可是,国内民众和部队,看完了今天天幕上的内容,对于这一点,想来是无法接受的。 那些年轻的战士们,他们看到未来安南军队是怎么对待我们的士兵的,他们会怎么想? 如果我们在援助越盟的时候,因为心存芥蒂而对他们留了一手,或者对他们未来可能做出的事情有所防范,那么以安南人那种极其敏感的政治嗅觉,他们一定会在心里埋下一根刺。 他们会认为我们没有全力援助他们,甚至可能会觉得我们在利用他们、在防着他们。 到那个时候,他们不仅不会感激我们的援助,还会倒过头来责怪我们。 今天天幕上播放的内容,已经注定会成为我们和安南之间的一根刺,现在想要把这根刺拔掉,谈何容易?” 他微微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语气中带上了一种更加深远的忧虑。 “可是,如果我们不援助越盟,单凭越盟自己的力量,想要推翻法兰西殖民者的统治,那是极其困难的。 现在法兰西的情况也不容乐观,阿尔及利亚那边的独立运动搞得如火如荼,本·贝拉和那些阿尔及利亚民族解放阵线的武装力量,已经把法兰西拖入了一场远比印度支那更让他们寝食难安的战争。 以法兰西目前的国力,他们根本无法同时应付阿尔及利亚和中南半岛两个战场。 他们最大的可能,是选择放弃中南半岛,集中全力去镇压阿尔及利亚的独立革命。 这样一来,越盟所要承担的压力,无疑会小上很多。 如果越盟在没有我们和毛熊的帮助下,同样取得了独立,以他们未来那种狂妄自大的民族主义情绪,恐怕我们和安南之间未来就必然有一战。 就算他们不会轻易地和我们开战,那么他们在边境上对我们做出挑衅的态势,也是可以预见的。 这样一来,我们南部疆域的安全,恐怕就难以得到保障。” 他一直没有说话。他卷了一根烟卷,用火柴点着,慢慢地吸了一口,让那辛辣的烟雾在口腔和胸腔中缓缓地回荡。 他的目光透过袅袅的烟雾,落在窗外那几棵光秃秃的槐树上,许久都没有移开。他在细细地思索着什么。 那是一种只有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抉择、无数次战略权衡的人,才会拥有的、沉甸甸的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烟灰轻轻弹了弹,用一种沉稳而笃定的语气开了口。 “我们和胡志明之间,到底是有着革命友谊存在的。” 他的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在座每一个人的耳中。 “胡志明今天亲自向我们提出了,他们需要我们的帮助。 我们倒也不好拒绝,如果拒绝了,就显得我们龙国心胸狭窄了,连一个为了民族独立而奋斗的同志都容不下。 这不符合我们一贯的作风,也不利于我们在国际上的形象。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在意未来安南有可能对我们造成的伤害。” 他站起身来,在屋里缓缓踱了两步,然后停在那幅挂在墙上的中南半岛地图前,用手指在越南的位置上轻轻点了一下。 “未来的安南,毫无疑问是走错了路子的。他们在连续击败了法兰西和白头鹰之后,变得狂妄和骄傲自大,妄图要夺取柬埔寨、老挝乃至泰国的领土,建立他们所谓的中南联邦。 这是不允许的,也是不正确的。一个社会主义国家,不应该走帝国主义扩张的老路。 他们那样做,和法兰西殖民者、和白头鹰的霸权主义,又有什么区别?” 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屋里的两位老友,语气变得更加笃定:“所以,对于越盟的援助,可以继续。 适当的对他们提供帮助,是我们作为革命同志之间应该做的。 但是,想要让我们做到像天幕上提及的那样,自己饿着肚子,还要对他们进行大规模的、无底洞式的援助,已经不现实了。 我们已经看到了未来。我们不能再犯未来可能犯的错误。 但是,我们可以拉上毛熊,米高扬这次前来参加会谈,意思很明确。 他们看了之前天幕上安南将白头鹰拖入战争泥潭的内容。 他们希望越盟在未来能够继续发挥那样的作用,把白头鹰拖在中南半岛。 这样一来,安南的战略地位和价值,就凸显了起来。 我看,我们可以让毛熊一起加入对安南的援助。 反正我们也拦不住他们。与其让他们单独援助安南,让安南彻底倒向莫斯科,不如我们一起介入,把安南的事务变成一个社会主义阵营共同参与的项目。 这样,我们至少还能在援助过程中保持一定的发言权和影响力。” 第321章 龙越战争二十六 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将烟蒂在烟灰缸里慢慢按灭,然后抬起头来,目光变得异常锐利而严肃。 “但是有件事情,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和胡志明先说清楚。 我不管未来安南的野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什么人开始的。 但是,如果安南在未来胆敢侵犯华侨和我们龙国的利益,那么就不要怪我们不顾革命情谊了。 未来安南出现问题,肯定不是一个黎笋的问题。 那个范文同,是跟着胡志明一起革命过来的人。 他未来和新加坡那位执政说的那些话,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就在现在的越盟高层之中,恐怕就已经有一批人,在暗暗地对我们伸出了提防之心。 只不过现在他们还需要我们的援助,所以还没有公开表露出来罢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中带上了一种冷静得几乎冷酷的洞察力:“从天幕上看,未来我们打安南,大概率是取得了胜利的。 既然我们未来可以击败那个狂妄的安南军队,难道我们现在还要害怕一个越盟吗? 我看,我们在援助越盟的时候,可以派一个代表团去越盟里面看一看,听一听,看一看越盟里到底有哪些人对我们心怀不满。 胡志明这个人,是一个很务实的人,他清楚他现在需要什么。 至少在他还活着的时候,越盟的那些人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和我们翻脸。 真的要到和我们翻脸的时候,未来我们不会怕,我们现在也不会怕。” 主任和司令两人听了伟人这番话,都不约而同地微微颔首。 主任的眉头松开了几分,用一种沉稳的语气说道:“那就这么定下来了。 援助他们的清单,我看我们也要做一些修改,至少,不能再像天幕上说的那么慷慨了。 我们要量力而行,也要为将来可能发生的变化,留足余地。” 他迟疑了一下,又想起了一个问题,于是问道:“那明天,我们是否还要继续和胡志明同志以及米高扬进行三方会谈? 毕竟今天的会谈,并没有出什么实质性的结果。如果明天还是这样,我担心胡志明同志会心生不满。” 伟人缓缓地摆了摆手,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明天让米高扬的毛熊代表团和胡志明一起过来吧。 我们一起看一看明天的天幕内容再说,人家跑到我们这个地方来求援,我们把人家晾在那里 单独跟毛熊会面,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呀。 至于毛熊这一边,米高扬这一次来的目的也很明确,除了和我们一起商谈援助越盟的事宜以外,最重要的一点,应该还是要和我们维系关系。 看来斯大林同志还是很担心我们未来和毛熊的交恶啊。哪怕到了现在,也不放过任何一个和我们维护关系的机会。” 司令坐在一旁,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来,开口问道:“那法兰西那边,我们该怎么回应?他们不是通过香港那边传了口信过来,想要和我们一同协商中南半岛的问题吗?” 主任听到法兰西这个词,神情反而放松了一些。 他靠在椅子上,用一种带着几分了然和从容的语气说道:“法兰西那边的要求,倒是很简单。 他们通过香港的中间人向我们保证,他们可以确保他们在中南半岛上绝对不会和我们发生任何边境冲突。 他们还强调,法兰西不希望和我们成为敌对关系。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们倒是想和我们做朋友。 看来,他们是从之前天幕上的内容中意识到了,有了我们援助的越盟,不是他们那么容易可以击败的。 他们也吸取了天幕上的信息,想要尽可能继续维持他们在中南半岛上的统治。 只不过,他们也知道,光靠他们自己,是做不到了,所以他们才急着来探我们的口风。” 老师坐在椅子上,淡淡地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一种深邃的历史感:“现在世界革命搞得如火如荼啊。 殖民主义和殖民地的崩坏,那是历史的趋势,是谁也挡不住的。我们虽然对于安南未来的背刺行为感到十分愤怒,但是也不至于去帮助一个欺压其他国家的殖民者。 这是原则问题,不能含糊,不过,之前法兰西那边提到,想和越盟进行和平谈判,达成一个所谓的和平协议,这一点,我们是同意了的。 就是不知道,法兰西看了这一次天幕的内容之后,有没有改主意呀。毕竟未来的安南可以背刺我们,也可以撕毁和法兰西签订的和平协议呀 。” 他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中带着一种看透了国际政治风云变幻的从容与智慧:“他们要是改了主意,可就让我们的一番好意付之东流了哟。 不过,我倒是觉得,法兰西人不会那么傻,他们从天幕上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越盟在未来会变成一头比现在更加凶猛百倍的雄狮。 他们现在能做的,要么是趁这头狮子还没长大,拼尽全力把它掐死。 要么,就是在它还在笼子里的时候,和它谈一个尽可能有利的条件。 而他们自己也知道,凭他们现在的国力,想要靠军事手段彻底掐死越盟,已经是痴人说梦了。 所以,和谈,是他们唯一的出路,问题只在于,他们愿意为那个和谈,付出多大的代价。” 第二天一早,北平的天空依然蒙着一层薄薄的灰云,冬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这座古城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灰色。 胡主任按照老师的指示,将毛熊代表米高扬和安南领袖胡志明再次请到了那间可以看见天幕的小会议室里。 工作人员早已把炉火烧得旺旺的,桌上的搪瓷茶缸里续上了新沏的热茶,几碟花生米和红枣摆在小碟子里,看上去像是一场普通的茶话会。 老师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夹着一根刚点燃的烟卷,见两人进来,笑着招了招手,示意他们随便坐。 他的语气轻松而随和,仿佛昨天那些关于未来战争的沉重画面已经被他抛到了脑后。 “昨天我们的三方会谈,没有出什么结果。 天上的天幕,也没有把后续的内容播放完。今天呀,我看我们就什么都不要做,在一起好好看看,天幕上会讲些什么东西。 我们也可以从天幕上吸取一些未来的教训嘛,活到老,学到老,看戏也是学习嘛。” 主任坐在一旁,注意到胡志明的脸色不太好看。这位安南领袖的眼眶微微发青,显然昨夜没有睡好。 他的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整个人显得有些紧绷。 主任便温和地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他那标志性的、让人安心的暖意。 “胡志明同志,不要有这么大的心理负担。未来安南独立之后做的事情,不能算在现在越盟同志的头上。 谁都有犯错的时候,我们自己也不例外。我们只需要避免未来安南所犯的错误。安南和我们龙国、和毛熊,还是好同志。 我们坐在一起,就是为了共同面向未来,而不是纠结于过去。” 胡志明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沉重的诚恳:“我们一定会从天幕上汲取教训。 龙国永远是我们安南的伙伴和朋友。我们不会忘记,在安南最困难的时候,是龙国和毛熊伸出了援手。 我们更不会忘记,未来龙国人民为了援助我们,自己勒紧了裤腰带,这份情谊,安南人民永远记在心里。” 米高扬坐在一旁,端着一杯热茶,目光在伟人和胡志明之间来回扫了两圈。 他没有急着插话,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 作为一个在斯大林身边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练外交官,他太清楚自己此刻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了。 他此次来到龙国,最重要的任务始终只有一个,维持龙国和毛熊之间的关系。 至于越南和龙国之间的那些矛盾纠葛,他可以旁观,可以调停,但绝不能贸然出头。 就在几人说话之间,原本沉寂的天幕开始缓缓浮出光芒,如同冬日清晨的太阳从云层中挣扎而出,将那冰冷的白光洒向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全世界数十亿双眼睛又一次抬起来,望向了那片横亘在苍穹之上的巨大光幕。 天幕上的画面从龙国东线兵团转到了西线战场。 那里,崇山峻岭连绵不绝,红河在深谷中奔腾咆哮,两岸是刀削斧劈般的悬崖峭壁。 天幕的镜头掠过一片片茂密的热带雨林和层层叠叠的山峦,最后定格在红河两岸的峡谷之中。 那画面苍凉而壮阔,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感到了一种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 【在龙国东线兵团与安南第一军区的战争进行得如火如荼之时,龙国的西线兵团也开始了对安南的进攻。 龙国西线兵团要面对的,是安南第二军区。】 【安南在这里部署有第35师、第316A师、第34师以及大量的地方武装。 西线兵团决定首先集中第13军、第14军和第11军的主要兵力,首先对宝盛、老街、孟康的守军和安南第35师展开打击,随后再视情况围歼安南第316A师。】 【其中,老街至甘棠段由第13军和第14军协同作战,风土和金平方向由第11军独立作战。 龙国的西线军团在云南方向集结了三个野战军,共十个步兵师,参战总兵力高达二十三万。 战争开始之后,龙国西线兵团的先锋部队趁着夜色渡过红河】 天幕上浮现出龙国军队夜渡红河的画面,画面里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浓重的乌云将星光遮得严严实实,红河的水面在黑暗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数百艘橡皮舟和竹筏在夜色的掩护下无声地划动,舟上的士兵们紧握着钢枪,咬着牙关,目光死死盯着对岸那片漆黑的山影。 第322章 龙越战争二十七 【龙国的夜渡部队在红河对岸 在站稳脚跟之后,龙国军队向驻守红河防线的安南军队发起猛攻。 当第一发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夜空时,龙国的炮群从后方阵地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天幕上炮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划破黑暗,在红河南岸的安南军队阵地上炸开一片又一片的火海。 安南军队的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慌乱地冲向战位,可是很多人在还没弄清楚方向之前,就被炮火吞噬了。 【在击溃了这一段防线上的安南军队后,龙国西线兵团开始对安南的纵深目标实施大范围炮击,在正面八公里的防御线上全面突破了安南军队的防线。 随后,龙国西线兵团的穿插部队试图穿插至孟山以南地区,侧击安南主力。】 【但是,他们在穿插途中受到了安南民兵部队的袭扰,前进受阻。 进攻受阻的第13军立即调整部署,以第37师和第39师作为突击部队,强行攻占了第387高地。】 【第387高地是安南军队整个防御体系中的一个关键支撑点。 当龙国的旗帜插上高地顶端时,整个安南军队的防御体系开始动摇。】 【到了2月19日晚,第37师成功攻占了古柳、宝盛地区。 21日,第13军调整部署,以第37师为左翼,第38师为右翼,对甘棠地区实施突击。】 【随后,第39军向南攻占了代奶,切断了第345师和第316A师的联系,并在这一地区阻击第316A师的前进。】 西安,城内一处青砖灰瓦的指挥部里。杨德志将军正伏在那张铺满地图的办公桌上,用红蓝铅笔在安南边境的地形图上勾勾画画。 当他抬头看向天幕上龙国西线兵团对安南军队防线不断取得胜利的画面时,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欣慰的微笑。 他用铅笔头在图上某个位置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对未来的自己表示赞许。 他身旁,已经接到了中央调令、即将被调往外交部工作的耿飚坐在一张旧藤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白开水,看着杨德志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他故意把茶缸在桌上顿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想引起杨德志的注意。 “老杨,知道你现在得意,把你嘴角的笑容收一收,我还在这呢。” 耿飚酸溜溜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战友之间才会有的、半真半假的抱怨。 “要不是中央把我调去外交部,搞不好未来西线兵团的总指挥就是我,哪有你老杨什么事。 你说我这带兵带了大半辈子了,突然要我去外交部,老杨,你说我去外交部能干什么? 这活我没干过呀。总不能让我去跟那些洋人谈什么友好条约吧?我连外语都说不利索。” 杨德志乐呵呵地靠在椅背上,翘起一条腿,用那种让耿飚看了更加来气的得意神情说道。 “老耿啊,你就别抱怨了,中央调你去外交部,那是看得起你,是觉得你有那个本事。 你说你没干过?没干过可以学嘛,谁天生就会的?咱们带兵打仗,不也是一步一步学过来的? 就你老耿那个脑子,让你去外交部工作,肯定是看中了你身上的优点。 要不然,总不能让你去外交部,把你安排去其他国家教别人怎么打仗吧?那叫外交吗?那叫军事顾问。” 耿飚听后立即接话,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那也行啊!就跟未来的陈大将军一样,去指导其他国家的军队,那我也乐意呀!总不至于脱军装啊。 老杨,要不咱俩换换?你去外交部,我顶你的位置,未来我去西线和安南干一场 ,你那个位置,我保证比你干得好。” 一旁的政委李志明看着两人斗嘴,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摘下老花镜,打起了圆场:“老杨,你要再说下去,老耿就真要向中央打报告跟你互换位置了。 老耿,你也别急,中央调你去外交部,肯定是有通盘考虑的。 国家现在是百废待兴,各方面的人才都稀缺。 我跟你说,现在咱们国家哪方面的人才都缺,就是不缺会打仗的。 会打仗的人,一抓一大把,可能够在外交舞台上为国家争取利益的人才,那就不好找了。 中央调你去外交部,那是看上了你的能力。 那外交部是什么地方?是咱们国家对外的脸面。能调你小子去,你小子就偷着乐吧。” 杨德志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是啊,老耿。别看我嘴上说得轻松,其实我心里清楚,咱们这些人,打了一辈子仗,能活到建国后,已经算是命大的了。 往后建设国家,需要各方面的人才,你耿飚去了外交部,将来在谈判桌上给咱们国家争利益,那也是战场。 只不过那个战场上,用的不是枪炮,是嘴皮子和脑子。 你可别小看了那个战场,有时候,谈判桌上拿回来的东西,比战场上打下来的还要多。咱们这些人,各有各的使命,你的使命,可能就在那张谈判桌上。” 天幕上的画面切到了甘棠矿区。 【因为甘棠地区是安南重要的矿区,能够产出极为优质的磷矿。 这里每年产出的磷矿矿石,占据安南每年外汇收入的三分之一以上。】 【所以,当驻守甘棠地区的第345师被龙国军队夹击之后,安南第316A师立即前往增援。 但是,龙国的侧翼阻击部队已经严阵以待。】 【在龙国侧翼军队挡住第316A师的增援步伐后,龙国西线兵团开始围歼安南第345师。 2月23日,龙国第13军的第37师和第38师在甘棠以北向第345师的防御阵地发起进攻。】 【第13军集中了七个以上的炮兵团,五百六十余门火炮,为地面进攻部队提供火力支援。 炮火准备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五百多门大炮同时发出怒吼,那声音如同山崩地裂,连远在几十公里外的山峦都跟着微微颤抖。】 【炮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安南军队的阵地上,将那些精心构筑的钢筋水泥工事一处处炸上了天。 安南士兵们蜷缩在掩体里,双手死死捂着耳朵,张大了嘴巴,却仍然无法抵挡那撕裂耳膜的巨响和冲击波。】 【炮击结束后,龙国的坦克和步兵在硝烟中向安南阵地发起了冲锋。坦克的履带碾过被炸得松软的焦土,步兵们弓着腰跟在坦克后面,手中的冲锋枪不断地向残存的火力点扫射。 进攻当天,龙国主力部队就向前推进了七公里。】 【激战至25日下午,龙国军队拿下了甘棠,全歼了安南第345师。 在拿下甘棠这个安南重要的磷矿区后,已经打红了眼的龙国军队,将仓库内缴获的雷管和炸药全部收集起来,埋到了矿区各处。】 【这些炸药的数量极其惊人,足够将整座矿区彻底摧毁。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甘棠矿区的上空升起了一座巨大的蘑菇云。】 【黑色的烟柱裹挟着橘红色的火光直冲云霄,那朵蘑菇云在青灰色的天空中翻涌、膨胀,最后定格成一座令人望而生畏的死亡之塔,几十公里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连几公里外的龙国部队都感受到了大地的剧烈颤抖。】 【由于事先没有和周围的友军进行提前沟通,巨大的爆炸声和腾空而起的蘑菇云,使得许多龙国部队以为自己遭到了战术核武器的打击。】 天幕上的画面里不少士兵惊慌失措地从掩体中探出头来,四处张望,试图寻找那朵蘑菇云的来源。 有的连队甚至已经拉响了防核警报,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戴上防毒面具,蜷缩在战壕底部。 当通讯兵终于确认那只是炸药殉爆造成的效果后,指挥所里才响起了一阵如释重负的叹息和几声压抑的笑骂。 天幕之下,安南南部的华侨聚居区,一座临街的商会会馆里,几位在当地经营了几代人的老华侨围坐在一台刚从香港运来的黑白电视机前。 当那朵蘑菇云在屏幕上腾空而起时,整个房间里陷入了一瞬间的寂静。 然后,那位头发花白的商会会长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沿,用一种近乎颤抖的声音喊道:“该!未来的安南人就该这样!” 他的声音在会馆的厅堂里回荡,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终于得以释放的痛快。在座的几位老华侨中,有人用力地拍着大腿,有人激动地抹着眼泪,还有人站起身来,冲着电视屏幕竖起了大拇指。 “未来的我们国家这样帮助他们,他们非但不知道感恩,还要反咬一口,现在好了,他们知道厉害了吧?他们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一位做矿产生意的老商人却没有跟着叫好。 他缓缓地坐直了身子,看着屏幕上那片被炸成废墟的矿区,痛心疾首地直拍大腿,脸上的表情既惋惜又心疼。 “好好的一座磷矿,怎么说炸就炸了呀!那边的磷矿在未来能够占据安南外汇的三分之一,可见那里的磷矿规模之大,品位之高。 完全可以占据下来嘛!未来我们国家饿着肚子帮助他们,他们还要这样对待我们。把那座磷矿占据下来,那里的磷矿就当作我们未来帮助他们的军费了嘛,好歹也算是收点利息。 好好的一座大型磷矿,炸了多可惜呀!这要是给我们经营,那能给国家挣多少钱 ,那得养活多少人啊!孩子们上学的钱,老人看病的钱,不都有着落了吗?” 第323章 龙越战争二十八 西贡,法兰西远征军司令部内。 塔西尼坐在他那张宽大的木桌后面,面前摆着一份简单的法式早餐。 盘子里是两只煎得金黄的鸡蛋,几片烤得酥脆的面包,还有一小碟果酱。 他一边用银质刀叉切着盘中的煎蛋,动作缓慢而优雅,一边看着天幕上那朵巨大的蘑菇云。 卡尔庞捷站在他身旁,双手背在身后,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他的语气中带着浓重的不解和困惑。 “将军阁下,我不明白,未来甘棠地区的那座磷矿,居然能够占据安南未来一年外汇的三分之一以上,可见那是一座大型富矿。 面对这样一笔唾手可得的财富,龙国的指挥官们为什么不制止他们的士兵炸毁磷矿的举动? 相信对于未来的龙国来说,每一笔外汇都是极为宝贵的。 他们未来饿着肚子,援助了安南那么多东西。 他们仅仅是占据一座磷矿的话,想必也没有人会对他们指手画脚。 他们完全可以占有它,经营它,让那座矿为他们未来的国家建设服务。 可他们却把它炸了,这在我看来,完全不可理解。换作任何一个有头脑的指挥官,都会把这座矿完整地拿下来,让它源源不断地为自己的国家创造财富。” 塔西尼放下手中的刀叉,用洁白的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老帅在看清了对手真实意图之后才会有的、深邃的洞彻。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天幕上那朵正在慢慢散去的蘑菇云上,像是在看一幅意味深长的画。 “理由很简单。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打算占领安南的任何一样东西,和任何一片土地。” 卡尔庞捷听后更加不明白了,他皱着眉头,急切地追问,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 “可是这样有什么意义呢?将军阁下。他们出兵教训安南,但是没有占领安南的任何土地和矿产。 他们退兵之后,安南完全可以卷土重来,再一次在边境上对他们进行挑衅。那么他们这样一场战争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他们付出了伤亡,消耗了国力,最终却什么也没有得到。 这不符合常理。没有一个国家会打一场没有任何战利品的战争。” 塔西尼端起咖啡杯,浅浅地啜了一口。他把杯子放回碟子上,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然后抬起眼睛,用一种教导学生般的目光看着卡尔庞捷。 “这就是我们和他们的区别了,到现在,我多少有些明白,龙国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灭亡整个安南。 从龙国未来在天幕上的推进速度来看,我并不怀疑他们有能力灭亡安南。 但是,他们付出的代价,绝对会非常的惨痛。 我们和未来的白头鹰,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我们在中南半岛打了多少年?白头鹰又打了多少年?我们投入了多少兵力,消耗了多少国力,最后还不是灰溜溜地走了? 龙国人比我们聪明,也比白头鹰聪明,他们吸取了我们的教训,他们从一开始,就看得比我们远。”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西贡街头那些被热带阳光晒得发烫的法式建筑。街上有几个越南小贩正挑着担子走过,还有一群孩子在路边的空地上踢着一个破旧的藤球。 这座城市的表面依然是那么平静,仿佛战争的阴云从未真正笼罩过它的上空。 塔西尼的声音变得更深沉,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也像是在给身后的卡尔庞捷上课。 “龙国未来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要教训安南的政权,打断他们的脊梁骨,要让安南这条恶犬,不再对着他们龇牙咧嘴。 如果他们灭亡了安南,那么安南的残余政权完全可以退入山林之中,和龙国在丛林之中打起游击战。 他们可以高举‘驱逐龙国军队,安南独立’的旗帜,继续战斗下去。 而且,这样一来,毛熊势必不会中断对安南的支援,甚至有可能会直接陈兵在龙国的边境,迫使龙国将大部分主力部队调往两国边境。 这样一来,未来的龙国,必然要缩减对安南的战争投入。 对于安南来说,丛林游击作战,是他们非常熟悉和擅长的领域。他们未来靠着这一点,和我们以及白头鹰足足鏖战了三十年。 他们把这一套,如果用在龙国的身上,龙国也会非常头疼的。 而且,贸然灭亡一个国家的政权,也会让龙国在国际舆论上陷入被动,被全世界那些别有用心的国家指责为侵略者和帝国主义。 龙国人没有那么愚蠢,他们不会为了一个安南,把自己苦心经营的国际形象彻底毁掉。” 他转过身来,看着卡尔庞捷,目光中透出一种冷静而锐利的光芒,那是只有经历了无数战阵和外交风云的人才会拥有的、洞察秋毫的深邃。 “对于龙国来说,只要消灭掉安南的主力部队,那么安南剩下来的那些散兵游勇,对于龙国来说,也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只需要龙国的边防部队,就足以应付了。 何况,一旦龙国歼灭了安南的主力部队,而没有占据安南的领土,那么作为战争的失败方,安南政权内部必然需要有人来承担责任。 如此一来,还有可能引起安南政权内部的混乱和权力斗争。在这样一段时间里,安南对龙国,是造不成什么威胁的。 龙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略利益。 他们把安南的主力打残,然后撤回来,让安南自己在内斗中消耗。 而龙国,则可以腾出手来,把精力集中在更重要的方向上。 比如说,国内的改革,比如说,北方的毛熊。 卡尔庞捷,作为一名高级指挥官,你不仅需要在军事领域有所建树,你在国际政治舆论这一方面,也需要有敏锐的嗅觉,才能够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 龙国的这几位指挥官,他们不仅会打仗,更懂得在什么时候停手。 这一点,我们法兰西的将军们,在这些年里,学得太少了。 我们总想着占领每一寸土地,守住每一个据点,结果把自己活活拖死在那些地方。龙国人不这么干。 他们打完了就走,把烂摊子留给别人去收拾,这是一种比军事战术更高明的战略智慧。 只是这样的经验对于我们现在的国家来说是用不上的 ,我们不可能放弃我们的海外殖民地 那些地方是我们法兰西振兴的关键 。” 卡尔庞捷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天幕上那朵还未散尽的蘑菇云上,心中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敬佩,有忌惮,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他想起了法兰西在中南半岛的这些年,想起了那些为了一座座无谓的据点而白白牺牲的士兵。 想起了未来奠边府那个注定被载入史册的惨败。 如果法兰西的将军们,早一点学会龙国人这种打法,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甘棠被龙国军队拿下之后,第13军开始对西边的第316A师展开攻击。 他们准备围歼这个安南的主力师,在第13军对安塘地区发动猛攻的同时,他们东面的龙国第14军也对老街展开了进攻。 第14军的炮兵集群首先对安南阵地展开了长达三十五分钟的炮火袭击。】 天幕上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在清晨的薄雾中划出一道道橘红色的弧线,落在老街周围的安南阵地上。 爆炸声震耳欲聋,大地在颤抖,硝烟弥漫了整片山谷。那些曾经法式风格的建筑,在炮火中一栋接一栋地倒塌,碎砖和瓦砾被抛向半空,然后又像雨点般砸落下来。 【随后,第40师向安南的高地发起进攻。 安南军队在龙国的猛烈攻势下,开始逐步后撤。经过数日激战,老街的大部分地区被龙国所控制。】 【驻守老街的残余安南部队,撤入了炮台山的坑道之中,准备凭借炮台山坑道的永备工事继续抵抗。 而炮台山上的永备工事,正是龙国在援助越盟抗击法兰西殖民者时,由龙国的工程兵协助越盟修建的。】 【那些坑道和工事,从设计到施工,都有龙国的工程兵一手参与。 龙国军队曾经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最先进的军事工程技术传授给了安南,帮助他们建造了坚不可摧的防线。】 【那些坑道的布局,龙国的工程师们比安南人自己还要清楚。 哪条通道通向哪个出口,哪个碉堡的射击死角在哪里,哪个通风口的位置最容易被切断。】 【所有的图纸,所有的数据,都还留在龙国工程兵的档案里。如今,这道防线,却成了安南军队用来抵抗龙国进攻的最后堡垒。 面对自己亲手建设的永备工事,龙国军队开始想办法劝降安南军队。】 【他们通过广播和传单向坑道内的守军喊话,希望他们放下武器,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 然而,当龙国军队向残余的安南军队发出最后通牒时,迎接他们的,是更加猛烈的反击。】 画面里安南守军从坑道的射击孔中向外疯狂扫射,将龙国派去喊话的战士成片地打倒。 那些年轻的士兵倒在血泊中,手里还攥着劝降的传单。 【无奈之下,龙国军队在工程专家的指点下,对坑道进行了技术性的攻击。 他们利用坑道的通风口和出入口,用炸药和火焰喷射器,一段一段地清除坑道内的抵抗。】 第324章 龙越战争二十九 【当龙国攻占炮台山永备工事之后,在坑道内找到了许多由龙国援助的生活物资以及武器弹药。 那些印着龙国文字的粮食、罐头、被服和弹药箱,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坑道的角落里,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早已被背叛的历史。】 【一箱箱的压缩饼干,一袋袋的大米,一捆捆的棉衣,还有一排排的子弹和手榴弹——那些物资上面,都印着龙国的标记。 那是龙国老百姓从自己嘴里省出来的粮食,从自己身上省下来的布料,从自己有限的工厂里生产出来的弹药。】 【如今,它们被堆放在这个坑道里,成了安南军队用来对抗龙国军队的资本。 这一幕,看得龙国军队心中五味杂陈。】 【最终,炮台山永备工事,被龙国军队进行了一次彻底的破坏。 那些由他们亲手建造的、曾经寄托着两国友谊的钢筋水泥工事,在爆炸声中化为了一堆无法辨认的废墟。】 【巨大的爆炸声在山谷间回荡了很久,像是在为一段逝去的友谊奏响最后的挽歌。 随后,第40师攻克了老街班飞地区,第41师占领了发隆、孟康地区,第42师夺取了巴坡、那马地区。】 【经过数日的战斗,第14军攻占了安南边境一侧的全部战略要点。 随后,第14军以第42师为预备队,开始清剿逃窜进入山林的安南军队残余力量。】 【第40师和第41师及32师继续向前进攻,先后攻克了鼓楼、郭昌,控制了安南的朗阳铁路大桥和朗格木渡口,切断了红河两岸越南军队的联系和左岸安南军队企图南逃的路线。】 华盛顿,白宫会议室。 乔治·凯南看着天幕上龙国军队缴获了大量印有龙国文字的物资,缓缓地开了口。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旁观者清的感慨,同时也有一种战略家惯有的冷静剖析。 “不知道龙国现在看到天幕上的这一幕,心中作何感想。 恐怕他们不会再想着帮助安南了吧。安南在未来独立之后,居然拿着龙国援助的物资和龙国军队作战。 这要是说出去,简直就是天大的讽刺。龙国当年援助安南的那些粮食、那些弹药、那些军装,可都是龙国老百姓自己省下来的。 他们自己饿着肚子,把粮食运到安南。到头来,那些粮食被安南士兵吃进了肚子里,然后他们拿起龙国送的枪,朝着龙国士兵射击。 换作任何一个人,恐怕都无法接受这样的背叛。 那一箱箱的弹药,一袋袋的大米,一捆捆的棉衣,这些东西上面印着的龙国文字,就是最刺眼的证据。 龙国人在天幕上看到这些,心里会是什么滋味?他们还会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地援助安南吗?我看,不会了。 天幕上这些画面,比任何宣传都更有说服力。” 马歇尔坐在一旁,轻轻地敲了敲桌面。他的声音平静而冷酷,带着一种大国战略家特有的冷眼旁观。 “那不是正好吗?未来他们阵营内四分五裂,才是对我们最有利的,不是吗?看一看未来吧。 龙国和毛熊交恶,安南与龙国交恶,铁托现在也和莫斯科有了摩擦与矛盾。 社会主义阵营内部,虽然现在一副和睦相处的样子,可是他们内部有多少隐患,现在我们都清楚了。 他们的联盟,从表面上看铁板一块,实际上到处都是裂缝。 就凭他们未来那个到处都是裂缝的联盟,拿什么和我们对抗呢? 我们只需要吸取天幕上的教训,在一些关键的节点上不犯错。比如说,不要像未来那样,把几十万军队扔到越南的丛林里去。 比如说,不要像法兰西那样,在殖民地问题上被拖得精疲力竭。 那么,胜利将最终属于我们,天幕给了我们修正错误的机会,这是天意,我们绝不能浪费。” 会议室内,杜鲁门听着马歇尔的分析,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天幕上那片正在被硝烟和火光笼罩的安南土地,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笑容里,有对局势的判断,也有对未来的期许。 他缓缓地、用一种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语气说道:“天幕上的这些人,他们最大的教训,就是没有在关键的时候停手。 龙国人在这一点上,比法兰西人和我们白头鹰人都做得漂亮。 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停。而我们,总是舍不得停下来。总是觉得再往前走一步,就能得到更多。 结果,走得越远,陷得越深,这个教训,值得我们用最认真的态度,刻在脑子里。 永远不要在亚洲的丛林里打一场地面消耗战,永远不要。” 天幕的画面从龙越边境的群山之间缓缓推移,掠过红河两岸那些被炮火反复犁过的焦土,最终定格在安南西北部一片被黄连山脉环抱的狭长谷地。 【沙巴,这个在地图上毫不起眼的小山城,此刻却成了西线战场的焦点。 在安南的第345师被彻底击溃之后,龙国西线兵团决定按照预定作战计划,将下一个打击目标对准了安南第316A师。】 【而安南的第316A师,此时主力还在沙巴地区,并未完全后撤。 面对这一战机,龙国第13军军部果断动用预备队第50军的149师进入战斗,命令该师趁安南第316A师尚未完全收缩、仍在沙巴地区徘徊之机,将其围歼于沙巴地区。】 【这个命令传达到第149师时,全师上下都明白,这是一场硬碰硬的恶仗。 第316A师是安南军队中最精锐的主力师之一,其战斗力在安南军中素有铁拳之称,而149师将要面对的,正是这只铁拳的核心。】 天幕上,第149师的士兵们正在黄连山脚下那条蜿蜒的山道上急行军。 他们扛着火炮、背着弹药箱、抬着重机枪,脚下是湿滑的红土地,两旁是密密匝匝的原始森林。 亚热带的雨林中蚊虫成群,瘴气弥漫,战士们脖子上和手臂上被叮咬的包一个叠着一个,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他们的军装被汗水和泥浆浸透,又在大太阳底下被晒干,结出了一层灰白色的盐渍。 第149师的师长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根竹杖,不停地催促着全师向目标地进发。 【龙国第50军的第149师向正在沙巴地区的安南第316A师发起了猛烈进攻。 但第316A师绝非浪得虚名,他们是安南的主力师之一,战斗力极为强悍。】 【那些士兵大多经历过抗法战争、抗美战争十几年战火的淬炼,每一个老兵都是在丛林中与法兰西人和白头鹰人真刀真枪厮杀过的。 他们依托沙巴周围的山险,精心构筑了多道防线,重机枪和迫击炮部署在每一个制高点上,形成了一张立体化的交叉火力网。】 【149师的将士们经过浴血奋战,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地争夺,一个阵地一个阵地地推进,才陆续夺取了第316A师的前沿阵地。 每攻占一个阵地,都要留下几十具甚至上百具战士的遗体。】 【与此同时,另一支负责向安南第316A师侧后实施大范围穿插的部队,447团,正在密林深处朝着黄连山隘口方向急行军。 他们的任务是包抄第316A师的后路,切断这个安南精锐师向西撤退的唯一通道。】 【黄连山隘口是横亘在沙巴与安南西北部之间的一道天然屏障,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悬崖峭壁,只有中间一条窄窄的垭口可供通行。 如果447团能够及时占领隘口,第316A师就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但天公不作美,连绵的阴雨让山路变成了一条泥浆的河流,每一步踩下去都要把脚从没到小腿肚的烂泥中拔出来。】 天幕的画面里龙国战士们把炮弹、粮食都扛在肩上,手脚并用地在山坡上攀爬。 有人滑倒了,爬起来继续走;有人走不动了,咬紧牙关被战友架着走;有人再也没有爬起来他们就这样永远地倒在了那片无人知晓的密林之中。 【然而,就在2月27日,龙国穿插部队的行踪被第316A师发现了。 安南军队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从一些被龙国军队忽略的暗道中得到了情报,随即开始调动部队向大坪方向移动,试图阻止龙国穿插部队的行动。】 【第316A师的师长在接到报告后,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判断:龙国人的意图是断我后路,围而歼之。 这个判断来得如此之快,正是因为安南军队从上到下,都对龙国军队的战术了如指掌。】 【他们曾经是龙国军队的学生,从排兵布阵到穿插迂回,从围点打援到分割包围,龙国军队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作战精髓教给了他们。 现在,这些学生把老师教的东西,原封不动地用在了老师自己身上。】 【149师的447团在经过隔盖苗地区的连番作战后,克服了疲劳、断粮等难以想象的困难,昼夜兼程地连续穿插。 他们在没有向导、没有补给的情况下,靠着指北针和地图在密林中摸索前进,硬是在3月1日抵达了黄连山隘口以北。 他们没有做任何休整,全团上下啃了几口生米,喝了几口山泉水,便向黄连山隘口发起了猛攻。】 天幕的画面里可以清晰的看见未来安南守军在隘口两侧的悬崖上居高临下地射击,子弹和手榴弹从头顶倾泻而下。 447团的战士们冒着弹雨往上冲,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战友的血迹继续前进。 第325章 龙越战争三十 【经过数小时的激战,447团在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伤亡之后,最终夺取了黄连山隘口,但是,他们的行动终究是晚了一步。】 【第316A师的师部及主要基干部队及炮兵部队,已经在447团占领隘口之前,利用龙国军队尚未完全封锁垭口的短暂时间,在夜色掩护下通过了黄连山隘口,迅速向西侧撤退。 那些曾经被龙国教官手把手教出来的安南军官们,在夜色中沉着地指挥着部队,炮兵把火炮推上了事先选好的阵地,对准龙国军队可能追击的方向实施拦阻射击;工兵在隘口的道路上埋设地雷,将那些龙国军队没有来得及控制的山间小路彻底炸塌。】 【当447团的战士们终于登上隘口两侧的制高点时,他们看到的是山谷深处安南军队那最后一批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他们只差了一个小时,甚至可能只差了几十分钟。】 南宁,指挥部内,陈大将军看着天幕上第149师和447团那场惨烈而壮烈的穿插行动,两条粗黑的眉毛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的手指攥着那支红蓝铅笔,攥得指关节发白,半晌没有说话。指挥室里的空气沉闷得像是灌了铅,参谋们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和远处军营里隐约的操练口令。 “未来的149师打得很坚决,也很顽强。” 陈大将军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老将审视战场时特有的沉重与惋惜,“在那种地形、那种条件下,能够打到这个份上,已经尽了全力。 可惜呀,未来的安南也不是什么软柿子,至少那个316A师,战斗力看起来还是相当可观的。 那些混蛋,未来跟着我们学,到底是学出了东西。 447团刚和民兵武装一交手,暴露了自己的行踪,他们就马上猜到了我们想要干什么。 像一条泥鳅一样,从我们的夹击圈里滑了出去,滑得干干净净,几乎是没有伤到筋骨。” 他把铅笔重重地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然后站起身来,走到那幅挂在墙上的西线战况地图前。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沙巴和黄连山隘口的位置上,许久没有移动。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地转过身来,语气中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静的自我告诫。 “看来,未来的我们这个徒弟,还真是没少从我们这里学东西。 可惜呀,都用在我们身上来了,他们把我们的穿插战术研究透了,把我们的围歼套路摸清了,甚至连我们习惯从哪个方向、用多大兵力、采取什么节奏进攻,他们都一清二楚。 他们知道我们的部队机动能力强,善于穿插,所以一发现我们的穿插部队露头,立马就警觉了。 他们知道我们喜欢围点打援,所以一看我们围住了345师,316A师就做好了随时撤退的准备。 这些教训,我们必须要记下来。将来的某一天,如果真的要跟这些学生再打一次交道,我们绝不能再用他们熟悉的那套打法。” 郭天明坐在一旁的旧藤椅上,手里端着一只搪瓷茶缸,茶缸里的水汽已经不再冒了。 他一直安静地听着陈大将军的分析,直到这时才轻声开了口。他的语气很平和,像是在安慰一个因为一次小失利而耿耿于怀的老战友。 “老陈,你也不必气成这样,你当年不是说过吗,战争是残酷的,就没有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事情。 安南在未来能够和法兰西、和白头鹰抗争三十年之久,他们的手上又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精锐和王牌呢? 那个316A师,是他们的老底子,是打了十几年仗锤炼出来的铁拳。 就是一头猪打了三十年的仗,也知道闻到了危险就要跑。否则,他们早就被白头鹰给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从整体态势来看,149师在未来几乎没有犯什么错误,路数还是我们的这个路数,战术还是我们教的那套战术。 只是被安南那边敏锐地察觉了而已。不得不说,未来安南的这个316A师,打得很漂亮,撤得很坚决,很果断,丝毫不拖泥带水。 师长有决断,部队有纪律,这在战场上是非常难得的。” 他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茶,然后接着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老兵特有的豁达与清醒。 “但是他们一个局部的成功撤离,并不能改变整体的战争走向。 从天幕的态势来看,我们在未来是占据绝对优势的。 偶尔在他们手上吃上一两个小亏,不影响整个大局。 