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当闲散赘婿,你陆地神仙?》 第468章 在下宋金简,拜见……(求月票) 第468章 在下宋金简,拜见……(求月票) 大雨一连下了两天。 北狼部落里随处可见泥泞,有些是道路不够平整导致,有些则纯粹是些青狼踩出来的坑洞。 北狼部落的蛮人自是不会在意这些。 与其关注脚下无用的小路,他们更愿意去思索每天吃什幺喝什么,期盼外出时能够猎杀更多的野兽凶兽。 当然,如果能够抓到几名不长眼的魏人奴隶就更好了。 章节??9 可惜的是,北狼部落地处蛮族腹地,并不靠近北面的魏朝边境,甚少有魏人来此。 整个部落里魏人数量满打满算只有双手之数一两个是首领的奴隶,四个是服侍祭司的女奴,还有四个则是「客人」。 说是「客人」,北狼部落的蛮人其实都看他们不顺眼。 尤其是为首的那个戴着黑铁面具的人,看不清他的样貌,只知道他瘦弱矮小,还在腰间挂着长剑。 看不惯他的原因很简单那黑铁面具魏人常常在部落里走到,不像以往到访的「客人」,在他身上根本看不出半点拘束。 若不是部落里的几位大人吩咐过他身上有黑熊部落的通行令牌,他早就被勇士们撕碎了。 「哼吼吼——————那黑铁精今日去了哪里?」 「早上,他在后门。」 「他去那里做什么?」 「刚铎大人过去盯着他时问过了,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好像是————我,要吃肉?」 「不可能!」 「冬天快到了,食物要留给部落里的儿郎们,不能给他。」 「刚铎大人也这么说。」 「那他现在在哪儿?」 高高大大的蛮人战士朝四周张望片刻,朝东面的一顶帐篷上指过去:「他在那里。」 声音嗡嗡隆隆,丝毫没想过避开某人。 某人—陈逸自是没什么反应。 自从将楚休道救出蛮神窟后,一连两天,陈逸都待在北狼部落,并没有出发前往黑熊部落。 一来他需要每晚去给楚休道针灸,二来他也想等着瞧瞧那日布置的谋划会否如他所愿。 可等了这么久,楚休道伤势都已经痊愈了,蛮族金帐那边始终没有消息传来。 陈逸略有遗憾,但也清楚不能继续待在北狼部落里了。 现在北狼部落的首领还在部落里待着,那些个 战士勇士对他只算是警惕提防。 若是部落首领有事外出,他再待在这里,难免会让那些蛮人不放心。 所幸楚休道已经痊愈,他倒是不算白等两天。 陈逸擡了擡头上的斗笠,打量着昏暗的天空,细雨绵绵不绝,略有冰凉。 「该出发了啊。」 「不过————」 正想着,陈逸忽地侧头看向北狼部落中间的那顶大帐篷,耳朵微动。 微弱的声音从那里传来。 「————首领,蛮皇病重至今,金帐那里甚少召见我等前去,这一次是为何?」 「我不知。」 「您说会不会是新的蛮皇有了人选?」 「有这种可能,不过————具体如何,要去了之后才能知道嗯————你有什么想法?」 「首领,您这次去往金帐,大可先去一趟的黑熊部落面见左王大人,他应该也会前去面见王上。」 「木哈格吗————我收到消息,木哈格不去。」 「这是为何?」 「不知————或许跟那几个在咱们这边儿的魏人有关系。」 「那黑铁精?左王大人何等尊贵,怎会为了他错过王上召见。」 「我也看不透啊,不过前些天从咱们这儿去往黑熊部落的几名魏人,据说已经死了。 「」 「死了?死得好!能死在左王大人的手里,乃是他们的荣幸。」 「不是,他们是死在蒙水关上。」 「被自己人杀了?哈哈————魏人经常说咱们野蛮无礼,他们一样心狠手辣啊————」 陈逸听着那顶大帐篷里的声音,暗自思索道:「金帐那边总算有了消息。」 「金帐召见各部落首领前去议事————看来先前那番谋划有了结果————」 「只是不知他们有没有上当。」 陈逸脑海里浮现出龙格石樱的身影,那女蛮在蛮族内的地位不低,她「亲口所属亲眼所见之事」,最不济也能搅浑了金帐那边的水。 若是运道好一些,让蛮族的大王子龙格墨王和二王子龙格华灼直接起了纷争,当然更好。 若是如此————也有利于他此番前往黑熊部落之行。 思索片刻,陈逸擡脚走回不远处的一顶破麻布包裹的帐篷。 他掀开帘帐,「走,出发了。」 席晏秋立马和邱山跳了起来,一脸喜 色,「大人,我俩正要问您什么时候走呢。」 陈逸笑了笑,「这么迫不及待?」 不等席晏秋回话,一旁的张八旦撇嘴说:「急着找死不成?」 席晏秋指着他:「你?!」 邱山比他更直接,上前一步巴掌扇在张八旦脑后,骂骂咧咧说:「就你话多。」 张八旦正要还以颜色,瞧见陈逸的眼神,讪的放下手,「大人,他————他先动手的————」 陈逸摇了摇头,转身走出帐篷。 席晏秋和邱山对视一眼,连忙收拾好东西跟上。 张八旦看着他们的背影,恨恨的啐了一口,嘴里嘟囔着早晚让你们好看之类的话。 说归说,他不敢怠慢,一同出了帐篷。 没多会儿。 四人便在北狼部落几位勇士的「护送」下,走出了部落的栅栏。 面前的石泥大道更加泥泞了。 陈逸也不在意,拢了拢身上的蓑衣,便带着席晏秋三人向东面进发。 席晏秋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向身后,片刻后凑到陈逸旁,压低声音说:「大人,他们跟过来了。」 陈逸自是知道后面有北狼部落的人跟着,只交代说道:「不用理会,专心赶路。」 席晏秋点了点头,退后半步。 张八旦斜睨他一眼,嗤笑道:「胆子这幺小,你怎么敢提出要跟来蛮族?」 「不用你管。」 「呵呵,老子才懒得管你,老子只想告诉你,北狼部落的蛮子对咱们不放心,会跟上来很正常。」 「不过当咱们离开他们领地以后,他们就不会再跟着了。」 席晏秋下意识的又回头看了一眼,见那几名蛮族战士仍骑着青狼跟随而来,「领地?」 「当然。」 张八旦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慢悠悠的解释道:「蛮族就那么大点地方,却生活着数以千计的部落,自然要划分各自的领地。」 「实力强的领地大一些,弱的小一些,另外还有野兽的数量不同,这也让那些小部落很难壮大。」 说到这里,他嘴角勾起,「当年我黑公王旗还在的时候,每次来到蛮族都会携带一些肉食,专门为了引小蛮子脱离部落领地范围。」 席晏秋张了张嘴,「他们会那么蠢的上钩?」 张八旦笑呵呵的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他们这些蛮子身强力壮不假,可消耗也大, 大部落还好,偶尔能够让他们吃饱饭。」 「小部落就惨了,一年到头都没几个人能吃饱饭,所以那些小蛮子即便有提防,也受不了一块肉放在跟前的诱惑。」 张八旦看了他一眼,笑得很是奸猾,「这就是钓鱼」啊,想要鱼儿咬钩,那就要下对了鱼饵,你————」 没等他说下去,陈逸侧头看向他,语气冷淡的问:「你很懂垂钓?」 张八旦声音凝滞,小心地看了看他,方才干笑两声回道:「小时候在乡里钓过鱼。」 「钓上来了吗?」 「那是当然,不瞒大人,那会儿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时候,一家老小都是靠我每日钓上来的鱼过活。」 陈逸停下脚步,盯着他看了片刻,直看得他身上毛毛的。 「大人,您————对垂钓有兴趣?」 「没有。」 陈逸收回目光,当即走在前面。 连张八旦这样的杂碎都能靠钓鱼养活一家老小————没天理了。 张八旦丈二摸不着头脑,挠了挠光头,看向席晏秋和邱山,「大人这是————」 「别问我,我不知道。」 「哼,不问你就不问,谁稀罕————」 约莫走了半日,天色渐晚。 泥水路变成了山路,陈逸便找了一处山洞歇脚。 席晏秋正要照常生火做饭,却听陈逸出声说:「不着急。」 「大人?」 陈逸没多解释,只擡手示意几人安静下来。 席晏秋、邱山、张八旦三人互相看了看,便都老实的站在洞口里。 片刻之后。 陈逸确认方圆二十里范围内都没有蛮人踪迹,他方才传音道:「黑熊部落那里有些凶险,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回来吧。」 席晏秋闻言神色顿时急了起来,「那怎么成。」 「大人,我怎么能让您一人前去。」 「何况来之前我和邱哥早就做了决定,您在哪儿,我们就在哪儿。 「哪怕是黑熊部落那等地方,我等也愿意跟随在身侧,若是————」 陈逸擡手打断道:「听我的,照做!」 接下来的黑熊部落之行太过凶险,他虽是有几分把握,但仅限于救出萧逢春、傅晚晴两人。 若是加上席晏秋、邱山、张八旦三人,他便是有天大的能耐,也很难逃脱蛮族的追踪席晏秋正要再争取争取,被旁边的邱山 拉了一下。 「大人放心,我跟席兄弟哪也不去,就待在这里等您回来。」 「山哥,你————」 席晏秋注意到邱山的眼神,无奈的闭上了嘴。 「大人,我也听您的。」 陈逸微微颔首,扶着不争剑走出山洞,眨眼便消失不见。 席晏秋见状,皱着眉头靠坐在山壁一角,一副纠结犹豫模样。 「山哥,咱们说好的要一直跟在大人身侧服侍,眼见黑熊部落就在眼前,不跟过去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 「大人这么吩咐,自然有他的道理。」 邱山说着便接过他的活,找来干木材点燃。 火光翻滚间,映的三人脸上泛着淡淡金色光辉。 张八旦瞥了眼席晏秋说:「不知者无畏,你就那么点儿修为,跟过去只会拖大人后腿,过去添乱吗?」 席晏秋张了张嘴,决定不搭理他,跑去帮邱山处理几片鹿肉。 见他不吭声,张八旦老神在在的靠坐在山洞深处,嘴里哼着蛮族的曲子。 咔。 便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脆响,似是木枝断裂的声音。 不待邱山、席晏秋反应过来,张八旦停下歌声,神色戒备的看着山洞外面。 「有人来了。 「,「嗯?」 「难道是大人回来了?」 但很快,随着来人走进山洞,席晏秋三人立马变了脸色,呵斥道:「魏人?你是何人?」 来人掀开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略有苍老的脸,正是刚刚伤愈的「刀鬼」楚休道。 「老夫自然是来给你们送行的人。」 「送行?」 席晏秋握紧手里的刀,跟邱山交换了个眼神,刚要有动作,却见旁边的张八旦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您,您是不是刀鬼」前辈?」 楚休道有些意外,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老夫?」 张八旦见他承认,神色更加紧张,「在下,在下当年有幸在茶马古道上远远看过您的雄姿。」 「那日茶马古道上实力最强的刀客跑去挑战您,被您一刀削去了半个脑洞。」 楚休道闻言,面上露出一抹笑容,「好像,有这么一回事儿。 1 他看着张八旦点了点头,「你很不错。」 「不过可惜了。 97 「可惜?」 「好了,废话少说,跟我走。」 席晏秋不明所以,壮着胆子过去询问:「前辈,您有所不知,我等在这里还要等————」 「等你家大人来这里接你们?」 「不用等了,就是你家大人让我过来这边,送你们去另外一个地方。」 楚休道解释一句,便挥了下袍子,将三人夹在腋下说:「少废话,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咱们得赶到北面的黑河那里。」 张八旦面色微变,「黑河?」 「前,前辈,大人当真说的是那里?」 「老夫会骗你?」 「不会不会————」 「那你多个屁的嘴,想让老夫把你丢在这儿?」 「不,不————不想————」 「那就闭上嘴!」 「若是引来蛮子,老夫第一个宰了你!」 「是,是————」 亥时未到。 已是深夜。 雨水散去时,夜空阴云还在。 陈逸只身来到黑熊部落之外,打量一圈后,便径直来到大门处。 「什么人?!」 「魏人?」 「你找死!」 眼见几名蛮族勇士就要冲过来,陈逸不慌不忙的掏出通行令牌,道:「在下宋金简,前来拜见————」 (还有耶) 第469章 崔先生可好?(求月票) 第469章 崔先生可好?(求月票) 「在下宋金简,欲拜见左王殿下。 3 陈逸说的中原官话,不过手里握着的倒的确是黑熊部落的通行令牌。 守在部落大门的十多名蛮人战士盯着那枚令牌看了片刻,为首一位穿着厚重铁甲头戴铁盔的蛮人擡手示意其他人散开,收起兵器走上前来。 他盯着陈逸,接过那枚令牌,检查一遍后用蛮语说道:「把张二牛带过来。」 一名蛮人战士转身跑进部落里,不一会儿拎着一个睡眼惺忪的魏人跑回来。 张二牛瞧见外面的陈逸,暗骂一声大晚上也不让人睡个安生觉。 不过瞧见那名穿着厚重铁甲的蛮人看过来,他连忙揉了揉眼睛,跪在地上行礼后,跑到陈逸跟前。 「你是什么人?」 ??最快的 陈逸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宋金简,前来求见左王殿下。」 魏人,在蛮族部落里身份特殊,既是部落里某位身份尊贵的蛮人的奴隶,有时也会充当译者。 陈逸见怪不怪了。 张二牛回过头跟蛮人小头目说了几句,大致上与陈逸说得一样,只在末尾加了一句:「大人,您看是不是先把人拿了,免得他对咱们黑熊部落怀有歹心。」 蛮人小头目俯瞰着他,瓮声瓮气的说着蛮语:「部落领地内,一个魏人敢来,找死。」 「是,是是————」 张二牛自是听明白他的意思,转而问他还要问什么问题。 「你问问,他要见首领做什么?」 张二牛连连点头,谄媚的应承下来,然后昂起脑袋回到陈逸身侧,鼻孔朝着他:「我家首领身份尊贵,岂是你想见就见的?」 见陈逸一言不发的看着他,他瞬间脸色难看起来。 「你什么眼神?找死不成!?」 「你————」 话没说完,陈逸手里的剑已然出鞘,剑尖顶在他的脖子上。 浓厚的杀意瞬间笼罩方圆十里范围。 张二牛登时一动不敢动,脑门上冷汗直流,神色骇然的看着他:「你,你————你别乱来,这里,这里是黑熊部落,你,你————你若杀了我,也,也别想活————」 陈逸冷淡是问:「凭你?」 蛮人小头目以及其他蛮人守卫反应过来,俱都猛地拔出兵器,三两步围了过来。 「 魏人,你找死!」 「杀了他!」 「杀!」 这些蛮人战士虽是不懂天地灵机震荡,但那股子冰冷落在他们身上后,体内的血气便剧烈翻涌起来,仿佛遇到天敌一般。 轰隆隆间,电闪雷鸣,光亮照射瞬间,十多把铁斧棍棒锤子便就朝陈逸砸下。 陈逸扫了一眼,不争剑轻轻抖动两下,无数剑影闪过,震得身周外的雨点子溅射而出。 看似轻盈水滴,落在蛮人战士身上却有万钧巨力,将他们轰得倒飞出去,重重的砸在泥水里。 砰砰———— 一连串的闷响混着雨声传出很远。 这些蛮人战士看着吓人,实力仅在中三品境界,虽有一身蛮力,但在陈逸面前也不过是随手就能杀了的蝼蚁。 不过他方才刻意爆发的气息,剑意搅动周遭的天地灵机,已经使得一些沉睡的蛮人惊醒。 仅是两个呼吸。 便有数百蛮人战士只穿着短皮裤子,拎着武器就凶神恶煞的杀出部落。 「什么人胆敢惊扰黑熊部落!?」 「魏人?」 「你找死!」 黑熊部落在蛮族地位高贵,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外敌入侵了。 何况还是一个魏人? 冲得最快的是位身材略显矮小的蛮人战士,比起其他蛮人,他还背了一张巨弓。 不待靠近,他就张弓搭箭,嗖得一声,一丈长的箭矢便破空而来。 陈逸眼皮微动,侧头躲过那根箭矢,看向这名蛮人的目光略有意外。 单凭那身血气,对方这根箭矢射出就有三品境武者的威力,不可谓不厉害。 箭矢划过,射在不远处的巨树上,轰隆炸开。 木屑翻飞间。 那蛮人手不停,一根根箭矢射出,嗖嗖嗖的破空声连绵。 见他动手,赶来的蛮人也不客气,纷纷挥舞着兵器朝陈逸杀来,嘴里吼叫不断。 「送他去见盘达天神!」 「老子要扒了他的皮!」 「这魏人找死————」 张二牛见状,两腿都在打颤,若不是陈逸没出一招就把剑抵在他脖子上,他早就跑了。 可事已至此,他只能硬撑着喊道:「宋金简是吧,部落里的勇士来了,你逃不掉了。」 「识相点,赶紧束手就擒!」 陈逸瞥了他一眼,躲过射来的箭矢的同时 ,手里不争剑挥了一下。 数道剑气划破黑夜,隐隐带着瑰丽的血红颜色,眨眼便刺在冲到前面的蛮人战士身上,顿时让他们停下了前冲之势。 并且这几剑皆是刺在他们身体的薄弱之处,有的是血气涌动最强的心口,有的则是喉咙,还有的是在眉心处。 所幸陈逸不想杀了他们,仅是点到为止,剑气刺破了皮肉后,便就爆发巨力掀翻了事。 可即便如此,这几个掀飞出去的蛮人身上附着的巨大力道,也将后面冲来的蛮人阻挡下来。 那名张弓搭箭的蛮人更加恼怒,大吼一声,绷直了身体,血气上涌时候,他的脸色变得粗壮血红。 便见一道黑熊虚影浮现在他身后,约莫比他高出半个身子,如有实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逸。 「咦? 「」 陈逸感受身上传来的一股莫名压迫力量,暗自挑了挑眉。 这蛮族的「神灵」传承倒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先前他观看楚休道和喻川切磋时,虽是看到过喻川施展的「神虎」,但感受不深。 这时候直面那名张弓射箭的蛮人战士时,他方才察觉,那所谓的「神灵」,竟能伤人心神。 他原先还以为蛮族只修血气,技法粗糙,如今看来他们「神灵」传承,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万变不离其宗,诚不欺我。」 想归想,陈逸目光落在张二牛身上,语气冷淡的开口说:「告诉他们,再出手,杀!」 张二牛慌不迭的应承下来,用蛮语朝四周喊道:「这魏人乃是首领的贵客,他方才已经求饶了,希望诸位大人手下留情,让他见过首领,再行定罪。」 陈逸闻言,眼神略有古怪的看着他。 这人,倒是不傻。 张弓搭箭的蛮人皱着眉头,脸上虽然仍有怒气,但还是示意周遭蛮人暂且停下来。 「首领的贵客为何打伤部族的儿郎?」 「怎么回事儿?!」 张二牛暗自叫苦,却也不敢说出实情,只得硬着头皮说:「刚,刚刚我说错了话,惹他生气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拿剑指着我,接着几位大人出手————」 「哼!好胆!」 「魏人有句话,打狗还得看主人,你是我黑熊部落的奴隶,他拿剑指着你,就是对我黑熊部落不敬,来人给我————」 不等那蛮人张弓再 射,部落里传来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语气严肃:「风叔,住手!」 周遭的蛮人虽是不情愿,但还是让开一条道,便见一位脸上有着黑色印记的矮小蛮人走了出来。 不是阿苏泰是谁? 陈逸眼神微变,当即摘下脸上的黑铁面具放在身后的行囊里。 阿苏泰不是不受待见的小世子吗? 怎么看这情形,他回到黑熊部落后,身份似乎更崇高了些? 阿苏泰没有瞧见陈逸的动作,打量一圈,目光落在他身上,用生硬的中原话问:「你是什么人?来这里想做什么? 9 「殿下,他————」 张二牛刚想开口解释,被阿苏泰打断:「我问的是他,不是你!」 「是是是————」张二牛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只能朝陈逸递出求饶的眼神。 陈逸懒得理会他,收起不争剑,绕过他迎向那些蛮人战士。 「阿苏泰殿下,在下宋金简。」 那名身有长弓的蛮人也一并跟阿苏泰用蛮语解释了几句,还拿过那枚黑熊部落的通行令牌交给他。 阿苏泰看了看,皱着眉头看向陈逸:「你可知打伤我部落族人,乃是死罪?」 陈逸不为所动,「事出突然,见谅。」 阿苏泰盯着他看了片刻,丢下一句在这里等着,便朝部落内跑去。 其余的蛮人见状,便也按捺住性子,只眼神凶厉的瞪着陈逸,活像把他大卸八块。 陈逸只当没看见,将背后的斗笠重新戴上,便抱着不争剑站在原地不动。 夜色昏暗,雨水漂泊,四周火把林立,昏黄的火光映在他身上,略有模糊。 没过多久。 阿苏泰回来,一边挥手驱散周遭的蛮人,一边示意陈逸道:「父王要见你,跟我来。」 「殿下,他————」 「风叔,父王说他打伤族人的事,稍后再说。」 那名为「风」的蛮人恨恨的瞪了眼陈逸,转身带着其他蛮人回了部落,仅留下十多位看守部落门户的蛮人。 陈逸对此也不意外。 在来到这里之前,他就知道宋金简,或者说清河崔家与黑熊部落有染。 否则先前魔云兄弟也不可能凭藉宋金简几句话,就能从黑熊部落带回萧逢春、傅晚晴的信物。 陈逸正想着,阿苏泰又命人将张二牛拖走,「你这魏奴,胆敢害我族战士受伤,死!」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阿苏泰充耳不闻,对着陈逸比了个请,便在前面带路。 「你是从中原来的?」 陈逸跟在他身后,「在下从京都府而来。」 「京都府————听说那里繁华,不知是什么景象。」 「大抵上不如您所在的部落。」 陈逸又没有去过京都府,但人在蛮族,自是不可能说些煞风景的话。 阿苏泰当然也没信,略有鄙夷的看着他:「你这魏人不诚实,我老师说过,部落里的帐篷放在中原繁华之地是贫穷的人才会居住的。」 陈逸哑然失笑,「殿下既是知道这些,又何必多此一问?」 阿苏泰撇撇嘴,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继续问道:「刘洪,死了吗?」 陈逸装作不解的看了他一眼,「蜀州布政使司的刘洪吗?」 「是他。」 「死了。」 「这狗贼真的死了!」 「殿下跟他有仇?」 「当然有!我————」 阿苏泰拳头握紧,没再继续说下去,转而看向陈逸问道:「你可知他怎么死的?」 陈逸佯装回想片刻说:「据说是死在定远侯手中,具体如何在下不知。」 阿苏泰脑海里浮现一道身影,「不知你可曾听闻一个嗯————一个拥有武道、书道、棋道和医道的魏人?」 「这个嘛————」 陈逸暗自咧了咧嘴,当初他就说吹了个牛而已,没想到阿苏泰还记得。 那时候他可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来到蛮族,也没想到会是这么快。 他只是觉得等到未来某一天,他的身份天下大白之后,必然会传到蛮族,阿苏泰听到是他后,回想自己在蜀州的经历,应也算一段传奇。 想到这里,陈逸笑了几声,「殿下说的是魏人?」 「我不曾听过有这么厉害的魏人,若是有,想来早就传遍大魏九州三府了。」 「那你————」 便在这时,一道严肃的声音炸响,「阿苏泰,速速带他来见我。」 阿苏泰乖乖停下话来,恭敬的朝着深处的一间砖石垒砌的房子行了一礼,「是,父王一「」 他接着朝那边指了指,跟陈逸说:「父王就在里面等你,你自己过去吧。」 陈逸暗自松了口气,点点头朝那边走去。 一边走,他 一边观察周遭,默默将周围的地形记在心里。 同时,他还放出一缕缕心神勾动天地灵机,笼罩住整座黑熊部落,想要找到———— 嗯? 找到了! 就在距离左王木哈格不远的小房子里! 陈逸没想到萧逢春、傅晚晴所在并非地牢监牢,而是被堂而皇之的囚禁在左王大帐旁边。 这等地方————已经算是礼遇了吧? 似乎萧逢春、傅晚晴两人在木哈格心中的位置不低啊。不待多看,那砖石房子外面出现一道身影,高大如山一般,直直看向他:「不知,崔先生如今可好?」 陈逸心中一凛,昂着头直视木哈格的眼睛片刻,缓缓躬身抱拳:「在下不知左王殿下所说「崔先生」是谁,在下仅是奉主上之命前来。」 崔先生可能是崔瑁,也可能是清河崔家的某个人。 但不管具体是谁,那人都不可能让宋金简清楚他谋划的细节,更不可能告诉他有关黑熊部落的一切。 