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小说纯粹为了赚钱》 1、001 美男作家 第一章 “这么热的天，叫我到哪儿去找人？”苏阳阳拼命用手扇着风，却根本挡不住把人给热化了的暑气，“连棵遮阴的树都没有，咱们杂志社这什么破风水？” “你少说两句吧。”同事郭辽递了瓶冰水过来，“喝点水，降降温。” 不过望着眼前光秃秃的街道，郭辽也觉得苏阳阳的话有些道理：“风水好的话，领导能想出这种馊主意？” 苏阳阳原本咕嘟咕嘟猛灌水，闻言不由停下动作，和郭辽凑在一起把副主编狂骂了一通，虽然骂得口干舌燥，心情却比刚刚好了不止一点，甚至觉得天都没刚刚那么热了。 苏阳阳和郭辽都是杂志《众声》的编辑，郭辽资历老些，苏阳阳则刚入职没几年，两人在杂志社都属于底层员工，就是通常意义上的干活的。 《众声》属于通俗小说杂志，日常连载中长篇小说为主，多是些乱世之中痴男怨女虐恋情仇，或是江湖中人惩恶扬善的故事，在这个文学颇受欢迎的年代里，《众声》销量不错，巅峰期的月销量能够达到50万册以上。 只是这两年，杂志日子没那么好过了，新连载的几部长篇都没激起什么水花，还被读者诟病题材老套，要只是这样倒也罢了，偏偏竞争对手《闲话》异军突起，捧红了好几本书，月销量接近翻倍，发行的实体书也很受追捧，《闲话》的编辑走出去，气势都比他们《众声》高出一截。 苏阳阳觉得，那纯粹是因为人家工资高，就她现在的工资，卑微一些很正常。 她和郭辽之所以在这个酷暑出门，是因为她的领导尚未领悟幸福的真谛，xx日报都说了，比较是偷走幸福的小偷，她的领导偏偏眼红人家《闲话》销量高，处处要和人家比。 事情还得从前两个月说起。 《闲话》突发奇想，也可能是水到渠成，在每期的固定连载页添加了一个美女作家专栏，第一期推出的美女作家就是某大热小说的作者。 小说原本已经够火了，作者居然还是个大美女，这着实引发了轰动。之后《闲话》又给这位美女作家办了签售会，读者们相当买账，最近只要翻开行业新闻，标题都是《闲话》销量再创新高。 新高再创新高，《闲话》那么火爆，衬托得他们《众声》格外惨淡。 《众声》的领导们坐不住了。 副主编马鸣在会上提议，《闲话》推出了美女作家，咱们《众声》跟着推，就显得东施效颦了，早几年《闲话》可是只能闻咱们《众声》尾气的。 既然如此，咱们就推美男作家。 会上人人响应，称赞副主编这招实在是高。 会开完了，问题来了——美男作家去哪里找？ 《众声》目前在连载的几位，和美男这个词可以说是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就算叫他们收拾干净了打理好发型，原生脸摆在那里，也没法昧着良心用“美男”这个词来形容。 “除非把读者们全部毒瞎。”苏阳阳表示。 但领导们才不管过程，只要结果。 任务最终落到了苏阳阳和郭辽两个倒霉蛋身上。 两人把已完结在连载的作家相了个遍，还是没能发掘出一位美男作家，最近两人的口头禅已经变成了“昧良心的事我可不干”。 原以为这事拖一拖也就过去了，可今天又到了《闲话》销量再创新高的日子，副主编挨了训，又想起了美男作家这一茬，就把苏阳阳和郭辽喊过去劈头盖脸骂了一通：“找不到美男作家，你们今天就别回杂志社了！” 两个倒霉蛋就这样被赶到了大街上。 最近松安市的平均气温已经超出了历史同期，苏阳阳才出了大门，就感觉快热晕了。 当务之急是先找一个美男。 苏阳阳的想法是，去隔壁区的艺术学院临时借一个美男来，拍了照再说，至于作家……车到山前必有路，美男才是最难的。 但两人忘记了，现在是7月，艺术学院也放暑假了，两人连美男的毛都没发现一根。 “天要亡我！”苏阳阳怀着沉痛的心情回到了杂志社门口。 现在是下午，太阳比两人刚出门时更烈，杂志社所在的这条街，苏阳阳一年不知要走多少回，到今天才发现路边上一棵遮荫的树都没种，正所谓寸草不生。 “草还是有的。”郭辽纠正道。 “干脆就去商场转一圈吧，省得还要见副主编那张老脸……”蓦然间，苏阳阳顿住了，嘴巴张大，“是不是太晒了，我好像出现了幻觉……” “你头晕吗？快喝点水！”郭辽慌张道。 “晕倒是不晕，就是有些发黑，而且，我好像看见美男了……” 郭辽顺着苏阳阳的视线看过去，片刻之后，他吞了吞口水：“好像不是幻觉。” 美男真的出现了！ 还不是一般帅的美男！ 室外温度早就超过40c的天气，对方却仿如闲庭信步一般，头小脸小身量修长，鼻梁高挺，眉眼舒展，正脸和侧脸都可以用一个帅字来形容。 美男正从街尾往他们杂志社的方向走过来！ 苏阳阳和郭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紧握着的拳头。 送上门的美男，必须拿下！ 凭借合作许久的默契，苏阳阳走左侧，郭辽走右侧，对美男形成包夹之势，可跟着美男走了一小段路，两人发现，美男的目的地似乎就是他们杂志社。 ？ 两人抓紧把人拦住。 虽然不知道美男来杂志社的目的是什么，但他们可以花上五分钟的时间，让美男聆听他们的完美计划。 …… 谢昭也不想大热天出门，但今天，他手头的这篇小说终于到了可以投稿的篇幅。 他从医院出来，查到了《众声》杂志社的地址，只拐了一小段路就到了。 谢昭是一个月前穿越到这个时代的，这个时代接近华夏，却又不是谢昭所熟悉的华夏。 这个时代纸媒很发达，网络小说却还没有普及，幸亏文学足够活跃，大大小小的报刊有好几十种，杂志月销量动辄颇百万，读者们对报刊杂志的接受度奇高，也乐意为此掏钱。 谢昭花了一个月时间，把市面上发行的报刊仔细研究了一通。 在他看来，《众声》这类杂志上连载的内容与前世的网文无异，只是题材上陈旧些，故事也不够有趣。 谢昭前世是个网文写手，靠写小说吃饭，他的网文生涯还算成功，开始写作的第二年，他就辞去了原本的工作，开启了全职生涯，之后再也没上过班。 写小说是谢昭的生存技能。 谢昭原本可以缓一缓再开文，但经济状况已经刻不容缓，原主父亲出轨，母亲改嫁，两边没一个要他，他就跟着叔叔一家一起生活。 叔叔是老师，收入稳定，婶婶也没有嫌弃原主这个拖油瓶，对他很好，但就在谢昭穿来前，堂弟生了一场病，家里情况立刻捉襟见肘起来，婶婶辞去工作照顾堂弟，还得想办法四处筹钱。 原主还在读书，没办法，只能找亲爹亲妈借些钱用，两边倒是都给了几千块钱，就是都冷言冷语生怕被原主沾上，原主急火攻心，就换成谢昭穿了过来。 所幸在这个时代，各家刊物都能给作家开出不菲的稿费，至于那些口碑出众、有读者基础的作家，收入更能直接跻身富人阶层，报纸上时不时就登出某作家新书大卖一夜暴富的新闻。 谢昭非常需要钱。 他选《众声》杂志社投稿的原因很简单，离家近，而且相对好投，新人机会多，《闲话》谢昭也研究过，在连载的都是有一定名气的作者，新人出头的机会不大。 他现在就想赶紧登了赶紧拿稿费，堂弟那边等不起。 …… 谢昭人还没走到杂志社门口，左右忽然追上来两个人，把他紧紧拉住。 不知为何，谢昭在这两人脸上看到了求救的表情。 “帅哥，有兴趣成为美男作家吗？” “？” 苏阳阳和郭辽担心谢昭没听清楚，又问了一遍。 只见谢昭眉头微皱，在没有阳光的地方看，他的侧脸轮廓更清晰了，下颌线利落干净，整个人透着一股清隽感。 远看是美男，近看更美了。 但美男说出的话却是——“你们怎么知道我是美男作家？” 难道杂志社这种地方出没的人都有发现谁是作家的潜质？ 还是说他有很明显的作家气质？ “美男还挺幽默的。”苏阳阳小声对郭辽道。 不管幽不幽默，至少美男愿意停下来听他俩说话。 苏阳阳和郭辽赶紧把《众声》的计划讲述了一遍，并表示不是作家也没关系，作家的事他们会想办法解决。 眼前的美男继续皱眉，且久久没有出声。 就在苏阳阳和郭辽以为对方要拒绝时，美男微微一笑：“那你们可真是找对人了。” 苏阳阳&郭辽：“……” 因为现实中认识的美男太少，苏阳阳和郭辽也不确定，是不是所有美男都是这个样子。 2、002 差点失败 第二章 谢昭被两人领进了杂志社。 《众声》杂志社只占据了一层楼，面积不大，最里面是主编和副主编的办公室，苏阳阳郭辽他们这些编辑则占据着最大的那间办公室，有足足六七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书籍文稿，墙边则是一排大文件柜，挤得满满当当。 苏阳阳和郭辽的办公桌面对面，这会儿办公室其他人都不在，郭辽从角落里搬了张椅子给谢昭，刚好卡在两人办公桌中间，方便谢昭听他们说话。 不，洗脑。 无论如何，谢昭愿意跟来就是一种胜利。 多么光彩照人的一张脸啊，往边上一坐，寒酸的办公室都仿佛蓬荜生辉起来，从苏阳阳的角度看得很清楚，谢昭没涂粉，皮肤却细腻得像是刚做过美容，还有一对苏阳阳很羡慕的卧蚕，显得眼睛更加灵动。 对方这么一露脸，苏阳阳甚至觉得，这也是自己五千块工资配看的？破万才配。 “事情就是这样，你愿意当我们的美男作家吗？”苏阳阳和郭辽都用期盼的眼神看向谢昭。 …… “我本来就是来投——”谢昭点了点头，他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就被粗暴推开，来人“砰”地把包砸到靠墙的那张桌子上，砸完才看到一脸诧异盯着自己的苏阳阳和郭辽。 “阳阳，郭辽，你们怎么才回来？给你们发的短信没看见？” “副主编下了死命令……” “他是个屁的副主编！”刘然破口大骂起来，“他这回可把我们坑惨了。” 才过了几个小时，刘然怎么一点对副主编的尊重都没有了？ 刘然可不是苏阳阳这种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平时发言一向谨慎，很少在公开场合说领导的不是，苏阳阳很好奇，马副主编究竟做了什么，把刘然气成这样。 “你慢慢说，我手机没电了，没收到消息。” 郭辽又给气呼呼的刘然递了瓶水。 “马鸣跳到《闲话》去了！”刘然第一句话就让苏阳阳蹦了起来。 “真的假的？不可能啊！” 要说《众声》杂志谁最讨厌《闲话》，副主编马鸣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他比主编还恨，天天做着《众声》把《闲话》踩在脚底下的美梦。 这么一个人居然投了《闲话》，谁都不敢相信。 “你们今天不在，马鸣和主编大吵一架，那个嚣张的样子你们是没瞧见。”刘然喝了口水，“这还不是最坑的，你们知道吗？今天好几家媒体报道了咱们要推出美男作家的消息，就是马鸣透露出去的。” 主编资历老，是《众声》的定海神针，主抓方向，接受采访这种事一向是副主编的工作。 “有没有美男作家，他能不知道吗？”刘然叹了口气，“现在就算用绑的，咱也得绑一个美男回来，糊弄过去是不可能了。” 刘然说得口干舌燥，忽然意识到，苏阳阳和郭辽此刻并没有仔细听她的话，而是同时看向了一个方向。 刘然也看了过去，这时候，她终于注意到了被苏阳阳和郭辽两人挡住的那张脸。 她眼睛立刻瞪得又大又圆：“这就是你们找来的美、美……” 在她震惊的注视中，谢昭轻轻举起了手：“你好，我就是那个美男。” 百合花在虚空中缓缓绽开。 刘然：“……” 她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默默对着郭辽和苏阳阳竖起大拇指。 牛叉！ …… “我本来就是来投——”谢昭终于可以接着开口了，但这一次，他想说的话还是没能说完，因为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打开了。 来人引发的气氛就没有刘然那么和谐了，对方昂着头，漫不经心地环视了一圈，满脸傲色。 不用猜谢昭也知道，这位大概就是传说中的马副主编了。 “情况你们应该已经听说了，我就不多说了。”马鸣轻哼一声，全无对自己工作多年的杂志社的留恋。 马鸣也留意到办公室多了一个外人：“小郭，小苏，你们还真去找美男作家了？” “要我说，做人别那么较真，人家《闲话》推美女作家，你们就真跟着推美男作家，蠢不蠢？” 不是你这坨狗屎提议的吗？ “我倒要看看你们找来的美男长什——”和谢昭正面相对的瞬间，马鸣的后半句话吞了回去，只剩下一句阴阳：“作家还是要靠作品吃饭，不是随随便便找来什么人，杂志就好卖的。” 留下这一句，马鸣却好像被谁惹到了似的，气鼓鼓地走了。 “我还没发火呢，他生什么气？”苏阳阳无语了。 “他可能是觉得。”郭辽沉思片刻，道，“他的提议真给咱们涨业绩了。” 郭辽、苏阳阳和刘然三张脸同时看向谢昭，默默点头。 …… 马鸣的嘴脸虽然讨厌，说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众声》为什么打不过《闲话》，并不是因为《闲话》推出了什么美女作家，而是他们连载的小说确实不如人家《闲话》。 “有能用的稿子吗？”郭辽看向苏阳阳和刘然。 两人摇了摇头：“质量看得过去的都是成名作者，他们不会允许别人借笔名的。” “先和主编说一声吧，让他想想办法。”苏阳阳叹了口气。 被彻底忽略的谢昭：“……” 第三遍了，这一遍他不想被任何人打扰，所以谢昭站起身，关上门，担心有别的什么人突然打开，他还特意上了锁。 谢昭一本正经道：“我今天本来就是来投稿的。” “？” “这里？”苏阳阳轻声问了一遍。 “我很确定，《众声》杂志。”谢昭从包里翻出一沓文稿，“电子版的也有，现在拷过去吗？” 苏阳阳：“……” “顺便问一声，美男作家的话，稿费比例上涨多少？” 苏阳阳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这得看了稿子才能确定。” “没问题。”谢昭点了点头，“照片要吗？” “要要要！” 苏阳阳怀着崇敬的眼神目送谢昭离去：“居然真是来投稿的。” …… 谢昭的稿子被苏阳阳用夹子夹好，现在刚好有时间，她打算立刻就看。 对于稿子的质量，苏阳阳并没有太大信心，《众声》如今虽不如从前，对连载小说的质量还是有要求的，杂志社面临的问题是挖不到出彩的新人，老牌作者也很难一直保持高水准。 可就算现在，《众声》每个月还能收到一堆新人投稿，被挑中的小说……大概几十篇中才有一篇，就算被挑中了，以新人的水准，让读者满意也很难。 苏阳阳手头就堆着好几份新人投稿等着看。 今天谢昭算是帮了她的忙，苏阳阳打算先看谢昭的小说。 标题还没来得及看，刘然忽然冲她挥了挥手，说主编叫她过去一趟：“估计是和美男作家有关。” 十几分钟后，苏阳阳沮丧着一张脸回来了。 “怎么说？” “主编说，实在不行就道歉，承认咱们这个美男作家的计划执行不了。”苏阳阳道，“毕竟没办法稳定供稿。” 关键是话已经放出去了，现在不仅要承认自己东施效颦，连东施都当不成，接下来的好一阵子，他们都得被《闲话》和其他同行狠狠嘲笑了。 现在最得意的只怕是马鸣，刚跳槽过去就给对家挖了个大坑。 “意思是谢昭那张脸用不上了？”刘然摸了摸下巴，“怪可惜的。” “谁说不是呢？”苏阳阳畅想着，“要不下期把谢昭印封面上吧，冲着那张脸我愿意掏钱。” “不，能用上。”两人唉声叹气期间，一直没有开口的郭辽出声了。 他手里握着一份文稿，苏阳阳注意到，文稿夹着她常用的粉色卡通夹子，似乎就是她刚夹的那份。 “谢昭的稿子？” 郭辽点点头：“你来看看第一章。” 苏阳阳接过稿子，只见文稿第一页印着《穿越之暴君》这个标题，“穿越”这个词在苏阳阳脑海中一闪而过，她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词的含义，已经从第一行字开始看了下去。 莫名地，苏阳阳被吸引住了。 主角是现代人，却穿成了古代的暴君，或者说，附身到了暴君身上，暴君横征暴敛性格残酷，臣民们敢怒而不敢言。 谢昭的文笔比苏阳阳想象中流畅许多，完全够资格在《众声》连载。 第一章不过几千字，暴君人人除之而后快的形象就被勾勒了出来，出场众人的性格也足够鲜明。 「……距离这位鼎鼎大名的暴君被刺杀，只剩下23小时50分钟。」 短短一行字，就已经吸引了苏阳阳的全部注意，说实话，她现在相当好奇这部小说后续会怎么发展。 才刚穿越，主角就陷入了生命倒计时，就算苏阳阳猜到接下来主角会自救，也想知道，在这种人人都想杀他的氛围中，主角如何逃出生天。 苏阳阳忍不住继续看了下去。 她的视线没有片刻转移。 半小时后，苏阳阳将文稿“砰”一下拍到桌上，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我们发了！” 3、003 双管齐下 第三章 交完稿子，谢昭今天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他转了一班车回了学校，路上和堂弟谢晖聊了会天。 谢晖的病来势汹汹，入院治疗后状况已经好了些，就是离不开人，也需要钱。 原主从小没人要，和谢晖的关系如同亲兄弟一般，比父母各自再婚后生的弟妹要亲近得多，谢晖生病之后，原主甚至产生过退学打工的念头，只是叔叔谢安民无论如何都不同意。 谢安民是教英语的，谢昭也学的英语专业，按谢安民的想法，以后考个教师资格证当老师也好，一辈子安安稳稳的。 谢昭已经大三了，下半年大四，这个时候再退学，十几年书不就白读了吗？ 这会儿谢晖说，明年想看谢昭穿学士服拍照，谢昭人长得帅，穿粉色学士服肯定好看。 谢昭又怎么会看不出谢晖的言外之意？ 放暑假了，松安大学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留下的多是勤工俭学的学生，谢昭回家也只能和叔叔大眼瞪小眼，干脆留在学校，反正有地方住，学校还开放了一个食堂窗口，吃饭也不用愁。 谢昭白天接了些零散的小活，他长得白，口语也不错，就去兼职当礼仪模特，一般三百块钱一天。 这种活动不是天天有，谢昭就跟着一个同学干起了黄牛，去商场给人代排，这样一天下来也能挣点。 英语专业当家教倒是挺合适，松安大学的名号也算响亮，可真正出去转一圈就知道，家教市场早就饱和了。 何况谢昭的天赋点在写小说。 他上午去了趟医院，把兼职挣的两千块钱转给了叔叔。 谢安民不仅没收，回过头还转了两千五给谢昭，叫他自己赚的钱自己花，日子别过得太紧巴，实在不行存起来，这样毕业了不管是读研还是工作，手头都能宽裕些。 …… 宿舍里空无一人，谢昭打开电脑，写起了《穿越之暴君》的后续。 《众声》一期连载大约三万字，相当于网文的十章，谢昭手速快的时候，一天也能写一万字，不过考虑到长期发展，他一般固定写六千。 苏阳阳那边估计得过几天才能给他回复。 谢昭想着，要是《众声》过了稿，他就不去干白天的兼职了，专心致志在宿舍写小说。 头顶上的风扇吱呀在吹，转上一圈才吹到一点后背，谢昭却全然不顾，满脑子都是《暴君》的剧情。 他手指飞速敲着字，时不时看上一眼大纲。 小说的主线早就决定好了，出场人物的故事线谢昭也想了个七七八八，不过他并没有百分百遵照大纲去写，偶尔也会突发灵感。 写完六千，谢昭往大纲上添加了一些新内容。 他桌上摆着这段时间买来的各类杂志，零零碎碎几十本，主要为了确定连载小说的风格。 三万字之后，《穿越之暴君》的剧情开始上强度了。 暴君化险为夷，开始一一收服他的臣子。 角色的人格魅力需要塑造，爽点也要慢慢铺开。 忙完这本，接下来—— 谢昭输入了一个网址。 他打开了另外一个文档，把之前写好的稿子复制粘贴上去。 「他是硅谷新贵，不久前刚收到巴里·艾克的投资，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单亲妈妈，我们的相遇是命运的指引吗？」 「……」 「……“这是不道德的！”」 「“他爱我不就足够了吗？”」 「“别想用一百万收买我的爱情！”」 「“哦，傻小妞，你不会以为，光彩夺目的马克·弗兰斯会成为你的猎物，你这愚蠢、贪婪、不知所谓的碧池……”」 学英语的好处就在这里。 谢昭感觉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他也是偶然发现这家海外网站的。 这个时代网文并未兴起，杂志连载如火如荼，倒是海外诞生了几家文学网站，只是风格——很海外。 最大的优点是——稿费很高，汇款及时。 毕竟可以挣刀乐。 前世谢昭创作的网站是千字三分，写一章0.1元，换算成刀乐是0.015刀不到，对于财大气粗的外国人来说，这个价格属实是太便宜了，海外站的价格倒是贵得多，一章差不多收费0.2到0.3刀。 作为英语专业的学生，谢昭认真浏览了这家网站的连载文，发现自己也能写。 大多数故事都很简单，用词上难度就不是很大，谢昭仅仅思考了二十分钟，就想出了一篇单亲妈妈和硅谷新贵的霸道总裁文，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女配是校队的啦啦队长，性感金发尤物。 反正海外站的故事都不算长，谢昭几天就能写一篇，只是润色词汇耗费的时间久一些。 …… 谢昭从天亮写到天黑，才有空去食堂打了份饭。 放假了，食堂的选择少了很多，他爱吃的过桥米线和米粉窗口都关了门，谢昭只能选盖浇饭，又从校门口切了半个西瓜回去。 手机里，同学发信息问他明天的活动去不去，谢昭没犹豫，直接拒绝了。 明天是一家奶茶店的开业活动，需要他顶着40度的高温穿玩偶服，谢昭担心自己直接晕过去，兼职费都不够看病的。 