而且,偶尔吃吃亏也好,可以让前方的指战人员敲敲警钟,不要因为战线的持续推进,就变得盲目乐观和骄傲自大起来。 吃点小亏,总比以后吃一个大亏要来得划算。 未来的这一仗,打的是安南,但对我们来说,也是一面镜子。 让我们看清楚,这些学生到底从我们身上学到了多少东西。 学到了多少,我们就要准备多少破他们的法子,这才是一个老师应有的态度。” 天幕画面从西线战场转向了东线,转向了那座即将在炮火中化为灰烬的城市,谅山。 【就在安南第二军区的316A师成功跳出龙国的包围圈时,龙国东线兵团对谅山地区的总攻也打响了。 龙国东线兵团为了完成许世友将军下达的炮击任务,第55军不仅将自己的四个炮兵团全部拉上前线,还从友邻部队中借调了五个炮兵团。】 【这样,龙国军队在谅山方向一共集中了九个炮兵团的强大火力,准备对谅山实施毁灭性的炮击。 那些炮兵团在谅山外围的山谷和稻田中一字排开,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谅山城的方向。】 天幕上龙国的炮兵阵地旁弹药堆积如山,炮手们光着膀子,把一发发炮弹从弹药车上卸下来,整齐地码放在炮位旁。 空气中弥漫着柴油、硝烟和汗水混合的气味,那是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前的气息。 【3月1日上午,龙国军队集中十九个炮兵营的三百零六门火炮开始猛烈炮击谅山。 在短短三十分钟之内,谅山城内落下的炮弹就接近了一万发。】 【一时之间,整个谅山被炸成了一片火海。 炮弹爆炸的火光将天空映成了橘红色,浓烟直冲云霄,在几十公里外都能看到谅山方向那一片翻腾的黑云。】 【落在谅山的炮弹,平均每平方米高达三发。 那些曾经是房屋的地方,被反复炸成了碎片;那些曾经是街道的地方,被炸成了一片又一片的焦土。】 【城内的安南第三师和第308师损失惨重,无数士兵被埋在倒塌的建筑物下,再也没有出来。】 天幕之下,龙国各地军营里,无数年轻战士正仰着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天幕上那数百门火炮齐射的壮观画面。 一个年轻的炮兵战士站在营房前的空地上,手里还攥着刚才擦炮用的抹布,看得直咂舌,眼睛瞪得溜圆。他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战友,用一种又惊又羡的语气说道。 “乖乖!未来我们居然有这么多大炮,能打这么多发炮弹!你看看,三百多门炮,三十分钟打了一万发! 咱们现在一个炮兵团才几门炮?炮弹还得省着用。 要是我们当年就有这么多火炮,有这么多充裕的炮弹,早把日本鬼子赶跑了,哪还用打得那么艰难?哪还用让那么多战友牺牲在冲锋的路上?” 他的战友没有回答,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着光。而更多的战士,看着天幕上未来龙国那摧枯拉朽的炮火集群,脸上露出了骄傲和自豪的神情。 他们为未来自己国家的强大而心潮澎湃,也对天幕上那些在未来操作着这些钢铁巨兽的炮兵同行们充满了敬意。 一种属于军人的、对强大火力的天然崇拜,在每一个年轻战士的胸膛里悄悄生根。 【谅山地区的穷奇河,横贯整个谅山市区,将市区分割为南北两个区域。 龙国第163师、165师和164师从北方和东方两侧,向谅山城区发起总攻。】 【经过两日的激战,谅山北市区被龙国军队攻占。 安南守军退守穷奇河以南的连山南区,继续坚守。】 【龙国军队在占领谅山北市区之后,按照中央的战略意图,准备停止向前推进,等待下一步的命令,为有可能的和平谈判做好准备。 龙国的前线指挥员们已经在考虑,是否应该把谅山作为谈判桌上的筹码,迫使安南方面回到谈判桌前。】 【而安南则在国内大肆宣扬中国没有占领整个谅山市,说龙国军队在谅山碰了钉子,已经无力继续前进。 面对着安南的负隅顽抗和颠倒黑白的宣传,龙国中央下达了新的指示,命令龙国前线部队继续向前进攻。】 【于是,东线兵团主力于3月4日打过了穷奇河,攻占了谅山市区南部及其以南的十个高地。 同日,谅山市区内的省府大楼被龙国军队攻占。】 【3月5日下午,龙国军队攻占了谅山以南的制高点。 到了此时,整个谅山以南的所有制高点全部被龙国所占据,安南在整个谅山地区的防御体系已全部崩溃。】 【安南军队在谅山战役中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主力部队几乎被歼灭。在谅山战役中,安南军队被龙国军队歼灭一万三千余人。 谅山这座安南北方最重要的军事重镇,在炮火中化为了一片焦土。】 第326章 龙越战争三十一 【战后,龙国的炮兵指挥官在报告中写道:谅山已不存在任何一座完整的建筑物。这座城市,几乎被从地图上抹去了。 在谅山战役结束后,安南首都河内的大门已经被龙国打开。】 【龙国军队随后继续向南推进,推进到了穷奇河以南五公里处。 龙国的坦克和步兵已经可以望见红河三角洲那片一望无际的平原。】 【他们的兵锋,直指河内,河内城内,一片恐慌。安南政府紧急疏散了部分机关和外国使馆人员,城内的居民们拖家带口地向外逃难,码头上挤满了试图挤上最后一班船离开的人。 然而,就在龙国军队准备进攻河内之际,龙国中央传来了最新命令。】 【命令说得很清楚:所有龙国边防部队自2月17日起发起的军事打击,已经达到了预期目的,完成了预定作战任务。 自1979年3月5日起龙中国边防部队开始全部、有序地撤回龙国境内。】 天幕上,龙国军队的士兵们开始有序地撤离他们在过去十八天里浴血奋战夺下的每一座城镇、每一个高地。 他们的步伐整齐而坚定,脸上没有因为即将撤退而流露出沮丧或遗憾。那些年轻的士兵们只是安静地走着,偶尔回头望一眼身后那片被战火烧过的土地。 而天幕上面的河内城内,安南的官员和百姓们则是一片哗然。 他们无法相信,那个已经兵临城下的龙国,居然真的就这么撤了。 华盛顿,白宫会议室,杜鲁门看着天幕上龙国军队的撤退画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缓慢而有节奏的轻响。良久,他才缓缓地、用一种带着深切不解的语气开了口。 “龙国,居然真的决定撤军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困惑,“虽然从之前看龙国将安南的磷矿炸毁这一点,我就有所预感。 但是我始终不敢相信这一点。他们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几十万大军猛攻安南,打下了谅山,把安南的精锐部队打得元气大伤。 他们的坦克和步兵已经逼近河内。河内的首都几乎是无险可守。连谅山都守不住,安南几乎是不可能守住河内的。 在这个时候,龙国居然撤退了,如果是换做我们的话,我们是绝对不可能撤的。 我们会选择进攻河内,彻底颠覆安南政权,而不是选择彻底退出安南。 就算我们要撤军,我们也应该从安南身上拿走点什么,比如割让几座岛屿,或者签订一份有利的条约。 而不是像龙国这样,付出了伤亡,消耗了国力,最后什么也没有得到,拍拍屁股就走了。真是看不懂龙国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是因为忌惮毛熊吗?” 国防部长布莱德利坐在旁边,用手摩挲着下巴,缓缓地接过了话头。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分析家的冷静,也带着一种对龙国战略思维的审慎评估。 “有可能。从天幕上的那个时间来看,经过了十余日的战争,毛熊反应再迟钝,也应该反应过来了。安南在未来投靠了毛熊,如果安南被龙国彻底击溃和推翻了,那么毛熊在整个亚洲地区还有谁敢投靠他呢? 想想看,一个连自己最忠实的盟友都保护不了的超级大国,还有什么信用可言? 别忘了,毛熊在安南还有金兰湾这个海军基地。 那可是他们在整个东南亚唯一的不冻港,是他们太平洋舰队南下印度洋和西太平洋最重要的前进基地。 如果安南被龙国推翻,那么他们的这个海军基地也将不保。 就冲着金兰湾,他们未来也绝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安南被龙国彻底击溃。 如果未来的毛熊在与龙国的边境线上陈以重兵,龙国也必须考虑一下,是否值得将大兵继续放在与安南的战争上。 毕竟,北方的威胁,才是龙国的心腹大患。南方的安南,不过是肘腋之疾,龙国的决策者,分得清轻重。” 他停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接着说道:“总而言之,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龙国在未来的这个决定,都让安南喘了一口气。 如果安南聪明的话,他们应该不敢再招惹龙国了。 毕竟,挨了龙国这么一顿教训,他们已经体验过了。 谅山被炸成了废墟,几个主力师被打残,首都被兵临城下,这种经历,一次就够了。 至于龙国为什么没有趁势拿下河内,也许,这就是龙国人的智慧。 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来。而我们,总是在该停的时候停不下来。” 【当谅山大捷的消息传回中央之后,龙国却并没有多少欢喜的神色,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龙国之所以做出对安南进行军事打击的决定,完全是因为形势所迫。】 【安南恩将仇报,全然不顾龙国数十年以来对他们的无私帮助,不断地在龙国边境挑起纷争,迫害安南境内的华侨。 龙国的本意,是彻底打断安南的脊梁,让他们再也不敢在边境上挑衅。】 【同时,也是要让北边的毛熊知道,龙国现在还不好惹。 更是为接下来龙国准备进行的国内经济改革,提供一个良好的外部环境。】 【一个稳定的南部边疆,是经济改革能够顺利推进的必要前提。 这一点,在做出出兵决定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反复权衡过了。】 【但是,面对谅山已经被攻克、河内已经无险可守的局面,从谅山到河内,一百五十公里的距离内,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平原。 龙国的坦克部队可以沿着公路直逼河内,途中几乎没有可以依托的天然屏障,在这样的情况下,安南在柬埔寨的军队也已经被迫撤回,安南国内正在准备参加河内保卫战。】 【但此时,战争已经爆发了二十八天。 按最开始的战争预计时间,双方的战争不能超过三十三天。】 【而如果龙国要进攻河内的话,极有可能会超出这个规定时间。 这个时间表的设定,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防止战争的扩大化和持久化,现在,这个时间表的指针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了。】 【此时,龙国为了防止毛熊有可能对安南的支援,龙国北方的各大军区已经全部做好了战争准备。 北方各地的部队已经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在漫长的中苏和中蒙边境线上,龙国的百万大军严阵以待。 在这样的情况下,龙国开始认真考虑是否有攻占河内的必要。】 【最终,考虑到战前预定计划,歼灭安南一到两个主力师,这一目标已经超额完成,最终,龙国边防部队开始全部回撤回龙国境内。 当最后一辆军车驶过友谊关,回到龙国一侧时,这场持续了十八天的边境战争,正式宣告结束。】 天幕下方,山城办公室里一人坐在竹椅上,手里端着一碗热茶,看着身旁的人,脸上露出了一种带着几分打趣又带着几分敬佩的笑容。 “老伙计,你未来考虑事情,考虑得很全面呢。 河内就在你的兵锋底下了,你的手啊,再往前挪一挪,说不定河内就被我们打回来了。 这你都能忍住,不容易。换了我,我可能真的就下令打过去了,到嘴的肥肉不吃,不是我的性格。” 听着旁边一人的话,他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种深思熟虑之后的笃定与清醒。 “我们未来打这场仗的目的,又不是要推翻安南的政权。我们的目的是要教训教训安南嘛,那这个河内打不打,都无关紧要呀。 万一打这个河内,把安南那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气势打出来了,我们反而不好收场。 你看,他们连老弱妇孺都推到前面当炮灰,连化学武器都敢用。 如果我们真的兵临河内城下,他们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到时候,我们陷在河内城里,进退两难,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何况,就像天幕上讲的,毛熊不会看着我们打河内呀。未来我们和安南打了二十多天了,毛熊反应再慢,这个时候也该有所动作了。 比起未来的安南,未来的毛熊才是最让我们头疼的那一个。 这个我们现在的老大哥,未来可没少给我们添麻烦哟。” 他一边说着,一边却在心底深处悄悄地翻涌着另一个念头。 天幕上提到了“国内经济改革”这几个字。未来的他,究竟为什么要进行全国性的经济改革? 未来的龙国,在经济上究竟遇到了什么样的问题,才需要做出如此重大的政策调整?他一边思索着,一边在脑海中反复掂量着。 看来,未来国内的经济状况不容乐观,要不然,也没有必要搞什么全国性的经济改革。 一个国家的经济政策,只有在旧的模式已经无法维持、旧的路径已经走不通的时候,才会发生根本性的转向。 而这个转向,必然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阵痛。 不过有毛熊这个老大哥在一边看着,想要全国性地搞经济改革,难度不小呀。 外部有毛熊的压力,内部有旧体制的惯性,任何一个想要动真格的人,都必须做好迎接惊涛骇浪的准备。 第327章 龙越战争三十二 作为朝夕相处的老搭档,他在想些什么一眼就被人看穿了。他把茶碗往桌上一搁,用一种大大咧咧却又透着真切关怀的语气说道。 “怎么,在考虑天幕上提到的你准备搞的那个全国性的经济改革?不要有这么大的忧虑嘛。 现在离那个时候还有几十年呢。几十年的时间里,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如果不是天上的这个天幕,难道你还能想到我们几十年后会跟安南打一仗? 我们未来会和老大哥翻个脸?这些事情,放在几个月前 ,你连想都不敢想。 可现在呢?天幕一播,什么都清楚了。现在你考虑几十年以后的经济改革呀,太早啦。 我看你呀,还是先琢磨琢磨,把周边的土匪和那些残兵败将收拾干净。 然后啊,再好好地规划规划你的那条铁路,该怎么修。”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西南地区地图前,用手指在成都和重庆之间画了一道线,重重地顿了顿。 “这条成渝铁路,可不好修呀。虽然中央已经批准了你的想法,但是修这条铁路的难度,你心里要有数。 你看看这地形,山高水急,沟壑纵横,要穿山、要架桥,哪一样都不轻松。人力、物力、财力,样样都要精打细算。 与其考虑未来几十年以后的事情,不如先想想办法,把你手上的这条铁路先修好。这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铁路修好了,老百姓出门不用再走那些要命的栈道,山里的粮食和矿产能够运出来,外面的机器和物资能够运进去,成都平原和重庆一带的千家万户,都指着这条路呢。” 听后,用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发出一声带着自嘲意味的轻叹。 他把手中燃到一半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用力地搓了搓脸,然后抬起头来,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务实。 “你说得对呀。未来的事情,那是几十年以后了。 中间有什么变数,谁也不知道。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把眼前的事情一件一件地办好。 但是这条成渝铁路,是万万不能有变数的。这条路太重要了,才把担子交到我们手里。 这条铁路修成了,可就解决了成都人民、甚至整个川西平原没有铁路干线的问题了。 四川的老百姓,从清朝就开始盼铁路,盼了几十年,盼到头发都白了,盼到人都走了,这条铁路还躺在图纸上。 现在我们已经来了 ,就能再让老百姓继续等下去了,这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啊。” 看着那副重新打起精神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回竹椅旁,重新坐下来,端起茶碗,咕咚喝了一大口。 办公室里,两位老战友的对话告一段落,而窗外,重庆冬日的阳光正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这座山城的石阶和吊脚楼上,洒在每一个正在为新国家的未来而忙碌的人们的身上。 天幕上的战火与硝烟,终究是几十年以后的事情。 而眼前,还有无数条铁路要修,无数座桥梁要架,无数亩土地要丈量。这些,才是这一代人最迫切、最光荣的使命。 天幕上的画面从谅山那片还在冒着青烟的废墟缓缓移开,转向了龙国军队撤退的道路。 那条从谅山通往友谊关的公路上,龙国的军车一辆接着一辆,排成望不到尽头的长龙,车灯在暮色中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 然而,那些军车并不是空着回去的。每一辆车的车厢里,都塞满了从安南北部各个仓库、矿山、工厂里拆卸下来的机器零件、钢材、铜材、发电机、变压器和成捆的电缆。 车队后面还跟着缴获的安南军队的卡车,车上装满了印着龙国文字的粮食、弹药、被服和医疗用品。 这些物资,是龙国在过去的几十年间无偿援助给安南的,如今,它们被装上了车,踏上了回国的路。 【当龙国前线部队接到中央撤军回国的命令时,龙国前线的指战员们,虽然对于放弃眼前唾手可得的河内并不甘心。 毕竟,攻破一个国家的首都,在任何一个军人的职业生涯中,都是一件极为荣耀的事情,都会在战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是在军令面前,龙国的指战员们就算心有不甘,也不得不下令撤军。军令如山,这是龙国军队从建军第一天起就刻在骨子里的铁律。 没有人讨价还价,没有人拖延观望。命令下达的那一刻,从东线到西线,从谅山到老街,龙国军队的每一个师、每一个团、每一个连,都开始有条不紊地执行撤退计划。】 【龙国开始撤军之后,做了多方面的准备。 一方面,龙国部队将大量在和安南战争中所缴获的、原本就是龙国无偿援助安南的工矿物资、粮食和武器,全部分批运输,带回国内。】 【那些物资上,都印着龙国的标记,一箱箱的大米,一捆捆的棉布,一袋袋的奶粉,一排排的子弹,一门门的火炮,都是当年龙国老百姓从自己嘴里省出来、从自己身上省下来的。 如今,它们要被带回去了。能带走的,全部装车运走,剩下不能带走或无法带走的,全部就地销毁。】 【龙国的士兵们,在那些无法运回的粮食堆上浇上汽油,然后划着一根火柴,看着那些粮食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他们中没有一个人说话,但很多人都在心里想起了当年国内挨饿的日子,那些粮食,本来是可以给国内的老人和孩子吃的。可现在,它们不能再留给安南人了。】 【与此同时,龙国的工兵部队开始有组织、有计划地摧毁安南北部地区大量的基础设施。 这是一项庞大的工程,其规模之大、范围之广、摧毁之彻底,在龙国的对外战争史上前所未有。】 【那些被占领的发电站、桥梁、矿场、铁路、交通枢纽、军事要塞、雷达站、供水站等要害部位,都被列入了摧毁清单。 龙国的工程兵们拿着详细的图纸,那些图纸上标注的每一个设施、每一条管道、每一根电缆,都是当年龙国工程技术人员亲手设计、亲手施工、亲手调试的。】 【现在,他们要亲手把它们拆掉。这种拆解,不是粗略的爆破,而是精细的、彻底的、不留死角的摧毁。 每一座工厂,都要确保它的核心设备被拆走,框架被炸塌,地基被破坏,让后来者即使想重建,也找不到任何可用的残余。】 【对于龙国来说,这些被缴获的绝大部分武器物资,都是当年龙国勒着裤腰带免费援助给他们的。 而那些雷达站、机场、铁路、发电站等工业基础设施,全部是由龙国一手援建的。】 【正是凭借着龙国数十年的大力援助,安南才在白头鹰的战争中积累了大量的战争资本,才能在北纬十七度线上和世界第一强国打得有来有回。 现在,龙国的军队在撤出安南时,将这些由他们援建的全部基础工业设施,毫不留情地全部摧毁。】 天幕上出现了那一幕幕触目惊心的爆破画面。 那是一座大型发电厂的厂房,高高的烟囱还在冒着残烟,龙国的工兵们在厂房的关键承重柱上安放了成箱的炸药。 随着一声令下,工兵们拉响了起爆器,巨大的爆炸声在厂房内回荡,整座建筑的屋顶和墙壁在冲击波中向外翻涌,然后轰然坍塌,化为一片呛人的灰尘和废墟。 烟囱在爆炸中拦腰折断,上半截重重地砸在废墟堆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那些曾经日夜不停地为安南北部城市提供电力的发电机组,在爆炸中扭曲变形,巨大的转子被炸成了几截,散落在瓦砾之间。 另一座画面是一座铁矿山,龙国的工兵们把矿山的竖井井架、选矿车间的传送带、矿石破碎机、球磨机和浮选设备,一件一件地拆解下来。 那些沉重的机器零件,用吊车吊上卡车,准备运回国内。而那些无法拆卸的、固定在岩石上的庞大的矿仓和溜井,则被炸药炸塌。 矿石和碎石堵塞了井口,整个矿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废墟。曾经为安南贡献了超过三分之一外汇的磷矿,已经被彻底摧毁。而现在,其他的铁矿、煤矿、有色金属矿,也都遭受了同样的命运。 又一座画面是一座铁路枢纽站。龙国的工兵们在铁轨的关键连接处安放了炸药,在信号楼里埋设了雷管,在车站的调度塔上安装了起爆装置。 随着一连串的爆炸,铁轨被炸成了扭曲的麻花,枕木和道钉飞溅到半空,信号楼的屋顶被掀翻,调度塔的玻璃幕墙碎成了千片万片。 那些曾经连接南北、日夜不停运送物资的钢铁大动脉,在爆炸声中一节一节地瘫痪了。 第328章 龙越战争三十三 工兵们还炸毁了铁路上所有的桥梁,那些由龙国工程师设计、龙国工人建造的钢桁架桥,在爆炸中像积木一样垮塌,桥墩被炸裂,钢梁坠入了湍急的河流。 供水站、变电站、雷达站、军用机场,每一个关键节点,都在龙国工兵的精确爆破下化为废墟。 那些曾经为安南北部提供清洁饮用水的供水站,水塔被炸塌,水泵房被炸毁,地下管网被挖开、砸烂。 变电站里的变压器被炸成了废铁,高压输电塔被连锁炸毁,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根接一根地倒下。 雷达站的天线被拆走,机房被炸平。军用机场的跑道被炸出一个个巨大的弹坑,机库被爆破坍塌,油料库被点燃,熊熊大火在跑道上燃烧了整整一夜。 【为了彻底摧毁安南北部的工业基础,龙国军队专门成立了爆破小组,在不到一周的时间里,摧毁了安南北部三千多个工业目标,其中以军工产业和各类工矿产业为主。 那些曾经被安南人视为国家命脉的工厂、矿山、铁路和电站,一座接一座地在爆炸声中化为废墟。】 【龙国的工兵们干得细致而彻底。他们不只炸掉厂房,还要砸碎机器;不只炸断桥梁,还要拆除桥墩;不只切断铁路,还要挖掉路基。 他们要让安南人明白,这些东西,是龙国给的,龙国既然能给你,也能收回来。】 【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安南人自己从无到有创造出来的。 它们是龙国工人一砖一瓦地建起来的,是龙国工程师一笔一划地设计出来的,是龙国人民省吃俭用地供养出来的,现在,它们被收回了。】 【此外,在龙国撤退的道路上,龙国军队一边撤退,一边在公路两侧和重要路口埋设了大量的地雷。 那些地雷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安南军队可能追击的道路和山口上,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死亡屏障。】 【安南军队无法对龙国发动大规模的追击行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龙国的车队满载着他们的物资,扬长而去。 龙国的这一招,极其有效地制止了安南军队发起反攻的任何可能性。 那些地雷在此后的很多年里,都成为安南边境地区的一大隐患。】 【龙国中央最后发布了最终命令:为了防止安南再次北上,在边境地区挑衅龙国,决定通过彻底摧毁安南北部的工业基础,达到使安南经济发展迟滞的效果。 对于中国协助建设的一切事物,如果能够带走的全部带走,如果带不走的就必须予以就地摧毁。】 【这个命令,字字千钧,将龙国对安南的态度,从曾经的同志加兄弟,彻底转变为冷冰冰的战略对手。 龙国不再把安南当作需要扶持的革命同志,而是当作一个忘恩负义的、需要被彻底教训的、未来可能成为敌人的国家。】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贝利亚看着天幕上龙国工兵部队的那些“杰作”。 那一座接一座在爆炸中化为废墟的工厂和矿山,那一条接一条被炸断的铁路和桥梁,那一片接一片被夷为平地的发电站和供水站,他的脸上露出了极其震惊的表情。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手里拿着茶杯,送到嘴边却忘记了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 “未来的龙国,这么恨安南吗?这是要把安南北部给拆一个精光啊。安南北部才多大一点地方? 龙国这一拆,拆走了三千多个工业目标,还不包括安南北方那些基础设施。整个看样子,谅山和同登这些安南北部的重镇,也全部被龙国摧毁了。 未来龙国和安南的这一战打下来,整个安南北方化为一堆瓦砾。 他们的国力几乎是拦腰斩断,看来,在未来这二十多天的军事战争里,安南的骨头,是真的被龙国给打断了。 他们在未来的几十年里,想要重新发展北方的工业,恐怕要从零开始。” 贝利亚一边说着,一边也不忘暗戳戳地给未来的勃列日涅夫上眼药。 他那双细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语气中带着一种挑拨离间的味道:“不过,未来安南和龙国开战都一个月了,怎么没有看见我们国家军队的动向? 难道未来的勃列日涅夫同志,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在中南半岛的盟友,被龙国给打趴下吗? 我们和安南可是签了带有同盟性质的友好条约的。条约里白纸黑字写着,缔约任何一方受到进攻或威胁,双方应立即进行协商。 可结果呢?未来的勃列日涅夫同志,是不是在得知龙国开战的消息后,还在黑海边的别墅里晒太阳? 也许他把那份条约忘在抽屉里了。又或者,他觉得安南人的命,不值当毛熊的士兵去拼命。 这可真是让人寒心呐。我们那些签了条约的盟友,看到这一幕,心里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以后毛熊再跟他们签什么条约,还有没有用?克里姆林宫的承诺,还值不值得信?” 斯大林坐在一旁,手里握着烟斗,沉默着。 他的目光在天幕上那些被爆破的厂房和矿山之间游移,没有立刻接贝利亚的话。 华盛顿,白宫会议室,杜鲁门看着天幕上化作一片焦土的安南北部各大城市,谅山、同登、高平、老街,那些曾经繁华的城镇,如今只剩下冒着烟的废墟和扭曲的钢铁,不由得砸了砸舌。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然后用一种带着几分惊叹的语气说道。 “未来的龙国,还真是下得去狠手。这样大范围地摧毁一个国家部分领土内的所有一切设施,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这种事情,我们白头鹰也干过,但那是用轰炸机从高空投弹。 我们炸过德国的城市,炸过日本的东京,炸过北越的工厂。 但那都是从空中往下扔炸弹,虽然威力巨大,却做不到像龙国这样系统性地、彻底地、从地面上把每一座工厂、每一条铁路、每一座桥梁都拆得干干净净。 龙国这一手,可比我们未来那些空中轰炸的手段,要高多了。 他们不只是炸掉地面上的东西,他们把地基都给你挖了,把机器都给你搬走了。 这种摧毁,不是破坏,是收割,是把一个国家北方的工业能力,像割麦子一样,全部收走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上挂着的东亚地图前,用手指在越南的位置上划了一下。 “龙国这么一搞,未来的安南,可以说是元气大伤。特别是北方的工业区和一切交通枢纽、基础设施的摧毁,几乎让安南的整个北方失去了重新发展的能力。 想要发展安南北部,恐怕要花几十年的时间才行。 而且,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那些工厂的机器设备,都被龙国搬走了。 那些技术工人和工程师,也在战争中死的死、逃的逃。 那些矿山和铁路,被炸得面目全非。安南人想要重建这一切,从哪里开始? 他们连一块完整的砖头都找不到。这种损失,是几代人都还不清的。” 马歇尔坐在一旁,接过话头,他的语气比杜鲁门更加沉重,也更加深远。 “不仅如此,总统阁下。未来的安南,是从哪里发家的?正是从安南北部的丛林间,一点一点地崛起的。 安南北部可以说是他们最开始起家的地方,是他们的重中之重。那里的农民,是他们最为坚定的拥护者。 那里的丛林,是他们藏身和战斗的地方。那里的工厂和工业设备,帮助他们撑过了多少难关? 胡志明小道上的每一颗螺丝钉,每一发子弹,每一粒粮食,都和北方的工业基础密切相关。 现在,他们最重要的地方,被龙国给彻彻底底地拔掉了。 安南的南方,之前是由我们所扶持的傀儡政权所占据的。虽然我们所扶持的南越政权后来被安南推翻了。 但是南方多多少少还是会残留一些对北方不满的人,一些对旧政权有感情的人,一些在土地改革中被剥夺了财产的地主和商人的后裔。 在未来的安南与龙国的战争中,安南北部受到了严重的摧毁。 可以说,安南未来的根基,都受到了极大的动摇。 他们失去了北方的工业能力,失去了北方的民心依托,而南方又并不完全臣服于他们的统治。 未来的安南,接下来的日子,可不好过了。内部有南北矛盾,外部有龙国的压力,经济上满目疮痍,军事上元气大伤。 这个国家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翻不过身来。” 【在龙国军队彻底撤出了安南的领土范围之后,安南最高领导人黎笋亲自前往高平和谅山地区视察。 他想亲眼看看,龙国军队撤退后的安南北部,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也许在他内心深处,还抱着一丝幻想,也许龙国人下手没有那么狠,也许有些工厂还能保留下来,也许有些桥梁还能修复。 但当他抵达谅山时,他整个人都呆住了,他看到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废墟。】 【整座谅山,连一座完好的房子都找不出来,那些曾经熟悉的街道,如今只剩下一堆堆碎砖烂瓦和烧焦的房梁。 那些曾经热闹的市场,如今空无一人,只有野狗在废墟中翻找着残羹剩饭。】 【他站在谅山省府大楼的废墟前,看着那堆曾经是这座大楼的砖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着,脸色灰白,手指攥得紧紧的。随行的工作人员们也都沉默着,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响。】 第329章 龙越战争三十四 【而在同登,安南的士兵们搜遍了全城,也只找到了一座没有被龙国摧毁的房屋。那是一间低矮的老旧民房,就在城东的一条小巷子里。 当士兵们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时,他们发现屋里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张画像。】 【那是龙国一位领导人的画像,画像的纸张已经发黄,边角有些卷曲,但画像上的人依然面容清晰,目光深邃而温和。 龙国的工兵们,在摧毁同登全城的时候,唯独留下了这一间房屋。】 【他们也许是在最后一刻,看见了墙上的那张画像,然后下令不动这间屋子。】 它孤零零地挂在那间破旧的民房里,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证着一段友谊的终结,也见证着一场战争的残酷。】 【在龙国的边防部队全部撤回国境之后,龙国与安南的边境再次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但是,安南并不甘心此前的失败,安南军队趁着龙国主力部队回国之后,再次侵占了两国边境上的部分高地和山头。】 【他们开始在这些高地和山头上大肆修建防御工事,企图凭借这些工事,继续对峙。 他们挖战壕,修碉堡,埋地雷,架铁丝网。】 【在边境线上,昔日的宁静被彻底打破了,两国的边防部队隔着界河和山脊,用望远镜互相注视着对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随时可能再次爆发冲突的紧张。】 【当整个安南的北方防线仅仅在十余天内便被龙国军队攻破的消息传遍世界后,整个国际社会都能够看出来,这一场战争的赢家到底是谁。 龙国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攻破了安南的北方防线,拿下了谅山,兵临河内城下,然后全身而退。】 【而安南,损失了三个主力师,被摧毁了整个北方的工业基础,最后只能在边境线上修几个碉堡来挽回一点颜面,谁赢谁输,一目了然。 而毛熊,也因为这件事情,在国际舆论中显得极为被动。毛熊和安南是盟国,这是整个国际社会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但是在整个安南承受着龙国猛烈攻击时,作为盟国的毛熊,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举动。 虽然是因为龙国和安南的战争发展得太快、结束得太快,导致毛熊还在迟疑是否要对龙国施加军事压力、是否要介入龙国和安南的战争时,战争就已经结束了。】 【但国际社会不会去体谅毛熊的难处,他们只看到,毛熊的盟友被打了,毛熊却没有出手,毛熊的国际信誉,因此大打折扣。 而毛熊之所以迟疑,是因为龙国白头鹰会谈之后,白头鹰公开表示。】 【两国边境冲突,是两个国家之间的事情,白头鹰和毛熊都不应该插手其中。 如果毛熊插手这场战争,那么白头鹰也将做出相应的反应。】 【面对白头鹰的表态,毛熊显得极为迟疑。 一方面,他们不愿意因为安南问题,直接把龙国推到了和白头鹰联手的地步。】 【另一方面,毛熊国内对于安南的战斗力是极为信任的。 毕竟,安南接连逼退了法兰西和白头鹰两个西方大国。】 【在毛熊看来,数十年没有大规模的军事战争经验。 面对这作战经验丰富、又有毛熊大力援助的安南,龙国未必能够占到上风。】 【但是,这场战争的最终走向,却出乎了毛熊和整个国际社会的预料。 这场战争不仅向世界展示出了龙国依旧保持着强悍的战斗力,对于毛熊来说,也是一次严重的违约,使毛熊的国际信誉大打折扣。】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里朱可夫坐在另一侧,用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脸色沉凝。 布尔加宁清了清嗓子,开口打破了沉默:“贝利亚同志,天幕上那些事情,都还没有发生。 我们现在看到的,是未来一种可能的历史走向。 而且,从天幕上透露的信息来看,未来的勃列日涅夫之所以没有及时出兵,原因是多方面的。 第一个,他们在开战之前,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卡特总统公开表示,龙国和安南的边境冲突是龙国与安南两个国家之间的事情,白头鹰和毛熊都不应该插手其中。 如果毛熊插手这场战争,那么白头鹰也将做出相应的反应。 面对白头鹰的这种表态,未来的勃列日涅夫显然非常迟疑。 第二个原因,是未来毛熊国内对于安南的战斗力,抱有盲目的信任。 毕竟,安南接连逼退了法兰西和白头鹰两个西方大国,手中又握着毛熊援助的大量先进武器。 在未来的毛熊看来,面对作战经验丰富、又有毛熊大力援助的安南,未必能够占到上风。 但是,这场战争的最终走向,却出乎了毛熊和整个国际社会的预料。 安南军队在龙国面前,几乎没有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凉山被攻破,河内被兵临城下,整个北方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被龙国军队横扫。当未来的毛熊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开始认真考虑是否要介入时,龙国已经宣布撤军了。 战争结束得太快了,快得让克里姆林宫来不及做出任何实质性的军事反应。” 朱可夫接过了话头,他的语气更加冷静而直接。 “这场战争,不仅向世界展示出了龙国依旧保持着强悍的战斗力,也让我们在国际上处于一个极其尴尬的境地。 我们和安南是盟国,这是整个国际社会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可是当安南被龙国打得快要亡国的时候,作为盟国的我们,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军事上的动作。 我们的国际信誉,因为这件事情,大打折扣。 那些还在观望的小国,那些还在犹豫要不要倒向莫斯科的政权,看到安南的遭遇,他们心里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原来我们的条约,不过是纸上谈兵。 原来毛熊的承诺,在关键时刻是靠不住的,这种信誉上的损失,比丢掉一个金兰湾还要致命。” 斯大林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历史老人审视往事的厚重感。 “未来的勃列日涅夫,犯了一个错误。这个错误,不是因为他没有及时出兵。 而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对安南的战斗力,做出了错误的评估。 他以为安南能够抵挡龙国,他以为龙国经历了十年的折腾,已经没有未来在朝鲜战场上那种令人生畏的战斗力了。 他错了,龙国的那头雄狮,只是睡了一觉。 醒来之后,它依然是这片大陆上最强悍的猎手。 安南这个学生,以为跟着老师学了几年,就能跟老师掰手腕了。 结果老师一巴掌扇过去,学生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教训,对未来的我们来说,是深刻的。永远不要低估一个拥有数千年文明史、十几亿人口、和一支在血火中淬炼出来的军队的国家。 哪怕它正在经历困难,哪怕它看起来虚弱不堪,你永远不知道,它真正的爆发力有多大。” 西贡,法兰西远征军司令部内,卡尔庞捷看着天幕上安南军队在龙国撤军之后所作出的选择,那些在边境线上重新修建的碉堡和工事,那些隔着界河对峙的士兵,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了。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将军,我有些不明白。”卡尔庞杰站在塔西尼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结。 “最大的安南,面对龙国的进攻,可以说是损失惨重。 数个主力师,要么被重创,要么被围歼。 可以说,军队实力已经大打折扣,他们国内能打的部队,估计也只剩下从柬埔寨撤回来的那几支,和部分在南部驻守的部队了。 而整个安南北部,又被龙国系统性地给破坏了一回。 三千多个工业目标被摧毁,铁路、公路、桥梁、发电站、矿山,全部被炸成废墟。他们为什么还要在边境线上建立工事,和龙国边防部队对峙?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他们在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向龙国示弱,然后默默地舔舐伤口,发展自己吗? 在这个时候继续挑衅龙国,难道他们就不担心龙国再向他们发起一次军事打击吗? 他们总不能把最后的结果,都寄托于龙国最后的心软上吧? 把国家的命运,寄托在对手的仁慈上,这难道不是最愚蠢的赌博吗?” 第330章 龙越战争三十五 塔西尼坐在他那张宽大的木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他听着卡尔庞杰的问题,嘴角缓缓浮现出一丝冷笑。 他将咖啡杯放回碟子上,然后抬起眼睛,看着卡尔庞捷,用一种教师向学生解释复杂难题的、耐心而笃定的语气说道。 “因为安南的那位领导人黎笋,没有其他选择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西贡街头那些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懒洋洋的景象。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带着穿透表象的洞察力。 “如果安南向龙国示弱,那么就意味着两件事情。 第一,安南一直心心念念的中南半岛联邦的蓝图,彻底破灭。 那个梦,从胡志明时代就开始了,越南想要统一整个中南半岛,想要把老挝和柬埔寨都纳入自己的版图,想要成为东南亚的霸主。 如果向龙国示弱,这个梦,就永远只能是梦了。 第二,如果示弱,就必须有人出来承担战败的罪责。 那么,由谁来承担呢?当然是由那个一手推动和龙国发生边境冲突的安南最高领导人黎笋来承担了。 是他,在龙国和安南关系已经出现裂痕的时候,继续一意孤行,继续在边境上挑衅,继续迫害华侨,继续入侵柬埔寨,最终招来了龙国的雷霆之怒。 如果安南承认失败,那么黎笋就必须下台。 可黎笋这个人,你觉得他会甘愿下台吗?他不会。 他已经在安南的最高位置上坐了好几年了。 他清除了一批又一批反对他的人,从中央委员会到地方省委,所有对他的路线提出质疑的人,都被他排挤出去了。 现在,你让他下台,让他把权力交出来,让他承认自己错了?他做不到。所以,他只能继续硬撑下去。” 塔西尼转过身来,面对着卡尔庞杰,目光中透出一种对政治斗争深刻理解的老辣。 “你应该清楚,想要转移国内矛盾,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国内矛盾转移成外部矛盾。 黎笋未来的做法,和这个理念完全一致,他通过和龙国的边境冲突与对峙,将国内对他的不满,强行压下去。 因为只要国家还处在战备状态,只要边境上还在打仗,那么就不可能把他换下去。更换战时领导人,会造成国家的动荡,甚至可能引发内战。 所以,他要用边境上的枪声,来维持自己的权力。只要枪声不停,他的位置就是稳的。 至于那些在战争中失去了丈夫和儿子的安南老百姓,他们愤怒也好,悲伤也好,他们的怒火会被引导向龙国,而不是指向他黎笋。 他会告诉人民:是龙国侵略了我们,是龙国摧毁了我们的家园,是龙国让我们失去了亲人。 我们要团结起来,抵抗龙国的侵略。这样,他就把自己从一个战败的领导人,变成了一个抵抗外敌的领袖。”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将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继续分析道:“另外,我估计他也在赌。 赌什么?赌毛熊的援助。未来龙国将整个安南北部拆成一片废墟,安南想要重新发展国家,就必须依靠毛熊的援助。 可是,毛熊的援助,从来都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们需要你展现出自己的价值,安南之前有什么价值? 他们有着逼退法兰西和白头鹰的战绩。这就是他们的价值。他们向毛熊证明了,自己是能够在东南亚遏制西方势力、牵制白头鹰的可靠盟友。 可是,和龙国的这一场短暂的边境战争,将他们的价值,打没了大半。 三个主力师被歼灭,整个北方防线在十余天内被突破,谅山被炸成废墟,河内被兵临城下。 这样的表现,让未来的毛熊看到之后,也会迟疑。 他们会思考:给了安南那么多的援助,安南却连龙国的进攻都拦不住。那么,继续大力援助安南,是否还有必要? 那些飞机、坦克、大炮和导弹,给了安南,是不是等于打了水漂?” “因此,安南必须向毛熊重新展示自己的价值。 而和龙国的边境对峙,就是展现价值的最好体现方式。 毕竟,从天幕之前的信息来看,毛熊和龙国,在未来已经撕破了脸。 双方在边境上都陈兵百万,如果安南能够替毛熊牵扯一部分龙国的兵力,让龙国不得不在南部边境保持大量的军事存在,从而减轻毛熊在远东方向的压力,那么对于毛熊来说,安南就是有着极高的战略价值。 而安南,也能因为自身的价值,从毛熊那里拿到更多的援助。这就是黎笋的算盘。他要用对龙国的强硬姿态,来换取莫斯科的信任和卢布。” 卡尔庞捷听后,缓缓地点了点头。他沉思了片刻,然后说道:“不过,这样拿国家的命运去做赌注,作为一个领导人,是否太冒失了?万一赌输了呢?” 塔西尼点了点头,语气中多了一丝沉重:“这是肯定的。 如果龙国被激怒了,说不定下一次就直接攻占河内,也说不定。 这是一个极具风险的决策。国家的命运,绝不能够进行这样一场赌博。 一旦赌输了,就是满盘皆输,事实上,如果未来的安南在龙国撤军之后,安分守己,默默发展的话,以安南残存的军事力量,依旧在中南半岛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在没有了外部威胁之后,他们完全可以将精力专注于国内的发展上,而不是像天幕上展现的那样,进行一场军事冒险。 黎笋这个人,太执着了。他执着于那个中南半岛联邦的梦,执着于自己手中的权力。 为了这两样东西,他可以把整个国家拖入险境。 这样的人,对安南来说,是福是祸,现在还很难说。” 北平,那间三方会谈的小会议室里。 胡志明的脸色,从天幕上开始播放龙国大肆摧毁安南北部工业设施和基础设施的画面时,就变得十分难看。 他的嘴唇紧紧地抿着,双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原本,当他看到龙国撤军的内容时,他似乎还看到了两国和平的曙光。 他在那一刻甚至暗暗松了一口气,以为龙国终究还是顾及了革命情谊,没有把事情做绝。 但是,他没有想到,未来的龙国,居然会摧毁安南北部的所有东西。 那些工厂、矿山、铁路、桥梁、发电站,那些都是龙国人民用血汗换来的,是龙国工程师和工人们一砖一瓦地建起来的。 现在,它们被炸毁了,被拆走了,被从大地上抹去了。 而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未来安南的领导人黎笋,居然在龙国撤军之后,再度占领了两国边境线的一些高地和要点,同时建设防御工事,和龙国展开对峙。 对于黎笋未来的表现,胡志明心中是极为不满的,也是极为痛心的。 在胡志明看来,未来对龙国,可以有一定的距离,可以慢慢地消除龙国对安南的影响。 但是,绝不能像黎笋在未来做的那样激进。 黎笋的所作所为,会严重地损害龙国和安南之间的关系,这种损害,可能是几十年都无法修复的。 他想不明白,未来难道没有人可以制止黎笋的这一系列决策吗? 在未来的安南,难道所有人都被黎笋牵着鼻子走了吗? 范文同似乎也赞成黎笋的举措,天幕上,范文同访问新加坡时说的那些话,已经充分暴露了他对龙国的敌意。 那么武元甲呢?长征呢?这些人,都是安南革命的老一辈,都曾经和龙国的同志们并肩作战过,他们难道也赞成黎笋的路线吗? 从这一期天幕一开始,他似乎就没有看到武元甲的身影。 天幕上关于未来安南与龙国战争的画面中,几乎全是黎笋和范文同的决策,几乎全是文进勇在指挥作战。 武元甲在哪里?长征在哪里?难道他们已经被边缘化了?难道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导致他们被排挤出了决策层? 想到这里,胡志明心中就更加焦急和不安了。