木哈格闻言,点了点头,朝旁边挥手道:「你们魏人说过,远来是客,里面说吧。 1 「是———— (还有耶) 第470章 巧舌如簧(求月票) 第470章 巧舌如簧(求月票) 蛮人高大,屋舍自然也修建的雄伟。 ??最快的 尤其左王木哈格所在的大帐,粗糙石块垒砌,足有五丈之高,黑木质地的大门也有三丈高。 别说陈逸这七尺身材,便是木哈格那接近一丈的高大身材比起这座大帐来,依然显得娇小。 可当陈逸走进门内,眼角扫见一侧匍匐的黑熊时,心下仍跳得慢了半拍。 那头黑熊便是趴在地上,都比木哈格高出半身,若是站起来,估摸着得有三丈高,堪堪能够通过身后的大门进出。 黑熊,木甘? 陈逸听过这个名字,传闻中,这头黑熊是木哈格的坐骑,拥有不下于三品境武者的实力。 并且这头黑熊皮糙肉厚,披上厚重铠甲便可在战场上横冲直撞。 五年前的那场蒙水关大战中,木哈格便是靠着这头黑熊所向披靡,打得定远军几乎溃不成军。 若非如此,萧老太爷、干国公张瑄、萧逢春等人也不会冒险绕后截断粮草。 木哈格注意到他的视线,瞥了一眼,方正霸道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木甘,本王的兄弟。」 「或许在你们魏人眼里,它只是一头有些灵智的野兽,但在本王这儿,它是本来的兄弟,也是黑熊部落的守护神。」 陈逸仰头看向他,笑着说:「左王殿下有情有义,令在下敬佩。」 木哈格哈哈笑了起来,拍了拍那头黑熊,朝着大帐深处走去。 陈逸回头看了看大帐之外,隐约还能看到阿苏泰鬼鬼祟祟朝这边张望的身影。 他嘴角勾起,转身朝黑熊木甘抱拳一礼,便追着木哈格而去。 那头黑熊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低哼一声,便用两只爪子盖在脸上睡了过去。 不一会儿,大帐内便响起震耳的鼾声。 阿苏泰竖起耳朵听了片刻,见大帐里面除了木甘熟睡的声音,听不到木哈格和「宋金简」交谈的声音,难免有些失望。 自从上次来了两个魏人以后,他格外关注部落里的动静,特别是前来拜见他父王的人0 听来听去,无非是金帐那边几位王子的争斗,亦或者各个部落间的摩擦,始终没有他想要听到的有关魏朝的消息。 尤其是有关他的先生———— 阿苏泰借着篝火看向大帐外的矮小屋子,犹豫片刻后,他径直走了过去。 守在四周的蛮人听到声音,转头瞧见是他,便都露出和善笑容,然后各忙各去。 阿苏泰不去理会,来到小屋外,有模有样的学着中原礼法整理好身上衣衫,敲响木门。 当,当当。 声音略有清脆。 旋即便有一道略带冷淡的声音传出来:「门没关,进来说话。」 阿苏泰推门走进去,热浪扑面而来。 阿苏泰早有预料,神色不变的作揖行礼:「学生阿苏泰见过先生。」 木屋不大,陈设简单,仅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火炉上吊着一个陶壶,咕嘟咕嘟的煮着草药,刺鼻的药香弥漫整间屋子。 傅晚晴仍旧那身朴实的麻布袍子,神色沉静的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床上躺着的萧逢春虽是有些病容,但头发梳拢的整整齐齐,身上穿着的内衣干净整洁。 傅晚晴扫了眼窗外的阴雨天气,淡淡的问:「有魏人造访?」 她的修为虽是废了大半,但身体还算康健,耳力眼力比寻常蛮人都强一些,自是听到了先前部落里的那些动静,也看到了阿苏泰领着一名魏人前来。 有了被蛮人索要信物的经历,傅晚晴看到魏人到访黑熊部落,下意识的心生厌恶。 ——定然又是魏朝叛徒前来! 阿苏泰不敢隐瞒,或者说他本就没打算隐瞒,直接说道:「那人是京都府来的,名叫宋金简,说是要拜见父王。」 阿苏泰自顾自的坐到旁边的凳子上,直视着傅晚晴接着问道:「先生,您知道他吗?」 「宋金简?」 傅晚晴眼眸微有闪烁,她自是听过这个名字。 虽说她嫁入萧家足有二十多年,但别忘了,她在成为侯府夫人之前,乃是天山派的高徒,对江湖上的诸多事情都有了解。 在她印象中,宋金简是位颇有天资的剑客,手里握着一柄得自干阳王朝的名剑—不争剑。 「他是不是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身细长————大概是这样————」 傅晚晴比划两下,阿苏泰点了点头,好奇的问道:「先生,他是什么人?」 傅晚晴回想片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却是怎么都想不起宋金简一个江湖中人为何来到这里。 当年,黑熊部落攻打蒙水关之前,她只听闻宋金简遭人背叛重伤垂死,并不清楚宋金简之后的去向。 「我也不知。」 阿 苏泰不疑有他,也没多少遗憾可惜,转而说起另外的事情:「宋,刚刚打伤了我族勇士。」 「先生,您是了解父王的,他那人最是霸道,现在没动手,后面必然会找个由头刁难宋。」 傅晚晴微微颔首,「你父王那个人心胸不宽,睚眦必报,估摸着那宋金简有苦头吃了」」 。 「那样最好。」 阿苏泰看向大帐,「不过我看那人的剑法很强,先前风叔叔亲自出手都没拿下他,实力应该比得上族里的万夫长了。」 黑熊部落乃是蛮族数一数二的部落,族中强者不知凡几,能坐上万夫长位置的无一不是身怀绝技的蛮人,实力比一般的三品境还要强一些。 傅晚晴自是清楚这一点,侧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萧逢春,心下叹了口气。 若非如此,她又怎会安生待在黑熊部落里,从未生出逃离的念头? 不提左王木哈格,便是大帐里的黑熊木甘,都不是现在的她能够应付的,何况还有其他百夫长、万夫长? 闲聊片刻。 傅晚晴送走阿苏泰,关上房门,来到窗子一侧,注视着不远处的高墙大帐。 「宋金简————算上前些时日的邪魔外道——————那藏在魏朝境内的叛徒势力不同凡响啊—— 」 宋金简乃是名传九州三府的年轻剑客,名声极响,号称天资比肩「雪剑君」叶孤仙。 那俩邪魔外道虽不清楚来历,但能够横跨半个蛮族直入黑熊部落,实力同样不可小觑。 那在他们背后的人呢? 某个传承久远的世家大族,还是宗门大派,亦或者是————京都府? 傅晚晴不得而知,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来到床边,出神的望着萧逢春,神色难掩感伤。 「夫君,你若醒来就————好————」 大帐之内。 陈逸与木哈格对面而坐,便是如此,他仍要仰着头才能看到木哈格的表情。 反观木哈格端坐在那张凶煞的兽皮椅子上,一边大口喝酒,一边俯瞰陈逸问:「你这次来,为了什么事?」 他说的是中原官话,尽管很生硬,嗓音沉闷低沉,但陈逸能够听得清楚。 陈逸举手抱拳,迎着木哈格的自光,缓缓开口道:「在下奉主上之命前来,乃是为了两件事。」 「哪两件。」 「一是前些时日,主上让在下转交左王殿下的密函图 谋————失败了。」 木哈格闻言皱起眉头,面色阴沉的看着他,「失败了?为何会失败?」 「他明明答应本王,有萧逢春、傅晚晴在手,萧家那些老弱病残不可能不配合。」 果然。 那位崔先生与木哈格的谋划乃是拿萧逢春、傅晚晴威胁萧家。 只是————他们低估了萧惊鸿,更低估了萧老太爷。 陈逸想着这些,面上不动声色的说:「出了一些意外,在下并未劝说萧惊鸿成功。」 木哈格目露凶光,「她不想救萧逢春、傅晚晴了?你们魏人一向以孝为先,她是例外不成?」 陈逸摇了摇头,语气略有遗憾的说:「左王殿下有所不知,那萧惊鸿脾性刚烈,宁愿与我家主上拼个你死我活也不愿低头。」 砰! 木哈格重重地放下陶碗,怒道:「既然她不同意,那留着萧逢春、傅晚晴有什么用? 「」 「本王这就让人杀了他们!」 洪钟般的声音回荡在大帐内,陈逸却是不为所动,神色不改。 几个呼吸后,他方才开口道:「左王殿下莫急,在下此来便是代主上与您商议此事。 「」 「还有什么好商议的?」 「嗯?你家主上有更好的办法?」 木哈格自是气恼不已,谋划多年,到头来一场空,他如何能再有信任这些魏人。 陈逸大抵猜到他的心思,不慌不忙的解释说:「办法自然有。」 「不过在那之前,在下有必要跟您禀报一件事—一就在半月之前,萧惊鸿已经步入剑道极境!」 「什么?」 木哈格眼皮一跳,神色更加恼怒,「那个女娃娃的剑道突破了?」 陈逸点了点头,「不止剑道,她的修为也即将突破至宗师境。」 顿了顿,他神色严肃几分说道:「左王殿下,您应该清楚————若她突破到宗师境,实力堪比大宗师,那时她对您对我家主上会是怎样的威胁。 木哈格面色阴沉的盯着他,沉默良久,方才哼了一声靠坐在椅子上,语气冷漠的问道:「说吧,你家主上有什么打算?」 闻言,陈逸心下大定,左右瞧了瞧之后,刻意压低声音说:「伏杀。」 「伏杀?」 木哈格面皮微动,重新坐直,以手肘顶着膝盖,盯着他问:「伏杀萧惊鸿?」 陈逸点了 点头,「没错。」 「那萧惊鸿虽是拒绝了我家主上的好意,但以我家主上之意,她应是有别的心思。」 陈逸指了指脚下说:「九成九————她会亲自来到黑熊部落营救萧逢春和傅晚晴。」 「她会来送死?」 「当然,殿下方才说过我们魏人最重孝道,萧惊鸿当然不会例外。」 「她之所以不接受我家主上的好意,无非是因为萧家世代守卫蜀州,她不愿背上骂名,不愿置蜀州百姓于险境,可对她自己————」 陈逸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意味深长的说:「她会拼死前来营救自己父母的。」 木哈格听完他的话,摸着下巴上的黑亮胡子,点了点头:「你们魏人就是这样,明知要死也会拼命。」 「萧惊鸿是这样,她父母当年也是。」 木哈格神色缓和一些,接着问道:「你家主上是让本王在此设下圈套?等着萧惊鸿来送死?」 陈逸闻言,摇了摇头,「那样太慢了。」 「主上希望您准许,安排几名高手与在下一同前往蒙水关。」 他神色一正,补充道:「当然,还要带上萧逢春和傅晚晴。」 木哈格明白过来,「你家主上打算以萧家夫妇性命安危引萧惊鸿出关?」 「正是如此。」 「左王殿下,在下知道此谋划有些风险,但以您对中原了解,应是清楚萧惊鸿那等年岁步入剑道极境,天资该是多么恐怖。」 陈逸语气略有严肃的说道:「若不趁着她刚刚突破极境,尚能够对付的时候杀了她,日后必然会成你族的心腹大患。」 见木哈格阴沉着脸不吭声,陈逸便继续道:「哪怕日后我家主上谋划成功,有萧惊鸿驻守蒙水关,您有把握北伐成功?」 「还是————」 「哼!」 没等陈逸说完,木哈格冷哼一声,「萧惊鸿有了突破又如何,本王会怕了她一个小娘皮不成?」 陈逸笑了笑,「您当然不怕,但您的族人呢?」 「想必您还记得五年前那场大战吧?萧逢春和傅晚晴实力不如萧惊鸿,尚且敢深入蛮族大地,更何况他们这位天资无双的女儿?」 木哈格闻言,面上阴晴不定,思索良久,他缓缓点头:「此计,本王同意了。」 他盯着陈逸,继续道:「不过本王有言在先。」 「如若这次失败了,不但你会死,你家主上与本王谋划 之事也会传遍大魏朝!」 陈逸神色一肃,起身抱拳道:「若此事败露,在下绝不会苟活于世!」 他心里巴不得木哈格派人把崔家的事情传遍九州三府,那样反倒是帮了他大忙了。 木哈格摆了摆手,「第二件事呢?」 陈逸自是神色松缓下来,微笑道:「我家主上此番正在朝堂之上,推动圣上起兵南征。」 「除了萧惊鸿和定远军阻碍之外,还有其他的威胁存在,所以我家主上希望您能帮助一二—— 7 (还有耶) 第471章 别把人打死了(求月票) 第471章 别把人打死了(求月票) 大帐外,暴雨倾盆。 轰隆隆的雷声阵阵,闪电划破夜空,映得这蛮族大地满是银辉。 狂风吹过,在黑熊部落里却只能掀起些许涟漪,守在大帐门口的几名蛮族勇士衣角不动。 木哈格大马金刀的坐在王座上,俯瞰着陈逸,神色松缓些问道:「不知宋先生想要本王如何帮你?」 陈逸身体后倾,腰杆依旧笔挺,那张不算英俊却有一股子沉稳劲儿的脸上笑意盈盈:「殿下应是听闻了婆湿娑国的内乱,玉龙国师的弟子兰度王率领一帮马匪杀向了王庭,如今战绩斐然。」 「以在下所见,他们不日便能攻到王庭之外。」 木哈格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眼神却难掩那丝不屑。 在蛮族眼中,婆湿娑国也好,倭国也罢,都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 ,??9 别说是他这位蛮族左王了,哪怕只派出数名蛮族勇士前往婆湿娑国,那帮软骨头都得乖乖低头。 与之相比,中原大地才是蛮族的心腹大患。 尽管木哈格不愿承认这一点,但事实如此无数年来,中原之地王朝更迭不断,每逢大难,总会出现一些力挽狂澜之辈。 远的不说,干阳王朝覆灭之前,中原九州三府混乱不堪,蛮族趁机拿下了蜀州,本以为能够借此彻底占据中原。 没想到干阳王朝被推翻后,那些从腥风血雨中杀出来的悍将,竟是硬生生将他们蛮族赶到蒙水关外。 想起这件事,木哈格心中都有几分遗憾。 若那个时候,蛮族各部落能够齐心协力大举北上,如今便也没了魏人。 陈逸见他没吭声,便继续说:「不瞒殿下,那帮马匪的兵器甲胄皆是主上的手笔。」 木哈格微微皱眉,问道:「这与你让本王相助之事有何关系?」 「殿下见谅,容在下说完。」 「在下心知,婆湿娑国那等软弱之徒虽是入不了您的法眼,但魏人有句话叫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陈逸笑着解释说:「婆湿娑国王庭那些人软弱归软弱,但他们是中原京都府的心腹大患,自然便是你族的朋友。」 「若他们被那帮靠劫掠你族之人的马匪占据王庭,未来婆湿娑国境况如何,非是我等能够预料。」 「所以我家主上希望殿下能够派出一位使者前去婆湿娑国,勒令兰度王等人退兵休整。」 木哈格盯着他看了片刻,眼中隐有猩红:「你家主上既已帮助那帮马匪,为何还要让本王派人前去?」 陈逸面色不变,迎着他的自光笑道:「我家主上以为,人有野心没错,但野心过大难免不好控制,兰度王那厮便是这种。」 「他有玉龙国师撑腰,又拿了主上的好处,野心难免膨胀,若不趁现在敲打一二,待他羽翼丰满,只怕会坏了蜀州、北蛮、茶马古道三地的局势。」 木哈格闻言,手指下意识的敲在椅背上,面露些许思索。 他成为黑熊部落首领数十年,又是蛮族左王,胸襟和视野自然要高于一般蛮人。 但听完陈逸的话,他仍是觉得有些云里雾里,看不清楚那位崔先生这么做的用意。 敲打孔雀王旗兰度王?救援婆湿娑国王庭?亦或者是————玉龙国师? 陈逸瞧见他的样子,心中轻笑一声。 蛮族虽是部落众多,但遇到事情大都以武力解决,何尝有过什么谋算? 就如这次他提及婆湿娑国、兰度王,目的为何? 无他。 清河崔家、冀州商行那些人既然打着帮助兰度王谋反成功的主意,那他就出手破坏一二。 哪怕只能阻了兰度王一些攻杀脚步,也能让婆湿娑国王庭那帮人获得喘息的机会。 如若他们连这样的机会都抓不住,那死就死了。 不过以陈逸对婆湿娑国的了解,他们背后站着的西陆佛国那帮人,在蛮族出现在战场上的第一时间,便可能会出手干预。 说得直白些,对西陆佛国而言,婆湿娑国是王庭那帮人掌管,还是换成兰度王,都不会影响到佛国自身。 相反,因为兰度王等人对茶马古道的掌控,他若上位,今后佛国甚至可能获得更多的好处,譬如和魏朝的通商往来频繁,分润更多银钱等。 「殿下有顾虑?」 「顾虑?」 木哈格神色微冷,「那帮马匪不过是些蝼蚁,本王随手便可碾碎,有何顾虑?」 「不过,你家主上这么做,应该有其他心思吧?」 「瞒不过殿下,主上这么做的确有另外的谋划。」 陈逸正色道:「但在下可以保证,主上这么做都是为了那件大事。」 「中原有句古话叫做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酣睡」,一旦中原与蛮族战事再起,婆湿娑国便是最可能渔翁得利的人。」 「殿下应当还记得五年前蒙水关大战 吧?」 「中原蜀州死伤惨重,北蛮各个部落同样伤亡不少勇士,独独婆湿娑国以最小的代价掠夺了大量的财富,从而养肥了茶马古道那帮马匪。」 「再往前的数次大战都是如此,乃至干阳王朝覆灭之时,你族占据蜀州时候,婆湿娑国又是如何做的?」 木哈格敲在椅背上的手指停了下来,眉头紧锁,回忆着过往的一些事情,缓缓点头:「你说的不错。」 「婆湿娑国靠着西陆,每每趁着我等与中原大战攫取财富,实在可恨!」 陈逸笑了笑,「我家主上曾经说过,婆湿娑国不是墙头草,谁强大跟着谁,而是趁谁病要谁命的小人。」 「你族屡次北上,他们都能获取好处————岂不是把殿下的人当成先锋了?」 木哈格猛地拍了下椅背,脸色铁青,「这帮该死的猪!」 「本王这次绝不可能再让他们捡了便宜!」 陈逸又添了一把柴,说:「主上也是这般以为,因而才会布下此局,旨在让婆湿娑国内乱,无暇顾及之后的大战。」 「只要兰度王等人短时间内拿不下婆湿娑国王庭,局面僵持住,中原和你族才能放开手脚。」 木哈格冷着脸,微微颔首:「说吧,你家主上希望本王什么时候派人过去?」 「越快越好。」 「眼下婆湿娑国王庭很难抵挡得住那帮马匪,若无外因干涉,短则半个月,长则月余,他们就会被杀得丢盔弃甲,逃至西陆佛国。」 「好,这件事,本王答应了!」 木哈格应承下来,当即朝一侧石门严肃道:「元靖轩,你即刻带人前往婆湿娑国,务必让那帮匪贼退兵至茶马古道!」 一道声音传来,「是,王上。」 陈逸心中一凛,便见石门洞开,一位身材魁梧壮硕的蛮人走了出来。 是他? 蛮族宗师文克拉的弟子元靖轩! 陈逸先前在斩杀「豺狼」杜苍的时候,曾经远远瞧见过元靖轩,当日便是他救走了阿苏泰。 没想到,他竟还是木哈格的心腹,这种时候也能藏在侧殿偷听。 元靖轩没有理会他的目光,走出来后朝着木哈格单膝跪地行礼道:「王上,不知可否容我明日一早出发?」 木哈格看着他,神色严肃:「为何?」 元靖轩转头看向陈逸,擡手指着他用蛮语说:「在临走之前,我希望能与他切磋一场。」 「哦?」 木哈格神色缓和下来,若有所思的说:「因为他方才打伤的那些族人?」 元靖轩低下头,「还望王上准许。」 木哈格目光落在陈逸身上,咧嘴笑着问道:「宋先生可知我族这位勇士说了什么?」 陈逸面上佯装不知,心里早骂开了。 这帮子只长身体不长脑子的蛮夷,遇到事情就知道打打杀杀,真是———— 「殿下见谅,在下不知。」 「我族勇士希望与宋先生切磋异常,不知你意下如何?」 木哈格的笑容更盛几分,这元靖轩的提议也算是说到了他心坎里。 虽说他和崔先生共谋大事,但被崔先生一名手下在门口打伤了族人,传扬到中原,他面上怎可能挂得住? 陈逸闻言,装作惊讶的看向元靖轩,说:「此事万万不可啊。」 「在下修为、技法境界低微,怎可能是您麾下勇士的对手。」 元靖轩侧头看向他,用中原官话不冷不淡的说道:「宋先生不争剑之名响彻中原,不该这般软弱。」 「难道你家主上是看走眼了吗?」 陈逸听到这句话,知道这比斗切磋躲不掉了,便神色微沉,轻盈起身朝木哈格抱拳一礼说:「既然黑熊部落的勇士瞧得起在下,那在下便就献丑了。」 见状,元靖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按照你魏人的规矩,切磋是我提的,时间地点就由你来定。」 陈逸暗骂一句,你明日就要出发去婆湿娑国了,哪还有其他时间? 思忖片刻。 陈逸只得说道:「择日不如撞日,不若就今晚?」 「好,哈哈,好!」 木哈格当即站起身,雄壮的身体遮挡住身后的篝火光芒,大笑道:「本王与你家主上相识多年,还从未见识过他手下的能耐,今日宋先生可要让本王尽兴啊。」 陈逸俯身一礼:「固所愿也。」 元靖轩站直身体,侧头俯瞰他,沉声说道:「必不可能让王上失望!」 陈逸眼角扫过他,神色恢复平静,想了想说:「殿下,在下想在与这位勇士切磋之前,先去见一见萧逢春和傅晚晴。」 他仰头看着木哈格,「还望殿下准许。」 木哈格笑着摆手:「见一见无妨,你们魏人心眼子多,本王也不希望他们坏了之后的谋划。」 他接着指了指元靖轩说:「另外萧惊鸿一事,也要等靖轩从婆 湿娑国回来之后,再与你一同去蒙水关。」 陈逸暗自皱了皱眉,心说偌大的黑熊部落除了元靖轩以外就没别的高手了? 若是等元靖轩往返婆湿娑国,岂不是要在黑熊部落多待上几日? 想到这里,陈逸瞥了眼元靖轩,微微摇头说:「恐怕不妥。」 「为何不妥?」 「这位勇士虽是实力强大,但想拿下萧惊鸿,怕是还差了一些。」 「在下以为————」 不等陈逸说完,元靖轩面色一冷,语气生硬的说:「此事,还是等宋先生赢了我再说吧。 「6 陈逸停下话来,看着木哈格沉默不语。 木哈格看了看他,又看看神情有些冷淡的元靖轩,接着笑了起来:「宋先生大可放心,靖轩乃是我黑熊部落的第一勇士,同时也是本王的兄弟,本王相信他带人去往蒙水关最合适。」 顿了顿,他继续说:「当然宋先生的担心,本王自会考虑。」 「那萧惊鸿年纪轻轻,剑道已是极境,的确需要保证一击毙命。」 陈逸脸上浮现一抹笑容,点了点头说:「一切听从殿下安排。」 他抱拳行礼道:「事不宜迟,在下先去见一见萧家夫妇。」 木哈格挥挥手,朝外面吩咐道:「来人,带宋先生去见傅先生。」 陈逸转身看了一眼元靖轩,再次一礼,便跟着一位领命前来的蛮人出了大帐。 木哈格和元靖轩两位蛮人目送他离开,面上便都没了笑容。 相继落座后。 木哈格思索片刻,用蛮语沉声道:「崔先生让他过来,看来中原那边境况不算好。」 元靖轩点点头,「以我对中原的了解,蜀州萧家重新得到魏帝的信任,崔先生几次谋划应该都落空了。」 「是啊,不然以他的心高气傲,又怎会打起萧惊鸿的主意。」 「不过这样也好。」 「先前他与本王早有约定,萧逢春、傅晚晴两人本就是后手。」 木哈格思索道:「如今我族境况恶劣,的确可让他们回蜀州了。」 元靖轩微愣,「王上,您是说要让萧逢春、傅晚晴活着回中原?」 「没错。」 「他二人已经是废人了,便是回到蜀州,也不可能让萧家重新崛起。」 「所以这次,你带着他们到了蒙水关后,务必杀了萧惊鸿。」 木哈格神 情严肃的说:「只要她死了,以她如今在蜀州和定远军中的威望,必然会影响他们的士气。」 「届时,以崔先生的谋略,必然不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只要他那边推波助澜,便是咱们率领儿郎们北上的时候了。」 元靖轩明白过来,拳头敲在胸口:「必不让王上失望!」 说了几句。 元靖轩道:「王上,我先去武斗场里等他。」 木哈格起身相送,笑着说:「稍后下手轻点儿,别把宋先生打死了。」 「王上放心————」 > (还有耶) 第472章 丈母娘看女婿……(求月票) 第472章 丈母娘看女婿……(求月票) 时至深夜,雨水磅礴。 陈逸出了木哈格所在的高耸大帐,便被一名身高接近一丈半的蛮人领着来到东南侧的小屋子外。 这蛮人战士虽是身材高大,穿着黑色的铁锁甲,背着一柄双手巨斧,但脸上神色却没有其他蛮人那般凶神恶煞,反而有点憨厚。 他微微蹲下身子,朝小木屋指了指,嘴里吼吼几句蛮语:「里面,魏人。」 陈逸仰头看着他,露出些和善笑容点头致谢,便走到木屋前,整理好身上的长衫擡手敲门。 ??提供最快 当,当。 门内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清脆悦耳,「何人?」 陈逸一边留意身侧的蛮人和黑熊部落里的动静,一边笑着说:「在下不争剑」宋金简,听闻定远侯与其夫人在此做客,特意前来拜见。」 「宋金简?」 门内的傅晚晴面若寒霜,盯着房门的眼眸里满是杀意,语气冰冷的说:「现在已是深夜了,我与夫君多有不便,你明日再来吧。」 