婶婶已经住在医院了，他晕过去只有叔叔有空照顾，到时候一家四口相约在医院，那场面别提多美了。 “到手五百块呢！” “不去！” 刚回了一句“不去”，电话忽然响了，谢昭还以为同学来劝他了，可电话接起的一瞬，响起的却是一个女声：“谢老师，我是苏阳阳。” “问你个事，你在我们《众声》的连载，是想用本名还是笔名？” 苏阳阳的语气听起来比下午欢快很多。 谢昭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回了电话，好奇道：“稿子过了吗？” “八九不离十了。” “笔名的话……”谢昭沉吟片刻，“就叫潦草皮蛋好了。” 苏阳阳：“……你是美男作家。” 她在“美男作家”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那——炫酷皮球？” 苏阳阳：“…………” 是不是和皮字有仇？ 虽然炫酷皮球听起来是比潦草皮蛋稍微炫酷一点。 算了，既然谢昭坚持，在笔名这种事情上，编辑没必要持反对意见。 就是……看着谢昭随手发来的、一看就知道没有精修的帅照，想到附在其后的将是“炫酷皮球”这四个字，苏阳阳就觉得这皮球好大的福气。 “稿费多少？”这是谢昭最关心的问题。 “千字120块。”苏阳阳道，“新人一般是千字100，因为这次使用了谢老师你的肖像，稿费比例上涨20%。” “150块。”谢昭讨价还价。 “谢老师，新人没有这样的先例——” “我都出卖色相了，30块都不给我？” 狮子小开口而已！ 苏阳阳：“……” 她正要说些什么反驳，就听谢昭幽幽开口：“你们找美男作家的心不诚。” “你们对马副主编的恨意也不够深，连让他不高兴都不愿意。” 苏阳阳：“……” 不得不说，谢昭确实掌握了重点。 谢昭接下来的话更是精准戳中了苏阳阳的心脏：“150，我以后每期连载都感谢马副主编一次，感恩他对美男作家的提携。” “成交！”苏阳阳秒答。 定价权限并不在苏阳阳手中，但是她会拉同事们为谢昭争取。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谢昭给出了银行卡号，明天会计打款，稿费预计后天就能到账，三万字文稿刚好四千五。 这只是新人价格，如果后续《穿越之暴君》能拉动《众声》的销量，甚至出实体书的话，谢昭到手的千字还能往上涨一涨。 “合作愉快，皮球老师！” …… 芮妮是一个网文爱好者。 她一个月会在love&read网站消费一百刀，这是她的解压方式之一，一天的忙碌工作之后，她什么都不愿想，只愿投入到小说的世界中。 只是最近，那些不明所以的小说越来越多，芮妮已经很久没有读到心头好了。 芮妮滑动着鼠标，寻觅着自己感兴趣的文名，很多小说她看到简介就直接pass掉，尤其是那些过于文艺，叫她根本读不懂内容的小说。 就在这时候，一篇简介吸引了芮妮的注意。 「硅谷新贵爱上身为单亲妈妈的我，我一再退缩，他却那么霸道！」 噢！这愚蠢的人为什么退缩？ 芮妮怀着好奇心点了进去。 「缠绵一夜，他没有留下姓名离开。」 「她知道他的名字，这所顶尖大学的风云人物，他们的相遇只是酒后乱性，她是这所学校里再平凡不过的女孩，黑发，还有厚厚的嘴唇和天然卷。」 「她以为他们不会再相遇了，可这场科技界新贵聚集的会议上，她负责接送宾客入场，人群中，她的视线忍不住看向那张脸。」 「他已经忘记她了。」 「但——仿佛是上帝的旨意，他那双湛蓝色的、湖水般澄澈的眼睛忽然对准了她。」 「他的手像温暖的火炉，轻而易举冲破了她的心房。」 「“美丽的女士，可以和我共进晚餐吗？”」 「“弗兰斯，这恐怕不行，她有一个孩子，她是一个妈妈。”」 她有一个孩子，但这孩子是他的！ 她知道，但他不知道！ 芮妮瞪大眼睛，发出一声尖叫。 命定般的展开。 4、004 新渠道 第四章 芮妮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热烈的、直白的、禁断的故事了。 她迫不及待想知道，当弗兰斯发现他和薇安的真实关系，甚至发现两人有一个孩子时，会是怎样的反应！ 芮妮急切地点开下一章，再下一章。 不知为何，眼前的文字仿佛有魔力一般，让她根本停不下来。 芮妮早就受够了那些小说里小丑一样的男主角了，他们远不如弗兰斯浪漫深情，他为薇安包下一座城堡，当薇安受委屈时，他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芮妮才不在意每一章的花费，她只要看到精彩的剧情。 终于，这个故事发展到了弗兰斯想起了薇安、想起了那个夜晚。 「他睁大了水蓝色的眸子，那里只容纳了薇安一个：“是你，对吗？”」 「除非此刻有人把他的眼睛毒瞎，弗兰斯必须从薇安口中听到，那男孩是他的。」 芮妮屏住呼吸。 她快要见证奇迹了吗？ 芮妮怀揣着激动的心情点开下一章。 「这将是他献给薇安的玫瑰，他们必将拥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美妙的happyending，芮妮想。 可就在弗兰斯决定对薇安献上花束的同一时刻，一辆疾驰而来的汽车如野兽般冲向弗兰斯，玫瑰花瓣坠落在地，染上了鲜血的颜色。 “弗兰斯居然失忆了？！” 他彻彻底底忘记了薇安！ 都怪该死的车祸，该死的阴谋！ 该死的作者居然让剧情在这里戛然而止了！ 但她却愿意花上几个小时的时间，沉浸在这部小说里。 明明它只有一个粗俗的文名，但芮妮不得不承认，她为它着迷！ 芮妮给这篇小说点了特别关注，以便在第一时间看到它的更新。 她很少打赏一篇小说，但《硅谷新贵爱上单亲妈妈的我》值得。 flashyball真是一个天才。 做完这一切，芮妮已经彻底没有了看其他小说的想法，但她依旧觉得意犹未尽，她于是登上love&read的书友论坛，怀着喜悦和其他人分享了这篇小说。 【相信我，任何人读到它都会停不下来，我难以描绘故事的精彩之处，但我可以告诉你，作者紧紧握住了我的心脏。尤其是最新一章，作者简直是天才……】 …… “《硅谷新贵爱上单亲妈妈的我》？这个文名可以抓住一切蠢货的心脏。” 看到这个帖子的一瞬，爱丽丝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她已经很久没有登陆love&read了，因为这家网站值得她挖掘的宝藏越来越少，而今天，竟然有人在论坛里分享了一本看起来就很愚蠢的书。 爱丽丝更无法理解的是，居然有人附和了发帖人。 曾经的love&read可是以分享浪漫至极的作品而著称的，但现在……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在这家网站看到一篇如此粗俗的作品。 爱丽丝毫无期待地点开了它。 第一章倒是没有爱丽丝想象中那么粗俗，至少描写上是这样，用词并不矫揉造作，也不啰嗦，一夜恩爱的男女主角在多年后再次相遇，他们拥有了一个孩子，只是男主弗里斯并不知道。 或许两人是命定的一对，不仅相遇了，甚至在人群之中，弗里斯还一眼发现了薇安。 虽然这样的相遇有些狗血，但莫名地，爱丽丝还是继续看了下去。 甚至连看几章之后，爱丽丝发现，它其实是个纯洁的故事。 弗里斯是个干净的男人，唯独对薇安不同，他是一个硅谷富豪，他拥有着智慧和卓越的视野，不是爱丽丝想象中一切用钱开路的蠢货。 相反，他离薇安的心脏很近，可以精准了解她的想法。 爱丽丝觉得，她的内心也被戳中了。 她继续专注地看了下去，直到最新章—— “哈？？？？！” 怎么会停在这里？！ 为什么她没能一口气看到结局？ 一切都在弗兰斯失忆的那刻戛然而止。 爱丽丝深吸一口气，回到书友论坛，留下自己的附和—— 【精彩感人的故事，尤其是最新一章……】 爱丽丝才留完言，短短几分钟，她就刷到了和她一样的书友留言。 大家都在努力赞美这本小说的最新一章。 而此刻的love&read网站，不少书友循着芮妮的推荐找到了《硅谷新贵爱上单亲妈妈的我》，看到最新一章，f开口的词已经在嘴边，他们却回到那条帖子—— 【完美的最新章！】 【天才的小说，他们的爱情终于修成正果了！一个让我泪流满面的故事。】 【了不起的作者，让我的心脏犹如被汽车撞飞一般扑通扑通。】 发帖的芮妮：“……” 已经了解小说内容的书友们：“……” 芮妮的帖子甚至成为了论坛的热门帖，可直到它的回复超过一千，都没有任何人提及失忆这个词。 …… 谢昭的四千五到账了。 《众声》打款比谢昭想象中快多了，据苏阳阳说，月底《众声》就要推出美男作家专栏了，所以前期准备工作必须做好。 托马鸣的福，现在同行们都知道《众声》接下来会推出一个美男作家，都等着看《众声》的笑话。 “既是笑话，也是机会。我们杂志已经很久没被这么关注过了。”苏阳阳道，“那些想看笑话的同行，不得人手一本？” “书可以被嘲笑，但美男的脸绝对不可以。”苏阳阳一本正经道。 谢昭则反驳了她的看法：“书也不可以。” 这四千五，谢昭全部转给了谢安民。 在谢安民心里，谢昭还是个孩子，他的钱是不能动的。 不过谢昭太了解家里的状况了，为了给谢晖看病，谢安民开的那辆车已经卖了，现在改成骑小电驴上下班，现在是暑假，谢安民只能偷偷摸摸给学生辅导功课，这也是违规的，稍不留意就会影响他的工作。 婶婶一天到晚都在医院，谢安民这个情况还不能去换她，婶婶今年也有40多岁了，时间久了肯定吃不消。 谢昭想着，能贴一点是一点，大不了叔叔以后再挣钱还他。 他老实说这是自己写小说赚的钱，电话那头的谢安民沉默许久，才轻轻叹着气：“别影响了你学习。” “没有叔叔，我上不了学的。” 谢昭说的是真话。 爸妈离婚那会儿，原主还在接受义务教育，虽说义务教育是免费的，可他住哪儿？两边父母踢皮球似的把他踢来踢去，那种寄人篱下的滋味比单独一个人呆着更难受。 谢安民那会儿单身，住教师宿舍，就把他接了过去，后来谢安民结婚了，婶婶王琴在社保大厅坐窗口，谢安民带晚自习的日子，都是王琴照顾他。 最近这一年，家里尤其艰难，谢昭大四的学费和生活费谢安民却都给他留着。 …… 谢昭在思考更多赚钱的方式。 《众声》的稿费是给了，但《众声》是月刊，一个月才一期，等于稿费一个月才发一次。 对谢昭来说，千字150块的标准不算低，但也称不上高，他自己花是足够了，但还改变不了现状。海外网站是按订阅收钱的，谢昭目前还是个无名小卒，也指望不上那边。 最重要的是，对一个网文写手来说，月写三万简直浪费他的时速。 得找找其他渠道。 谢昭之前已经找过了，权衡之下选择了《众声》。 谢昭干脆跑了趟附近的报刊亭，他来的次数挺多，老板已经认识他了，以为他还要买之前买过的那些杂志。 这次谢昭却摇了摇头，凑近老板一些，压低声音：“有没有那种尺度稍微大一些的……” 老板瞅他：“我这可是正经报刊亭。” “就是看的人多，故事比较刺激的。” “是那种啊，尽说些让人误会的话。”老板往柜子底下拨了拨，从香烟盒里抽出一本，“就这个，最后一本了，3块。” 这本杂志叫《魅力无穷》。 谢昭交了钱，翻了起来。 《魅力无穷》故事内容比较丰富，以奇闻逸事和民间传说为主，连载小说很多是挂羊头卖狗肉，先给一个刺激的开篇，之后水准接连下降，等实在编不下去了，就以一句“原来这只是主角的一个梦”收尾。 偏偏它价格便宜，刺激也是真刺激，特别是那种民俗鬼故事，开篇能把人头给吓掉。 谢昭很快就发现了它卖得好的原因——杂志摄影师的水准很高，很会拍那种图。 而且它给的稿费不低，千字基本上能够达到300。 3块一本的杂志，又是找人拍图，又是给高稿费，就算本身销量不低，至于这么大方吗？ 下一秒，谢昭就被杂志中间夹着的超大字体的“你是否还没开始就结束了？”震撼到了。 偏这时候老板还探出头来，盯着谢昭观察了片刻：“给这家杂志拍壮阳药广告有钱赚，你感兴趣不？” 谢昭：“？” “真不便宜，信我。” 谢昭表示完全没有兴趣。 “把脸挡住就行。”老板捂住脸给谢昭演示，“摆出一副伤心的样子，熟人认不出你的。” “这种事肯定是伤心的，拍多了就习惯了。” 谢昭：“？” “那生发广告？”老板道，“你长得帅，能拍的，唐僧就很帅。” “就没有别的能见人的广告吗？”谢昭好奇道。 “牛皮癣和灰指甲。” 谢昭：“……直说吧，介绍一个人给你多少钱？” 5、005 《众声》上市 第五章 谢昭表示自己好歹是靠才华吃饭的，拍壮阳药广告…… “到底多少钱？” 老板神神秘秘地伸出手，比出一个数字。 靠！比他当美男作家出卖色相贵多了！ 谢昭掏出手机搜索了一番，作为一份街头三流杂志，《魅力无穷》销量远超《众声》，高峰期甚至创下过月销百万的业绩。 一旦拍了这条广告，就意味着有百万人知道他是一个还没开始就结束了的男人。 万一被熟人认出来…… 谢昭感慨，钱果然不是那么好赚的。 还是算了。 他默默把《魅力无穷》揣进裤袋，打算回去研究研究杂志连载的风格。 壮阳药广告的钱他是惦记不上了，但千字300的稿费，他必须争取到。 天热得厉害，报刊亭到学校也就几步路，谢昭后背还是被汗给浸透了，他咬着雪糕，提了桶矿泉水从食堂抄近道到宿舍，食堂这一片栽了不少绿化，蝉叫起来能吵死人。 谢昭真的不爱出门，夏天随便走两步，后背就湿了。 当然待在宿舍也好不到哪儿去，风扇吹出来的都是热风。 “同学，能帮忙拍个照吗？”刚到食堂拐角，谢昭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他停下脚步，看向声音的源头。 食堂门口站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长袖衬衫还打领带，明明已经热出一层汗了，还在硬撑。 谢昭猜其中应该有他们学校的人，不过他不认识，被众人围绕着的那位最年轻，大概也就二十多岁，皮肤很白，一副清冷的长相，视线却很锐利，见谢昭看过来，对方只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 在谢昭的小说里，这种人通常被划分到逼王的行列。 40多度的高温，领带打这么紧，不是逼王是什么？ 拍照这种小忙谢昭向来很乐意帮，他放下矿泉水，把雪糕棍精准无误地投到垃圾桶，从其中一人手中接过了相机。 谢昭示意几人站近一些，又不断换着姿势，试图把人拍得高一些，几张照片“咔咔”拍完，谢昭跑过去还了相机。 那人不住对谢昭道谢：“同学你哪个专业的？暑假留在学校是勤工俭学吗？” 从谢昭口中得到答案之后，那人便笑着对中间的青年道：“沈总，您的学弟和您一样，不仅优秀，还一表人才，素质很高——” 就在这时，一本薄册从谢昭口袋坠落。 巧合的是，内容刚好停在了“你是否还没开始就结束了？”那一页。 现场瞬间一静。 那人夸赞的话语再也憋不出来了，表情扭曲着想说些什么，终究没能说出口。 被称为沈总的青年始终一言不发，只静静看着谢昭捡起薄册，重新在口袋里放好，然后从容离去。 熟悉青年的秘书悄悄瞥了他一眼，在自家老板亘古不变的面瘫脸上，他分明读到了名为“一言难尽”的情绪。 谢昭拍拍屁股走了，现场众人却还停留在他带来的震撼里。 捧着相机那人最为不解：“才二十几岁，这么年轻，不该啊！” 话语间满满遗憾。 …… 谢昭以最快的速度读完了《魅力无穷》。 《魅力无穷》的连载小说之所以质量差，主要是杂志本身口碑一般，低俗内容不少，有擦边的嫌疑，加上壮阳药和秃头药广告占据的篇幅太大，谁都不想靠这种杂志成名。 谢昭表示自己就没有这种顾忌，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低俗的人。 不过要给这本杂志投稿的话，笔名还是得先改改。 在苏阳阳那边没能通过的潦草皮蛋，谢昭决定用在这里。 他基本已经摸清《魅力无穷》的连载风格了，重点是开篇刺激，得先赚足读者眼球，倒不是非得连载民俗或者恐怖小说不可，谢昭觉得，这类似短剧的风格，一股脑往前冲就行了，逻辑不重要，剧情本身甚至都没那么重要。 不过片刻，谢昭就建了一个标题为《我，全球首富》的文档。 他唰唰狂写，反正不用带脑子，梦到哪里写哪里，时速比他写其他小说时不知快了多少。 一万字很快出炉了。 这一万字的信息量可谓十分丰富，反派依次搬出小boss、中boss和大boss，主角则对应搬出小下属、中下属和大下属，每一个下属都刚好压过boss一头，伴随着四周众人的震惊。 “什么”、“不可能”、“他也配”几组词被谢昭反反复复用。 剧情虽然不够聪明，但谢昭写得挺满意，不动脑子的感觉就是很爽。 《魅力无穷》的签约字数就是一万字，远没有《众声》严格，谢昭附上笔名和联系方式，把稿子发了过去。 《魅力无穷》杂志的反馈比谢昭想象中快得多，一个小时后，他就收到了对方的联络。 到底有多缺稿子？ “潦草皮蛋老师，你的小说我们这边已经看过了，内容不错，但有一个小问题。”电话那头是一道沉稳的男声。 谢昭来了兴趣：“什么问题？” “笔名可以修改一下吗？” 谢昭：“？” 潦草皮蛋哪里不好了，怎么一个两个都那么嫌弃？ 谢昭表示非必要原因不改。 “还是麻烦你改一下吧。”编辑十分坚持，“这个笔名会让部分读者的心理更加自卑，毕竟你也知道，我们杂志的一大赞助商是——” 谢昭：“……” 对不起，他完全没有从中看出自卑，只看出这群读者银商很高。 既然是金主爸爸的要求，谢昭表示也不是不能改，但他一时之间想不出更好的新笔名。 编辑表示如果谢昭对蛋字有特殊偏好的话，不如叫工整钢蛋如何，这样从读者到赞助商都很满意。 谢昭：“……” 唯独他本人满意不起来。 …… 就在谢昭构思新笔名期间，《众声》要推出美男作家的消息终于大范围传播了出去。 其中当然离不开老对手《闲话》的出力。 甚至可以说，《众声》走上推美男作家这条路，都是因为《闲话》明里暗里的怂恿。 《闲话》推出美女作家是天时地利人和，畅销小说作家刚好是位美女，不把这个名号拿出来用一用，都显得有些浪费。 可《众声》呢？ 处境一天比一天糟糕不说，销量早就从巅峰期的50万册跌到了现在的20万册，眼看着还能进一步下跌。 【这种时候不想办法提高连载文质量，想这种歪招，《众声》是疯了吧？】 【听说他们副主编都跳到《闲话》去了。】 【这么继续下去，《众声》接下来还有活路吗？】 【美男作家，真亏他们想得出来，我倒要看看这美男作家有多美。】 《闲话》的一众编辑原本还把《众声》当作劲敌，《众声》的每一期销量都会关注，可随着《闲话》销量水涨船高，《众声》却连自家的四分之一销量都不到，编辑们早就不把《众声》放在眼里了。 手下败将而已，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这次《众声》推出美男作家，《闲话》众人看笑话的心态最为强烈。 《众声》发售这天，编辑们一早就笑着讨论这件事。 唯独马鸣始终保持着沉默。 不过他沉默着，却挡不住有人问他：“那个美男作家你见过不，好看吗？” “还……还可以吧。”马鸣支支吾吾道。 “说明应该不丑。”那人道，“估计也好看不到哪儿去，这年头就算有真帅哥，谁乐意来当作家啊？” “和田铭哲比起来怎么样？”又有人问。 马鸣：“……我年纪大了，没太记清楚他的脸。” 田铭哲是《闲话》为了回应《众声》而推出的美男作家。 《闲话》比《众声》晚发刊三天，在这个时候推美男作家，毫无疑问是在打《众声》的脸。 不管怎么说，田铭哲是《闲话》编辑部公认的帅哥，放到外面去可能算不上多帅，可在小说作者这个行业里，他的长相就算看得过去了，书也写得不错。 《众声》推美男作家人尽皆知，《闲话》要推的消息却谁都没有透露，等《众声》因为美男作家受到群嘲，《闲话》这时候顺势把田铭哲推出来，同样是美男作家，田铭哲无论长相还是作品质量都胜过《众声》推的那位一筹，对比就这么形成了。 马鸣说没太记清楚，那人也没思考他话语中的意思，只觉得《众声》的美男作家至少没有帅到让人印象深刻。 自然没有人注意到，马鸣脑袋垂得更低了。 “《众声》到了！” 一众编辑立刻奔了过去。 “美男作家专栏，在46页，我看看，怎么会有人笔名叫炫酷皮球啊？” “别放了张p到妈都不认的精修照，田铭哲可是走自然路线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随后漫不经心翻到了46页。 “……” 满室的嘈杂仿佛在这一刻按上了静音键。 这张照片显然不是精修，只是一张再正常不过的生活照，照片中的人甚至没有刻意凹造型，只是大咧咧地看向镜头，所以显得脸大身子小。 可这丑陋至极的拍照姿势，拍出来的脸居然……说不出来的好看！ 联想到田铭哲看似自然，实则摆了不知多少姿势、从几百张照片中精挑细选出的一张…… 输了。 输太多了。 沉默开始蔓延，过了许久，才有人道：“也许他的书不好看呢？” 众人被这句话鼓励到了，连声附和：“没错！”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得书好看！” 6、006 反响 第六章 钟年手里的《众声》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犹豫许久，报刊亭老板忍不住问他：“小哥你到底买还是不买？” 钟年恍然反应过来：“买。” 之所以这么纠结，是因为这几年的《众声》确实没有之前好看了。 在钟年的学生时代，娱乐方式远不如现在多样，对钟年来说，每月一期的《众声》可谓难得的消遣，他在小镇上长大，家门口甚至连报刊亭都没有，邮局倒是有一家，可惜爸妈不会允许他订和学习无关的杂志。 