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未来的安南,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想要知道,为什么那些曾经和龙国有着深厚友谊的老同志,都无法阻止黎笋的疯狂决策。 他更想知道,武元甲和长征这些人,未来的命运又是如何。 但天幕没有给他答案。天幕只是冷冷地播放着那些画面呈现在他的眼前。 而会议室内的米高扬,对于天幕上毛熊的举措,或者说,对于毛熊的无所作为,就好像没有听到一样。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在听到贝利亚那段关于勃列日涅夫“上眼药”的话时,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反而对着龙国的几位领导人,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尴尬,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试探。 他仿佛在用那个笑容,向龙国人传达一个信息:那些事情,都还没有发生。 我们毛熊,和你们龙国,现在还是坐在一起的同志。 龙国的几位领导人看着天幕上的内容,又看着胡志明那难看的脸色,彼此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中,有太多的东西在交换。有对安南未来选择的遗憾,有对胡志明处境的同情,有对毛熊无所作为的冷眼旁观,也有对未来龙国战略处境的深思。 他们的神情,在那一刻,变得复杂而微妙,没有人率先打破沉默。 第331章 龙越战争三十六 天幕的画面从谅山那片还在冒着残烟的废墟缓缓移开,转向了河内那座被恐慌笼罩的城市。 【黎笋在视察完被龙国彻底破坏的安南北部地区之后,脸色铁青地回到了河内。 他的专列在夜色中穿过红河平原,车窗外的稻田在月光下泛着苍白的光,而他的脑海中反复翻涌着同登、谅山、高平那些被炸成废墟的城市。】 【那些被摧毁的工厂、矿山、铁路和发电站,像一根根烧红的铁钉,深深扎进了他的脑海。 回到主席府后,他立即召集了紧急会议,开始着手制定重建安南北方被摧毁的桥梁、隧道、作战工事、水利工程和城市基础设施的方案。】 【他在会议上强调,要添置大量的武器装备,对外购买粮食及医疗用品,继续与龙国在边境上对峙到底。 他的语气坚定而决绝,仿佛只要摆出这副姿态,就能让国内的不满情绪暂时平息。】 【而毛熊为了支持安南,向安南建议立即展开收复安南与龙国边境地区的行动,并且为安南的军事行动提供了大量的军事援助。 毛熊的军事顾问团在河内频繁出入国防部和总参谋部,与安南的将领们一起研究地图、推演战局,制定出一份又一份反攻计划。】 【大量的武器弹药、坦克、火炮、防空导弹和军用车辆,通过海路从毛熊的远东港口运往海防港,然后沿着被龙国炸得千疮百孔的公路向北部前线转运。 得到了大量毛熊援助的安南,又开始膨胀了起来。】 【他们认为之前的失利,只不过是因为龙国的突然袭击,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而已。 在正面交锋之下,龙国绝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在安南这样的思维下,他们面对龙国政府在战争结束之后一再建议的通过边境谈判彻底解决两国争端的建议,安南一边在表面上接受建议,派出低级别的官员与龙国进行接触,但在暗中却在加紧扩军备战。 安南除了在暗中不断地扩军备战之外,还在国内舆论上公开宣扬。】 【龙国军队偷袭了安南的边防军队,才成功地打入安南的领土。 但是他们很快陷入了安南人民的汪洋大海里,在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之后,最后灰溜溜地离开了。】 【那些安南的官方报纸和电台,日复一日地播报着被歪曲的事实,把谅山的陷落说成‘战略性转移’,把河内被兵临城下说成‘诱敌深入’,把整个北方的工业基础被摧毁说成‘为了不给敌人留下任何可用的东西而主动放弃’。 这种颠倒黑白的宣传,被强行灌输给了每一个安南老百姓。】 济南城内,许世友将军坐在他那间简朴的办公室里,看着天幕上未来安南政府那副颠倒黑白的嘴脸,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他正用一块粗布擦拭着他那把心爱的手枪,动作很慢,像是在借着擦枪的工夫,把心里的火气一点一点地抹匀。 他把枪管举起来,眯着一只眼对着窗外的光线看了看,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 “他们未来怎么跟白象国一个德行了?白象国在未来面对我们,不就是这么干的吗? 把战败说成胜利,把撤退说成转进,结果呢?直接被我们给打崩了。 这个安南,在未来怎么也跟白象国一样,连认输的勇气都没有吗? 他们这样,是怎么打赢法兰西和白头鹰的?他们那种在丛林里不屈战斗的意志和品格呢? 一个人撒了一个谎,就得用十个谎来圆。一个国家撒了这样的谎,就得用整个国家的信誉来陪葬。 我看他们未来的领导人,脑子是彻底坏掉了。” 重庆,会议室内,刘元帅和邓公坐在那张旧木桌旁,桌上摆着一碟炒花生米和两碗热茶。 窗外是重庆冬日特有的浓雾,将远处的山城轮廓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刘元帅抓起几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咯嘣咯嘣地嚼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天幕。 邓公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他指间缓慢地升腾,他听着天幕上的内容,眉头越皱越深。 忽然,邓公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缓缓地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未来的安南,给我们做了一个很好的反面教材呀。 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经过了艰苦卓绝的战争,才取得了国家的独立和民族的解放。 他们曾经在丛林里和法兰西打了十年,又和白头鹰打了十几年,那时候的他们,是何等的坚韧,何等的英勇。 全世界都看到了他们的骨气,可是他们呢,在未来被野心冲昏了头脑,完全忘记了他们的初衷和根本。 他们居然在未来也玩起了操纵舆论、愚弄百姓的手段和伎俩。 这是一个人民政府该做的事吗?一个靠谎言来维持统治的政府,能维持多久?”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语气变得更加沉重而深远。 “未来的安南国内,一定出现了很严重的问题。 他们在独立之后发生的改变太大太大,我们要为之警醒呀。绝不能够像未来的安南那样,在夺取了国家大权之后,就忘记了自己的初心,忘记了自己的来时路。 我们是为了这个国家和民族的富强而战斗,不是为了满足个人野心和撷取个人政治利益而战斗。 我们打天下,靠的是老百姓推着小车送粮食、抬着担架救伤员。 如果我们有一天也像未来的安南那样,把老百姓当成工具,当成炮灰,那我们和常凯申还有什么区别?和日本人还有什么区别? 我看,我们可以好好地让我们的党政军干部都做一个反思,要引以为戒呀。 天幕把这些未来的事情放给我们看,就是让我们照镜子,照镜子,就是要看到自己脸上有没有脏东西。” 刘元帅也点了点头,他那张饱经风霜的古铜色面孔上,少了几分平时的豪迈大笑,多了一层凝重。 他剥着花生,慢条斯理地说道:“不错,未来安南的转变,值得我们反思和警醒。 我们这些人,打下江山不容易。多少战友倒在了路上,多少老百姓为了掩护我们牺牲了自己。 我们活下来的人,不能对不起他们,不能到了坐江山的时候,就把当初的承诺给忘了。” 【在龙国撤军之后,安南的领导人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在战争爆发之前,他们觉得无论如何龙国都不会采取进攻的手段,因此他们在边境上肆无忌惮地挑衅龙国。】 【他们觉得龙国正在忙于国内的建设,正在与毛熊对抗,根本没有精力也没有胆量在南方开辟第二战场。 他们觉得龙国不敢打,不会打,不想打。他们错了。】 【而在中国的军队撤离安南国境之后,他们又开始觉得龙国的军队极有可能随时会越过边境线,再次向他们发起一场战争。 他们从之前的狂妄自大,一下子掉进了被害妄想症的深渊。】 【他们开始在边境上疯狂地修筑工事,埋设地雷,设置铁丝网。 每一个山头上都架起了高射机枪,每一条小路上都布满了陷阱。】 【1979年,龙国的军队主动回撤回国之后,龙国与安南就开始围绕边境线展开了长期对峙。 安南军队抢占了边境线上的部分高地,不断地对中国边境军民展开袭扰。】 【龙国在数次与安南政府交涉无果之后,最终在1980年10月至1981年5月间,出动部队对于安南构筑在中越边境的制高点进行了拔除。 那些被安南军队占领的高地,那些被他们用来向龙国境内开枪开炮的据点,一个接一个地被龙国边防部队攻克。】 【龙国的旗帜重新插上了那些本属于龙国的山头。 在两国边境的制高点被中国占据之后,安南仍然心怀不甘,开始以连、排一级的兵力,对中国的军事阵地进行军事骚扰。】 【这样的交锋,几乎每天都发生在两国的边境线上。 有时候是几声冷枪,有时候是几发迫击炮弹,有时候是一场短促的遭遇战。】 【双方一直没有放弃对于边境线制高点的争夺。 这种争夺作战,多以分队式的山岳丛林攻防、袭击和反袭击作战为主。】 【在茂密的热带雨林中,在陡峭的山崖上,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小股部队在悄无声息地行动。 他们带着消音武器,用匕首和绳索,攀上悬崖,摸进敌人的哨所,每一次成功的袭击,都伴随着鲜血和死亡。】 【在这种全线袭扰的作战烽火下,安南军队也发动过数次大规模的营以上重点进攻,但均被龙国边防部队给挡了回去。 由此,双方在持续作战中,两国的战线犬牙交错。加上双方国境线上的地形条件极为复杂,山高林密,沟壑纵横,两国的伤亡时有发生。】 第332章 龙越战争三十七 西安城里,杨德志将军坐在他那间摆满了军用地图的办公室里。窗外是古城墙的灰色砖影和几株光秃秃的老槐树。 他正用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勾画着什么,当天幕上播放出安南和龙国犬牙交错的战线时,他将铅笔重重地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不满的闷哼。 “未来的安南,还真是给脸不要脸!”杨德志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火气,那双在战场上淬炼出来的眼睛里,闪着一层锐利的光。 “我们给他们留足了面子,没有占领河内。否则以当时的情况,我们的大军在红河平原上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就凭他们从柬埔寨撤回来的那几支部队和他们北方防线逃走的几支残兵败将,以及国内的留守部队,哪里挡得住我们东西两大兵团数十万大军的猛攻? 可他们倒好,非但不领情,在我们撤军之后,居然还在我们的边境线上构筑工事,袭扰我的边境军民。 我说,干脆就再次集结一次军队,再揍他一回!既然第一次不长记性,那就揍他第二次,让他清醒清醒,让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杨德志一旁的耿飚也深以为然地连连点头。他手里端着搪瓷缸,缸里的茶水已经凉了,却忘了喝。 他用一种带着几分激愤的语气说道:“没错!既然第一战打完,他们不长记性,还在边境上不断地袭扰我们的军民,我看啊,为了我们未来永久的和平,干脆就直接一鼓作气打到河内,把未来的黎笋赶下台算了。 未来的安南,还真是一点骨气都没有。居然甘愿给未来的毛熊当狗。 他们为了毛熊那一点援助,竟然不惜拿自己军队的生命做筹码,还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他们国家也不是没有资源,矿产、林业、农业、渔业,都是有的。 自己一点一点地慢慢发展国家,不好吗?非要给人家当枪使,把自己的老百姓推到火坑里,图什么?” 【在龙国和安南的边境高地争夺中,有两个地方显得尤为重要。 一个是老山,位于龙国荔波县以南的龙越两国边境上。】 【地势险要,是一个天然的门户,从老山的主峰,能够清晰地看见两国分界线南北各二十公里的情况。 在龙国的军队撤退回国之后,安南军队立即占领了老山主峰及边境线龙国一侧的有利地形,并建立了军事据点。】 【他们不断地依据这些军事据点,制造边境摩擦事件,向龙国境内的村庄和道路开枪开炮。 另一个是者阴山,位于龙国麻栗县杨万地区边缘,在龙越边境云南三段四段十号界碑以西。】 【这里也在龙国军队回撤之后被安南军队所侵占。 到1981年,安南军队收缩了几个高地,重点加强了1250等两个高地的防御工事,并在这两个高地上修建了永备和半永备工事。】 【那些工事用钢筋混凝土浇筑,上面覆盖着厚达数米的原木和沙袋,可以抵御重炮的直接命中。 安南军队在这些工事里囤积了大量的弹药和粮食,准备长期固守。】 华盛顿,白宫会议室,马歇尔将军看着天幕上安南军队所建设的那些防御工事。 那些密密麻麻的碉堡、堑壕、雷场和铁丝网,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那张老迈而深沉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看透了棋局的淡然。 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道:“龙国不会允许安南军队这样胡作非为的。 这一点,我毫不怀疑,以龙国的国家性格和战略传统,他们不可能容忍自己的边境上存在一个不断挑衅、不断制造摩擦的敌对国家。 尤其是当龙国的核心战略目标,是维持一个和平稳定的外部环境以便推进国内的经济改革时,安南的这种行为,就是在往龙国的眼睛里揉沙子,龙国一定会出手的。” 乔治·凯南坐在一旁,听了马歇尔的话后,也点了点头。 他扶了扶眼镜,用一种冷静而缜密的分析家的口吻说道:“马歇尔将军说得对。从天幕上所说的未来的龙国战略来说,他们是希望保持一个相对平和的外部环境,以供他们国内进行一场全国性的经济改革。 龙国和毛熊在未来都是核大国,直接发生军事冲突的可能性很小。 毕竟,他们一旦开战,极有可能会发展成一场核战争。 这是无论毛熊还是龙国,亦或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 相对而言,让安南不断地在龙国的南部边疆地区对龙国施加军事压力,是符合未来毛熊的利益的。 毛熊不用自己出手,就能用安南这条恶犬,死死地咬住龙国的南大门,让龙国不得不在南部边境保持大量的军事存在,从而减轻毛熊在远东方向的压力,这是毛熊的如意算盘。” 他停顿了一下,将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笃定:“但是这恰恰是龙国最不能忍受的地方。 他们出动了数十万大军,摧毁了安南的整个北部防线及工业设施。 结果到头来,安南还在边境不断挑衅,这意味着,龙国虽然在战争中击败了安南,但是安南并没有认输。 龙国所期望的解决南部边疆纷争、为国家改革提供良好外部环境这一战略需求,并没有得到满足。 如果我判断得没错的话,接下来,龙国将再次发动一场对于安南的进攻。 就是不知道,接下来面对龙国的进攻,安南能坚持多久。 毛熊是否会插手,如果毛熊不插手的话,安南的下场可不妙。 以龙国的军事实力和战略决心,安南那点残存的精锐部队,根本不够看的。” 【1984年4月2日,龙国边防部队发起了对老山以及者阴山的收复作战计划。 从战争一开始,龙国对于安南军队的防御工事进行了持续性的炮击。】 【数百门大口径火炮,从云南和广西的崇山峻岭之间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清晨的薄雾,像一群被激怒的铁鸟,扑向老山和者阴山的每一个角落。】 【炮火持续了数个小时,重创了老山及者阴山地区的安南军队阵地、指挥所、观察哨、弹药库和补给点等军事目标上千处。 整座山头被炸得像是被翻了一遍,碎石和弹片在山谷间飞溅,浓烟和火光将天空染成了灰红色。】 【4月28日、4月30日和5月15日,龙国边防部队先后攻占了老山、者阴山、八里河东山等地区,收复了老山地区被安南军队所侵占的所有领土。 龙国的旗帜,重新插上了那些被安南军队占领的山头。】 【面对龙国军队的军事行动,安南政府在毛熊军事顾问的鼓动下,决心制定一个大规模的反扑计划。 在这个反扑计划中,所参与的部队几乎都是安南的精锐部队,从柬埔寨撤回的主力师,从南方调来的突击队,从毛熊那里接受了最新式装备和训练的精锐步兵。 总兵力达到一万八千余人,其主要目标是夺回老山主峰,并向中国境内腹地推进。】 【安南的指挥官们在沙盘上反复推演,在地图上标出了每一门炮的位置、每一条进攻路线和每一个突击方向。 毛熊的顾问们在一旁指点,建议他们在夜间发起突袭,利用安南士兵擅长的丛林渗透战术,打龙国边防部队一个措手不及,他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但龙国的无线电技术侦查部门,及时地获悉了安南军队的完整作战计划。 他们截获了安南军队的加密通讯,破译了他们用于传递作战命令的无线电码。】 【当安南军队按照预定计划,在夜间向老山方向发起进攻时,迎接他们的,是等候已久的龙国边防部队主力。 龙国军队在安南军队必经的山谷两侧,埋伏了整整一个加强团的兵力。】 【重机枪、无后坐力炮、迫击炮和火焰喷射器,全部对准了那条狭窄的山谷。 当安南军队的先头部队涌入伏击圈时,龙国的阵地上,数百枚照明弹同时升空,将整个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然后,所有的火力同时开火,枪声、炮声、爆炸声汇成一片,将那场本应是突然袭击的进攻,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参加此次作战计划的安南精锐部队死伤惨重。】 【安南精心布置的军事行动随即宣告破产。安南军队在付出了三千余人伤亡的代价后,狼狈地退回了出发阵地。 那些曾经被寄予厚望的精锐士兵,永远地留在了老山的山坡上。】 第333章 龙越战争三十八 天幕之下,安南南方,那座华侨聚居的城镇里。 商会会馆的大厅内,早已坐满了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华侨。 当屏幕上出现安南军队一头撞进龙国伏击圈、被龙国火力打得尸横遍野的画面时,整个大厅先是一瞬间的寂静,然后猛地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有人把手里的茶碗往桌上一顿,碗底磕出了清脆的响声;有人激动地站起身来,用力地拍着前面人的肩膀;还有几个老华侨,眼眶泛红,却笑得合不拢嘴,一边笑一边用手背抹着眼泪。 那位头发花白的商会会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壶都跳了起来。 他指着屏幕,声音洪亮得几乎要把会馆的屋顶掀翻:“好!打得好!未来这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就该这样收拾他们!让他们知道知道,欺负我们龙国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一个做木材生意的中年华侨跟着站起身来,用他那粗壮的嗓门喊道。 “就是!未来的安南,拿着我们龙国给的枪,吃着我们龙国给的粮,反过来打我们龙国的人。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现在好了,龙国的炮弹落到了他们的头上,他们的精锐部队被炸成了肉泥,这就叫报应!这就叫天道好轮回!” 另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教书先生的老华侨坐在角落里,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动地拍桌子喊叫,而是缓缓地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然后低声对身旁的人说道。 “我早就说过,安南人打不过龙国。为什么?因为龙国是老师的老师。 安南人那套丛林作战的本事,都是龙国手把手教出来的。 学生拿着老师教的功夫去打老师,这本身就是找打。 更何况,学生的心思还都用在了歪门邪道上。 他们把老弱妇孺推到前面当炮灰,把化学武器用在自己人的土地上。 这样的军队,天理不容。龙国教训他们,是替天行道,可惜呀,可惜。” 他摇了摇头,将眼镜重新戴上,目光中还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可惜那些死在老山上的安南士兵,他们本来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是他们的领导层,把他们送上了死路。” 而在龙国国内,大江南北,长城内外,无数城市的街头巷尾、工厂车间、军营学校和农村的晒谷场上,人们围在天幕前,看着自己未来的军队在老山、者阴山和八里河东山痛击安南军队的画面,脸上都露出了欣慰和自豪的笑容。 在北京,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工人坐在胡同口的大槐树下,手里端着搪瓷缸,指着天幕对围坐在身边的孙子孙女们说道:“看见没有?这就是咱们未来的军队。 打得好,打得硬气!你们以后长大了,也要记住,咱们龙国,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谁要是敢欺负到咱们头上,就狠狠地揍他,揍疼了,他就老实了。” 他的小孙子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天幕上那漫天飞舞的照明弹和如流星般坠落的炮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用稚嫩的声音说道。 “爷爷,我长大了也要当兵,打坏人。”老工人听了,哈哈大笑起来,粗糙的大手在孙子的脑袋上使劲揉了揉,笑着笑着,眼眶却微微湿润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孙子搂得更紧了一些,继续仰头看着天幕上那片属于未来的、却让他感到无比骄傲的天空。 南宁,指挥部内,陈大将军站在窗前,看着天幕上安南军队在龙国伏击圈中尸横遍野的惨状,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孔上,没有看到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种老将对战争残酷性的深沉感慨。 他转过身来,对着身边的郭天明说道:“未来的安南军队,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国土上不好吗? 非要抢占我们的国土。看来,未来的安南,是铁了心要和毛熊撞在一起了。 毛熊在未来不敢和我们发动大规模的军事战争,就派安南来试探我们、来挑衅我们。 他们也太小看我们龙国了,他们以为我们龙国在未来有那么好拿捏? 我们早就不是那个谁都可以来踩一脚的国家了。 未来我们在朝鲜半岛可以打白头鹰,在雪山上可以打白象,在珍宝岛可以打他们,自然不会怕在山林里面再揍一遍安南。 安南既然挨了一次揍,还没有清醒过来,那我看,就再揍他一次。 揍到他认识到我们和他们的差距,揍到他们看一看,在他们挨揍的时候,他们的那位好大哥毛熊,到底能不能帮得到他。 如果不能,那就让他们彻底死了那条心。” 【在经过这一场大规模的战事之后,中国和安南便在边境上形成了长期对峙的局面。 龙国也针对在对安南的军事行动以及数次的袭扰和反袭扰作战中所得到的经验教训,开始向全军推广。】 同时,龙国敏锐地意识到,中国的绝大部分军队在数十年没有战争的情况下,和安南的军队相比,缺乏战争经验。】 【于是,龙国开始安排国内各大军区前往老山前线,与安南军队轮流作战。 龙国各大军区的部队,在统一安排下,一批又一批地开赴老山前线,在实战中锻炼部队,检验战术,磨砺指挥员。】 【在这样的情况下,龙国和安南两个国家,始终处于长期的军事消耗过程中。 为了防止龙国有可能的大规模军事行动,安南整个国家都处于全国性的戒备状态。】 【国民经济也因此始终处于战时体制,工厂的生产围绕着军工展开,青壮年劳动力被大量征召入伍,土地的耕种和收获都要按照战备要求进行。 整个国家,就像一台被绑在战车上的引擎,一直在以最高转速运转,却看不到终点。】 【就这样,龙国与安南的边境战争,从1979年开始,一直延续了整整十年。 而安南也因此战备了十年,十年,对于一个刚刚结束了几十年战争、本该休养生息的国家来说,是多么奢侈的浪费。】 【而中国则利用这十年间的反复轮战,使得国内的部队得到了充足的锻炼。 各种新式武器也在实战中得到了广泛的应用和检验。】 【从81式自动步枪到新型火炮,从反坦克导弹到防空系统,从通讯设备到后勤保障,每一项新装备都在老山前线的战火中经受了最严格的考验。 各大战区的部队,在老山的丛林里学会了如何在湿热的环境中生存和战斗,如何对付敌人的地雷和陷阱,如何在夜间实施渗透和反渗透。】 西贡,法兰西远征军司令部内,塔西尼将军坐在他那张宽大的木桌后面,手指间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雪茄。 他看着天幕上中国和安南在边境上长期对峙的画面,然后转过头来,对着站在一旁的卡尔庞杰说道:“卡尔庞捷,龙国在未来对安南的这个策略,你是怎么看的?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卡尔庞捷看着天幕上的内容,斟酌了片刻,然后开口回答。 他的声音沉稳而审慎,带着一名老军人对战局的深刻理解。 “将军阁下,未来龙国和安南的这场消耗战,对于龙国来说,似乎是有利的。 他们不仅锻炼了国内的部队,提高了部队的战争经验,也让一些新式武器在战争中得到了验证。 安南这一边,从目前来看,似乎也可以得到毛熊的支援。 不过,如果这样对峙下去的话,我想,吃亏的一定是安南。毕竟,他们的人口和龙国完全没有可比性。 龙国可以接受的损失,他们未必可以接受。一旦他们最精锐的部队在这样的消耗战中被消耗完毕而没有及时补充的话,那么他们国家军事实力的下降将不可避免。 反观龙国,则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担忧。他们地大物博,人口众多,而且他们采取轮流作战的方式。 这样的战斗方式,似乎只能提高他们的作战能力和军事实力。 他们的部队在实战中越打越强,他们的战术在实战中越磨越精。这场战争对于龙国来说,与其说是一场边境冲突,不如说是一场持续了十年的、规模空前的、免费的军事大演习。 而演习的代价,是安南用整个国家的元气来支付的。” 塔西尼点了点头,将雪茄放在烟灰缸边缘,然后用一种老帅特有的、洞穿了战争本质的深邃目光看着卡尔庞捷,缓缓说道。 “你说得不错,还有一点极为关键,安南为了应对中国有可能的大规模军事进攻,不得已采取了全国战时状态。 全国战时状态对于国家的经济伤害有多大,你是清楚的。 短时间的全国战备状态是可以接受的,但是一旦长时间的全员战备状态,一定会拖累国家的经济发展。 而你别忘了,龙国作为一个地区性的大国,国土广袤,对付安南,他们只需要动用一小部分的部队。 对于全国的经济体制没有影响,或者说影响很小。 龙国在未来完全可以处在一种边发展、一边和安南进行着消耗战的状态。 他们一手搞建设,一手打仗,改革与边境轮战,在龙国的盘子里并行不悖。 只要没有大规模的战争,龙国是完全可以将这一策略坚持下去的。 我想,这也是龙国在未来没有选择再次集结数十万大军再打一次安南的原因。”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上那幅中南半岛的地图前,用手指在越南北部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对于安南来说,更麻烦的是,因为整个安南北部之前被龙国摧毁得差不多了,意味着整个安南北部无法为他们的前线提供支持。 他们所有的物资,都要从安南的南部向北部运输。 他们的补给路线,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要远远地长于龙国。 十年,龙国和安南整整轮战了十年。这十年打完,恐怕整个安南的经济彻底崩盘了。 而且,这十年,安南像你说的,会阵亡多少士兵,谁也不清楚。 每一个倒在老山前线的安南士兵,都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都是国家的青壮年劳动力。 一个几千万人口的国家,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这场战争,从战争的模式开始,就注定了安南是必输的局面。 未来的黎笋以为他在跟龙国下棋,其实他连棋盘有多大都没有看清楚。 未来的龙国领导人,真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他们用最小的代价,换取了最大的战略利益。 他们把安南拖在边境上,用一场漫长的轮战,拖垮了安南的经济,拖散了安南的军心,同时也把自己国内的部队练成了精兵。 等这场轮战结束的时候,龙国军队的战斗力,将远远超过1979年。 而安南,将永远失去挑战龙国的能力。这一手,高明,太高明了。” 第334章 龙越战争三十九 天幕的画面从老山前线的硝烟中缓缓移开,转向了安南后方的城市与乡村。 那是一片被漫长的战争拖得筋疲力尽的土地。稻田里的稻穗还没有熟透,就被炮声惊得无人敢去收割。 城市里的街道上,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挂着黑纱。征兵通知书像雪片一样飞进每一个村庄,十六七岁的少年被匆匆套上军装,连枪栓都拉不利索,就被送上了北方的列车。 而送他们上车的母亲们,那些站在月台上、眼睁睁看着儿子被火车拉走的母亲们,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只剩下一层灰白色的茫然。 【在两国轮战的后期,安南军队中已经在实际上出现了极为严重的厌战情绪。 许多军队中的军官和士兵开始拒绝执行伤亡率极高的前沿渗透和侦察任务。 那些从南方调来的部队,在开往北方前线的军列上就开始出现逃亡。】 天幕上士兵们趁着火车在某个小站临时停靠的时候,悄悄跳下车,钻入路边的丛林,然后朝着南方的家乡方向拼命奔跑。 有的被宪兵抓回来,当众枪毙,以儆效尤。可是枪毙的枪声,并没有让剩下的人变得更勇敢,反而让他们更绝望。 【他们开始意识到,他们已经被自己的政府抛弃了。 他们被送到北方去,不是为了保家卫国,而是为了给一个已经失败的政策做最后的陪葬。】 【加上安南在独立之后对于自身国家的发展本就十分有限,随后在与龙国的战争中,被龙国摧毁了北方的重工业基地,导致整个安南的生产力无法满足国家长时间的战争需求。 那些曾经从中国和毛熊那里获得的工业设备,在谅山、同登、高平、老街的废墟中化为了一堆堆无法修复的废铁。】 【那些曾经可以生产子弹、手榴弹和炮弹的工厂,如今连一颗螺丝钉都造不出来。安南的士兵们手中拿着的,是毛熊从远东运来的武器。 他们身上穿的军装,是毛熊用货轮从黑海运来的。】 【他们吃的大米,是毛熊从欧洲部分调拨过来的。 没有一样东西是安南自己生产的,一个连自己的口粮都无法保障的国家,怎么可能支撑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但是安南又不愿意,或者说不敢结束和龙国的对峙。 黎笋和他身边的那几个人,已经把自己和整个安南绑在了这辆失控的战车上。】 【他们害怕一旦停止战争,国内积压已久的愤怒和不满就会像火山一样喷发。 那些在战争中失去了丈夫、儿子和父亲的家属们,那些被强行征召入伍的年轻人,那些在饥荒和贫困中苦苦挣扎的百姓,就会把怒火烧向河内。】 【所以,黎笋只能继续拖着,继续用战争的号角来压住国内的怨声。于是,他们只能够不断地对外寻求援助。 黎笋一次次地派特使前往莫斯科,一次次地在克里姆林宫的走廊里等待勃列日涅夫的接见。】 【他伸出手,索要更多的飞机,更多的坦克,更多的粮食和药品。 可是,随着轮战的时间越来越长,安南军队的战斗力表现得越来越差。】 【那些曾经在抗法、抗美战争中打出威名的精锐师,有的被全歼,有的被重创,有的在长期的消耗中名存实亡。 毛熊派往安南的军事顾问们,在亲眼目睹了安南军队的现状后,发给莫斯科的报告越来越不乐观。】 【他们说,安南军队的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军官们贪污腐败,士兵们怨声载道,训练荒废,后勤混乱。 这样的军队,就算再给多少武器,也打不了胜仗。】 【毛熊见到安南军队的战斗力越来越差,开始担心自己对于安南的投入难以收回价值和达到自己的期望。 那些从远东港口出发、经过南海运往海防港的货轮,一趟比一趟少。】 【那些曾经堆积如山的武器弹药和粮食援助,一批比一批稀薄。 毛熊的军事顾问们开始用各种理由拖延交付,开始对安南方面的请求敷衍了事。】 【于是,安南可以获得的外援也一天比一天少。 在这样的情况下,与龙国前线的对峙,不断地消耗了安南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使得安南原本就落后的国家经济更加不堪重负。】 【工厂停工,农田荒芜,城市凋敝,物价飞涨。 安南的货币变成了废纸,黑市上的美元和金条成了唯一的硬通货。】 【城市里的居民们排着长队领取救济粮,那些救济粮还是龙国当年援助的、被他们存了多年的大米。 那些大米,已经生了虫,有了霉味,可是排队的人们顾不上这些,他们只想把肚子填饱。】 华盛顿,白宫会议室。 杜鲁门看着天幕上已经陷入绝境的安南,看着那些在丛林中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安南士兵,看着那些坐在废墟上等待救济的安南平民,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带着几分叹息的轻笑。 他靠在椅背上,将手中那支没有点燃的雪茄在指间慢慢转动着,然后用一种带着感慨的语气说道。 “诸位,未来让我们头疼不已、和我们消耗了十几年、花费了我们数千亿美元和数十万士兵都没有能够击溃的安南,最终,却倒在了龙国人的手里。 我们需要反思。我们在越南打了那么多年,死了那么多人,花了那么多钱,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而龙国,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把安南打趴下了,然后,又用十年轮战,把安南的血彻底放干了。 我们付出了几十万人的伤亡,龙国付出的代价呢?他们付出的比我们的付出小的多的多,我们和龙国的差距,究竟在哪里?” 马歇尔坐在一旁,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他看着天幕上那些在丛林中行军的安南士兵那副有气无力的样子,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老练战略家对历史的深刻总结。 “总统阁下,未来的安南,太过于愚蠢了。事实上,天幕看到这里,我也想不明白,他们和龙国开战的勇气,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龙国未来的战斗力,我们是知道的,从天幕上的朝鲜战争,到珍宝岛冲突,再到这场对安南的闪电战,龙国军队表现出的战略智慧和战斗意志,都是第一流的。 更何况,龙国对于安南有多少帮助和指点,我想安南人的心里比我们都有数。 龙国是他们的老师,从战术到战略,从军队整训到后勤保障,都是龙国手把手教的。 他们对于龙国的了解,应该比任何人都深。他们知道龙国的厉害,知道龙国的底线在哪里,知道一旦把龙国逼急了,会是什么后果。 可是,他们还是选择了一条最危险的路。” 他抬起头来,目光中透出一种对国际政治残酷逻辑的冷静剖析。 “他们为了讨好毛熊,而摒弃了龙国,这是一个愚蠢的决定。知道龙国和安南是有着边境线的,两国比邻而居,唇齿相依。 安南的北部,直接和龙国的边境,龙国的军队,随时可以越过边境,打到他们的家门口。 而他们,为了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毛熊,一个隔着整个欧亚大陆才能给予他们援助的毛熊,去挑衅自己家门口的邻居。 这是蠢货才会去干的事情。 ,任何一个有基本地缘政治常识的人都知道,你可以在外交上保持平衡,可以在大国之间周旋,但你绝对不能把自己的邻国彻底推向敌对的一面。 因为你搬不走的邻居,就住在你家隔壁。 你每一次挑衅,都是在给自己埋雷。总有一天,那些雷会一起爆炸,把你炸得粉身碎骨。” 国务卿艾奇逊坐在长桌的另一端,一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此时,他抬起头来,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用一种带着总结意味的语气开了口。 “我想,我们可以从天幕上吸取到足够的经验。 未来的龙国,对于安南进行了一场闪电战。他们在二十几天的战争里,消灭了安南精锐的边防部队,摧毁了安南北方的工业基础。 然后,他们果断撤军,没有陷入占领的泥潭。 随后,他们利用庞大的国家体量,将安南拖入一场漫长的消耗战之中。 龙国轮战十年,安南就战备了十年,十年打下来,安南一天比一天虚弱,最后连自己的精锐部队都被彻底耗尽。 而龙国呢?他们的部队在轮战中得到了锻炼,他们的新式武器在实战中得到了检验。他们把边境当成了练兵场,把安南当成了免费的陪练。 反观我们未来在安南的战争中,同样是陷入了消耗战。 可是结果呢?结果是安南越来越强大,我们越来越虚弱。 我们被拖在国内的舆论分裂中,被拖在国际的信用破产中,被拖在财政的入不敷出中。这其中的差别,不由得我们不反思。 先生们,龙国的这几位领导人,他们的战略耐心和全局视野,是我们必须认真研究的。 他们用最小的代价,换取了最大的利益。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拖。 而我们,总是在错误的时间做错误的决定。这是我们的教训,也是天幕给我们最大的警示。” 第335章 龙越战争四十 就在华盛顿会议室里杜鲁门和他的幕僚们探讨着未来那场安南与龙国之间的战争时,另一边,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宫里,斯大林也正在和毛熊高层们讨论着安南和龙国。 克里姆林宫的会议室里,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和咖啡混合的气味。 贝利亚坐在长桌的一侧,他那双细小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急不可耐的光芒。他几乎是抢着第一个开口的,声音又尖又细,在会议室里回荡。 “我觉得,未来的中国,有些太过于强大了,不符合我们未来的利益。 他们未来强大了之后,必然要挤占我们在世界上的话语权。 何况,从天幕上我们也能看出来,未来的龙国和我们不是一条心。 他们在珍宝岛和我们兵戎相见,在意识形态上和我们分道扬镳。 这样的国家,我们有什么必要去倾尽全力地援助他们? 我们援助给他们的每一座工厂、每一台机器、每一个技术专家,都是在为我们未来制造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 我们何必去资助一个我们未来的敌人呢? 与其把那么多工业设备运到龙国去,不如把这些资源留给我们自己,或者援助给那些真正和我们站在一起的国家。 比如说,未来的安南,至少安南在未来是坚定地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虽然他们的战斗力不尽如人意,但至少他们的政治立场是可靠的。 而龙国,看看天幕吧,他们未来要和我们翻脸,还要在边境上和我们打一仗,我们为什么要帮他们?” 贝利亚的话音刚落,朱可夫元帅便从座位上微微挺直了他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贝利亚那张瘦削而奸猾的面孔,然后毫不客气地开了口,声音洪亮而有力,如同战场上发出的号令。 “贝利亚同志,援助龙国工业发展的计划,是不久前斯大林同志亲自批示的。 怎么,难道您认为斯大林同志的做法有问题吗?您是在质疑斯大林同志的决策吗?” 贝利亚一听朱可夫把斯大林搬了出来,脸上立刻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张。 他连连摆手,声音里的那股尖细的笃定也弱了几分,带着一种急于撇清的辩白:“朱可夫同志,我可没有这么说。我只是觉得,龙国在未来都要和我们决裂了,我们也就没有必要如此地援助他们了。 这也并不符合我们未来的利益。我完全是为了我们毛熊的国家利益考虑,我只是提出一个建议,供大家讨论。” 赫鲁晓夫坐在贝利亚的对面,他那张圆胖的脸上一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此时,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着几分不屑的语气直接打断了贝利亚的话。 他的声音比贝利亚要粗壮得多,像是从胸膛深处发出来的,带着一种庄稼汉般的憨直与直率。 “贝利亚同志,我觉得不能这么想。未来龙国的强大,怎么能不符合我们毛熊的利益呢?您这个逻辑,我实在是想不通。 龙国强大了,他们才能够和我们一起去对抗白头鹰。 毕竟,白头鹰还有西欧各国作为朋友。他们的国家底蕴和国家实力,要远远胜过我们的东欧各个加盟共和国。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白头鹰在世界上的盟友,是要远远多过我们的。 我们未来想要和白头鹰斗争下去,必须要拉拢到更多的盟友。 越多越好。这样的话,我们怎么能对于龙国这个未来强大的盟友视而不见呢? 难道您要把他们推到白头鹰的怀抱里去吗?那才是真正的不符合我们的利益。”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用手指从莫斯科划向北京,然后从北京划向华盛顿。他的声音变得更加粗犷而有力。 “而且,从天幕播放到现在的内容来看,龙国在未来并没有和我们争夺世界话语权的野心。 他们在未来所做的最多的事情,不正是守着自己的国家慢慢发展嘛。 他们打了朝鲜战争,打了对白象的战争,打了珍宝岛的冲突,打了对安南的战争。可他们在哪一次战争中,提出了领土扩张的要求? 他们在哪一次战争中,企图把自己的制度和意志强加给别的国家? 没有,他们每次都是在自己的边境上打,打完了就撤,从不赖在别人的土地上不走。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有什么理由将他们推到白头鹰的怀抱中去呢? 我们有什么理由不援助他们呢?一个在自己家门口打仗、打完就回家的邻居,总比一个越过大洋、把军事基地修到你家门口的强盗要好得多吧?” 他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了斯大林身上。他的语气变得更加诚挚而有力。 “未来的龙国,无论是和白象的战争,和我们在珍宝岛的冲突,亦或是现在天幕上播放的和安南的战争,都在最后时刻保持了一定的克制。 他们在攻破谅山、兵临河内城下的时候,没有选择推翻安南的政权。 他们在藏南地区击溃白象军队的时候,没有继续向新德里推进。 他们在珍宝岛冲突中,没有将战火扩大到远东地区。 龙国的立场,天然地和我们站在一起。未来我们自己内部闹了那么多的笑话,现在被公之于众,现在整个国际上都不知道如何在暗中笑话我们。 从贝利亚到赫鲁晓夫,从莫洛托夫到布尔加宁,我们这些人在天幕上被播出来的那些事情,让全世界都看到了我们毛熊内部的裂痕和矛盾。 这本身就是对我们国际威望的沉重打击。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还有什么理由去疏远一个可以和我们一起对抗白头鹰的大国呢? 我认为,我们未来迟迟无法压制住白头鹰,和我们未来在国际上没有足够的朋友,是有关系的。 毕竟,连龙国这样的国家,如果在未来都和我们处理不好关系的话,那么未来国际上还有哪些国家,愿意和我们达成同盟关系,一起针对白头鹰呢? 他们会想:连龙国那么大的块头,和毛熊都说翻脸就翻脸,我们这些小国,和毛熊结盟,又能有什么保障?” 他停顿了一下,将目光转向贝利亚,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尖锐的质问。 “至于说这一次天幕上所提到的安南,他们在未来只有他们自己的野心。 他们和我们毛熊站在一起,不过是为了实现他们的野心和对抗龙国而已。 他们想当中南半岛的霸主,想把老挝和柬埔寨都吞进肚子里,想建立他们那个所谓的中南半岛联邦。 他们和我们结盟,不是因为他们信仰社会主义,而是因为他们需要我们的武器和援助。 从天幕上来看,他们未来的军队实力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厉害。他们在龙国面前,连一个月都撑不住。 这样的盟友,我们花那么多钱去养着,值得吗?与其把资源投在安南这个扶不起来的阿斗身上,不如把资源投在龙国这个真正能够和白头鹰掰手腕的盟友身上。 一个是能跟你一起打虎的兄弟,一个是只会跟在你后面吃奶的娃娃,你选哪个?” 会议室里,莫洛托夫和布尔加宁听着赫鲁晓夫的说法,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的意见。 莫洛托夫甚至还补充了一句:“赫鲁晓夫同志说得有道理。 龙国是一头睡醒了的狮子,而安南是一条只会摇尾巴的狗。 狮子可以帮你打猎,狗只能等你喂食,这个账,不难算。” 贝利亚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反驳。 他只是把目光投向斯大林,期待那位坐在长桌尽头的领袖能够站出来,推翻赫鲁晓夫的论调。 可是斯大林只是静静地抽着烟,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透过烟雾看着地图,始终没有开口。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天幕的时间线被推向了那个即将改变安南命运的年份。 【1986年5月,自知已经时日无多的黎笋,主持召开了一场长达十九天的改革会议。 这场会议,是在河内那座被防空警报和宵禁笼罩的城市里秘密举行的。】 【会议室里,黎笋坐在长桌的上首,他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已经没有了从前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只剩下一股有气无力的疲惫。】 【在这场会议上,黎笋做出了他一生中最后几个重要的人事决定。 他撤掉了包括自己亲信在内的八名安南部长,那些曾经在他身边阿谀奉承、帮他推行强硬路线的官员们,一个接一个地被解除了职务。】 【与此同时,此前被他所架空的武元甲、阮文灵、长征和范文同四人,被重新请回了河内。 他们从被软禁的寓所或遥远的南方城市,被专车接到了河内。】 【当他们再次走进那间熟悉的会议室时,看到的是一个苍老得几乎认不出来的黎笋。他的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说话的时候不停地在咳嗽。而他们的眼神中,有复杂,有感慨,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 他们看着黎笋,黎笋也看着他们,那一刻,房间里一片沉寂。】 第336章 龙越战争四十一 【同年7月10日,黎笋在河内去世,他的死讯通过广播传遍了安南的每一个角落。对于这个曾经带领他们赶走了白头鹰的领导人,安南人民的感情是复杂的。 