「明日?」 陈逸猜到傅晚晴的心思—因为先前魔云兄弟的事情,对他这位不速之客没什么好感,也属正常。 「萧夫人见谅,在下一向「今日事今日毕」,叨扰之处————便就委屈您了。」 陈逸说完,朝旁边的蛮人歉意一礼,然后便伸手撑在门上。 砰的一声,那扇本就没上锁的木门彻底洞开。 昏黄的篝火光亮射出,却没有在昏暗夜色里照出多远距离,俱都被陈逸挡了下来。 他修长身形站得笔直,一身青衣明暗相交,腰间挂着那柄不争剑,不算俊美的脸上勾出一抹温和笑容。 他看了眼屋内,一位身着麻布衣裳的女子站在制作粗糙的木桌前,面容姣好却难掩憔悴,此刻正神情戒备的看着他。 而在这位女子身后的床上,一名头发花白的中年人安静的躺在上面。 陈逸暗自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萤光。 望气术之下,傅晚晴和萧逢春两人的样貌赔淡,仅剩下两团由生机、真元罡气组成的气息。 傅晚晴的身体还算康健,仅是三大气海枯萎,像是被人用秘法封印了修为。 萧逢春的境况就有些糟糕了一丹田气海破碎,十二经络寸寸断裂,筋骨皮肉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受创最严重 的还是他的印堂穴气海。 「神亡火灭————岳丈大人这是心有死志啊。」 陈逸心下琢磨片刻,目光落在傅晚晴身上,面上的笑容越发温和,拱手抱拳道:「您就是傅晚晴,定远侯府的萧夫人?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 傅晚晴冷着脸,杏眼瞪着他,拢在袖子里的拳头握得很紧,几乎是从牙缝中崩出的声音说:「你,不可理喻!」 这已经她当下能说出的最重的话了。 换做以前,她修为还在,根本不可能这般说话,早就提着长剑刺过去了。 陈逸自是知道她这时候心情不佳,可眼下在黑熊部落内,他不能被木哈格等察觉异样,还需演好这场戏。 陈逸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笑着说:「萧夫人,远来是客,何况在下还是从中原而来,您就不想————」 没等他说完,傅晚晴已经指着门外说:「滚!我不想见你,更不认为你是魏人!」 陈逸哑然失笑,暗自摇摇头,心说今晚这个坏人他是当定了啊。 没法子。 陈逸回头看了一眼大帐方向,隐隐察觉那边看过来的两道视线,便朝身侧的蛮族战士点头致意道:「劳烦跟左王殿下禀告,在下见到仰慕许久的人,心生感慨,想跟他们多聊几句。」 本以为这蛮人听不懂中原官话,没想到竟是点了点头应承下来:「好。」 他转身大跨步的回了大帐,没多久又咣咣跑回来,说道:「王上,同意。」 陈逸笑着一礼,便在傅晚晴那好似能杀死人的自光里堂而皇之的走了进去。 当然,为免被木哈格等怀疑,他并没有关上房门。 傅晚晴见状,胸口越发起伏,显然已经怒极。 待陈逸走近,她猛地擡起手,藏于她袖口的一柄短刀直接刺了过来。 陈逸侧身躲过,脚下轻点,人已经来到床边。 他背对着傅晚晴,打量着床榻上的萧逢春,语气略带笑意的问:「萧侯这是————受了重伤?」 「你别靠近夫君!」 傅晚晴又是一刀狠狠刺来,被陈逸轻松躲过。 他侧头看了一眼,笑着说:「宋某仅是受人所托,前来拜访您二位,萧夫人何必这般对待宋某?」 傅晚晴仍旧不打算放弃,再次挥出短刀。 这一次,陈逸没再闪躲,腰间不争剑唰的一声弹出来,剑柄点在她手腕上。 短刀 当啷落地。 傅晚晴也被这一击逼得倒退几步,跟跄着坐在桌边的椅子上。 她面露不甘的看着陈逸,虽是沉默,但不难看出她神色间的复杂。 陈逸见状心下叹了口气,岳母大人见谅,小婿实在是有不得不这么做的苦衷,只能稍后再找机会跟您请罪了。 嗯————还是能瞒多久瞒多久吧,省的被萧惊鸿知道了拿剑砍他———— 想着这些,陈逸看了一眼门外,见那位笑容憨厚的蛮人战士蹲在地上盯着这里,便笑了笑坐到床榻上。 「萧夫人,不知萧侯昏迷有多久了?」 傅晚晴瞪了他一眼,旋即偏过头去,不理会他。 陈逸也不在意,自顾自的拉起萧逢春的手,避开那蛮人战士的目光给萧逢春号脉。 跟他先前看到的一样,萧逢春脉象微弱,阳火几乎枯竭,若非被药汤日日吊着那口气,他早就死了。 可———— 即便这样,萧逢春若得不到及时救治,他怕是也要时日无多了。 陈逸瞥了眼傅晚晴,眼角扫过那名蛮人战士,趁着两人不注意,他当即甩出一根银针刺入萧逢春手掌的虎口处。 一边牵引着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机给萧逢春疗伤,一边语气不变的笑着说:「想当年萧侯亲率八千铁骑深入蛮族,雄姿英发,威势惊天————怎料会落到今日这般下场。」 傅晚晴闻言转过头来,见他拉着萧逢春的手,当即起身又冲过来,「你放开夫君!」 「放开?」 为免被影响了救治,陈逸身上气息微一扩散,霸道的剑意裹挟天地灵机将傅晚晴牢牢地定在原地。 任凭傅晚晴如何挣扎,都没办法动一下手指。 「你,宋金简!你若胆敢伤害夫君,我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不放过我?」 陈逸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说:「萧夫人,您现在都自身难保了,又如何让宋某付出代价?」 「还是说,您打算找左王殿下告状?」 陈逸说着,脸上笑容更加的灿烂,「若是如此,宋某倒还高看您一眼,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人之常情嘛。」 傅晚晴闻言,咬牙切齿的喊:「你背叛中原,奸贼狗贼,你不得好死!」 「宋某好不好死就不牢夫人费心了。」 陈逸看到傅晚晴这般憎恨他,面上镇静自若,心下难免有些心虚。 沉吟片刻,他索性不去看傅晚晴,「夫人日夜与萧侯在一起,他境况如何,您最清楚,即便宋某不出手,他也没有几天可活。」 陈逸笑了一声,接着在傅晚晴好似杀人的眼神下,转而问道:「您就不想知道点儿其他的?」 「譬如眼下中原的境况,蜀州现在是什么样子,还有萧家————」 「萧老太爷如今可是不太好啊。」 「前些时日,他老人家出手杀了蜀州布政使刘洪,被圣上降旨治罪。」 「还有萧惊鸿,因为这件事情,她竟是将三镇兵马调离军镇,害得玄甲军在蒙水关死伤惨重。」 陈逸眼角扫过傅晚晴,手下却是加快了吸扯天地灵机的速度,笑着问:「您就不想知道这些?」 傅晚晴听到这里,眼瞳都有几分红意,语中带着浓烈的杀意一字一顿的问:「你,究竟是谁的人?!」 「来到这里,想做什么?!」 陈逸哈了一声,赞许似的点点头,「萧夫人总算问到点儿上了。」 「若您再像先前那样对待宋某,宋某也实在难以说些宽慰您的话。」 「宽慰?哼!」 傅晚晴冷哼一声说:「我不想听你的废话,你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啊————」 陈逸收回银针,放下萧逢春的手,端坐在床榻上面对傅晚晴,正色道:「在下受人所托,特意来到黑熊部落,乃是为了护送您与萧侯回返蜀州。」 「回蜀州?」 傅晚晴愣了一下,眼神上下打量着他,显然不相信他有这么好心。 「你到底想做什么?」 陈逸轻笑一声,指了指大帐所在,说道:「左王殿下已经答应宋某,不日便会让宋某带您和萧侯回去。」 「夫人若不相信,稍后大可问过左王殿下。」 傅晚晴心念急转,虽是仍有疑惑,但她更想回到蜀州。 就像陈逸方才说得那样萧逢春的身体支撑不了多久了。 若是能回到中原,以中原那些神医的医术,便是不能让萧逢春痊愈,也能够让他有所好转。 「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陈逸拍了拍手,笑着说道:「萧夫人不愧是能够独领一军的将军,做事爽快。」 「不过萧夫人这话说错了,宋某送您和萧侯回返中原,乃是真心想帮助您和萧家,又怎会有条件。」 「少说废话!」 傅 晚晴自是不信,盯着他问:「你没有条件,你背后之人也没有?」 陈逸闻言,故作一愣,脸上的笑容稍有苦涩,摇摇头感叹说:「瞒不过萧夫人。」 「宋某虽是有拳拳之心,但也是听命行事。」 顿了顿,他笑容收敛几分,说道:「我家主上的条件很简单,仅是需要萧夫人您手书一封家书。」 演戏演全套。 他这次算是把傅晚晴往死里得罪了。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眼下更重要的还是要瞒过木哈格他们,否则被发现异样,他想把人救走便是难上加难了。 傅晚晴眉头紧锁,「家书?内容呢?」 陈逸笑着说:「当然依着您自己的心意写了,主上仅是想知道定远侯府得知您和萧侯健在会有什么反应,并非是要您写什么话。」 「此话当真?」 「我家主上一言九鼎,怎会欺瞒萧夫人?」 傅晚晴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过了良久,方才点点头:「若只是如此,我答应你!」 陈逸笑了,「萧夫人这般决定就对了。」 「您和萧侯身在蛮族多年,这么久音信全无,理该让家里人知道了。」 「哼,笔墨拿来,我现在就写!」 傅晚晴尽管知道「宋金简」要她的书信可能有其他用处,但为了一线生机,她也要拼一把。 陈逸点了点头,起身朝外走去,跟守在门口的蛮人战士吩咐说:「劳烦拿纸笔过来。」 「好————」 蛮人战士虽是不知道他的用意,但领命之后,还是跑去找来了纸笔。 陈逸道谢一声,便将笔墨放在傅晚晴面前。 待她写好,陈逸拿起来看了一眼,见上面的确只有一些寻常的话,便将其收好。 「今晚多有得罪,萧夫人见谅。」 傅晚晴没吭声,微微低头,生怕看到他那张脸时再起杀心。 陈逸也不在意,躬身抱拳退出木屋。 关上房门之后,他看了一眼大帐,见木哈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大帐外面了,便快步走过去。 「左王殿下见谅,在下方才耽搁的久了些。」 「无妨。」 木哈格摆了摆手,俯瞰着他,神色严肃的问:「不知宋先生要傅晚晴的书信有什么用处?」 陈逸当然知道瞒不住他,也没想瞒他,好整以暇的说:「回禀左王殿下,在下拿到这封信, 乃是为了先前跟您说的那桩谋划。」 「一封信————你是想用其引出萧惊鸿?」 「当然————不是。」 「哦?本王愿闻其详。」 陈逸便笑着解释道:「家书无用,在下呵呵,在下仅是想要萧夫人的笔迹罢了。 「笔迹?」 木哈格眼中略有疑惑:「那有何用处?」 「殿下试想,若是在萧夫人亲笔所写」的书信上面,有着萧家和金帐往来的内容,岂不是更有利于您和主上的谋划?」 「往来————你?」 木哈格反应过来,哈哈笑了起来,「不愧是崔先生的人,当真擅长谋划。」 这样也好。 有了那封「通敌」的书信,日后蛮族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拿下蜀州。 「此计甚好哈哈————」 陈逸笑了笑,「殿下满意便可————」 哎,木哈格是满意了,傅晚晴———— 岳母大人此刻怕是已经恨不得他去死了。 > (还有耶) 第473章 我还扛得住(求月票) 第473章 我还扛得住(求月票) 恨不恨死的,陈逸已经不在意了。 依着他先前的谋划,第一步便是在黑熊部落里站稳脚跟,取信于木哈格是重中之重。 否则,他想要救出萧逢春傅晚晴夫妇俩人可谓难如登天。 而今来看,他的谋划还算顺利。 ,?? 首先以「伏杀萧惊鸿」为由,可让他带走萧逢春、傅晚晴。 其次,「平定婆湿娑国叛乱」这一步,看似是顺带借刀杀人,实则是取信于木哈格的关键。 这等身居要位的「王」,哪怕是蛮族的「王」,最是看重自身利益。 破坏兰度王攻占婆湿娑国王庭的计划,一定程度上符合蛮族的利益。既能让蛮族显露威风,又可表明立场,木哈格只要不傻必然上当。 事实上,陈逸这次的谋划多少有些赌性了。 若是木哈格刚愎自用,他自然也没有游走在钢刃上的余地了。 好在木哈格不傻。 过得片刻。 陈逸模仿傅晚晴的笔迹重新写了一封「家书」,吹干墨迹呈给木哈格道:「殿下请过自。」 木哈格扫了他一眼,旋即接过那两页薄薄的纸,凑到眼前逐字逐句的看了起来:「刘洪刘大人亲启,傅晚晴。」 「前次多亏你维护,方才让我与夫君平安来到黑熊部落————」 「今次,左王殿下有件事情需要你的帮助—小世子阿苏泰被茶马古道的马匪劫至蜀州,望你暗中搜查,务必护他周全————」 看完之后,木哈格刚正的脸上咧出笑容,甩手丢出书信说:「不错。」 「宋先生不愧是崔先生的心腹,谋略过人,相信这封信落到中原之后,萧逢春傅晚晴活着回去了,也会被当今魏皇治罪。」 「下场之惨,不如待在我黑熊部落。」 陈逸笑着点了点头,「殿下说得是。」 「来此之前,主上便对在下明说过,伏杀萧惊鸿是其一,其二便是要彻底覆灭萧家。」 「唯有定远军群龙无首,他老人家才能劝说圣上落子蜀州,到那个时候————」 陈逸仰头看着木哈格,嘴角勾起的笑容更盛几分,说道:「蜀州乃至蒙水关再无能够抵挡殿下之人,收复失地就在您眼前。」 木哈格闻言,哈哈笑了起来,笑声洪亮,震得脚下这座由石头垒砌的大帐微微晃动。 「好,好— ———若此事能成,崔先生便是帮了本王大忙了。」 「等到日后本王率领我族儿郎占据蜀州的时候,本王定会给崔先生送去厚礼。」 北上攻破蒙水关,不仅是木哈格的心愿,还关系到平复蛮族内部混乱局势。 他相信,只要他拿下了蜀州,必定能说服金帐那边的大王子二王子,让他们暂时放下争夺王位,转而召集部落儿郎一同北上。 到那个时候,不论他们哪个坐上王位,对蛮族的影响都是最小的。 总比眼下他们在金帐剑拔弩张的好。 陈逸躬身抱拳,笑着说:「在下便代我家主上多谢殿下厚爱了。」 互相恭维几句,陈逸收好那封「家书」,侧头看了看大帐之外,见雨势小了一些,便道:「时辰不早,不知方才那位勇士在什么地方?在下好去与他切磋一二。 ,木哈格两手撑着扶手站起身,当先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他一边说:「宋先生,元靖轩不仅是我族第一勇士,还是文克拉阿萨的弟子。」 木哈格侧头低看陈逸,语气略有自豪的说:「用中原的说法,他是一位大宗师的高徒,实力足可战你们魏人一品境高手。」 见陈逸没吭声,他笑着宽慰说:「不过宋先生大可放心,本王已经吩咐过他,稍后的角斗点到为止即可,绝不会耽搁你们后续的行程。」 陈逸暗自挑了挑眉,心说这左王还挺热心。 关键是一位没超过上三品境界的蛮人,便是再强又有什么威胁? 不过吧。 眼下毕竟是在黑熊部落,加上后续计划———— 陈逸心下有了定计,便就笑着道了一声谢,「在下定当尽力。」 「如此甚好,本王也想看看崔先生的得力干将的实力如何。」 没多会儿。 木哈格带着陈逸来到部落一侧的角斗场简单的用木头搭建的高台,约莫二十丈长宽。 此刻元靖轩已经站在了高台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直直看着陈逸。 高台四周,数百身着甲胄的蛮人战士身形笔挺,见木哈格和陈逸来到,俱都单膝跪地低头行礼:「见过王上!」 吼声齐鸣,震耳欲聋。 木哈格没有理会,当仁不让的走到高台一侧的宽背椅子上坐了下来。 待示意众多蛮人战士起身后,他看向陈逸招手说:「宋先生,请。」 陈逸扫视一圈,暗自皱了皱眉,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抱拳,然 后一步跃上高台站在元靖轩对面。 元靖轩依旧是那副模样,在和木哈格对视一眼后,他嘴角一咧,活动活动双手后说:「宋先生,稍后若是挡不住,大可喊认输。毕竟角斗切磋,拳脚无眼,若是因此误了王上的谋划,我就犯了大错了。」 陈逸打量他一眼,手掌按在不争剑上,语气平淡的说:「技不如人,在下自会认输。只是————」 他仰头注视着元靖轩,神色认真的问:「若你抵挡不住,也希望能够干脆认输。」 元靖轩面色一沉,双手自然垂落下来,俯瞰着他。 「有宋先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了字刚出来,角斗场上猛地震荡,轰隆声音响彻黑熊部落时,元靖轩那高大健壮的身影便来到陈逸上方。 磨盘大的拳头砸下,其上爆发的血气摩擦周遭响出滋滋声音,连天地灵机都在这一刻变得浓稠,让人动作莫名迟缓几分。 不过这般凌厉霸道的一拳,在陈逸眼里,却是如同孩童一般缓慢。 他只需要稍稍侧身便能避开,但他没有这么做,而是屈指弹出不争剑。 心神随之牵引天地灵机,凝聚剑意于不争剑上。 铃得一声脆响,一抹血红色彩的剑意自下而上先一步拦在元靖轩的拳头下。 「找死!」 元靖轩见状,面露狞笑,拳头上的血气更盛,微弱的红芒包裹,拳势越发凶猛的砸在不争剑上。 叮! 剑尖触碰拳头瞬间,剑身被那拳头上蕴含的巨大力道压得弯折,继而顺着陈逸握剑的手传遍全身,落于脚下。 ——轰隆! 陈逸脚下那根质地坚硬的木板轰然碎裂,让他身影矮了几分。 可即便如此,不争剑仍死死地挡在元靖轩的拳头前面,并未让他触碰到陈逸身体。 以陈逸圆满境的体道,肉身早已比肩一些专门修炼横练法门的上三品高手,叠加圆满境界的剑道,他又怎会不敌元靖轩一拳? 元靖轩见此情况,面上微露愕然,大概是没想到陈逸能够在正面硬碰硬的挡下他这一拳。 「你,很不错。」元靖轩赞了一句。 「但你,能挡住我几拳?!」 元靖轩低吼一声,腰身下压,双腿呈弓步,便就拳头不停的疯狂砸下。 周身血气爆发,使得他每一拳都比前一拳更刚猛更霸道威势更强。 叮! 叮! 叮! 陈逸催动体内真罡,身形不降反升,脚踏游龙戏凤身法,立在半空一剑接着一剑荡开元靖轩的拳头。 每一剑不差分毫,俱都刺在元靖轩拳头的同一个位置,也是他血气凝聚最强的位置。 元靖轩起初还没什么感觉,一门心思的压制陈逸,但几个呼吸间他挥出数百拳之后,拳面上便就传来一阵痛感。 从开始微弱到得最后的刺痛—一不用看,他也知道自己几根手指已经皮开肉绽了。 察觉到这一点,元靖轩又挥出两拳后,猛地退后数步来到角斗场一侧。 他低头看了看两手的手背,见两手的中指背面都被划开一道口子,浓稠的鲜血汩汩流淌,隐约还能看到内里的森白指骨。 见此情况,不止元靖轩面色变幻,一旁观战的木哈格等蛮族之人也都有几分凝重。 木哈格看着脚踏虚空高于角斗场一尺的陈逸,眼神略有审视。 别人不知,他又怎会不清楚元靖轩的实力——寻常上三品的魏朝武者根本不是元靖轩的对手。 以魏人屏弱的身体更不可能与元靖轩正面厮杀,硬碰硬的挡住他的拳头。 单是血气爆发,都足够撕裂魏人的的身体了。 想是这么想,但木哈格终归是蛮族左王,自是有一份霸道胸襟,夸赞道:「宋先生,好本事哈哈————」 陈逸侧头颔首示意多谢,便就执剑注视着元靖轩,沉默以对。 若非他不能暴露剑道、步道、体道之外的技法,早就一枪解决元靖轩了。 哪怕如此,以他两道极境、数道圆满的境界磨砺出的「神」,也足可压制住元靖轩。 周遭的蛮人虽是不明情况,但看到元靖轩受伤,愣神之后便都面色狰狞的挥舞起手中的兵器,嘶吼道:「杀了他,杀了他!」 「一个魏人胆敢伤了元统领,该死!」 「大人不用留手,尽管出手杀了他!」 阵阵蛮语混杂,血气一个接着一个爆发,炽热温度连周遭落下的细雨都被蒸腾出灰白雾气。 元靖轩回过神来,扫视一圈后,握紧拳头制止周遭的声音。 待安静下来后,他目光凶狠的盯着陈逸,「倒是我小瞧了你。」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用留手了!」 陈逸面色不变,微微颔首说:「元统领尽管放开手脚便是,在下————尚且能撑得住。 「」 元靖轩闻言面色 越发狰狞起来,然后双拳猛地砸在一起。 砰! 赤红如血的血气顿时覆盖他整个身体,如同铠甲一般护持着他的四肢百骸。 同时,一头体型比他更高大的黑色巨熊从他背后跃出,轰隆落在角斗场上。 那巨熊甫一现身,便盯着陈逸嘶吼一声。 「吼!」 轰隆隆声音传荡天地,比之天上的雷鸣还要响亮。 不仅如此,它身上的威势竟是强过元靖轩一筹,气息爆发之下,周遭的天地灵机像是被封锁住一般。 元靖轩也不废话,一掌探向背后撑在巨大黑色熊灵腿上。 便见那道熊灵眨眼便融入他身上的血气内赫然便是蛮族特有的融灵之法,就如前些日子跟楚休道切磋的喻川大宗师那般。 至此,元靖轩身上的威势便高涨数倍,整个人的身体也随之膨胀开来。 一丈五,两丈,两丈半————直至三丈半之高时,元靖轩的身体方才固定下来。 陈逸本以为他会像喻川大宗师那般保持高大身形,没想到下一刻,元靖轩周身的血气竟猛地收缩,好似两座大山般将他的身体压缩下去。 眨眼间,他又回到了两丈高度。 虽是比先前只高了数尺,但其威势远超之前那三丈半的身高,血气爆发筋肉纠结,很是骇人。 陈逸微一挑眉,这应是蛮族的秘法吧? 想着,陈逸眼中晶莹闪过,望气术之下,元靖轩周身气息呈现黑红之色。 隐约间,一头黑色巨熊附着他的身体表面,像是皮肤一般,使得他全身筋骨皮肉坚硬强横了足有三倍。 气息之强,隐隐超过一品境界,达到宗师境。 元靖轩角斗场上,身上时不时散发的血气波动,震得脚下木板一寸寸崩碎。 他昂着头颅,眼睑下瞥俯瞰陈逸,伸出已经完好无损的手掌招手:「来,宋先生,再战!」 陈逸上下打量他一番,握着不争剑擡了几寸斜斜的指着地面,其意自现。 元靖轩眼睛微眯,便就伸手拔出背上的双刃巨斧,一言不发的冲来。 速度比之先前竟也快了一倍有余,约莫能比得上大成境界的步道身法。 这倒罢了。 关键是那身浓郁到仿若实质的血气,前冲时候,隐隐扭曲了周遭的天地灵机,如同一座大山压在陈逸周身左右,让他都有几分迟滞感。 类似拳道? 陈 逸心下明悟,便也没像之前那般硬碰硬。 然后不等元靖轩劈出那一斧头,他脚下偏转,身影如同一缕青烟,鬼魅一般消失在元靖轩面前。 元靖轩见状,重重踩在角斗场上,轰隆隆,木板一圈一圈向外崩碎,爆发出一圈圈血气冲天而起。 陈逸脚步轻盈,身形一闪一闪的躲过那些血气。 不待元靖轩再有动作,他便直接闪到跟前,手中不争剑递出。 元靖轩眼角扫过,立时狞笑一声。 他也不去抵挡,双手握住巨斧旋转身体,一圈血刃浮现。 陈逸早有预料,收剑后脚尖轻点,人便来到半空,羚羊挂角般划出一剑。 「来得好!」 (还有耶) 第474章 承让!(求月票) 第474章 承让!(求月票) 元靖轩旋转巨斧中,目光扫见陈逸所在,身体猛地一沉用出万斤坠力,脚下崩碎的同时,他强行扭转腰身挥斧上撩。 章节??9 斧刃划过,光芒乍现。 可他终归慢了一步,速度也差了陈逸不止一筹,斧刃到了,可力量却并未发挥到极致。 叮! 脆响之后,陈逸便以不争剑自上而下荡开元靖轩那柄黑色巨斧,差点让他脱手甩出去。 有天地灵机加持下,陈逸这一剑之威不可谓不强。 可元靖轩在察觉兵器难以抵挡后,面色骤然冰冷,体内血气疯狂涌动,催得他身体绷紧。 显然他是打算以身体硬顶不争剑余威。 陈逸看得清楚,又怎会让他如愿? 不待剑势用尽,他便抖动不争剑,剑身震荡偏转,使得剑尖直接刺向元靖轩的眼睛。 元靖轩自是看得清楚这一剑轨迹,不待思索,下意识的提起双手巨斧想要格挡。 虽说他的动作太过缓慢,但毕竟是一位厮杀经验丰富的蛮人勇士,在格挡的同时,脑袋稍稍偏转,险之又险的避开了,避免了双眼被这一剑刺穿。 只不过避开了要害,避不开那道剑意。 特别是在陈逸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不争剑登时在元靖轩的眼角划开一道口子。 鲜血泪泪流出,染红了他一侧眼睛。 但他并没有去理会,面色狰狞一片,血气爆发得更加刚猛,一只手朝陈逸直直抓来。 