钟年只能守着学校门口的小书店，老板订了《众声》，他下手快的话，可以抢到一本。 钟年就这样看完了《众声》连载的多部小说。 他现在已经上班了，《众声》很容易就能买到，只是小说质量大不如前，钟年前两天看新闻，说《众声》为了求生存，连美男作家的噱头都打出来了。 他刚巧路过报刊亭，想了想，就买了一本，当是对自己青春的追忆吧。 钟年原地翻了起来，这时候他旁边一个人和他一样买了《众声》，钟年听到对方在叹气：“《众声》这质量是一天不如一天了，什么美男作家，好看有屁用？” 这一点钟年也同意。 对方提醒了他，钟年把杂志翻到美男作家那一页。 美男作家连载的是一本叫《穿越之暴君》的小说，也是这期《众声》的唯一一本新书。 「睁眼的一瞬，唐殷感到脖子微微有些痛，他坐起身，正要照一照镜子，却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房间装饰华贵，各样器物一看就造价不菲，唐殷立刻明白，这里绝不是他所生活的时代。」 主角这是到了古代？ 穿越？ 「……」 「尽管铜镜照得并不清晰，唐殷却清楚地看见，自己脖颈处有一道清晰的刀痕，甚至直到此刻，还有淡淡的血迹自伤口溢出。」 「杯中的茶已经凉透，唐殷却闻到了茶叶之外的另一种药味，尽管味道极淡，却并没有瞒过他。」 「有人要杀他！」 「这个人已经行动了！」 主角居然穿成了历史上知名的暴君、谥号戾帝的唐殷。 这位暴君的寿命仅仅截止到明晚。 钟年立刻来了兴趣。 主角必须立刻展开自救，否则暴君的宿命也将成为他的宿命，但仅仅一天时间，他能够收获臣子们一丁点的信赖吗？ 此时的朝堂已经是宦官把持，受暴君信赖的都是奸臣，忠臣良将退居后方，眼下外族来犯，身为帝王，暴君的第一反应竟是逃离，全然未把边疆将士与臣民的性命放在眼里。 所以才有人想他死。 钟年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还是觉得主角太难了，都这个时候了，就算他放下身段柔和对待臣子，只怕也不会有人相信他。 然而第二章—— 「“朕说了，不要反抗朕。”」 「御座之下，“咚”的碰撞声很沉闷，却如同一道惊雷，狠狠砸在众臣子心上。」 「帝王佩剑带血，面颊甚至溅上了几粒血滴，神情却很平淡，仿佛片刻前落地的不是人头，而是这世间最微不足道之物，王焕人头落在殿前，双眼甚至没有合上，尸身则滚下了台阶，差点撞上台阶下方的丞相宋霖。」 「权倾朝野的大宦官王焕竟就这么丢了性命，满朝文武参他的奏折堆积如山，因他丢掉性命的官员不知凡几，原以为王焕还要遮住这天多年，帝王竟说杀就杀，众官员不敢抬头，对帝王的畏惧却又深了一层。」 「“继续早朝吧。”」 「王焕的尸身就在眼前，血腥味慢慢在殿中蔓延开来，于平日里仰仗王焕横行霸道的官员们而言，空气似乎都变稀薄了，殿中不时有人颤抖晕倒，可帝王不发话，无一人敢行动。」 本以为主角会采取怀柔政策，谁曾想，主角竟展现出了比原本的暴君更为狠辣的一面，宦官被杀，奸臣被除，财宝收没，可这样反倒让各方不敢轻举妄动。 暴君的肆意妄为不需要任何理由。 主角突然发作砍向王焕的片段，钟年读得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他原本只是随便看看，却没想到，从这章开始，他一头扎进了《穿越之暴君》的剧情里。 主角比暴君更像暴君，用残酷竖起了防御，再一点一点摸清朝堂风向，逼近原暴君被杀的真相，在这个过程中，他收服了在他死后把持朝政的宁王。 宁王天生体弱，两条腿不能走路，因而心思比旁人更为机敏。 两人针锋相对的场面读起来太过瘾了！ 暴君不会因他的体弱而怜惜分毫，反倒把他当作一个正常男人来敌对，在地位和体力上，暴君占尽优势，出尘如谪仙的宁王就这样被他狠揍了一通。 两人的关系竟莫名好了起来，宁王依旧会坑人，却基本不坑主角了。 钟年深深怀疑，宁王可能有抖m的潜质。 一期连载看完，钟年很是意犹未尽。 比他想象中好看多了！ 最近几期《众声》的连载都是圣父类型的男主角，唐殷这种类型的太少见了，加上这篇文节奏很快，钟年读来只有深深的畅快。 他呼了一口气，发现旁边那人还在。 那人神色古怪看了钟年一眼：“你看得那么入迷，这本小说好看吗？” “好看！”钟年用力点头。 那人将信将疑打开了《穿越之暴君》。 半个小时后，钟年收获了一个书友，两人还交换了联系方式。 分开的那刻，那人感慨道：“没准《众声》这步棋真走对了，这个副主编挺有眼光的。” “是啊。”钟年附和道，“作者说他原本没打算在《众声》连载，是姓马的副主编冒着大太阳恳求他过去，只要为了《众声》，副主编的尊严算什么？” “这年头，这么好的领导可不多见了。” “确实。” …… “真的不是《众声》发狠营销吗？”沈烁在心里吐槽着。 沈烁日常没别的爱好，唯独爱看小说，作为一个小有家资的富二代，他这个爱好相当小众。 沈烁刚登上平时混的书友论坛，就在首页看到有人在推荐这期《众声》，说《众声》新连载的小说挺好看。 《众声》的新连载？ 沈烁扫了一圈，才发现是《众声》新推的所谓美男作家的作品。 论坛里好几条帖子居然都在夸那个美男作家的颜值。 还有知情人士说自己认识美男作家，是美男作家的同学，真人更帅云云。 沈烁：“……” 这里真的是书友论坛吗？ 《众声》到底花了多少钱？ 沈烁向来对美x作家的营销不屑一顾，别说《众声》，就算是成功推出美女作家的《闲话》，他也不太看得上。 沈烁忍不住发了条帖子，指责这种要钱不要脸的行为—— 【才三万字的小说，怎么夸得出口的？脸都不要了吗？】 【《暴君》确实挺好看的。】 【楼主一看就没买这期《众声》，不想和没看过《暴君》的人说话。】 【这么好的小说，跪下来挽留作者都应该。】 沈烁：“……” 促销手段，冷静！ 他真就冷静不了！ 《众声》在书店和报刊亭都有销售，沈烁找到离他最近的一家书店，把杂志架从上看到下，居然没找到最新的一期。 沈烁去柜台问了营业员。 营业员去杂志架看了一圈，又盘点了一下库存：“《众声》卖完了。” 沈烁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 才发售第二天吧？ 他又绕路去了报刊亭，《众声》居然也卖完了。 《众声》什么时候这么畅销了？这不科学！ 沈烁不信邪，连跑了三家，终于买到了一本《众声》，他才刚买完，后面跑来一个人，也指名要《众声》，但最后一本已经被沈烁买了下来。 沈烁内心居然有些窃喜。 他拍拍脸，提醒自己一切都是《众声》的阴谋。 得等他看完《穿越之暴君》才能给出评判。 半小时后，沈烁合上杂志。 确定了，确实是《众声》的阴谋。 才发三万字，接下来的一个月要他怎么过？！！ 谁都不知道主角和宁王勾搭上了，两人联合起来要坑谁，作者你倒是写啊！ …… 对《众声》杂志众人而言，每个月的发售日都是一场煎熬。 销量不知道，作品的口碑也不知道，苦苦熬过两三天，迎来的通常也不是好消息。 办公室的空气都仿佛变稀薄了。 这个时期编辑的工作倒是很闲，苏阳阳刚起身接了杯水，就听到门卫老周在喊：“炫酷皮球老师的编辑是哪位？有人找！” 苏阳阳应了一声，下一秒，老周就带着一个年轻人进来，对方看向苏阳阳的眼神充满了热情：“感谢你们发掘了皮球老师。” 苏阳阳：“……” 不用谢，你的皮球老师是自己找上门的。 苏阳阳是新手编辑，签的作者资历也不深，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热情的读者。 就在她犹豫着该怎么应对的时候，对方“啪”一声往苏阳阳手里塞了一沓钞票。 “麻烦你把皮球老师关起来，写它一百章好吗？这是辛苦费。” “放心，我有钱。” 苏阳阳：“？” 这一沓钱比她一个月工资还高谁懂啊！！！ 很心动，但拘禁是犯法的。 “也请分给马副主编一些。”年轻人继续道，“他这一跪，意义深重。” 苏阳阳：“…………” 哪里来的谣言说马鸣跪了？ 7、007 销量上涨 第七章 虽然心动，但作为一家正经杂志的正经编辑，苏阳阳自然不可能收读者的钱，人家愿意买杂志已经是最大的支持了。 而且她也没有料到，《暴君》才刚连载，就吸引了如此土豪的读者。 《众声》最新一期的销量还没有出炉，苏阳阳却很受鼓舞。 她正要情真意切解释一番，就当为皮球老师攒一攒粉，谁知才刚站起身，钱还没递出去，对方忽然伸手一挡，摆出收红包时阿姨使不得的姿势连连后退。 他退了，苏阳阳自然要往前，谁知下一刻，对方居然转过身，撒着腿往外跑了，苏阳阳没办法，只能赶紧去追。 万一人丢了，她这些钱该退给谁都不知道。 7月末依旧炎热的高温下，两人就这样在大马路上追逐了起来。 苏阳阳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恍然间不知听谁喊了一句“捉奸了！”，就见前方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年轻人被人墙挡住了，一个路人大哥拎着他，推到了苏阳阳面前。 苏阳阳：“……” 年轻人：“……” 顷刻之间，空荡荡的街边围了一圈人。 “小妹你捉奸也不能这么跑，万一中暑了怎么办？”路人大哥对着苏阳阳谆谆教诲。 苏阳阳气若游丝：“……不是捉奸。” “不是捉奸啊。”大哥挠了挠头，语气中还带着些失望。 苏阳阳把情况说明了一下，凑过来听八卦的路人们顷刻散了，还边摇头边露出失望的表情：“至于吗？” “原来不是捉奸啊。” 路人大哥倒是对苏阳阳提到的小说来了兴趣：“别看我长得五大三粗的，我也是你们《众声》的忠实读者，最新一期是吧，回头我也买一本去。” 苏阳阳诚恳表达了感激之情，有路人大哥在，她总算可以把钱还回去了。 年轻人居然满脸失望：“只要能看到后面的剧情，被捉奸我也心甘情愿。” “怎么不是皮球老师来捉？” 苏阳阳：“？” …… 苏阳阳脑子跑得嗡嗡响，刚回办公室坐下，就被郭辽他们调侃上了：“《暴君》这是要爆的节奏啊。” “我当编辑这么久了，都没遇上过这种事。” 苏阳阳边收拾包边叹气：“但愿吧，这期杂志能卖好一点，我就谢天谢地了。” “现在就是好的征兆。” 熬到了下班，同事们先走了，苏阳阳晚上约了朋友吃海底捞，朋友还在加班，她就在办公室多磨蹭了一会儿。 不过十多分钟，朋友忽然发来了消息，苏阳阳还以为她加班结束了，谁知朋友给她甩来一条视频：“阳阳，这是你不？” 苏阳阳一脸疑惑点开了。 视频标题是《一女子当众捉奸，背后真相竟是……》，至于内容，确实是下午她追着土豪读者跑的场面。 这条视频居然过万赞了。 不看视频苏阳阳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能跑这么快。 以及——从“捉奸”这个词被喊出来的瞬间，四面八方突然聚集了好多人，都不知道人从哪个地方冒出来的，还有好几个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慌里慌张连手里的瓜子皮都丢了，就为了凑热闹。 【欧亨利式的结尾。】 【？？？笑死，居然是扔了钱就跑的土豪读者和狂追的编辑，误入的花臂大哥也笑死人。】 【所以小说到底有多好看？值得吗？】 【笑死，最后花臂大哥和土豪小哥居然互加了联系方式，小哥那句“被捉奸也心甘情愿”过于雷霆了。】 【编辑小姐姐跑起来简直比运动员还拼，查了一下松安市今天的温度，我真的瑞思拜。】 【是《暴君》的编辑吗？《暴君》确实好看！强烈安利！】 苏阳阳：“……” 是她本人没错，但她完全没有想过，自己会通过这种方式上热门。 不过《众声》确实因为这期视频火了，苏阳阳肉眼看着，评论区提及《众声》的频率越来越高，土豪小哥还真身露面，在评论区安利了《穿越之暴君》。 她常逛的几个书友论坛，发刊日那天还在吐槽《众声》推美男作家是败笔，今天居然也开始讨论《暴君》的剧情了。 批评《众声》的声音依旧有，非说《众声》推美男作家是忘却初心、不纯粹。 苏阳阳只祈祷这期《众声》的销量能够胜过平时。 作为《众声》一众编辑中资历最浅的一位，苏阳阳接手的大多是新作者，这些作者在《众声》连载的期数，销量一直平平，有时候甚至达到了一年中的最低谷。 她难得遇到《穿越之暴君》这种质量的小说，也很看好它。 就算皮球老师不是美男作家，是一个丑男，她也会尽全力去推的。 这期的销量，苏阳阳手头所掌握的只有邮局那边的订阅册数，这个数据是固定的，年初编辑们就知道了。 以《众声》现在的状况，按年订购的读者人数也是连年下跌，数据很不好看，杂志社最为关注的，还是书店、报刊亭和电商几个大渠道反馈的数据。 这天上班，苏阳阳路过报刊亭，正要问一嘴《众声》，老板见她年纪轻，从底下翻出一本杂志递给她：“要不要看看《闲话》？” “跟你说，这期《闲话》也推美男作家了，不比《众声》的差，这几天来我这的都在问《众声》，明明《闲话》也不差的。” 老板前面说了什么苏阳阳没注意，她唯独记得一件—— 《闲话》也推美男作家了？ 《闲话》怎么会也推美男作家？！ 苏阳阳猛地清醒过来。 她明白了，难怪马鸣在会上提议推美男作家，原来在这等着《众声》呢！ 苏阳阳跳上了车，在车上翻起了这期《闲话》，封面显示，《闲话》要推的美男作家是田铭哲。 田铭哲这个名字苏阳阳还是听说过的，对方在《闲话》上连载过两篇小说，成绩算不上顶尖，但也还可以。 苏阳阳隐约记得，之前听其他作者说过，田铭哲长得不错。 她不由焦虑起来。 《闲话》想利用美男作家打倒《众声》，绝对会精心打扮田铭哲，早知道她就让皮球老师多选几张照片过来了，而不是随意贴了张大头照上去。 苏阳阳越想越后悔，在车上坐立难安，直到——她看到了田铭哲本尊的照片。 怎么说呢？ 田铭哲一身古风造型，背靠月洞门，门前一片翠竹，门后则是缓缓飘落的银杏，精修的脸孔让他俨然一个潇洒俊逸的古风小生。 但不知为何，苏阳阳还是觉得皮球老师那张大头照更好看。 更顺眼，帅得像个人。 苏阳阳心情平静了许多。 …… 等苏阳阳到了办公室，其他人大概也听说了《闲话》推出美男作家的消息，纷纷对她投来同情的眼神。 大家都习惯当《闲话》的手下败将了，不出意外的话，这回《闲话》又要把他们踩在脚下。 可这头同情的眼神还没投完，苏阳阳和郭辽就被发行部的同事揪住了：“你们终于来了！” 发行部和编辑部向来不太对盘，后者是前者不满的对象，编辑这头审不到好稿子，杂志卖不出去，发行部的日子就不好过。 苏阳阳上班也有几年了，从未被他们用看到亲人般的眼神注视过。 苏阳阳茫然中，肩膀突然被重重一拍：“苏阳阳，你这奸捉得太好了！” 苏阳阳被吓得弹了起来：“谢、谢谢。” 究竟什么情况？！ “现在三个渠道，每个渠道都反馈要加印，存货也全部卖空了。”发行部同事伸出三根手指，“已经卖完25万册了，比上个月多了5万，三个渠道林林总总加起来还要再印15万册。” “这么多？”苏阳阳惊呆了。 “我们也不敢相信，但现在各个渠道都在催。” 《众声》销量跌到20万册之后就再没翻身过，就算偶有上升，也不过多个一两万册罢了，这种销量猛涨的情况属实罕见。 最重要的是，《闲话》昨天发行了。 两家杂志风格类似，由于这几年《众声》质量不如从前，读者都被《闲话》给抢走了，加上发行日接近，一般情况下，读者只会选择其中一本。 苏阳阳很激动。 她现在有点懂土豪了。 只要《众声》销量上涨，捉奸一万次她都愿意。 “最好别捉了。”就在苏阳阳告知谢昭这个好消息时，电话里却传来了谢昭虚弱的声音。 苏阳阳：“？” “我在食堂。” 这和食堂有什么关系？ “学校bbs有人发帖，说看完《暴君》成功逮到对象劈腿，现在大家都在拜美男。” “……这其中有什么逻辑关系吗？” “他们成功了五次。”谢昭声音透着哀怨，“总之……有人发现我和照片上的美男长得挺像的。” “我被堵在食堂了。” 苏阳阳：“……给我一个食堂地址。” “你要来？” “这倒不是，我有个姐妹最近怀疑对象劈腿，但是一直找不到证据……” “滚！”美男作家粗暴回应，“加钱！这是另外的价钱！” 8、008 新一章 第八章 虽说已经到了8月，毕竟还是暑假，学校本不该有这么多人。 但今年学校安排的补考时间相比以往提前了，备战研究生的学生们也陆续返校，加上他们英语专业明年上半年要考教资和专八，空荡荡的宿舍突然热闹了起来，食堂也是。 松安大学在本省也是数一数二的名校，各领域的风云人物不少，学生们都是见过世面的，谢昭这个美男作家根本不值得在意。 但能提高捉奸成功率的作家就不一样了。 “你不是没对象吗，怎么也来拜了？” “这是为了提高未来的成功率，懂吗？” 谢昭：“……” 谢昭夺路而逃。 千错万错都是苏阳阳的错，唯有千字200才能抚平他内心的伤痛。 幸亏食堂这会儿人不算特别多，谢昭成功突围了出去，冲到门口时，他一不留意差点撞上一个人，对方长袖衬衫打领带，模样倒有些熟悉，可惜谢昭忘记自己在哪儿见过了。 他深吸一口气，总算安全了。 …… “沈总，八食堂的规划就参照现在的四食堂来……”一行人正谈论着计划，食堂里面忽然冲出来一群嘻嘻哈哈的学生，幸亏两方都及时收住动作，才没有撞上。 “大学生就是风华正茂啊。”随行一人感慨道。 可他话音才刚落下，大学生们的声音却陆陆续续传了出来——“等等……捉奸……” 仔细一看，确实是一群人追着一个人，那个男生长得还怪好看的。 随行那人诧异道：“……才二十几岁，这么年轻，不该啊。” 沈灼：“……” 总觉得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 …… 谢昭面没吃完就跑路了，现在只能回宿舍啃西瓜。 《穿越之暴君》接下来的三万字苏阳阳在催了，苏阳阳告诉他，《暴君》反馈不错，下一期的页数会靠前一些，后续也不排除增加连载字数的可能。 “明白。”存稿谢昭还是有的，再写一点内容就能交过去。 啃完西瓜，谢昭打开了教资综合素质的辅导书，他的性格其实不适合当老师，不过这是谢安民对他的期待，按叔叔的意思，谢昭老师可以不当，教资必须先考了，有备无患。 作为人民教师，谢安民对谢昭的教育相当关心，不过谢昭毕竟是侄子，谢安民倒并不严苛，只是希望他早做谋划。 所以谢昭大四的安排是——一手抓教资，一手抓论文，一手抓专八，一手抓考研，一手给《众声》供稿，一手写狗血文，一手当工整钢蛋，七手都要抓，七手都要硬。 他已经很久没有正经看这么枯燥无味的书了，才翻开两页就打起了瞌睡。 这两天宿舍不止谢昭一个人，不过舍友们天天早出晚归，有忙恋爱的，有忙实习的，他和一个人住没有区别。 “卧槽，听说了吗？！” 谢昭玩了会消消乐，群聊里，舍友李想忽然发了条消息。 “怎么了？” “今天四食堂出了个神人，被一群人堵住捉奸了！听说现任纠集了一堆朋友来找他算账，啧啧，咱们学校居然有这种败类。” 李想还特意@了谢昭：“你今天不是在食堂吃午饭吗？见着没？” 谢昭：“…………我今天没去食堂。” 千字得涨到250了。 …… 虽然途中闹出了不少乌龙，但《众声》销量的的确确上涨了，足以证明他的写作风格读者是能接受的。 谢昭趁热打铁，继续写《穿越之暴君》。 《暴君》是纯剧情流，权谋智斗居多，故事已经发展到唐殷拔除奸佞，在朝堂中构建自己的班底这部分，唐殷在明处，宁王在暗处，两人配合演戏，选出了多位可用的人才。 然而，眼下最为紧迫的，是来犯的外敌。 因暴君的横征暴敛，大梁朝的军力早就不复从前，眼下唐殷虽成功安了内，可攘外若不成，他苦苦维持的稳定又将崩塌。 战争近在眼前了。 谢昭深吸一口气，撇开脑子里多余的想法，全身心专注于这一场战争戏。 提拔优秀的将领。 做好破釜沉舟的准备。 抓住这场战争中对手的所有缺点，直至将对方彻底击败。 以及——一场激发士气的战前动员。 每一项，谢昭都在脑海中列好了计划，他码字时有个习惯，在创作一段剧情前，他通常先简单写一个大纲，以大纲为根基，在其上不断添加脉络。 这段剧情确实不好写，谢昭化用了一段经典的战前演讲，在这段故事中恰好合适。 码字的时候谢昭并不觉得热，即使天气燥热，一旦投入到创作中，他就会忘记一切。 这一部分谢昭加上先前的存稿一共四万字，这段剧情是连续的，谢昭不想因为连载把它断开。 他检查完错别字，又把这四万字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只感觉剧情流畅有条理，爽点有，燃点也有，身为作者，谢昭自己挺满意。 谢昭把文稿给苏阳阳发了过去。 苏阳阳这会儿估计不在线，稿子还没被接收。 反正苏阳阳迟早会看的，谢昭瞥了眼教资综合素质，终究鼓不起勇气再翻开一页，据说科目一相比科目二要简单，一想到这谢昭就满心绝望。 算了，他决定去逛逛书友论坛。 谢昭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这个论坛的，还是苏阳阳给他发的链接，他一进去就找到不少有意思的小说，疯狂看了好几天，差点连自己的更新都忘了。 自从《众声》最新一期发行，论坛里时不时会冒出来《穿越之暴君》的剧情讨论帖，谢昭爱看那种猜剧情走向的，有一个读者精准猜中了故事接下来的发展，谢昭表示就算猜中他也不改。 就在这时候，谢昭注意到了一条帖子。 这条帖子被顶上了热门，累计回复已经超过三百条了。 【这是来自阿美莉卡的求助……】 发帖的楼主说，他是一位国际友人，他迫切想知道一本小说的后续，但那位作者并不是本国人，他从对方的注册信息了解到，对方似乎来自华国，他非常努力找到了这家论坛，希望书友们给予他帮助，或者希望作者本人能够看到。 