有人在他的遗像前沉默地鞠躬,有人悄悄地把他的画像从墙上取下来,换上了一张空白的红纸。】 【而重新回到安南政治中心的四人,武元甲、阮文灵、长征和范文同,除了范文同之外,其余几人都对龙国有着好感,并在政治上倾向于龙国。 他们中的武元甲,曾经亲自指挥过奠边府战役,和龙国的军事顾问团有着深厚的战斗情谊。】 【阮文灵,曾经多次秘密访问中国,在南方领导地下斗争的时候,也得到过龙国方面的帮助。 长征,对中国的历史文化有着深厚的感情,他一向主张安南不应该和龙国为敌,因为那是一条自取灭亡的道路。】 【在黎笋去世之后,阮文灵上台,接过了安南的最高领导人职位。 阮文灵与龙国的关系不错,曾经多次秘密访问龙国。】 【他和武元甲等人对于安南长期以来所执行的扩张政策极为不满。 在他们看来,安南这十几年与中国的冲突,完全是在消耗安南的活力。】 【那些本应该用来发展国家、改善民生的资源,全部被投入到了一场毫无希望的战争中去。 因此,安南国内对于黎笋的扩张主义早已厌烦透顶。】 【因为黎笋的这些政策和行为,并没有给安南带来实质性的利益,反而一直在削弱安南。 那些曾经把黎笋当成英雄的人,后来发现,他不仅没能让安南变强,反而把安南推入了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因此,当阮文灵上台之后,一直致力于恢复与中国之间的关系,停止这场与龙国长达十年的边境对峙战争。】 北平,那间三方会谈的小会议室里。 胡志明看着天幕上的内容,内心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放松了一些。 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像是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被挪开了。 他一方面庆幸着,未来安南的阮文灵、武元甲和长征等人并没有去世,只是在黎笋政府中被边缘化,无力阻止黎笋的一系列决策。 他们还在,还活着,还在等待着拨乱反正的那一天。 而且,随着黎笋的去世,阮文灵的上台,他们终于又开始推进和龙国关系的正常化了。 安南这艘被黎笋带偏了航向的大船,终于开始慢慢地调转船头,朝着正确的方向驶去。 另一方面,他看着天幕上在和龙国军事对峙中不断衰落的安南,心痛不已。 那些被战火摧毁的城市,那些在饥饿中挣扎的百姓,那些倒在老山前线、永远回不了家的年轻士兵,像一根根针一样,扎在他的心里。 他无法理解,在这样的情况下,为什么国内没有人站出来制止黎笋、反对他? 为什么没有人能够阻止他把整个国家拖入一场毫无胜算的战争? 那些曾经和他一起并肩作战的老战友,那些在抗法和抗美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将领们,他们在哪里? 他们为什么不发声?他们难道看不到黎笋的路线正在把安南推向深渊吗?为什么一直等到黎笋去世之后,才终止这种荒唐的行为?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痛心,他痛心的,不仅是安南的衰落,更是安南革命队伍的沉默和分裂。 不过,他对于未来的阮文灵上台之后,能够意识到这种情况无法长久持续下去,并试图做出改变,还是感到很欣慰的。 安南,终究还是有人清醒的,那些清醒的人,终究还是站了出来。 【1989年9月,安南在没有任何国际监督的情况下,宣布已经从柬埔寨撤出全部军队。 虽然安南在国际上如此公开宣称,但实际上,安南的军队并没有全部撤出柬埔寨。】 【那些穿着安南军装的士兵,换上了便衣,以‘顾问’和‘技术人员’的身份,继续留在金边的各个机关和军营里。 直至数年之后,在国际社会的持续压力下,安南的军队才全部从柬埔寨地区撤出。】 【随着安南在中南半岛的收敛,龙国与安南的边境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双方约定各自从边境开始撤军,那些在边境线上对峙了十年的士兵们,开始收拾行囊,离开他们驻守了多年的山头和堑壕。】 【这场持续了十年的边境战争,终于画上了句号。” 安南在1993年公布了他们在和龙国的战争中所遭受到的损失。】 【那是安南官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公开承认他们在战争中的真实损失。】 【当那些数字被公布出来的时候,整个安南都沉默了。 安南的第6师、第13师以及第25师被全歼,十三个主力团被成建制消灭。】 【其他的地方民兵及公安部队损失更是不计其数。 安南军队总伤亡人数在十万人以上。这些还并不能算上受到安南军队胁迫而走上战场的安南民众。】 【那些被安南军队推到前线去当炮灰的老弱妇孺,那些被强迫为军队运送弹药和粮食的平民,他们的伤亡更是难以计算。 而安南参加这场战争的军人多为青壮年,这导致这一场战争几乎打掉了安南的整整一代青年。】 【对于安南的人口结构,是毁灭性的重创。 那些本该在工厂里做工、在田地里耕作、在教室里读书的年轻人,永远地倒在了北方的山林里。】 【他们的父母失去了儿子,他们的妻子失去了丈夫,他们的孩子失去了父亲。一代人的缺失,让安南的社会结构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 同时,战后的安南也是满目疮痍。这场战争导致安南四个主要城市被毁,三百二十个乡镇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坏,超过六十万平方米的居民房被夷为平地,四百三十余所医院和卫生站被摧毁,三十八处林场遭到破坏。】 【那些曾经繁华的城市,变成了无人居住的废墟。那些曾经救死扶伤的医院,只剩下断壁残垣。 那些曾经郁郁葱葱的林场,被炸弹和化学武器变成了光秃秃的荒地。】 【一场由安南主动挑起的和龙国的边境战争,导致安南经济倒退了至少十年,也失去了发展经济的黄金十年。 当龙国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改革开放、经济腾飞的时候,安南却在边境线上和龙国对峙,把整个国家的精力和资源都消耗在了战争上。】 【当龙国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开始融入世界经济体系、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的时候,安南还在为如何养活自己的人民而发愁。 龙国用了三十年的时间,从一个贫穷落后的国家,变成了世界强国。】 【而安南,却从当年那个击败了法兰西和白头鹰的军事强国,变成了一个满目疮痍、百废待兴的穷国。 这个对比,对安南来说,是何等的残酷。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1979年那个决定。是黎笋,把安南推入了深渊。】 天幕在播放完这些内容后,缓缓地沉寂了下去,结束了这一期天幕的全部播放。 那冰冷的光芒从苍穹之上渐渐消散,如同潮水退去,留下了一片灰蓝色的、沉静的天幕。世界各地的观众们,在经历了这一期漫长而沉重的播放之后,都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些关于战争、关于毁灭、关于一个国家因为错误的决策而走向衰落的画面,深深地印在了每一个人的脑海里。 安南,北部丛林。 武元甲站在那片他战斗了大半辈子的山林里,仰头看着天幕上最后一行字迹消失在天际,他的脖子已经仰得发酸,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那刺目的光芒而流泪。 可是他舍不得把目光收回来。直到天幕彻底暗下去,他才缓缓地垂下头,将目光从天空中收回。 他站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中。 他的手指紧紧地攥着那根拄了几十年的竹杖,指节泛白。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无声地重复着天幕上的那些数字,三个师、十三个团、十万人、四个城市、三百二十个乡镇、六十万平方米、四百三十所医院、三十八处林场。 那些数字在他的脑海中盘旋,像一群怎么赶也赶不走的苍蝇。 他有些不解地看着身旁的范文同,他不明白,现在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的同志,为什么在未来会发生这么大的理念变化。 范文同,这个曾经和他一起在丛林里吃野薯、喝溪水、躲过法国巡逻队和白头鹰轰炸的老战友,怎么会在未来变成黎笋扩张政策的坚定支持者? 他怎么会在新加坡对李光耀说出那些对龙国充满敌意的话?他怎么会同意把老弱妇孺推到前线去当炮灰? 武元甲看着范文同,嘴唇动了动,想开口询问,却又不知道该问些什么。他害怕得到答案,害怕那个答案会让他们之间几十年的战友情谊瞬间崩塌。 范文同也沉默着。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落叶,脸上的表情在树影中看不真切。他没有解释,没有辩解,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 而一旁越盟的战士们,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在丛林中跟随着他们出生入死的士兵们,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迷茫。 他们不明白,他们在未来赶走了法兰西,抵抗了白头鹰,建立了自己的国家,难道又要和帮助过他们的龙国作战吗? 龙国,那是他们最尊敬的老师,是他们在最困难的时候向他们伸出援手的朋友。 天幕上未来的安南,拿着龙国给的武器去打龙国,把龙国给的粮食囤积起来当军粮,把龙国援建的工厂变成军工车间,把龙国派来的军事顾问教给他们的战术用来伏击龙国的军队。 这到底是为什么?他们这样坚持下去的抗争,到底还有没有意义? 如果未来的安南会变成天幕上那个样子,变成他们曾经最痛恨的那类国家,那么他们今天在丛林里流的血,还有什么价值? 整个越盟的营地,在天幕熄灭之后,陷入了一种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些曾经充满斗志的年轻士兵们,三三两两地靠坐在榕树根下,抱着枪,不说话,他们中的很多人,此刻心里的信念,已经出现了深深的裂痕。 那是一种被自己的未来所背叛的感觉。比被敌人背叛,更痛。 第337章 龙越战争四十二 而在安南南方,一处被丛林掩映的隐蔽据点内。 黎笋独自一人坐在那间用竹篾和油布搭成的房间里。 一盏小小的煤油灯在木桌上跳动着昏黄的火苗,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墙壁上,像一个被扭曲的幽灵。 他刚刚看完了天幕上关于未来安南的全部内容。 那些画面,那些数字,那些在废墟前痛哭的母亲,那些在丛林中倒下的年轻士兵,那些被炸毁的工厂和城市,此刻都在他的脑海中翻涌着,翻涌得他头疼欲裂。 他看完天幕的内容,一时之间,也搞不清楚自己在未来的抉择,到底是正确还是错误。 那个未来的自己,坐在主席府里,面对着被龙国摧毁的北方,面对着从柬埔寨撤回来的残兵败将,面对着国内日益高涨的不满,做出了继续对抗、继续扩军、继续和龙国对峙的决定。 那个决定,究竟是为了安南的国家利益,还是为了保住他自己手中的权力? 他不知道。他不确定。他只知道,天幕上那个未来的安南,那个他曾倾注了全部心血去建设的国家,最终变成了一具被战争掏空了血肉的躯壳。 而那具躯壳里,有他的责任,有他的选择,有他无法推卸的过失。 黎笋缓缓地闭上眼睛,将那盏煤油灯吹灭。黑暗瞬间将他吞没。在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而紊乱,像是一个风箱漏了气。那声音,在寂静的丛林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西贡,法兰西远征军司令部内。 塔西尼将军坐在他那张宽大的木桌后面,看完了天幕的全部内容后,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陷入沉思或感慨。 他几乎是在天幕熄灭的同一刻,便立即进入了工作状态。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专注,整个人像是一把刚刚被拔出鞘的军刀,浑身散发出一种老将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中南半岛军事地图前,用手指沿着越南北部的山脊线划了一圈,然后转过身来,对着坐在桌旁的一群参谋们,用一种坚定而清晰的语气说道。 “伙计们,现在天幕已经将这一期的内容说完了。接下来,就是我们的时间了。 天幕上展示的那些未来,不管是龙国的胜利,还是安南的衰落,都只是可能。我们现在还坐在这间司令部里,我们的军队还在,我们的机会还在。 我们不能等到天幕上的事情真的发生了,才去后悔当初没有早做打算。我们必须趁现在,趁越盟还没有得到龙国的大规模援助,趁安南还没有统一,趁一切还来得及,把我们的敌人扼杀在摇篮里。” 他扭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卡尔庞杰,目光中带着一种老帅对部下的审视与信任交织的复杂情感。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稳稳地钉在空气中:“卡尔庞捷将军,围剿越盟的前期准备工作,完成得怎么样了?我需要一个准确的答案。” 卡尔庞捷站在塔西尼面前,他比塔西尼年轻许多,但在塔西尼面前,他依然像一个军校学生面对教官一样,保持着笔挺的站姿。 他的脸上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眼窝深陷,但目光却异常坚定。 他听到塔西尼的问话,立刻挺直了腰板,用一种带着几分急促却依然清晰的语气回答道。 “将军阁下,请您放心,这一次的准备虽然有些匆忙,但是我们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 我们在南越各个基地的部队已经完成了集结。 我们储备的弹药、油料、粮食和医疗用品,足够支撑一场为期数个月的战役。我们的空军已经完成了对越盟根据地进行空中侦察的任务,侦察机拍回的照片已经判读完毕,目标清单已经确认。 我们的炮兵已经标定了预定炮击区域的所有射击诸元,我们的直升机部队已经做好了机降作战的准备。 我们的外籍军团和伞兵部队,已经进入了待命状态。 随时可以向北方的山林进军,围剿那些躲在丛林中的越盟军队。此外,对于我们自己后方,那些在安南南方和中越盟埋下来的钉子,我们也要想办法清理掉。 那些潜伏在城市里的越盟地下分子,那些为越盟提供情报和补给的平民网络,那些在工厂和农村中暗中活动的地下组织,他们是我们这次围剿行动最大的隐患。 如果不把这些钉子拔掉,他们在我们围剿的时候,会在我们的后方制造混乱,会在暗中帮越盟传递情报,会撤走我们的行动,也会让我们的围剿计划功亏一篑。 现在,我们必须尽最大的可能,做好我们一切有可能做到的事情,确保这一次围剿的成功。浪费了这一次机会,我们很难再找到第二次这么完美的机会。 天幕上未来的安南,因为得到了龙国的援助,把我们赶出了中南半岛。 可是现在,龙国还没有开始大规模援助越盟。 毛熊也还没有把安南当成他们最重要的盟友。 一切还来得及,这是我们的窗口期,这个窗口,用不了多久就会关上。如果我们不能在窗口关上之前,把越盟彻底解决掉,那么未来的天幕上的那些画面,就会变成现实。 我们会灰溜溜地离开这片土地,我们会失去法兰西在东方最后的殖民地,我们的国旗会从西贡降下,我们的军队会从海防港登船。那才是我们真正应该害怕的事情。” 卡尔庞捷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迟疑,一种在向统帅汇报困难时才有的、不得不承认某些局限的迟疑。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接着说道:“可是,将军阁下,那些藏在暗地里的钉子,他们藏得太深了。 他们有太多的掩护,有太多的身份,有太多的关系网。 他们可能是街角卖米粉的小贩,可能是码头上的搬运工,可能是报社里的排字工人,可能是政府机关里的低级职员。 他们看起来和普通的安南百姓没有任何区别。他们平时不行动,只在你最想不到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光凭保大帝的部队和我们的警察,难以将他们全部拔出来。 保大帝的部队纪律涣散,士气低落,靠他们去抓越盟的地下分子,等于让贼去抓贼。我们的警察,对当地情况又不熟悉,语言不通,风俗不懂,很难渗透进那些地下网络中去。 这是一个技术活,也是一个耐心活。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需要更有效的情报,需要更可靠的盟友。” 塔西尼将军听了卡尔庞杰的话,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桌边,端起那只已经凉透了的咖啡杯,浅浅地啜了一口。 那苦涩而冰凉的液体滑过他的喉咙,让他微微皱了皱眉头。 他把杯子放下,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那就找人帮忙,我们不能只靠我们自己。 我们在中南半岛有盟友,有可以合作的对象,我们要把他们调动起来,让他们为我们的目标服务。” 他回到地图前,用手指在西贡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安南的各个城市和乡村之间划了几道线。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果断而清晰:“另外,我已经谈好了外援。 那些在龙国南疆地区残存的部队,光头的旧部,那些被龙国军队打得无处可去的士兵和军官们,我们可以把他们接到中南半岛来。 我相信,他们很乐意在围剿越盟这件事情上,和我们形成配合。 一方面,他们可以补充我们兵力上的不足。他们熟悉龙国军队的战术,熟悉山地作战,熟悉游击战。 他们的战斗力,比保大帝的部队要强得多。 另一方面,这也可以成为他们通过我们这里乘坐军舰前往宝岛的筹码。 他们不是想去小岛吗?好,我们帮他们。 只要他们先帮我们,把越盟这颗钉子拔掉。这对他们来说,不是亏本的买卖,对我们也一样。” 第338章 塔西尼的应对 他顿了一顿,目光变得更加深沉,语气也带上了一种老牌殖民帝国特有的、对当地社会力量的深刻洞察。 “还有,对于城市里和安南百姓所掩护的那些被越盟埋下来的钉子,我们还可以用另一种方式。 我相信,现在的安南百姓,在看了天幕上未来的内容之后,对于越盟的信任会有所摇摆和迟疑。 天幕上未来安南独立之后,是如何对待他们的?把他们的儿子送上战场,把他们的女儿推到前线当炮灰,把他们的粮食抢走当军粮,把他们的房子烧了当焦土。 而越盟,在独立之前,是怎么承诺的?他们承诺给人民带来土地、带来和平、带来尊严,结果呢? 天幕上未来的越盟,给人民带来了什么?带来了战争、带来了饥饿、带来了废墟。这种对比,会让安南的百姓在心里打上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们会想:越盟真的像他们自己说的那样,是为了人民的利益而战吗?如果越盟的未来是那样的,那么我们为什么要支持他们?我们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儿子送去当越盟的兵? 我们为什么要在自己的家里藏越盟的干部?我们为什么不把他们赶走?这种疑虑,就是我们最好的武器。 我们要在安南百姓中,广泛宣传天幕上未来的那些画面。让越盟在人民面前,失去他们最后的保护色。”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卡尔庞杰身上,语气变得更加笃定。 “而抓钉子这件事情,我们可以联合华侨一起做。 华侨,在安南的人数可不少,他们在安南的经济中占有重要的位置,在社会上也有很大的影响。 他们对于安南独立之后,安南政府对待他们的行为,可以说是非常愤怒和不满的。天幕上那些画面,安南政府没收华侨财产、关闭华侨学校、驱逐华侨出境、把华侨难民推入大海。 他们现在也看到了,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想:如果越盟未来的政府就是这样对待我们的,那我们为什么要支持越盟?我们为什么要和越盟站在一起? 我们为什么不联合法兰西,把越盟这个未来的威胁除掉? 华侨,在安南也算是一股很大的民间势力了。他们有经商的网络,有社区的组织,有和当地人的各种联系。 他们知道谁家在藏越盟的干部,他们知道哪条街上有越盟的地下联络点,他们知道哪些人是越盟的同路人。 有他们的协助,我们的清剿任务会轻松不少。 而面对这些华侨,我们要展示出我们的诚意。 我们要向他们承诺,法兰西会保护他们的财产,保护他们的生命,保护他们的信仰,保护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安居乐业的权利。 法兰西永远不会像天幕上未来的安南政府那样对待他们。 这一点,我们必须说到做到,我们要让他们相信,在法兰西的治理下,没有人会没收他们的财产,没有人会把他们的孩子送到战场上去当炮灰,没有人会因为他们的血统而歧视他们。” 卡尔庞捷听后,觉得很有道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仿佛一扇关了很久的窗户终于被推开了。 他对着塔西尼说道:“将军阁下,您放心。 和华侨沟通的事情,我亲自去办,我会带着最大的诚意,去拜访安南各地的华侨领袖。我会向他们保证,法兰西会保护一切外国侨民在中南半岛上的合法财产和生命安全。 我会告诉他们,天幕上未来安南所做的那些事情,绝不会在法兰西的治理下发生。 我相信,安南的本地华侨,看着天幕上安南独立之后黎笋对他们的所作所为,他们恐怕是很乐意协助我们一起清剿那些越盟的地下分子的。 他们不是没有记忆的人,他们知道,如果越盟在未来得了势,他们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 他们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选择站在我们这一边,至少,在对付越盟这件事情上,他们会选择站在我们这一边。 因为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越盟的未来,就是他们的末日。” 塔西尼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满意神色。 他重新坐回那张宽大的木桌后面,拿起那支已经熄了很久的雪茄,在手指间慢慢转动着。 他的目光越过卡尔庞捷的肩头,投向窗外那片被热带阳光晒得发烫的西贡街头。 街上有几个越南小贩正挑着担子走过,还有一群孩子在路边的空地上踢着一个破旧的藤球。 那座城市的表面依然是那么平静,仿佛战争的阴云从未真正笼罩过它的上空。 可是塔西尼知道,在那平静的表面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而他和卡尔庞捷,将要在这片土地上,掀起一场足以改变中南半岛命运的风暴。 天幕结束了,天幕上的那些未来,那些关于龙国、关于安南、关于战争与毁灭的画面,正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慢慢沉淀。 而接下来的故事,将由他们,这些在现实中还活着、还拿着枪、还在会议室里做决策的人,来亲手书写。 谁能够从天幕中吸取教训,谁能够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谁就能够成为这片土地上最后的赢家,这一点,塔西尼比任何人都清楚。 就在西贡的塔西尼和卡尔庞捷针对越盟做出种种部署的时候,龙国南疆地区那些残兵败将也开始有所动作了。 那些散落在云南边境一带的国民党残余部队,在经历了数年的围剿和逃亡之后,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们的建制早已被打散,补给早已断绝,士气早已崩溃。 然而,在那些残破的军旗下,依然聚集着一群不甘心失败的人。 他们就像是被大火烧过的荒原上残余的野草,虽然已经焦黄枯萎,却还在等待着一场不可能的春雨。 南宁指挥所里,陈大将军坐在他那张铺满地图的办公桌前,桌上摊着刚刚从前线传回来的军报。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南国的暮色中,远处的山峦轮廓在灰蓝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沉重。 一盏煤油灯在桌上跳动着昏黄的光,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郭天明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手里攥着几份电文。 “老陈,从我们前线传回来的消息。”郭天明走到桌前,将电文放在地图上,用手指压住被风吹得微微翘起的纸角。 “敌人的第八军和第二十六军的部队,现在正在抱团。 他们把所有能收拢的残部都往元江一带集中,同时所有的部队都在整理装备,准备干粮和弹药。 看这个架势,似乎有向安南地区撤退的打算。” 陈大将军手中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那两个军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笔尖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地图上那条蜿蜒的红河和滇越铁路之间来回扫了几遍。然后他放下铅笔,用手指在那片被圈出的区域上重重地点了点。 “现在猛自机场已经被我给拿下了,第38军114师也拿下了河口地区。 那里是陆路通往安南的门户,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陈大将军的语气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老将审视战场态势时特有的从容与笃定。 “他们打不通河口地区,河口有没有机场?没有。他们怎么去安南? 就靠着那些马帮的小路?那些小路只能够小股部队通过,他们几万大军是走不通的。 现在他们已经被我们给围死在这一片地区了,没有我的点头,他们谁能出去?”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西南战区地图前,用指节在元江、河口、蒙自一线敲了敲,目光中带着一种猎手看着猎物在陷阱中挣扎时的冷峻。 “安排能联系那边的人了吗?有消息吗?”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郭天明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电文放在桌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已经让人给他们捎过信了。 通过当地一个和第八军有关系的老乡,把我们的意思传达过去了。 但是现在还没有回复。我看他们那边现在也是一团乱麻。汤尧、彭佐熙、曹天戈三个人各怀心思,谁也不愿意先开口说投降的事。 毕竟他们跟着那边干了那么多年,现在要让他们投降,心理上那道坎,不好过。” 陈大将军冷哼一声,从鼻子里喷出一股带着不屑的气息。他转过身来,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直视着郭天明。 “那他们就是还心存侥幸,以为我们不会真的动手,以为我们还会像以前那样,围而不打,等他们自己熬不住。 我看,让前线部队再往前压一下,把包围圈再收紧一些。 把炮兵团调到前沿,让他们能听见我们的炮声。威慑他们一下。 现在他们可没有和我们谈判的资本,要么按我们的规矩走,要么就等着被我们一口吃掉。” 他说完,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支红蓝铅笔,在元江地区那几个残军的阵地上打了个叉。 那是一个标准的军事符号,意味着即将发起歼灭战。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第339章 准备撤退 就在南宁的陈大将军和郭天明等人准备将口袋扎得更紧一些、再威逼一下敌人的时候,原本他们早就应该将这些敌人给歼灭了。 但是因为天幕的原因,他们的进军动作稍微迟了一些,那些从解放战争中一路打过来的老兵们,在看到了天幕上未来龙国与安南的战争画面之后,情绪都变得异常激动。 他们纷纷向上级请战,要求去打安南,去为未来那些被安南欺压的华侨出口气。 这种情绪的蔓延,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部队的行动节奏。 随后,又因为天幕的内容,让陈大将军停止了对包围圈内敌人的进攻。他需要重新评估局势,需要等中央的指示,看之后的情况再定。 于是,那些在元江地区被围困的国民党残部,就这样苟延残喘地多活了几天。 在元江,一座被热带藤蔓和蕨类植物包围的破旧土司衙门里,汤尧召开了一场军事会议。这座衙门已经年久失修,屋顶的瓦片缺了大半,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萝。 外面是连绵的阴雨,雨水从破损的瓦缝中滴落下来,在地上汇成一片片小小的水洼。屋子里点着几盏马灯,昏黄的光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将围坐在桌前的三个人的面孔映得模糊不清。 暂时指挥第八军和第二十六军的汤尧、彭佐熙和曹天戈三人,围着一张铺满地图的旧八仙桌,一同商量着他们未来的路该如何走。 桌上摊着滇南的地形图,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双方的态势。地图上的蓝色箭头是他们的部队,被红色箭头围得水泄不通。红色箭头从北、东、西三个方向压过来,只在南边留了一个小小的缝隙,缝隙的尽头是河口。 而河口,已经被龙国军队的一个师牢牢地封住了。 汤尧坐在主位上,他原本是个身材魁梧的军人,但现在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他的军装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发黄的衬衣。他手里夹着一根快要燃到过滤嘴的香烟,烟雾在他面前缭绕,让他的面孔看起来更加憔悴而模糊。 他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声音沙哑而沉重。 “二位仁兄,事到如今,情况已经很明了了。” 汤尧将烟蒂在桌面的一个破茶碗里按灭,然后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从元江通往河口、再通往安南的线。 “我们现在唯一的活路,只有向安南地区突围。 总裁也已经发来了密电,法兰西的军队会尽可能地接应我们。 中南半岛,是我们唯一的活路了。留在国内,不是被歼灭,就是被俘虏,这两条路,都不是我们想走的。” 彭佐熙坐在他的左手边,是一个面色黝黑、颧骨突出的中年人。他的嘴唇很薄,抿起来的时候像一条线。 他听着汤尧的话,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清醒得近乎绝望的意味。 “两位长官,现在滇越铁路在陈大将军的控制之下,蒙自机场也已经失守。” 彭佐熙用手指在地图上从元江到河口的铁路线上划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我们退往中南半岛的所有通道,都已经被切断了。 只剩下一些马帮的小路可以通行,可这些小道只能够容纳小股部队行走,我们现在在这里的,可是几万人的大部队。 全部走马帮,是走不了的,几万人马挤在那些只能容一匹马通过的悬崖小路上,前面走不动,后面退不了,一旦被龙国军队追上,就是全军覆没。” 他顿了一下,看着汤尧和曹天歌的脸色,然后接着说:“何况,他们的部队已经将我们团团围住。 他们会给我们这个时间,让我们从容不迫地前往安南吗?不会的。 他们只要往前一压,我们的防线就会像纸一样被捅破。” 这个时候,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的曹天歌开口了。 他是一个身材瘦削、戴着圆框眼镜的人,看起来更像一个教书先生而不是一个带兵的将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的斟酌。 “几位,既然如此,我就把话挑明了。”曹天戈将双手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汤尧和彭佐熙的脸上来回扫过,“我相信,龙国那边的陈大将军给我们带的口信,各位也收到了。 既然这样,我就大胆地说一说我的意见。既然他们愿意给我们一条活路,我们又何必去自寻死路呢? 接受他们的意见。带走愿意跟我们走的军队和附属力量。 沿途不要破坏城镇、村庄,不要残害百姓。这样,或许他们能给我们开一条口子,让我们安全地退往中南半岛。”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汤尧和彭佐熙的反应,然后继续分析道。 “他们为什么愿意这么做?我们几位想想也能明白。未来他们所做的那些事情,毫无疑问是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不满。 天幕上播得清清楚楚,安南人是怎么对待龙国华侨的。那些华侨,在安南的土地上,被他们没收财产、关闭学校、驱逐出境、推进大海。 龙国人是咽不下这口气的。陈大将军给我们一条活路,让我们去中南半岛,一方面是让我们去敲山震虎,另一方面也是给未来的那些安南人看看,龙国不是好惹的。 同时也是给未来的华侨们出一口气,他们需要一个契机,需要一把刀,插在中南半岛上。 我们,就是那把刀,我们去了,帮着法兰西人打越盟,就等于是在替龙国人出气。他们何乐而不为?” 汤尧听着曹天歌的分析,心中有些意动。他那张憔悴的面孔上,浮现出了一种复杂的表情。 那里面有求生的渴望,也有深深的迟疑和恐惧。 他用手掌在桌面上缓缓地摩挲着,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平复自己内心的翻涌。 “可是,这样一来,一旦被总裁知道了,那我们是什么下场?”汤尧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在耳语。 “到时候,只怕革职都是轻的,我们跟着总裁这么多年,南征北战。 现在要是我们带着部队去了中南半岛,不经过总裁的同意,擅自接受那边的条件,那就是抗命。 总裁那个人,你们是知道的,他对手下将领,向来是恩威并施。 可一旦涉及军令和忠诚,他从不手软。到时候,我们就算活着到了中南半岛,恐怕也完蛋了。”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何况法兰西那边的人,也不好相与。 他们能不能信守诺言,还要打一个问号。 听说在之前的远征军时期,我们的远征军败退路过白象国的时候,当地的大不列颠士兵还要求我们的军队上交所有武器,否则不允许进入白象国。 谁知道法兰西也会不会来这么一手?等我们到了中南半岛,他们把我们的枪一收,我们就是砧板上的肉了。” 彭佐熙听了汤尧的顾虑,咬了咬牙,他的性子比汤尧要急,也比汤尧更敢于下决断。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马灯被震得跳了一下,灯光在墙壁上晃动了几下。 他站起身来,两只手掌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光芒。 “干了!回去,大不了被革职,可是被俘,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彭佐熙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何况,如果我们能收拢愿意跟我们撤走的部队,还有那些跟着我们的土匪恶霸,全部归拢起来,说不定还能带走好几万军队。 手里有着几万条枪,我还就不信法兰西敢乱来! 他们要是敢收我们的枪,我们就跟他们拼了。 我们现在手里还有几万人,还有枪有炮,不是那些赤手空拳的难民。 法兰西要想收我们的枪,也得掂量掂量,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他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用手指敲了敲地图上安南的位置,继续分析道:“这一次天幕,我是看明白了。 法兰西现在优先要对付的,可不是我们,他们真正要对付的,是那些在山里头跟他们躲猫猫的越盟。 天幕上播得清清楚楚,越盟在未来会和法兰西打一场大仗。法兰西现在最头疼的,就是如何在越盟得到龙国大规模援助之前,把他们彻底消灭掉。 我们这时候过去,带着几万条枪,我们帮着他们打打越盟,他们让我们通过他们的港口回去。 这是两全其美的事。我相信,只要法兰西的指挥官不傻,都不会拒绝。 他们要和越盟战斗的关键时刻,得罪我们这几万大军,可有些得不偿失。卡尔庞捷那个人,是聪明人,他不会为了几万条枪,丢掉几万条能帮他打仗的命。” 汤尧听了彭佐熙的话,沉默了很久。他低着头,目光定定地落在桌面上那张被马灯照得发黄的地图上。 地图上的红色箭头,像一道道铁箍,将他的部队紧紧困在中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变得坚定了一些,虽然那坚定中还夹杂着许多无奈。 “就按你们说的办。”汤尧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做出了决定之后的释然,“这样,我们至少还能有一条活路。 要是不这么办,恐怕我们接下来连一条活路都没有了。 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赌一把,赢了,我们带着几万弟兄到中南半岛,再找机会回宝岛。输了,那也是命,但总比被龙国人俘虏了强。” 第340章 胡志明的决断 就在他们下定决心的时候,一封急电送到了他们的桌前。一个参谋冒着雨从外面跑进来,身上的蓑衣还在滴着水。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好的电文,快步走到桌前,将电报递给汤尧。 “各位长官,这是国防部传来的密电。要我们全军迅速南下撤离,退入中南半岛,通过中南半岛的法兰西军港撤回去。” 汤尧一把抢过参谋手中的电报,飞快地扫了一遍。 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那是连日来压力积累到了极点的身体,在骤然松下来之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那里面燃烧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人突然看到生机时才会有的光芒。 他激动地连说了三声好,然后将军电递给彭佐熙和曹天戈。 “好好好!这下我们的后顾之忧没有了。”汤尧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颤了,“既然有总裁的密电,那么我们就马上开始准备吧。 明天一早,全军集合,检查装备,整理行装。带上所有能带的弹药和干粮,准备出发。 愿意跟我们走的,一个也不落下,不愿意走的,发给路费,让他们各奔前程,我们只带走愿意跟我们走的人。” 随着三人的军令下达,整个第八军和第二十六军以及他们的残余部队,立即开始忙碌了起来。 那些在潮湿的丛林里、在破败的村庄中、在泥泞的阵地上苟延残喘的士兵们,被紧急集合起来。 他们开始清理武器,打点行装,分发干粮。炊事班把最后一点粮食全部拿出来,煮成了几大锅热气腾腾的米饭,让士兵们吃了这顿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顿的饱饭。 那些随军的家眷、文职人员、还有跟着部队跑出来的土匪和地主武装,也都在紧张地收拾着各自的行囊。 整个营地在一片混乱中又带着某种压抑的秩序。军官们低声下令,士兵们默默地执行。 没有人高声说话,也没有人开玩笑,所有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 而汤尧也没有忘记答应陈大将军的事。他亲自拟了一封回信,派了一个可靠的参谋,带着两个卫兵,连夜骑马赶赴龙国军队的前沿阵地。 那封信的措辞极其客气,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谦卑。 汤尧在信中信誓旦旦地表示,愿意遵从陈大将军的安排,率部撤入中南半岛。 他再三保证,沿途绝不扰民,绝不破坏城镇、村庄,绝不残害百姓。 他们只会带走愿意跟他们走的部队和人员,对于不愿意走的人,发给路费,绝不强迫。 那些从龙国大地上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他们也会在过境前全部留下,只带够路上吃的粮食和用的弹药。 在南宁的陈大将军和郭天明等人,很快收到了汤尧等人的回信。陈大将军坐在桌前,看着那封措辞恭顺、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信,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复杂的笑意。 他将信递给郭天明,然后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河口地区画了一个弧线。 “既然他们愿意按照我们的意见离开,那我们也没有必要非置他们于死地。” 陈大将军的声音沉稳而平静,像是在做一件早已决定好的事情,“传令下去,第114师在河口地区让开一个口子。 放他们第38军、第26军从河口地区离开龙国,前往中南半岛。 让他们走,不要拦,不要打,让他们带着他们的枪,带着他们的人,去他们想去的地方。” 郭天明接过信看了一眼,又将信放在桌上。他的脸上依然有着担忧。 他看着陈大将军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老陈,你想好了?真要这么干了?恐怕你真的得向中央写检讨了。 毕竟,真的说起来,现在的越盟还算是我们的同志。 我们把这几万国民党残军放过去,让他们和法兰西一起去打越盟,这等于是在背后给越盟捅刀子,中央如果追究起来,这可不是小事。” 陈大将军转过身来,面对着郭天明,脸上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动摇。 他的目光坦荡而坚定,像是一块被岁月和战火反复淬炼过的钢铁。 “老郭,这是我定下来的事情。”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砸得实实在在。 “他们要走,我不拦。要写检讨,我亲自到北京去写。 我看,留着他们在这跟我们打生打死,不如让他们到中南半岛去和越盟打一仗。 至于越盟,就冲他们未来干的那些事儿,我不亲自带人去跟他们打上一仗,已经很对得起他们了。” 郭天明看着陈大将军那副决然的表情,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再劝也没有用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脸上却浮现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敬佩,也有一种老战友之间才会有的、无需多言的默契。 “行吧 既然这样,那事后的说明,我和你一块写。 两个人写,总比一个人写要好。总不至于让你一个人把检讨全包了。” 陈大将军看着郭天明,郭天明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昏黄的煤油灯下交汇,然后,两人不由自主地一起大笑了起来。 那笑声粗犷而洪亮,在指挥所的墙壁间回荡,震得桌上的地图都微微掀动。 那是两个从枪林弹雨中一路走来的老战友,在面对即将到来的责难时,所表现出来的最坦荡、最无畏的姿态。 就在南宁的陈大将军做着各种部署、并且向中央写工作说明的时候,远在北平的胡志明和米高扬等人,与龙国的谈判也因为天幕的结束而继续展开。 北平,那间三方会谈的会议室里,胡志明坐在长桌的一侧,他的面容虽然还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中已经多了几分坚定和从容。 米高扬坐在他旁边,手里转着一支铅笔,脸上带着一种老外交官特有的、不急于表态的沉静。 胡志明率先开了口,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种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的诚恳与决断。 “我对于未来安南对龙国以及未来安南之间关系的伤害,感到深表歉意。 ”胡志明微微欠身,目光诚恳地扫过龙国方面的几位代表。 “天幕上那些画面,虽然还没有发生,但它们已经深深地刺痛了我和我的同志们。 我无法为未来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辩解,但我可以在这里,代表安南人民,代表越盟,向龙国的同志们表示我们最深的歉意。”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恳切:“但是,我还是要在这里恳请诸位。 希望诸位看在我们一同革命的情谊上,能够帮助我们越盟抗击法兰西的殖民者。 安南的人民还在受苦,他们需要援助。我可以向在座的保证,安南人民在未来绝不会忘记那些帮助过我们的国家。 我绝不会让天幕上那些未来的悲剧重演。也请龙国的同志给我们一个机会,给安南人民一个机会。” 他说到这里,咬了咬牙。那是一个在做出了重大决定之前才会有的咬肌紧绷的动作。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坚定,像是在用这个决定,来向在场的每一个人证明他的诚意。 “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们愿意拿出甘棠地区的磷矿,和龙国以及毛熊进行共享。”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米高扬手中的铅笔停止了转动,他的眉毛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他抬起头来,开始郑重地打量着眼前的胡志明。 这个身材瘦削、留着花白胡须的老人,此刻在他眼中,已经不再只是一个在丛林里打游击的游击领袖了。 他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政治智慧和战略决断力。 在所有人都还没有想清楚如何破局的时候,他已经想到了方法。 而且,这个方法一旦提出,就精准地卡在了龙国和毛熊双方最需要的位置上。 米高扬在心里暗暗赞叹:这个胡志明,果然不是一般人。 这么快就想到了破局的方法,他把甘棠磷矿这张牌打出来,既给足了龙国面子,又为安南争取到了实质性的援助,同时还把我们毛熊拉了进去,制衡龙国在安南的影响力。一石三鸟。 龙国方面的几位代表,老人、胡主任和司令在听到胡志明的话后,也不约而同地相互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中,有感慨,有欣赏,也有一种对这个老革命者敏锐反应和果断决策的敬佩。他们原本以为,在看了天幕上那些未来安南背刺龙国的内容之后,胡志明会抬不起头来,会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求援。 可是他没有。