陈逸瞥了他的眼角,心中嘀咕着这些蛮人太过皮糙肉厚,脚下不停,绕着元靖轩上下翻飞。 元靖轩的实力的确很强,蛮族特有的融灵法,让他能够抵挡住相同境界武者的全力一击。 可他的短板同样明显。 碰到陈逸这样身法迅捷的武者,他就显得有些笨拙了。 转身慢、出手慢,别说触碰到陈逸的衣角了,便是护持住全身要害都很勉强。 反观陈逸,却是如鱼得水,游龙戏凤身法施展开之后,化为一道残影让元靖轩难以招架。 时不时,他便可在元靖轩身上刺中一剑。 哪怕元靖轩身板坚硬,几次被刺中同一位置后,一样会受伤。 好在蛮人融灵法可藉助血气恢复自身伤势,不然这场切磋早就结束了。 见此情况。 本还有些期待的木哈格不禁皱 起了眉头。 他对元靖轩的实力很有信心,本以为凭藉堪比兵器坚硬的身体以及巨斧强大的威力能轻松取胜,没成想会是眼前这般局面。 不过木哈格毕竟是蛮族左王,见多识广,他很快想通了其中关隘。 一不是元靖轩弱了,而是「宋先生」太强。 剑道圆满,身法大成,肉身不弱————这几样单独拎出来,都不是元靖轩的对手。 凑在一起,元靖轩便绝无获胜的可能。 他没办法抓住「宋先生」,那么这场切磋的结果至多是个平局。 不止木哈格看得出角斗场内的局面,周遭围观的蛮人战士也都是如此。 「统领大人被人压制住了,处在下风?」 「那名魏人,他有这么强?」 「哼!」 「不过是仗着速度快,在统领身侧转悠罢了。」 「他若是真强,为何不敢与统领大人正面厮杀?」 「先前他硬接统领大人一击,我还以为他是魏人中的勇士,现在来看,他一样是头狡猾的狐狸。」 「狐狸!狐狸————」 阿苏泰听着周遭震耳的嘶吼声,悄悄地挤进来,站在角落里看着角斗场内的切磋。 在看到那魏人「不争剑」宋金简在与元靖轩的比斗中占据上风后,他不免也有些意外。 要知道元靖轩身为蛮族大宗师文克拉的弟子,一身所学都是蛮族最好的秘法,融入身体的熊灵也是黑熊部落层层筛选,方才让他融合成功。 可这么强大的元靖轩一样不是对面剑客的对手。 阿苏泰瞪大了眼睛,注视着那名魏人,可他的实力太低,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残影,连他什么时候出剑都看不清楚。 他只能看到那残影在元靖轩身周窜上窜下,血红剑意一道接着一道杀向元靖轩,有的破开皮肉,有的则只是撕破衣角。 而元靖轩开始还能抵挡一二,后面干脆就抱着双手巨斧半缩着身体抵挡。 血气蒸腾,整个角斗场上水汽蒸腾,不觉间已经弥漫了一层雾气。 元靖轩自是清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心下一横,趁着陈逸在他背上划开一道口子的间隙,他猛地挺直上半身,血气刹那收缩,然后以更快的速度膨胀开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头藏在血气中的黑色巨熊,它直立身体与元靖轩身高相仿,凶狠的眼瞳死死盯着陈逸,蓦地张开血盆大口:「吼!」 吼 声震动天地,震得整座角斗场都在颤抖。 不仅如此,这头熊灵的嘶吼还有着某种古怪效果,让陈逸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身形稍停一瞬。 心神震慑? 没等陈逸多想,抓住这间隙的元靖轩已经挥舞巨斧半转身劈向了他。 沉重的斧头带着滔天巨力,仿若有种劈开天地的威势,笼罩陈逸身前。 陈逸回过神看到这一幕,身形不急不缓的避让开,嘴里还不忘夸赞道:「很不错的秘法。」 但也仅是不错了。 巨斧贴着陈逸的身体重重的劈在角斗场上,巨大的力道将陈逸身下的木质平台俱都劈碎。 余力不减,使得周遭五丈范围内塌陷下去。 元靖轩见一击没有奏效,眼神微有凝滞,但下一刻他更加恼怒,嘶吼着再次杀向陈逸。 「死!」 陈逸见状,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握着不争剑,稍稍吐出一口气,便就催动体内真罡灌注到长剑上。 周遭的天地灵机受此牵引,蜂拥而至,眨眼便在长剑上凝聚成一道丈长剑意。 其上的锋锐威势哪怕静止不动,也在不断形成一道道细微的剑意,撕裂周遭一切。 一杀剑·子母连环! 宋金简修炼的绝学《杀剑》,本就是以诡异杀伐凌厉著称,子母连环剑便是他的杀招之一。 先前陈逸生擒裴永林时,宋金简就曾以这招在他眼皮子底下重创了裴永林。 因而此刻陈逸用出来这招,便见他身体横移两寸,来到元靖轩身侧,同时手腕翻转,不争剑稍稍蓄势后背身刺出。 那一道宽约三尺的赤红剑影眨眼刺向元靖轩的后脖颈处。 元靖轩察觉脑后的寒芒,心道不好,却是明白这时候躲已经来不及了。 他面色凶狠,不想着后退反而主动迎向陈逸这一剑—脊椎骨上方。 呲咔! 刺耳的嘶鸣响彻角斗场。 陈逸这一剑刺中元靖轩后,竟仅是刺破了皮肉,便被那层坚硬的脊椎骨挡住,仿若两把兵器碰撞在一起。 元靖轩侧头看了一眼,狞笑道:「宋先生,你的剑像是在给我挠痒痒。」 陈逸不置可否,「这样吗?」 然后不等元靖轩笑容扩大,不争剑上又一道剑意迸射而出,虽是比先前弱了几分,但在剑身已经刺入元靖轩皮肉内的时候,那抹暗红色的剑意威力便就骇人了。 甫一爆发 ,那剑意便以元靖轩脖子后面脊椎骨为轴心旋转一圈,鲜血登时喷涌而出。 剑意所造成的光芒照耀四周,余威逼得观战的蛮人俱都一惊。 反应快的慌忙拎着兵器抵挡,反应慢的则只能任由那抹剑意划过身体,留下一道深浅不一的伤痕。 便连木哈格都被殃及,冷着脸一巴掌拍碎了那道剑意。 他扫了眼面色愕然的元靖轩,猛地站起身,低喝一声道:「宋先生!」 「此战,你赢了!」 陈逸闻言心下略有遗憾,但他清楚这时候还不能得罪了木哈格,当即闪身落在角斗场另一侧。 他看了一眼呆愣原地的元靖轩,便就收剑归鞘,神色平静的朝木哈格抱拳一礼。 木哈格见此情况,神色缓和下来,立马看向元靖轩沉声说道:「靖轩,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疗伤?」 元靖轩听到声音,回过神来,双手连忙捂住脖子,身上血气涌动,皮肉血管便在几个呼吸间恢复如初。 他在脖子上抹了一把,摊开手掌看了看殷红血迹,随即看向对面的陈逸。 「你嗬嗬咳————」 话没说完,元靖轩张口把喉咙里的淤血吐出来,方才继续说:「宋先生,是,是我输了。」 尽管心有不甘,尽管他觉得自己还有一战之力,但他不得不承认,刚刚被长剑抹了脖子后,他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陈逸笑着点了点头,「承让了。」 元靖轩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复杂,片刻之后,他身上血气收敛起来,身形缩小的同时,那头黑色巨熊的灵也跟着回到他体内。 「败就是败,何来让一说?」 陈逸哑然失笑,「元统领说的对,在下失言了。」 元靖轩瞪了他一眼,旋即丢下那柄巨斧,脸上竟是露出些笑容,哈哈大笑说:「今日痛快,宋先生不愧是名传中原大地的不争剑」,实力的确非同一般。」 说着,他朝木哈格单膝跪地行礼道:「王上见谅,属下让您蒙羞了。」 木哈格闻言起身走过来,将他拉起来后笑道:「靖轩不用这样,我黑熊部落的儿郎不是不能败,而是要在失败中成长。」 「今日宋先生给你这一剑,便是要让你记住一魏人武者不可小觑,你绝不可仗着身体横冲直撞。」 前一句勉励,后一句的叮嘱,足可见他对元靖轩的看重。 陈逸自是瞧出了这一点,笑着附和道:「殿下,元统领 ,此战其实在下赢得侥幸。」 「若不是平日里,在下醉心剑道同时不忘修炼提升身法境界,今日必然败在元统领手中。」 顿了顿,他接着补充道:「大魏朝九州三府内,在下不敢说是上三品中最强者,但也算是其中佼佼者。」 「以元统领的实力,大凡不修身法境界的武者都不会是他的对手,甚至宗师境的强者也不成。」 说了这么多,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夸赞元靖轩实力非凡,足可匹敌魏人宗师。 听了他的话,木哈格拍了拍元靖轩的肩膀,笑着说道:「听到了吧?」 「宋先生熟悉中原境况,他说得话一定没错—你元靖轩身为我黑熊部落第一勇士,当继续努力才是。」 元靖轩郑重点头,「谨遵王上之命!」 「行了,行了,今日本王甚是高兴,拿酒来!」 「是————」 木哈格这位黑熊部落的首领,这时候似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拉着陈逸、元靖轩以及阿苏泰等人返回大帐里,吃着烤肉喝着酒。 一如当初在石窝子时一样。 只是黑熊部落毕竟是蛮族一顶一的大部落,饮酒时自然也有些不同凡响的东西。 譬如几名赤着上半身的蛮人战士捉对厮杀。 譬如有蛮人拎着篝火往自己身上砸,好像是叫做真金不怕火炼。 也不知道是谁教给他们的。 陈逸一边吃着喝着,一边装作听不懂这些蛮人的对话。 「————王上,金帐那边明日召见各部落首领,也不知是什么境况。」 木哈格眼角扫过陈逸,见他只是默默低头吃肉,便用蛮语说:「前几日,龙格石樱从蛮神窟回返路上遭遇几名我族儿郎袭杀,期间传出是大王子龙格墨王派人所为。」 「想必明日金帐议事,应与此事有关。」 元靖轩面露思索,「难道真是大王子所为?」 木哈格摇摇头,「不可能是他。」 「龙格石樱虽然是王女,但她在金帐中没有任何说话的资格,不论是对大王子还是二王子,她都构不成威胁。」 「那是————另外的王子所为?」 「想要陷害大王子?」 「不排除这种可能。」 木哈格放下酒坛子,神色难掩严肃,说道:「明日本王打算亲自去一趟金帐。」 元靖轩一惊,忙道:「王上,此事不可。」 「金帐那里没有召命,您若贸然前去,只怕————只怕会惹得皇」不高兴。」 「他不高兴,本王也要去。」 「哼,这么多年来,他坐在皇位上对外界的事情不闻不问,本王早就有些不耐了。」 木哈格脸上闪过一抹恼怒,「明明他只需要早些传位给某位王子,我族便可安定下来,他非要霸着。」 「若是日后王子们为了皇位拼杀起来,本王看他怎么收场!」 陈逸正听得入神,眼前募地飘过一行金色大字: 【每日情报·天级下品:午时,蛮族金帐,蛮皇召见各部落首领,宣布继任者是———— 】 > (还有耶) 第475章 以身犯险(求月票) 第475章 以身犯险(求月票) 【每日情报·天级下品:午时,蛮族金帐,蛮皇召见各部落首领,宣布继任者————可以获得大量机缘。】 明日午时? 蛮族金帐? 继任者———— 陈逸暗自皱了皱眉,蛮族在这时候择出继任者,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观看访问?? 若是下一任蛮皇不服众,或者会引来更大纷争,倒也罢了。 可若是继任者拥护者占据上风,且实力出众,那岂不是说蛮族境况要好转了? 陈逸心神微动,脑海里的棋盘悄然浮现,蜀州之南的这角棋局上面,数枚黑子凭空出现,与之前的几枚白子纠缠对照。 几枚白子分别是陈逸、楚休道、席晏秋、邱山和张八旦,额外又增加了萧逢春、傅晚晴两人。 黑子则分别是木哈格、蛮皇龙格思煌、大王子龙格墨王、二王子龙格华灼等。 蛮族右王尔里森、王女龙格石樱、大阿萨、元靖轩等则是分散在角落位置。 「先前我设计龙格石樱,嫁祸给大王子龙格墨王,除了教训龙格石樱外,也存了激化金帐内几位王子矛盾的心思。」 「从眼下金帐那边的变故来看,他们矛盾应是已经不可调和了。」 「所以老蛮皇为了不让蛮族起兵戈生内乱,才打算尽快选一位继任者出来?」 陈逸心下微动,几枚黑子调换了下位置,左王木哈格首当其冲,其后才是蛮族的几位王子。 可看着棋盘上的境况,他暗自皱了皱眉,「只要蛮族选出后继者,蛮族的境况必然好转,至少比先前那种剑拔弩张的情况好一些。」 「毕竟蛮皇开了金口,必然有一位王子名正言顺,其余王子再是不甘,怕也很难在蛮皇、左右王和其他部落首领眼皮子底下翻起多大的浪花。」 「如此一来————对中原的威胁不小啊。」 陈逸瞥了眼旁边还在交谈的木哈格,「看来有必要去一趟金帐见识见识了。 2 一者按照木哈格先前所说,他想带走萧逢春、傅晚晴须要等元靖轩回来。 二者,还有那天品机缘———— 念及此处,陈逸提起面前的大陶碗,起身朝木哈格敬酒:「殿下,多谢款待。」 说完,不等木哈格开口,他便仰头一口喝完碗里的酒水。 虽说他手里的「陶碗」的确称呼为「碗 」,但大小快赶上云清楼里的酒坛子了。 加之酒水很烈,陈逸一口下去,脸色顿时就微微涨红,呼吸间有着淡淡的酒气。 木哈格瞧了他一眼,便也停了和元靖轩的讨论,举起他面前的大酒坛子,咕嘟咕嘟的灌了一大口。 他砰的放下酒坛子,擦了擦嘴角哈哈笑道:「宋先生比本王见过中原人都要豪爽啊。 「」 陈逸轻吐口气,面露苦笑:「您过誉了。」 他酒量是不错,也架不住喝得这么猛这么急,加之木哈格还在旁边,他不好以真罡化解酒劲,顿时觉得这酒醉人的很。 不过眼下,他自是不可能表露出来。 敬完木哈格,他接着倒上一碗举起来朝元靖轩道:「元兄,今日你我也算不打不相识,这一杯敬你。」 元靖轩面色一滞,接着郑重起身,学着木哈格喝了一坛子烈酒。 「宋先生,之前我对中原武道多少有些瞧不起,但今日你胜过我后,我才明白你们魏人说的那句话,叫天外天什么人什么————」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陈逸接过话来,顺势正色道:「其实元兄的实力比在下强出一截。」 「毕竟今日你我是切磋角斗,若是换成生死搏杀,我必败无疑。」 「这————」 元靖轩面露难色,有心想说他已经用出了全力。 但碍于颜面,他便只闷头点了点,拿起新坛子又一口气喝完。 陈逸颇为头疼的跟着喝了一大碗,眼角扫见木哈格那跃跃欲试模样,哪里还不知道他在等着喝酒。 不待多想,陈逸直截了当的说:「我听说大王子与二王子争斗不断,有可能会牵连其他部落————不知您可否告诉在下,如今金帐那边究竟是什么境况?」 木哈格闻言,和元靖轩对视一眼,问道:「此事是崔先生想问?」 陈逸顺势说道:「瞒不过您,我家主上毕竟远在京都府,很难及时了解到这里的情况,我来这一次,总要带些消息回去。」 木哈格想了想,「眼下我族的情况,跟你了解的差不多。」 他叹了口气说:「这两日,金帐那边情况很紧张,大王子龙格墨王带人守着金帐,借着老皇病重,不让任何人靠近。」 「前日二王子龙格华灼赶到,碰到这种情况,差点与大王子的人起了冲突,最后还是在几位阿萨阻拦下,双方各退一步。」 阿萨 ,蛮族的祭司。 在蛮族内部负责占卜问事,医治接生等,身份地位崇高。 他们出面才能调停,足可见如今金帐那边不乐观。 不过也可理解。 龙格墨王带着人守在金帐外面,颇有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意思。 一旦老蛮皇身死,他便可第一时间宣布继位。 退一步说,老蛮皇健在,他也能藉助眼下所在的位置,一定程度影响各部落。 这对其余几位王子来说,显然不能接受。 陈逸若有所思的问:「前日在北狼部落里,听说金帐那边在召集各部落首领前去议事,不知是否与几位王子有关?」 木哈格身形一顿,他低头注视陈逸片刻,语气莫名的说:「有可能。」 「若真是如此,本王乐见其成。」 「近些年,我族因为王位之事多有纷争,再这样下去,难免会起更大的乱子。」 他皱着眉头沉声说:「十多年前,本王还看不清这等危机,以为蛮皇之位还像以前那般。」 「可经过崔先生提醒,本王方才察觉,眼下我族的情况与以往任何时候都有不同。」 「一来因为大阿萨的保护,老龙格在位接近百年,子嗣众多,除了势力最大的墨王、 华灼外,后面还有三位有着强大部落支持的年轻王子。」 「再加上如今部落划分繁多,新崛起的部落比之以往更有干劲。」 他指着自己说:「远的不提,我黑熊部落也算是后起之秀。」 陈逸微一挑眉,「殿下的意思是————您也有想要支持的王子?」 木哈格摇摇头,「准确来说,本王更倾向于金帐里坐着的是位年轻王子。」 就如那句话「拳怕少壮」,蛮族也是如此。 蛮皇年岁太大,就如老蛮皇一样了,只想着躲在金帐里跟女蛮睡觉,失去了对外的征伐。 这些年来,蛮族北上攻打蒙水关的事,要么是他这位左王,要么是右王尔里森。 金帐那边甚少有蛮人站出来—心思大抵都放在了皇位争夺上,担心在蒙水关上损兵折将。 木哈格看在眼里,自是有些担心了。 陈逸明白过来,思索道:「那您也要去金帐吗?」 木哈格略有迟疑,见他神色没有异样,便就直言不讳说:「本王自会前去。」 陈逸试着提议:「那,不知殿下可否带在下一同前去?」 「你?」 木哈格打量着他,摸着下巴摩挲一阵,眼睛不觉亮了起来:「可去。」 虽说他是第一次见到陈逸,但先前几次交谈,他心里觉得此人的确有些能耐。 哪怕不及崔先生,至少比他们黑熊部落的儿郎聪明的多。 「明日一早,本王启程前往金帐,你跟我一起。」 木哈格话音一顿,转而提醒道:「不过金帐不比我黑熊部落大帐,那里规矩森严,恐怕要委屈宋先生以我部落奴仆的身份前去了。」 陈逸自是点头,笑着说:「在下听从殿下安排。」 只要能去金帐,他就有机会想法子搅局。 哪怕不能成行,他也能探一探蛮族金帐的虚实,总归有些收获。 再加上那份天品机缘嗯————希望他能随着木哈格一起进入金帐中吧。 陈逸心里盘算这些,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待从金帐回来,想必元兄也已经处理完婆湿娑国的事情。」 「届时,我等便可启程北上。」 元靖轩看了他一眼,咧嘴笑着说:「婆湿娑国那帮猪,不足为虑。」 「前次他们劫走阿苏泰,我带人找过去,那些什么兰度王、象王一样要乖乖低头。」 阿苏泰听到自己的名字,面上涨得通红,嘀嘀咕咕的说:「元叔叔,你怎么又提这事————」 元靖轩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用蛮语说:「你还知道面上无光了?」 「不用如此。」 「魏人有句话叫做英雄不问出处」,等你强大之后,便是顶着脸上的印记又如何?」 「哪个儿郎敢瞧不起你?」 阿苏泰疼得龇牙咧嘴,却是不敢反驳。 陈逸笑了笑,同样没吭声。 蛮族若都是元靖轩这样的人,那才是不足为虑。 倒不是说元靖轩这类注重勇武的人坐井观天,而是明明拥有这片大陆最强的实力,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固守蛮域,委实有些可惜。 换做是当今魏皇有这样的实力,他怕是已经开辟了南北战场,北上攻打北莽,南下攻打蛮族,定要杀绝了不可。 陈逸不便多说,木哈格却是不忘提醒元靖轩:「话传到即可,快去快回。」 「若他们敢有不从,待解决完蒙水关之事,你再过去一趟也不迟。」 「王上放心,我明白————」 闲聊几句。 酒足饭 饱。 陈逸便被阿苏泰领着到大帐西面的一座小帐篷里歇息。 阿苏泰喝得满脸通红,一边走,他一边说:「我很羡慕宋先生。」 「羡慕我?为何?」 「你明日能跟随父王一同前往金帐。」 陈逸哑然失笑,「我能去得,世子殿下自然也能去得。」 阿苏泰摇了摇头,神色有些落寞的说:「我,不能去。」 他指着脸上的奴隶印记,「我若是去金帐,必然会有人拿我的经历说,父王也会受到牵连。」 子辱父羞。 别人出言侮辱他,便是打了木哈格的脸。 阿苏泰不傻,心里清楚到了金帐那边一定会遇到这样的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去。 所以他方才在大帐里,即便非常想跟着一起去,也忍耐了下来。 陈逸大抵明白他的心思,笑着说:「世子殿下何必如此?」 「元兄之前那句话说的不错,当你强大了,所有人都只会仰慕你,绝不敢轻视于你,这一点放在世界的任何角落都是如此。」 「拳头大过道理。」 阿苏泰脚下一顿,嘴里念叨着这句话,随即重重点头:「多,多谢宋先生。」 陈逸拍了拍他的手,仰头看着他笑道:「世子殿下不必客气。」 「等我从金帐回来,若是有时间,世子殿下大可来找我问问那边情况。」 「当,当真?」 「自然是真的。」 「那就,一言为定!」 「好————」 没多会儿,陈逸目送阿苏泰走远,便扫了眼大帐方向,轻轻放下帐帘,转身坐到床铺上面。 他没有刻意遮掩形迹动静,盘腿坐下之后,表面装作修炼内功心法的样子,心神却是沉入棋道幻境里。 一崇山峻岭之中,高耸山峰之上,蓝天白云环绕四方,霞光生辉,一副神仙境地。 陈逸背着双手,眺望远方,思索着之后的谋划。 半晌。 陈逸嘴里喃喃:「蛮族,蛮族————金帐只怕凶险,我还是要小心谨慎些才好————」 蛮族势大。 其内高手众多。 不提左王木哈格,单是先前在蛮神窟见到的二王子龙格华灼就不是一般蛮人能比,其实力远超元靖轩,应是与木哈格相仿。 再加上守卫金帐的蛮人勇士,诸多阿萨,以及此番前去议 事的各部落首领———— 陈逸若是形迹败露,想跑都难。 可他又有不得不去的理由,便只好以身犯险了。 想到这里,陈逸望着幻境里的天边云霞,眼眸里光芒闪烁,嘴角不禁露出些微笑。 「去见识见识也好,兴许事情还有转机————」 翌日一早。 黑熊部落内便就传来阵阵呼喝声音。 诸多蛮人早早起来,外出打猎的张罗着收拾行囊,戍守部落的蛮人去到角斗场里打磨身体。 元靖轩则要起得更早些,带着几名蛮人直接出了黑熊部落,直奔婆湿娑国而去。 陈逸一夜未眠,大多时候都在听着外面动静。 直到大帐外面传来木哈格的声音,他方才整理好身上的衣衫,起身出了帐篷。 雨过天晴,空气略显闷热。 木哈格身形挺拔的站在大帐外面,身后是那头高大的黑熊。 他瞧见陈逸后,招手说:「宋先生,随本王出发前往金帐————」 (还有耶) 第476章 金帐的金!(求月票) 第476章 金帐的金!(求月票) ??9提供最快 陈逸应了一声,快步走向如小山般高耸大帐。 除了木哈格和他的坐骑黑熊木甘外,随行的还有百名蛮人战士,以及一名身着麻衣的老者。 印象中,这老者也在昨晚的篝火酒宴上,名字叫做毕齐。 相比周遭身材高大的蛮人战士,他身形瘦削,一丈的身高却是佝偻着腰背,手里拄着一根看不出材质的黑色权杖,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不过他虽是有些老态龙钟,但眼睛极为明亮,且有着如同孩童般的洁净,给人的感觉很古怪。 昨日跟陈逸交手的那名背着长弓的蛮人也在,名字叫做季风。 看到陈逸走来,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脸色略有不自然。 昨晚上,陈逸给元靖轩抹脖子的那一幕实在太过骇人,别说季风,此刻在场的多数蛮人战士想到昨夜角斗场都有几分心悸。 在这之外,他们对陈逸也收敛了轻视,略有敬畏。 在崇尚武力的蛮族,强者永远能够得到尊重,哪怕是一名魏人。 陈逸不动声色的打量一圈,便上前行礼道:「见过殿下。」 木哈格低头看了他一眼,打过招呼翻身跃上黑熊,挥手道:「出发。」 四名蛮人吹响号角,沉闷的呜鸣声中,部落内的蛮人不论男女老少俱都单膝跪地。 黑熊木甘甩了甩头,迈开熊掌,缓缓走出部落。 随后便是和毕齐、季风等,陈逸跟在蛮人之中,身形隐匿。 阿苏泰目送队伍走远,脸上多少有几分落寞。 他虽是清楚自己被马匪劫走成为蛮奴儿的事情会被其他部落嘲笑,但在蛮族,谁不想去金帐看一眼? 就像中原九州三府里,哪个魏人不想去京都府走一遭呢? 眼见木哈格等人的背影消失在高大的密林深处,阿苏泰握紧了拳头,给自己鼓鼓劲,便回返部落里。 他如今实力远远不够强大,还需要更加努力。 