【华国人用英文写小说，这么牛逼的吗？】 【有没有翻译，我将连夜拜读。】 【这小说已经好看到国际友人追出国了吗？牛逼！】 【求书名和笔名。】 谢昭也觉得这作者挺牛逼。 他往下翻了翻，论坛的书友们自然都愿意帮楼主这个忙，楼主一再表示感谢后，发来了书名和作者名。 【asiliconvalleyupstart……硅谷新贵爱上单亲妈妈的我？】 【？】 【？？？？雷霆文名。】 谢昭：“…………” 【没错，他爱上了她，但他被车撞了，失忆了，他们的爱情正结出忧伤的果实，看不到他记起她，我整夜整夜睡不着，饭都吃不下去，瘦了整整10磅。】 【怎么瘦的？展开说说。】 【怎么瘦的？展开说说。】 【……】 【国际友人这么容易睡不着的吗？】 【@各位作者，致富新路径来了！】 【flashyball，闪光球？有谁认识这个笔名的作者？】 谢昭：“……” 他突然有点庆幸，没有人能从flashyball这个笔名联想到炫酷皮球。 从这一点看，工整钢蛋还是有其优越之处的，尤其在独创性上。 主要是最近他七手在抓但没都硬，那篇文就被暂时放到了一边。 谢昭赶紧关了论坛，现在就来写。 他边查字典边想剧情边疯狂打字，客观来说，英文字母比汉字难打多了，幸亏这种题材写起来不难，总之就是失忆之后男主冷漠，于是孩子也对他冷漠，但他“看到那个女人的脸，不知为何心脏撕裂般疼痛”…… 完美！ 谢昭以最快的速度打完了5000字。 他正要合上电脑去吃饭，李想回来了，看到谢昭的电脑屏幕，他大吃一惊：“卧槽！你论文写完了？！” 谢昭：“？” 但李想已经在群里控诉了谢昭的偷跑：“5000多个字符，他以为我是瞎子吗？” 你确实是。 于是这天晚上，连辅导员都知道，他们专业有个男生利用暑假时间写完了毕业论文。 …… 苏阳阳忙到一半，看到谢昭发来了稿子，她赶紧打印了出来。 渠道商一直在催货，发行部忙不过来，就把他们薅过去干苦力活，苏阳阳负责和印刷厂那边沟通，一下午讲得口干舌燥，嗓子都冒烟了。 文稿中，《暴君》的剧情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唐殷和宁王的设局可谓天衣无缝，一段流畅的故事读下来，苏阳阳只觉相当过瘾，根本不想停。 又翻过一页，苏阳阳视线停留了片刻，之后便一直没有移开。 这是唐殷的战斗檄文。 「我们将在荒原上作战，我们将在暴雪中作战，我们将在死人堆里作战，我们为小麦而战，我们为高粱而战，我们为父母而战，我们为妻子而战，我们为儿女而战，我们要活着回去，我们决不投降！」 9、009 冤枉啊 第九章 苏阳阳握紧拳头，发自内心地“耶”了一声。 从她的角度看，《穿越之暴君》这部分剧情比已发表的剧情更精彩，让她忍不住期待，读者们看到后续会是怎样的反应。 这期《众声》因为《暴君》受了不少好评，除了那位土豪读者外，还有几位读者给杂志社寄来了信和礼物。 最大的鼓励还是《众声》涨了一大截的销量。 被薅过来干活虽然苦，但她苦得心甘情愿。 苏阳阳还在回味刚刚的剧情，一直盯着电脑的郭辽叫了她一声：“《闲话》这期的销量出炉了！” 苏阳阳立刻冲了过去，不止她，刘然和另外一个编辑也都丢下手头的工作，几个人一同挤在电脑屏幕前。 “有50万册吗？”刘然问道，“上期《闲话》卖了45万册吧？” “可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也许他们要跌到30万呢？” 这话只是说说而已，几人都很清楚，在《闲话》销量基本稳固了的当下，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发生。 上期《众声》连《闲话》一半的销量都没有，对比起来就显得他们特别苦逼。 但下一秒，屏幕上显示的数字让苏阳阳瞪大了眼睛：“37万？” 《闲话》怎么会只卖出这个数字？ “没出错吧？”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这又不是我编的数字。”郭辽伸出两根手指，“确实是37万，只比咱们多2万。” 几人对视一眼，笑容已经掩饰不住了。 苏阳阳多看了一眼屏幕，文学类的杂志销量都在上面，他们《众声》排名第四，《闲话》这期是第三，至于第一——苏阳阳被长长一串数字震撼到了。 “《魅力无穷》这么受欢迎吗？” 上期《魅力无穷》销量96万册，这已经够惊人的了，没想到这期居然直接上涨了30%，96万册的30%是什么概念？《魅力无穷》便宜是便宜，可定价1块的报纸也没见谁家突然涨个30%。 何况《魅力无穷》还是周刊，一周涨了近30万册，属实恐怖。 “听说是挖来了一个神人作者，剧情莫名其妙让人停不下来。” …… 眼下《魅力无穷》不是重点，重点是《闲话》的37万册。 “他们不是也推了美男作家吗？” 但据郭辽说，《闲话》成也美男作家，败也美男作家，他在群聊里发了条链接，是苏阳阳常逛的书友论坛的讨论帖。 苏阳阳看到《闲话》相关的帖子通常直接屏蔽，反正里面少不了嘲《众声》的内容，这条帖子一开始也是这样，《闲话》捧田铭哲当美男作家，发帖人话里话外都是《众声》这下完了的口吻。 转折在田铭哲那张精修照。 有位书友回帖说，田铭哲真人不长那样，还是炫酷皮球好看些。 他这一发声可谓捅了马蜂窝，帖子原本就是捧《闲话》贬《众声》的基调。 【精修照比真人好看点也正常吧？】 【田铭哲还不帅？楼上是不是眼瞎了需要去治治眼睛？】 【楼上的意思是，《众声》随便拉来的一个新人作者，帅气值胜过了在《闲话》连载几篇、出席过线下活动的田铭哲？】 偏偏回帖的书友脾气很犟，被讽刺了几十条硬是不松口。 接下来，其他书友纷纷晒出田铭哲参加各场活动的帅照，每发一条都得加上一句“这还不帅？” 这个时候，回帖的书友出现了。 他同样甩出了田铭哲的照片——未精修版本的。 有田铭哲参加签售的照片，也有田铭哲学生时代的合照，田铭哲在大学也是风云人物之一，留存的照片不少。 但他很快又甩出了炫酷皮球的照片：【这两人我都见过，皮球老师真的是硬帅，帅到校庆被学校硬拉过去当迎宾的程度。】 【学校官网的照片大家都懂，那是不把人往丑十倍拍不罢休。】 晒田铭哲帅照的书友们停下了动作。 长着眼睛的都能看出来，真帅和假帅是有区别的。 要说长相各有千秋倒也罢了，这些照片偏偏暴露出了田铭哲的一大缺陷——身高。 炫酷皮球不管出现在哪个场景里，身高都没输过，但田铭哲……赢的时候不多。 【一个是硬帅，一个是硬凹帅，中间这个凹字居然还发音，真就凹进去了。】 帖子讨论到现在，嘲讽《众声》的声音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激烈了。 【就算田铭哲长相不如炫酷皮球，书总得是田铭哲更强吧？】 但因为回帖书友的搅局，这句反问似乎也不够有底气。 换成以往，接下来必然是大肆颂扬《闲话》大肆贬低《众声》的环节，但今天—— 【理论上是。】 【？？？】 【能问出这句话的人，一定没有看过这期《众声》和《闲话》。】 【我感觉《穿越之暴君》更好看哎。】 【我也……】 【《暴君》好看+1。】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田铭哲的新书相比上一本水平下降很多吗？】 …… 沈烁自然也买了最新一期的《闲话》。 《穿越之暴君》出自《众声》的美男作家专栏，既然《闲话》也推出了美男作家，质量想必比《众声》要强上一截。 他去《众声》撒钱没能成功，如果《闲话》这本新书让他满意的话，他必将继续作战，直至迎来胜利。 这次应该不会有花臂大哥来阻拦了。 花臂大哥已经成为了他的书友，两人时不时聊上两句，沈烁完全没有想到，以花臂大哥的长相，喜欢的居然是纯情派小说，沈烁吃了他不少安利。 田铭哲的新连载叫《凤离九州》，看着像是奇幻题材。 沈烁满怀期待读了起来。 奇幻这种题材，必然是想象力十足充沛，在现实世界之外建立一个幻想的新世界，让读者同样沉浸其中。 《凤离九州》的主角孟离出生于神域仙族，是整个仙族唯一一只凤凰，他因此处处显出不同、受尽宠爱。 沈烁才看了两三页，就忍不住往后翻了翻。 他怎么觉得，田铭哲的文笔好像越来越晦涩了？ 文字确实是复杂了很多，出现了不少不常见的高端词汇，可这并没有让剧情更流畅，沈烁每次都会因为这些高端词汇卡一下，卡着卡着他就难受了。 故事才刚开始，他倒也不能太过严苛。 沈烁强忍着耐心继续看下去。 《闲话》每期的连载字数和《众声》差不多，都是三万字上下，可沈烁越往后看越觉得难受。 高端词汇倒是其次，《凤离九州》最大的问题是没有剧情！ 整整三万字，沈烁只看明白了一件事——所有人都深深爱着孟离。 父母爱他，兄弟姐妹爱他，侍卫爱他侍女爱他，孔雀爱他，老鹰爱他，麻雀爱他，他三大爷家养的狗都爱他。 他“洁白如皎月”、他“眉如墨画眼若星辰”、他“华美的羽翼炽热如奔涌的熔岩”、他“身段如翠绿的松柏”…… 懂了，他又白又黑又红又绿，他怎么不叫孟彩虹呢？ 沈烁很生气，那些生僻字在侮辱他的智商，对故事的期待在侮辱他的情感，还浪费了他足足45分钟！ 比《穿越之暴君》多花了15分钟！ 沈烁怒而跑去论坛发帖，还和花臂大哥吐槽了好几句。 “你这回不会再跑到人家编辑部吧？”大哥很忧心，沈烁毕竟是有前科的人。 “去也不是不行。”沈烁深思片刻，“他们应该倒找我钱。” “那到时候就得你追着人家跑了，你跑得过不？” 沈烁：“……” 自然是跑不过的。 但他的愤怒无处发泄，必须让所有人都感受到。 所以发完帖子之后，沈烁在所有吐槽田铭哲新书的帖子里疯狂回帖，前排七八条帖子都是他顶上去的。 之所以没回满十条，是因为沈烁在论坛只是普通成员，发帖权限不高，每天只能回几条帖子。 他之前也没这么多槽可吐，今天系统提示他回不了帖了，他才注意到这件事。 沈烁更生气了！ 尤其他发现，他刚刚有条帖子还被管理员删了！ 沈烁很不服气，他以最快的速度浏览完论坛规则，发现权限是可以提升的，只要肯充钱。 只要充够一万块，他就能够成为vvip，发帖数量无上限，还带金色标志，更重要的是，管理员都没有权限删他的帖子。 钱这东西沈烁最不缺了，他大手一挥，直接充成vvip，还连充两个号。 于是这一天，整个书友论坛都充斥着沈烁对《凤离九州》和《闲话》的吐槽，他在每条帖子疯狂蹦哒，偏偏谁都拿他没办法，只因他是尊贵的vvip。 而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书友论坛，开放到目前，也仅有两个vvip而已。 …… “绝对是《众声》的水军。”《闲话》编辑部众人笃定道。 “绝对是《众声》和马鸣的阴谋，不然哪个傻x会充两万？”编辑们是私底下议论，却还是被马鸣听到了。 马鸣：“…………” 《闲话》这期销量跌得厉害，原因之一是田铭哲这个美男作家没推成功。 为什么没推成功？因为《众声》推的炫酷皮球太成功了。 《众声》发行那天，《闲话》众编辑就意识到了不对，《穿越之暴君》质量明显很不错，无奈那时候杂志已经送去印刷厂了，没几天就要发刊，《闲话》这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可大家怎么想怎么古怪。 《众声》为什么推美男作家？马鸣提议的啊。 炫酷皮球长得好看又会写书，无论如何马鸣该提醒他们一声，可马鸣不仅不提醒，还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要是什么都不知道，人炫酷皮球会那么真心诚意感谢他？ 「被那样诚挚挽留，没有一个作者会不心动。在我的写作路上，马鸣老师就是我的指路明灯，他就是太阳，照亮了我前进的道路，啊，马鸣声声传好运，因为有马鸣，我才有好运。」 马鸣：“…………” 这什么狗屁不通的玩意儿！ 冤枉啊，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那个他也不认识！ 10、010 无法拒绝 第十章 谢昭挠着头发，努力构思中。 “改论文呢？这么认真。”李想凑过来看了一眼，看到屏幕上是中文，便不感兴趣地移开了视线。 放完假回到学校，舍友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美男作家，这一转变让李想颇为震惊。 他的第一反应是找个本让谢昭签名，签够一百份，等以后谢昭红了他好变现。 “一个卖一百块，我不就发了吗？”李想美滋滋道。 其他舍友原本觉得李想异想天开，可转念一想，谢昭好歹有这张脸在，那一切皆有可能。 大家纷纷拿来纸和笔，堆在谢昭桌上，强制要求他必须签了。 谢昭已经领到了《众声》的第二份稿费，这次还多了1500，所以他难得请客，请舍友们到学校东门点了一家小炒。 他们英语专业本科在老校区，读研了就得去新校区了，新校区不仅偏，食堂还很难吃，不像老校区，食堂水平胜出一大截不说，东西北三个门还都开着小饭馆。 舍友们知道谢昭家的情况，自然不会让他请贵的，这顿是重庆小炒，清一色的辣菜，一群人吃得嘴巴都红了，在汤里涮一涮也要坚持。 “写小说是不是挺难的？”李想问谢昭。 “还好吧。” “那你刚刚在琢磨什么？很吃力的样子。” “在思考一封情真意切的感谢信。”谢昭一本正经道。 “那应该不难吧？” “假如要感谢系主任呢？” 舍友们：“……非感谢不可吗？” 谢昭点了点头。 他们系主任是那种爱没事找事的类型，动不动就琢磨一个类似所有学生早上七点到操场跑步的馊主意，他的构想通常不了了之，但本人极其爱想。 谢昭立刻收获了一片同情，李想甚至拍了拍他的肩膀：“当作家也不容易啊，居然要出卖灵魂。” “还不如出卖色相呢。” “已经卖了。”谢昭表示，“30块呢！” “忽然觉得，这顿饭重若千钧。”大家边感慨边发狠猛吃，米饭都多添了三碗。 四个人撑着肚子回了宿舍，还没到门口，刚进了楼道就被对门宿舍堵住了，对门的米杰看到他们眼睛立刻一亮，：“你们可算回来了！” 米杰不是他们外语系的，是隔壁食品的，外语系的男生向来很少，属于校运会上都得和人文组成联队的程度，大家毕竟住对门，久而久之自然熟悉了起来。 “有事说事，别废话。” 米杰道：“我们学院今天下午办一个捐赠仪式，可人还没来齐，会议室里空荡荡的太难看了，所以想请你们充一下场。” 几人比了个ok的手势，米杰之前也帮他们早操签过到。 仪式两点钟就开始，不剩多少时间了，米杰匆忙领着几人去了食品学院的大会议室，会议室里倒不是米杰形容的那么空，估计本院学生都在想办法拉人头。 会议室前面还有位老师在维持秩序。 几人自然都下意识往后排坐，可那老师转过头来，刚好看到了他们，便冲他们挥挥手：“往前坐，第一排还有空位，那位白t恤的男同学快过来坐！” 另外两位舍友这时候已经坐到后排了，李想觉着不好让谢昭落单，也跟了上去。 “那位同学你往后面一点就可以了。” 李想：“……” 靠！这个看脸的世界！ 他明明没想坐前排的，被拒绝了还有点伤心是怎么回事？ 谢昭只能独自去了第一排，仪式很快就开始了，他听了一会儿才明白，似乎是某个有钱人给学校捐了座食堂，有钱人又不喜欢高调，就把仪式放在食品学院办。 既然要低调，流程之类的自然很简单，都没几个领导讲话。 捐赠人倒是比谢昭想象中年轻许多，长袖衬衫打领带，领带扎得很紧，但喉结依旧清晰可见。 近看才能发现，对方有一双桃花眼，面容却偏清冷，鼻梁高挺，唇线锋利，身形被衬衫紧紧包裹着，很禁欲。 谢昭越看越觉得对方眼熟，一直思索着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 他忽然想起来了！ 这不是那个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吗？ 不对，是对方看到了他的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谢昭纠结之间，身边人忽然轻推了他一下，他回过神，就见刚刚的老师示意他站起身：“同学，帮忙拿一下牌匾。” 谢昭不明所以，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只能站起来。 牌匾就这样经由他递到了捐赠人手中。 现场响起了按快门的声音，捐赠人自谢昭手中接过牌匾，直视他两秒，嘴唇微动：“我明白你的心情，以后别做那种事了。” 谢昭一开始没意识到，坐回去之后才猛地反应过来。 靠！ 那种事是哪种事，倒是说清楚啊！ 你明白什么心情了？ 靠！ …… 谢昭愤愤不平地回了宿舍，偏偏一路上，米杰一直在对捐赠人的身份进行崇拜式科普。 这人叫沈灼，也是他们松安大学的毕业生，比他们大几届，毕业之后就继承了家族企业，生意经营得不错。 在校时沈灼就很有名，他是学工科的，拿了不少奖，他还有个弟弟，原以为是弟弟继承家业，没想到最后还是由他接手。 谢昭小哼一声。 “他人也挺帅的吧？”米杰道，“当然，客观评价，谢昭最好看。” 谢昭中哼一声。 “我看也就那样。”李想还在记恨自己坐后排这件事。 “人生赢家就是爽啊。”其他舍友纷纷感慨。 “是啊，真爽啊。”谢昭跟着附和，“一看就知道这辈子都不会用壮阳药。” “财富是最好的春药嘛。” 几人：“？” 不愧是作家，说出来的话都格外有文化。 …… 谢昭倒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被误解就误解了，对方大夏天的领带系那么紧，说不定是什么两面三刀、居心叵测、人面兽心、不三不四、寡廉鲜耻、见利忘义、恬不知耻、禽兽不如、阴险狡诈的变态抖m呢。 他要平和，要大度。 原本该这样的。 可谢昭忽然接到了《魅力无穷》编辑的电话。 编辑名叫罗颂，脾气挺好，性格也爽快，和他联系虽然不多，但基本不会干涉谢昭写作，给稿费也很迅速，《魅力无穷》给的这笔加上《众声》的那笔，谢昭下半年的生活费基本已经够了。 他平时花钱不多，吃穿也不讲究，出门都是公共交通加共享单车，只偶尔才会打一次车。 罗颂和谢昭联系，是为了通知他上期《魅力无穷》卖得很好。 “我跟你说，《我，全球首富》真的爆了，读者们是彻底疯狂！”罗颂话语中带着满满激动。 “你不知道，因为这期卖得太火，下一期我们杂志的广告投放涨了30%，广告主们很激动，现在真的是……盛世。” 罗颂一连举出了三个新增的壮阳药品牌。 谢昭：“……” 壮阳药盛世是吧？ 他不想听。 《魅力无穷》真的伤他很深。 这份伤害唯有金钱才能弥补。 所以谢昭表达了自己的心情。 他甚至没有暗示要涨价，罗颂就表示他明白了。 你怎么也明白了？ “这样啊。”罗颂沉吟片刻，“那钢蛋老师，千字500怎么样？” “等等，千字多少？”谢昭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千字500。” 快老实交代，壮阳药到底给了多少广告费？！ 谢昭的伤痛立刻消散了，那可是千字500！ 谢昭立刻打开《我，全球首富》，顺着之前的剧情往下写。 「“恭迎陈爷，您大驾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 「被称为陈爷的男人满脸傲气扫视四周，可下一秒，他的视线在一个方向停住了，陈爷眼中闪过不可思议的光，方才的傲气消失不见，换上一副谦卑的神色。」 「周岭微微抬起下巴，对身边白柔道：“看吧？以我叔叔的地位，就算是大名鼎鼎的陈爷也要高看一眼。」 「说罢，周岭轻蔑地瞥了一眼齐啸：“没眼色的穷酸，陈爷来了，也不知道躲一躲，免得冲撞，陈爷也是你配看到的？」 「周岭整了整领带，以迎接陈爷的寒暄，连接下来应对陈爷该用什么姿势什么语气，他都在心里盘算好了，正当周岭扯出笑容上前一步，主动伸手迎上陈爷时，陈爷居然一把将他的手打到一边！」 「周岭尚且来不及羞恼，只见下一秒，陈爷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让他诧异的是，陈爷下跪的对象，居然是那个穷酸的齐啸？！」 「这怎么可能？！」 「绝不可能！」 「那个穷酸，凭什么？！！」 谢昭仍是飞速，键盘敲击发出“咔咔”的响声，没过多久，他就写完了两千字，在这个篇章里，巴掌声此起彼伏，谢昭大幅提高了“蠢货”和“闭嘴”的出现频率。 舍友们并没有打扰谢昭，只在他停笔之后笑道：“又在出卖灵魂了？” “不，在出卖我的伤痕。” 和他被误解的x功能。 谢昭感慨道，“没办法，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 11、011 新的广告 第十一章 谢昭表示，给他千字500，他可以写到天荒地老。 原本他只打算给《我，全球首富》设置三四个小boss，三四个中boss和三四个大boss，但既然《魅力无穷》给了千字500，谢昭大手一挥，立刻壮大了boss家族。 谢昭甚至认真反省过，自己对《魅力无穷》实在太轻慢了，只把它看作一家充斥着壮阳药和牛皮癣广告的三流杂志，并没有仔细品读过、对它的内涵缺少了解。 从今天开始，他要成为《魅力无穷》的忠实读者，用行动表示支持。 一直写到第二天下午，谢昭的一万五千字才终于写完，这还是因为《我，全球首富》剧情比较简单，只要顺着一条主线写下去就行。 他认真检查了一遍，这才把稿子发给了罗颂。 