他不仅没有回避问题,反而主动出击,用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把龙国拉上了一条他设计的轨道。 他拿出了磷矿,他知道龙国在未来会经历困难时期,知道龙国需要磷矿来发展农业。 他用安南未来最值钱的东西,来换取安南现在最急需的援助。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出的决定。 老人坐在主位上,手里夹着一支烟卷,烟火在指间安静地燃烧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将烟卷在烟灰缸边缘轻轻磕了磕,用一种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关切、又带着革命同志之间那种坦率与真诚的语气开了口。 “胡志明同志,没有必要这么做嘛。”老人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种真诚的推拒。 “至少现在,安南和我们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帮助安南对抗殖民者,也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你这样就和我们太见外了。 我们援助你们,是因为我们是革命同志,是因为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不是为了图你们什么。” 胡志明却坚持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坚定,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诚恳。 他站起身来,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强调他的决心。 “各位,天幕上的事情,很大程度上伤害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第341章 决定 胡志明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也更加真挚,“如果这样,你们还要大力援助我们,我相信,龙国国内也会有非议的。 你们的干部,你们的人民,看了天幕上未来的安南是怎么对待你们的,他们心里不可能没有疙瘩。 如果你们不顾这些非议,继续大规模援助我们,那会让你们在国内受到批评和指责。我不能让龙国的同志们为难。 这是我的这个安排,无论是对于我们双方中的任何一方来说,都是一件好事。诸位就不要推辞了。 甘棠的磷矿,现在在我们手里,可我们连把它挖出来的钱都没有。 没有你们的援助,没有毛熊的援助,那座矿只能在地下沉睡。 可如果你们来开发,那就是我们共同的财富,你们帮我们赶走殖民者,我们给你们磷矿。 你们将来用我们的磷矿发展农业,我们也可以借这个机会,把我们的国家重建起来,这是互利互惠的事情,不是谁的施舍。” 最终,龙国和毛熊两方还是按照胡志明的意见,进行了一次粗略的谈判。 会谈的气氛比之前要融洽得多,各方都拿出了更大的诚意。 当初步的意向达成之后,当天夜里,龙国的几位代表在办公室内讨论着白天的那场谈判。 煤油灯的光在墙上晃动着,三支烟卷的烟雾在房间里弥漫。 老人坐在藤椅上,看着屋里的两位老伙计,嘴角带着一丝感慨的笑意,他抽了一口烟,然后将烟卷夹在指间,轻轻弹了弹烟灰。 “这个胡志明,反应还真快。他居然舍得把甘棠地区的磷矿拿出来,和我们一起共享,就为了换取我们的援助,讲句老实话,我还真是有点舍不得拒绝呀。” 胡主任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搪瓷茶杯。 他用杯盖轻轻拨着浮在水面的茶叶,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如果是平常时候,我们是不会接受这个条件的。我们对他们的帮助,不应该掺加任何的政治条款和私人请求。 这不符合我们一贯的原则。但是,一来,未来安南独立之后,对我们造成的伤害的确不小。 现在在我们的海外华侨以及全国人民的心中,都留下了一个不小的疙瘩。我们如果还像以前那样无偿援助,国内的老百姓会怎么想? 那些被安南未来迫害过的华侨,他们的家属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我们是在拿他们的血汗钱去给敌人送人情,二来嘛,也算是我的一个私心了。” 他放下茶杯,语气变得更加认真:“天幕上已经提到过,未来我们会有几年的困难时期。 到那个时候,我们的日子很难过,粮食不够吃,物资不够用,经济困难,安南地区的磷矿,是国家农业生产的重要资源之一。 有了安南磷矿的支持,我们未来的日子,或许能好过很多。 磷肥是粮食的粮食,没有磷肥,庄稼就长不好。 我们那么多人口,要吃饭,农业生产如果上不去,国家就会出问题。而且安南地区及中南半岛是产粮区。 未来磷矿的产出,无论是用于国内的农业生产,还是换成外汇去购买国内的稀缺物资,都是一笔重要的财富。 虽然白头鹰已经和我们签署了人道主义救援的备忘录,他们也承诺愿意出售给我们粮食,甚至是免费给我们粮食。 但是我们都知道,这是毛熊拉拢我们的方法之一。 我们不应该把我们的粮食命脉,交到其他人的手里。我们自己能解决的问题,还是应该我们自己想一些办法去解决。 靠人家施舍过日子,永远过不踏实。” 老人抽了一口手中的烟卷,将烟雾缓缓吐出。他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种深沉的、对国家和人民负责的厚重。 “是啊,我们总要为我们国内的人民考虑考虑。 想尽一切办法,要为未来的难关多积累一些资本嘛。 天幕把这些未来的事情告诉了我们,我们不能白白知道。我们要用这些知识,为国家、为人民,多找一条路,多留一手准备。行吧,那就这样定下来了。 这两天,我们和米高扬还有胡志明,再碰几次面,把具体的援助事项、物资种类和数量,再确定一下。 好让胡志明把心放在肚子里,人家大老远地来了,总得让人家带点实实在在的东西回去。” 他顿了一下,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然后接着说道:“另外,再跟胡志明提一提法兰西那边的请求。如果胡志明不同意和法兰西谈判的话,我们也要给法兰西一个明确的回复,不能让人家等着。” 胡主任放下茶杯,接过了话头。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对局势的冷静判断:“我听从从中南半岛传来的消息。 法兰西的塔西尼将军已经抵达西贡。他们似乎准备趁这个时机,一举围歼越盟。塔西尼这个人,不简单。 他在天幕上就表现出了很高的战略素养。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拉拢,什么时候该消灭。 这一次,他亲自去西贡坐镇,肯定是要抓住我们还没有大规模援助越盟的这个窗口期,尽最大可能削弱越盟的力量。” 司令一直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此时他微微坐直了身体,用他那低沉而有力的声音说道。 “这个塔西尼,是一个有本事的。他呀,肯定是趁着胡志明还没有从我们这里拿到大笔援助的时候,尽可能地削弱越盟。他是一个聪明人,他最懂得取舍了。 他知道在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最有效。这一次,如果他们没能够打垮越盟,那么他们在中南半岛上,可就很难办了。 我可是听说,阿尔及利亚那边,现在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法兰西人正处在两线作战的困境中。 塔西尼亲自去西贡,就是要在南线稳住局势,不让越盟趁他们深陷阿尔及利亚泥潭的时候坐大,他的算盘打得很精。” 胡主任点了点头,然后脸色有些凝重地说道:“塔西尼通过安南的华侨和我们传递了友好的消息。 他承诺,会保证我们华侨的生命财产安全。你看,我们该怎么回复他们? 法兰西主动向我们释放善意,这在以前是不多见的,他们在殖民时代,可从来没有把龙国人放在眼里过。” 老人靠在藤椅里,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从容而笃定:“塔西尼作为法兰西的司令,愿意和我们释放善意,这是一个好的信号啊。 我看,我们可以接受他们的善意。不要跟法兰西把关系搞得那么僵嘛。 毕竟,现在我们和法兰西还没有什么直接的冲突。我们在中南半岛地区的华侨,还要让他们帮忙照看。 我们不可能为了越盟,把我们在中南半岛的华侨利益全部牺牲掉。 我看啊,我们可以接受他们的善意,也可以把话跟他们讲明白嘛。 我看他心里很清楚,他们在中南半岛,是迟早要退步的。 是啊,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他们能不能保住中南半岛的问题了,而是他们还能不能够在中南半岛保留部分利益的问题。 和阿尔及利亚比起来,中南半岛可没有阿尔及利亚那么重要。 阿尔及利亚是法兰西本土的延伸,那里有上百万的法兰西侨民。中南半岛,说到底,不过是他们在东方的一块殖民地罢了。 到了需要取舍的时候,他们会知道该舍哪一边的。”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北平冬夜的天空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在云层的缝隙间闪烁着微弱的寒光。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而辽远。 “我们呢,就静观其变。让胡志明和塔西尼去谈,谈得成,是好事。 谈不成,我们也不损失什么。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把我们国内的经济建设搞上去,把老百姓的生活搞上去。 有了实力,在这个世界上说话才有分量。 天幕上那些未来的事情,能不能避免,最终还是要靠我们自己的努力,靠别人,永远是靠不住的。” 第342章 新命令 第二天,三方会谈的会议室里,气氛比前几日已经融洽了许多。 工作人员将桌子拼在一起,铺上了一张巨大的中南半岛地图,旁边堆着一摞摞文件。 龙国、毛熊和越盟的代表们围坐在一起,逐条讨论着对安南援助的物资清单和具体数量。 胡志明坐在长桌的一侧,手中捏着一支钢笔,不时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他的眉头虽然偶尔还会微微蹙起,但整个人已经不再像前几日那样紧绷了。 每当龙国或毛熊的代表提出具体的援助项目时,他的眼睛就会亮一下,随即迅速在笔记本上写下几笔。 会谈的进展虽然缓慢,但每一步都在向前推进,这让他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希望。 第一阶段的会议暂告一个段落,胡志明也心满意足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就在胡志明和毛雄代表团离开后,一位秘书快步走进会议室,将一份电报递到了他的手中。 电报的封面上写着“南宁前线急报”几个字。 拆开电报,低头看了几眼,脸上的表情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浮起了一种复杂的神情,像是哭笑不得,又像是早有预料。 他将电报递给坐在旁边的几人,然后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接过电报,扫了一遍,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又将它递给了身旁的人 。 身旁的人看完后看完后,将那页薄薄的电报纸放在桌上,用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目光从纸面上移开,投向了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冬日天空。 “这个陈大将军,还真是乱来。”伍豪放下茶杯,语气中带着一种既像是责怪又像是无奈的叹息。 “我们这边刚刚和越盟的同志初步达成了援助意向,他在那边就给我搞了这一出。 放走了敌人的第八军和第二十六军,让他们带着几万条枪跑到中南半岛去。 要是让安南的同志知道了,恐怕不太好呀。 我们这边正说着要援助他们,那边就把他们的敌人放到了他们的家门口。” 微微摇了摇头,将电报重新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他的声音低沉而稳重,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想清楚的事实。 “既然他们两个主动向我们说明了情况,我们也确实不能当作没有看见。” 总司令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目光转向身前的几人 。 “我看,我们还是要往安南派一支军事顾问团。 我们不能只把武器援助给他们,而不管他们怎么去用。 武器是死的,人是活的,再好的枪,到了不会打仗的人手里,也只是烧火棍。 我们对越盟现在的真实情况,还是要派人去看一眼,心里面才有底。 老话讲,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天幕上那些关于越盟未来战斗力的画面,毕竟只是画面。 他们现在到底是什么水平,指挥官的能力怎么样,士兵的训练怎么样,这些都要亲眼看了才知道。” 他停了一下,嘴角忽然浮现出一丝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我看,这个陈大将军就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他无论是搞军事指挥还是搞情报收集,都是一把好手。 既然天幕上之前说了,他在未来会去越盟的军队,指挥他们和法兰西作战,那我看,干脆就定下来,让他去安南。 这也算是让他去将功补过,对他擅自放走敌人残部的一个小小的惩戒嘛。 让他去安南的丛林里走一走,吃吃那里的苦,看看那里的情况,回来也好给我们一个交代。 他不是喜欢自己拿主意吗?就让他去替我们拿主意,拿好了再回来。” 另一人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他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电报,用一种戏谑的语气说道。 “我看可以,不过,陈大将军要是得到这个消息,怕是要拍桌子了。 他那个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离开他的部队。 让他去安南,他肯定得跳脚,不过,他不拍桌子,就不是他陈大将军了。 他拍完了桌子,还是得去,这叫什么?这叫以毒攻毒。让他自己去尝尝擅自做主的后果。” 坐在一旁,一直没有开口。他手里夹着一支烟,慢慢地抽着,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 直到他们说完,他才将烟灰轻轻弹了弹,然后用一种不急不缓的语气说道:。 “就这么办吧。让老陈去安南,我是放心的。 他这个人,粗中有细,看着大大咧咧,心里比谁都明白。 他去安南,既能帮越盟整训部队,又能摸清他们的底细,还能顺便替我们看着点毛熊的顾问们。 一举三得,至于他拍桌子的事,让他拍去。拍完了,该干的还得干。 老同志嘛,心里有气,拍两下桌子,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几人一起笑了起来,那笑声在会议室里回荡,将连日来因为天幕带来的沉重气氛冲淡了不少。 在做出决定之后,他们的命令很快发到了南宁。 南宁城的指挥所里,郭天明手里拿着刚刚从北平发回来的电报,站在陈大将军的办公桌前。 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嘴角微微翘着,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看好戏般的光芒。 陈大将军正伏在桌上研究地图,感觉到郭天明站了有一会儿却不说话,便抬起头来,看到郭天明那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样,老伙计?”郭天明把电报在手里拍了拍,故意拖长了声音。 “上级的处理意见下来了,想不想知道上级是怎么处理你的?” 陈大将军把手里的红蓝铅笔往桌上一搁,坐直了身体,两条浓眉一竖,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 “是让我写检查还是暂时停职,我都行。 反正做就做了,要打要罚,我认,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我陈某人还怕这个?” 郭天明笑了一声,将电报递到他面前,用手点着上面的几行字,用一种戏谑的语调念道。 “上级决定,调陈大将军同志任龙国驻越盟军事顾问团团长,赴安南协助越盟整训军队,指导作战,收集情报。 在此期间,其原职工作由郭天明同志暂代。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你可是上面的宝贝疙瘩,他们哪舍得罚你? 不过这段时间,你的职位可能要调动一下。 上面可是给了你一个好任务啊,让你作为我们的军事代表,去安南看一看越南那边的情况。 说不定啊,还要让你给他们当一回老师。 这可不是天幕上说的,可是上面的明确命令了,你可要做好准备呀。” 一听到郭天明这话,原本还坐在椅子上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模样的陈大将军,立刻变了脸色。 他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抢过郭天明手中的电报,凑到煤油灯下仔细看了起来。 他的眼睛在电文上飞快地扫过,嘴唇不由自主地张大了。 他看了两遍,又翻过纸背看了看,然后抬起头来,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郭天明。 “上面怎么会安排我去安南?”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连窗户都震得嗡嗡响,“未来我们和安南可是翻了脸的! 天幕上他们未来是怎么对我们的,你又不是没看见!那 些华侨,那些边境上的军民,多少人在未来因为安南的挑衅而流血牺牲。那我们现在还要帮助他们吗? 还要我去给他们当顾问,教他们打仗?这不是让我去给一群白眼狼当老师吗?” 郭天明走到他面前,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语气比平时要缓和得多,带着一种老战友之间的宽慰和理解。 “老陈,你也不用不可置信,你想想,天幕之前说我们未来和老大哥翻脸了。 可现在我们还不是一样和老大哥站在一起,坐在一起谈援助越盟的事? 在面对安南的问题上,我估计也是一样的情况。 我们不能因为天幕上未来的事情,一棍子把现在的越盟全打死。 天幕上的那个安南,是独立之后的安南。现在的越盟,还在为赶走法兰西殖民者而战斗,还在跟着我们走。 胡志明同志亲自来了,态度诚恳,他是在用最大的诚意来向我们求援。 如果我们拒绝了他,如果我们因为天幕上的未来就抛弃了现在的同志,那我们在国际上的形象会变成什么? 别人会说我们龙国心胸狭窄,记仇不记恩。 而且,你去安南,不只是帮他们打仗,你也是替我们去看看他们的情况,摸清越盟的底细。 你这一趟差事是跑不了的,这也算是让你将功赎罪,你放走敌人参与部队的那件事,上面就不追究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陈大将军看着自己手中的电报,沉默了半晌。 他那张在战场上从来都是杀伐决断的面孔上,此刻流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慢慢走回桌边,重新坐下来,将电报放在桌上,用手指压着纸角,眼睛盯着上面的字,像是在看,又像是在透过那些字想着什么别的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闷哼,用一种仿佛吃了半只苍蝇似的语气嘟囔道。 “你说我这是不是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我放走了那些兔崽子,想着让他们去中南半岛给越盟添点乱,替我们出口气。 结果倒好,上面直接把我扔到安南去了。让我去教越盟的人怎么打法兰西,这算什么事? 合着我陈某人这辈子打仗,到最后还要去给一群未来会跟我们翻脸的人当教官?” 他抬起头来,用一种带着几分憋屈又带着几分倔强的目光看着郭天明,语气中却已经没有了刚开始的那种抗拒,只剩下一种无奈的牢骚。 “行吧。去就去。我陈某人什么时候怕过?安南的丛林我也正好去见识见识有什么厉害的,可以逼退法兰西和白头鹰。 越盟那些人,他们的那点战术,还不是从我们这里学去的? 我去,正好看看他们到底学了几分本事,也看看毛熊的那些顾问到底有几斤几两。 你替我在家里看好摊子,别等我回来的时候,你给我捅出什么娄子来。 那些残兵败将的事,你给我处理干净了,别留尾巴。” 第343章 与华侨代表的会谈 郭天明看着他这副终于认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拉开椅子,在陈大将军对面坐下,用一种认真的语气说道:“你放心去。家里的事,交给我。 不过,你到了安南,可别跟越盟的人闹别扭。你的脾气我清楚,看到不对的地方就要骂娘。 越盟的指挥员们,虽然说作战经验没有你丰富,但毕竟是人家自己的军队。 你去了,是帮人家整训,不是去当太上皇。 你说话做事,要有分寸,还有,根据上面的电报毛熊的顾问也在那边。 你和他们打交道,也要注意团结。别到时候越盟还没打,你和毛熊的顾问先干起来了。 那我们这援助的事,就真成了笑话了。” 陈大将军站起身来,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西南战区地图前,用手指沿着中越边境线缓缓划过。 他的目光从河口一直向南,滑过老街、谅山、河内,最后停在了安南中部那片连绵不绝的丛林上。 他的语气变得比刚才沉稳了许多,恢复了一个老将面对即将到来的新任务时,所应有的专注与审慎。 “我知道。我不是去跟谁闹别扭的。我去,是替我们龙国把这件事办好。 你说的对,现在的越盟,还是同志,他们还在为民族独立而战斗。 我们帮他们,也是帮我们自己,安南的丛林,是法兰西人的坟场,也是我们的练兵场。 我到了那边,会好好看一看,看看越盟的部队到底怎么样,看看法兰西人围剿的进展如何,看看毛熊的顾问们在干什么。 这些情况,我们都要掌握。不能因为天幕上那些未来的画面,,忘了我们现在该做什么,一码归一码。”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郭天明,伸出一只手,用力地在郭天明肩膀上拍了一下。 那力度大得让郭天明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身体。 “老郭,家里的事,拜托你了。那些残兵败将的事,你处理好。 愿意走的,让他们走,给他们指条路,不愿意走的,让他们把枪交了,该遣散的遣散,该关的关。 别给中央添麻烦。等我从安南回来,我们再一起喝酒。” 郭天明也站起身来,握住陈大将军的手,用力回握。 两位从长征和抗战中一路走来的老战友,在这间简朴的指挥所里,用紧握的手传递着一种不言而喻的信任和默契。 就在南宁的陈大将军看着上级传来的电报,在愤懑与无奈中接受了他新的使命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西贡,一场看不见刀光剑影的较量,正在一座华侨商会的会议室里悄然展开。 那间会议室坐落在西贡堤岸区的一条繁华而拥挤的街道上。 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店铺和货栈,空气中弥漫着稻米、香料和干鱼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街上的行人多为华侨,他们说着自己的方言,经营着祖辈传下来的生意,在这片远离故土的土地上,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一个安静而体面的生活。 会议室的布置是中西合璧的墙上挂着一幅关公像,像前的香炉里插着几根燃了一半的线香; 靠窗的位置摆着几把酸枝木太师椅,椅子上铺着厚厚的暗红色坐垫;而屋子中央那张铺着白桌布的长桌上,却摆着一套法兰西式的银质茶具。 檀香与咖啡的气味在空气中交织,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混合。 卡尔庞捷在几位法兰西军官和翻译的陪同下,走进了这间会议室。 他今天没有穿他那身挂满勋章的将军制服,而是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口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却不失礼数。 对于一个手上沾满了殖民地战争鲜血的法兰西将军来说,这种刻意放低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表态。 会议室里,一位年约六旬的华侨领袖正坐在太师椅上等着他。 是安南华侨商会联合会的会长,他身材不高,微微发福,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衫,袖口处露出一截雪白的衬里。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但面色红润,一双眼睛不大,却亮得像是深秋夜空中的寒星。 那双眼里有商人特有的精明,也有一种老一辈侨领独有的、经历了无数风浪之后沉淀下来的沉稳与从容。 见卡尔庞捷进门,陈嘉庚缓缓站起身来,双手在胸前拱了拱,做了一个不卑不亢的揖。 卡尔庞捷也微微欠身还礼,两人隔着长桌坐下,翻译站在一旁,空气中有一种微妙的对峙感。 “陈先生,很高兴您能赏光。”卡尔庞杰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 他的法语被翻译一字一句地译成汉语,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相信,您在看完天幕之后,对于我这次来的目的,应该也能猜到几分。 未来安南独立之后是怎么对待你们的,相信你们也从天幕上看得清清楚楚了。”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对面这位华侨领袖的反应。 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面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示意对方继续。 卡尔庞捷接着说:“你们在安南做生意,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安安稳稳的环境罢了。 我知道,你们中的许多人,一直都同情那些越盟的革命者。 所以,你们一直在暗中帮助他们,给他们提供粮食,给他们传递消息,给他们做掩护。 这些,我们都清楚。现在,这些我们也都无意和你们计较,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 华侨领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开口。 卡尔庞捷继续往下说,语气中多了一层推心置腹的诚恳。 “其实说起来,你们无论是生活在未来由越盟成立的安南,还是现在由我们所扶持的保大帝国,对于你们这些华侨来说,区别并不大。 你们在这片土地上落地生根,大部分华侨做点小买卖糊口。 像你们这样做成大商人的,毕竟是少数。 这个国家的未来怎么样,说实话,和你们的切身利益关系并不大,毕竟这不是你们自己的国家。 我知道,你们在这片土地上生活得久了,对这片土地有感情,这份感情,我理解,也尊重。”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浅浅地喝了一口,然后将杯子放回碟子上,目光变得更加郑重。 “但是,我可以在这里向你们承诺——法兰西,永远尊重你们在这片土地上的权利。 安南的安稳,也有利于法兰西对这里的统治。 而你们,也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去生活,去发展你们的生意。这不是很好吗? 我觉得,在对待越盟的问题上,我们可以达成一致。 我相信,你们也不愿意看到未来会残害你们的越盟,最终获取胜利,成立自己的国家。 因为一旦他们得了势,你们就是他们第一个要清算的对象。 天幕上那些画面,已经告诉你们答案了。 他们关掉你们的学校,没收你们的产业,把你们赶出世代居住的家园,把你们推上船,让你们在大海上漂流,最后被海盗洗劫一空。 你们的妻子,你们的孩子,你们的老人,一个也跑不掉。” 他伸出手,在桌面上轻轻摊开,像是在展示一件无声的证物。 “作为我们合作的标志,我们可以将法兰西在安南的部分军需采购的用品,交由华侨的商会进行采购。 衣服、鞋袜、食品、药品、日用品,这些都是部队需要的。你们的商业网络遍布整个中南半岛,你们熟悉每一座村庄,每一个码头。 你们能够用最低的价格,最快的速度,把这些东西送到我们手中。 这对我们双方,都是有利的,你们赚到了利润,我们得到了保障。更重要的是,你们的立场,在安南这片土地上,将是法兰西最看重的。 我们不会忘记朋友,谁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伸出过手,法兰西永远不会亏待他。” 第344章 中立的华侨 卡尔庞捷说完了,会议室里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窗外的街道上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和人力车的铃铛声,那些声音隔着木板和竹帘,变得遥远而模糊。 坐在太师椅上,缓缓地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然后将茶杯放回桌上,用手指转着杯沿,像是在整理思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用一种低沉而缓慢的语调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种老侨领在权衡利弊之后才会有的、沉甸甸的分量。 “将军阁下,其实,我们看完天幕上的内容之后,也极为愤怒。”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但那冷淡底下却有一层压抑着的东西在涌动。 “未来我们的祖国,为了帮助他们,可以说是穷尽了一切。 粮食、药品、武器、机器,连我们这些在海外的华侨,在未来恐怕在支援他们。 可是他们后来的做法,的确是太让我们伤心了。 那些画面,我到现在都忘不了。那是我们的同胞,说着我们的话,过着和我们一样的生活。 他们被推到海里,被海盗抢劫,而那些在海盗船上的人,用的枪,都是我们龙国未来送给他们的。 这种伤痛,不是一句‘误会’就能抹掉的。” 他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敲掉那些附着在记忆上的灰烬。 “不过,将军阁下,我们的情况,想必您也有所猜测。 我们这些大型商会,现在已经不会再和越盟合作了。 毕竟,越盟未来的做法,的确让我们伤透了心。 我们已经明确通知了所有的会员商号,从现在开始,停止对越盟的一切暗中援助。 粮食、药品、情报,一样都不能再给。谁要是违反了这条规矩,就逐出商会。 这一点,我们可以向您保证。”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审慎:“但是,是否帮助法兰西方面,我们还要看一看国内的风向。 毕竟,那里是我们的祖国,龙国现在正在和你们接触,听说已经在北平开始了谈判。 而胡志明听说也已经到了那一边,我们不知道谈判的结果会是什么,也不知道龙国政府对你们的态度最终会怎样。 如果龙国政府和你们达成了某种谅解,那我们这些做侨民的,自然也会跟着国家的风向走。 但如果你们和龙国的关系出现了变数,那我们就会保持中立。 至少,在龙国的态度明确之前,我们不会轻易地站到任何一边去。”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用一种更加坦率的口吻补充道。 “至于安南境内的普通华侨,相信他们也不会愿意再帮助越盟的人了。 天幕上那些画面,对他们的冲击太大了。普通华侨在这片土地上开个小店,摆个摊子,种几亩地。 他们只想过安稳日子。可是越盟未来会给他们什么?会把他们的儿子拉去当兵,把他们的粮食抢走,把他们的房子烧掉。 这种未来,他们看了之后,心里已经凉了。 他们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在越盟的人上门求助时,给他们一口水喝,给他们一张床睡。 他们会躲着他们,防着他们,至于说支持将军你们,他们也是有心而无力的。 毕竟,他们没有枪,没有组织,没有力量。 他们能做的,只是中立,只是不给越盟提供帮助,这对将军来说,我想,也已经足够了。” 陈嘉庚说完最后一个字,便重新闭上了嘴。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卡尔庞捷的面孔上,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既没有对法兰西的讨好,也没有对越盟的留恋。 那是一个在异国他乡经营了几十年的老商人,在看清了所有底牌之后,做出的最理性、最稳妥的判断。 卡尔庞捷听完翻译译完的话,沉默了片刻。他本想把这位华侨领袖拉进法兰西的阵营,让他公开表态支持法兰西。 但从对方的语气和措辞来看,对方显然不愿把话说得太满。 他愿意配合法兰西的军需采购,愿意停止对越盟的暗中援助,愿意让普通华侨保持中立。 但他不想把华侨绑在法兰西的战车上,因为他还要看龙国的态度,还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这个老狐狸,太精明了。 不过,卡尔庞杰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 他需要的,本来就不是华侨的全力支持。 越盟的地下武装,长期依靠华侨的掩护和补给。 只要华侨停止了对越盟的帮助,那些藏在丛林和城市角落里的游击队员,就会像断了根的浮萍,再也站不住脚。这对法兰西来说,已经是巨大的胜利。 卡尔庞捷站起身来,向对方微微欠身,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他的语气比刚才更加温和,带着一种合作达成之后的轻松。 “陈先生,非常感谢您的坦诚。您是一位真正的商人,也是一位真正的领袖 我相信,我们的合作,一定会非常愉快。 军需订单的细节,我会派我的副官明天送到您的商会。 有任何问题,您可以直接来找我。法兰西不会忘记朋友。” 华侨领袖也站起身来,回了一个不卑不亢的揖,声音依旧平静:“将军阁下,客气了。 但愿我们这次的合作,能为安南带来真正的安宁。 也希望将军能记住今天对我和我的同胞们的承诺。 我们的生命财产安全,在我们的祖国和法兰西没有发生军事冲突之前,就仰仗将军了。” 两人的目光在桌面上空交汇了片刻,然后卡尔庞捷转身带着随从离开了会议室。 陈嘉庚站在原地,看着法兰西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阳光下,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缓缓地重新坐下,用手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彻底凉透了的茶,一口喝干。 他的眼睛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那里面有疲惫,有忧虑,有决绝,也有一种只有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半辈子的人才会有的、看透了风云变幻之后的沉静。 卡尔庞捷离开华侨商会后不久,便迅速展开部署,在整个安南,尤其是安南南部,发动了对越盟地下武装势力的全面清剿。 法兰西远征军和保大帝的警察部队,在全城展开了拉网式的搜捕。 街道上设起了路障,车辆一律接受盘查;码头上增派了巡逻艇,严格检查来往船只;城墙和电线杆上贴满了悬赏告示,上面印着越盟地下组织领导人的头像和名字。 而那些曾经为越盟提供过帮助的华侨,现在多数选择了沉默。 他们关紧店门,拉上窗帘,对门外的搜查不闻不问。 有些胆小的,甚至主动向警察报告自己街坊中可能藏匿越盟分子的情况。越盟在城市中的情报网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撕裂、被拔除。 而另一边,在安南南方工作的黎笋,也在天幕结束后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非议和冲击。 就在天幕结束后不久,南方的地下武装召开了一场紧急会议。 会议地点选在西贡郊外一片沼泽地深处的一间破旧的水上高脚屋里。屋子是用竹竿撑在泥沼上搭成的,地板踩上去嘎吱作响,下面的泥水泛着黑色的油光,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的恶臭。 与会者只能靠着屋子唯一的一盏煤油灯来辨认彼此的面孔。黎笋坐在屋子的一角,面对着昔日的战友们,脸色灰白,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十分局促。 那些曾经和他一起在南方丛林里出生入死的同志们,此刻看他的目光,有愤怒,有失望,有痛心,也有不解。 一个人站起来,质问他天幕上那些未来的决策;又一个人站起来,问他在未来为什么要那样对待龙国、对待华侨、对待自己的百姓。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面对这些质问,他没有辩解,没有推卸责任,只是低垂着头,听完所有的指责,然后开始做检讨。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挖出来的。 他承认未来的自己在掌握最高权力之后,犯了严重错误,将国家带入了歧途,给安南人民带来了深重灾难。 他愿意为此承担责任。他宣布辞去自己的所有职务,请组织上另选贤能。 然而,他的辞职请求被在场的所有人拦了下来。 一位老战士站起来说:“我们不能用未来的错误,去给现在的人定性。 未来的黎笋,和现在的黎笋,不是一个人。天幕上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不能作为今天我们处置一个同志的依据。 我们不是帝国主义者,我们不搞未审先判。 黎笋同志过去在南方的工作,是出色的。 他为安南的革命,付出了大半生的心血。 我们不能因为他未来可能犯的错误,就否定他现在的全部。” 第345章 围剿 这番话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最终,他们考虑到黎笋一直以来很强的工作能力,还是决定先将黎笋的事情放一放,等到胡志明从龙国回来以后,再做最后的决定。会议在一种沉重而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了。 当黎笋在会议结束后回到自己的隐蔽住处时,夜已经很深了。 西贡的宵禁已经执行,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驶过的警车闪烁着刺眼的灯光。 他的住处,是市郊一片棚户区中一间极为普通的木屋。屋子外面晾着几件破旧的衣裳,院墙用碎砖和竹片胡乱搭成,门口蹲着一只瘦骨嶙峋的土狗。 从外面看,没有人会想到,这间破屋子里,住着安南南方地下武装的最高领导人。 他独自一人坐在屋子里那张铺着破草席的木板床上,背靠着墙,闭着眼睛,在黑暗中思考着自己未来的何去何从。 天幕上那些画面,那些关于未来安南的毁灭与灾难,那些关于他自己的错误与固执,像是一张巨网,将他死死缠住。 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和迷茫。他在想,如果未来的自己真的变成了那样的人,那么现在的他,又算是什么? 他这一辈子为之奋斗的理想,到底还值不值得坚持?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声响从屋外传来。那声音很轻,像是脚底踩在潮湿的泥土上又迅速抬起,像是枪栓在暗处被无声地拉动。 黎笋的耳朵在几十年的地下斗争中被训练得异常敏锐。他猛地睁开眼睛,身体在一瞬间绷紧。 他从床下的暗格里摸出一支手枪,将那冰冷的金属握在手中,然后无声无息地贴到了门边,透过木板的缝隙向外张望。 在夜色中,他隐约看到几个黑影正在向屋子靠近,他们弯着腰,动作敏捷而谨慎,手中端着长枪。 而在更远的地方,隐约有更多的身影在移动,将这片棚户区悄悄包围。 黎笋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当即意识到,自己的这个住处和联络点,极有可能已经暴露了。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轻手轻脚地退回到屋里,将身边几个正在熟睡的随从一一推醒。 他用极低的声音告诉他们有情况,让他们迅速做好战斗准备。就在他们刚刚从地铺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起武器的时候,屋外突然响起了尖锐的哨声和法语喊话。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那扇单薄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几个身穿黑色制服、手持冲锋枪的保大警察冲了进来。 刺眼的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乱晃,照得屋里白花花的一片。 “不许动!举起手来!”警察们用法语和越语混杂着吼道。 黎笋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擦着为首那个警察的耳根飞过,打在他身后的门框上,木屑飞溅。 双方立刻展开了激烈的枪战。狭窄的木屋里,枪声震耳欲聋,子弹在墙壁和家具上打出一个个洞,碎木片和石灰粉漫天飞舞。 黎笋身边的随从们用手枪和缴获的步枪还击,但保大的警察部队毕竟是有备而来,人数远比他们要多。 他们不仅携带了自动武器,还在屋外布置了狙击手和封锁线。 双方刚刚交火不久,黎笋这边就倒下了两三个人。 一个人被子弹击中胸口,闷哼一声就倒在了血泊中;另一个被打穿了肩膀,惨叫着摔倒在地。 剩下的人被密集的火力死死压制在屋子的一角,连头都抬不起来。 警察的子弹从窗户和门洞里疯狂地泼进来,打得墙壁上弹孔密布,碎屑四溅。 黎笋等人一边用手中的手枪还击,一边试图找到可以突围的路线。 但整间屋子只有前后两个门,后门外是一条死巷,两侧的窗户已经被警察的机枪封死。 他们被围得水泄不通,黎笋靠在墙角,手中的手枪枪管已经打得发烫,弹匣也快打空了。他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汗水和灰尘。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 这一次,他觉得自己真的逃不出去了。他闭上眼睛,准备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就在黎笋等人心生绝望、觉得这一次已经无法逃离的时候,屋外突然响起了一阵密集而猛烈的枪声。 那枪声从警察部队的侧后方传来,清脆而猛烈,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地捅进了包围圈的后背。 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疯狂地乱晃,尖叫声和倒地的闷响此起彼伏。 法兰西搜索部队和保大警察的阵脚顿时被打乱。 他们原以为敌人已经被困在屋里,只等冲进去抓人,没想到会从背后杀出一支生力军。趁着警察部队慌乱之际,七八个身穿黑色短衫、头扎黑巾的人,端着冲锋枪和步枪,从侧面的小巷里冲了出来。 他们的动作极其迅猛,枪法精准,短短的十几秒内就将警察的火力压制了下去。 为首的那人冲到屋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黎笋同志!跟我们走!” 黎笋来不及多想,抓住受伤的随从,带着剩下的人从屋里冲了出来。 他们在救援队员的掩护下,沿着棚户区那些弯弯曲曲的小巷拼命奔跑。 子弹在他们身后追着打,打在砖墙上溅起一串串火星,打在铁皮屋顶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救援队的人一边跑一边向后射击,将追在最前面的几个警察打倒。 他们穿过两条街,翻过三道矮墙,最后钻入了一条黑暗的下水道。 在下水道里,他们弯着腰,踩着没膝的污水,走了将近半个小时,才从另一个出口钻出来。 那个出口通往城郊一片更加破败的贫民窟。他们躲进了一间被遗弃的仓库。仓库的屋顶漏着雨,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黎笋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左臂在刚才的枪战中中了一枪,鲜血沿着手臂往下滴,将他的袖子染成了暗红色。 一位前来救援的队员一边用布条替他包扎伤口,一边低声告诉他。 “不止你们这里,现在整个西贡,整个安南南方,恐怕都在面临清剿。 据之前的情报,法兰西似乎想对我们进行一次大范围的围剿,趁着龙国对我们的援助还没有来到之前,一口气解决我们。 我们之前以为他们大多数是针对北方丛林中的主力,没有想到他们会连我们这些在南方城市的潜伏人员也一块清剿。 我们之前认为我们也隐藏得很好,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出我们。但是没有想到,天幕上的内容放出来之后,很多华侨不愿意再给我们提供庇护和帮助了。 如果只是这样,我们还能够隐藏下去,可问题是,很多安南的百姓,也不再信任我们了。 他们看到我们未来独立之后的做法之后,认为我们不值得信任,不值得我们为之战斗。” 他的声音低沉而苦涩,像是在转述一个他至今还无法完全接受的事实。 “我这边的暴露,就是因为给我们提供掩护的一户人家,一方面不愿意出卖我们,另一方面又不再信任我们,在信念崩塌之下,最终选择了自尽。 结果被法兰西的密探顺藤摸瓜,一下子就找到了我们的联络点。 幸好我们跑得快,不然我们也跑不出来。至于你那边哪里出了问题,现在还不清楚。 但是这一次,估计我们损失大了,好几个联络站都被端了,几个重要的同志被抓了。 我们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南方地下网络,恐怕保不住了。” 黎笋靠在墙上,听着这番话,脸色灰白如纸。他的手臂上缠着渗血的布条,身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没有想到,天幕上的那些画面,不仅让他在组织内部受到了严厉的质疑,还在现实中对他们的斗争造成了如此直接的打击。 华侨不再信任他们,百姓不再支持他们。 没有了这两样,地下武装就像是鱼离开了水,只能在干涸的泥坑里挣扎。他闭上眼睛,任由雨水从仓库漏雨的屋顶滴落在他的脸上。 他知道,未来的安南,已经在这个夜晚,彻底改变了。 