他正要前往角斗场,眼角扫过大帐旁的小木屋前的身影,脚步偏转走了过去。 「傅先生。」 傅晚晴依旧穿着那身粗布衣裳,苍白的脸上隐隐有几分愁容。 她瞧见阿苏泰,挤出些许笑容点了点头,却是没有吭声。 昨晚「宋金简」来到木屋拿走了她那封「家书」之后,她就有些心神不宁。 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可思来想去,她又想不出「宋金简」会拿那封「家书」做什么。 交给老太爷? 还是交给萧惊鸿? 无论如何,傅晚晴都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阿苏泰瞧出她神色有异,走过去矮着身子行礼问:「傅先生,您是被父王他们的声音吵醒的吗?」 傅晚晴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轻声问:「你父王他们这么早出门是要去哪里?」 「金帐。」 阿苏泰不觉得木哈格的行程有隐瞒的必要,毕竟黑熊部落大半族人都已知晓,便是他不说,傅晚晴也会从其他族人那里得知此事。 「金帐那里日前召集各部落议事,父王放心不下,便想过去瞧瞧。」 「议事?」 傅晚晴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再联想到昨晚那封「家书」,她暗自焦急,连忙问道:「可是蛮族要北上攻打蒙水关了?」 阿苏泰闻言愣了一下,明白过来后摇摇头说:「应该不是这样。」 傅晚晴稍稍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蛮族北上便好。 她经历过五年前那场大战,自是清楚蛮族的实力。 别说倾巢而出,哪怕只凭左王木哈格一人之命,蛮族西北的数十个部落战士齐出,也足够让蒙水关上死伤惨重。 「不是便好。」 哪知她话音刚落,就听阿苏泰接着说:「不过昨日来的宋先生打算去一趟蒙水关。」 顿了顿,他补充说:「还有元叔叔等人。」 傅晚晴心里一揪,脑海里浮现昨夜「宋金简」说得那番话。 难道木哈格当真要将她和夫君送回中原? 傅晚晴不得而知。 她不信任「宋金简」,满心都是担忧,害怕这样离开蛮族会给萧家给蜀州带去更大的灾难。 阿苏泰问:「傅先生,您在担心?」 傅晚晴回过神来,轻轻摇头,一言不发的转身回了木屋。 吱呀。 房门关闭。 阿苏泰直起身子,挠了挠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昨夜里,他只知道「宋金简」去找过傅晚晴,却是不清楚他们具体谈了什么。 思索片刻,阿苏泰抱拳一礼:「傅先生,我去角斗场习武了。」 「去吧。」 阿苏泰听到声音,便大跨步的离开 。 待脚步声音走远,傅晚晴方才颓然的依靠在木门上面,眼眸里映照着萧逢春的身影。 「夫君————我们可以回中原了————」 「你,开心吗?」 另外一边。 木哈格骑着黑熊刚离开部落范围,便就猛地拍了下黑熊脑袋,大喝一声:「火!」 黑熊会意的低吼一声,撒开脚狂奔起来,庞大的身体每一步都重重踩在地上,震荡声传出很远,使得四周鸟兽飞散。 季风、季风等蛮人同样甩开手奔跑起来。 轰隆隆的一路向东进发。 陈逸不紧不慢的混在人群中,很不起眼。 赶路之余,他还有心思观察周遭境况,默默记录下来路线。 忽然,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哎哟,不成了不成了。」 黑熊部落的祭司毕齐叫住在前面的季风,捂着腰叫苦道:「我这把老骨头了,哪经得起这样奔跑?」 季风放缓脚步,跟他并行,在看了一眼前面头也不回的木哈格后,他迟疑道:「阿萨,您要不再坚持坚持?」 毕齐擡起拐杖敲在他脑袋上,「老头子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你也不知道体谅体谅? 「那您说怎么办?要不————我背您去金帐?」 「好。」 季风见他同意,当即让他坐在自己的肩膀上,大跨步的奔跑起来。 本就个头极高的毕齐,一跃便比所有蛮人战士高出一大截。 他左右看看,随后拍拍季风脑袋:「跑得稳当些,我经不起颠簸。」 「哎。」季风应了一声,苦着脸再次放缓脚步,恰巧与陈逸齐平。 陈逸侧头看了一眼,眼角朝上扫过毕齐,却是见他目光正看过来。 这老祭司———— 不等陈逸深思,毕齐便俯身看着他说:「你这魏人脚程不慢啊。」 他说的是中原官话,尽管语气很生硬,但还算能听明白意思。 陈逸仰头看过去,他背着光脸上默黑,配上那张还算和蔼的笑脸,不免有几分怪异。 「阿萨过奖了。 「昨晚那场切磋,老头子对你印象深刻。」 毕齐笑呵呵的问:「你的实力应该比元靖轩那小子强出不少吧?」 陈逸心下微动,迎着他的目光坦然说:「元统领实力高强,在下赢得很侥幸。」 这阿萨有些不对劲啊。 套话? 还是————怀疑其他? 毕齐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将拐杖插到腰上,笑容不变的说:「你们中原的武者夺天地灵机以壮大自己,与我蛮族的融灵法分不出高下,谁能胜出全看自身修炼。」 「元靖轩练得不到家,输给你,正常。」 陈逸没吭声,摸不准这老蛮人的心思。 毕齐等了片刻,见他笑而不语,便接着说:「这次你找来黑熊部落,实属不易,加之说服了首领,老头子本不想多嘴,但————」 他注视着陈逸,脸上笑容收敛,说:「但你魏人实在精明,最擅头脑,可别起什么歪心思。」 陈逸暗自皱了皱眉,面上不动声色的朝他抱拳说:「在下不敢。」 「不敢就好,不敢说明你对我族心存敬畏,应当继续保持这份心。」 说完之后,毕齐便收回目光,朝另一侧低下头靠在季风的脑袋上假寐。 陈逸眼底闪过些许萤光,望气术一闪而过,旋即便也偏过头去。 虽说只有一眼,但他已经记下了这名叫毕齐的老蛮人身上的气息。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阿萨的气息,但相比前一位一蛮神窟的阿萨,毕齐身上的血气略有黯淡,甚至比不过一位蛮人少年。 但出奇的是毕齐老蛮的印堂穴里有一团黑雾状的气息,黑云般笼罩住他整个脑袋。 隐约中,陈逸能瞧出那团黑雾里有着黑熊一般的轮廓,「这是熊灵?」 他若有所思的推测一蛮族的战士打熬血气,修炼融灵法,阿萨们则是在心神寄样「神灵」? 若是如此,那这些阿萨岂不是————岂不是从学成开始便拥有极为敏锐的「神」? 要知道中原武者想要修「神」至少也是中三品之上的境界,还要看其天资的高低。 天资不好的武者,终其一生都可能难有寸进,修不出「神」来,便没了突破的可能。 而这些蛮族阿萨则是从一开始就拥有修「神」的天资,且———— 更重要的是他们有着修「神」的秘法。 陈逸想到这些,脑海里浮现出当日「白大仙」曾告诉过他:「当今隐仙」,蛮族的大阿萨,不仅有强横的肉身,且还有诡异的法门,能够召唤蛮族的「灵」附体,为他所用。」 「这种秘法————姑且称之为寄灵法」吧。 「这种「寄灵法」看来是蛮族祭司们的必修法门了啊。」 陈逸心下一动,「不同的部落信仰的神」都有不同,这些阿萨们在印堂穴里寄样的「灵」也不同,是否代表他们拥有的能力也有区别?」 「毕齐寄养的是熊灵」,他的能力应是与元靖轩等黑熊部落的战士不同,后者是融灵强壮血肉力量。」 「那么前者————熊灵————嗅觉,视觉,还是————直觉?」 陈逸知道野兽天生拥有敏锐的五感,黑熊这等在蛮族能够排在前列的野兽更是如此。 看来稍后有必要探听一二。 毕齐这老蛮方才那番话摆明了试探,应是看来点什么了。 若他都是这样,金帐里那些更厉害的阿萨估摸着也能瞧出什么异样。 别的不怕,陈逸最担心的是脸上的面具。 若是被蛮人察觉他有易容,怕是进入金帐范围就别想逃脱出来了。 想到这里,陈逸心下暗暗警惕起来,同时借着赶路迎面而来的风吹乱了额间黑发,稍稍凌乱些遮掩住他的面容。 如此这般,队伍一路前行。 约莫用了两个时辰,卯时刚过,前面奔跑的木哈格方才放缓了脚步。 待蛮人战士跟上后,他侧过头用蛮语高喊:「金帐重地,儿郎们动静小一些。」 「是!」 齐声高呼完,所有蛮人战士便都停下奔跑,一边调整气息,一边齐步前行。 陈逸正要有样学样,前面的木哈格突地超过他招手说:「宋先生,有劳你替我照料木甘。」 陈逸会意的应了一声,快步上前后,学着印象里阿大阿二的样子,稍稍恭敬的抓了一把木甘的硬毛,像是牵马一般。 木甘侧头看了他一眼,低吼一声。 木哈格拍了拍它,笑着说:「老伙计,别这幺小气啊,这位宋先生可是咱们部落的贵客。」 「吼吼。」黑熊吼了两声,盯着陈逸看了片刻方才转过头去。 木哈格笑着解释说:「木甘脾气不好,以前有魏奴侍奉它的时候,因为些小差错就被它一巴掌拍死了。」 陈逸笑了笑,「殿下放心,在下————会当心些。」 他瞥了眼黑熊,心中却是没有笑意。 魏奴,蛮奴————位置互换,谁人心里会舒服? 木哈格不以为意的说:「宋先生修为不低,自是不用担心。」 他接着指着前面说:「那里就是我族金帐了。」 陈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 去,眼里闪过一抹讶然。 他一直听说金帐金帐,以为这就是类似「京都府」的尊称。 可当他看到眼前那一片雄伟建筑后,竟是发现这名字很应景。 烈日下,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座闪着金灿灿光泽的帐篷耸立,不论高矮大小,俱都是金色的。 周遭平坦,路面铺着赤红的砖石,金红相映,看上去———— 有些俗气? 陈逸按捺住好奇,打量一番后,赞叹道:「不愧是金帐之名啊。」 「宋先生,你觉得这里如何?比京都府如何?」 「京都府虽是繁华,但在下认真说,却有不如这座金帐的地方。」 木哈格信以为真,哈哈笑了起来,颇有几分自豪的说:「这座金帐乃是千年前我族蛮皇命人所筑,一应黄金都是从你们中原而来。」 「据说为了修建这座金帐,杀了不少人。」 「这样啊————在下此番见识了————」 陈逸暗自冷笑一声,看向金帐的目光便有了几分不悦。 边走边说。 临近金帐,数名骑着猛虎的蛮人战士奔跑而来,不待靠近,为首那名穿着银白重甲浑身漆黑的蛮人猛地跳下来行礼:「拜见左王殿下!」 木哈格叫停了黑熊,居高临下的说:「本王来此要见我皇,回去通传吧。」 那名蛮人战士身形一凝,稍稍擡起头:「殿下,首领正与各部落来人商议要事,您能否稍等等?」 「等?」 「哼!」 「本王亲自来此,还需要等?」 木哈格面上笑容消失,冷着脸猛拍了下黑熊,高喊道:「走,随本王去见「皇」!」 「是!」 (还有耶) 第477章 小辈,敢尔!(求月票) 第477章 小辈,敢尔!(求月票) 「左王殿下,您————」 木哈格不给这些骑着猛虎的蛮人侍卫开口的机会,拍了拍座下黑熊径直朝着金帐进发。 陈逸目不斜视的牵着木甘,紧紧跟随。 后面黑熊部落的蛮人战士同样如此,眼角都不扫那几位蛮人侍卫一下。 季风正要跟上,毕齐叫住他,从他肩膀滑落下来,瞥了那些金帐的蛮人侍卫一眼,拄着权杖叹气说:「金帐乃我族神圣所在,依着古老规矩,来人不论身份,须要步行前往————」 「何况「皇」还在世,威严尚存,咱们还是给他留几分颜面吧。」 季风倒是不在意这些,边走边闷声说道:「首领亲自来到,这些混蛋竟敢阻拦,没宰了他们已经是首领开恩了。」 ??提供最快 「换成是我,早一箭射穿他们了。」 蛮人的上下尊卑比中原地区还要森严,身份就是实力,身份高的蛮人处置地位低下者根本没有对错可言。 顶多被责骂几句,之后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毕齐摇了摇头,「站在皇」的位置,这次议事的确没有召见咱们首领,规矩————」 「算了算了,他人都快死了,这次老头子坏了规矩就当提前给他送行了。」 他自是清楚眼下境况,不再多说,直了直老腰,不紧不慢的跟着前往金帐。 季风望着他的背影,面露古怪的抓了抓头上发辫,嘴里嘀咕说:「首领只是坏了规矩,您老人家倒好,已经开始咒咱们皇」死了。」 毕齐听到了他的声音,转头笑骂道:「废什么话,还不赶紧跟上来?」 「去晚了,只怕要错过咱们首领发威了。」 待木哈格等人走远,那几名站在猛虎边上的蛮人侍卫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位问:「千夫长,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那身着银白色重甲的蛮人侍卫咬了咬牙,大手一挥说:「先将此事尽快禀告墨王殿下,之后————」 「之后是杀是罚,任凭皇」处置!」 不提金帐外那些蛮人侍卫的忧虑。 此刻,陈逸已经跟着木哈格进入金帐范围,如先前所看,这里除了金色便是红色。 金色自然是金子,地面的红则是一种特殊的山石,名叫赤炎矿精,乃是一种产自火山下的矿石。 刚采下来时,赤炎矿精热量极高,几乎能替代锻造兵器的碳 火,但在冷却之后,却最能吸收热量,所以蛮族很多大部落将它用于调节温度。 夏天吸收阳光降低周遭温度,冬天释放热量,可当成地暖来用,除了颜色过于鲜艳外,也算得上实用。 陈逸打量一圈,目光落在那座最高的金色大帐上。 一自下而上,足有十层,且一层宽过一层,一层高过一层,顶部还有一头红白相间的猛虎,匍匐着俯瞰着下方。 木哈格翻身跳下来,拍了拍黑熊,示意亲卫带它到一旁歇息,随后朝陈逸示意:「稍后你跟他们在外面候着,少说多看多听。」 陈逸会意的点了点头,这样的安排也在预料之中。 今日金帐内的议事乃是蛮皇召见,蛮族各部落首领以及核心族人都在,他一个魏人出现在内中,很难不引起他人非议。 纵使木哈格带他前来,他也一样没可能深入金帐之内,能远远看着已经算是幸事了。 不过———— 若有机会,陈逸依然会尝试破坏蛮皇继任者一事,只是眼下的金帐委实让他有些不好下手。 一除去金帐外域那些骑着猛虎的蛮人侍卫,内里还有数量未知的蛮人战士和祭司。 用望气术看过去,所有蛮人的气息都不在元靖轩之下,有些甚至远远超过他。 陈逸看在眼里,自是不敢轻举妄动。 所幸蛮人战士、祭司所学有悖于中原武道,只要他的杀意气息没有外露,便不可能引起这些高手的注意。 正待跟着木哈格走进蛮皇所在的大帐,一道低沉笑声从不远处传来,随后便是一阵阵踢踏脚步声,隐隐还有一股子刺鼻的花香。 花香? 陈逸暗自皱了皱眉,循声看过去,便见另一侧的赤红大道尽头,数十名蛮人正大踏步走过来。 为首的那位蛮人穿着一条黑色长衫,略有瘦削的身形,以及收拾的干净面容、整齐的发冠,倒也没太多不伦不类,相反有几分儒雅。 蛮人,儒雅? 陈逸眼眸闪过些许古怪,这蛮人学中原穿衣打扮就算了,竟还涂抹胭脂水粉。 端的是————异类啊。 木哈格斜睨一眼,鼻音略重的哼道:「尔里森,你不在你的青木部落待着,跑到金帐做什么?」 尔里森? 蛮族右王,青木部落的首领? 陈逸心下微动,自光扫视对面来人,很快便找到一位隐藏在众多蛮人群中的几名魏人。 先前「刀鬼」楚休道说过,此番他身陷蛮族乃是被一名魏人所害。 其人名叫孟星渡。 不知是————嗯? 陈逸蓦地迎上一双略有诧异的眼睛,不免暗自嘀咕起来:「是他吗?」 此人面容苍老,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袍子,腰间挂着长刀,显然是一名魏人武者。 从他看过来的眼神,陈逸不难明白对方认出了他此时的身份—「不争剑」宋金简。 果然,没等尔里森开口,那名魏人刀客就上前几步似是传音说了几句。 尔里森便居高临下的看了陈逸一眼。 不过他仅是微微颔首便收回目光,快步走来后,一拳砸在木哈格胸前,笑道:「好兄弟,你不也来了?」 木哈格面露不屑的侧过身子,大手在鼻子边上扇了几下说:「尔里森,身为蛮人,本王为你感到不耻!」 「哈哈,木哈格,难道只许你让魏人教授族中儿郎学习中原礼法语言,不许本王学一学?」 尔里森停顿一瞬,转而便用中原官话语气生硬的说道:「你,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你是百姓吗?尔里森,别逼本王锤你!」 「你要锤本王?本王好害怕。」 「你————哼!」 木哈格看到他那般做作的表情动作,脸色顿时铁青一片,显然气急。 但他也清楚对方乃是跟他平起平坐的蛮族右王,实力只在伯仲之间,谁也奈何不得谁,多说无益。 可尔里森见他不吭声,不退反进,凑近些指着旁边的陈逸问「这是你新收的魏奴儿?看着模样挺白嫩,卖给本王如何?」 陈逸闻言,仰头迎向他的目光,暗自皱了皱眉,这蛮族右王看来是属狗皮膏药的了,竟是越发得寸进尺。 来之前,他只听说尔里森身为蛮族右王,为人脾性古怪,在蛮族内部风评不佳。 没成想亲眼所见后,他会是这样的性子。 无怪蛮人对他多有闲言碎语。 木哈格握着拳头横在陈逸身前,眉头紧锁的盯着尔里森沉声说:「本王的人,岂有卖出去的道理?」 尔里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木哈格,看来你也不像本王原先以为的那样啊。」 说罢不等木哈格开口,他便挥了挥朝身后的蛮人吩咐道:「你们在此等候,本王去去就来。」 「木哈格,一起?」 木哈格冷着脸瞪着他 ,片刻后,他方才示意陈逸等人在大帐外围等候,当先走进金色大帐。 尔里森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便也跟了过去,「木哈格,等等本王。」 待两位蛮人王上离开,金色大帐外,便围满了黑熊部落、青木部落的蛮人战士。 外间还有其他部落的随从,护卫金帐的侍卫,以及一些身着麻布衣裳的蛮人祭司。 零零散散加起来接近千名。 陈逸扫视一圈,身形稍稍退后,隐藏在季风等蛮人之后。 便在这时,耳边传来一道略带笑意的声音:「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不争剑」宋大侠「」 陈逸耳垂微动,侧头看向尔里森随侍所在那名身着黑袍的苍老刀客,思索片刻,他传音过去:「在下也未料到会在这里见到您老。」 「哦?你认识老夫?」 「孟前辈大名,在下又怎会不知?」 黑袍老者面上露出些许意外,「老夫许久未在中原露面,没想到还有人记得老夫。」 「在下也未料到孟前辈会是右王的人。」 陈逸直视他的眼睛,面露笑容的说:「在下更未料到前辈那么大手笔。」 黑袍老者孟星渡闻言,上下打量着陈逸,传音问:「你听说了?」 「前辈不会以为蛮族左王对其他部落一无所知吧?更何况————前几日蛮神窟之事,早已传遍各部落。」 「原来如此。」 「倒是老夫疏忽了。」 陈逸笑了笑没吭声,心下却是暗自警惕起来。 孟星渡此人心黑手狠,前后坑害数名魏朝宗师,难保不会对他下手。 不。 陈逸可以确定此人必然会对他出手。 不为别的,只因他做的那些事一旦传到中原,天下便再无他的容身之所。 正想着,毕齐不知何时走到身侧,用蛮语问:「你认识那名魏奴儿?」 陈逸身形一顿,回头看向他,眼神略有疑惑的问:「您老————是在跟在下说话?」 毕齐笑眯眯的用中原官话说了一声见谅,「年龄大了,忘了你不懂蛮语。」 陈逸躬身一礼,「您老见谅,在下久居中原,纵使想学也是有心无力。」 真是防不胜防。 右王尔里森是一个,孟星渡是一个,旁边还有一位蛮族老祭司盯着————忙完这趟差事回去,怎么都得找夫人要些好处。 毕齐摆了摆手,瞥了眼 孟星渡再次问:「你认识那魏奴儿?」 「认识。」 「此人乃是中原江湖前辈,名叫孟星渡。」 「唔,他就是孟星渡啊,如雷贯耳呵呵,你们中原是用这个词恭维别人的吧?」 陈逸笑着回了一声是,「孟前辈嗯————的确有过人之处,令人敬佩。」 站在蛮族的角度,一切能给他们带来利益的魏人都算是「好人」。 孟星渡看了看陈逸,目光落在毕齐身上,随后便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大礼。 「晚辈孟星渡,见过毕齐阿萨。」 毕齐却是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过身慢慢踱回了季风身侧,一边走他一边咳嗽说:「老了,老了,季风啊,快带我去金帐,老头子要去看戏。」 「阿萨,现在过去————会被首领责骂吧?」 「废什么话,有我在谁敢骂你?」 「那,走————」 见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金帐,陈逸稍稍靠近些,便就藏身于蛮人身后,侧耳听着内里动静。 对面的孟星渡瞧见他这般,便也有样学样,心思大抵与陈逸一样,都不希望在金帐这里太过惹眼。 他倒是没有在意毕齐阿萨的态度,藏身蛮族多年,他早就摸清楚了这些蛮人的脾性,只要事事顺着他们就不会有事。 「老夫有件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陈逸淡淡传音回道:「前辈有话还请直说。」 孟星渡低着头,不动声色的传音给他,「老夫听说你如今乃是清河崔家的客卿,如今出现在这里————」 他嘴角勾起,好似找到了拿捏宋金简」的把柄,继续道:「是否代表跟黑熊部落密谋的乃是清河崔家?」 陈逸暗自挑眉,这老东西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也好。 既然有人送上门来找死,那就别怪他了。 何况孟星渡本就该死。 陈逸心念急转,不答反问:「前辈久不现身,不知您的刀道是否已经突破极境?」 孟星渡一愣,皱着眉头看向他,待察觉他的自光之后,脸上再次浮现笑容。 看来被他猜中了,的确是清河崔家与黑熊部落暗中有染。 「呵呵,老夫资质愚钝,如今仅是圆满境。」 「比之刀鬼」如何?」 「自愧不如。」 陈逸闻言,顿时面露讥讽:「难怪前辈会那般机关算计。」 「你?」 孟星渡笑容顿消,冷着脸看他:「小辈,你这番话是何意?」 「前辈听不明白?」 陈逸似笑非笑的传音道:「那,晚辈就斗胆再说一遍。」 「您老啊,就是一只只会阴谋算计的臭虫,比「刀鬼」前辈都嫌脏了他老人家。」 「你?!」 孟星渡忍无可忍,黑着脸低喝:「你竟敢如此欺辱老夫?!」 「你不过是清河崔家的一条狗,来此与蛮族沆瀣一气,你比老夫又能干净多少?」 此言一出,周遭蛮人俱都看了过来,面色冷然,眼神冰寒。 陈逸装作不解的擡起头看向他,表情无辜。 一名身着金甲的蛮人侍卫走过来,高大身影笼罩孟星渡,「你可知此地是我族金帐?」 孟星渡反应过来,慌忙用蛮语告罪行礼道:「您见谅,见谅,小的一时失言,惊扰诸位,只是————」 不待继续解释,那蛮人侍卫统领便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 「还敢大声喧哗,找死!」 孟星渡根本不敢反抗,一边恶狠狠的瞪着陈逸,一边低声告饶说:「不敢,小的不敢了。」 「哼,看你是右王殿下的魏奴儿,这次就算了。」 「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不敢不敢————」 陈逸在这时传音道:「老东西,你这模样真像一条老狗啊。」 孟星渡吃了一次瘪,哪还敢不长记性,待得到那蛮人侍卫的示意后,他就退回到青木部落族人之中,满眼怨毒的瞪着陈逸:「小辈,敢尔?!」 (还有耶) 第478章 这是『蛮皇』?(求月票) 第478章 这是蛮皇?(求月票) 「敢尔?」 「在下有何不敢?」 陈逸靠在大帐外的金色墙面上,双手抱怀,似笑非笑的看着孟星渡,丝毫没将他的威胁放在心上。 