没想到都下班的点了罗颂还在线，对方第一时间接收了谢昭的稿子，大概是立刻就看了，没过多久，他给谢昭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很完美，过两天就可以登了。”罗颂道，“方便的话，这阵子麻烦钢蛋老师多发些存稿给我，我们好做调整。” “没问题。”谢昭立刻答应了下来。 开学之后虽说还有课，但大四本身不会安排太多课程，写小说的时间还是有的。 聊完天，谢昭伸了个懒腰，正打算把给马鸣的感谢信完善完善，罗颂忽然又打来了电话。 “有一个地方需要修改一下……” 谢昭：“？” 不知为何，他忽然产生了不详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罗颂就道：“是这样的，钢蛋老师，我们想在你的小说里插入广告，这样方便赞助商看到我们的诚意——” 谢昭的问号还没打出去，罗颂下一句话已经到了：“广告单独收费，一条五千。” 谢昭紧急撤回了一个问号。 “只有几句话，很简单的。” 谢昭：“……这次又是壮阳药广告吗？” “壮阳药广告已经饱和了。”罗颂语气中充满了骄傲，“这次是灰指甲广告。” 谢昭：“……” 他着实理解不了这份骄傲。 但因为单独的五千块，他决定学习去理解。 幸亏《我，全球首富》大中小反派无数，纠结片刻，谢昭选择了在这段剧情里蹦哒得厉害的小boss周岭。 某一瞬间，谢昭心头还是闪过了对不起的情绪，总觉得对方罪不至此，但为了五千块，他还是痛下杀手。 他就是这么一个为金钱折腰的虚荣男人。 谢昭把文档稍作修改，周岭的使命就完成了，罗颂对此非常满意，对工整钢蛋老师进行了毫不吝啬的赞美。 谢昭：“……” 他终于忍不住问罗颂：“这份工作你快乐吗？” “钢蛋老师，你大概不知道我的月薪。” “……不太想知道，谢谢。” …… 新一期《魅力无穷》很快就印刷上市了，毕竟是周刊，效率才是第一位的。 罗颂还特意给谢昭寄了好几本，让谢昭帮忙宣传宣传，扩大一下《魅力无穷》的影响力。 谢昭表示这不太行，学生群体里没开始就结束了的人还是少数。 “扩大一下小说的影响力。”罗颂道，“在我心里，《全球首富》不比任何一本小说差，好吗？” 这期《魅力无穷》甚至给了《我，全球首富》接近头版的位置。 《魅力无穷》的页数原本就不多，《我，全球首富》快占了小一半了，虽说罗颂和他说过小说挺受欢迎，谢昭却很怀疑，只靠一本书，杂志能好卖吗？ “我们还有照片，多管齐下。”罗颂让谢昭安下心来，“你去书友论坛看过没有，讨论《全球首富》的人不少，以前我们可没被这么关注过。” 谢昭信了。 虽然他上一回登陆论坛，并没有看到《魅力无穷》相关的讨论，倒是看到了有人在讨论《暴君》。 谢昭决定再登一次看看，顺便看看flashyball有没有被解码。 很幸运，没有。 显然是他的更新起了作用，国际友人应该意识到了，flashyball并没有抛弃他的作品。 不过谢昭还是没找到讨论《魅力无穷》的帖子，至少第一页没有，于是他点开了下一页。 好消息是——确实有。 坏消息是，帖子的内容是—— 【unbelievable！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笔名叫工整钢蛋？好奇作者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绝望？】 【工整钢蛋的小说名虽然叫《我，全球首富》，但是给人一种又土又穷的感觉，谁懂啊？】 谢昭：“……” 呵。 懂不懂千字500外加5000块单条广告的含金量？ 只要钱给够了，他甚至能在小说里插播灰指甲广告！而这份执行力之所以存在，全因为他有钢铁般工整的信念！ …… 不管是论坛的书友，还是看过《我，全球首富》的读者都承认，这本书真的土到极致，偶尔还有一些让人脚趾抠地的剧情，但不知为什么，它就是让人停不下来，看了还想再看，跟中了毒似的！ 吐槽归吐槽，该看还是得看！ 该爽的时候，工整钢蛋从来不让人失望，对反派的打脸一个接着一个，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所以这一期《魅力无穷》还没发行，报刊亭就有读者来问了。 《魅力无穷》向来是登不了书店这种大雅之堂的，一般都在报刊亭发售，以往在一众杂志中，《魅力无穷》已经算卖得好的了，可从没出现过现在这种情况——一大早，居然有不少读者排起了队！ 看着一本接一本《魅力无穷》卖出去，报刊亭老板都茫然了：“有那么好看吗？” “我觉得好看。” 读者付了钱，接过杂志扬长而去，更有迫不及待的，直接站在报刊亭旁边看了起来。 因为《魅力无穷》价格便宜，加上上期卖得不错，多囤货也亏不了太多，报刊亭老板囤了足足两百本，可不过短短半个小时，这两百本《魅力无穷》居然卖了个精光，老板都后悔没多囤点了。 读者们一拿到杂志，立刻迫不及待翻到了《我，全球首富》。 新剧情还是一样的爽燃文风，出场的小boss也比上一期厉害了不少，反派们只因主角着装朴素就判断他是个穷酸，典型的狗眼看人低。 面对这种情况，主角自然要一一给予回击。 这期连载最让人激动的，无疑是陈爷出场的片段。 陈爷被烘托渲染得多么多么厉害，什么帝锦集团创办者、商会会长、黑／道白道无人不高看一眼，可这样手眼通天的人物，在面对主角时，居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主角也丝毫没有谦让，坦然接受了这一跪。 在场众人当然不敢相信，纷纷表示震惊不可思议。 这就是《我，全球首富》的精彩之处！ 陈爷一出场，反派周岭自然要被打脸了。 这段剧情已经铺垫得足够、酝酿到了极致—— 面对陈爷对主角的恭敬态度，其他人已经意识到主角是个厉害人物，唯独周岭「连连后退，发狂般吼叫着：“这不可能！不可能！他不过是个穷酸罢了！”」 「“你们是不是瞎了，也许是陈爷认错人了呢？”周岭目露癫狂。」 「然而，不待陈爷发话，周父巴掌已经挥出：“你这个逆子！还不快给我闭嘴！怎么敢对陈爷说这样的话？”」 这一段恰好是一页末尾，读者们迅速翻开下一页，期待着接下来激动人心的情节。 然而—— 「周岭竟伸手挡住了这一巴掌：“你别碰我，我得了灰指甲！” ？？？ 「白柔哭着扑进周岭怀中，一边取出药膏：“得了灰指甲，一个传染俩，问你怎么办，马上用xx。”」[注] ？？？？？？？ “………………” 猝不及防。 甚至会让人深深怀疑作者的精神状态。 「“得了灰指甲也不影响我抽你！”周父怒吼一声，一个接一个巴掌对着周岭的脸落下，周岭很快被抽成了猪头。」 看完这一段的读者：“……” 怎么说呢？ 明明是期待已久的剧情，但此刻，他们的大脑还停留在刚刚的灰指甲广告造成的精神污染里。 只能说不愧是《魅力无穷》，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便宜绝对没有好货。 虽然除了这段广告，《我，全球首富》的剧情还是很吸引人。 …… 于是这天的书友论坛上，关于本期《魅力无穷》的讨论度暴涨。 有呼吁派的：【快去看这期《魅力无穷》！绝对有惊喜！】 有性价比派的：【3块钱，原本只够买一包厕纸，它却给了你一本精彩的小说还附赠免费广告，赚了。】 有报复社会派的：【深深怀疑工整钢蛋看到了本论坛对他笔名的嘲笑，特意设置了这个剧情报复读者！】 有惊喜派的：【《魅力无穷》杂志社简直天才！】 但无论哪一派，都在积极鼓励每一个没看过这期《魅力无穷》的读者前去阅读，然后—— 【卧靠！上大当了！】 12、012 新的赞助商 第十二章 或许是论坛引发的热度，也或许是书友们的口口相传，总之，这期《魅力无穷》又卖爆了。 上期《魅力无穷》销量就突破了百万，这期在《我，全球首富》新剧情的加持之下，杂志总销量居然达到了惊人的150万！ 加印的册数已经陆续送到了各个销售点，可《魅力无穷》依旧处在供不应求的状态。 没看过的读者们自然好奇，《我，全球首富》究竟有什么魔力？ 都有人说它是不看绝对会后悔的小说第一名了！ 耐不住性子的赶紧把上一期《全球首富》给补了，又翻开了第二期—— 《全球首富》的爽确实是他们此前未曾见识过的，一个高潮连着一个高潮，叫人期待值一直停在最高点，半刻不曾落下。 太丝滑了，丝滑到不需在大脑皮层留下一丝痕迹，继续看就是了，根本停不下来！ 作者永远在推动着读者的情绪。 新入坑的读者们毫无意外等到了周父的巴掌，然后—— “？？？？？？” “靠！” “请问作者精神是否正常？” 读者们甚至想把杂志扔了，但又觉得，不能只有自己被坑。 于是接下来，所有人都毫不吝啬地对《全球首富》奉上最真诚的赞美，书友论坛首页全部是《魅力无穷》和《我，全球首富》相关，此时距离书友论坛第一条发帖甚至还没满48小时。 【《魅力无穷》早就尝试过在小说里植入广告了，可惜小说拿不出手，这回遇上《全球首富》，也是低山臭水遇知音了。】 …… 《魅力无穷》卖得很好，谢昭本以为罗颂会很高兴，谁知向来乐天的编辑语气中居然带着一丝忧愁：“现在问题比较严重。” 谢昭：“？” “这期杂志卖得不错，但问题是，灰指甲广告的投放效果大大好于壮阳药广告，可灰指甲广告实际给的钱更少。” 不然也不至于图片页都占不着，只能在小说里插播。 可谁能想到，这个主意的反响居然那么好？ 现在随便去网上一搜，讨论灰指甲的可比讨论壮阳药的多多了。 谢昭：“……一般人也不会公开讨论吧？” “唉。”罗颂叹了口气，声音忽然压低了很多，“钢蛋老师……” “不可能。”谢昭果断拒绝。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罗颂循循善诱，“钢蛋老师，我觉得吧，你这样对周岭很不公平，大大小小的反派出场那么多，怎么就他一个得了灰指甲？他这样太没有逼格了。” 谢昭沉默了片刻。 罗颂觉得有戏，便打算放出大杀器，给谢昭再涨一涨广告费。 然而，下一秒，只听谢昭道：“书里写了，得了灰指甲，一个传染俩，表面上只有周岭一个人得了，在读者看不到的地方，和他接触的所有人都得了，周岭一共接触了11个角色，那就是11个人用到了产品，请给我11倍的广告费，打个折，只收你十倍好了。” 罗颂：“……” “那要不这次还是周岭吧。”编辑忍痛道，“反正一种药也是用，两种药也是用。” “而且在同一个人物身上对比，赞助商更能看出效果。” 谢昭：“？” 他现在意识到了，罗颂简直是魔鬼。 两人讨价还价了许久，最终，双方各退一步，谢昭暂时不需要在《我，全球首富》中植入壮阳药广告了，但下一本连载小说，角色必须主动服用。 谢昭表示，一切都是看在钱的份上。 反正下一部小说还没影，他先把罗颂忽悠过去再说。 经历了这么一场漫长的拉锯，谢昭只觉十分疲惫，比他写完一章小说都累。 不过该给罗颂的稿子，谢昭还是按时交过去了，这是他身为网文作者的基本素养。 《我，全球首富》自始至终是打脸爽文的风格，但既然要写长，爽点就不能太重复。 谢昭把这篇文的大纲重新扩了一下，为每个boss准备了不同的打脸方式，所幸他上辈子写过类似题材，加上短剧看得多，等大纲扩完，谢昭发现，boss已经消灭光了，打脸方式居然还剩好几种。 这样方便他随机应变，继续创造新的boss。 哎，他果真无愧天才之名。 唯一遗憾的是，刚刚被罗颂洗脑了太久，谢昭还真想出了一个某反派孩子并非亲生的剧情，仔细一想，不管是无x症还是弱x症，和壮阳药似乎都专业不对口，谢昭只能遗憾放弃。 …… 谢昭又给谢安民转了一笔钱，他自己也留了一些。 大四的开支比前三年要多不少，要做就业前的准备，他们宿舍还约好一起出去玩一趟，加上考试和聚餐的费用，零零散散不少钱。 幸亏《众声》和《魅力无穷》稿费都给得及时，他等于有两笔稳定的进账。 谢昭不由感慨自己果真视金钱如粪土，明明正是缺钱的时候，刚刚应该委婉一点，从罗颂那里骗到更多稿费才对，殊不知罗颂也正在经历一场天人交战。 由于连续两期的热卖，《魅力无穷》收获了更多广告商的青睐，目前的广告版面已经不太够用了。 当然，不让任何一个广告商失望向来是《魅力无穷》的原则，就算要推销蟑螂药广告，罗颂也甘之如饴。 在过去，《魅力无穷》的定位介乎于牛皮癣和厕纸之间，那些本该贴在柱子上、电线杆上被清理掉的广告在《魅力无穷》找到了安身之处，可现在，《魅力无穷》迎来了新的赞助商。 新赞助商倒没什么问题，就是看起来太正经了。 松安市知名企业沈氏，主营钢材产品，客户以机械和汽车制造企业为主。 罗颂是松安市本地人，自然听说过沈氏，沈氏原本是传统钢企，最近几年转型成功，在细分市场上获得了不错的效益。 但罗颂完全不明白，沈氏找上他们做什么？风格完全不搭啊。 好在沈氏及时给出了解释——他们是来投放广告的，最近《魅力无穷》销量火爆，沈氏认为可以合作。 罗颂依旧迷惑。 他反思了一下，或许是长期和牛皮癣灰指甲壮阳蟑螂药打广告，他已经失去了和正常赞助商交流的能力。 不过主动上门的赞助，倒也不能轻易往外推，罗颂就问对接的工作人员，想通过什么方式在《魅力无穷》投放广告。 对方爽朗一笑，说自家想要头版，广告词都想好了。 罗颂表示理解，毕竟沈氏是大企业，放在头版更显气势，而且最近《全球首富》火热连载，不少读者都直接跳过后面的连载，只专注看《全球首富》。 “广告词也很简单。”对方继续冲罗颂笑，“沈氏钢材，硬过工整钢蛋！” 罗颂：“……沈氏钢材可曾写过什么书？” 虽然沈氏财大气粗，给出的赞助费相当可观，但罗颂思量许久，还是忍痛拒绝了。 这样未免太欺负钢蛋老师了，非把人给整哭了不可。 《魅力无穷》需要的，是一个可持续发展的工整钢蛋。 “也许我们先和钢蛋老师商量一下？”沈氏方面提议道。 罗颂觉得谢昭那边绝不可能同意，今天他才刚和谢昭谈过条件，都给出那么多好处了，谢昭愣是没点头。 罗颂不想太过压迫谢昭，《我，全球首富》现在是《魅力无穷》的摇钱树，不管是前面找来的赞助商，还是临时加入的沈氏，都是奔着《全球首富》的热度来的。 他这边把人逼急了，万一谢昭跑了怎么办？ 罗颂转念一想，买卖不成仁义在，沈氏方面态度也很诚恳，他不如再联系一下谢昭，这样也好把沈氏的人给堵回去。 就这样，心里有点舍不得沈氏高价广告费的罗颂恰好在谢昭最懊悔的时候联络了他。 罗颂迅速说明了情况，没想到谢昭居然同意了。 他答应得太快，罗颂都没反应过来：“真的同意了？” “对啊。”谢昭幽幽道，“拒绝这么多钱真的好难。” “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有一个地方需要改动一下。” 稿子谢昭已经发给罗颂了，罗颂才刚看完，没来得及和谢昭讨论，沈氏就找上杂志社了。 以罗颂资深编辑的眼光看，谢昭发来的稿子没有问题，一如既往维持着《全球首富》高潮迭起的节奏，爽点也很密集，没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 “我没说稿子需要改动。”谢昭道。 “那哪里需要改？”罗颂疑惑。 连载进行到现在，总不至于要改文名吧？ “文名也不需要改。” 那就是…… 不过谢昭想着改笔名倒也没错，工整钢蛋这个笔名明明写了篇爆文，却因为赞助商给的钱多就要被压一头，从作者个人的角度看，这确实挺委屈。 罗颂觉得自己需要表态：“你想改成什么笔名？我都支持你。” “沈氏钢材。” 罗颂恍然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昭又重复了一遍。 罗颂：“…………” “我替沈氏钢材谢谢你。” “不用谢。”谢昭语气平淡，“只改一期，下一期是另外的价钱。” 13、013 叔叔 第十三章 罗颂一言难尽地转达了谢昭的要求。 他一开始觉得，沈氏的要求谢昭不可能答应，现在他又觉得，谢昭的要求沈氏也不可能答应，双方不如就这么散了，一个钢材一个钢蛋，三百年前说不定是一家呢。 沈氏工作人员表示得咨询一下上级的意见。 罗颂并未等待太久，就收到了对方的答复：“没问题的。” 罗颂：“？” 谢昭没问题，沈氏那头也没问题，难道是他有问题？ 罗颂内心充满了疑惑。 “钢铁和文学是两个不同的领域，双方不存在专利冲突。”好心的对接人还特意给罗颂解释了一通，“这是我们总裁的意思。” 罗颂于是又给谢昭转达了一下，总之，下期《魅力无穷》连载开始，谢昭就要叫沈氏钢材了。 “沈氏的赞助暂时只有一期，先看看效果，再下期合作要是结束了，你可以继续叫工整钢蛋。” “没关系的。”电话那头的谢昭很乐观，“再下期我可以改成西林钢材，他们会乖乖给钱的。” 罗颂：“？” 西林钢材总部在隔壁省，是沈氏钢材最大的竞争对手。 他忽然觉得，谢昭简直是魔鬼。 “但是……”罗颂依旧有忧虑。 “放心，钢铁和文学是两个不同的领域，不存在专利冲突。”谢昭道，“你觉得西林钢铁最硬这个笔名怎么样？” 罗颂：“……挺好。” 就是时间久了，他怕人家觉得《魅力无穷》是卖钢的。 …… 这两天开学了，松安大学明显热闹了不少，先是新生军训，再是就业指导、论文指导课，迎新这种活轮不到他们大四生，谢昭做了份ppt，又填了张学分表给班长，把这些事都忙完了，他才有时间写小说。 《魅力无穷》这期发行之后，《众声》新一期也要发行了。 《硅谷新贵》也在连载中，被催过一次之后谢昭就老老实实更新了，没再拖过稿。 这本书一章一章写下来，谢昭的英语写作能力飙升，他上回闹出了写论文的乌龙，可过了几天，舍友们见他还在写，一天至少写个几千字，就好奇问他在写什么，谢昭如实告知，舍友们则表示：“你还不如说你在写论文呢。” 至少论文大家都得写，只能证明谢昭学习的劲头强过旁人，但写小说……烘托得其他人宛如智障。 “我现在忽然理解孟浩的心情了。”李想感慨道。 “我也……”另一位舍友朝李想看了一眼，“不对啊，李想，你捐赠仪式坐后排那会儿就应该理解了。” 李想一个白眼丢过去。 谢昭却好奇了：“孟浩是谁？” 李想诧异看他：“你不知道？” “也许这就是帅哥的从容吧。” 李想对谢昭解释说，孟浩是中文系的校园诗人，前阵子校园bbs上搞了一个代表松大的文学青年的投票，孟浩以180票之差落败于谢昭，当然，这个投票一共也就200出头的人参与了。 但孟浩因此破了大防，认为谢昭完全是靠脸吃饭，他能出名，是松安大学的耻辱，他的脸应该贴在耻辱柱上。 谢昭完全没听说过这个投票：“这个第一名给钱吗？” “不给。” “那我不同意他贴，《众声》贴我照片给我千字30呢。” 舍友们：“……” 三人聊了会校内八卦，隔壁米杰忽然敲门说楼下有人找谢昭，谢昭下了楼，才发现叔叔谢安民在台阶下面等他。 谢安民几乎不来松安大学，虽然这里离家不远，但他只在谢昭大学开学的时候来过一趟，帮他搬了行李到宿舍。 谢昭其实挺独立的，不太需要谢安民操心。 “叔叔，来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下班路过，顺便来看看你。”谢安民冲他一笑，“走，出去吃饭，你婶婶也一起。” “小晖呢？” “他外婆帮忙看着呢。” 谢昭爷爷奶奶去世得早，他爸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叔叔谢安民操心很多，谢晖生病之后，谢安民看起来愈发老了。 婶婶王琴也不是独生子女，有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弟弟，谢晖外公外婆只是偶尔过来看看，帮点小忙，绝大多数精力还在谢晖舅舅那边。 所以叔婶二人格外辛苦。 谢昭只能尽量在钱上帮帮忙。 从宿舍到校门口有挺长一段路，谢昭看到谢安民好几次扭头看自己，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可临到要开口了，他却又闭上嘴巴，就这样，两人安安静静走了好久。 等到了校门口，谢安民把电瓶车推出来，插上钥匙，终于忍不住道：“你那些钱，真是写小说赚的吗？” 上回谢昭给他转了四千五，已经吓了他一跳了，可这回呢，才隔了不到半个月，谢昭居然又转了一万过来！ 写小说是那么好赚的吗？ 虽然谢昭叫他放心，可谢安民无论如何放心不下。 谢安民自己是高级教师，有职称有工龄，加上课时费和班主任补贴，每个月扣完各种费到手也就一万块钱左右。 谢昭这钱转过来，谢安民本就不好的睡眠更差了。 前两天一夜没睡，谢安民翻来覆去地搜，什么小说作者收入状况，各家杂志稿费，怕搞错了，他还开了灯去看《众声》的稿费标准。 那四千五肯定没问题，可后面这一万就不好说了。 谢安民之前只听说谢昭在给《众声》供稿，还是第一次去了解《众声》的稿费标准，他估摸着，四千五应该是谢昭第一笔稿费的全部了，就这么都转了过来。 谢安民既难受，又担心谢昭走歪路，他下意识觉得谢昭不会，可心里忍不住害怕。 一觉睡醒，谢安民先去医院找王琴拿主意，王琴听了也挺发愁，就让谢安民今天下完班来学校看看，要是谢昭不肯说，晚上一起吃火锅，她来套话。 日子还没到山穷水尽那一步，就算真到那一步了，也轮不到谢昭操心。 谢安民到了学校，先去楼下问了宿管，问谢昭最近有没有晚归，没查到记录，他稍稍安下心来。 他拦住一个同学帮忙喊人，那个同学刚好认识谢昭，当着他的面把谢昭狠狠夸了一通，说谢昭又积极又上进，平时根本不爱出门：“叔叔你不知道，他论文都提前写完了！” 谢安民心里挺美，但那一万块钱的来源，他无论如何都要问清楚了。 “是写小说赚的。”谢昭从谢安民手中接过头盔，戴上，“我写了好几本呢。” “什么杂志能给那么多稿费？” 谢安民正要发动电瓶车，口袋里电话忽然响了。 谢安民是班主任，下了班也有家长找，他只能先把谢昭放到一边，接家长的电话：“……《魅力无穷》真的不是黄色杂志，我也注意到了，班里几个同学对里面的小说比较痴迷，这周我收了好几本……对对对，引导为主，不能打孩子！” “算了，先去吃饭，吃完了再说。”被学生家长一打岔，谢安民终究没有了盘问谢昭的气势，只念叨道，“以前你们上学的时候爱看《众声》，现在的小孩居然都爱看《魅力无穷》，什么钢蛋铁蛋的，在学校里特别火，你弟也爱看，我给他买了一本，把里头那些广告都撕了。” 谢昭：“……这钱其实没有必要花。” 谢安民：“什么意思？你也买了？” 谢昭当着他的面，从背着的包里掏出厚厚一沓《魅力无穷》，至少20本。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本人笔名工整钢蛋。”谢昭拍拍胸口，神色庄严，“不过下周我就叫沈氏钢材了。” 谢安民：“……” 他刚想发表一下感想，电话又响了，这次是隔壁班的班主任。 对方大概也刚接到了家长的电话，语气挺冲的：“……那什么工整钢蛋，写的什么屁小说，根本就是误人子弟！” 原以为谢安民会像以往一样附和，可今天，谢安民的语气比他更冲：“人小说哪里写得不好了？你什么眼光？言辞优美，剧情流畅，万里挑一的优秀，不然学生怎么那么喜欢？” “咱们平时既教学生，又是班主任，还是得了解学生的喜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样吧，晚上你和我都去报刊亭买一本《魅力无穷》，买不到你也别发愁，我这里有，咱们认真分析分析。” 隔壁班主任被谢安民压得没了气势，声音也不由放低了：“是这样吗？有那么好看吗？” “绝对的！” 听完全程的谢昭：“……” 他忍不住问：“叔叔，你看了我的小说？” “没看！”谢安民理直气壮。 那你还敢那么凶？ “我没看，但我懂。”谢安民继续理直气壮，“他不懂，没眼光的东西。” “万一人家分析完了还是觉得不好呢。” “他教化学的，高考语文就考了68，还不如我，分析不出什么的。”谢安民挥挥手，“回头我再给他洗脑洗脑，保证他见了谁都说好。” 谢安民发动小电驴，还不忘提醒谢昭：“回头把你的《魅力无穷》都给我，我明天给他带一本。” 骑到一半，谢安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怎么叫沈氏钢材了？太不文学了，你要是觉得钢材旺你，西林钢材不更好听吗？” “下个月就改。” “那也行。”谢安民满意了。 14、014 好奸诈 第十四章 谢昭晚上直接吃撑了，离开时还带了一大袋子风干牛肉干，都是谢晖外婆做的，让他没灵感的时候多嚼一嚼。 谢安民对谢昭的收入来源已经没了疑虑，不过还是叮嘱他不能忘了学业。 谢晖再过一阵就能出院了，等他出了院，王琴就能再找份工作，到时候谢安民打算把外债还了，再慢慢开始攒钱，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谢安民把谢昭送回了学校，又骑着车和王琴一起去了医院，他下午出门的时候还一脸忧愁，这会儿倒是乐呵呵心情很好的样子，王琴估计他已经问出答案了。 “谢昭怎么说？” “还是写小说赚的。”谢安民笑道，“他在好几家杂志上写，这家给的钱多些。” 王琴听了也就安心了。 谢安民把电瓶车钥匙递给王琴，让她带丈母娘回家，他今晚留在医院过夜。 谢晖恢复得不错，就是还离不得人，得有人在边上看着。 改完试卷，谢安民打开了《魅力无穷》，谢昭给他留了《全球首富》连载的两期，谢安民郑重戴上眼镜，从第一期看起。 大约一刻钟后，谢安民露出了“……”的表情。 说实话，他没看懂。 但这绝对是他的问题。 他正要翻开第二期连载，隔壁班班主任的信息也发过来了：“老谢，这小说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啊？” “你落伍了吧？” “？我的意思是，这部小说在传递什么样的思想，它究竟想表达什么？” 谢安民：“你改教语文了？” “没有啊。” “那你在这做什么阅读理解？” “？” 不再理会对方，谢安民继续看下一期，他隐约领悟到了，这应该就是年轻人喜欢的扮猪吃老虎，谁不想当全球首富？可以理解。 可惜他才刚领悟完，灰指甲广告就跳出来了，谢安民怀疑了三秒，手机又响了，隔壁班班主任还在问：“这里怎么又有灰指甲的事了？” 谢安民：“知道每年的4月是什么日子吗？” “？” “爱国卫生月，知道健康要四勤不，勤洗手，勤洗澡，勤剪指甲，勤理发，这样才能避免灰指甲这类传染病的发生，你头发很久没剪了吧？” “？老谢你今天的攻击力怎么这么强？”对面很迷惑。 虽然谢安民大道理一套接着一套，但他心里清楚，谢昭好好的故事里突然插入这么一段广告，必然做出了不少牺牲。 他之前看新闻说过，就算是大红的小说作者，偶尔也得违背意愿写一些自己不愿写的东西，谢昭只怕也很不甘心。 “没有啊。”谢昭语气里听不出一丝不甘，“这段70个字，付了我五千块，一个字71块，我一个小时能写2000字，时薪14万2千，有什么不甘心的？叔你课时费一小时多少钱？” 谢安民：“…………” 攻击力怎么这么强？ …… 这半个月谢昭一直忙着《魅力无穷》的事，直到苏阳阳来催，他才想起来，给马鸣的感谢信还没交，他赶紧发了过去。 “等开完会我再看。”过了好一会儿，苏阳阳才回复他，“皮球老师，你有没有更帅气的照片？求求了。” “上次给的还不够帅吗？” “你的帅是没有止境的。”苏阳阳叹着气，“唉，我们是前有强敌，前前有更强敌。” 强敌应该是《闲话》，更强敌是哪家？ “皮球老师有没有听说过《魅力无穷》？”不待谢昭开口，苏阳阳已经替他回答了，“《魅力无穷》最近可火了，这期的销量可能有180万册，是第二名的两倍，以前《魅力无穷》就挺能打，现在比以前还要厉害，销量高也就算了，广告费还拿得多，我这周已经开了三个《魅力无穷》学习会了，真想知道工整钢蛋究竟是何方神圣，这么害我。” “以前我们还能悠闲度日，现在领导开口闭口就要我们向人家看齐，我说那咱们也上灰指甲药，领导又不同意。” “怎么工资不肯向人家看齐呢？” “说来说去都是《魅力无穷》的错。”苏阳阳轻哼一声，“皮球老师，你给我一张帅照，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是虚假的《魅力无穷》，真正的魅力无穷是我们炫酷皮球才对。” 谢昭：“……这样真的能拉到广告吗？” “但是可以用来抵挡傻叉领导，这么一张脸，真的舍得和蟑螂药老鼠药灰指甲牛皮癣壮阳药相提并论吗？路线根本不一样好吗？” 谢昭觉得她挺舍得的，不然不至于在这报菜名。 但他还是找了张新照片发给了苏阳阳，但愿能给《众声》带来一点微小的帮助。 …… 《众声》上市在月底，新一期的《魅力无穷》却很快就发行了。 上一期《魅力无穷》可谓爆卖，连平时不看小说的人都知道，有个神奇的作者在小说里给灰指甲药打广告。 不过这么一来，在一些人眼里，《魅力无穷》的做法无疑是对小说的一种亵渎，换句话说，《魅力无穷》其实坑了读者们一把。 “这期大概率不如上期卖得好。”罗颂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这一期《魅力无穷》的印量在120万册，相比《我，全球首富》没连载那时候已经高了不少。 反正销量的不足广告费完全可以补足。 然而—— 鉴于《魅力无穷》每周一固定发行，这期发行日之前，论坛书友们早早打起了赌。 【这期《全球首富》卖什么药？壮阳药扣1，牛皮癣扣2，灰指甲扣3，其他扣4。】 【111111。】 【我选2。】 【4吧。】 壮阳药在一众选择中遥遥领先，毕竟是《魅力无穷》的王牌金主，双方早已深深捆绑，互相离不开。 罗颂没有意识到，书友们也没有意识到，在这之前，《魅力无穷》几乎没在论坛被提起过，可今天，这条帖子就有好几百条回复。 周一这天，报刊亭老板在炎热中开张了。 老板也不遮遮掩掩了，《魅力无穷》直接被放在了最外面一层，后面都是一直以来报刊亭最为畅销的杂志，但是今天，这些杂志都得给《魅力无穷》让路。 果然，才刚放出去，就有人付钱了。 原本摞得老高的杂志眼看着只剩下一半，老板又把囤着的那些往上摞，才刚过一个小时，他进的这批《魅力无穷》就卖完了。 “卖完了？没了？”晚来一步的读者们双眼瞪大，“这一期怎么还那么好卖？” 上一期不是都植入广告了吗？ 一堆人喊着上当，还有人说下期绝对不买了，怎么又背着他们偷偷下手了？ 没买到的读者们只能寄希望于老板下一次补货，而到手最新一期的读者们已经开看了。 从目录页开始，第6页就是《我，全球首富》。 读者们直接翻到对应的页面，反正前面都不值得看。 “第6页，第6页……” 一口气翻到第6页，出现的根本就不是《全球首富》，反而是满满一页的广告，打广告也就算了，广告语居然是—— 「沈氏钢材，硬过工整钢蛋！」 ？ 靠！ 这口气工整钢蛋能咽得下去？！ 沈氏钢材谁啊，这么嚣张？ 连小说页都占了！ 读者们有点生气了，他们也会吐槽《全球首富》土，可土归土，他们还是很支持这本小说的，轮得到沈氏钢材来说三道四？ 只有他们读者才配骂工整钢蛋！ “是咱们松安市的沈氏钢材吧？之前在本土企业前十强名单里看到过。” “《魅力无穷》这也太欺负人了。” “钢钢相嫉，啧。” “钢蛋老师毕竟只是个作者，还是新人，怎么和财大气粗的沈氏抗衡？” 读者们心里替工整钢蛋遗憾了片刻，再翻一页，这次终于不是沈氏钢材的广告了，到了小说正文。 由于主角齐啸太过低调，连陈爷也开始怀疑，眼前朴素的青年究竟是不是数十年前自己的恩人。和恩人相比，齐啸显得年轻过头了。 「就在陈爷惊疑不定时，一队人马走了进来：“谁是齐啸，有人举报你涉嫌诈骗，跟我们走一趟！」 「众人纷纷看向齐啸，为首之人取出手铐：“就是你吧，带走！”」 「“慢着！”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我看谁敢拦？！我们楚家的恩人，岂容你们如此对待？！”」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竟是权倾四省的楚家老夫人！」 《全球首富》果然不会让人失望，新角色又出现了。 「“楚姐——”陈爷才打了个招呼，楚老夫人便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抽了上去：“瞎了眼的东西，还不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懂了，不管谁都躲不过被抽巴掌。 「楚老夫人环视四周：“此事因谁而起？”」 「众人视线又对上周岭，周父战战兢兢走上前：“是犬子，但犬子得了灰指甲……”」 「“灰指甲吗？那先好好涂药吧，这笔帐，我来和陈枫算。”」 一众读者：“？” 怎么都到这里了，还有灰指甲的事？ 沈氏钢材都把小说页给占了，工整钢蛋居然还兢兢业业植入广告，也太让人感动了吧？ 无论如何，这期《全球首富》依旧很爽。 “钢蛋老师都被人说软了，还能写出这样的反转，实在是——” 讨论的读者话说到一半，忽然眨了眨眼。 因为他发现，《全球首富》最后一行的内容变成了“文/沈氏钢材，曾用笔名工整钢蛋。” ？ 等一下，他需要捋一捋顺序。 所以——这一期的沈氏钢材其实是工整钢蛋本人？ 那上一期的工整钢蛋是……哦，工整钢蛋。 换句话说，现在的工整钢蛋赢过了过去的工整钢蛋。 “好奸诈啊，沈氏钢材。” 旁边一人突然发出不屑的冷哼。 这读者疑惑：“什么？” “书名和作者连起来读你就知道了。” “我全球首富沈氏钢材，搁这自吹自擂呢！” “噫，真不要脸！” 15、015 宏伟计划 第十五章 【话说，有人看了最新的《我，全球首富》了吗？】 【看了……】 【我真是服了这个工整钢蛋，不，沈氏钢材，原来只要有赞助，笔名都是能轻易舍弃的吗？】 【笑死，沈氏钢材出现的一瞬间，我的大脑停止了运转。】 【他甚至没有放弃灰指甲广告，好感人哦。】 【新角色出场了，陈爷居然都被抽嘴巴了，哎，怎么会有这么土这么爽这么让人欲罢不能的小说！那些说有广告所以不买的人呢？都是骗子！！我差点没抢到这期杂志！】 【《全球首富》连载了三期，我特意统计了一下，文里已经互抽巴掌68个了，主角还一个没抽。】 【真的很好奇，《全球首富》接下来还会有什么骚操作？】 …… 作为一个小说迷，沈烁自然也不会错过《我，全球首富》。 上周他就注意到了论坛的讨论帖，抛开植入广告这事不谈，《我，全球首富》确实挺有意思，不然《魅力无穷》第一波销量涨不上去。 上一期刚好卡在一个打脸剧情，沈烁挂念了一周，终于等到了。 虽然—— 沈烁脑门上缓缓浮现一个问号，沈氏钢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有种做坏事遇到熟人的尴尬感，虽然熟人并没有发现他。 沈烁带着满心疑惑看完了这期连载，当“文/沈氏钢材”这行字出现时，他的表情更诡异了。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沈氏钢材会在《魅力无穷》上打广告。 那是沈氏钢材会干出来的事吗？ 再往后翻几页，可就是壮阳药广告了。 沈烁迷茫地拨通了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了，电话里是一道颇为冷淡的声音：“什么事？” 沈烁一言难尽：“哥，你在《魅力无穷》打广告了？” “对，怎么了？” “可你不是从来不看小说的吗？” 沈烁很了解他哥，和沉迷于小说的自己不同，他哥沈灼是个格外理智沉着的人，年纪轻轻就接掌了公司，公司还在他手上做得更大了，沈烁实在无法把他那清冷高傲的大哥和《魅力无穷》联系到一起。 “……”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魅力无穷》最近几期销量过百万，也就是说，每周至少能产生一百万人次以上的浏览量，这会大大提升沈氏钢材的认知度，相比回报，这份投入并不算高昂。” 原来是这样！ 沈烁不由更佩服他哥了：“真的，哥，还是你有远见卓识，一般人对《魅力无穷》只有偏见。” “……” 不知为何，沈烁觉得，沈灼呼吸似乎顿了一下。 不过打开论坛，看到满屏的《魅力无穷》和沈氏钢材之后，沈烁对他哥的佩服更加深了一层。 这就是广告的力量。 …… 而此刻的沈氏。 沈灼挂断电话，垂下眼，正要打开抽屉，门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他立刻停下了动作。 敲门声后，助理缓步踏入，手中握着两份文件，此刻助理看向沈灼的目光满满敬佩：“沈总，今天上午我们已经收到两家公司的咨询了。” “不愧是沈总，居然想到向大众向杂志投放广告，这次的效果好得惊人，公司里谁都没有预见到！” 助理语气激动，面前的沈灼依旧一派镇定，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助理心中更是佩服，这就是沈总的风范，自己想要达到对方的境界，恐怕还得再修炼几十年。 当初沈总决定找上《魅力无穷》的时候，企宣部那边还有质疑声，认为这会是一次无效推广，事实证明，沈总的眼光就是不同于常人。 “沈总，你是怎么知道《魅力无穷》的？我以前都没听说过。” 沈灼继续沉默。 助理立刻明白了，沈灼必然是为公司的发展操碎了心，以至于任何细枝末节都不肯错过，就算只是一本三流杂志，也存在着让沈氏发展的希望。 是时候在全公司发起向沈总学习的号召了。 助理离开后，沈灼重新打开抽屉，文件和记事本下方赫然藏着一本《魅力无穷》。 他面无表情地翻到《全球首富》的连载页，眼神无比专注，待看到“天凉了，让许氏破产吧”这一段时，沈灼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许氏老总还在对主角放狠话，可突然间，下属匆匆忙忙跑过来，告知他许氏资金断裂、上市失败、员工讨薪的消息，许氏老总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个结果，整个人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沈灼面无表情地将视线从小说上移开，伸出手，小声拍了拍。 楚老夫人出场这段，他更是看得无比细致，每一个字几乎都认真读了，若是此刻沈烁在，恐怕会看到，《全球首富》里每甩一个巴掌，沈灼嘴角的弧度都会上扬一点。 待看到结尾，沈灼眼中浮现出一丝不可思议，他难以置信地往后翻了翻，这才确定这期不会再有《全球首富》的内容了。 沈灼默默叹了口气，有些失望。 他把《魅力无穷》重新放好，坐直身体，打开了一个网页。 “呼。” 这本也更了。 「“马克永远是弗里斯的孩子，他不会是任何人的孩子，我的心，我的灵魂，我炽热的火焰，我燃烧的爱情永远只属于他一个人！”」 「“就算他的记忆消失在昨日，他留给我的记忆也永远不会改变！”」 「“请你……别说那么残酷的话。」 「……」 沈灼一边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一边伸手去够桌上的纸巾盒，下一幕里，雨水让弗里斯恢复了记忆，沈灼连眼泪都忘记了擦，只能轻轻吸了吸鼻涕。 他沉浸在剧情中，更看不出表情了。 鼠标很快滑到最后一页，更新居然就到这里了。 但和《魅力无穷》不同，love&read是有打赏渠道的，最高是一百刀的打赏标准，沈灼毫不犹豫地点开页面，对准加号连按数下，直至打赏满两千刀，他才心满意足，悠闲地关掉网页，下楼。 “沈总看起来心情很好哎。” “有新订单，心情好很正常吧？” “但我觉得，他好像每周这个时候心情都不错。” “……你们到底是怎么办到的，能从沈总那张脸上看出他心情很好？” …… 罗颂万万没有想到，这期《魅力无穷》依旧卖得很好。 杂志的初始印量只有120万份，大约只过了不到一天，各个渠道商就喊着不够卖了，杂志社这边只能不断加量，加着加着编辑们发现，这期的总销量居然不声不响地超过上一期了！ 而且《魅力无穷》的知名度也跟着大涨了！ 外界认知里，《魅力无穷》成为了一家把作者笔名做成广告招商位的杂志！ 当然，《我，全球首富》连载到现在，不仅一点没给观众喂屎，剧情还越来越爽了，这才是留住读者最根本的原因。 这一周，《魅力无穷》销量眼看着都要往200万走了！ 《魅力无穷》创刊以来，100多万的销量倒是有过几次，可200万……编辑们甚至不敢想，但按眼下的趋势发展下去，200万还真不是奢望。 本来在文学类杂志销量榜上，《魅力无穷》不是第一就是第二，和第二名的《好故事》缠缠绵绵，但最近，《魅力无穷》直接把《好故事》拉开了一大截，销量都是《好故事》的两倍了。 《魅力无穷》便宜是没错，但架不住它是周刊啊，一个月发行个四回，利润率相当可观，何况还有广告。 作为工整钢蛋的编辑，罗颂这个月奖金拿到手软。 一本书就能创收这么厉害，《魅力无穷》杂志社自然人心浮躁，这半个月只要开会，大家讨论的都是如何进一步做大做强，所有人都满怀希望看向罗颂：“可不可以让钢蛋老师开五篇连载？那就有五个广告位了。” 罗颂：“钢蛋老师还是大学生，在忙毕业呢。” “要写毕业论文的吧？那问题不大，咱们这各个专业的都有，到时候帮他写一篇就是了。” 罗颂：“？” 犯法了知不知道？ “话说回来，钢蛋老师什么专业的？” 罗颂随口一编：“数学。” 室内沉默了片刻。 “还是说说找工作吧。” “找工作就更简单了，咱们给钢蛋老师安排一个职位就是了，到时候疯狂压榨他，再洗脑他现在到手3000块的大学生一抓一大把，杂志社给你的恩情根本还不完。” 懂了，这群人一定是嫉妒他签下了钢蛋老师。 杂志社一共五个编辑，五篇连载那就是一人一篇，呵，他已看穿。 正开着会呢，老对手《好故事》的最新销量出炉了，《好故事》这期依旧排第二，销量也有90多万册，超出了《闲话》和《众声》一大截，不过《魅力无穷》和《好故事》都是周刊，路线和后两者不同，构不成竞争关系。 《好故事》以民俗传说灵异神怪这些故事为主，也有连载，一直挺受读者欢迎。 《魅力无穷》要不是遇上了《我，全球首富》，还真不一定能把《好故事》压下去。 编辑们原先还兴致勃勃地嗑着瓜子闲聊，可《好故事》最新一期刚拿到手，一看封面，大家就坐不住了。 《好故事》特意在封面上预告了，下一期他们也会推出新的连载小说，新连载别的名都不叫，偏偏叫《我跟班是全球首富》。 这不是硬蹭他们还非得踩他们一脚吗？ 他们这边主角是全球首富，结果到了《好故事》那边，全球首富只配当人家主角的跟班了。 这谁能忍？ 16、016 又见《众声》 第十六章 谢昭确实在琢磨毕业论文的方向——本该是这样的。 他们的毕业论文一般分为语言学和英美文学两个方向，90%以上的同学都这么选，主要是研究起来相对容易，入门轻松。 鉴于他都写英文小说了，谢昭自然而然选了英美文学。 班上同学研究的都是知名英美文学作品，还有特别意识流的，谢昭一看到就头大，所以他打算选择流行小说。 