另一边,在龙国和毛熊代表团以及胡志明接连几日的谈判中,最终确认了龙国以及毛熊初步对安南的援助清单与数量。 三方代表逐项核对了物资的种类、数量、交付时间和运输路线。龙国承诺提供药品、被服、通讯设备和部分轻武器;毛熊则负责提供粮食、重武器、弹药、车辆和军事顾问。 协议草案经过反复修改,最终在第五天定稿。在乙方签署了协议之后,胡志明悬了几日的心,终于缓了下去。 他拿着那份签了字的协议,手微微颤抖着,眼眶泛红。 他连声向龙国和毛熊的代表表示感谢,说这份协议是安南人民抗法斗争的及时雨。 随后,龙国代表在会谈结束后,和胡志明在走廊里又聊了几句。 龙国代表将陈大将军即将赴安南的消息告诉了他,并询问他对军事顾问团的具体安排有什么意见。 “胡志明同志,你对于越盟军队啊,这个训练不足、战术落后的问题,我们想着给安南派一个教官,好好提高你们的作战素养和指挥水平呀。” 龙国的语气温和,措辞也极其客气,像是在商量一件平常的事情。 胡志明闻言大喜,那双深陷的眼睛里立刻亮起了光,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他几乎是向前迈了一小步,急切地问道。 “不知道准备派哪位同志前往安南,帮助我们整训越盟的军队呢? 是之前天幕上提到的那位陈大将军吗?如果是他,那就太好了。 天幕上他指挥越盟部队作战的那些画面,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他的本事,我是知道的。” 龙国的几人点了点头,用一种带着笑意的语气回答道:“是的,就是天幕上之前提到的那位陈大将军呀。 我们想着,一事不烦二主嘛。既然天幕讲了,未来是陈大将军去帮你们整训部队、提高你们的战术素养,那换一个人去也不合适嘛。 不过他这个人,打仗是一把好手,性子也直,你们要多担待。” 这时,站在一旁的米高扬也开了口。他那双深陷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闪动着,用一种不紧不慢的语调说道。“我们毛熊向越盟派出的军事代表团可以和龙国的同志一起,整训越盟的军队,训练他们的指战员。 我们也可以和龙国的同志一起,交流交流作战经验。 这对于我们三方来说,都是很好的一件事情。 我们毛熊的军事顾问,在对付现代化军队的作战方面,还是有一些心得的,越盟的同志需要学习这些。” 胡志明连连点头,向两人分别鞠了一躬。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这几日来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 他握着几人的手,用力地摇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激与期盼。 “感谢龙国的同志,感谢毛熊的同志,有你们的帮助,我们越盟一定能够赶走法兰西殖民者,一定能够取得最后的胜利。安南人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 走廊外的天空,北平的冬日依然灰蒙蒙的,但有一缕阳光,正从云层的缝隙中努力地透射下来,在窗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第346章 六日战争一 1950年2月1日,经过数日的沉寂,天幕在这一天早晨再度缓缓浮起亮光。 那熟悉的光芒从东方天际线上升起,如同一轮提前升起的太阳,将北平城那些覆着薄霜的屋脊和光秃秃的树梢镀上了一层冷冽的银白。 早有准备的世界各国主要领导人,纷纷在各自的办公室里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正在变亮的天空。他们知道,新一期的天幕内容,即将开始播放。 天幕中缓缓浮现了几个大字——“六日战争”。 一人坐在那把旧藤椅上,手里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卷,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天幕上的标题。 他身旁的几人也各自端坐着,桌上摆着热茶和几碟点心。窗外的寒意透过窗缝渗进来,但屋里烧着炭火,暖融融的。 “六日战争。”老人轻轻念了一遍这个标题,弹了弹烟灰,“听这个名字,应当是一场打得很短的仗。六天就结束的战争,不知道是未来哪一个地方又打了一场战争,不过这场战争的时间够短的只有六天 把旁边的一人接话道:“这个世界上的战略节点太多了 ,如果从天幕上的这个战争时间来看。 估计是一场以强击弱,以大欺小的战争 否则的话任何一场战争想要在六天内结束都是困难的 。” 就在世界上的人们还在纷纷猜测这一次天幕所要播放的六日战争,主角究竟是谁的时候,天幕的画面开始缓缓地铺展开来。 画面中首先出现的是中东地区的版图——从地中海东岸那片狭长的土地,到红海与波斯湾之间广袤的沙漠,从尼罗河三角洲肥沃的农田,到戈兰高地崎岖的山岭。 天幕的镜头掠过这些古老而多难的土地,最后定格在以色列与阿拉伯国家之间那条犬牙交错的停战线。 【在1948年和1956年两次中东战争中,皆以以色列的胜利而告终。 以埃及、叙利亚和约旦为首的阿拉伯国家,一直对于前两次的战败耿耿于怀,想要通过武力战胜以色列,改写中东地区的势力格局。】 【双方都非常清楚,中东此时的和平都是假象,彼此的下一场战争迟早会到来。 再加上国际调停对于双方的矛盾划分始终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因此双方一场大规模的军事冲突,早已迫在眉睫。】 天幕下方,埃及,开罗。王宫金碧辉煌的会议厅里,法鲁克一世坐在他那张镶嵌着黄金和宝石的御座上。 这位身形臃肿、面容浮肿的国王,手里捏着一根几乎没抽的雪茄,脸色阴沉得像是尼罗河泛滥前的天空。 在之前的天幕内容中,他已经知道自己在未来会被纳赛尔和纳吉布所领导的自由军官组织推翻,从那以后,他便像一只嗅到危险气息的猫一样坐立不安。 他下令在全国范围内搜捕纳赛尔和纳吉布,派出大量的密探混入军营和街头。 然而,因为天幕上公布了他们未来的丰功伟绩,埃及的中下层军官和普通民众都在极力掩护他们。 那些本该忠诚于国王的军官们,在见到便衣密探时,要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要么故意指错方向。 街头的百姓们在暗巷里为纳赛尔提供藏身之处,给他们送水和食物,在密探经过时悄悄把风。 法鲁克一世和大不列颠的密探 ,连纳赛尔和纳吉布的影子都没找到,反而让自由军官组织在民众的掩护下更加壮大。 此刻,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不久前通过选举上台的首相布斯塔法·那哈斯帕夏身上,希望这位政治老手能帮他稳住摇摇欲坠的王座。 而以色列这一边,在看到了天幕上的标题和开局内容之后,本-古里安坐在他那间简朴的办公室里。 这间办公室没有埃及王宫的金碧辉煌,只有几把旧椅子、一张堆满文件的橡木桌和墙上挂着的一幅以色列地图。 古里安的头发已经花白,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得像鹰。 他对着会议室内的以色列高层们,用一种低沉而坚定的语气说道:“我说的怎么样?我们和阿拉伯人之间没有和解的可能。 他们在失败之后,在未来还是不断想着用武力去打压我们。 我们面对阿拉伯人的打压和武力威胁,更应该展现出我们强硬的态度。面对阿拉伯人,我们的一切行为,都要以以色列的安全为先。 我们是一个被敌人包围的小国,我们没有纵深,没有退路。一旦战争爆发,我们必须在第一时间把敌人打垮,不能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否则,亡国的就是我们。” 天幕的画面转向了中东的紧张局势。 【1967年5月13日,毛熊向埃及传递消息,声称以色列已经在北部边境集结了十一个到十三个旅,马上准备进攻叙利亚。 但事实上,这个消息是毛熊制造的一份假情报。】 【这份假情报的背后,有着毛熊在中东地区复杂的战略算盘。 他们希望通过制造紧张局势,将埃及进一步拉入自己的阵营,同时削弱白头鹰在中东的影响力。】 【而联合国的观察员在以色列以及埃及边境的哨所,在5月19日的巡视中证明,他们并没有掌握以色列大规模调动部队的证据。 然而,埃及在收到了由毛熊制造的假情报之后,不敢大意,迅速向西奈半岛的以色列与埃及边境大规模征兵。】 天幕上出现了西奈半岛的画面。那片夹在苏伊士运河与以色列之间的三角形沙漠,在五月的烈日下泛着刺目的白光。 黄色的沙丘连绵起伏,偶尔有几棵干枯的棕榈树孤零零地立在沙地里,枝叶被热风吹得沙沙作响。 沙漠边缘的公路被军车和坦克的履带碾出了一道道深深的辙印。 【5月16日,埃及动员了十万大军和一千辆坦克,开进了西奈半岛上被联合国所划定的缓冲区中,并正式要求驻扎在缓冲区中的联合国维和部队全线撤离。 十万大军,一千辆坦克,在短短几天之内,就被紧急调动到了西奈半岛。】 天幕上埃及军队的士兵们穿着土黄色的军装,头戴钢盔,从尼罗河三角洲的兵营里被连夜装上了军车。 坦克纵队沿着沙漠公路向西奈半岛推进,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路边的沙土簌簌掉落。 自行火炮、装甲运兵车、弹药车、油罐车排成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龙,在烈日下扬起了漫天的尘烟。 军车所过之处,沿途的贝都因牧民们牵着骆驼站在路旁,看着这支庞大的军队浩浩荡荡地向东开去。 埃及的国旗在坦克的炮塔上飘扬,军官们从指挥车的顶盖里探出半个身子,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那片被联合国缓冲区界桩分隔开的沙漠。 【而以色列这边,在得知了埃及大举增兵西奈半岛的消息后,也态度强硬。 以色列政府拒绝了联合国在以色列边境部署紧急部队的提议。】 【以色列的将领们在总参谋部的作战室里通宵达旦地推演战局,情报部门的分析员们把埃及军队的部署数据一遍又一遍地输入计算机。 以色列的装甲部队也开始向南部边境调动,预备役部队被紧急征召,空军的飞行员们被从休假中召回基地。 整个以色列,就像是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刺猬,竖起了全身的尖刺。】 天幕下方,埃及,开罗一处隐蔽的民房内。 纳赛尔和纳吉布坐在一间只有几件简陋家具的房间里,一盏煤油灯在桌上跳动着微弱的火光。 纳赛尔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便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浓密的黑发剪得很短。 他盯着天幕上毛熊制造假情报的画面,脸色铁青,嘴角的肌肉抽搐着,手指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愤恨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低沉而愤怒:“未来的毛熊,究竟想干什么?他们难道不知道,他们未来的这个行为,会直接引发我们和以色列之间的战争吗? 他们给我们假情报,让我们以为以色列要打叙利亚,我们就得动员军队进西奈。 可我们一动,以色列就跟着动,局势就一步步升级,最后打成一场我们不想打、也还没有准备好的仗。 难道我们和以色列开战,他们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吗? 他们这是把我们埃及,当成了他们在中东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他们想用我们的血,去换他们在地中海和中东的影响力。” 纳吉布坐在他对面,面容清瘦,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更像一个学者而不是军人。他面带忧虑地开口问道。 “那我们以后怎么面对毛熊?我们刚刚和他们搭上线,他们也愿意对我们提供帮助。 如果我们因为这件事和毛熊疏远,那我们在国际上就更加孤立了。 白头鹰那边,一直是大不列颠和法兰西的靠山,我们和毛熊合作,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纳赛尔咬了咬牙,目光中闪过一道冷厉的光。 他将拳头在桌上缓缓松开,又慢慢握紧,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压抑胸中翻涌的怒火。 过了一会儿,他才用一种冷静得近乎冷酷的语气说道:“和毛熊的合作计划不变。但是,正如我之前所说的,我们对毛熊,还是要多留一个心眼。 不能什么都听他们的,他们之所以帮助我们,是因为帮助我们可以打击大不列颠、法兰西,甚至是白头鹰。 而不是他们本身有多么真心地帮助我们。 他们给我们假情报,让我们去和以色列拼命,他们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 这种盟友,能信几分?我们和他们合作,是各取所需。 但我们的命运,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在任何时候,都不能让别人替我们做决定。” 第347章 六日战争二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斯大林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脸色阴沉。 他的烟斗没有点燃,被他攥在手里,像是攥着一根权杖。 天幕上关于毛熊制造假情报的内容,让他感到了一丝不满。 他扭过头,看着坐在下方的赫鲁晓夫,声音低沉而冷峻:“未来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要编造假情报给埃及? 埃及在未来还是更加倾向于我们的,假情报的事情一旦暴露的话,那么埃及将有可能马上跟我们疏远。 一旦我们和埃及的关系产生问题,我们还怎么通过他们在中东地区施加我们的影响力? 我们的中东战略,需要一个可靠的盟友。 埃及是那个盟友。如果因为一份假情报,把埃及推向了白头鹰的怀抱,那我们在中东苦心经营的一切,就都付诸东流了,你未来的想法怎么这么不谨慎?” 赫鲁晓夫坐在下面,脸上赔着笑,心里却在盘算着别的心思。 他知道,斯大林的不满,表面上是对未来毛熊的做法,实际上也是对他赫鲁晓夫本人的敲打。 天幕上已经播过,未来的他会全面否定斯大林的政策。 这份旧账,斯大林嘴上不说,心里未必不在意。赫鲁晓夫只能含糊地应着:“斯大林同志说得对,我确实太不谨慎了,刚好成为我们可以从天幕中所吸取的教训 。” 【在接下来的几天中,中东的局势迅速升温。埃及、以色列、约旦、苏丹等国先后启动全国军队动员。 伊拉克向约旦派出了远征军,沙特阿拉伯也表态愿意出兵参战。】 【整个阿拉伯世界,都卷入了这场即将爆发的战争。 5月22日,埃及宣布封锁蒂朗海峡,禁止以色列船只通航。蒂朗海峡位于西奈半岛南端,是亚喀巴湾通往红海的唯一出海口,是以色列南部埃拉特港的生命线。】 【埃及的这一决定,直接掐住了以色列的海上咽喉。 以色列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石油进口,都要通过这条海峡。 封锁蒂朗海峡,就等于切断了以色列的石油供应。对于以色列来说,这是宣战。】 天幕上出现了蒂朗海峡的航拍画面。那片狭窄的水道被两岸的沙漠和礁石夹在中间,深蓝色的海水在阳光下闪着光。 几艘埃及海军的舰艇在海峡入口处巡弋,舰首劈开白色的浪花,炮口对着海面上的一切可疑目标。 【5月30日,埃及、叙利亚、约旦三国缔结共同防御条约。 三国约定,如果任何一方遭到以色列的进攻,另外两方将立即出兵支援。】 【这份条约的签署,致使阿拉伯联军有机会将以色列从中间一分为二。 约旦的军队从东面压向以色列最狭窄的中部地带,那里从地中海到约旦河只有不到二十公里的宽度。】 【一旦约旦军队突破这条细腰,就能把以色列拦腰斩断,将它的南北两部分彻底分割开来。 而叙利亚的军队则从北面压向加利利地区和戈兰高地,埃及的军队从南面压向西奈半岛和内格夫沙漠,三面合围,四面楚歌。】 大不列颠,伦敦,唐宁街十号。大不列颠首相艾德礼坐在他那间可以俯瞰圣詹姆斯公园的私人书房里,手中端着一杯已经微凉的红茶。 他面前摊着一份关于中东局势的最新情报汇编,但他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窗外的天幕上。 当他看到阿拉伯三国缔结共同防御条约的画面时,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哼。 “未来的阿拉伯国家,居然联合起来一起对付以色列了。” 艾德礼将茶杯放在碟子上,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中带着一种老牌帝国政治家特有的审视与保留。 “看来,这一次天幕上所说的六日战争,就是阿拉伯国家和以色列之间的战争了。 按照天幕上所说的战争时间长度来看,六天。我不相信那些阿拉伯国家能在六天之内把以色列打到亡国。 以色列不是泥捏的。他们在1948年能赢,在未来的1956年能赢,他们的军队有丰富的作战经验,有高昂的士气,有我们的支持。 可要是说以色列能在六天之内打破阿拉伯的联盟,毕竟阿拉伯的国家如果能够联合起来的话战斗力还是不错的。 以色列就算再能打,怎么可能在六天之内把这些军队全部击溃? 那就让我们看一看,这场战争的走向究竟是怎么样的吧。” 而在埃及,开罗的大街小巷,居民们仰头看着天幕上的态势图,脸上洋溢着欢欣鼓舞的笑容。 人们从低矮的土屋里走出来,聚集在清真寺前的广场上,聚集在街边的咖啡馆外,聚集在尼罗河畔的棕榈树下。 他们之前已经输给了以色列一次,而且他们知道,在未来他们还会输给以色列一次。 现在天幕上的这一次,已经是他们第三次和以色列交锋了。 而这一次,从天幕上的情况来看,未来的这场战争局势对于他们极为有利。 埃及有十万大军在西奈半岛,有上千辆坦克,有先进的战斗机。 约旦和叙利亚的军队正在从东西两面夹击以色列。 伊拉克的远征军已经在开往约旦的路上。 沙特阿拉伯也表态愿意出兵,整个阿拉伯世界都站在埃及身后。 孩子们挥舞着小小的埃及国旗在街头奔跑,大人们互相拥抱,拍着肩膀说。 “这一次,我们一定能赢!一定能洗刷我们的耻辱!把以色列人赶进大海里去!” 【6月1日,以色列成立民族团结政府,任命激进派人物达扬担任国防部长。 达扬是一位在历次中东战争中屡立战功的将领,他的一只眼睛在二战中被弹片打瞎,戴着黑色的眼罩,但这并没有影响他在以色列军队中的威望。】 【他上任之后,立刻召集总参谋部的高级将领们开会,审议对阿拉伯国家开战的作战计划。 仅仅三天之后,以色列就正式做出了开战的决定。】 【内阁在特拉维夫的地下指挥所里召开紧急会议,所有与会者都知道,这一刻将被载入以色列的史册,投票结果是一致通过。 本-古里安在会议结束后站起身来,看着在座的部长们,只说了一句话:‘愿上帝保佑我们。’】 天幕上出现了以色列和阿拉伯联军的兵力对比图。左边的蓝色方框代表以色列,右边的绿色方框代表阿拉伯联军。数字在屏幕上缓慢跳动,最终定格。 第348章 六日战争三 【从情况上来看,阿拉伯联盟的军队实力,此时占据着绝对优势。 以色列动员了二十五万军队,编成二十五个旅,作战飞机约二百九十架,坦克一千辆,装甲人员运输车一千五百辆。】 【而埃及、叙利亚和约旦的总兵力约三十二万八千人,编成四十二个旅,作战飞机六百八十余架,坦克两千三百余辆,装甲人员运输车约一千八百辆。 无论在兵力、飞机还是坦克数量上,阿拉伯联军都远超以色列。】 【然而,战争的胜负从来不只是数字的对比。以色列的军队虽然人少,但训练有素,指挥统一,战术灵活。 而阿拉伯联军虽然人多势众,却分属多个国家,彼此之间缺乏协调,指挥体系混乱,情报共享不畅。这为接下来的战争,埋下了致命的隐患。】 华盛顿,白宫会议室。 杜鲁门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雪茄。 天幕上以色列和阿拉伯联军的兵力对比图,让他陷入了沉思。他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幕僚们,用一种带着考量的语气问道:“你们觉得,未来的这场六日战争,最后的赢家会是谁? 阿拉伯联军有三十多万人,六百多架飞机,两千多辆坦克。 以色列只有二十五万人,二百九十架飞机,一千辆坦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阿拉伯联军都应该占据上风。 可天幕把这个战争命名为六日战争。六天结束的战争,说明有一方被迅速击溃了。被迅速击溃的,会是哪一方?” 马歇尔坐在长桌的另一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他的目光停留在天幕上那组数字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沉稳而笃定的语气说道。 “我觉得,如果从军队人数和武器装备上来看,应该是阿拉伯联军的胜算大一些。 但是实际上,我反而觉得阿拉伯国家的胜率要低上一些,甚至可以说,他们的胜算很小。” 杜鲁门微微侧过头,示意马歇尔继续说下去。 马歇尔将身体微微前倾,用手在桌面上比划着。 “阿拉伯国家有一个重大的弱点。他们是一支联军,而且还分成了两个部分的联军。 埃及在西奈半岛是一支,约旦和叙利亚在东线和北线是另一支。 这意味着他们在任何一条战线上面对以色列的军队时,都是处于下风的。 以色列可以集中兵力,逐个击破。他们可以在南线挡住埃及,然后在东线集中优势兵力打垮约旦,再回头对付埃及。 而阿拉伯联军被分成两部之后,彼此军队的指挥和联系也会成为一个问题。 埃及的指挥官和约旦的指挥官之间,隔着以色列的领土,怎么协调? 叙利亚的飞机和约旦的飞机,怎么配合? 他们没有一个统一的指挥机构,没有一个共同的作战计划。相反,以色列是作为一个整体的国家军队统一部署。 无论是组织程度还是军队效率,这一方面都要远高于阿拉伯国家。以色列只有一个敌人,阿拉伯联军有至少三个各怀心思的盟友。 而且,你别忘了,在1948年的第一次战争和被提及到的未来的1956年的第二次战争中,以色列连续两次击败了埃及等阿拉伯国家。 在和阿拉伯国家作战中,以色列的经验毫无疑问是丰富的。他们的飞行员知道阿拉伯人的飞机怎么飞,他们的坦克手知道阿拉伯人的坦克怎么开,他们的指挥官知道阿拉伯人的指挥官会怎么想。 这种经验,是用鲜血换来的,是阿拉伯人用失败换来的。因此,这场战争中,我更看好以色列获取胜利,至少,他们可以保持不败。” 【在经过仔细分析敌我双方的情况之后,以色列决定下一招险棋——主动先手空袭。 这次空袭的代号为‘焦点行动’。其核心目标,就是优先摧毁埃及的空军,牢牢掌握住战场的制空权。】 【以色列的将领们非常清楚,阿拉伯联军在飞机数量上是他们的两倍多。 如果让埃及空军先发制人,以色列的城市和军事基地将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因此,他们必须抢在埃及动手之前,把埃及的飞机消灭在地面上。 为了打埃及一个措手不及,以色列故意放出假消息,说士兵正在休假,很多飞行员都离开了基地。】 【而暗中,却让飞行员反复练习贴近实战的模拟训练。他们甚至破坏了白头鹰大使馆的跟踪天线,防止白头鹰提前察觉他们的行动。 甚至他们自己的飞行员,都是在行动开始前五个小时才接到了正式开战的通知,保密工作做到了极致。】 【而更加巧合的是,在以色列定下的6月5日的空袭当天,埃及的防空系统处于关闭状态。 埃及的防空指挥官们在前一天晚上接到了命令,说第二天早晨可能会有以色列的飞机从地中海上空飞过,但那是例行侦察,不构成威胁,不必开火。】 【于是,埃及的防空雷达在6月5日早晨关闭了。 这给以色列的空袭,敞开了大门。】 天幕下方,埃及王宫。法鲁克一世坐在他那张镶嵌着黄金和宝石的御座上,看着天幕上埃及防空系统关闭的画面,脸上浮现出一种又气又好笑的表情。 他转过头,对着站在旁边的侍卫长,用一种带着几分嘲讽、又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 “我还以为未来的纳赛尔有什么本事,他在未来收回了苏伊士运河,又为国家建造了阿斯旺大坝,整个国家的人民都把他当成未来的英雄。 可是看一看,他在未来这一场和以色列的战争中,犯下了多么愚蠢的错误。防空系统关闭? 在敌人马上就要打过来的时候,把自己的防空系统关了?这是什么指挥官? 一个连基本的军事常识都不懂的人,怎么能领导埃及的军队?” 他用手指敲了敲御座的扶手,声音变得低沉而阴鸷:“只是看现在天幕上的内容,我就知道以色列的空袭一定会成功,而且会给未来的埃及造成巨大的损失。 你说,我们现在是不是有可能重新把埃及人民的心,从纳赛尔那里夺回来? 如果纳赛尔未来惨败的话,现在的埃及人民,还会在保护他吗?他 们还会把他当成英雄吗?一个让国家蒙受奇耻大辱的领导人,人民会怎么看他?也许,这就是我的机会,是王室重新掌权的机会。” 而在开罗的大街小巷,那些刚才还在欢欣鼓舞的埃及百姓们,看着天幕上埃及未来没有防空保护的天空,一个个陷入了呆滞之中。 刚才还在咖啡馆门口拍手叫好的工人们,此刻都沉默了。 刚才还在清真寺广场上挥舞国旗的孩子们,被大人们拉到了一边。刚才还在尼罗河畔高喊着“打到以色列”的青年们,此刻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虽然不知道未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天幕上的画面已经清楚地告诉他们,埃及可能要遭遇一场可怕的失败。 一场防空系统被关闭、飞机被炸毁在机场上的失败。那种无力感,像是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了脚底。 天幕画面切到了以色列空军基地。 【早上7点10分,以色列第一波四十架战机从特拉维夫和中部基地起飞。 它们以每十分钟出动一个波次的频率,向埃及方向飞去。】 【为了避开埃及和约旦的雷达探测,这些以色列战机先利用萨马里亚山地和朱地安山地的地形做掩护,向西飞往地中海。 在距离海面十米的高度进行超低空飞行。十米,几乎就是贴着海浪在飞。】 【飞行员们可以清楚地看到海面上的浪花和偶尔跃出水面的飞鱼。飞机的机翼几乎要触到浪尖,稍有不慎就会坠入大海。 然后,机群在海面上空转向东南,进入非洲大陆。】 【飞行高度提升至二十米,从西面方向接近目标。这个方向,是埃及防空系统最不可能预料到的方向。 埃及的雷达操作员们盯着东面和北面的屏幕,以为以色列的飞机会从那些方向飞来。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以色列的飞机正贴着地中海的浪花,从他们的背后飞来。】 【而以色列空军的首轮空袭时间的选择,也是花费了不少心思的。 当天上午8点45分,以色列空军机群接近了目标上空。】 【而埃及空军的早交班时间,一般是在早上九点。 此时,埃及的巡逻战机正在返航,飞行员们正准备去吃早饭,地勤人员正在给飞机加油挂弹,雷达站的换班人员正在交接岗位。】 【埃及空军的对空警戒能力,大幅度地削弱了。 以色列选择的这个时间点,精准地卡在了埃及空军一天中最松懈、最混乱的时刻。】 第349章 六日战争四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布尔加宁坐在会议桌旁,看着天幕上以色列战机贴着海面飞行的画面,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的表情凝重,语气中带着一种对战场态势的冷静判断。 “看来,这一场战争,阿拉伯联军可以说是已经输了。 以色列的这次空袭计划,极为成功,埃及的空军一旦被全部消灭在机场上,等待以色列掌握了制空权之后,埃及的军队,特别是他们的装甲部队,很快会被以色列部队重创。 没有空中掩护的坦克,就是以色列飞机的活靶子。 只依靠约旦和叙利亚的军队,他们面对以色列的军队,可以说是处于下风的。 约旦的军队人数太少,装备也差,叙利亚的军队虽然有一些好装备,但训练水平跟以色列比起来差远了。 以色列的军队出击还真是迅速,他们对于埃及的情报侦察也极为有效。 他们知道埃及的防空系统什么时候关闭,知道埃及的飞行员什么时候交班,知道埃及的雷达站部署在什么位置。 这说明,以色列的情报部门,已经渗透到了埃及军队的骨髓里。 而埃及、叙利亚和约旦,太大意了。他们把战争当成了一场可以轻松打赢的仗,结果,他们会为自己的大意付出惨痛的代价。” 埃及,开罗,一处隐蔽的民房内。 纳赛尔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的双手攥着桌沿,指甲几乎要陷进木头里去。他那张刚毅的面孔上,肌肉紧绷,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没有想到,以色列未来对埃及策划的这场空袭,会进行得如此顺利,顺利到埃及可能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他看着天幕上那些关于埃及防空系统关闭、飞行员交班、雷达站换班的细节,感到一阵阵的刺痛。那些细节,都是真实的。 他知道埃及军队的作息规律,知道防空系统的部署安排。 他知道以色列的情报部门有多厉害。可他没有想到,未来的自己居然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刻,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难道自己未来所带领的埃及,在军事上没有一点进步吗?难道埃及面对以色列,在军事上真的没有取得过任何胜利吗? 他咬着牙,在心里对自己说:不。未来的失败,不能成为现在的宿命,他还有时间,他还可以改变。 天幕的画面中,大批以色列的战机从埃及的空军基地百米低空掠过,投下一串串炸弹。那些炸弹拖着短促的尾焰,在跑道上、停机坪上和机库旁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 埃及的飞机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停机坪上,有的还盖着防尘布,有的正在加油,有的飞行员甚至刚刚坐进座舱。 可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发动引擎,以色列的炸弹就已经落了下来。 一架接一架的米格战斗机被炸成了燃烧的废铁,机翼被炸断,机身被掀翻,残骸在跑道上翻滚着,拖着长长的黑烟。 机场的油库被击中,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浓烟将天空染成了墨黑色。 弹药库也发生了殉爆,一连串的爆炸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埃及空军基地里的地勤人员和飞行员们,有的被炸死在跑道上,有的跳进掩体里躲过一劫,有的驾驶着还没被炸毁的飞机试图强行起飞,可刚刚滑出跑道就被以色列的后续机群击落,残骸坠毁在机场边缘的沙丘上,爆炸的火光在黎明中格外刺眼。 【以色列几乎将自己所有的战机,全部投入了对阿拉伯国家二十五个空军基地的空袭中。 而所带来的空袭结果,也远超预期。在短短几个小时的空袭时间内,埃及空军主力几乎全军覆没。】 【当天上午十一点,约旦和叙利亚的空军对以色列发动报复性空袭。 他们的飞行员带着愤怒和复仇的欲望,驾驶着战斗机从约旦和叙利亚的基地起飞,向以色列的城市和军事目标扑去。】 【但他们不知道,以色列的空军早已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以色列的战斗机群在预警雷达的引导下,迅速升空拦截。双方在以色列东部的上空展开了激烈的空战。】 【约旦的猎人式战斗机性能落后,叙利亚的米格机虽然速度快,但飞行员训练不足。 以色列的幻影和神秘式战斗机则占据着速度和机动性的优势。】 【空战的结果是一边倒的。约旦和叙利亚的战机一架接一架地被击落,拖着浓烟坠向地面。但以色列的反击不仅限于空中。 在击退约旦和叙利亚的空军之后,以色列空军立刻转守为攻,轰炸了叙利亚和约旦两国的空军机场。】 【他们摧毁了约旦二十八架、叙利亚五十三架和伊拉克十架战机。 那些战机,有的是停在机库里,有的是停在地面上,有的是在跑道上被击毁。】 【整个焦点行动中,以色列只损失了十九架战机,却彻底摧毁了阿拉伯三个国家的空中力量。 这是战争史上最悬殊的空中胜利之一。】 天幕上出现了以色列战机对约旦和叙利亚机场进行空袭的画面。 以色列的幻影战斗机以双机编队俯冲而下,机炮喷吐着火焰,火箭弹拖着一道道白烟飞向地面的目标。 停机坪上的约旦猎人式战斗机在爆炸中化为碎片,机库被掀掉了屋顶,油罐车在熊熊燃烧。 叙利亚的米格机停在跑道旁的掩体里,但掩体挡不住以色列的火箭弹。 一架米格机被直接命中,机身断成两截,机头和机尾分别向两侧飞了出去。 机场的塔台也被炸毁,玻璃碎了一地,天线倒在瓦砾中。 整个机场在爆炸和火光中化为一片废墟,浓烟从远处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从6月5日早晨到下午六点,以色列空军对阿拉伯国家进行了四波空袭。 第一波空袭中,摧毁了埃及的十个空军机场。第二波空袭,袭击了埃及的轰炸机基地和混合机种在内的八个机场。】 【第三波空袭,攻击了约旦、叙利亚和伊拉克国内的空军基地。 最后,在完成了对阿拉伯空军的二十五个基地的空袭后,他们又对开罗国际机场和另一个空军基地也展开了空袭。】 【在仅仅开战六十个小时后,以色列摧毁了阿拉伯国家战机四百五十一架。其中,光是埃及就损失了战机三百三十六架。 整个埃及的作战飞机损失了百分之九十五。埃及空军,彻底陷入了瘫痪之中。】 【而以色列在整场袭击中,只损失了二十六架战机。 二十六比四百五十一。这个比例,在中东的沙漠上空,将被永远地载入战争的史册。】 天幕的画面中,最后一架以色列战机返航,在特拉维夫的空军基地降落。地勤人员们蜂拥而上,将飞行员从座舱里扶出来,拍着他们的肩膀,大声喊着他们的名字。 飞行员们摘下飞行帽,露出汗湿的头发,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睛里却燃烧着胜利的光芒。 而远处的指挥塔上,达扬站在窗前,看着跑道上那一排排整齐的战机,没有说话。 他那只独眼中,映着天边的晚霞,晚霞红得像血。 第350章 六日战争五 以色列,特拉维夫,国防部会议室。 本-古里安坐在长桌的首位,他那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天幕上正播放着以色列空军空袭埃及机场的画面,一架架埃及战机在地面上化为火球,浓烟翻滚着冲上天空。 本-古里安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那双锐利的鹰眼此刻亮得惊人,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难得一见的、近乎孩子般的笑容。 他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步履轻快得不像一个年逾八旬的老人,然后转过身来,用力一挥手臂,声音洪亮得震得窗户都在嗡嗡响。 “看见了吗!未来我们成功了!我们是那场战争的胜利者!” 本-古里安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狂喜,“未来的阿拉伯国家联合起来又怎么样?他们的军队数量高过我们又怎么样? 我们的空军成功了!我们掌握了战场的制空权!他们的战机全部被我们击毁了! 他们的军队,就是我们飞机下面的靶子!胜利指日可待!接下来,就等我们击溃那些阿拉伯国家的联军! 然后就轮到我们主动出击了!要让他们知道,敢随意对我们挑起战争的代价!” 他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以色列地图前,用手指在西奈半岛的位置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野心。 “特别是埃及!他们居然敢封锁我们的海上生命线——蒂朗海峡! 我们应该对他们重拳出击!我们在未来的1956年被迫退出了西奈半岛。 我觉得,我们在未来完全可以趁着那一次胜利占据整个西奈半岛,让那里变成我们的土地! 更为关键的是,我们可以通过占领西奈半岛,直接掌控苏伊士运河,扩大我们的生存范围! 这样一来,我们不但可以通过掌握苏伊士运河获取大量的经济利益和政治利益,还可以彻底摆脱蒂朗海峡对我们的限制! 我们的船只,将自由地通过红海,驶向印度洋! 我们的国家,将从一个被封锁的弹丸之地,变成中东的咽喉!” 会议室里,摩西·夏里特坐在长桌的一侧。这位以色列的外交部长,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面容清瘦而沉静,看起来更像一个学者而不是政客。 他听着本-古里安那番慷慨激昂的蓝图,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摊开的文件,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冷静得近乎保守的语气开了口。 “总理阁下,我也为未来那场战争的胜利感到高兴。 我们的空军,确实表现出了令人惊叹的效率和勇气,但是。” 夏里特扶了扶眼镜,将目光从文件上抬起,直视着本-古里安。 “我觉得,我们未来这场战争可以击败阿拉伯的联军。 但是,想要占据西奈半岛,甚至掌控苏伊士运河,恐怕非常困难。 不止阿拉伯,其他国家未必会同意。就算是他们对我们的军事行动无能为力,恐怕毛熊也不会同意我们掌控苏伊士运河。 毕竟在未来的1956年,我们是有机会占领西奈半岛的,却被毛熊逼迫撤兵。 从这一点上来看,毛熊是站在埃及那边的。我们想要拿到苏伊士运河的掌控权,恐怕比登天还难。 如果我们因为贪图西奈半岛和运河,而和毛熊彻底翻脸,那么我们在国际上将陷入前所未有的孤立。 我们的国家太小了,我们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本-古里安听了夏里特的话,脚步停了下来。 他脸上的狂喜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熟虑之后的凝重。 他缓缓走回桌边,重新坐下,将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天幕上那些正在燃烧的埃及机场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低沉而复杂的语气说道。 “你说得对,摩西。未来的我们,虽然在军事上赢了,但在政治上,恐怕还是被大国捆住了手脚。 但是,那是未来的事情,我们现在,还在1948年的停战线上。 从现在到那个未来,还有将近二十年的时间。 这二十年里,我们可以做很多事。我们可以让我们的军队更强大,让我们的情报更精准,让我们的外交更灵活。 等到了那一天,也许,我们不会再被任何人逼迫着从西奈半岛撤军。” 【在以色列的空中袭击成功以后,很快,双方在地面战场上的战争也开始了。 西奈半岛作为主战场之一,埃及在这里部署了五个步兵师和两个装甲师,共计约十二万余人,九百余辆坦克,分别据守在西奈半岛的各个战略要点上。】 【以色列面对埃及这支军队,集结了三个旅共十七万余人,以及七百辆坦克迎战。 但是,以色列并没有走上一次战争的路线,而是选择了北部和中部路线,进攻目的是要打埃及一个出其不意。】 天幕上出现了西奈半岛的作战地图,埃及的防线沿着半岛东部的三条主要公路展开,每条公路的终点都是一个重要的战略据点。 以色列的进攻箭头从北部的加沙地带出发,沿着地中海岸线向西推进,直指阿里什。 在这条进攻路线之下,是埃及军队密密麻麻的防御阵地,堑壕、雷场、铁丝网和火力点层层叠叠。 【6月5日早上七点五十分,以色列最北端的部队率先从加沙向阿里什推进,目标是包围汉尤尼斯,同时派遣伞兵部队攻占拉法。 在战争刚开始,埃及的守军部队几乎没有做出像样的抵抗,因为他们误以为这只是以色列的佯动部队,并不是主力。】 【他们以为以色列的主攻方向会在中部或者南部,因为那里更适合装甲部队展开。但是,等到埃及反应过来的时候,为时已晚。 以色列军队在四个小时内就抵达了汉尤尼斯的铁路枢纽,接着又经过血战拿下了谢赫扎维耶德。 到了此时,以色列军队通往阿里什的道路被彻底打开。】 天幕上出现了以色列装甲部队向阿里什推进的画面。 一辆辆以色列的谢尔曼坦克和半履带装甲车碾过西奈半岛的沙丘,履带卷起的沙尘在车后拖出长长的黄色尾巴。 坦克的炮塔在缓缓转动,炮口对准着前方那些若隐若现的埃及阵地。 以色列的步兵们坐在装甲车上,头顶着钢盔,手中握着冲锋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侧的沙丘。 而在他们前方的阿里什方向,埃及军队的阵地上升起了一道道黑色的烟柱,那是以色列空军刚刚投下的炸弹留下的痕迹。 苏伊士运河,大不列颠驻军司令部。 克罗克爵士坐在他那间挂着米字旗的办公室里,手里端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窗外,是苏伊士运河碧绿的水面,几艘大不列颠货轮正缓缓驶过,桅杆上的大不列颠国旗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关于埃及军队调动的情报简报。 当他看到天幕上未来的埃及军队面对以色列军队的进攻节节败退的画面时,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充满轻蔑的冷哼。 他将酒杯放在桌上,用指节敲了敲桌面,语气中满是讥讽和鄙夷。 “未来的纳赛尔,上台之后不是致力于增强军队的战斗力嘛? 怎么几年过去了,埃及面对以色列军队的进攻,还是那样的无力? 真是不知道他们未来在军队中推行的改革,改革了些什么。 就凭这样的战斗力,也敢叫嚣着要收回苏伊士运河? 真是不知所谓,如果未来不是毛熊和白头鹰在后面联手压制我们,我们怎么可能会丢失苏伊士运河? 不过现在嘛,凭借着我们这里的三万余驻军,我倒想看看,埃及靠什么从我们手中拿走这条运河。”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望着那条繁忙的黄金水道。 运河上,一艘大不列颠的油轮正鸣着汽笛缓缓驶过,船尾划开的白色水痕像是一条长长的绸带。 克罗克爵士的目光中透着一种老牌帝国军人的傲慢与笃定。 在他看来,苏伊士运河是大不列颠的生命线,是帝国在中东的基石。只要他还站在这里,只要这三万驻军还在这条运河的两岸,埃及人就休想把运河从大不列颠手中夺走。 天幕上未来的那些画面,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出闹剧罢了。 第351章 六日战争六 埃及,开罗,王宫。 法鲁克一世坐在他那张镶嵌着黄金和宝石的御座上,肥胖的身躯几乎要把整张椅子塞满。 他手里捏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雪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天幕上未来的埃及军队正在节节败退,空军在开战之前就被全部消灭,西奈半岛上的陆军被打得连阿里什都快要丢了。 按照常理,他应该为埃及的失败感到痛心,毕竟那是他的国家。 可是此刻,他的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那笑容里有快意,有嘲讽,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灾乐祸。 “那个纳赛尔,还有什么本事?”法鲁克一世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对着站在旁边的侍卫长说道。 “看看他未来对以色列的那场战争,简直是输到惨不忍睹。 我们的空军在开战之前就已经全部被消灭了。 我们在西奈半岛上的陆军呢?被打得节节败退,连阿里什马上都要丢了。 这就是未来的英雄?这就是未来被人民捧上天的纳赛尔?他连一场仗都打不赢,凭什么推翻我?” 法鲁克一世对于天幕上此刻所播放的战争,态度和感情是极为复杂的。 天幕上的两个对象,一个是未来推翻他统治的纳赛尔,另一个是在年前的战争中让埃及惨败、让他在国家中威信扫地的以色列都是他仇视的对象。 他乐于看到纳赛尔在未来出丑,可又痛恨以色列的胜利。 他的手指在御座的扶手上不停地敲着,像是想把那份复杂的情绪从指尖敲出去。 开罗,首相办公室。 新上任的首相那哈斯帕夏坐在他那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面,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结。 他上台之后,一直致力于希望大不列颠的军队撤出苏伊士运河,但看过天幕的大不列颠果断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而面对国内越来越高涨的收回苏伊士运河的呼声,他焦头烂额。 此刻,他看着天幕上埃及军队节节败退的画面,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不满。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天幕已经把纳赛尔未来所做的一切都公之于众。 大不列颠不可能放弃这条黄金水道。而靠武力收回苏伊士运河的想法,也只仅仅是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心里清楚,以埃及军队的实力,打个以色列都不是对手,更何况是驻扎在苏伊士运河的三万大不列颠驻军。 让他感到不满的是,未来的纳赛尔上台之后,虽然收回了苏伊士运河,扛住了法兰西和大不列颠给的压力,但是却在下一场和以色列的战争中输得那么难看。 这让他很是不满。他原本以为,一个能够从大不列颠手中夺回运河的领袖,应该是一个了不起的军事家。 可天幕上的画面告诉他,纳赛尔的军队,还是那个被以色列打得满地找牙的军队。 【6月6日早上,以色列军队进入阿里什城。 但是,驻守阿里什的埃及军队并不愿意就这样放弃阿里什这个战略要点。】 【他们在城内与以色列军队展开了一场残酷的巷战。 埃及士兵利用城中的建筑物和废墟作为掩体,用步枪、机枪和火箭筒向以色列军队射击。】 【以色列的坦克在狭窄的街道上难以展开,步兵们只能逐屋逐房地与埃及守军争夺。 子弹打在石墙上溅起碎屑,炮弹在街道上炸开一个个弹坑,浓烟和尘土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 但是,最终因为以色列增援部队的持续赶到,埃及守军还是没有能够守住阿里什。】 天幕上出现了阿里什巷战的画面。以色列的坦克在街道上缓缓推进,炮管指向两侧的建筑物。 坦克后面的步兵们弯着腰,沿着墙根前进,不时停下来用冲锋枪扫射那些可能藏有埃及士兵的窗口。 一栋三层楼的建筑被火箭弹击中,整面墙塌了下来,砖石和木梁堆在了街道上。 埃及守军的机枪手从街角的沙袋后面射击,子弹打在以色列坦克的装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却无法穿透。 坦克的炮塔缓缓转动,对准了那个机枪阵地,一声轰鸣之后,沙袋和机枪手一起被炸上了天。 埃及国内不少民众看着天空上阿里什城内惨烈的战况都不由自主的流下了眼泪 。 埃及军营中不是低级军官和士兵都愤怒的盯着天幕,一位士兵愤怒的说道 :“未来我们还是打不过以色列吗?” 一位军官拍了拍这位士兵的肩膀说:“打起精神来 ,既然我们知道了我们未来会输那我们更应该加紧训练,想办法让自己变得更强,总有一天总有一次我们会战胜他们的 。 ” 【以色列军队在拿下阿里什之后,立刻兵分两路。 一部分军队向苏伊士运河方向推进,另一部分军队立刻向南方转向,接连攻克埃及的多个战略要点。】 【在南方的战场上,以色列的沙龙将军率领以色列的装甲师,和埃及的第二步兵师正面遭遇。 以色列军队一方面采取正面进攻的方式,拖住埃及军队的主力,另一方面派伞兵在埃及军队后方空降,制造混乱。】 【以色列的伞兵从天而降,落在了埃及军队的炮兵阵地附近。 他们用冲锋枪和手榴弹突袭了埃及的炮兵阵地,炸毁了火炮,杀死了炮手,随后,双方爆发了近距离的坦克混战。】 