孟星渡缩在两名蛮人战士身后,透过缝隙,一双眼睛阴毒的瞪着他,语气阴恻恻的传音道:「你就不怕老夫将清河崔家与蛮族有染做的事抖落出去?」 ??最快的 「怕啊。」 「可,即便你传扬出去,受累的也仅是宋某一人而已,于崔家有何影响?」 「崔家通敌,怎会没有影响?」 陈逸笑了,「前辈许久没在中原行走,对当下局势不甚了解啊。」 「我清河崔家传承千年屹立不倒,怎可能会被些许风霜打倒。」 他看着孟星渡,神色认真,嘴里却是嘲弄道:「何况前辈您————连风霜都算不上,顶天了是块狗皮膏药罢了。」 孟星渡咬了咬牙,眼神越发冰冷,「老夫的确搬不倒崔家,但是老夫身后————必然会让崔家脱一层皮!」 身后? 隐藏背后的人吗? 陈逸打量着孟星渡,挑眉道:「前辈有所依仗,不妨说出来,让宋某听听是何方神圣。」 「老夫身后之人————哼!」 「你这小辈如此欺辱老夫,现今竟然还想套老夫的话?」 孟星渡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你等老夫回到中原,必将让你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 「既如此,那————悉听尊便。」 说罢,陈逸便也不再理会孟星渡,靠在墙上,微微闭上了眼睛,似是养神。 孟星渡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偏过头去,隐藏在蛮人战士之中。 旁边一名样貌年轻的蛮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压低声音嗡声问:「孟先生,那人是谁? 」 孟星渡本还怒火中烧,但见这人问起,他脸上挤出一抹笑容:「殿下,那人乃是中原江湖上有名的剑客,名叫宋金简。」 「宋金简?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殿下,他还有一个雅号名不争剑」。 年轻蛮人恍然道:「我想起来了,先前有魏人拜访父王时曾经提及过此人。」 「不争剑,不争剑,好像是干阳王朝那位剑圣的佩剑。」 孟星渡矮了矮身体,恭顺的说:「就是此人 ,他不知有了什么机缘拿到了那柄剑。」 顿了顿,他接着说:「不过可惜,名剑蒙尘,落在他手里怕是很难再有出头之日。」 年轻蛮人饶有兴趣的看着陈逸,目光落在他腰间的不争剑上,打量片刻,问道:「他的实力如何?」 孟星渡微愣,稍稍擡起头快速扫了他一眼,斟酌着措辞说:「宋金简的剑道在数年前就已突破至圆满境,如今应是更强些,他的实力————估摸着与一位万夫长相差不多。」 「万夫长?」 年轻蛮人顿时兴趣缺缺,摇了摇头说:「这等实力不值一提。」 「殿下说得是,此人最是奸猾,没甚好说。」 「那他为何会跟着左王前来?」 「这,老夫不知。」 孟星渡的确不清楚「陈逸」和木哈格之间的谋划,但想来应是与蒙水关有关。 据他所知,这些年来蛮族上下仅有木哈格不懈余力的想要北攻中原,想来应是与此事有关。 不过孟星渡并没有将猜测和盘相告。 在他眼里,「陈逸」已经是个死人了。 若是透露崔家和黑熊部落的暗通曲款,他担心青木部落的大人物会有所忌惮,让他更难出手。 年轻蛮人看了他一眼,嘀咕了一句蛮语,便不再开口,身形笔直的看着金帐内。 孟星渡稍稍松了口气,眼角扫过陈逸,心中冷冽。 「不争剑————今日之辱,他日必报!」 陈逸自是察觉到了孟星渡的目光,但他没再理会,心神都放在了金帐之内。 自木哈格、尔里森进入金帐后,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但内里依旧没多少声音传出,似乎都在安静的等待。 因而他只能一边注意金帐内的状况,一边悄悄观察着四周。 金帐范围不愧是蛮族的都城,防卫森严。 不仅有虎骑兵巡视,各处要道还有穿着银白甲胄的蛮人把守,便连四周高处也都安排了蛮人弓箭手戍守。 这还不算居住在这里的蛮人他们的实力大都比其他部落强一些。 零零散散加起来,实力堪比上三品的蛮人足有近万之多。 「无怪老太爷每每提及蛮族都忌惮不已,单看这金帐就足以看出其实力强大。」 「好在————好在蛮族并非铁板一块,否则还真是难对付啊。」 陈逸正想着,便听不远处传来些许骚动,他睁开眼看过去,暗 自挑了挑眉。 是那女蛮——龙格石樱。 相比前次在蛮神窟时,此刻的龙格石樱风采略有逊色,虽还穿着一身锦衣长裙,打扮精致,但原本的飒爽不再,满脸委屈和不甘。 也不知她这段时间都经历了什么。 魏人阿大阿二紧紧跟在她身后,阿大小心的看着四周的蛮人,低声劝诫:「殿下,里面正在议事,您这时候进去恐怕————恐怕会令皇」不满。」 「是啊殿下,前几日的事还没有查清楚,皇」让您在大帐里歇息,也是为您的安危着想。」 龙格石樱充耳不闻,绕过门外各部落的守卫就要闯入金帐。 金甲侍卫统领横了出来,挡住她的去路,「殿下,请留步。」 龙格石樱仰头瞪着他,「让开!我要去见父王!」 金甲侍卫一动不动,「殿下,还请不要为难我,皇有命,今日除了各部落首领及阿萨外,其余人等皆不能入内。」 「我也不能进去?」 金甲侍卫:「 龙格石樱见他低头不语,面露恼怒,「我要找父王说清楚。」 「明明是我的人被杀了,为何说我冤枉了大兄?」 说罢,龙格石樱再次上前,但又一次被拦了下来。 「你?!」 「殿下,皇有命,您不能进去。」 金甲侍卫看了她一眼,补充道:「至少在各部落首领们没有出来之前,您不能进去。」 龙格石樱眉头紧锁,盯着他看了片刻,方才哼了一声站到门外一侧,「那我就在这里等着!」 金甲侍卫见状,似是松了口气,一手握拳锤在胸前行礼道:「殿下见谅。」 龙格石樱看都不看他一眼,闷头站在一旁。 周遭的蛮人见状,俱都低着头当做没看到。 蛮族不像中原地区的百姓那般爱凑热闹,尤其是涉及一位王女的事。 但也有不怕死的。 「大妹。」 金帐内走出一人,身着红色外袍,领口一抹金色,体态肥硕如牛,脸色圆润白净,眼睛明亮有神,脑袋上还戴着头巾。 陈逸打量一眼,隐隐猜到他的身份—蛮族大王子龙格墨王。 跟二王子龙格华灼相比,这大王子完全没有蛮族的霸道,反而有些许温润如玉的气质。 传闻中,这龙格墨王在蛮族内的势力颇大,许多部落都有效忠于他,更获得青木部落大半族老支 持。 二王子虽是略逊一筹,但凭藉其霸道性子以及那份实力同样不缺追随者。 其他王子————不值一提。 「一个懂礼法有风度的王子?」 「稀奇。」 陈逸收回目光,跟周遭的其他蛮人一样,身形笔挺的握拳行礼:「见过大王子殿下。」 龙格墨王挥了挥手,嗓音洪亮的说了句不用多礼,挪步来到龙格石樱身侧。 「大妹,你别为难扈宁,他也是职责所在。」 龙格石樱斜睨他,「大兄,不用你提醒,我当然明白扈宁叔叔有自己的难处。」 龙格墨王见她这般说话,面露苦笑,「大妹,你还是怀疑我?」 「前日我已经解释的清楚了,我从未下令让人伏杀于你,麾下侍卫更不可能私自行事。」 「那有没有可能是效忠你的追随者?」 「可这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龙格石樱瞪着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有心想说,那日大王子支开她就是为了伏杀她,目的自然是不想让她侍奉「皇」左右。 可眼下周遭蛮人太多,且都是各部落的核心,一些话委实不好说。 龙格墨王却是没有那么多顾忌,直截了当说:「大妹,退一步想,如若真是我命人做的事,你今日岂能站在这里?」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二兄更不可能,他若出手,鲜少有人能活着离开。」 龙格石樱气急,「不是你,也不是二兄,那你说是谁干的?」 「你也怀疑是我故意诬陷你?」 龙格墨王摇摇头,「我当然不会怀疑你。」 「这般拙劣的嫁祸行迹,只能是其他别有用心的人所为。」 「难道是四弟,五弟————」 不待龙格石樱说完,龙格墨王脸色严肃的打断道:「大妹,慎言。」 龙格石樱噎了一下,张了张嘴问:「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父王让我待在大帐里,就是不相信我的话,我,我才是受害者啊。」 龙格墨王闻言,沉吟道:「这件事我答应你,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不过今日不成,今日各部落首领齐聚金帐,父王有要事与他们相商,你切莫耍性子,以免惹得父王不高兴。」 龙格石樱心里清楚闹起来吃亏的还是她自己,只得点了点头。 龙格墨王神色松缓几 分,擡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笑着说道:「这里人多眼杂,回去等消息吧。 17 龙格石樱面上露出些许不甘,再次看了一眼金帐,转身离开。 阿大、阿二朝龙格墨王行礼后,跟着一同离开。 龙格墨王目送他们走远,扫视一圈,便再次回了金帐之内。 待他消失在金帐的大门内,众多蛮人方才长出一口气,互相看了看,低声交谈起来。 「大王子性情真温和啊。」 「是啊,王女殿下那般喧闹,他都能耐心对待,换成是我们天狸部落的首领大人的殿下们,早就已经打起来了。」 「这样是————我更喜欢二王子殿下行事————」 「少说点儿话,你想死别连累到我们。」 「你不看看现在是在哪里,这里是金帐,不是你部落里的木头屋子。」 「是————」 陈逸听着周遭蛮人们的小声议论,眼角扫过金帐方向,隐隐看到内里静静站在原地的众多蛮人,心下暗自想道:「看来这位大王子在蛮族的威望很高啊,但————但是二王子显然更受蛮人战士们喜欢。」 倒也正常。 蛮族全民好武,不说部落与部落之间的疆域划分,部落内部也有明确的高低之分。 就如黑熊部落。 十夫长、百夫长、千夫长、万夫长乃至更高一级的统领,所受待遇完全不同。 在蛮族很少看出身,俱都一视同仁,便是部落首领的子嗣,若是成年后的成就太低,一样不受待见。 与之相比,中原地区的世家大族出身的人比之普通百姓先天上强出太多了。 陈逸想着这些,脑海里便就浮现出那张棋盘,结合今日所见所闻,对昨晚初步推演的谋划做了调整。 金帐这里的确高手众多,但他也不是做不了事。 大王子、王女、孟星渡、尔里森、木哈格————还有毕齐。 陈逸暗自琢磨,「风险有些大,毕齐阿萨虽是待在金帐里,难保不会在暗中盯着我。」 「尔里森实力不弱,孟星渡一样————还有这里的众多首领,王子————不好办啊。」 随着一枚枚棋子调整位置,蛮族这一角棋局逐渐清晰明朗。 他的自的乃是寻找机会破坏了蛮族新任蛮皇的接任。 「上兵伐谋——————杀人是最愚蠢的选择————」 陈逸默默 吐出一口气,「先前尝试激怒孟星渡,没有引来这些蛮人侍卫的盯梢,显然他们心思都放在金帐里,这样————」 他眼角扫过高处的蛮人弓箭手,以及隐藏在暗中的几道脑海中有着「灵」缠绕的阿萨,定了定心神。 「只能事后再找机会尝试了。」 便在这时,周遭蛮人蓦地安静下来,然后齐刷刷单膝跪地,「拜见「皇」!」 陈逸反应不慢,半蹲在地上,佯装行礼之余,打量着周遭。 「蛮皇来了?」 等了片刻,未见来人,只闻其声。 哒————哒————哒———— 间隔悠长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身材远比寻常蛮人更高大的身影缓缓走来。 他身着金色的大,在这闷热的蛮族大地里,将自己包裹得极为严实。 面容苍老,远比萧老太爷更老,瘦弱脱骨的脸上肤色枯黄,脑袋上头发稀疏且都是灰白色,那双眼睛浑浊不清。 他每走一步像是耗费很大一般,很是吃力,可跟在他身后的蛮人侍卫没有一位上前搀扶,仅是神色紧绷。 这位就是蛮皇? 惊鸿一瞥间,陈逸眼中闪过经营,随即收回目光,心下不禁翻起些波澜。 「不对劲,他的身体————竟跟木哈格一样健壮?」 「这是怎么回事儿?」 (还有耶) 第479章 龙格思煌!(求月票) 第479章 龙格思煌!(求月票) ??的章节 尽管来人表面上看起来颓败不堪,但是内里气血却极为充盈,尤其是心脉处和死穴里,用大海来形容也不为过。 这等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将死之人。 除非———— 陈逸脑海中冒出一个更为大胆的想法—蛮皇是被其他蛮人顶替冒充的? 这———— 何人这么大胆? 目的———— 陈逸心下微动,眼前金光一闪,浮现出那张虚幻的光幕,细细看了起来。 「蛮皇召见各部落首领议事,宣布继任者————那么简单了————」 「今日谁是继任者,谁就是让人假扮蛮皇的人。 ,顿了顿,陈逸又想到另外一种可能性。 一蛮皇根本没有病重,一切都是他制造出来的假象。 「若是如此,那他的目的就耐人寻味了。」 ,跟着其他蛮人起身静立在大门外。 金帐内随即传来一道齐鸣:「拜见皇」!」 「嗬嗬,老兄弟们,不用,客气,坐下说,都坐下来说话。」 蛮皇语气缓慢,带着几分有气无力的虚弱感,「墨王,让人给他们搬来椅子。」 龙格墨王应了一声,当即走出金帐招呼那名身着金甲侍卫统领扈宁吩咐几句。 没多久,百名侍卫搬着一张张金色木椅鱼贯而入,为每一位部落首领、阿萨以及左右王送上椅子。 几位王子互相谦让一番,各自坐在上首的位置,仅次于木哈格、尔里森。 众蛮族高层齐聚,高矮胖瘦,或冷淡,或温和,或霸道,不一而足。 但蛮皇当面,他们都坐在各自位置上,一言不发。 蛮皇龙格思煌脑袋微低,耷拉着眼皮无神的扫过每一位,咳嗽一声挤出笑容说:「诸位,这么久没见,近来可好?」 尔里森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不紧不慢的说:「皇啊,我们年轻人身强体壮无病无灾的,您老还是照料好自己吧。」 龙格思煌咧了咧嘴,笑骂道:「你这狗嘴里说不出一句好听的话。」 木哈格大马金刀的说:「皇,您别搭理他,这厮一贯的惹人厌。」 「你是好人,你最讨人喜欢。」尔里森阴阳怪气的说:「最近几十年里,就你最热衷于北上攻打中原,各部落不知有多少儿郎崇拜你呢。」 身后二王子龙格华灼笑道:「右王,北攻中原乃是咱们一族毕生念想,左王这么做无可厚非。」 尔里森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道:「可惜啊,打了那么多次,蒙水关纹丝不动,反倒是死了不少好儿郎啊。」 啪! 木哈格一巴掌拍碎手边椅背,瞪着他说道:「尔里森,你有本事怎么不带着青木部落的人去啊?还是说你怕死?」 「死,谁不怕?」 尔里森偏过头不去看他,继续说:「不过吧,本王不像你那般,只知道好勇争斗,一点脑子都不动。 「,「你!?」 见木哈格恼怒间就要站起身,大王子龙格墨王拉了他一下,宽慰道:「左王,切莫动怒。」 「右王前一句说的没错,您几次征讨中原,实乃我族之幸,儿郎们对您多有敬重。」 他神色温和,」便是我也对您很敬佩。」 「若以后有机会,我定然随您一同北上,看一看那座蒙水关究竟是何境况。」 龙格华灼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冷不淡的说道:「大兄,你养尊处优多年,北上攻打中原一事太过凶险,还是少去为好。」 「二弟此言差矣,我族与中原之民攻杀数千年,有血仇在身,我又何尝不想北上呢? 「」 「大兄你————」 两位王子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木哈格和尔里森便都住了嘴,默默靠坐在椅子上。 其余诸部落首领自也没有开口,互相对视一眼,大抵对这样的场面习以为常了。 龙格思煌似是有些不耐,「你们两个都闭嘴!」 声音虽是软绵无力,但语气中不乏严厉。 龙格墨王、龙格华灼顿时停下来,「父王,儿子有些失态,您见谅。」 龙格思煌摆了摆手,「闲话就说到这里。」 「今日我召集你们前来金帐,乃是有事相商,我咳咳————」 剧烈咳嗽声响彻金帐,帐外的陈逸听得一清二楚,眼神越发玩味儿。 这「龙格思煌」究竟是有人伪装还是装病,图谋都不小。 他倒是想看一看今日这局是个什么境况。 说不得————还能浑水摸鱼一番————说不定比他先前谋划的那些后手更有奇效。 陈逸想着,便听金帐内的龙格墨王关切的说:「父王,您身体抱恙,不若————长话短说?」 龙格思煌咳嗽声停歇 片刻,喘着粗气说:「不,不用,我这身体还能坚持。」 「好了,好了,容我想想,该从哪件事说起————第一件事————」 龙格思煌一手捂着嘴,气若游丝的说:「你们方才说起北攻中原。」 「这件事,乃是我毕生心愿,只可惜,可惜我恐怕等不到那一天了。所以,所以————」 「我在此恳请诸位,在不久的将来,务必占据中原之地!」 话音刚落,木哈格第一个起身,右手握拳锤在左胸口严肃道:「我必将攻上蒙水关!」 尔里森不甘示弱,「本王亦有此意!」 龙格墨王、龙格华灼当仁不让,带着几个年轻的王子和其余部落首领一同起身。 毕齐等几位阿萨则是老神在在,好似没有北攻中原的想法。 龙格思煌看着金帐内这般境况,欣慰的笑了笑。「希望有朝一日,咱们都能得偿所愿。」 停顿片刻,他呼吸舒缓些后,继续道:「这第二件事————是为我的女儿,龙格石樱择一位勇猛的男人。」 「你们,可有满意的人选?」 闻言,场中为之一静,略有诧异的看着他。 在蛮族里,女蛮大都依附男蛮而活,且都会在各自部落内结合,甚少找外部落的蛮人。 而龙格思煌话里的意思,他要将龙格石樱许配给其他部落之人? 一时间,众人都不知作何想法。 一来他们自家知道自家事,关起门的时候,当然觉得自家的孩子很优秀。 可一比较起来,总有个上下高低。 二来,这龙格石樱不论嫁去哪个部落,其部落便相当于和金帐结了盟,荣辱与共。 各部落心里那杆秤就需要斟酌斟酌了。 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原因一蛮皇在位期间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他既然这么问,心里定是有了人选。 所以,在场之人虽多,却也没有谁第一个开口。 龙格思煌环顾四周,笑着问:「怎么,你们今日都哑巴了?」 「本皇的女儿,乃是全天下最美的明珠,难道还配不上你们部落里的勇士?」 众人互相看了看,没坑声。 「既如此,那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 龙格思煌等了片刻,自顾自的说:「我有意让石樱去黑熊部落或者青木部落。」 他看向木哈格、尔里森,「左王,右王,你们二人怎么看? 」 木哈格下意识的看向尔里森,见他同样看过来,便都清楚了对方的想法,刚要拒绝,就听龙格思煌继续说道:「我记得左王有个儿子刚刚从中原回来?」 木哈格微微愣神,「你说的是阿苏泰?」 「是这个名儿。 19 「他怎么样?」 听到龙格思煌的话,在场众人的脸色精彩万分。 谁人不知阿苏泰乃是被当成蛮奴儿卖去了蜀州,这样的人————怎可能配得上龙格石樱? 偏偏龙格思煌就这么提及了,一时众人都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木哈格暗自疑惑不解,问道:「皇,你认真的?」 龙格思煌笑容不变,「我时日不多,没功夫跟你开玩笑。」 尔里森拍起手来,笑道:「左王,你那儿子不会是你安排去中原的吧?」 「你闭嘴!」 「本王若是想派他去中原,也不会以这种可耻的方式!」 木哈格斥责一句,目光重新落在龙格思煌身上,沉吟道:「不瞒你说,阿苏泰这孩子很努力也很用心,但他的根骨太差,日后成就有限。」 龙格思煌轻轻摇头:「不妨事,不妨事。」 「阿苏泰去过中原,又活着回到黑熊部落,单是这段经历便已超过在场的多数人。」 「石樱嫁给他,我,很————」 话音未落,一直皱眉的龙格华灼猛地起身道:「父王,我不同意!」 龙格思煌笑容凝滞,侧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问:「你为何不同意?」 龙格华灼高大身形立在金帐内,犹如一堵墙,「阿苏泰固然优秀,但左王、右王都有更为出色的子嗣,您该考虑考虑。」 「该?」 眼见龙格思煌脸色冷了下来,龙格墨王起身打圆场道:「二弟,父王这般选择,自然有他的道理,你不该这么跟父王说话。」 龙格华灼侧头瞪着他,「所以,你同意父王的这个想法?打算将石樱嫁去黑熊部落? 「」 「大兄,你可有为石樱做过考虑?」 「我,怎会不为石樱着想?阿苏泰身为左王血脉,天赋再差又差到哪儿去?」 「远的不说,近年来南面崛起的古月部落首领,古月沉,他年幼时候的根骨同样差,现在的成就又有多少儿郎能比?」 「说来说去,你————」 「够了!」 龙格思煌擡手打断道:「华灼,你再说些大逆不道的话,别怪我收拾你!」 龙格华灼面露不甘,「父王,您知道的,以石樱的性子,她绝不可能同意。」 「由不得她!」 龙格思煌眼神冷淡的看着他,说道:「华灼,我还活着,石樱的事,我做不了主?」 龙格华灼神色一滞,「父王,您————」 龙格墨王拉了下他,低声说:「二弟,父王既已有了决定,你我该听从才是。」 龙格华灼咬了咬牙,旋即坐了下来,大抵还有些不甘心。 木哈格左右瞧瞧,见他们不再开口,便接着说道:「此事,我不同意。」 龙格思煌略有意外,「哦?左王,你对我那乖女儿不满意?」 「不是。」 「而是阿苏泰配不上石樱。」 「在这蛮族,你左王子嗣若配不上我的女儿,其他人哪个敢说自家孩子更优秀?」 「皇说笑,我家那小子比阿苏泰相差太远。 「是啊————」 木哈格闻言只得闭上了嘴,神色不悦的坐下来,不知在想什么。 尔里森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坐在上首的龙格思煌,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龙格思煌见大帐内安静下来,语气缓和些说:「最后一桩事————也是我蛮族的大事————」 他顿了顿,招手道:「墨王,华灼,你们二人上前来。」 龙格墨王登时起身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一刻不停。 龙格华灼则是迟疑的看着他,待见他神色认真后,方才走了过去。 尽管他先前和心腹有过猜测,但真的到了这一步心下难免也有几分紧张。 龙格思煌没去看他们,而是与每一位老伙计对视,神色沉静。 「诸位,我这些年受病痛折磨久居金帐,许多事顾不上————」 「我知道这些年各部落之间有些摩擦,你们之中许多人对我有怨言————」 「这些,我都知道。」 他叹息一声,「既然因我而起,那这些麻烦事便都由我结束好了。」 他指着身旁的两个儿子,「墨王,是我的大儿子,这些年来帮我处理金帐内的事务,还算尽心。」 「华灼,统领金帐五万勇士,根骨成就,大家应该有目共睹。」 「今日,我想听听诸位的想法————由谁来接下我的权柄。」 此言一出。 众人虽是有所预料,也都有些讶然。 谁执掌金帐,谁就是下一任蛮皇。 这等选择,理该由老皇来定夺。 让他们来说各自的想法————这他娘的是坑啊! 万一说了某位王子一些不好的事,结果他转眼成了新任蛮皇,日后岂不是———— 老皇是逼着他们站队啊! 木哈格同样想清楚了这一点,打定主意不开口。 反观右王尔里森却是第一个站起身,「诸位这么谦让,那就本王先来说吧。」 「本王以为墨王、华灼二位王子————都很好。」 