流行小说嘛，《硅谷新贵爱上单亲妈妈的我》其实也算，谢昭一看就看上瘾了，什么家庭惊悚、狗血豪门，连看了几天，有时候他会忽然在被窝里笑出声来，被上铺的李想踢床警告。 至于论文，那是一点灵感都没有。 反正舍友们也一个字都没写。 据李想说，刚开学他们班零个人写了论文，可自从某卷王写完论文的消息传出来之后，大家的积极性大幅度上升，衬托得他们宿舍格外不上进。 “那不就是你传出来的吗？”谢昭怒了。 “谁让你做了那种让人误解的事！” 这话才更让人误解好吗？ 确实，隔壁宿舍有人忙保研有人忙考研，他们宿舍除了谢昭全员都选了就业，虽说这年头工作也不好找，但大家都很清楚，自己压根不是学习的那块料，没必要继续在学校受折磨了。 暑假里学校发了毕业论文的任务书，要大家先确定选题和任务目标，顺便把导师给定了。 这一阵谢昭不是看小说就是写小说，早把这事抛到了脑后，等他缓过神来，其他同学都挑好导师了，唯独他们宿舍目前进度缓慢。 “加快速度啊！” “躺着。” “再这么下去的话，就得找大学英语的老师了。” 他们学院还承担着其他专业的英语教学任务，但那些老师并非英专老师，对他们的学习进度认识不足，至少论文答辩的时候，找本专业老师更有优势。 谢昭嚎了一声，躺得更平了。 谢安民周末还打电话问了谢昭写论文的情况，他叔在本地高中当英语老师，据说班里就有他们专业老师的小孩，谢昭生怕班长已经把本班对应指导老师名单交上去了，这样他没搞论文的消息大概率会传到谢安民耳朵里。 谢昭赶紧滚下床，挨个给老师们发邮件。 有一个同专业的家长，根本躺不平。 花了一天多的时间，谢昭总算选定了导师。 他运气不错，据说本专业的老师就快被挑光了，只剩下最后三四位，他挑中的这位还恰好是副院长，姓朱，本身也兼着研究生院的教职。 “我知道你。”谢昭才说明了自己的情况，朱教授就笑呵呵道：“听说你论文已经写完了？” 谢昭：“……” 谣言，纯粹的谣言，李想这谣言传播范围也太广了，主要是贴近现实，似真实假，才让这么多人受到蒙骗。 谢昭赶紧说明了情况。 “没写啊。”朱教授托腮，“那更好了。” “谢昭，你不是在《众声》上连载小说嘛，那咱们就写一个中外流行文学的差异，就以《众声》为研究对象，这样不会撞选题，你们专业肯定没人写这个。” “……” “你就研究你自己，论文里记得别提你自己的名，炫酷皮球，那就是flashyball嘛，至于海外流行文学，唔……”朱教授把谢昭放到一边，在电脑上搜索起来，“a国现在比较火的流行文学基本都出自love&read这个网站，现在比较火的小说是……” 朱教授站起身，拍拍谢昭的肩膀：“你看，这不是巧了吗？最近这本热门小说，作者笔名就叫flashyball哎。” “就是小说名粗俗了些，硅谷新贵，单亲妈妈，看来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写小说都要抓热点啊。” 谢昭：“……” “当然，我只是建议，具体的选题还是看你自己，不过机会难得，还是不要浪费。” “我可以研究其他人吗？” 对不起，他真的只是个无名小卒。 “谢昭同学，你研究的是一个叫做炫酷皮球的作家。” “不是这个原因。”谢昭一本正经解释道，“万一我写论文写到崩溃，在校园里裸奔，导致炫酷皮球塌房了呢？” 朱教授：“……也对。” “确实哈，还是非存活状态的作家比较安全。” 朱教授终于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过他大概是真想做中外流行文化对比的研究，就算谢昭的论文不选这个方向，他还是希望谢昭能给他一点建议，毕竟谢昭是从业者，对相关情况更为了解。 …… 从办公楼出来，谢昭身心俱疲。 无论如何，导师好歹是定了，就是导师的气质……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谢昭也懂，现在单纯研究文学不吃香了，反正以外国人的角度，永远研究不过当地的专业人士，就算是胡诌，也得加上跨文化跨语境这样的词汇，不然就落伍了。 这个时候罗颂忽然联系了他。 谢昭以为对方是来催稿了，他一般是不怎么拖稿子的，但这几天他看小说看得太开心了，一个字都没写，打算之后加班加点赶工。 所以谢昭装没看到，故意不接。 可罗颂那头一个接一个电话打个不停，谢昭只能接了。 幸亏不是催稿。 “问题更严重了。”罗颂用严肃的语气说明了情况。 谢昭认真听他说完，附和道：“确实挺严重。” “是吧？”罗颂“切”了一声，“他们好不要脸，以前《好故事》比我们卖得好的时候，我们可没有干这种事，呵，跟班是全球首富，我倒要看他们怎么编？” “这是你现在该考虑的事吗？”罗颂原以为谢昭会支持自己，谢昭下一句话却把他整破防了。 罗颂：“？” “我问你，现在谁是全球首富？” “比尔盖茨啊，还是马什么克？”罗颂道，“这和咱们有关系吗？” “没关系。”谢昭平静道，“《魅力无穷》上写了，我全球首富沈氏钢材，所以现在沈氏钢材才是跟班，这是他们该操心的事。” 罗颂：“……” 听起来很有道理，可就是哪里不对劲。 …… 《众声》这边，发行也来到了最后阶段。 上一期《众声》的销量最终还是没能打得过《闲话》，最后阶段销量差距拉开到了8万册，虽说田铭哲新作口碑不佳，可《闲话》的高销量毕竟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读者基数还是比《众声》大不少的。 《众声》颓势已久，想靠《穿越之暴君》一本新书翻身也没那么容易，主要是上期《暴君》之外的连载反馈依旧平平，何况《暴君》才刚开了个头，声势还没有完全起来。 有部分读者是不追新书的，得等作品有了一定口碑，他们才会开始关注。 “《闲话》那边据说又要开签售会了，为了催销量也是拼了。”郭辽打开一则通知，“我看下面还有人留言，说咱们上期销量小爆纯因为皮球老师脸好看。” “那不是有人拼脸都拼不过吗？”苏阳阳发出一声轻嗤。 “又说什么新作家容易崩盘，咱们靠《暴君》维持的销量肯定长久不了。” 苏阳阳已经懒得看这种帖子了。 她找上谢昭确实因为谢昭帅得纯粹，可《暴君》两期稿子交过来，在苏阳阳心里，谢昭已经成为了神一样的存在，长相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如果说上期连载只展现了故事的一角，那么从这期开始，唐殷的恢弘人生就慢慢呈现在读者眼前。 权谋有，智斗有，热血有，看完稿子那一瞬，苏阳阳比任何人都期待这一期《众声》发行。 最近她甚至没考虑新一期《众声》卖多少册的事，只想让《暴君》被更多人看见。 “要不咱们也想想促销的法子？” “不是贴新照片了吗？”苏阳阳道，“皮球老师最近在写论文，我不可能拖他出来签售的，而且咱也不能老是跟着《闲话》屁股后面转。” 幸亏美男作家是推成功了，反而《闲话》那边丢了一次脸，可万一没遇到谢昭和《暴君》呢，《众声》这时候只怕要被嘲疯了。 苏阳阳不肯联系谢昭，围绕谢昭的宣传就搞不成，而且他们杂志社签售会开的原本就不多，要是读者不肯买账，气氛只会更尴尬。 各个渠道的杂志已经被取走了，只待发行日一到，这期《众声》就正式面世。 考虑到上期卖得不错，这期主编果断拍板，把印量抬高到了30万册。 这倒也不完全是因为对《暴君》有信心，《众声》是在展现自己的态度，上期销量都破35万册了，这期再印25万册，倒显得他们怯场了，对手还没行动，他们就自我归类到20万的档次了。 面子是不能输的。 当然，《众声》这种做法也是冒了风险的，发行部那边意见就挺大。 发行这天，苏阳阳特意起了个大早，和杂志社请了个假，到各家书店和报刊亭看情况。 她的第一站是上期《众声》销量最好的一间报刊亭。 今天是个工作日，街头都是脚步匆匆的上班族，报刊亭的顾客大多买的是今早出炉的早报，苏阳阳看了好一会儿，《众声》一直没人问，她心里不由有些失望。 “不好意思，能让一下吗？”听到提醒声，苏阳阳后退了一步，赶紧让开了位置，这人也买了一份早报。 早报到手之后，这人“咦”了一声：“这期《众声》到了吗？给我来一本。” 苏阳阳目露惊喜。 这人仿佛打开了某道闸门似的，从他之后，就陆续有读者来问《众声》了，《众声》原本被压在一众杂志下面，这会也被老板移动了位置。 苏阳阳一个接一个数，没过太久，这家报刊亭已经卖出20册了。 《众声》这种杂志，一般报刊亭不会进货太多，这家已经算是进货量大的了，从销售情况看，这期比她想象中卖得更好。 读者的热情显然来自于上一期的阅读体验。 而在苏阳阳看来，这一期《暴君》的连载内容更加精彩。 她不由产生了很好的预感。 很快，上班高峰过去，人流量明显比一开始少了许多，苏阳阳打算撤退去下一家了。 就在这时候，又有一个人上来问了：“老板，上次在你这买的美男捉奸杂志到了吗？” 苏阳阳：“……” 容她先把刚刚的预感撤销。 17、017 表达感谢 第十七章 这一期《众声》才刚到手，沈烁就以最快的速度打开了《穿越之暴君》。 为了在第一时间蹲到《众声》，沈烁特意在书店开门前赶到，门一开他就进去了，在休息区找了张椅子坐下，开始欣赏这一期的连载。 “皮球老师好善良啊。”翻开对应的页数，沈烁发自内心地赞美道。 他现在相当关注《众声》，自然知道《众声》前副主编马鸣已经跳槽去了《闲话》，可在这种情况下，炫酷皮球依旧每一期都在表达对马鸣的感谢。 实在太感人了，这么知恩图报的作者可不多了。 这一期连载中，唐殷与宁王里应外合，拔除了不少奸佞，但大梁朝依旧内忧外患不断。 故事开篇，唐殷就与一位大臣产生了冲突。 张蕴是礼部尚书，乃大梁朝首位三元及第之人，先帝还在时，他已经在朝中了，及至暴君即位，奸佞为祸，他也不曾同流合污，是朝野上下公认的清流。 唐殷要变，讲究一个快刀斩乱麻，张蕴却始终恪守礼法，主张一个祖宗之法不可变。 危机已在眼前了。 「乌云密布，疾风骤起，此刻殿内的气压却比这层层乌云更低。」 「轰隆一声雷响，暴雨瞬间倾泻开来，殿中诸大臣动都不敢动，唯独张蕴目光直视着唐殷，毫无畏色：“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天变便是佐证，陛下不可逆天而行。”」 「唐殷微微一笑：“若朕执意为之呢？”」 「“臣只能以性命相阻了。”张蕴梗着脖子，语气始终倔强。」 「“哦？”」 「听见唐殷这一声，诸大臣脑袋压得更低，上上回是王焕人头落地，再上一回，吏部尚书隋云被抄了家，至今日，张蕴恐怕也要遭殃了。」 「唐殷轻笑出声：“你以性命相阻，日后史书上便会写，礼部尚书张蕴忠诚护主，高风亮节，无奈皇帝被奸臣所误，张蕴空有一身抱负，却无处施展。” “你以为朕会任由你这般？” “张蕴啊张蕴，人人都说你愚笨死板，朕看未必，你明明是这天底下一等一的聪明人。” “王焕把持朝政时，你不说话不声张，当一个呆头鹅，杨滨遭鞭打而死，你只当看不见，你这礼法随机应变，朕都不知道，礼法这么好用啊？” “王焕他不忠不孝不义，你呢？你倒是又孝又忠又义，张蕴，你孝的是谁？忠的是谁？义的又是谁？不是朕，是你自己的名声！！” “你要搏一个清名，却要朕来当这亡国之君？” “今日你敢死在这，朕明日就给你安排进国贼榜第一，你排在王焕前头。”」 沈烁一口气读到这，只觉得从头发丝到脚底都畅快了。 张蕴当然不是什么坏人，没害过谁，可他又固执又磨叽，沈烁看着都想邦邦给他一拳。 唐殷这下是把张蕴的虚伪面皮彻底揭开了。 就要这种干脆利落的主角！一切阻力在主角面前都不是难事！ 等了足足一个月，《暴君》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唐殷扫除的障碍越多，沈烁越是期待，随着故事一步步推进，唐殷会缔造出怎样的盛世。 张蕴要名声，自然怕了唐殷的威胁，告老还乡去了，自此唐殷将面临的阻力一一消除，接下来就是对抗外敌了。 然而威胁仍在。 国库空虚，兵力衰败，兵不成兵，将不成将，这场仗的胜算很小，唐殷只得请老将出马，调兵遣将，将国库中的银子持续送往后方。 作为一个现代人，唐殷最大的优势就是熟读古今中外各大以少胜多的战役。 他也在赌。 外敌来势汹汹，找准了大梁朝最为衰落的时机。 这不是舞台剧，而是一场真实存在的战争。 在将士们对朝廷、对君王、对胜利失去信心的时刻，唐殷必须让他们重新建立起信心。 「“朕贪生怕死。”战前演讲第一句，唐殷本该说些激励人心的话，临了却来了这一句，大将军费霖都慌了。」 「“朕不觉得贪生怕死丢人，能活着谁不想活？活着总比死了好。就算朕要死，那也要死在自己家里，埋到自己家的坟，不能死在外面，不然逢年过节家里人烧纸了找不到。” “朕要选择自己的活法，也要选择自己的死法，不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的手里。” “这场仗，输了可怕吗？” “老实说，不可怕，输了不一定就死了，但是输了这一场，他们还会来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直到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我们要赢！我们要活！要让他们不敢再来，不敢再有下一次！我们要把儿女的仗，孙子孙女的仗在这里打完了！”」 沈烁匆匆忙忙掏去兜里的纸巾。 这期连载以一场战前演讲结束，明明没什么感人的地方，他却有点想哭。 对他来说，《穿越之暴君》只该是一部有点爽的小说罢了，但不知为什么，故事进行到这里，他却有点带入了，他真的很想让唐殷赢，让书里这群人打赢这场战争回家去。 擦干眼泪，沈烁重新看了一遍。 这一遍他的情绪依旧澎湃，从现代人的角度看，书里的士兵们还很年轻，他们可以有更好的未来，却不得不被拖入战争的深渊。 但……必须赢。 只有赢下战争，才能远离战争。 所以炫酷皮球为什么不能一口气写三十万字？！ 一想到接下来还要等一个月，沈烁只觉得日子更难过了。 试图撒钱，但《众声》编辑部根本不收，沈烁可不想再被人在大街上追着跑了。 沈烁赶紧给花臂大哥安利了这期的《暴君》。 “真有这么好看吗？” “听到我的鼻音没，这就是好看的证据。”沈烁道，“炫酷皮球就是唯一的神。” 花臂大哥仍旧将信将疑。 沈烁思索片刻，又联系了他哥：“哥，咱家公司还需要打广告吗？” 既然都能在《魅力无穷》打广告了，在《众声》打广告不行吗？ 他就可以建议《众声》下期登十万字《暴君》了。 人家炫酷皮球都说了，自己原本经济很困难，要不是因为马鸣的发掘，他不可能在《众声》上连载文章，在这种情况下，通过打广告的方式帮助作者，这不是很应该吗？ 可惜沈灼毫不客气地拒绝了：“公司有公司的安排。” 为今之计是先把《众声》的销量顶上去。 “哥，你觉得把《众声》作为中秋节礼给员工发放怎么——” 他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只剩回音了。 沈烁幽幽叹了口气，他哥果然还是很不喜欢小说。 沈烁终于意识到，就算有钱，他能为炫酷皮球做的还是太少。 他连安利都安利不出去！ …… 《众声》新一期发行，此刻的《闲话》杂志社却处在一种肃杀的氛围之中。 《闲话》签售活动的安排是依《众声》销量而定的，如果这期《众声》像上期那样大卖，压在每一位编辑肩上的担子必然会重许多。 一方面，要挖掘出能和《穿越之暴君》对打的作品。 另一方面，要将《众声》的声势压下去，至少这一期的销量不能输。 放在以前，《闲话》编辑部并不畏惧这份威胁，但这一期《众声》他们已经看过了，《暴君》依旧很稳，稳得根本不像新人作家的作品。 可他们调查过了，炫酷皮球确实是新手，以前并没有发表过作品。 而且看《暴君》的剧情走向，大概率会发展成大长篇，恐怕要和他们对打很久。 不得不说，《众声》运气很好。 就在编辑们思索着接下来的安排时，杂志社那部座机突然响了。 “你好，《闲话》杂志社。” “……哦哦哦，您想表扬哪位编辑？稍等我记一下，您对他的表扬我会如实记录……” 电话响起的一瞬，所有编辑同时抬起了头，连闲聊的编辑们都止住了声音。 被读者指名表扬，年底是会计入工作绩效的，到时候或多或少能拿点奖金。 “咱杂志不是还没上吗，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上期的读者吧？” 接电话的那位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哦，马鸣编辑对吧？” 突然被cue的马鸣：“……” 他脑海中闪过一圈名字，难道是这期他推的作者？不对啊，杂志还没发行，读者没读到作品才对，至于上一期，他那时候刚来《闲话》，工作还没上手，轮不到他推荐作品。 马鸣迷惑，马鸣迷茫。 就在这时候，接电话那位忽然咬牙切齿起来，咬牙切齿之余还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哦，您要感谢马鸣编辑发掘了炫酷皮球啊，不好意思，炫酷皮球应该找《众声》，《众声》联系不上啊呵呵……” 电话“啪”一声挂断了：“人家说了，怕马老师跳来《闲话》看不到炫酷皮球的感谢，特意来提醒一声。” 同事们的目光化作了毒箭，在这一瞬向马鸣射来。 马鸣：“？” 到底是谁这么害他？ 18、018 再遇明白哥 第十八章 《众声》发行的同时，谢昭收到了杂志社寄来的中秋节日礼。 两家杂志都寄了，口味也出奇地一致，都是蛋黄莲蓉馅和豆沙馅，谢昭一个人根本吃不完，下午上课直接带到了教室。 快放中秋假了，谢晖刚好能在节前出院，所以王琴早早打了电话让谢昭回去过节，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谢昭要回家，就约着舍友们在节前聚一聚，他最近挣了点小钱，刚好大家一起去海底捞，学生证还能打折。 结果临到要去了，李想和女朋友出去约会了，另外一个舍友也新谈了对象，只留谢昭一个单身狗在宿舍。 “你要不把剩下那些月饼吃吃，还挺好吃的。”李想建议道。 谢昭觉得他根本不是人。 本来路过食堂，谢昭想着干脆进去算了，又觉得人家各有各的约会，他还苦逼兮兮去吃食堂，那不是显得更凄惨了？ 他今天非一个人去吃海底捞不可！ 主要是不差钱。 《众声》和《魅力无穷》的稿费都到账了，谢昭现在钱包鼓鼓囊囊，他在学校里根本不怎么花钱，衣服一般只买森马和以纯，不打折他都不下手。 谢昭最近的购物计划是买台笔记本，原来那台笔记本已经用了四年，开机卡上网卡，谢昭查个资料得等老半天，没钱的时候他不考虑换新机子，现在有钱了，自然要改善一下写作条件。 谢安民和王琴无论如何都不肯再要谢昭的钱了，如今谢昭大了，有了自己赚钱的能力，谢安民才和谢昭挑明了，他爸妈靠不住，将来靠自己的多，现在还在学校里读书无所谓，毕业之后终归要面对现实。 松安市的房价也不算便宜，谢昭自己先攒一点，家里再给他想想办法，争取攒够一套房子的首付。 时间还早，海底捞也不排队，谢昭先去楼下逛了逛。 作为学生党，去商场谢昭一般只逛名创和三福，这家商场没有三福，他就去名创买了一个猫和老鼠的毛绒玩偶，主要是一个人吃海底捞需要勇气。 隔壁还有家书店，谢昭嫌书难拿，打算吃完火锅再来逛逛。 逛完一圈，时间才下午4点半，谢昭抱着玩偶直接进了海底捞。 “几位？”服务员态度很热情。 谢昭伸出一根手指。 这个点海底捞没什么人，店里座位还很多，谢昭被服务员引到了靠小料台的一个角落，他放下tom，开始点菜。 先是锅底，然后是荤菜，最后是素菜，点完单，锅底已经上来了，谢昭咔咔拍了两张照，先给李想他们炫耀了一下，又给谢晖发了过去。 “好想吃！！”谢晖发了个哭泣的表情包，“哥你什么时候更《我，全球首富》？” 谢昭：“……” 笔名曝光就这点不好，谢晖催更太勤快了点。 谢昭批评了他，谢晖还振振有词：“那我催你写论文？”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中秋月饼谢昭都没敢带给朱教授，生怕教授忽然想起他的存在。 聊完天，菜也上来了，谢昭放下手机，忽然察觉到隔壁一道视线正朝他看过来。 谢昭抬起头，眨眨眼，只觉对方很眼熟，他多看了两眼，猛然就想到了，这不是“我明白你的心情”那个明白哥吗？ 明白哥今天没打领带，穿的还是宽松版型的衬衫，看起来没捐赠仪式上那么显老。 缺少了标志性的造型，谢昭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幸亏这张脸还是很引人瞩目的，看似清冷，但这份清冷被他的桃花眼中和了，倒显得没那么拒人千里。 可惜配了张不会说话的嘴，纯粹浪费。 谢昭腹诽了几句，却见对方目光转到了自己对面的……tom上。 谢昭视线一偏，嘿，对方前面的空位上摆着一个jerry。 靠，jerry居然比他的tom大了一圈！ 谢昭后悔了，刚刚那家名创有大一号的tom，谢昭嫌贵没买，早知道他就该买店里最大的那个，输人不输阵，他给tom蒙羞了。 呵，难怪随随便便就明白别人的心情了，原来是jerry派。 谢昭内心鄙夷，在《猫和老鼠》所有的投票里，他都果断选了tom，他和jerry派存在代沟。 火锅上来之后，谢昭迅速消灭了起来，隔壁那位仁兄长相可以说是秀色可餐，也算符合谢昭的审美，可惜脑子不太对劲。 真浪费。 