天幕上出现了坦克混战的画面,以色列的谢尔曼坦克和埃及的T-34坦克在沙漠中相距不到五百米,互相开火。 炮弹在沙丘上炸开,掀起漫天的沙尘。一辆埃及坦克被击中,炮塔被掀飞,车体燃烧起来,浓烟滚滚。 另一辆以色列坦克的履带被炸断,停在原地,但炮塔还在转动,继续向埃及坦克射击。 坦克的机枪也在不停地扫射,曳光弹在沙漠上空划出一道道红色的光弧。 【在这场战争中,以色列投入了约一百五十辆坦克,埃及方面则有六十六辆坦克和二十二辆坦克歼击车。 最终,这场正面遭遇战以以色列取胜。埃及在这场战役中损失了四十辆坦克,以色列损失了十九辆坦克。】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布尔加宁坐在会议桌旁,看着天幕上埃及军队被以色列装甲部队击溃的画面,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的表情凝重,语气中带着一种对埃及军队表现的失望与批评。 “埃及军队的打法,太古板了。”布尔加宁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面对以色列的进攻,他们的战法和军队反应速度,都显得迟钝许多。 从以色列军队派空降兵空降他们后方、制造混乱、打掉他们的炮兵阵地这一点上就能够看出来,他们完全没有预料到,或者说,他们的后方防御不足。 从战前的形势上来看,埃及在西奈半岛上的军事力量,是要比以色列军队更强的。 他们的人更多,坦克更多,飞机更多。可惜,从天幕上的情况来看,以色列军队未来的兵员素质和战术素养,要远超埃及军队。 这才导致埃及军队可以说一直在被动挨打。 如果这样下去的话,埃及的西奈半岛就很危险了。” 莫洛托夫坐在一旁,双手放在桌面上,表情同样严峻。 他接过布尔加宁的话头,用一种更加直接而忧虑的语气说道:“我们在未来,绝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发生。 如果埃及失去了西奈半岛,那么这意味着以色列将极有可能掌握苏伊士运河这条世界上的关键水道。 未来的埃及在中东地区是倾向于我们的,可以说是我们的盟友。 如果埃及被以色列给打残废了,不利于我们以后在中东地区的战略布局。 我们在中东需要一个强大的、亲我们的埃及,而不是一个被以色列踩在脚下的、四分五裂的埃及。” 斯大林坐在长桌的尽头,手里摩挲着那只早已熄灭的烟斗。 他的目光从布尔加宁和莫洛托夫的脸上缓缓移过,最后停在了贝利亚身上。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厚重的历史帷幕后面传出来的。 “我们的人员,已经和纳赛尔、纳吉布搭上线了吗?” 贝利亚点了点头,他那双细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邀功般的光芒。 他微微欠身,用一种恭敬而确定的语气回答道。 “斯大林同志,我们的情报人员已经和自由军官组织搭上了线。 他们对我们提供的支持表示了感谢,纳赛尔本人还通过中间人向我们传了话,说他们希望在未来能够获得我们更多的帮助。” 斯大林缓缓地点了点头,将烟斗放在桌面上,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看来,我们在除了要向自由军官组织提供足够的外交支持和武器装备以外,在纳赛尔他们推翻法鲁克一世、建立新的国家之后,我们还需要向他们派出军官团,好好培训一下他们的军队。 否则,他们这样的军队,拿着我们的武器,一直打败仗的话,对我们的国际形象也是不利的。 我们的武器,不能在他们的手里变成废铁,我们的顾问,要让埃及的军队脱胎换骨。 只有这样,埃及才能成为我们在中东真正的支柱,也能扩大我们在埃及的影响力,用埃及给那些阿拉伯国家做一个表率。” 第352章 六日战争七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埃及这边出现了致命的失误。 埃及的主帅在听说阿布格拉阵地失守以后,惊慌失措。】 【他下令所有的军队撤出西奈半岛,但是却没有交代清楚撤退的顺序和路线。 这导致这道命令,直接让埃及的军队彻底陷入了慌乱之中。】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以色列军队一路向西推进,而以色列的空军在掌握制空权之后,不断地对埃及的军队投掷凝固汽油弹进行轰炸。 凝固汽油弹在沙漠中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焰在撤退的埃及军队中燃烧,将士兵、卡车和坦克吞噬在一片火海之中。】 天幕上出现了埃及军队撤退的画面。那是一片沙漠中的公路,公路上挤满了埃及的军车、坦克和步兵。 士兵们丢掉手中的武器,争先恐后地向西奔跑。他们的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有的人被推倒在地,被后面的人踩了过去。 一辆满载士兵的卡车翻倒在路旁,车上的士兵被甩了出来,躺在沙地上,有的还在挣扎,有的已经一动不动。 一辆坦克的发动机熄火了,车组人员从坦克里爬出来,徒步向西逃命。 而在他们身后,以色列的坦克和装甲车正在全速追击,坦克的炮管不停地喷射着火舌。 以色列的飞机从低空掠过,投下一串串炸弹,在撤退的人群中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 凝固汽油弹燃烧的火焰在沙地上蔓延开来,像一条条火蛇,追逐着那些正在逃跑的人。 【很快,埃及的军队就陷入了全线溃退之中。 而以色列的军队没有选择围堵埃及撤退的军队,而是转而先夺取了西奈半岛通往埃及本土的隘口。】 【那个隘口,是西奈半岛与埃及本土之间唯一的陆上通道。 谁控制了隘口,谁就掐断了西奈半岛与埃及本土的联系。】 【以色列的装甲部队以极快的速度向隘口推进,在埃及溃军到达之前,占领了那里的制高点。 随后,这些失去退路又惊慌失措的埃及军队,遭到了以色列的屠戮。】 【在仅仅一天之内,就有超过一万名埃及士兵丧生。他们的尸体躺在沙漠中,被黄沙慢慢掩埋。 他们的坦克和车辆,在公路上排成了长长的、燃烧着的一列。】 【6月7日,沙姆沙伊赫陷落,6月8日,拉斯苏达尔也失守了。 至此,以色列全面占领了西奈半岛。】 天幕下方,埃及,开罗,一处隐蔽的民房内。 纳赛尔和纳吉布坐在房间里,看着天幕上未来那些正在溃退、被围歼、被烧死的埃及军队。 阳光在他们脸上跳跃着,将他们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纳吉布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他的双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纳赛尔!未来你究竟是怎么回事?”纳吉布终于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来,用带着颤抖的声音质问道。 “为什么我们在西奈半岛上面对以色列,连一场像样的反击都打不出来? 我们的军队,我们那么多坦克,那么多飞机,就这样被以色列人像赶鸭子一样赶着跑? 未来你就是这样治理国家、这样改善军队战斗力的吗? 天幕上那些士兵,那些在沙漠里被烧死的年轻人,他们都是埃及的儿子!他们为什么会死得这么窝囊?你告诉我!” 纳赛尔坐在他对面,听着纳吉布那番如同连珠炮般的质问,没有立刻反驳。 他的脸色同样难看,眼窝深陷,嘴唇紧抿。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双手缓缓地从桌面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用一种沉重而坦率的语气说道。 “未来我们的军队,无论是从情报上,还是从兵员素质以及指挥官的战术素养上,都远不如以色列。 所以你问为什么我们打不出像样的反击,答案就在这里,我们的情报被人家渗透了,我们的飞行员在交班的时候被炸死在机场上,我们的指挥官在关键时刻惊慌失措。 这不是某一个人的错,这是整个军队体系的落后。 所以我们才要大胆地对军队进行改革。未来我们改革的军队,面对以色列都会遭遇这样的惨败。 难道你认为,我们现在的埃及军队,面对以色列能打出更好的结果吗? 法鲁克一世的军队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德行 你比我要更清楚。 未来我们进行的军事改革之后和以色列的战争都打成了这样。 我都不敢想象如果我们未来没有进行军事改革,我们面对以色列究竟会打成什么鬼样子。 但是我也承认,我未来的军事改革可能并不彻底 。 虽然武器装备看起来先进了不少,但是我们士兵的军事素养和指挥官的战术指挥能力和以色列还有很大的差距 。” 这一句话,让满腔怒火的纳吉布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他缓缓地重新坐下,用手撑住额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纳赛尔继续说道,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也更加坚定。 “未来我们一定要给我们的军队选一批好的教官。 要从根子上,让我们的军队脱胎换骨 光有武器不行,光有人数不行。 我们需要的是能够理解现代战争、能够指挥装甲部队和空军协同作战的军官。 否则的话,我们很难打过以色列,未来的失败,就是我们的学费,但是,我们不能白白交这个学费。” 纳吉布听后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像是在写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用一种更加现实、更加沉重的语气说道。 “未来的他们已经占领了西奈半岛。你知道西奈半岛对我们的重要性。 如果未来我们真的失去了西奈半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不只是我们国家的损失。 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能躲过法鲁克一世和大不列颠那些特工的搜查,完全是因为埃及人民和那些中下层军官拥戴我们。 他们相信你,相信你在未来能改变埃及。 可是你看看现在天幕上,未来的埃及面对以色列是一败再败,连西奈半岛都丢了。 一旦那些向我们靠拢的人,失去了对你的信任和希望,那么我们一切的政治抱负、对这个国家的期许,就都完蛋了。” 纳赛尔听了纳吉布的话后,陷入了沉默之中。 纳吉布说的那些话,他又何尝不知道?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那双曾经在战场上握过枪、如今在政治斗争中攥紧过拳头的手。 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压在肩上。那是国家的命运,是人民的信任,是未来的自己犯下的错误。 他只能看看天幕上接下来所播放的战局,会不会有所改变了。 只要未来的埃及没有失去西奈半岛,那么埃及的国民或许还会对他保留着信任。 但是如果埃及真的在未来失去了西奈半岛,恐怕刚刚向他靠拢的人,又会离开不少。 【与此同时,在约旦这一方向的战线中,以色列一开始并不愿意直接和约旦、叙利亚开战,因为他们需要全力应付埃及这一边。 因此,他们向约旦和叙利亚提出了中立建议。他们通过联合国的渠道,向约旦国王侯赛因和叙利亚政府传达了信息,表示如果约旦和叙利亚保持中立,以色列将不会对他们采取军事行动。】 【但是,在这个时候,埃及总统纳赛尔告诉侯赛因说,埃及已经在面对以色列的战争中占据了上风。 纳赛尔在给侯赛因的信中写道:‘埃及的军队正在向西奈半岛的纵深推进,以色列的空军已经被我们摧毁。】 【现在是你加入战斗的最好时机,让我们共同消灭这个犹太复国主义实体。’ 侯赛因在收到了纳赛尔的信件之后,拒绝了以色列的中立提议。】 【6月5日,约旦军队率先炮击了以色列所控制的西耶路撒冷。 约旦的炮兵阵地部署在东耶路撒冷的制高点上,那些老式的英国二十五磅炮对准了西耶路撒冷的居民区。】 【炮弹呼啸着划破天空,落在街道上、房屋上,炸开一团团火光。 以色列随后立即发动空袭反制。由于耶路撒冷东部由约旦控制,约旦的军队占据着制高点,不断向以色列军队开火。】 【他们的机枪和迫击炮从老城的城墙上、从那些古老的石头建筑中倾泻火力,将西耶路撒冷和以色列控制的区域压得抬不起头来。 但是,以色列军队强顶着约旦军队的炮火,强行攻占了政府大楼,迫使约旦军队向伯利恒方向撤退。】 【当天傍晚,以色列军队从南北两个方向包围了东耶路撒冷,双方展开血战。 同时,以色列军队在约旦河西岸一路推进,拿下了多处要地,切断了耶路撒冷老城与伯利恒和希伯伦的联系。】 天幕上出现了耶路撒冷巷战的画面。以色列的伞兵部队从北面和南面同时突入东耶路撒冷。 他们在狭窄的石头街道上逐屋争夺,手榴弹在巷子里爆炸,子弹在石墙上溅起火星。 老城的城墙上,约旦士兵用机枪向下扫射,以色列的突击队员弯着腰,沿着墙根前进,用火焰喷射器烧掉那些藏有约旦士兵的房屋。 斯科普斯山上的希伯来大学,以色列的阵地被约旦军队包围,双方的士兵在山坡上展开了肉搏战。 而在老城的核心地带,以色列的坦克碾过古老的石板路,炮口对准了约旦军队的最后一个据点。 【6月7日,以色列军队攻入了老城,在攻入老城之后,以色列军队几乎没有遭遇抵抗,就控制了全城。 同一天,以色列军队拿下了约旦河西岸的大片区域。】 【约旦的剩余部队,被迫全部撤回本土。约旦国王侯赛因在广播中向全国发表讲话,宣布约旦接受了停火协议。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从一场噩梦中醒来的人。】 第353章 六日战争八 华盛顿,白宫会议室。 杜鲁门坐在长桌的尽头,手指间夹着一支早已熄灭的雪茄。 天幕上,以色列的坦克正碾过西奈半岛的沙丘,埃及军队的溃兵在沙漠中四散奔逃。 他摇了摇头,将雪茄放在烟灰缸边缘,用一种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感慨的语气说道:“还真被马歇尔将军说中了。 从现在天幕上的内容来看,以色列已经占领了埃及的西奈半岛以及约旦河西岸的大片地区。 可以说,埃及和约旦都已经被以色列给彻底击败了。 那么以色列所要剩下的目标,就只剩下叙利亚了。 至于其他的阿拉伯国家,虽然他们也声称要派兵参加这场战争,但是至少从天幕上的这个时间节点来看,他们还没有完全加入到这场战争中来。 伊拉克的远征军还在路上,沙特阿拉伯的部队还在集结。 要是这场战争在六日之内结束,他们就是想加入,也已经晚了。等他们赶到战场的时候,以色列的坦克已经在戈兰高地上插上他们的旗子了。” 其他人听完这话,也都默默地点了点头。 在他们看来,这场战争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阿拉伯联军已经注定了在这场战争中的失败。天幕上的画面已经清清楚楚地告诉了他们答案。 埃及的空军在开战的第一天就被炸毁在机场上,约旦的军队在耶路撒冷被击溃,单靠叙利亚不可能挡得住以色列。 三个国家的军队,在以色列的闪电攻势面前,就像三堵用沙子砌成的墙,被以色列的坦克一冲,就垮了。 【而在叙利亚方向的战场上,叙利亚一开始也相信了纳赛尔的胜利捷报。 纳赛尔在给叙利亚总统的信中写道,埃及的空军已经摧毁了以色列的机场,埃及的装甲部队正在向西奈半岛的纵深推进。】 【叙利亚政府信以为真,以为胜利就在眼前。 于是,叙利亚空军袭击了加利利地区,并且还对该地区进行了小规模的地面进攻,试图夺取当地的水厂。】 【那是加利利海北岸的一片水源地,以色列的农业和工业用水都依赖那里的引水渠。 叙利亚的炮兵向以色列的定居点和农田开火,炮弹落在基布兹的集体农庄里,炸毁了房屋和粮仓。】 【但是,他们的地面进攻被以色列军队给击退了。 叙利亚部队的通讯不畅,命令传到前线的时候已经过时了。】 【加上他们所装备的坦克太过于笨重,无法通过桥梁。那些T-34和T-54坦克,在叙利亚北部的那些狭窄石桥面前,根本过不去。 坦克手们急得满头大汗,试图绕道而行,却陷入了泥泞的沼泽地。最终,叙利亚的地面进攻根本无法对以色列军队造成威胁。】 天幕上出现了叙利亚坦克在泥泞中挣扎的画面。一辆辆苏制坦克陷入深深的烂泥里,履带空转,溅起黑色的泥浆。 坦克手们从炮塔里探出身子,对着后面大声呼喊着什么。 而以色列的狙击手们趴在高地的岩石后面,一枪一个地收割着那些暴露的叙利亚坦克手。 叙利亚步兵们只能在泥泞中徒步前进,扛着步枪和机枪,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以色列阵地发起冲锋。 他们的冲锋在以色列的机枪火力面前,就像海浪撞上礁石一样,粉身碎骨。 【在以色列空军突袭了叙利亚的空军基地,摧毁了叙利亚三分之二的空中力量之后,叙利亚就再也无法对以色列造成任何威胁了。 他们的飞机被炸毁在跑道上,他们的飞行员被炸死在机舱里。叙利亚的空军,在开战之后的第二天,就已经从战场上消失了。】 【而叙利亚在戈兰高地建起了坚固的防线。 戈兰高地是一片海拔一千多米的玄武岩台地,南北长约六十公里,东西宽约二十公里。】 【它像一道天然的石墙,横亘在以色列和叙利亚之间。从高地上,可以俯瞰以色列北部的加利利平原,那是以色列最富饶的农业区。 叙利亚在高地上部署了炮兵阵地和钢筋混凝土的永备工事。】 【他们居高临下,可以把以色列北部的村庄和农田看得一清二楚。 因此,以色列在一开始并不愿意对叙利亚作战。】 【他们想先把埃及和约旦解决掉,再回头收拾叙利亚。 但很快,以色列的高层就收到了一份情报。情报部门的分析员们通过航拍照片和无线电截获,判断叙利亚在戈兰高地上的守军实力已经被大幅削弱。】 【叙利亚为了支援埃及的战场,把一部分精锐部队从戈兰高地调往了西奈半岛方向。那些留下的部队,不仅兵力不足,而且士气低落。 叙利亚的士兵们已经听说了埃及和约旦的溃败,他们知道自己已经孤立无援了。】 【得知情报的达扬直接拍板,不等以色列政府的正式授权,就直接下令进攻戈兰高地。 达扬是那种在战场上敢于冒险、敢于先斩后奏的将领。他那只独眼盯着地图上的戈兰高地,对身边的参谋们说道。】 【‘叙利亚人已经吓破了胆,如果我们现在不打,等他们回过神来,把部队重新部署到高地上,我们就再也打不动了。 告诉部队,立刻进攻,不用等内阁的批准。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掌握了制空权的以色列,先对戈兰高地进行了空袭。以色列的幻影和神秘式战斗机从低空掠过,投下一串串炸弹。 戈兰高地上那些坚固的防御工事,在航空炸弹和凝固汽油弹的打击下,一处处被掀翻。叙利亚士兵们躲在堑壕里,被凝固汽油弹的火焰吞噬。】 【他们的火炮阵地被炸毁,他们的弹药库被引爆,他们的观察哨被摧毁。 在重创了叙利亚的防御工事和守军士兵之后,以色列的装甲部队对着叙利亚的戈兰高地防御工事展开了突击。】 天幕上出现了以色列装甲部队向戈兰高地冲锋的画面。 一辆辆以色列的谢尔曼坦克和百夫长坦克,沿着陡峭的山坡向上爬。戈兰高地的山坡上布满了玄武岩的巨石和叙利亚军队埋设的地雷。 坦克的履带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坦克的炮塔不断转动,炮口对准着山坡上那些叙利亚的碉堡和火力点。 一炮打过去,混凝土碎块和泥土飞溅,叙利亚的守军从残存的工事里用反坦克炮和火箭筒还击,一辆以色列坦克被击中,燃起了大火,黑烟翻滚着冲上天空。但后面的坦克继续前进,毫不退缩。 以色列的工兵们冒着枪林弹雨,在雷场中开辟通道。 以色列的步兵们跟在坦克后面,用冲锋枪和手榴弹肃清那些藏在岩缝和掩体中的叙利亚士兵。 【叙利亚军队凭借着戈兰高地上坚固的防御工事,与以色列军队展开了一场恶战。炮声在山谷间回荡,浓烟将天空染成了灰黑色。 但掌握制空权的以色列军队,接连拿下了多处要塞和据点。】 【6月9日傍晚,以色列军队主力攻上了戈兰高地的高原地带。 同时,以色列的增援部队还在陆续增加。】 【到了第二天黎明时分,以色列在这一地区集结了八个旅的兵力,准备冲击叙利亚的第二道防线。 6月10日,叙利亚一方面在联合国会议上控诉以色列违反停火决议,他们的代表在安理会上义愤填膺地挥舞着拳头,要求大国介入制止以色列的侵略。】 【另一方面,叙利亚总统却下令在戈兰高地抵抗以色列进攻的军队迅速撤回保卫大马士革。 叙利亚总统在电话里对前线指挥官说:‘戈兰高地守不住了,把部队撤回来,守住首都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大马士革丢了,我们就什么都完了。’这道撤退的命令,像是一道赦令,让那些已经在戈兰高地上苦战多日的叙利亚士兵如释重负。 他们丢下阵地,丢下火炮,丢下伤兵,沿着公路向大马士革方向仓皇撤退。】 【这导致以色列轻松控制了戈兰高地的绝大部分地区。那些前一天还在抵抗的碉堡,第二天就空无一人了。 那些曾经被叙利亚炮兵占领的制高点,现在插上了以色列的国旗。】 【在以色列控制了戈兰高地之后,当天下午六点三十分,以色列公开宣布停火至6月11日。 所有的军事行动都已经全部停止。从6月5日到6月10日,这场持续了六天的战争,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第354章 六日战争九 以色列,特拉维夫,国防部会议室。 本-古里安看着天幕上战争的结果,用力地挥了挥手。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绽放出了一种近乎狂喜的光彩。 他站起身来,在会议室里大步地走来走去,步伐比平时快得多,像是一个年轻人。他的声音洪亮而激动,震得会议室的灯罩都在微微晃动。 “看见了吗,先生们!未来我们就这样胜利了! 前后不过六天,我们先后击败了埃及、约旦和叙利亚的军队!他们的军队在我们进攻的时候,就像一滩沙子一样,被海浪轻轻一冲就松散掉了!” 本-古里安走到墙上那幅以色列地图前,用手指从埃及的西奈半岛划到约旦河西岸,再从耶路撒冷划到戈兰高地,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会议室里那些同样激动不已的将军和部长们。 “他们如此羸弱的国力和军队,居然占据着如此庞大而广袤的土地? 再看看我们,看看我们这批世界上最为聪明、优秀和最富创造力的人,却只能生活在如此狭小的土地之内。这公平吗? 这并不公平,先生们!我们的国土,从地中海到约旦河,只有不到二十公里的宽度。 我们的城市,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炮口之下,我们的农田,随时可能被敌人的坦克碾过,这种日子,我们过够了!” 伊加尔·阿隆坐在长桌旁,听着本-古里安的话,也站起身来。他的脸上同样洋溢着激动和野心。 他用拳头在桌上用力一捶,声音里满是战斗的激情。 “没错!那些未来的阿拉伯人,联合起来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那么,凭什么他们所占据的土地要比我们的生存空间更大?他们有那么多的土地,却连一个以色列都打不过。 他们有那么多的石油,却连一支像样的军队都组织不起来。 而我们呢?我们只有这么一小块土地,却能够打败他们所有人。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上帝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这说明我们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我们需要为我们的未来,为我们的后代,去取得更大的土地和更多的资源! 西奈半岛、约旦河西岸、戈兰高地——这些地方,在未来的那一天,都将属于我们!” 摩西·夏里特坐在长桌的另一端,一直没有说话。 他听着本-古里安和阿隆的慷慨陈词,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沉重。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将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在一起。等到会议室里的激动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才用一种冷静得近乎冷峻的语气开了口。 “你们都说得没错,先生们。未来的我们,确实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 六天,三个国家,六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这是军事史上的奇迹。我为此感到骄傲。” 夏里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可是,我们现在必须客观地看待问题。现在天幕上的这一切,还没有发生。我们所看到的,是未来的一种可能。 我并不否认现在的埃及、约旦和叙利亚的军队战斗力低下。 他们的空军不堪一击,他们的坦克手缺乏训练,他们的指挥官优柔寡断。 可是,难道我们可以因为未来我们会赢,现在就向他们发起进攻吗? 先生们,不要忘了,毛熊还在后面虎视眈眈。他们在中东的势力正在扩张,他们向埃及、叙利亚提供武器,派遣顾问。 他们绝不会坐视我们吞并整个西奈半岛和戈兰高地。” 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西奈半岛和苏伊士运河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我们进攻埃及、叙利亚和约旦,用什么理由和借口呢?难道就因为我们从天上看到了一场未来会爆发的战争吗? 这个理由和借口,会让世界各国笑掉大牙的。联合国会怎么决议?大不列颠和法兰西会怎么反应?毛熊会不会出兵干涉? 我们的国家刚刚建立不到两年,我们的军队虽然在未来的画面中取得了胜利,但那是十几年后的事情。 现在我们的军队,还没有那么多先进的飞机和坦克。 现在我们的经济,还处在极度困难的状态。 现在我们的周边,没有一个国家承认我们的存在。 我们绝不能因为天幕上的胜利而冲昏了头脑,去主动挑起一场我们还没有准备好的战争。” 他停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沉重,语气也带上了一种对未来的深切忧虑。 “现在最麻烦的,还不是这些,最麻烦的是,如果我们现在无法对他们这几个国家动手,而他们看着天幕上的内容,一旦奋发图强地展开军事改革,将军队的作战能力拉上来,那么未来麻烦的就是我们了。 埃及的纳赛尔、约旦的侯赛因、叙利亚的那些复兴党军官们,他们在看了天幕上自己未来被我们打得那么惨之后,一定会痛定思痛,一定会想尽办法增强军队的战斗力。 他们会向毛熊要更多的武器,会请毛熊的教官来训练他们的部队。 等到他们把军队的战斗力拉起来之后,我们未来的日子,恐怕就不会像天幕上那么好过了。” 这番话,让本-古里安暂时清醒了下来。他停下脚步,脸上的狂喜渐渐褪去,眉头重新皱了起来。 他回到桌边,重新坐下,将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天幕上那些已经被以色列坦克碾过的西奈半岛沙漠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低沉而复杂的语气说道:“你说得对,摩西,未来的胜利,不能让我们现在就冲昏头脑。 在这三个国家里面,对我们威胁最大的是埃及。 埃及的人口最多,军队规模最大,国力最强。但是,埃及如果继续由法鲁克一世统治的话,那么他们永远不可能对我们造成威胁。 法鲁克那个国王,只关心他的宫殿、他的黄金、他的女人。 他不会去改革军队,他不会去发展工业,他不会去培养什么纳赛尔、纳吉布那样的民族主义军官。 在他的统治下,埃及的军队只会越来越腐败,越来越无能。” 他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阴沉而决绝:“可现在麻烦的是,之前天幕上提到的那个自由军官组织的首领纳赛尔和纳吉布,这两个人。 他们现在肯定还在埃及,甚至可能还在开罗附近活动。可是我们却无法将他们找出来。 不仅我们找不到,法鲁克一世的卫队和大不列颠的秘密特工也在找他们,但都没能把他找到。 他们就像幽灵一样,隐藏在开罗的街巷和军营之间。埃及的老百姓在掩护他们,中下层军官在庇护他们。 如果能够提前除掉这两个人,让法鲁克一世继续当埃及的国王,那么埃及将永远对我们造不成威胁。 法鲁克一世会成为我们的保护伞,他那腐败无能的统治,会替我们阻挡住埃及民族主义的浪潮。 可是,如果让这两个人活下来,如果让他们在未来的某一天推翻了法鲁克,如果他们带着从毛熊那里学来的现代化军事思想来改革埃及的军队。 那么,我们未来所面对的埃及,就不会再是天幕上那个一触即溃的埃及了。” 天幕画面从硝烟弥漫的战场转向了战后满目疮痍的中东大地。 【这场战争持续了六天。以色列方面有九百余人阵亡。 而埃及、叙利亚、约旦三国,分别阵亡一万五千余人、七百余人和两千五百余人。】 【阿拉伯国家伤亡、被俘总数达六万余人。 以色列在这场战争中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一口气占领了加沙地带、西奈半岛、约旦河西岸、东耶路撒冷和戈兰高地,总计六万五千多平方公里的土地。】 【这直接导致大约有一百万阿拉伯人处于以色列的直接管控之下。他们的村庄被以色列的坦克碾过,他们的城镇被以色列的军队占领,他们的家园被以色列的推土机推平。 同时,大批的巴勒斯坦难民被驱逐出家园。那些世代居住在巴勒斯坦土地上的阿拉伯农民、工匠、商人和知识分子,被迫收拾起他们能带走的所有家当,赶着驴车、抱着孩子、扶着老人,沿着尘土飞扬的公路,向约旦、黎巴嫩、叙利亚和埃及的方向逃去。】 【他们的身后,是他们曾经耕种了千百年的土地,是他们曾经祈祷过的清真寺,是他们曾经度过了一生的家。】 天幕上出现了巴勒斯坦难民被驱逐的画面。那是一望无际的人流,在沙漠边缘的公路上缓缓移动。 男人们背着简单的行李卷,女人们用头巾裹住孩子的脸,老人们拄着拐杖,脚步蹒跚。他们的面孔上,写满了茫然、恐惧和绝望。 一个母亲抱着她怀里的婴儿,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的地平线。 一个老人蹲在路旁,用颤抖的手捧起一把黄土,装进一个破布袋里,然后默默地站起身来,随着人群向北走去。 一个孩子骑在父亲的脖子上,回头望着身后越来越远的村庄。他不知道,那个村庄,他再也回不去了。 而在那些被遗弃的村庄里,以色列的推土机正在轰鸣,将阿拉伯人的房屋一栋栋推倒,将他们的橄榄树一棵棵连根拔起,将他们的记忆一片片抹去。 天幕播放到这里画面就开始逐渐消失 光芒渐渐散去 ,结束了这一天内容的播放。 第355章 六日战争十 埃及,开罗。约旦,安曼。叙利亚,大马士革。天幕下方,无数人仰头看着那些巴勒斯坦难民被驱逐的画面,看着自己国家的军队在六天之内被以色列彻底击溃,脸色都难看至极。 他们中的很多人,之前还在为纳赛尔宣布“胜利”而欢呼,还在为埃及军队开进西奈半岛而骄傲。 现在,那份骄傲和欢呼,已经被天幕上的画面彻底击碎,碎得连渣都不剩。一种屈辱而愤怒的情绪,在阿拉伯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蔓延开来。 在开罗,一群退伍军官在军官俱乐部里围坐在电视机前。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上校猛地站起来,将手中的茶杯狠狠地砸在墙上。茶杯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耻辱!这是我们的耻辱!” 他涨红了脸,嘶哑着嗓子咆哮道,“未来的我们,居然被以色列人打得连六天都撑不住! 我们的空军,被人家炸毁在机场上!我们的坦克,被人家当靶子打! 我们还有什么脸面自称是阿拉伯世界的领袖?我们必须改革!我们必须加强军备!我们绝不能让天幕上未来的那场战争变成现实! 否则,我们不仅会失去西奈半岛,还会失去我们的国家,失去我们的人民,失去我们在阿拉伯世界中的地位!” 在安曼,一群约旦士兵坐在军营的食堂里,看着天幕上耶路撒冷陷落的画面,一个个沉默不语。 一个年轻的军官摘下自己的军帽,狠狠地扔在地上,用脚踩了两下。“我们的圣城!我们的耶路撒冷!”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眼眶泛红,“未来的我们,居然把圣城给丢了!我们有什么脸面去见我们的祖先? 我们必须加强军队!我们必须把以色列人赶出去!真主在上,我发誓,我这一辈子,一定要为耶路撒冷而战!” 在大马士革,叙利亚的复兴党军官们在地下室里秘密集会。他们看着天幕上戈兰高地被以色列占领的画面,一个个面色铁青。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校官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地图都跳了起来。“以色列人占领了我们的戈兰高地! 他们站在我们的土地上,俯瞰着我们的首都!这是什么?这是对我们叙利亚民族最大的侮辱! 我们必须想办法获得更多的武器,我们必须请最优秀教官来训练我们的军队! 我们必须向以色列复仇!否则,我们就不配做叙利亚的军人!”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赫鲁晓夫坐在斯大林对面的椅子上,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 当他看到天幕上巴勒斯坦难民被驱逐的画面时,他忽然坐直了身体,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然后转向斯大林,用一种带着几分兴奋、又带着几分试探的语气说道。 “斯大林同志,天幕上未来的这场战争,倒是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中东地图前,用手指从埃及的尼罗河三角洲划到苏伊士运河,再从叙利亚的戈兰高地划到伊拉克的油田。 他的声音变得笃定而有力:“我们未来肯定和以色列那群家伙不是一路人。 以色列是白头鹰在中东的代理人,是插在阿拉伯世界心脏的一把尖刀。 这样一来,阿拉伯和以色列,就结下了化不开的死仇。 天幕上已经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们,阿拉伯国家的军队,面对以色列的军队,可以说是毫无抵抗能力。 他们的空军被摧毁,他们的坦克被击溃,他们的首都被人兵临城下。 那么,我们能不能在这件事情上面做一做文章?”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斯大林,目光中闪烁着一种老练的谋略:“白头鹰在中东地区不断拉拢阿拉伯国家。 他们用经济援助,用军事合作,用外交支持,来拉拢沙特、约旦、黎巴嫩这些国家。 他们想独霸中东,唯独不给我们向中东地区发展的可能。 但是,我们已经从天幕上看到了中东地区的裂缝。 白头鹰绝不会全力支持阿拉伯国家对以色列展开复仇。 他们只会在阿拉伯和以色列之间大搞平衡,他们会让阿拉伯国家保持对以色列的恐惧,同时又不会真正帮助他们消灭以色列。 这就是白头鹰的中东政策,分而治之。”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将双手放在桌面上,声音变得更加有力。 “可是我们可以。我们可以向阿拉伯国家提供武器装备,提供军队的培训,我们可以让他们的军队的战斗力脱胎换骨。 我们可以支持他们向以色列复仇。 这样,我相信那些阿拉伯国家会和我们站在一起。就算白头鹰会拉拢他们,可是他们也要想一想。 他们当白头鹰的盟友,在面对以色列对他们的进攻时,白头鹰帮过他们吗? 白头鹰会帮助他们提高自己国家军队的战斗力吗?白头鹰会帮助他们向以色列复仇吗? 不会!白头鹰只会让他们保持弱小,让他们永远被以色列压着打。 而这个世界,只有我们会帮助他们向以色列复仇。 这就是我们最好的筹码,我们可以用这个筹码,把埃及、叙利亚、约旦、伊拉克,甚至沙特,都拉到我们的阵营里来。 到那个时候,中东的石油,苏伊士运河,都将成为我们与白头鹰博弈的战略支点。” 莫洛托夫坐在一旁,听着赫鲁晓夫的提议,眼睛亮了起来。 他将身子微微前倾,用一种赞同而补充的语气说道:“我觉得赫鲁晓夫的提议非常好。 中东地区有大量的石油资源,同时埃及又控制着苏伊士运河这条国际黄金水道。 我们想要影响中东地区,阿拉伯国家和以色列之间的仇恨,是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 阿拉伯人恨以色列,恨到了骨子里。这种仇恨,是我们最好的敲门砖。 我觉得,我们可以让那些阿拉伯国家和我们达成合作。 和我们合作,可要比和白头鹰合作靠谱多了。 毕竟,白头鹰最有可能的就是在阿拉伯和以色列之间大搞平衡。可是这样,可不符合阿拉伯国家的利益,也无法平息他们对以色列的怒火。 我们拉拢阿拉伯国家,可以让白头鹰未来在阿拉伯国家和以色列之间疲于奔命。 阿拉伯国家一旦得到了大量的武器援助和军队训练之后,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向以色列展开复仇。 到时候,白头鹰就会陷入两难:他们到底是选择他们的盟友阿拉伯,还是要帮助以色列,维持他们口中的地区平衡?” 斯大林一直沉默着,手里摩挲着那只早已熄灭的烟斗。 他的目光从赫鲁晓夫的脸上移到莫洛托夫的脸上,再从莫洛托夫的脸上移到墙上那幅中东地图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用一种低沉而有力的声音说道。 “赫鲁晓夫的提议,很有建设性。我们要给白头鹰找一些麻烦。 否则的话,他们一直盯着我们的东方盟友,也不是一件好事。” 他抬起头来,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烟斗柄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白头鹰对龙国的种种拉拢和示好行为,是瞒不过我的。 他们以为我看不见吗?他们通过香港,向龙国送粮食,送面粉,送生活用品。 他们派特使秘密接触龙国的领导人,他们想干什么?他们想把我斯大林的朋友,从我的身边拉走。 我对于白头鹰的这个行为,非常不满。赫鲁晓夫的提议,刚好可以让我用来敲打敲打白头鹰这个对手。 让他们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他们才能拉拢盟友的。我们也有我们的牌。” 他扭头看向贝利亚,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秘密接触阿拉伯国家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你的人要和纳赛尔、纳吉布这些自由军官组织的领导人建立起可靠的秘密联系。 告诉他们,我们会在未来支持他们推翻法鲁克一世的统治。 我们会向他们提供武器、资金和训练。我们要让埃及成为我们在中东最可靠的盟友。” 随后,他又看向莫洛托夫,说道:“暗中接触的事情交给贝利亚,他知道该怎么做。 而你要大张旗鼓地去接触阿拉伯国家,向他们释放我们的善意。要在国际场合,公开地、高调地支持阿拉伯国家反对以色列的正义斗争。 要让全世界的报纸都看到我们和阿拉伯国家站在一起的姿态。 要让他们明白,白头鹰不会帮助他们增强他们国家军队的战斗力,不会帮助他们向以色列复仇。 但是我们可以。我们可以提供任何他们想要的武器装备,甚至是去培训他们的军队。 甚至在必要的时候,我们会向他们提供强而有力的外交支持。 我倒是想看一看,白头鹰未来在中东地区,到底是会选择阿拉伯,还是会选择以色列。 我要让白头鹰在这个问题上,左右为难,疲于奔命。 我要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他们才能做棋手的。” 第356章 埃及暗流 地面上,那些刚刚目睹了自己国家未来惨败的阿拉伯国家的城市和乡村,却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哗然之中。 埃及,开罗。天幕结束的那一刻,整座城市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涟漪从市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街头的咖啡馆里,那些刚才还在为“未来我们会赢”而欢呼的市民们,此刻一个个沉默不语。 有人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顿在桌上,褐色的茶渍溅了出来,沿着桌沿滴落。 有人把报纸揉成一团,狠狠地扔在地上,然后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那些在清真寺前广场上嬉闹的孩子们,被大人拉着手匆匆带回家,身后留下一串不解的疑问和一阵压抑的沉默。 而在那些狭小的民房里,在一盏盏昏暗的油灯下,退伍老兵们围坐在一起,沉默地抽着水烟,烟雾在低矮的屋顶下盘旋,久久不散。 纳赛尔在一处隐蔽的民房中,召集了自由军官组织的骨干进行开会。 那间屋子不大,墙壁上挂着几幅泛黄的埃及地图,桌上铺着一块旧桌布,几盏煤油灯将每个人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十几个人围坐在桌旁,有穿着军装的,有穿着便服的,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沉重。 纳赛尔坐在长桌的首位,他的肩膀微微下沉,那是一个承受了巨大压力的人才会有的姿态。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然后用一种低沉而诚恳的语气开了口。 “同志们,我知道,未来我在和以色列的战争中失败了,甚至让我们失去了整个西奈半岛,这是我的责任,我不会推卸。” 纳赛尔的声音沙哑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的,“但是,请诸位相信我一次。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未来我们面对以色列有多么的无力,那么,我们就可以从现在开始改变。 等到我们推翻腐朽无能和贪婪的法鲁克一世、建立我们自己的新国家、收回苏伊士运河之后,我们就可以大刀阔斧地改组我们的军队。 我发誓,我绝不让天幕上未来面对以色列的那场惨败重演。那些倒在沙漠里的年轻人,他们的血不会白流,我会用我的行动,来洗刷未来的那个耻辱。” 一个身材魁梧、留着浓密八字胡的军官坐在纳赛尔的左侧。 他听完纳赛尔的话,沉吟了片刻,然后将手中那杯早已凉透了的红茶放回桌上,用一种粗犷而坦诚的语气说道。 “纳赛尔,你在未来可以硬顶着大不列颠和法兰西的压力收回苏伊士运河,并且为我们建设了阿斯旺大坝。 就凭这两件事,我相信你一回。未来输给以色列,也不全是你的责任。 归根结底,还是我们军队的责任最大,是我们的军官太无能,是我们的士兵训练不足,是我们的情报被人家渗透成了筛子。 这些账,要算在整个军队体制的头上,不能让你一个人背。对付以色列,那是以后的事情。 现在我们最重要的,是推翻法鲁克一世,收回苏伊士运河。 我听说,大不列颠已经拒绝了那哈斯帕夏首相要求他们履行协议、从苏伊士运河撤军的要求。 现在大不列颠在苏伊士运河驻兵三万多人,死活不肯撤走。 我们不能再等了。我们必须积极联络有识之士,推翻法鲁克对埃及的统治,从大不列颠的手中收回苏伊士运河。” 纳赛尔点了点头,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然后压低声音说道。 “我已经和毛熊搭上了线,他们愿意为我们提供必要的支持,包括援助武器装备、提供军事教官和必要的外交背书。 有了毛熊的帮忙,我们想要对付大不列颠和法兰西的压力会骤减。 而且,现在的法兰西,也未必有心思放在我们身上。 阿尔及利亚的独立运动和未来在中南半岛的战争,已经足够他们焦头烂额了。 我们所需要应对的,就是以色列和大不列颠。” 坐在桌子另一头的一个戴着圆框眼镜、面容清瘦的年轻军官举起了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和警惕。 “可是,毛熊未来的做法,我们也都看见了。 他们在未来给埃及提供假情报,把我们推向和以色列的战争,然后自己躲在后头。 和他们站在一起,真的好吗?我们会不会从一个陷阱,掉进另一个陷阱?” 纳吉布坐在纳赛尔旁边,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冷静而务实的语气接过了话头。 “现在我们已经没有其他的方法了。难道还要指望白头鹰帮助我们吗? 别忘了,他们可是和大不列颠是一伙的。虽然在未来,他们从背后给大不列颠施压,逼着他们撤出苏伊士运河。可是谁知道现在他们会怎么样? 不过,我觉得我们也可以和白头鹰那边接触一下。 毕竟,毛熊那边靠不靠得住,还两说,引入白头鹰,也可以制衡一下毛熊的小心思。这是两手准备,不是背弃谁。” 纳赛尔听了这话,也点了点头。他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为这个建议打着节拍。 “这个想法不错。可以和白头鹰那边的人接触,看一看。至少从之前的天幕上来看,他们还是非常愿意拆解掉大不列颠的海外利益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不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至于以色列,等我们推翻了法鲁克一世,收回了苏伊士运河,把我们的军队改革完成以后,我们会找他们复仇的。 现在,大家都小心一些,法鲁克一世的卫队、大不列颠的特工、甚至是以色列的情报机构,都在找我们的麻烦。 特别是以色列和大不列颠,他们的能力不可小觑。我们开完会之后,立刻分散。 每个人都换一个住处,不要和任何人联系。都小心一些。” 就在自由军官组织的骨干秘密开会的时候,埃及的新任首相那哈斯帕夏,正陷入焦头烂额之中。 他坐在首相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大不列颠驻苏伊士运河军队司令克里克爵士的回函。 那封信的措辞彬彬有礼,但内容却强硬得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克里克爵士在信中说,大不列颠军队驻扎在苏伊士运河,是为了保卫大不列颠的海外资产,是为了维护运河的航行自由,是为了地区的和平与稳定。 至于撤军,目前不在考虑范围之内。这已经是他上任之后,克里克爵士第三次拒绝他的请求了。 甚至连谈判的余地都不给。他向大不列颠发起的谈判邀请,完全被对方无视了,连回音都没有。 那哈斯帕夏将那封信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里,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虽然他所在的华夫脱党是埃及的第一大党,他自己也是第五次组阁,在埃及国内有很大的号召力。 但是他明白,埃及人民现在对他的信任是有限的。 一旦他无法通过谈判的手段削减大不列颠驻苏伊士运河的驻军,或者收回苏伊士运河,那么正在观望的大量埃及军官,以及在野的政治人物和民众,将会全面地导向纳赛尔和纳吉布所领导的自由军官组织。 他明白,虽然这一次天幕上纳赛尔所领导的埃及在西奈半岛惨败于以色列,但是凭借着收回苏伊士运河和建立阿斯旺大坝这两项表现,纳赛尔已经在埃及人民心中树立了不小的威望。 天幕上这一次内容,又让埃及人的心中对以色列生出了更加不满的怨恨。 如果他无法让埃及人民的愤怒宣泄或者平息的话,那么愤怒至极的埃及人民,或许会真的支持纳赛尔武力推翻法鲁克一世,动用武力收回苏伊士运河。 更让他感觉到不安的是,毛熊的莫洛托夫正在大张旗鼓地向阿拉伯各个国家发出外交访问申请。 他明白,现在各个阿拉伯国家已经成为毛熊新的下棋地点。与之对应的,白头鹰那边也很快会有所动作。 在这一场漩涡之中,他必须想办法让埃及平稳着陆。只是,他真的能办到吗? 他对此也感到十分的迷茫。窗外,开罗的暮色正在降临。 尼罗河的水面上泛着最后一缕金红色的光,几只白鹭从河面上掠过,消失在远处的棕榈林中。