「他们谁当这金帐的主人,本王都没意见。」 说完,他就坐下了。 众人为之一愣,还能这样? 别说这些个蛮人,陈逸在外面听得都暗自给尔里森竖起了大拇指。 这位的确比一般的蛮人精明些。 一碗水端平,两不相帮,便是两边都不得罪。 相信有了尔里森表率,其他蛮人只要不傻就不会说些得罪其中某位王子的话。 当然,那些本就追随某位王子的部落不在此列。 陈逸心神留意着上首的龙格思煌,暗自猜测后续的境况。 也不知———— 便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娇斥:「让开!」 「我要进去求见父王!」 龙格石樱? 她又来了? 陈逸暗自挑眉,心下顿时有了主意,不待多想,他当即传音给木哈格:「左王殿下,在下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 (还有耶) 第480章 快去请大阿萨(求月票) 第480章 快去请大阿萨(求月票) 嗯? 木哈格的注意力虽是被龙格思煌吸引,但也听到了金帐外传来的龙格石樱的声音。 正为这位王女的刁蛮任性有所反感时,他听到了陈逸的声音。 木哈格侧过头,眼角扫过金帐外,看到站在角落的陈逸,微微颔首示意他但说无妨。 这时候金帐内的人也都被龙格石樱惊动,木哈格并没有被人发觉异样。 提醒您查看最新内容 陈逸瞥了眼再次阻拦龙格石樱的金帐侍卫统领扈宁传音道:「左王殿下,在下曾修习过医道,其中有一门术法名叫望气术,专为看病救人所用。 「」 木哈格微微皱眉,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陈逸不慌不忙的解释一番望气术的用法,然后说:「方才在下用此术看过皇」。」 顿了顿,他语气略带困惑的说:「在下眼中,皇,没有任何病患,气息之强盛远超您」」 。 木哈格听完他的话,身形一凝,眼中盈满错愕,便连脸上都有几分不解、怀疑:「当真————」 话刚出口,木哈格募地意识到眼下境况,瞬间改口说:「————刁蛮!」 身旁的尔里森同样皱眉,不悦的符合说:「难怪皇要将她嫁出去。」 说着,他又笑了起来,幸灾乐祸说:「左王,石樱殿下若是去了黑熊部落,往后你那里要热闹了。」 木哈格没理会他,依旧保持侧身动作,一边示意陈逸继续,一边语气低沉的说:「皇,石樱殿下这般莽撞,还是在这样的场合,太过失礼了。」 龙格思煌皱着眉头,侧头看了一眼龙格墨王,沉声说道:「墨王,让人将石樱带回去。」 龙格墨王本还温和的面容此刻也阴沉下来,应了一声快步走出金帐。 龙格华灼犹豫片刻,也请命跟了出去。 扈宁正在门口阻拦龙格石樱,见两位王子走来,便退到一旁。 龙格墨王皱眉看着周遭,语气生硬的说:「石樱,为何在这里吵闹?」 龙格石樱瞪着两人,「大兄,二兄,父王他,他怎能让我嫁给阿苏泰?」 「他不知道阿苏泰脸上有着————」 「住嘴!」 龙格墨王低喝一声,打断道:「石樱,此事已由父王定夺,由不得你!」 「大兄,你————」 龙格华灼上前拦住她,低声说:「石樱,这件事还有回旋余地,若你相信我,就先回去,否则————」 「二兄,我不要。」 「听话————」 外间闹腾嘈杂,金帐之内的众首领不仅不恼,反而对龙格石樱有些感激。 这一插曲,让他们有了更多时间想想龙格思煌的用意。 或者说,他们该如何选择——选择龙格墨王,还是龙格华灼。 亦或者如尔里森那般,两不相帮。 木哈格则没理会这些,在说完那番话之后,他就眼神如渊的盯着陈逸。 陈逸自也没太关注龙格石樱那边的境况,趁着眼下金帐内外乱起,他继续传音道:「殿下,在下并不清楚皇」身体为何如此,仅有两个猜测,以供您斟酌判断。」 「第一个猜测是,皇」本就没有病重。」 木哈格微微皱眉,龙格思煌身体气息强盛————没有生病,他为何隐瞒这么久? 「第二个猜测————皇」乃是他人顶替————」 木哈格眼睛猛地瞪大,双手握拳,死死咬住牙关才不至于吐出那句「不可能」。 相比前一个猜测,后者更让他心神震荡。 怎么可能?! 什么人这么大胆,竟敢冒充————「皇」?! 木哈格按捺住心中惊涛骇浪,缓缓转过头,打量着上首的龙格思煌。 装病,还是有人假扮? 他不得而知。 但他须得试探一二。 木哈格思忖片刻,沉声说:「皇,石樱是您女儿,她现在这般,想必不用我多说一些坏了你我情谊的话了吧?」 龙格思煌面色微沉,扫了眼龙格墨王,语气无奈的说:「左王放心,我,自会处理。 「」 「处理?」 木哈格盯着他,「您打算像当初对待白白巫那样,处置石樱?」 白白巫,乃是龙格思煌的逆鳞,也是他这些年来心里的「结」。 但在场之人,除了木哈格以及少数几位年龄大些的阿萨、部落首领外,旁人根本没听过这个名字。 龙格思煌闻言,神色不变的看着他:「白白巫?左王,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7 「我如何处置石樱,自有我的办法,左王稍等片刻即可。」 不知? 不知! 木哈格张了张嘴,面上 浮现一抹错愕。 他,说不知? 不止木哈格。 金帐内,所有知道「白白巫」这个名字的人,也都神色愕然的注视着龙格思煌。 旁人不清楚,他们却是知道—往年,不论是谁提及白白巫,龙格思煌都会大发雷霆。 不管那人什么身份、什么实力,提之必死。 可,眼下龙格思煌说不知道? 本还看戏的毕齐阿萨脸上再没了方才的轻松,与其余几位面容苍老的阿萨对视一眼,都有些惊疑不定。 这还是,龙格思煌? 转性了? 一时间,金帐内气氛骤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可不明真相的人占了多数,见木哈格等人都看向上首位置,便也跟着一起看过去。 龙格思煌似有所觉,扫视一圈,目光落在木哈格身上,神色依旧的咳嗽道:「左王无须在意石樱,继续说说吧,我这两个儿子如何?」 木哈格回过神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的,儿子————都,很好!」 「不过————」 「不过什么?」 「本王更看好,龙格华灼!」 嗯? 龙格思煌眼皮微动,注视着他微笑问:「左王,为何看好老二?」 「无他,唯勇猛也。」 「我之一族,自上古成后,一直傲立世间。」 「与天地争,与万物斗,凡是留有姓名者,都是孔武不凡之辈。」 木哈格斩钉截铁的说:「二王子,亦如此!」 他已经想清楚了。 若「龙格思煌」为人假扮,其目的不言而喻必然是为今日的蛮皇之事。 前面的北攻中原、让龙格石樱嫁给阿苏泰,不足以让此人冒这般大的风险。 唯有「蛮皇」,也只能是「蛮皇」之位! 可,木哈格虽是心中笃定,但此刻却不打算站出来质问龙格思煌,他也想看看事情是否如他猜测的那般走向。 尔里森略有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本以为这个老对手一样会两碗水端平,不偏不倚,没想到他会这般直接的站出来支持龙格华灼。 「左王,你是这个。」尔里森竖起大拇指。 反观龙格思煌的神色就没那么好了。 「华灼————的确勇武,但墨王能文能武咳咳————同样不差。」 说罢,龙格思煌示意其他人继续。 在场的哪个不是蛮人中的佼佼者,又怎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 除了个别支持龙格华灼的蛮人外,其余多半都在为大王子龙格墨王说些偏颇的话,大都希望他成为日后的蛮皇。 木哈格没理会旁人的声音,只平静的注视着龙格思煌,嘴唇微动,轻声说:「这,确定吗?」 尔里森听到他的话,「左王,什么确定不确定?你对墨王占优————不乐意?」 木哈格瞥了他一眼,「稍后你就知道了。」 说话间,他的耳边传来陈逸的声音:「在下只是说出了看到的境况,信与不信皆有殿下定夺。」 「何况————」 陈逸顿了顿,眼眸扫过龙格思煌、龙格墨王,似笑非笑的问:「何况殿下已经有了猜测,不是吗?」 木哈格闻言点了点头,松开了拳头,体态略有松弛的靠坐在椅子上。 一直在注意他的尔里森总算察觉到了异样,朝身后门外打量一眼,低声问:「你那魏人————奴仆,在跟你说什么?你的脸色,有些差啊。」 木哈格再次重复了一句稍后。 尔里森砸吧砸吧嘴,有些不悦的偏过头去,双手抱怀嘟囔:「我倒要看看你想做什么。」 没多久。 龙格墨王、龙格华灼兄弟二人处置好龙格石樱,联袂回来。 金帐内为之一静。 龙格思煌笑着朝他们招手,说:「墨王,华灼,过来吧。」 「是,父王。」 「方才你们这些长辈都已说了各自的想法————咳,与我的想法相去不多。」 龙格墨王笑着道:「父王,您是什么想法?」 龙格华灼却是脸色略有难看。 他先前虽是在金帐之外,但也听到了这些个部落首领的话,心里清楚自己————大势已去。 龙格思煌看了他一眼,依旧是那副病殃殃的样子,假意沉吟说:「我的想法嗯————这蛮皇之位应当————」 「等等!」 一声暴躁的吼声蓦地传荡在金帐之内。 众人齐齐看去,「左王?!」 不待反应,木哈格猛地起身,一步跨出,身上血气便就疯狂涌动。 随着一道巨大的黑熊虚影闪过,他已然朝着龙格思煌砸出一拳。 轰! 轰隆隆! 刺耳的轰鸣顿时响彻整座金帐。 众人无不呆愣。 尔里森愣愣地看着前面高大的身影,「左王,你,疯了?」 他跳步过去,拉住木哈格,「你竟敢当众袭击————皇?」 只见—— 木哈格这霸道狂暴的一拳,且十分突然的一拳,竟是被龙格思煌单手挡了下来。 尽管龙格思煌神色愕然,但他的反应不慢。 或者说,事发突然,容不得他去想其他,下意识的就爆发了一身血气。 「你————左王————」 木哈格面露狰狞,低吼道:「你,究竟是谁?!」 「胆敢冒充皇」!?」 吼声扩散,瞬间激起千层浪。 金帐内外,所有蛮人俱都看了过来。 除了个别知道白白巫的蛮人长者神色复杂外,其余蛮人无不是惊愕。 「皇」,冒充?」 「有人,冒充,皇?」 「不可能!」 「左王,你在说什么疯话?!」 「快住手!」 有信的,自然有不信的。 且在这种时候,不相信木哈格的大有蛮人在。 木哈格充耳不闻,身上的气息越发强盛,又是一拳砸了出去:「若你是「皇」,你那身伤病呢?」 「若你是皇」,你又怎会容许他人提及白白巫?」 「若你是皇」,怎会这般干脆利落的选出下一位皇」?」 「说!」 「你究竟是谁!?」 一旁的尔里森也不再阻拦他,神色变幻不定的看着「龙格思煌」。 「皇,您不是病重垂死了吗?」 「为何能拦下左王这一拳?」 周遭看到这一幕的各部落首领、阿萨,不论先前相信与否都是一愣。 是了,皇重病,为何能挡住木哈格? 难道,难道————他真不是「皇」? 距离最近的龙格墨王似是被这变故震住了,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一切。 反观龙格华灼则是凑上前,身上同样爆发出血气,猛虎虚影眨眼融入他的身体,使得他整个人胀大两倍之多,头顶着金帐天幕,居高临下的注视着龙格思煌:「父王?」 「您是要让儿子拿下木哈格,还是————解释?」 正当时。 守在金帐外的侍卫统领扈宁猛地冲进来,每走一步身躯便胀大一分:「左王叛乱,胆敢 袭杀皇」,快,随我前去金帐保护皇」!」 随着他一声令下,金帐内外巡视的蛮人侍卫,金甲银甲交相辉映,蜂拥而来。 猛虎吼声不断,瞬间便让周遭陷入混乱。 跟随各自首领前来的蛮人侍卫,尽管错愕,但反应不慢,赶忙都跟着冲进了金帐里,守卫着自己的首领,连孟星渡也不例外。 唯有陈逸,悄无声息的隐去身形,出现在金帐外面一处角落里。 他扶着不争剑,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一幕,「看来是后者了。 「龙格思煌,竟是他人假扮————有趣。」 「没想到头脑不够灵活的蛮人为了坐上「皇」位,也会兵行险着。」 「倒要看看你」如何收场————」 金帐内。 「扈宁?」 木哈格侧头看了一眼,神色更怒,「你也是知情者之一?!」 扈宁身躯胀大,封堵住金帐大门,神色严肃的盯着他:「左王,还不住手,等候皇」发落!」 一时间,金帐内外剑拔弩张起来。 几位阿萨神色严肃,扫视周遭一圈,毕齐阿萨缓缓走出来,手里的权杖猛地砸在地上。 「都,给,我,住手!」 声若钟鸣,轰隆隆刺得金帐内的蛮人面露青筋。 扈宁低头看着他,神情有些冷峻,「阿萨,你要包庇左王?」 「包庇?」 毕齐怒极而笑,「你可知是在跟谁说话?」 「信不信老头子这就请来大阿萨为我等做主?」 「好啊!」 「毕齐,快去请大阿萨!」 「本王倒想瞧瞧,今日这一切究竟谁对谁错!」 木哈格没再理会身后状况,死死盯着龙格思煌,咬牙质问:「你,还不打算说吗?」 龙格思煌依旧坐在那张黄金王座上,神色从愕然到平静,脸上的枯黄散去,肌肤恢复红润。 「左王,你如何怀疑我的身份有异?」 「因为那什么————白白巫?」 (还有耶) 第481章 金帐惊变!(求月票) 第481章 金帐惊变!(求月票) 「白白巫!乃是你的逆鳞,你怎会不知!怎会容许我提及!」 木哈格更怒,挥拳的手臂青筋暴突,便又一连挥出两拳。 拳拳不留情。 「你,是,谁!!」 如雷般的炸响,不断在金帐上空回荡。 阴云急促涌来,遮蔽日光,将这座金红交杂的城邦蒙上阴霾。 刹那间,电闪雷鸣,大雨漂泊。 一道道参天虚影浮现,血红气息直冲云霄,将滴滴雨水染成了殷红色。 木哈格阴沉着脸,气息不断上涌,血气由红转黑,宛若雷霆游曳在他身体四周。 可「龙格思煌」仍旧一步不动,轻松的化解掉他的攻势。 尔里森见状,皱着眉头,参天巨树的虚影登时耸立在侧,根茎扭曲蜿蜒,密密麻麻的覆盖在金帐之内,粗壮枝干被顶上猛虎图腾遮挡,仿佛被人斩断的树桩。 他没理会木哈格,一步来到金帐外面,拦住扈宁等人身前。 「扈宁,事情没搞清楚之前,左王是袭击皇」反叛金帐,还是捉住了假扮皇」的歹人,尚未可知。」 「带着你的人退后!」 扈宁闻言,不退反进,眼含杀意的看着他:「右王殿下,你也要反叛吗?」 「反叛?」 「我吗?」 尔里森募地笑了起来,可没等笑容扩大,他的脸色骤然一冷:「扈宁,翅膀硬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青木虚影便疯狂扭动,无数条根茎如同藤蔓般封堵住金帐大门,其中一根直直刺向扈宁。 「右王,你————」 便在这时,龙格墨王开口道:「扈宁统领,暂且退下。」 扈宁挥拳的手臂一凝,「殿下?」 「退后,我说!」 「是————」 扈宁应了一声,身体借着尔里森的攻杀顺势退到金帐外面,与其他蛮人侍卫将这里团团围住。 龙格墨王扫了一眼,挥手示意其余部落首领,道:「你们也暂且退后。」 北狼等部落首领神色凝重,看了看木哈格、尔里森二王,又看看金帐外不断涌来的蛮人侍卫,便都缓缓退后。 不过金帐内就那么大,他们也仅是站在各自相熟的人身侧。 三个呼吸间,大半蛮人便都簇拥在龙格墨王、龙格华灼等王子们身侧。 然后龙格 墨王侧头看向毕齐,正色道:「阿萨,如今我等都在,还没到惊扰大阿萨潜修的时候。」 毕齐眉头紧锁,泛着萤光的眼睛扫过他:「墨王,这件事与你有关?」 身为阿萨,头脑远比寻常蛮人聪慧。 短短时间内,他便猜测出一二来从种种迹象来看,「龙格思煌」意欲立龙格墨王为新任蛮皇。 这是毕齐能想到唯一合理的缘由。 否则,一位蛮皇被外人伪装假扮,还没被人发现,传扬出去,他们蛮族怕是脸面无存了。 龙格墨王侧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已没了先前的温和从容,淡淡的说:「阿萨,这种时候,你该先制止左王,而不是质问我。」 「老头子我,只想知道你是否清楚皇」被外人假扮一事。」 毕齐盯着他,继续道:「若你不知情,那便先带着华灼退出帐外,免得遭受波及。」 龙格华灼皱了皱眉,看向龙格墨王,「大兄,这些都是你的安排?」 「是你要支走石樱的那日?」 「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 龙格墨王神色更冷,却是没再理会毕齐、龙格华灼两人,转而看向木哈格道:「左王,眼下就如右王所说,我等都在,各部落首领、阿萨,乃至扈宁统领、金帐内外儿郎也在,你可否先放开他?」 木哈格充耳不闻,一拳接着一拳砸向龙格思煌,「你究竟是何人!?」 「我?」 龙格思煌再次擡手拦住他,眼角扫过龙格墨王,面露笑容:「那就如你所愿————」 话音未落,一道金红相间的巨大虎影眨眼出现在他身后:「吼!」 虎啸声音震荡开来,他的身体瞬间胀大数倍,竟是高过木哈格两头不止,堪堪顶住上方穹顶。 紧接着他不再被动格挡,转而砸出一拳。 木哈格眼神微变,却也没有后退半步,右拳自下往上挥出。 轰! 两拳相撞,金红与黑色的气息搅合一起,如同一条条电蛇蔓延开来,咔擦咔嚓声响不断。 整座金帐都在震动。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便见木哈格整个人被这一拳砸得倒飞出去。 半空中,他已经喷出血来。 「左王!」 「你——找死!」 季风等黑熊部落跟来的蛮人暴怒,不管不顾的冲了上去。 龙格思煌居高临下的俯瞰他们,哈哈笑道: 「我族一向强者为王。」 「墨王,你还在等什么?」 他一边狂笑,一边凌然无惧向前,厚重的血气爆发开来,便就掀翻逼近的季风等蛮人0 季风翻身落地,张弓搭箭便射出三箭。 嗖嗖嗖,一连三道破空声刺破,也令金帐内的境况再次发生改变。 龙格华灼瞪向龙格墨王,毫不犹豫的动起手来,一脚扫出,「大兄,真的是你!」 「父王人呢?他被你藏哪儿了?!」 「二弟————」 龙格墨王冷着脸看他,身形一动不动,「你这么冲动是会吃亏的。」 一道声音附和:「二王子殿下的确莽撞了些。」 随着这道声音而来的,还有凭空出现的一只手,径直挡住龙格华灼这一脚。 没有轰鸣,没有血气碰撞,仅有一缕微风飘过。 龙格华灼面色一变,看着出现在他面前身影,不敢置信的喊:「你,三叔,怎么是你?!」 来人一身金色长衫,身形修长,年岁略有苍老,但面容整洁,一如身侧的龙格墨王那般气质温润。 他甩手扔出龙格华灼,哈哈笑着说道:「怎么不能是我?」 「龙格,北辰!」 「竟然是你!」 木哈格颇有几分狼狈的半跪在地,擡手抹去脸上的血痕,瞪了眼金色长衫的蛮人,转头看向方才将他逼退的「龙格思煌」。 「那你————你是————龙格————格娄野?!」 「是我。」 龙格思煌,或者说龙格娄野点了点头,身形样貌开始变幻起来。 没一会儿,他就变成了另外一个蛮人微微泛红的卷发,金色眼瞳,样貌算得上端正,气质刚毅。 「木哈格,你今日可是搅了我等的好事。」 见此情况,金帐内的众人齐齐变色,连一些跟在龙格墨王身后的蛮人也都有些愕然。 「大王子殿下,您,您这是————」 「如你们所见,今日我邀请二叔、三叔前来,共同见证我登上皇位」。 「」 龙格墨王摇了摇头,叹气说:「不过,今日实在不是我想看到的境况。」 他瞥了眼木哈格:「左王,您是如何发现二叔的?他的身形样貌明明与父王一般无二。」 木哈格站起身,已然明白眼下发生这一切的缘由。 一如方才毕齐阿萨所想— —龙格墨王竟真的找人假扮蛮皇,以图「皇位」。 且假扮龙格思煌的人还是他的好兄弟,龙格娄野! 「本王如何发现暂且不提,今日之事,你不打算给我等一个交代吗?」 尔里森这时候脸上也没了轻松,站到他身侧,盯着内里的龙格墨王:「大王子,你今日这样做,与谋反有什么区别?」 「谋反?」 龙格墨王笑了起来,张开手说:「右王,这皇位本就是我的,怎好用谋反」二字? 」 「那你说,龙格思煌,如今在哪儿!」 「父王————」 龙格墨王顿了顿,笑容收敛几分,「父王,他于前日回归盘达天神怀抱了。」 「死————你这混帐!」 尔里森脸色阴沉下来,「皇身死这么大的事当前,你竟先想的是皇位」!」 「而且就算皇」已经回归了盘达天神座下,依照规矩,这皇位也该由几位族老和大阿萨定夺!」 龙格墨王笑着摇头,「右王啊右王,我以为你比其他族人眼光长远,没想到也是这般愚蠢。」 他擡手指了指身后,又指向金帐外面的扈宁等,笑着说:「如今二叔、三叔、雪霜部落等等,乃至这金帐内外,俱都追随于我。试问左王———— 「」 「我不坐上「皇位」,哪位有资格?」 龙格华灼这时候也已起身,闻言怒极:「大兄,皇位乃我族重中之重的大事,你怎能图一己私欲,置父王殡天于不顾?」 「二弟,父父子子君君臣臣是北边中原的规矩,我族什么时候在意这些了?」 龙格墨王不屑道:「上古年间,我族茹毛饮血,死了就回归山林,被野兽啃噬,现在不成了?」 说罢,他不再理会龙格华灼等兄弟,环顾四周,高声说:「今日,我为蛮皇,何人反对!」 闻言,木哈格等人俱都看着他,神色变幻不定。 一方面龙格思煌已死,眼下蛮族算是群龙无首,他们没了主心骨。 另一方面,这金帐内都是龙格墨王的人,若是反对了他———— 如何收场? 一时间,金帐内诡异的安静下来。 「老头子我,反对!」 这时,先前制止场中混战的毕齐第一个打破宁静,他拄着权杖看向龙格墨王,再次开□:「反对!」 龙格墨王笑容凝滞,皱眉看着他,「 阿萨,你为何反对?」 「难道你认为在场的兄弟中有人比我更优秀?」 毕齐摇摇头,又点了点头,「墨王自幼聪慧,能文能武,不可多得。」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但你心性太过狭隘,若你成了皇」,我族必将大乱。」 「你————」 龙格墨王脸色一黑,「毕齐阿萨,你言过了!」 毕齐不为所动,「我且问你,你登上皇位,如何处置华灼他们?」 龙格墨王眼皮微动,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挤出一抹笑容:「我自会按照过往规矩,让华灼他们去北边牧原,那里可是我族历代的族地。」 他看向龙格娄野、龙格北辰继续说道:「二叔,三叔,您二位说是不是?」 龙格北辰整理了下身上的金色长衫,颔首道:「这些年来,我与二兄将牧原壮大不少,华灼他们过去正合适。」 毕齐眉头更深邃了,面露怒意的质问道:「墨王胡闹,你们也跟着胡闹?!」 「若如此,休怪老头子————」 噗得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他脸色凝固,缓缓低头看向胸前,只见那里正有一只染血的拳头。 「嗬嗬,&183;&183;————谁————」 他勉力转过头,对上一双冷漠的眼睛:「你,你,你是————」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朝后倒去。 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龙格北辰缓缓抽出拳头,甩掉手上的鲜血:「聒噪!」 「毕齐!!」 木哈格瞬间暴怒,「龙格北辰,本王要杀了你!」 他再次冲了过去。 身侧的季风等人也不管不顾的举起兵器杀了过去。 便连先前观望的尔里森这时候也一脸怒色,「龙格北辰,你竟敢杀一位阿萨,你就不怕大阿萨责罚?」 「怕?」 「为何要怕?」 「黑熊部落意图叛乱,我不过是替我侄子杀了一位叛贼罢了。」 龙格北辰一边回说,一边迎着木哈格也冲了过去,以拳对拳,以脚还脚。 震荡声音接踵而来。 尔里森见状,脸色铁青,双手猛地合十:「既然如此,那本王也叛了吧!」 无数道墨绿色的藤蔓瞬间蔓延整座金帐,齐齐杀向龙格北辰等人。 龙格墨王皱了下眉头,没再多说,只默默朝身后的蛮人挥挥 手:「拿下他们!」 「是! 