谢昭这边没人联系，明白哥倒是挺忙，电话一个接着一个。 对方这通电话打挺久了，他一直在回不可能，电话那头似乎在不依不饶，他也没有生气，只忽然翻起手边的一本册子：“我评估过了，没有投放的必要。” 谢昭：“……”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桌上那本似乎是——《众声》？ 只见明白哥翻到某一页，突兀停住，下一秒又猛地看向了谢昭。 他低头看一眼内页，再抬头看一眼谢昭，如此重复了整整三遍。 视力看起来也不太好的样子。 一个人怎么可以有这么多缺陷？ 谢昭已经快吃完了，正要抱起tom走人，他能感觉到，明白哥一直在打量他，等谢昭站起身，对方表情严肃，但又掺杂着一丝遗憾：“我明白，沈烁很喜欢你，但我有我的原则，抱歉让你追到这里。” 谢昭：“？？？？？？” 你特么又明白了？ “我大学生优惠吃的海底捞！” 沈烁又是谁啊？？？ “我可以报销。” “？？？？？？”谢昭怒了，“你从小到大没人让你去治治脑子吗？” 怎么这么会脑补？ 谢昭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夹好tom，另一只手一把捞起对方硕大的jerry，拔腿就走。 他现在就要把这个jerry分尸了！ 到这时，沈灼眼中才出现了一丝慌乱，他正要去追，一直注意着两人的服务员拦住了他——沈灼还没有付钱。 “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他抢了我的jerry。” 服务员迷惑。 “……老鼠……” 只听服务员正色道：“先生，我们店每天都经过了严格的卫生检查，任何一个死角都不会放过，所以绝对不会有老鼠，希望您明白。” “您现在可以付款了。” 沈灼：“……” 沈灼付款之后，沈烁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哥我跟你说，皮球老师超棒的，人长得又帅，为人又善良，小说写得又好，那是一个完美无缺不似凡人……” 沈灼：“我见到他了，他抢了我的——” 可惜沈灼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你见到了皮球老师真人？？？！他在哪里？！地址给我，快，我现在就过去！！！” 电话那头甚至可以听见沈烁的欢呼。 沈灼：“……” 你只关心你的皮球老师，一点都不关心他的jerry。 沈灼默默掏出手机，点开某购物链接，小中大超大jerry各选了三个，加购付款一气呵成，做完这一切，沈灼才心满意足地靠在座椅上。 …… 谢昭这会左手一个大tom，右手一个超大jerry，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了。 他刚刚脑子发热才抢了人家的大老鼠，这会儿缓过神来了，想去店里给人把老鼠还了，那排座位已经没人了，手里拎着两个巨型玩偶，书店他也逛不成了， 谁能想到呢？吃个火锅居然会遇到明白哥，还让这人又多明白了一次。 分尸是不可能分尸的，谢昭没有这个技术，暴力拆卸又太粗暴了，而且撇除它属于明白哥又是jerry这两个因素之外，客观评价，这只大老鼠还挺可爱的，戴着一顶棕色的带耳帽子，帽子拆开之后还有一对耳朵。 谢昭默默捏了那对耳朵好一会，偏心评判，还是tom的捏起来更舒服。 一个人逛着也无聊，谢昭最终还是决定回学校。 天这会儿还没黑，周五的傍晚，校门口热热闹闹的，谢昭停下来买了斤香蕉，他左手夹着jerry捏着tom，另一只手去提香蕉袋子，刚付完钱往里走，就遇到了在停共享单车的朱教授。 朱教授不出差的日子一般就在学校外面骑共享单车锻炼，谢昭遇到过他几次，第一次和第二次都被热情喊住了，所以第三次谢昭只装看不到，没想到这会儿又遇到了。 朱教授推了推眼镜，笑道：“《猫和老鼠》，经典ip，这也是流行文化，不错不错。” 谢昭：“……” 谢昭只能保持微笑。 啊，幸亏朱教授住在学校外面，只聊了一会儿他就离开了。 谢昭拖着沉重的双腿回了宿舍，tom放在床上正好，jerry的话，摆在椅子上嫌大，塞柜子又塞不进去，放阳台吹风谢昭又觉得自己太残忍。 戴着帽子的jerry还在冲他微笑，谢昭没招儿了，只能轻轻捶了大老鼠一拳，把它和tom摆到了一起。 这下确实和谐了不少，一猫一鼠都隔着帘子偷看他呢。 19、019 销量上涨 第十九章 李想一回宿舍就看到了谢昭床上的一猫一鼠：“这老鼠怎么比猫大这么多？” “因为老鼠是赔钱货。”谢昭回答。 “我能给老鼠拍个照吗？”李想问谢昭，“这可是美男作家的老鼠。” 谢昭：“？” “这个锅美男作家不背。” 李想举起了老鼠，上下左右各来了一张，发到班级群里：“动物园新到20斤大老鼠一只，欢迎各位来参观。” “老鼠是好老鼠，怎么你的脸入镜了？都拍你了为何不拍谢昭？” “在李想的衬托下，这只老鼠显得更有姿色了。” 李想：“……” 他把jerry放回原处，开始讲述这一天的经历。 本来李想和对象出门约会约得好好的，约到一半却遇到了对象班里的同学，人家一听说他是外语系的就问他认不认识谢昭，李想说认识，还是舍友，对方立刻话匣子大开，给他安利了一整晚的《穿越之暴君》。 “早知道还不如去吃海底捞呢。”李想后悔了。 “这还没结束，刚刚到了宿舍楼下，我又遇到孟浩了，他知道我是你舍友，居然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孟浩这么记仇吗？”另一个舍友也回来了，“我倒没遇见他。” “那你遇见谁了？” “导员啊，他说要我问问谢昭那杂志社交没交社保，叫谢昭注意点。”舍友道，“应届生身份很重要的，可不能被骗了。” 这么一来，大家隐约意识到，谢昭似乎真的有点红了。 …… 感受最为明显的自然是《众声》杂志社。 这一期印量足足30万册，但除了《暴君》开始连载的上一期，《众声》已经足足三年没有达到30万这个销售额了。 多印的册数可不是印完就能放到一边的，人工、纸张、装订……这些成本看似不高，可几万册累计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了。 苏阳阳倒是对《暴君》充满信心，可她的想法未必代表读者的想法。 “万一卖不掉，《闲话》那边就遂愿了。” “毕竟是新人作家，保守点比较好吧，到时候账面难看，还不是得我们想办法？” 《众声》发行这天，苏阳阳跑完报刊亭回食堂吃饭，两个财务的同事当着她的面议论了起来。 毕竟才刚开卖，各个渠道的销量数字还没有传到杂志社，这期究竟卖得如何，苏阳阳心里也没有把握。 她倒是想去书友论坛找找答案，但《众声》才刚发行，讨论还不算多，论坛首页全是《魅力无穷》和《好故事》的对打。 幸亏网上还是有一些对《暴君》的评价的。 只是—— “《闲话》怎么这么多宣传？” 苏阳阳不搜《众声》，改搜《闲话》了，不搜不知道，一搜她才发现，《闲话》这两天的签售活动宣布得热闹又密集，每隔一天公布一位作家名单，读者们翘首以盼，搞得《众声》压根没人在意似的。 【连载这一块，还是得看《闲话》。】 【我还以为《众声》能靠《穿越之暴君》起势呢，看来还是《闲话》更胜一筹。】 【我家这边的书店，《众声》根本没人买的，《闲话》倒是口碑一直不错。】 【卖颜值终归不能长久的，这期《众声》就要被打回原形了。】 苏阳阳气得关了电脑。 危言耸听，一派胡言！ 难道《闲话》不想卖颜值吗？不对，先卖颜值的明明是《闲话》！ 好消息是，直到现在，渠道商那边还没透露出这期杂志难卖的意思。 以往是会有这样的情况，杂志卖不掉，渠道商就不肯多进，毕竟人家也要赚钱。 可惜她不知道说《众声》没人买的是哪家书店，不然苏阳阳保准要实地勘察一番。 苏阳阳已经等得有点着急了。 这时候她就有点羡慕同办公室的郭辽和刘然了，不像她，一直焦虑得不行。 倒也没有人要求《暴君》必须大卖特卖，但不知为什么，苏阳阳心里就是憋着一股劲。 算了，她决定忘却一切开始看稿子。 过了会，苏阳阳又把电脑给开了。 她特意数了数，《闲话》已经公布了七位参与签售的作家名单了，第七位是刚刚才公布的田铭哲，《闲话》还顺便宣布了，田铭哲这场签售会有他的好友、青年诗人孟浩参与。 孟浩谁啊？ 苏阳阳确实没听说过。 乍一听这个名字，她还以为孟浩然转世了。 这个人也在松安大学读大四？ 苏阳阳一个电话拨给了谢昭：“你认识一个叫孟浩的青年诗人吗？” “我们学校的吧？” “你们俩关系怎么样？”苏阳阳继续追问。 “应该一般。” “展开说说。” “因为他只是青年诗人，不是美男诗人？” 苏阳阳秒get。 …… 苏阳阳还在纠结焦虑，她总觉得，《闲话》这次邀请谢昭的校友参加签售是不怀好意，不然其他人不能请吗？非得请一个和谢昭不对盘的过去。 她这一纠结就是一整天，稿子也没仔细看，因为太烦躁，她连饭都不想吃了，干脆往包里塞了两块单位发的月饼，随便吃吃得了。 就在这时候，朋友又给她甩来一条链接：“阳阳，这条视频怎么又火了？” 苏阳阳：“……” 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好友甩来的还是上回那条捉奸的视频，它上个月确实帮《众声》赚了不少关注度，可网友们的关注转瞬即逝，这条视频很快就没什么热度了，就连苏阳阳自己都没太在意。 “又火了？” 苏阳阳好奇点开，却发现热评第一条是最新的。 【！才意识到这是《穿越之暴君》的编辑！】 【上个月我还在感慨打工人真的不容易，大热天的跑成那样，这个月我突然发现这是《暴君》的编辑哎，《暴君》哎，立刻理解了小哥的心情。】 【一切就这么合理了起来。】 【原来我和《暴君》早就遇见了。】 【在这里必须告诉编辑小姐姐一声，《暴君》太太太好看了，就这么继续保持下去好吗？】 苏阳阳茫然了。 被夸她当然很开心，只是昨天才看到讽刺《众声》的留言，今天就挨夸了，她还没适应过来。 一个个翻完视频下方的留言，苏阳阳终于弄明白了前因后果。 大概就是某位读者追完了《暴君》，正觉得有点难受，就去刷了会搞笑视频，好巧不巧，他第一条就刷到了苏阳阳在大街上狂追读者这一条。 结果评论区提到了《暴君》！ 这位读者觉得这事挺神奇的，就在网上分享了。 苏阳阳那条视频转发早就破万了，还上过松安市本地的热门，不少网友都刷到过。 这位读者一分享，其他网友才反应过来。 【一部小说好不好，果然只有自己尝过了才知道。】 苏阳阳也没想过，一个月前的视频居然还能引发反响，她隐隐觉得，这莫非意味着《暴君》要红了？ 苏阳阳只恨自己看不到实时销量。 结果到了中午，发行部的同事们又出现了，和上个月一样，到他们这里拉壮丁。 苏阳阳疑惑道：“销量数字不是还没出吗？” 而且现在还有点太早了。 苏阳阳依稀记得，上个月发行部的同事大概是杂志发行了差不多两三天才找上门的，今天才是《众声》发行的第二天，时间也提前了。 “渠道商要加印，我们得听要求。”发行部这位同事感慨道，“早知道就印40万册了，谁能想到对方催得这么急？” 苏阳阳：“……”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开印数会的时候，就是眼前这位和他们总编拍了桌子，嫌30万册的印量太冒险，要求他们必须降低印量的。 “我那不是没想到吗？”对方歉意一笑，“下一期你们要印40万册，我也没有意见。” “这次要加多少？” “起步20万册，不，25万册吧。” “这么多？”苏阳阳又一次惊呆了。 这个追加册数都赶上之前《众声》一整个月的销售量了。 “你没听错，就是这个数。” 难怪对方这么痛快说愿意印40万册，这期之前发行的册数加上追加，得有55万册了吧？ 这已经是《众声》巅峰期的销量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阳阳忽然意识到，大概因为昨天《众声》才发行，反馈少是正常的，不少工作党都是匆匆忙忙买完杂志塞进包里，晚上回家才有空看。 她一搜，网上对于《暴君》的反馈果然多了起来。 【有人看了《暴君》的最后一段吗？】 【啊啊啊啊真实燃了起来，天呐！有种荡气回肠酣畅淋漓的感觉，炫酷皮球也太会写了吧？！】 【我真的快看哭了有谁懂啊？我将持续拥护炫酷皮球。】 苏阳阳从没看到过这么多人讨论《暴君》。 唐殷那段演讲被网友们贴了出来，甚至无需描述《暴君》讲述了一个怎样的故事，只这一段就足够引人注目了。 《暴君》有的，也不仅仅是这一段演讲而已。 20、020 读者昵称 第二十章 报刊亭老板孙刘芳也觉得奇怪。 今天是《闲话》上市的日子。 他这间报刊亭里，卖得最好的除了晨报晚报和《魅力无穷》之外，再往下数，《闲话》绝对是排得上号的。 以往一到发行日，顾客们买点别的总要捎上一本《闲话》，学生们也爱买，今天还是个周六，《闲话》怎么说也该卖出个十几本了。 可今天，不知为什么，《闲话》到现在总共才卖出去3本。 孙刘芳理了理《闲话》附带的海报，上面有杂志近段时间的活动介绍，本身销量不错，又有活动，怎么会只卖了3本呢？ 要说《闲话》难卖也就算了，偏偏《众声》好卖得出奇，这一早上都有几十号人来问了。 “老板，《众声》有不？”孙刘芳思忖间，又有人问了。 孙刘芳摇了摇头：“卖完了，《闲话》看不看？和《众声》差不多的。” 他还特意指了指《闲话》的海报。 来人盯了海报一眼，轻轻摇了摇头：“那上期《众声》呢？有也行。” “也没有。” 这就是孙刘芳觉得奇怪的地方，顾客们不仅要这期《众声》，上期的也要，上一期《众声》就卖得不错，孙刘芳进过来的货都卖完了，谁知都过了一个月了，还有人来问。 前两个月还不是这样，倒好像《闲话》和《众声》待遇倒过来了似的。 有这种感受的不止孙刘芳一个。 一两个顾客来问《众声》倒没什么，可挡不住一直有人问，关系不错的报刊亭老板们也会互相问，一来二去地，大家发现，这两天里，各家卖得最好的居然都是《众声》。 反应快的老板们就算手头还有存货，都赶紧追加了册数。 反应慢的那些，也大多把《众声》摆到了显眼的位置。 倒是也有如孙刘芳这样的试图用《闲话》代替的，可顾客们的兴致并不高。 “我怎么觉得，他们都是冲着《众声》来的呢？” …… 钟年依旧抢到了最后一本《众声》。 幸亏他公司就在附近，早早叫报刊亭老板给他留了，这几天他工作忙，连着加了两三天班，才想起《众声》已经发行了，好在老板真的给他留了一本：“这就是最后一本了。” “现在《众声》这么抢手吗？”钟年好奇道。 “从上个月开始就挺抢手的，好像因为有本连载小说很受欢迎。” 钟年猜，那本小说应该是《穿越之暴君》，《众声》最近没开其他新连载。 《暴君》的上期连载钟年反复看了好几遍，剧情已经记得滚瓜烂熟，这期一开篇就是唐殷和宁王设下的圈套。 这两人性格明明相差十万八千里，却一股无言的默契在。 宁王毒舌，唐殷果断，两人都是擅长从细枝末节推理的类型。 接下来就是对付张蕴了。 张蕴最是沽名钓誉，重名声到了死板的程度，但他偏偏又是个大清官，一点把柄都不给人抓。 钟年本以为唐殷会在这里用计谋，却没想，他的解决方式如此简单粗暴。 钟年就喜欢唐殷这样的主角。 《暴君》里没有一段对话、没有一个剧情是多余的，流畅之余，朝堂的风云诡谲也在不断呈现。 沉浸这个故事中，钟年甚至不能分神去思索其他事，唯恐错过了一点细节。 《暴君》的最后一段，他仿佛看到了无尽的荒原、在边关思念着家人的将士们，这幅画面透过文字呈现在了他眼前。 这一期连载读完，钟年感觉自己甚至回到了学生时代。 刚接触小说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心潮澎湃，心神为主角的遭遇而牵引，遇到刺激的情节，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其中，比主角还要激动。 …… 谢昭倒不知道《众声》的销售情况，苏阳阳联系他的时候，只提到了孟浩要去给《闲话》助阵的事，他也没太在意。 倒是宿舍几人一起去食堂吃晚饭的时候，李想推了他一下，说排在他们右边的就是孟浩。 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谢昭，看过来的目光不算友善。 谢昭第一次见孟浩，只注意到对方脸上青春痘挺多。 两队人马原本没什么交集，可就在谢昭快排到打饭窗口时，孟浩猛地向前一步，刚好抢在了谢昭前头。 谢昭已经拿好餐盘了，被他一挤，只能再等一会。 “毛病吧？”李想已经骂开了。 孟浩却全然不理会，只用挑衅的目光看着谢昭。 谢昭餐盘递了过去，笑眯眯地指了几个自己想吃的菜。 “好嘞！”阿姨轻声应道。 四食堂阿姨的抖勺技术也是公认的高超，红烧牛腩这种菜至多抖三块肉，可这会儿谢昭的餐盘里铺了满满一层牛腩，和前面孟浩的餐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几道菜都是这样。 孟浩：“……” 偏偏谢昭还端着餐盘在他面前招摇过市，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可恶。 还是中午，多数学生都在食堂吃饭，校园bbs上有人发了一条新帖—— 【颜值究竟能不能当饭吃？本人今天在四食堂亲眼目睹了美男作家和校园诗人的交锋……最终校园诗人完败。】 【颜值当然是可以当饭吃的。】 【校园诗人无端挑衅，最终自取其辱。】 【靠！阿姨上次也只给我打了三块牛腩，牛腩多贵啊，亏了亏了。】 【嘲笑什么校园诗人？小丑也是我自己。】 …… 食堂交锋结束，谢昭早就把孟浩抛到了脑后。 他俩又没什么实质性的矛盾，最多只是孟浩单方面看他不顺眼罢了。 作为一个成年人，谢昭这点包容心还是有的。 他甚至包容了明白哥的jerry。 这天谢昭交完了《魅力无穷》新一期的稿子，同时被罗颂告知，这一期他的笔名依旧是沈氏钢材，金主对杂志上一期的宣传效果很满意，决定追加赞助。 “西林钢材出了多少钱？”谢昭问。 罗颂：“……没出钱啊。” 这又关西林钢材什么事。 他只听电话里谢昭低低咒骂一声：“这愚蠢的西林钢材，没一点上进心吗？” 罗颂：“？” “算了，就当是jerry的回报。” 抢了人家的jerry，谢昭终归有些理亏，虽然不是他诚心要抢的，但事实毕竟已经发生了。 罗颂：“？” 罗颂并不明白谢昭的想法，不过罗颂是一个全心全意为作者着想的好编辑，这次中秋节，除了月饼之外，他还给谢昭寄了很多好看的纸笔。 这天打完电话后，谢昭收到了罗颂找人送来的兔子玩具，还是大牌，传说中的jellycat。 “你不是提到了jelly吗？我就给你寄了个jelly。” 编辑表示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jelly，还特意咨询了办公室的年轻同事。 谢昭：“……” 他很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算了，他怕罗颂听岔。 年纪轻轻的，怎么就……算了。 …… 谢昭今天很爱用“这愚蠢的”，因为他在写《硅谷新贵爱上单亲妈妈的我》的完结章。 「我这愚蠢的、笨拙的、无能的土拨鼠啊……」 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把土拨鼠打上去了，谢昭赶紧删了。 最后这部分剧情，谢昭没撒太多狗血，这本书里狗血已经够多了，他必然要加一点纯情的元素，该撒的时候撒，不该撒的时候坚决不撒，这是谢昭身为作者的准则。 标上完结之后，谢昭深深松了一口气。 他在love&read开文纯粹是因为没钱，想着多条路子多点挣钱渠道总是好的，但现在《众声》和《魅力无穷》的连载很稳定，千字给的也不少，三开也挺累人，谢昭就考虑着把love&read这边的连载停了。 反正这本已经完结了。 他估计love&read这边的收益不会太多…… ？ ？？ 谢昭死死盯着收益一栏的数据。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本书的收益比《暴君》和《全球首富》两本加起来都多了？！ 他最近甚至只负责更新，都没看过这本书的评论区。 评论区最为活跃的，是一个昵称sadjerry的读者。 谢昭：“……” 说实话，他不太喜欢这个昵称。 sadjerry的最新一条留言说，他的心情有一点悲伤，因为他少了一只jerry，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只jerry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谢昭并不觉得。 jerry就是老鼠，老鼠就是耗子。 sadjerry又说了，因为看到这本小说，他的心情好了很多。 谢昭：“……” 算了。 一分钟后。 谢昭忽然明白了sadjerry的心情，因为他发现，他的大几千刀稿费里，居然有一半都来自sadjerry的打赏。 这下别说sadjerry，就连deadjerry都可以成为一个绝顶好名字。 谢昭立刻决定继续开新文。 他甚至还给了sadjerry一条回复：“也许你可以看看tom？tom也是很好的t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