他望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以色列,特拉维夫。天幕结束之后,本-古里安立即召集了以色列国内的各方势力,开始了一场紧急的整合会议。 会议在国防部的地下指挥室里举行,那间屋子没有窗户,只有一排排日光灯发出惨白的光,照得每个人的面孔都显得格外肃穆。 本-古里安坐在长桌的首位,他面前摊着一份以色列情报机构关于阿拉伯国家军队现状的评估报告。 他用手指在报告上敲了敲,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未来的胜利,已经给了我们答案。 情报,是以色列生存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我们进攻的第一把尖刀。 如果不是我们对埃及的军事情报足够了解,我们的空袭也不会如此顺利地打掉埃及的空中力量。 如果我们不知道埃及飞行员什么时候交班,不知道埃及防空系统什么时候关闭,不知道埃及坦克部署在什么位置,那么未来的那场战争,我们就算赢,也赢不了那么漂亮,那么快。 所以,我认为,我们必须建立起一支庞大、高效的情报机构。这支部队,专门打探阿拉伯国家的内部情报。 他们的军队部署、他们的武器采购、他们的指挥官更替、他们的政治动向,我们都要掌握得一清二楚。 未来,我们有可能所应对的,是阿拉伯国家的联合进攻。我们必须提前知道他们的每一步棋。” 以色列的高层们听着本-古里安的话,都纷纷点头。 有着未来以色列接连数次胜利的背书,以色列国内的整合动作进行得非常顺利。 那些原本还在为政治分歧和党派之争吵得不可开交的各方势力,在天幕的威慑和未来的胜利面前,暂时放下了分歧,团结在了本-古里安的周围。 第357章 赎罪日战争一 1950年2月5日,沉寂了数日的天幕再度在苍穹之上浮现出亮光。 那光芒从东方天际缓缓升起,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慢慢睁开,将冷冽的银白色光芒洒向大地。 全世界数十亿双眼睛再一次齐刷刷地抬起来,望向了那片横亘在天空之上的巨大光幕。 天幕中央,几个大字正在一笔一划地浮现出来,每一个笔画都沉重而清晰,像是被镌刻在历史的石碑上。 “赎罪日战争。” 华盛顿,白宫会议室。杜鲁门刚刚走进门,大衣还没脱下来,就看到了天幕上的那几个大字。 他走到自己的位子前坐下,将大衣搭在椅背上,然后伸手接过秘书递来的一杯热咖啡,抿了一口,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天幕。 “这一次,又是讲中东那几个国家的战争吗?” 杜鲁门将咖啡杯放在桌上,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赎罪日,那是以色列的重要节日,这场战争,看来又是以色列和阿拉伯国家的战争了。” 马歇尔坐在他的老位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他听了杜鲁门的话,微微点了点头,用一种沉稳而笃定的语气说道。 “这很正常,总统阁下。我估计,这一次应该是上一次天幕所播放的六日战争之后,阿拉伯国家和以色列之间的又一次战争。 毕竟,在上一场战争中,以色列完全占据了耶路撒冷。 这是阿拉伯国家所不能容忍的。耶路撒冷,对阿拉伯人来说,是他们的圣城。 对以色列人来说,也是他们的圣城。这块地方,谁都不会让步。 不要说在六日战争之后,以色列的土地上生活着上百万的阿拉伯国民。 这些阿拉伯人,在以色列的统治之下,生活在自己的家园里,却没有自己的国家。 这本身就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这些,都足够成为阿拉伯国家同以色列开战的理由。” 他喝了一口茶,将杯子放回碟子上,然后接着说道。 “何况,以色列还在上一场战争中完全占据了埃及的西奈半岛。 西奈半岛对埃及来说,是他们的战略纵深。 没有西奈半岛,埃及的腹地就完全暴露在以色列的坦克面前。 就是为了夺回西奈半岛,埃及和以色列之间也必有一战。 只要埃及和以色列开战,我相信其他阿拉伯国家,不介意一起加入这场战争,围攻以色列。 他们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很多年了。至于他们在未来能否战胜以色列,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不过,如果他们胆敢主动对以色列开战,那说明他们有可能还是有一定的把握的。 毕竟,他们在以色列手上吃了不止一次亏了,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们不会干。” 埃及,开罗,王宫。法鲁克一世坐在他那张镶嵌着黄金和宝石的御座上,手里捏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雪茄。 天幕上那几个大字“赎罪日战争”让他心头一紧。 他虽然不知道未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赎罪日”是以色列的节日,而“战争”这两个字,意味着又一场血雨腥风。 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雪茄,指节泛白。 以色列,特拉维夫。本-古里安坐在国防部的指挥室里,面前摊着一张中东地图。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天幕上的标题,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 身后的那些将军和部长们,也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天幕画面的展开。 中东,大马士革。叙利亚总统的办公室里,几位高级军官围坐在一张长桌旁,桌上摊着戈兰高地的防御图。 他们仰头看着窗外天幕上的标题,一个个沉默不语,但目光中却燃烧着某种难以言说的东西。 天幕画面从中东那片战火纷飞的土地上缓缓铺展开来,时间线被推向了六日战争之后的数年。 【在六日战争几年之后,埃及的纳赛尔逝世。副总统萨达特通过全民公投选举,成功地接过了埃及总统的职位。】 天幕上出现了萨达特的照片,他面容清瘦,皮肤黝黑,额头宽大,眼睛深邃而沉稳,嘴角微微向下撇着,透着一种在沉默中积蓄力量的人才有的坚毅。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西装,打着一条深色的领带,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军人出身的政治家,更像是一个在书斋里思考了半辈子的知识分子。 【萨达特接任总统之后,面对着以色列占据着西奈半岛、与埃及不战不和的对峙僵局。 他认为,必须要打破这个对埃及极为不利的局面。】 【为了收回被以色列占据的西奈半岛,萨达特在上台之后,积极地进行了外交斡旋。 他希望通过白头鹰和以色列牵线,通过外交手段收回西奈半岛。】 【他甚至承诺,如果埃及可以收回西奈半岛,他甚至愿意承认以色列的合法地位。 这是他手中的一张牌,一张他认为可以换来和平的牌。】 天幕上出现了萨达特在白头鹰、大不列颠和法兰西之间穿梭外交的画面。 他在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里和杜鲁门握手,在唐宁街十号和大不列颠首相会谈,在爱丽舍宫和法兰西总统会晤。 他的脸上带着谦和而疲惫的笑容,他在各种国际场合反复阐述着埃及的和平意愿,反复表示只要以色列撤出西奈半岛,埃及就愿意和以色列签订和平条约。 埃及,一处军营。一间狭小的军官宿舍里,萨达特正坐在一张窄床上。 他刚刚与自由军官组织接触不久,还只是一个中下级军官。 天幕上出现了他未来的照片,他的面孔被清晰地投射在天空之上。他旁边一个战友猛地转过头来,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他。 “萨达特?那……那是你?”那个战友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声音里的震惊。 萨达特自己也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天幕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那是他自己。但那张面孔比他现在的要苍老一些,眼角有更深的皱纹,头发也更稀疏。 那是未来的他,他看着天幕上那个未来的自己,看着他在国际舞台上奔波斡旋的画面,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但他很快就从那种情绪中挣脱了出来。他比谁都清楚,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名和他交好的军官快步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煞白,一把拉住萨达特的手臂,用一种急促而颤抖的声音说道。 “萨达特,你赶紧离开,现在国王的人到处在抓捕自由军官组织的成员。 你出现在天幕上,不是什么好事,趁着那些卫队成员还没有反应过来,赶紧离开。路上小心一些。” 那名军官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和一把旧手枪,塞进萨达特的手里。 萨达特接过这些东西,没有说话,他只是用力地握了一下战友的手,然后迅速站起身来,将手枪插在腰后,将钞票揣进兜里。 他推开门,左右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了军营之中。 伦敦,唐宁街十号。艾德礼坐在他那间可以俯瞰圣詹姆斯公园的书房里,手中端着一杯加了牛奶的红茶。 天幕上萨达特穿梭外交的画面,让他微微摇了摇头。 “萨达特太天真了。”艾德礼将茶杯放在碟子上,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中带着一种老牌帝国政治家特有的审慎与不以为然。 “仅凭外交斡旋,就想拿回自己失去的领土,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以色列是不会同意的。 以阿拉伯国家对于以色列的敌视程度,埃及是否承认以色列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西奈半岛掌握在以色列的手里,这对于以色列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西奈半岛是埃及的战略纵深,也是以色列的缓冲地带。 如果以色列把西奈半岛还给埃及,那么以色列的整个南部边境,就完全暴露在埃及的炮口之下。 以色列人不会拿自己的生存开玩笑。何况,如果萨达特承认了以色列的话,埃及无异于背叛了阿拉伯国家。 这对于未来埃及在那一地区的形势,也不是什么好事。 阿拉伯国家会视埃及为叛徒,会孤立埃及。 反正,我是不看好这一次外交斡旋的结果,萨达特这个人,太过于理想主义了。” 第358章 赎罪日战争二 【但以色列方面态度强硬,对于萨达特所提出的外交谈判,根本不予任何理会。以色列的领导人本-古里安在一次内阁会议上公开表示。 ‘西奈半岛是我们的战略纵深,是我们抵御埃及进攻的第一道防线。】 【我们不会为了任何外交承诺,放弃我们的生存空间。’ 白头鹰此时正忙于和毛熊在全球范围内的针锋相对,对于埃及和以色列之间的谈判,并没有认真推动。】 【白头鹰的国务卿在私下里对萨达特的特使说:‘我们理解埃及的关切,但我们也理解以色列的安全需求。 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只能扮演一个诚实的中间人,不能强迫任何一方做出决定。’】 【在外交斡旋无果的情况下,萨达特最终选择了武力收复西奈半岛。 但是,经历过六日战争的萨达特深知,以埃及现在的军事实力,在正面进攻中从以色列军队手中收复西奈半岛,是十分困难的。】 【因此,他将希望寄托在毛熊的身上,希望可以从毛熊那里获得足够先进的武器装备,以期在短时间内提高埃及军队的作战实力。 他派出了特使,秘密前往莫斯科,向毛熊的领导人勃列日涅夫递交了一封亲笔信。】 【在信中,萨达特写道:‘埃及需要你们的帮助。 我们需要先进的战斗机,需要新型的坦克,需要防空导弹,需要反坦克武器。】 【我们需要你们的武器,来保卫我们的国家,来夺回我们的领土。 我们愿意和你们签订长期友好合作条约,愿意成为你们在中东最坚定的盟友。’】 【但毛熊方面担心,给埃及提供大量进攻型武器,会在这片地区引发和白头鹰的直接军事冲突。 勃列日涅夫在克里姆林宫的会议上,对着一众毛熊高层拍着桌子说道:‘我们不能为了埃及,去和白头鹰打仗。】 【中东的事情,我们应该保持一定的距离。给埃及一些防御性武器,可以。 但是进攻性武器,尤其是飞机和坦克,不能给太多。】 【否则,白头鹰就会认为我们在挑衅他们。我们正在和他们在欧洲、在远东进行全球对抗,不能再在中东开辟新的战线。’ 1972年7月,萨达特做出了一个令全世界都为之震惊的决定。】 【他驱逐了两万多名毛熊军事顾问。那些穿着苏式军装、戴着红星帽徽的毛熊顾问们。 在埃及的军营里、在雷达站里、在空军基地里,被勒令收拾行装,限期离境。【】 【当他们登上开往亚历山大港的卡车时,很多人的脸上还带着茫然。 他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被赶走。在码头边,那些毛熊顾问们排着长队,一个接一个地登上运输船。】 【船缓缓驶离港口,他们站在甲板上,回头望着逐渐远去的埃及海岸线,沉默不语。 这标志着萨达特在军事上不愿意再依赖毛熊。 同时,他开始联络叙利亚等阿拉伯国家,战争的计划正在加快。】 天幕下方,以色列,特拉维夫,国防部会议室。 本-古里安看着天幕上萨达特驱逐毛熊顾问的画面,不屑地哼了一声。他将手中的铅笔往桌上一扔,身体往后一靠,用一种带着嘲讽的语气说道。 “未来的萨达特还真是昏了头,他们的国家英雄纳赛尔,都惨败在我们的手上。 他还有什么底气,从我们手中夺回西奈半岛?更可笑的是,他居然驱逐了毛熊的军事人员。 在未来,白头鹰不愿意帮他,他把毛熊的人也驱逐了。 毛熊也不会帮助他。没有白头鹰和毛熊的帮助,他拿什么和我们战斗?就靠他们以及阿拉伯国家那些一触即溃的军队吗? 如果未来的萨达特真的敢执行他所谓的战争计划,等待他的只有一场更加惨烈的失败。 我甚至开始期待那一天了。我想看看,他到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摩西·夏里特坐在长桌的另一端,听着本-古里安的话,脸上的表情却并没有那么轻松。 他扶了扶眼镜,将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在一起。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审慎的忧虑:“未来的那个萨达特,看起来不像是一个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人。 他能在纳赛尔死后接过权力,能在国内坐稳总统的位置,能在外交上斡旋那么多年,能做出驱逐毛熊顾问这样大胆的决定。 这个人,不简单,万一他真的有什么底牌,或者有什么方法,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能够太过于大意了。 我们不能因为天幕上我们赢了两次,就认为我们永远会赢,未来的世界,是不断变化的。” 本-古里安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 “从天幕上这几次战争,我都看出来了。 未来的埃及以及阿拉伯国家,不堪一击。 他们的军队和我们比起来,差的太多太多了。他们的空军,被我们炸毁在机场上。他们的坦克,被我们当靶子打。 他们的指挥官,被我们的情报机构渗透得像筛子一样。 他们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你的担忧,没有必要,我们以色列,会永远站在胜利者的一边。”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看着天幕上毛熊拒绝给埃及提供武器装备的画面,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猛地将手中的烟斗在桌面上磕了一下,烟灰从烟斗里溅出来,落在桌面上。他的声音低沉而愤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未来的勃列日涅夫,到底在搞什么鬼? 朋友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居然因为害怕和白头鹰的冲突而选择了退缩?” 斯大林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的脚步沉重而急促,踩得地板咚咚作响 “看看他未来所造成的后果,埃及这个未来在中东的朋友,选择了驱逐我们的军事顾问。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们在未来不再信任我们了! 就因为勃列日涅夫那个混蛋,害怕和白头鹰的冲突,而不敢提供援助。 如果我们在关键时刻,不敢对我们的盟友提供援助,我们的盟友又凭什么相信我们呢? 他们凭什么把自己的国家安全交到我们手上?勃列日涅夫那个家伙,他是想毁了我们毛熊吗? 他把我们在中东苦心经营的信誉,一夜之间全毁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着坐在会议桌旁的莫洛托夫和贝利亚。 他的目光如刀,声音冷得像是西伯利亚的寒风。 “我们要从中吸取教训,我们不能在盟友最需要我们的时候退缩。 我们要让全世界都知道,跟着莫斯科走,不会吃亏。 谁要是敢动我们的盟友,就是动我们,贝利亚,你的人要继续和纳赛尔、萨达特这些自由军官组织的领导人保持接触。 不要等到他们上台了再去示好,要在他们还在暗处的时候就伸出援手。 莫洛托夫,你在外交上,要继续大声地支持阿拉伯国家。要让全世界都看到,我们毛熊是阿拉伯人民真正的朋友。” 【1973年,萨达特最终和叙利亚总统秘密协商,决定对以色列发起联合进攻。他们将发起进攻的时间,选在了10月6日这一天。 这一天,正是以色列的赎罪日,在这一天,以色列全国上下都会停止一切活动,人们会去犹太会堂祈祷,商店关门,交通停运,军队也会减少活动。】 【他们认为,在这一天,以色列的防备是最为薄弱的。 而萨达特对于这场战争的定位,十分特别。】 【他认为,想要彻底摧毁和消灭以色列,是很难办到的。 他此时想的,是通过和叙利亚的联合进攻,对以色列发动一场有限战争。】 【让埃及的军队跨过苏伊士运河,在西奈半岛有一个立足的据点。 同时,打破以色列不可战胜的神话。最终,逼迫以色列坐到自己的谈判桌前。】 【这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战略目标,萨达特不要全面战争的胜利,他要的,是一个可以谈判的筹码。 他要让以色列人知道,埃及有能力给他们造成痛苦,有能力让他们付出代价。 只有这样,以色列才会认真对待埃及的和平诉求。】 埃及,开罗,一处隐蔽的民房。纳赛尔和纳吉布两个人,透着窗户看着天幕上的内容。 纳吉布皱了皱眉头,用一种带着忧虑的语气说道。 “萨达特未来有点冲动了,未来的毛熊军事顾问,应该是为了帮我们提高军队作战能力的。 他把毛熊的人赶走了,意味着我们和毛熊之间的友好关系结束了。 可是,从天幕上也可以知道,白头鹰没有真心地帮助我们。 仅靠我们和叙利亚,真的有把握打得过以色列吗? 我们在六日战争中输得那么惨,军队的底子太薄了,几年时间,能改变什么?” 纳赛尔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月光笼罩的城市。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纳吉布解释着什么。 “都是我的错。未来的那场六日战争,我把西奈半岛给丢了。 否则的话,他在未来不需要冒险去和以色列发动战争。按部就班地发展国内经济,提高军队实力就可以了。 在西奈半岛丢失以后,作为我的继任者,他在国内承受的压力一定很大。 国内无论是我们要发展经济,还是要改革军队实力,都会触动一大批人的利益。 未来的我,有着成功建设大坝和收回苏伊士运河的威望,可以短暂地压制住这些反对的声音。 但作为我的继任者,萨达特远没有这样的威望。 所以,他只能够寄希望于收回西奈半岛。只要收回了西奈半岛,那么他就可以在国内树立起足够的威望。 可惜,哪怕未来的萨达特对以色列做出了足够友善的外交姿态,依然没能从他们手中拿回西奈半岛。 那么,萨达特只能够诉诸于武力了。对于萨达特的战略目标,我是赞成的。 以我们的能力,想要消灭以色列是不可能的。但是,打破以色列不可战胜的神话,逼迫他们回到谈判桌上来。 只要能够成功,那么萨达特的威望在国内将会无人能及。” 第359章 赎罪日战争三 【而摆在萨达特面前的,是上一次战争结束之后,以色列耗费三年时间,沿着苏伊士运河构筑的一条防线。 这条防线以他们的国防军总参谋长哈伊姆·巴列夫的名字命名,被称为巴列夫防线。这一条防线的最前沿,是一道高达二十米的沙垒。】 【那是由推土机将运河东岸的沙土堆积而成的一道巨大的沙墙。 沙墙的坡度经过了精确的计算,普通的坦克无法攀爬,普通的炮弹也无法将其摧毁。】 【在沙垒后方,遍布着地堡群和雷达站。那些地堡用钢筋混凝土浇筑,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沙袋和钢板,可以抵御重炮的直接命中。 每一个地堡都配备了机枪、迫击炮和火焰喷射器,射界覆盖了整条运河。】 【以色列在这里部署了数千人,而一旦防线遭到攻击,他们后方的航空部队和预备役部队,则会迅速对这里进行增援。 这条防线,被以色列人称为‘不可逾越的屏障’。他们相信,有了这条防线,埃及人永远不可能跨过苏伊士运河。】 天幕上出现了巴列夫防线的全景。 从空中俯瞰,那条沿着运河东岸蜿蜒的沙墙像一条巨大的蟒蛇,盘踞在碧绿的河水与黄色的沙漠之间。 沙墙的后面,是一个接一个的碉堡和掩体,它们的射击孔黑洞洞地对着河面。 雷达天线在沙丘上缓缓转动,扫描着西岸的一切动静。 【1973年10月6日,以色列赎罪日这一天。 埃及的坦克在运河西岸来回调动,坦克的引擎轰鸣声,从西岸传到了东岸。】 【运河东岸的以色列士兵们听见了坦克的轰鸣声,却不以为意。 他们站在瞭望塔上,端着咖啡,看着对岸那些来来往往的埃及坦克,互相开着玩笑。】 【他们丝毫不认为,埃及有胆量向他们发起进攻。 因为在六日战争中,他们曾经把埃及军队打得落花流水。在他们的印象中,埃及人就是一群只会逃跑的胆小鬼。】 【更何况,今天是赎罪日,对犹太人来说,这是最神圣的日子。 他们不相信,埃及人会在这一天,向他们发起进攻。】 【当天下午两点,巴列夫防线前沿的沙垒,突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沙土和碎石被炸得漫天飞舞。】 【这是由埃及工兵预先埋设的炸药包引发的。 那些炸药包,被埃及士兵在夜色的掩护下,偷偷埋在了沙墙的底部。】 【它们被串联在一起,随着一声令下,同时起爆。他们将沙垒炸开了几个巨大的缺口。 黄色的沙土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将缺口两侧的沙墙也带塌了一大片。】 【随后,埃及的炮兵,对巴列夫防线进行了大规模的炮火轰击。 数百门火炮同时发出了怒吼,炮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划过运河上空,落在以色列的阵地上。】 【地堡被炸塌,雷达站被掀翻,铁丝网被撕成碎片,整条防线,在炮火中颤抖。】 天幕上出现了埃及炮兵阵地的画面。 在西奈半岛西侧的沙漠中,埃及的榴弹炮和加农炮一字排开,炮口齐刷刷地指向东方。 炮手们光着膀子,汗水从他们的脊背上滚落。他们机械地重复着装弹、瞄准、开火的步骤。 炮声震耳欲聋,连大地都在跟着颤抖,炮口喷出的火光在黄昏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道橘红色的光弧,炮弹呼啸着飞向对岸,在以色列的阵地上炸开一团团火球。 沙垒被炸得千疮百孔,地堡被掀掉了顶盖,雷达天线被炸断后倒在了沙地上。 【当埃及的炮火向着纵深延伸时,数百名埃及士兵划着橡皮艇,驶向对岸。 他们是这一次进攻的尖刀部队。他们戴着钢盔,背着冲锋枪和反坦克火箭筒,脸上涂着迷彩油膏。】 天幕上橡皮艇的桨手们奋力划着桨,橡皮艇在运河的水面上破浪前行,划出一道道白色的航迹。 对岸的以色列阵地上,枪声突然响了起来。 以色列的机枪手从残存的地堡里射出密集的子弹,打在橡皮艇周围的水面上,溅起一排排白色的水花。但埃及士兵们没有退缩。 他们低下头,用头盔护住脑袋,拼命地划着桨。有的人中弹了,倒在了橡皮艇上,鲜血染红了艇底的水。 但后面的橡皮艇继续往前冲,一艘接一艘地靠上了东岸。 【这一次进攻的代号,为巴德尔,意为圆月。 为了准备这场战争,埃及已经筹备了六年有余。】 【六年,从六日战争失败的那一天起,埃及的将军们就在策划着这一刻。 他们训练部队,研究战术,准备装备。他们在沙漠中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渡河作战,一遍又一遍地计算着炮火覆盖的时间。今天,这一刻终于来了。】 【下午三点三十分,正在统帅部等待前线消息的萨达特,给前线指挥官打去了电话。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话筒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电话那头,前线指挥官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总统阁下,我们的部队已经渡过了运河。 我们的孩子们,正站在以色列的巴列夫防线上。’】 【萨达特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道:‘好。愿真主保佑你们。’他放下电话,转过身来,面对着作战室里的将军们,说了一句话:‘我们已经站在了西奈半岛的土地上。’】 天幕下方,埃及,开罗,整个城市都沸腾了起来。 无数埃及民众从家里冲出来,涌上街头。他们挥舞着埃及国旗,高喊着口号,将这几日心中积攒的愤懑和屈辱,狠狠地发泄了出来。 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脖子上,手里拿着小旗,笑着、闹着。 咖啡馆里的客人们纷纷站起来,举起手中的茶杯和咖啡杯,碰在一起,茶水溅了一桌。 一位老兵站在广场上,面对着欢呼的人群,老泪纵横。 他举起那双干枯的手,向着天空,像是在向真主祈祷,又像是在向那些倒在沙漠里的战友们致敬。 在开罗的一处军营里,一位年轻的军官用力地挥了挥拳头,转身对着军营里的士兵们大声喊道。 “对!就是这样!让我们的军队继续向前进!打垮以色列的军队!收回西奈半岛!让他们瞧瞧,我们埃及,也不是好惹的!” 他喊完之后,转过身来,正好看见法鲁克一世的卫队士兵们正从军营门口走过。他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目光中满是轻蔑。 那些卫队士兵低着头,匆匆走了过去,装作没有看见。 埃及,王宫。法鲁克一世坐在他那张镶嵌着黄金和宝石的御座上,脸色极为难看。 天幕上那些埃及士兵站在巴列夫防线上的画面,以及此时那些欢呼的埃及民众的声音 ,都像是在他的心上扎了一刀。 他清楚地知道,自由军官组织在埃及国内的威望,现在又更上一层楼了。 毕竟,能成为纳赛尔未来的副总统,并且接了纳赛尔的职位,这足以说明这个萨达特和纳赛尔是一伙的。 他们是一体的。纳赛尔的功绩,萨达特的功绩,最终都会算在自由军官组织这个集体的头上。 而他,法鲁克一世,这个被天幕预判了未来会被推翻的国王,正在失去民心。 “还没有找到自由军官组织的骨干吗?”法鲁克一世有些烦躁地对着站在旁边的卫队长说道,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卫队长有些迟疑地低下头,用一种带着几分惶恐的语气回答道。 “国王陛下,没有。我们虽然抓到了一些自由军官组织的外围成员,可是对于他们的骨干成员,目前我们没有任何的消息和下落。 他们藏在民众之中,藏在军营之中,藏在那些同情他们的军官家里。 我们的密探一靠近,就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我们根本抓不到他们。” 法鲁克一世不满地哼了一声,将手中的雪茄往地上一扔,用脚狠狠地碾灭。 “那天幕上现在这个冒出来的萨达特呢?他是谁? 他在哪里?给我去找!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卫队长的头垂得更低了:“国王陛下,目前也没有任何消息。 不过,有消息说,之前有人在军营里见过他。 他的战友们掩护他,他在天幕播放之后就已经离开了军营,现在,已经没有了踪影。” “一群废物!”法鲁克一世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身来,将手中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瓷片和茶水四溅开来,溅到了卫队长的裤腿上。 卫队长浑身一颤,却不敢躲。 “大不列颠那边有什么消息吗?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撤出苏伊士运河? 那哈斯帕夏那个废物,连谈判都谈不下来吗?” 卫队长摇了摇头,用一种更加谨慎的语气说道。 “国王陛下,大不列颠那边,拒绝就苏伊士运河问题进行任何的沟通和谈判。 克里克爵士的态度非常强硬,我们的人现在连靠近苏伊士运河,都会遭到那里的大不列颠驻军的驱逐。 现在,国内民众对于大不列颠占据着苏伊士运河,可以说是越来越不满了。 尤其是天幕上播放了未来纳赛尔收回苏伊士运河的画面,这让埃及人民对收回运河的渴望,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 他们觉得,纳赛尔能做到的事情,我们现在的政府却做不到。这对王室的威信,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法鲁克一世跌坐回御座里,脸色灰白。他望着窗外那片被烟花照亮的夜空,听着远处传来的欢呼声,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那些欢呼声,是属于自由军官组织的,是属于纳赛尔和萨达特的,是属于未来的。 而他,这个坐在金碧辉煌的王宫里的国王,正在被他的国家、他的人民、他的时代,一点一点地抛弃。 第360章 赎罪日战争四 天幕画面从巴列夫防线的缺口处缓缓推进,转向了苏伊士运河东岸那片被炮火翻耕过的沙漠。 【埃及的尖刀部队渡过运河后,没有丝毫停顿。 他们迅速在登陆场架设了来自毛熊的反坦克导弹。】 天幕上那些导弹发射架被安放在沙垒的缺口两侧,射手们伏在滚烫的沙地上,眼睛紧贴着瞄准镜,手指搭在发射扳机上。 一排排导弹发射管斜指着天空,像一群蛰伏的毒蛇,等待着以色列装甲部队的增援。 【由于在赎罪日当天,以色列军队大部分都回家过节了,这导致以色列的巴列夫防线上只有四百余名士兵。 这四百余人,分散在整条防线的数十个碉堡和哨所里,每个据点上不过十几个人。】 【当他们发现埃及军队已经渡过运河、冲上东岸的时候,他们试图抵抗,试图呼叫增援。 但他们的机枪在埃及的火箭筒和反坦克导弹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埃及步兵们从容不迫地将火炮运输过河,将一门门榴弹炮和迫击炮拖上东岸,然后向几乎没有守军的以色列阵地发起进攻。 那些空荡荡的地堡,那些无人操作的机枪位,那些被遗弃的弹药箱,都成了埃及军队的战利品。】 【在苏伊士运河的前线,埃及部署了五个步兵师、两个装甲师、三个机械化师、七个装甲旅、两个空降旅和两支突击旅,共计三十一万人。 这些部队被编成三个军,其中第一军作为预备队,守卫开罗。】 【第二军和第三军分别负责苏伊士运河的北部与南部突破。 到了第二日清晨,埃及已经有五百辆坦克,通过工兵部队所建设的浮桥,跨上了西奈半岛的土地。】 【而埃及总参谋部曾经做好了在战争第一天就损失上万部队的准备。 然而实际上,当天埃及只有一百四十余名士兵阵亡。 到了10月7日清晨,埃及的坦克已经控制了苏伊士运河东岸十公里的纵深。】 伦敦,唐宁街十号。艾德礼坐在他那间可以俯瞰圣詹姆斯公园的书房里,手中端着一杯加了牛奶的红茶。 天幕上埃及坦克军队的推进画面,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将茶杯放在碟子上,用一种带着几分惊讶的语气说道。 “埃及军队这是脱胎换骨了吗?如此轻易地就突破了以色列的防线? 他们那些坦克,那些士兵,和六日战争时相比,简直像是换了一支军队。 难道毛熊的援助,真的能让一支军队在几年之内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 国防部长拉马迪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关于中东局势的最新情报简报。 他听了艾德礼的话,微微摇了摇头,用一种冷静而审慎的语气说道。 “首相阁下,说到底,他们这一次对以色列是进行了一次偷袭,行动成功了而已。 就像以色列在上一次天幕中的六日战争中对埃及的空袭一样。 他们选在赎罪日这一天动手,以色列人都在过节,前线只有几百人守着。这种偷袭,换成任何一个国家的军队,都能取得初步的成功。 但是有所区别的是,埃及此次的袭击行动,虽然摧毁了以色列的巴列夫防线,但是并没有像以色列之前偷袭埃及一样,重创埃及的空军。 以色列的主力,并没有受到损失。他们的空军完好无损,他们的装甲部队主力还在后方。 我承认,未来那个萨达特选择的开战时间,十分刁钻。 但是,赎罪日对于以色列来说,是一个重大的节日。 在这个节日对以色列发动偷袭,固然可以取得惊喜的开场效果,但是毫无疑问,会在战争中激怒以色列。 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愤怒的以色列主力部队。 对于埃及能否抵抗住以色列主力部队的反击,我持观望态度。” 埃及,开罗,军营。天幕上的画面,让整个军营都沸腾了起来。 那些年轻的士兵们从宿舍里冲出来,在操场上奔跑着、欢呼着、互相拥抱着。 他们跳起来,用拳头捶打着彼此的肩膀,有的人甚至将头盔扔到了半空中。 埃及军民陷入了狂欢的情绪之中。开罗的街头,人们敲锣打鼓,载歌载舞。 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手里挥舞着埃及国旗。 老人们坐在咖啡馆门口,一边抽着水烟,一边对着天幕指指点点,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 青年们聚集在广场上,高喊着口号,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而在以色列,情况则完全相反。 以色列,特拉维夫,国防部会议室。本-古里安看着天幕上埃及工兵用高压水枪冲刷沙砾、将地雷暴露在表面、然后用推土机将沙土冲入运河、形成了数个便于坦克和装甲车通过的缺口。 一辆辆埃及坦克通过这个缺口越过巴列夫防线的画面,心中的怒火在不断高涨。他的双手攥着桌沿,指节泛白,额头上青筋暴起。 “未来的埃及,真的该死!”本-古里安猛地站起身来,用力地拍了一下桌面,震得桌上的文件和水杯都跳了起来。 他的声音嘶哑而愤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竟然在趁着赎罪日如此神圣的日子,向我们发起进攻! 这是对犹太民族的亵渎!这是对我们信仰的践踏!他们需要受到惩戒! 未来,我们需要用我们强大的军队,将他们碾作齑粉!让他们后悔主动发起这场战争!” 伊加尔·阿隆坐在长桌的另一端,脸色冰冷。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地画着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用一种低沉而沉重的声音说道。 “未来的我们,太大意了,我们的前沿观察哨,明明察觉到了埃及军队调动的迹象,却轻蔑地以为他们不敢向我们发动进攻。这是愚蠢的判断,这是失职。 如果我们巴列夫防线上的守军全员聚在,有着数千部队的驻守,就算他们偷袭,也难以撼动我们的巴列夫防线。 未来的这个教训,我们必须汲取,面对阿拉伯国家,我们必须永远保持警惕,不能有片刻的放松。” 【巴列夫防线遭到埃及的袭击之后,以色列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以色列国防部长达扬在电视上公开发表讲话,声称这一场战争他们将取得最后的胜利,敌人终将失败。】 【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试图安抚国内民众的恐慌情绪。 埃及的坦克在通过浮桥抵达西奈半岛之后,满载物资的卡车也源源不断地通过浮桥。】 【埃及试图用充沛的后勤保障,支撑第三军在运河东岸站住脚跟,应对以色列的大举反扑。 埃及占领巴列夫防线之后,迅速地在沙垒上建立起了临时雷达,搜索着以色列的反攻迹象。】 【同时,他们也将俘获的以色列俘虏,通过浮桥押解回埃及本土。 那些以色列俘虏们,双手抱在头上,垂头丧气地走在埃及士兵的押解下。】 【他们的脸上满是灰尘和汗水,军装被撕破了,有的人还光着脚。而在道路两旁,埃及的士兵和平民们站成两排,对着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敌人指指点点,发出胜利者的欢呼。】 天幕下方,埃及,开罗。无数埃及居民看着天幕上以色列俘虏垂头丧气地被埃及押解的画面,顿时感觉到这段时间积攒的屈辱被发泄了出来。 那些在之前的天幕中看到自己国家被以色列打得落花流水的埃及人,此刻都挺直了腰板。 一位身材魁梧的年轻军官站在操场中央,指着天幕上那些被埃及士兵押解着的以色列俘虏,哈哈大笑起来。 “好!未来我们打得还真不错!看那些被俘虏的以色列人,他们还有没有之前那种高傲嚣张的气焰了?” 另外一个人站在他旁边,也大声说道:“对!就是这样打!让我们的军队收回西奈半岛!让以色列的军队看看我们的能耐!让他们知道,埃及人不是好惹的!” 就在这时,军营里来了队法鲁克一世的卫队。为首的卫队军官扶着腰间的手枪,目光扫过操场上的士兵们,用一种冷硬的语气说道:“萨达特在哪里?我们奉命带走他。” 第361章 赎罪日战争五 一位年纪较大的军官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卫队军官。 “谁?萨达特?我们这里有一个叫萨达特的人吗?” 卫队军官的脸色沉了下来:“不要装糊涂。 我们已经在军官名单上查到了,他是这里的上尉,现在他在哪里?我们奉命带走他。” 那位站出来的军官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刻意的漫不经心。 “萨达特上尉?我们不认识他,这里没有你口中的那位萨达特上尉。” 卫队军官向前跨了一步,语气变得更加严厉。 “带走他是国王的命令,难道你们要违背国王的命令?你们不怕受到国王的惩处吗?” 那位军官不屑地哼了一声,迎着卫队军官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要拿国王来压我们,我说过了,这里没有萨达特上尉。 你们去其他的地方找他吧,不过我相信,你们也找不到他。”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语气变得更加尖锐。 “你们这些人,也就是镇压我们自己人,能有点本事。在战场上,也不见得你们有什么能耐。” 这话一出,瞬间引来了卫队的不满,那位卫队军官将腰间的手枪缓缓拔出,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枪口虽然没有直接对准任何人,但已经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 就在这个时候,军营里的其他士兵纷纷围了上来,手中的枪口也慢慢地对准了卫队。 冲锋枪、步枪、手枪,上百只枪从四面八方指向了那几个卫队士兵。 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一场火并似乎一触即发。 卫队的军官看着眼前的这一排枪口,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咬着牙,用一种压抑着怒意的声音说道:“难道你们准备背叛国王陛下?背叛埃及吗?” 那位军官嗤笑一声,声音中满是嘲讽:“背叛埃及?别搞笑了。 如果国王陛下能收回苏伊士运河,赶走大不列颠人,并且在战争中痛击以色列,那么我们也可以拥护他。 可是,他做了什么?他被以色列打破了胆子,连大不列颠占据着我们的苏伊士运河,他都不敢放一个屁!” 卫队军官的脸色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试图为国王辩解。 “国王陛下有他的苦衷,而且,国王已经在很努力地寻求解决苏伊士运河的方案了。 何况,你们所认可的那位未来的英雄纳赛尔,在未来不是也输给了以色列吗? 输得比国王陛下更惨,连西奈半岛都丢了!” 那位军官点了点头,承认道:“没错。未来他面对以色列,是输得很难看。 可是,他至少敢收回苏伊士运河,敢为我们这个国家建设大坝,改善我们国家的生活水平。 就是我们那位高高在上的国王陛下,在他输给了以色列之后,他有想过再反击回去吗? 面对大不列颠占据的苏伊士运河,他敢像纳赛尔那样武力收回吗? 他不敢!他只会坐在他的金銮殿里,数着他的黄金和珠宝,看着我们的国家被大不列颠人踩在脚下!” 他向前跨了一步,几乎贴到了卫队军官的脸前,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就算纳赛尔在未来输给了以色列,可是他的继任者,你们现在要抓的那个萨达特上尉。 他不是一样的,在想尽一切办法收回西奈半岛吗? 外交斡旋不行,就动用武力,可是我们的国王陛下呢? 在收回苏伊士运河这个问题上,他敢对大不列颠动武吗?他不敢!他连想都不敢想!” 【10月7日上午,以色列开始了战争爆发以来的第一次反击。 两个以色列坦克旅,两百多辆坦克,向着埃及军队的登陆场展开反扑。】 【以色列的坦克手们带着复仇的怒火,驾驶着他们的百夫长和谢尔曼坦克,沿着沙漠中的公路向运河方向急驰。 坦克的引擎轰鸣声震耳欲聋,履带卷起的沙尘在车后拖出长长的黄色尾巴。】 【他们以为,凭借着以色列装甲部队的优势,他们可以一举将埃及的登陆场碾碎。但是,他们错了。 埃及军队早就在登陆场周围部署了密集的反坦克导弹阵地。】 【那些来自毛熊的AT-3反坦克导弹,被安放在沙垒的缺口两侧和登陆场周围的沙丘上。 当以色列的坦克群进入射程时,埃及的反坦克导弹射手们同时扣动了扳机。】 【数十枚导弹拖着细长的白色尾焰,划破沙漠的天空,精准地命中了以色列的坦克。 一辆接一辆的百夫长坦克被击中,炮塔被掀飞,车体燃烧起来,黑烟直冲云霄。】 【以色列的坦克手们试图机动规避,试图寻找导弹发射阵地的位置,但在埃及军队精心布置的交叉火力网面前,他们的任何机动都是徒劳的。 战斗持续了三个多小时。以色列第190装甲旅全军覆没。】 【一名上校带着残存的二十五辆坦克,向埃及军队投降。 这是埃及军队第一次尝到坦克战争胜利的滋味。】 天幕上出现了以色列第190装甲旅在沙漠中被歼灭的画面。数十辆以色列坦克散布在沙漠中,有的还在燃烧,有的已经烧成了黑色的铁壳。 炮塔被炸飞后落在几十米外的沙地上,炮管扭曲着指向天空。 坦克兵们的尸体散落在坦克周围,有的被烧得面目全非。 而在不远处的埃及阵地上,埃及士兵们从掩体中跳出来,举着手中的步枪和冲锋枪,在战场上跳起了舞。 他们围成一圈,跳着、笑着、喊着,有的人将帽子扔向天空,有的人互相拥抱,有的人跪在沙地上,向着麦加的方向叩首。 那是胜利的舞蹈,那是压抑了六年的屈辱在这一刻得到释放的舞蹈。 天幕下方,埃及军营内的那位军官看着天幕上胜利的埃及士兵在战场上跳舞的画面,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粗犷而响亮,在军营的墙壁间回荡。 “看见了吗!未来我们在他们的带领下,面对以色列取得了胜利!在正面作战中取得了胜利! 他是我们国家未来的英雄,是我们未来的希望!你们却想要逮捕他?”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站在军营门口、脸色铁青的法鲁克一世卫队,用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语气说道。 “滚吧!这里没有你们想要的萨达特上尉。 趁着现在我们心情好,你们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否则,我们不介意揍你们一顿!” 卫队的军官沉默了片刻。他看着身边越来越多的士兵,看着那些瞄准他的枪口,看着那些充满了愤怒和轻蔑的眼睛。 操场上,越来越多的士兵围了上来,他们站在那位军官的身后,一个个拿着枪,脸上带着一种让卫队士兵们感到胆寒的表情。 有的人将手搭在腰间的枪套上,有的人故意把冲锋枪的枪口朝下斜挎着,手指却在扳机护圈外晃来晃去。 卫队的军官看着周围士兵脸上越来越不善的表情,知道这里已经不再是他们能发号施令的地方了。 他沉默了片刻,将已经拔出一半的手枪重新插回枪套,转身带着手下离开了军营。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萧索。 他知道,现在这个国家的军队正在失控。他无可奈何,带着手下灰溜溜地离开了军营。 而在以色列,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本-古里安看着天幕上近乎全军覆没的第190装甲旅,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那张平时总是充满自信和威严的面孔,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击中了一样,变得僵硬而苍白。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却半天没有发出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沙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声音说道。 “埃及……埃及的军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大了?明明在上一次的天幕中,他们还被我们打得溃不成军。 在区区几年的时间里面,他们的进步怎么这么快?这不可能……这不应该是真的。” 整个以色列的高层都陷入了沉默之中。那些将军们、部长们、情报官员们,一个个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他们看着天幕上那些燃烧的以色列坦克,看着那些跳舞的埃及士兵,看着那个带着二十五辆坦克投降的以色列上校,每个人的心里都像是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 以色列的民众们,那些在家里、在街头、在咖啡馆里看着天幕的人,也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们面露羞耻,有的人低下了头,有的人捂住了脸,有的人将拳头攥得紧紧的,却不知道应该捶向哪里。 他们不知道,如果未来他们真的失败了,他们能否保住他们现在所生存的土地。 他们不知道,如果未来他们的军队真的被打败了,他们这个小小的国家,还能不能继续存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