数十名蛮人部落首领、亲随便都杀向木哈格、尔里森等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当然,也包括龙格华灼等王子们。 一位年岁大些的阿萨,焦急喊:「华灼,带着你几位兄弟想办法走!」 「走?」 「哪里走?」 眨眼之间,先前勉强安稳的局势瞬间变幻。 金帐内杀生震天,数百道各色虚影交织,血气爆发碰撞,搅得天地震荡。 轰! 砰! 仅过了十个呼吸,那座通体由黄金建造的金帐轰然倒塌。 数百实力非凡的蛮人各自杀了出来。 「别让他们跑了!」 「扈宁,拦住他们! 「6 「是,皇!」 「快走————」 外面不远处的角落里,陈逸瞧着那片混乱景象,面上露出些微笑:「龙格墨王,不错。」 「当断则断,是个做大事的人。」 一个能拉拢亲族、部下以及绝大多数部落支持的王子,便是龙格思煌在世,也一样改变不了大局。 无非是名正言顺或者费些周折的区别。 可不错归不错,今日若是让龙格墨王平安度过,这蛮族上下怕就要成铁板一块了。 想到这里。 陈逸深吸一口气,传音给木哈格:「左王殿下,看来您遇到了大麻烦。 「不知是否需要在下出手?」 心 (还有耶) 第482章 深藏功与名(求月票) 第482章 深藏功与名(求月票) 出手? 「杀!」 「杀了他们!」 此刻的木哈格已经杀出了暴虐,哪里还顾得上他? 他正爆发血气疯狂的与龙格北辰缠斗厮杀。 黑熊虚影环绕于他周身,也在跟那头金红相间的猛虎扑杀撕咬。 无暇他顾。 「龙格北辰,本王誓要杀你!」 「呵呵————左王,今日你黑熊部落反叛,我金帐儿郎他日便会杀过去。」 「到那时候————你黑熊部落男的为奴,女的为仆,儿郎永不翻身!」 「你,找死!」 另一侧的尔里森杀了数名蛮人侍卫,扫视一圈,察觉到外间合围的扈宁等人,眉头紧锁:「墨王!你今日当真要对我等赶尽杀绝?!」 龙格墨王被数十名蛮人勇士护持,冷着脸注视场中境况。 闻言,他看了一眼,沉默片刻道:「右王,今日之事并非我所愿。」 「若你们现在停手投降,我答应你们,只会诛杀首恶,其余人等都可安然回返各自部落。」 尽管他没有点出谁是「首恶」,谁能安然离开,但金帐内的蛮人本就是各自部落的佼佼者,又怎会听不明白? 若是投降。 龙格华灼和其他几位王子必死无疑。 左王木哈格因为毕齐阿萨身死,必然不可能善罢甘休,想活着离开这里————几乎不可能。 那么,他麾下的蛮人侍卫,亲近黑熊部落的其余几个部落的首领能落得好? 再有右王尔里森等等等,每个蛮人在金帐没有破碎前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归顺龙格墨王的人,为他而战。 违逆他的人,自然就是他的敌人。 尔里森脸色阴沉,讥讽道:「看来大王子已经把自己当成皇」了。」 「既如此,那便杀!」 「今日本王倒要看看,这金帐能不能留住本王!」 「你们,为本王掠阵!」 「是!」 黑袍刀客孟星渡第一个闪到他的身前,双手持刀,神色冷峻的盯着对面的龙格娄野等人。 他没想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金帐之行会闹出这般大的动静。 龙格娄野假扮龙格思煌,龙格墨王早做好了以下克上的准备,然后被木哈格拆穿,再有毕齐阿萨身死———— 不过半个时辰,金帐破碎,杀声震天。 尔里森则是没想那么多,既然做了决定,他今日便要和木哈格一起将这金帐搅得天翻地覆。 无数道藤蔓滚滚升腾,将周遭十里范围全都笼罩在其中。 龙格墨王眼神一冷,「扈宁,带着人暂时退后!」 金甲侍卫统领扈宁仰头看了眼那青木虚影,擡手撕碎数道藤蔓,挥手示意其他骑着猛虎的侍卫退后。 连带着金帐范围的居民一起,只远远看着。 这时候,木哈格等人显然已经动了真火,从最初的讨要说法,到现在只想宰了龙格墨王等人。 而龙格华灼和他的追随者,则是只想保命,一边厮杀一边后退。 龙格墨王站在距离最近的位置,看着场中境况,面上冷然:「左王,右王,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归顺于我,饶你们不死!」 「龙格墨王!」 「本王生死还轮不到你来定夺,让你父王来!」 木哈格侧头嘶吼一声,双眼充血,死死盯着龙格北辰,周身的黑熊虚影便就爆发光亮,道道黑色闪电环绕周遭。 下一刻,他竟脚下偏转,轰隆赤晶石崩碎,便见他径直杀向龙格墨王。 「给本王,死来!」 「木哈格,你找死!」 龙格北辰一声虎啸,展开身形朝他扑过去。 然而有心算无心之下,他已然拦不住木哈格了。 龙格墨王却是不慌不忙,稍稍擡手勾动手指。 身侧一名穿着黑袍笼罩面容的高大蛮人一步上前,手里金色权杖猛地戳进赤晶石内,嘴里念念有词:「阿鲁特,萨乌斯,纳多,哼格利尔————」 「吼!」 一道虎影自他眉心探出,虎尾脱离之际,整个虎身便迎风胀大,化为一头高有十丈的巨虎拦住木哈格的去路。 「滚开!」木哈格前冲之势不停,半空中蓄力,血气凝聚出一道三丈大的拳头,直直砸下。 猛虎直立而起,足可比拟木哈格的虎爪扇过去。 砰! 一声震响过后,巨大猛虎不可抑制的退后两步。 而木哈格却是整个人倒飞出去,如遭重击。 龙格北辰见状,哈哈大笑,迎着他的身体,便就飞出一脚将他再次踹上天空。 「木哈格,识相点儿,投降吧!」 然而当他想要继续追击过去时, 一条大腿粗细的藤蔓呼啸着飞出,将木哈格卷落。 再看之时,木哈格已经被那根藤蔓带到了尔里森身侧。 「右王————」 「你也要与木哈格一样冥顽不灵?」 尔里森阴沉着脸,没吭声,侧头看向半跪在地上的木哈格,「左王,有些狼狈啊。」 木哈格擦掉嘴角的鲜血,便再次起身道:「想杀本王,他们还早得很!」 木哈格这么多年北上攻打蒙水关,一身所学都是杀出来的,自是不可能被人轻易打倒。 便是先后遭到龙格北辰和那头猛虎的攻杀,一样没打散他的战意。 尔里森不置可否,瞥了眼那金袍身影道:「是金帐的阿萨,有些麻烦。」 「怕了?」 「怕就滚远点儿,别拖了本王后腿!」 木哈格斜睨他一眼,深吸口气后便再次冲了过去,「今日本王誓要宰了龙格北辰!」 尔里森见状,面露无奈,「左王,你这家伙————」 事已至此,他也只得不留情面了。 「孟星渡,不用留手,能宰多少宰多少,这些杂碎一样的东西,死得越多越好!」 孟星渡面皮微动,「殿下,老奴————遵命!」 话音未落,他双手持刀,天地灵机眨眼凝聚于长刀之上,青色缠绕,气息陡然拔高两筹。 下一刻,孟星渡便就旋转身体,朝着龙格墨王身侧的蛮人挥刀杀了过去。 每转一圈,刀影便扩大一圈。 每移动一步,周身就多一层刀影。 短短三个呼吸,他转了数百圈,便就多了数百道刀影,一道接着一道横扫出去。 刀意凝而不散,带着霸道凌厉,直直斩在那头巨大猛虎以及临近的蛮人身上。 「吼!」 「啊——殿下,救我!」 实力强的如巨大猛虎,一巴掌就将身前的刀意拍散了。 实力弱些的蛮人想挡也挡不住,惨叫声中被刀光斩过身体,崩散成无数大大小小的肉块。 「魏人,你该死!」 龙格娄野舍了尔里森,直直朝着孟星渡扑了过去。 孟星渡不待停留,闪身退到尔里森身侧,喘着粗气喊:「右王殿下!」 尔里森会意的点了点头,迈开步子踩着藤蔓挡在他身前,一拳砸向龙格娄野。 「你的对手是我!」 当是时,小小的 金帐废墟之上,竟分出三块战场。 一块是木哈格与龙格北辰惨烈厮杀,一块是尔里森迎击龙格娄野,还有一块则是龙格华灼等王子们。 相比前者的威势震天,龙格华灼这边的动静小了一些。 可他们这里聚集的蛮人高手却是最多的。 再加上龙格墨王身侧的阿萨不时出手,追随龙格华灼的蛮人短短时间内已经折损三分之一,百人之多。 足可见此番混战的惨烈境况。 陈逸仰头看着漫天的阴云雷电以及那片血气凝聚出来的浓厚血雨,微微皱眉。 「这样可不行啊,左王殿下————」 龙格华灼死不得。 黑熊部落、青木部落的人同样死不得,尤其是木哈格、尔里森这两人。 他们若死了,就和龙格华灼几位王子身死一样,轻易就会被龙格墨王收服部落族人。 陈逸隐藏在角落里,打量着战场中间的木哈格。 以他如今的修为、技法境界只能和宗师境的高手碰一碰,想掺和到这场厮杀中依旧差了一些。 不。 应该是差了很多。 只是———— 这般看着总归少了点参与感。 陈逸思索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那就再添一把火,让这里更混乱些好了。」 旋即,他的身影鬼魅般消散,「神」扩散少许,勾动天地灵机,棋道神意稍稍扩散,便笼罩外围数名银甲蛮人侍卫。 下一刻,嘶吼声接连传出:「找死!」 「皇」!快,保护皇」!」 「左王!竟敢对皇」不敬,杀了他!」 「阿萨,出手!」 听到这些蛮人侍卫的嘶吼,前面的扈宁微微皱眉,刚想出声制止,耳边便传来破空的呼啸声。 那几名蛮人侍卫竟张弓搭箭射击,一根根箭矢直冲金帐废墟中的木哈格。 扈宁猛地回头怒喝:「谁让你们出手的!」 但箭已飞出,木哈格仓促挡下,却也中了龙格北辰一拳,整个人被砸翻在地。 狼狈至极。 「木哈格,你也有今日!」 季风等黑熊部落的侍卫见状,更是发疯一般的冲击着其他蛮人部落的联手。 「快,快带首领离开!」 「咱们绝不能让首领死在这里!」 尔里森见状,便也清楚如今境况不妙,他扫视一圈后, 一根根藤蔓向外扩散。 不仅冲向龙格墨王、龙格北辰等人,还在混乱中卷起了木哈格、龙格华灼。 紧接着,尔里森毫不停留,将他们全都甩到包围圈之外。 「木哈格,你记得欠了本王一条命!」 做完这些的尔里森也不再恋战,跟龙格娄野硬拼一击后,卷起身侧的几名族人便朝外冲去。 「儿郎们,不必恋战,速逃!」 那些追随木哈格、尔里森的部落首领见状,自也没了战意,跟着他们朝外冲去。 龙格墨王面上一急,连忙大喊:「扈宁,快拦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离开金帐!」 眼下,蛮族左王、右王都已得罪死了。 若是放任他们离开,日后必成大患。 可扈宁应下命令之后,却是发现四周的部下境况不太对劲。 先前朝木哈格出手的那些蛮人也就罢了,已经被其他银甲侍卫控制住。 但莫名其妙的,又有数十名银甲侍卫突然出手。 并且他们看似是在杀向木哈格、尔里森,身体却有意无意的阻挡了其他侍卫的去路。 一时间,金帐外面竟出现了混乱。 「你们几个,赶紧躲到一边去!」 扈宁喊了几声,见那些侍卫仍旧挡在前面,忍无可忍之下,当即大跳过去,手起刀落将他们一一斩杀。 一边出手,他一边下令:「追,绝不能让左王、右王这些叛乱者逃走!」 后面的龙格墨王补充:「还有龙格华灼,将他活着带回来!」 「是!」 扈宁解决完这些疑似是木哈格或者尔里森安插的内贼的侍卫,正要追击,骇然发现身侧又多出数十名无差别攻击的侍卫。 「不对!」 扈宁反应过来,跳到半空扫视周遭,凝眉道:「有人在暗中操控我这些部下!」 「谁?」 「滚出来受死!」 可不等他找出暗地里的人,龙格墨王连声催促道:「扈宁,还不快去追左王他们!?」 「若是被他们逃了,我饶不了你!」 「是————」 无奈之下,扈宁没再理会那些不听号令的侍卫,一边命令其他人控制住他们,一边汇合龙格北辰、龙格娄野追击木哈格。 陈逸自是不可能跑去阻拦龙格娄野等人,这些连木哈格都能应付的蛮人,实力都在宗师之上,远不是他能对付的。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借由棋道幻境,制造混乱,阻止那些实力弱小的蛮人侍卫。 而在看到尔里森拉着木哈格冲出金帐范围后,他也不再停留,在混乱的金帐废墟里丢出十多个瓷瓶,然后全力施展流星蝴蝶步,眨眼出现在百里之外。 咔,咔,咔———— 一连串的瓷瓶破碎声响起。 不待龙格墨王等人开口提醒,便就骇然发现在周遭护持他们的侍卫晕倒一大片。 便连那些体型庞大的猛虎坐骑也一样,像喝醉一般瘫软在地。 龙格墨王脸色一变,刚要提醒,便发觉脑子晕眩,整个人栽倒在地。 那名身着金色长衫的蛮人阿萨,以及其他实力超绝的蛮人强者却是没有任何异样。 「不好,有人下毒!」 「快,保护墨王殿下!」 「该死的,把那只老鼠找出来,老子要将他碎尸万段!」 「追————」 一时间金帐范围内外乱做一团。 查探和保护龙格墨王的蛮人挤在一起,晕倒的蛮人躺了一片。 还有外面不明境况的蛮人,正满脸茫然的看着眼前一切。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左王————右王————叛乱了?」 「怎么会————他们怎么可能?」 「皇」呢?」 「好像————死了?」 「那现在是————墨王殿下登上「皇」位?」 「应该是————」 龙格石樱带着人匆匆赶来,看着化为废墟的金帐,看着周遭的蛮人侍卫,看着被围在中间的龙格墨王,同样的茫然无措。 「大兄,你————你们这是————」 那名身着金色长衫的阿萨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的说:「小石樱,这里出了些状况,不过与你无关,回去歇息吧。」 龙格石樱反应过来,「阿萨,到底发生了什么?」 「二兄呢?」 「左王、右王他们————真叛乱了?」 「还有父王————」 > (还有耶) 第483章 虎炼术!极境!(求月票) 第483章 虎炼术!极境!(求月票) 龙格墨王不予理会,侧头看着那名身着金色长衫的阿萨,阴沉着脸问:「儿郎们如何了?」 金袍阿萨扫视一圈说:「只是昏迷过去。」 「昏迷?」 ,?9 龙格墨王松了口气,「不是死了便好。」 他接着问:「究竟是何人所为?还有他手里的迷药竟然有这般大的效果,竟能让这么多儿郎陷入昏迷。」 「应该是魏人所为。」 「我族虽也使用毒药,但都是取自蛇虫或者草木之类的毒,大都只是粗糙搅拌,很难有这种威力。」 金袍阿萨扫视周遭,淡淡的说:「想要做到这种程度,唯有中原的毒师或者医师。」 「中原人————魏人————」 龙格墨王想起来左王、右王和几个部落首领都有魏人跟随,面色阴沉的说:「待我登上皇」位,第一个命令便是杀了所有族地里的魏人!」 说完,他看向木哈格逃走的方向,「不过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阿萨,今目情况超出你我预料,未哈格、尔里森同时叛乱,接下来我们需要商讨如何处置黑熊部落、青木部落、北狼部落等。」 金袍阿萨摇了摇头,「在那之前,我想先尝试请示大阿萨。」 龙格墨王身体一僵,三息后,他缓缓松弛下来,点头说:「你说的对。」 「父王病故的事须要大阿萨清楚,还有————我登上皇位也需要大阿萨的祝福。」 金袍阿萨看了他一眼,「您放心,大阿萨不会过问金帐太多,前提是您父王是自然亡故。」 「是。」 「我很确认。」 龙格墨王神色严肃的说:「就像昨日我跟你说的,那日我带着人赶到金帐后,父王拉着我的手交代了几句话就回归了盘达天神的怀抱。」 顿了顿,他微微低头,语气略有感伤:「他说,让我照顾好华灼他们。」 「照顾————」 龙格墨王自嘲一笑,「华灼他们现在恨不得我死,又怎会需要我的照顾?」 「相反我还要防备他以及其他几位兄弟,防备他们联合黑熊部落、青木部落叛乱。」 金袍阿萨自是明白他的心情,想了想说:「尔里森这些年还算安稳,野心不大的人,尚能够安抚。」 「唯一担心的是木哈格————」 他欲 言又止说:「龙格北辰出手杀了毕齐阿萨,已经是得罪死了黑熊部落。」 「若是不能得到木哈格的原谅,只怕您要早些谋划覆灭黑熊部落了。」 「原谅?」 龙格墨王摇了摇头,叹息说:「木哈格的心胸没那么宽广,尽管我能看出他一心为了我族着想,但————」 「中原有句话叫做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登上皇位后,我族需要另寻一位左王了。」 他挺了挺胸膛,神色再次恢复先前的温和,擡手指了指金帐外面,「木哈格等人逃便逃了,华灼他们必须抓回来。」 金袍阿萨微微颔首,「谨遵,您的命令。」 待金袍阿萨转身离开,龙格墨王目光落在不远处神色呆滞的龙格石樱身上,信步走了过去。 「大妹,你我该聊聊了————」 金帐种种,此刻的陈逸无已经暇顾及。 在跟随木哈格等人逃出来后,他便只在旁策应,使用清风醉、神仙醉等药阻拦金帐侍卫的追击,气得扈宁怒火中烧。 所幸陈逸步道已臻至圆满,加之时刻注意收敛天地灵机波动,并未引来追兵注意。 直到将追击的蛮人削减三成之后,他便不再出手,转而赶赴木哈格身后,暗中注视着他们。 这时候。 木哈格身边仅剩下季风和五名黑甲战士,且除了木哈格外,另外几位都浑身浴血,大都受了颇重伤势。 除此之外,便是与黑熊部落交好的北狼部落、牛角部落等部落首领。 而负责追击他们的是龙格北辰,其摩下还有十多名蛮人部落首领以及百名金帐侍卫。 —— 「木哈格,乖乖投降,我可饶你不死!」 木哈格恼恨的看了他一眼,却是不再像先前那般莽撞,且战且退,大有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意思。 陈逸多看了两眼,待察觉他还能应付后,便不再关注,闪身去了另外一边。 相比这位被龙格墨王得罪死的蛮族左王,龙格华灼和另外几位王子的安危更重要。 龙格华灼也算能屈能伸,知道不敌扈宁和其率领的银甲侍卫,毫不恋战,只想逃脱追击。 所以,他在逃离金帐范围后,没有跟着木哈格,而是紧紧跟着尔里森等人。 一来尔里森融合的「神灵」青木,适合山林,进可攻退可守。 二来,跟着尔里森来的族人大都健在,且还有三十多位部落首领, 实力更强。 龙格华灼选择不可谓不对。 但他还是低估了龙格墨王等人对他的忌惮。 追击的人不止有扈宁等金帐侍卫,还有龙格娄野这位能够假扮「蛮皇」的蛮人。 再加上那些亲近金帐的蛮人部落首领、阿萨,数量直逼千名,其中不乏宗师境、大宗师境界的高手。 「二王子殿下,依着大王子之命,等他登上皇位,您这辈子一样衣食无忧,还是放弃抵抗吧。」 「二叔,这种话何必再说?」 龙格华灼冷着脸,高大身形上的甲胄已经破碎大半了,「多年前,你与我父王同为蛮皇继承人,后来父王成了蛮皇,您失败了————您这些年是何心情?」 「我想应该很糟糕吧?」 「否则父王刚刚回归盘达天神怀抱,您为何这般着急的跑来金帐?」 龙格娄野眼睛微微眯起,踏步间,血气涌动,一头猛虎出现在他身下。 「你说的是,我这些年————的确过得不如意。」 「既如此,做叔叔的便直接送你去见你父王吧,免得你和我一样蹉跎数十年。」 吼猛虎之灵咆哮一声,踏步上前飞扑过去。 龙格娄野站在虎首上,双手合掌拉开,一杆长矛出现在他手上,下一刻径直朝龙格华灼投掷过去。 「死!」 龙格华灼瞪大眼睛,正要抵挡,腰间募地出现一根藤蔓,将他卷起后甩飞出去。 紧接着,尔里森清冷的声音说:「二王子,跟本王的人速速撤向青木部落,这里由本王抵挡。」 「孟星渡,你带人拦住扈宁他们! 「是————」 尔里森一边指挥,一边主动殿后,迎向了龙格娄野等追兵。 「右王,你当真要冥顽不灵?庇护二王子,必将引来金帐攻伐。」 「龙格娄野啊,这些年待在北境变傻了?」 「本王既然在金帐出手,又怎会怕了金帐来兵?呵呵,你不会以为我青木部落是泥捏的吧?」 「哼!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龙格娄野面色一沉,脚下踏碎猛虎之灵融入自身,身形胀大的同时,他再次凝聚一根长矛刺向尔里森。 甫一杀出,周遭天地便被虎煞笼罩,一头巨大的金红相间的斑斓猛虎朝着尔里森扑杀过去。 尔里森神情一肃,身后参天巨树耸立,血气凝聚出来的枝干叶片藤蔓疯狂向四周扩 散,待到极限笼罩百里后,所有粗壮的枝干便都凝聚成一面盾牌挡在他身前。 轰! 猛虎扑在青木藤蔓上疯狂挥动虎爪,锋锐虎牙啃咬上去,碎裂的木屑翻飞落地,砸出无数坑洞。 被青木包围的尔里森神情不变,透过缝隙盯着龙格娄野说:「这些年来,你的实力的确精进许多,但想要杀本王————你还差的远!」 「是吗?」 龙格娄野哼了一声,跳步过去,凶悍煞气环绕,徒手撕扯数根藤蔓。 可不论他撕碎多少条藤蔓,周围仍旧有无数根藤蔓钻出地面朝他疯狂抽击。 不止是他,连同那些跟随他前来的金甲侍卫一起,俱都拦了下来。 仅是一炷香时间,龙格娄野身侧便没了部下,自己也受了些轻伤。 反观尔里森,除了脸色苍白了些,身上并没有任何伤势。 「还要继续吗?」 「本王奉陪到底!」 尔里森这边一夫当关,另外一侧护持龙格华灼的孟星渡等人境况就不算好了。 扈宁带来的都是守护金帐的精锐,不仅实力强大,甲胄、兵器一应俱全,再加上那些部落首领,哪怕孟星渡身后的人众多,追击之下也死伤惨重。 孟星渡没奈何,若非尔里森命令,他决然不可能抵挡这么久,早就逃遁了。 「该死的扈宁,你他娘的盯着老子做什么?你不该盯着龙格华灼吗?」 孟星渡暗自骂骂咧咧,手上却是不敢停下,挥刀不断,勉力杀退跟来的银甲侍卫。 扈宁却是不慌不忙,一边接下孟星渡的刀招,一边指挥手下人包抄拦截。 此处距离青木部落尚远,中间还要穿过蛮神窟所辖范围,他根本不着急。 孟星渡刀意挥出,天地灵机疯狂凝聚,将这片山林斩出一道道沟壑,无数树木飞出,爆发出阵阵轰鸣。 「杀,杀杀————」 看着数名蛮人侍卫被刀意斩成两截,孟星渡脸上露出一抹狞笑:「追,再追老子?」 「宰了你们!」 正要趁势解决其余十多位骑着猛虎的银甲侍卫,孟星渡眼前一花,心神莫名悸动,好似有什么东西侵袭进他的「神」里。 嗯? 这是———— 可没等他深思,眼前突兀多出三道身着金色袍子的阿萨,使得他神色一凛:「你们————找错人了吧?」 一位金袍阿萨都不是 他能应付的,还来了三位。 这是想让他死啊。 「他娘的,拼了!」 孟星渡心下一狠,双手握刀高高举起,猛地踏前一步全力斩出一刀。 幽蓝刀光瞬间凝聚于天际,天地灵机加持,刀意迸发,仿若要将天地斩开。 事实上。 这一刀的确将天地斩开了。 天地好似一面丝绸,从上到下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内里的黑暗。 孟星渡看到这样一幕,眼睛瞪大见了鬼一般,张了张嘴:「这是,我做的?」 他的刀道虽是到了圆满境,但想要斩碎天地踏足虚空还差了很远。 强如「白大仙」都不可能做到,何况是他? 「不对,这里是————幻境!?」 孟星渡反应过来,神情立时戒备起来,盯着四方左右:「谁,谁在暗算老夫?」 蛮人擅长融灵、寄灵法,自也有着能够迷惑人心神的威能,如青狐部落的阿萨,一手幻术专门迷惑心智。 可方才追击龙格华灼而来的蛮人中并没有青狐部落的人。 究竟是谁? 便在这时,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前辈,你先前说过要让晚辈付出代价。」 「晚辈听完忧心至今,生怕前辈您一刀斩了晚辈,不得已只能请前辈来此一叙。」 这个声音———— 「宋金简?!」 「不可能!你怎么会有这般厉害的幻术?!」 孟星渡瞪大眼睛,神色骇然。 不过质问之后,他的脸色再变,满是惊惧的喊道:「快,快放老夫出去!」 「前辈这么着急做甚?」 陈逸的身影自虚空而来,俯瞰着他,似笑非笑的说道:「晚辈可是打算请您在此待上一天半日,也好让晚辈聆听您教诲。」 「不,宋金简,不不不————宋小兄弟,你,你快让我老夫离开这里,老夫保证绝不会报复于你。」 由不得孟星渡不害怕,此刻他心神陷入幻境,外间的扈宁等人可不知道,更不会等着他回过神来。 若是,若是————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陈逸摇了摇头,「晚了啊,前辈。」 「方才晚辈跟来这里前,那位名叫扈宁的凶恶蛮人已经摘了您的脑袋————死状太惨了。」 他叹了口气,「奈何晚辈实力低微,在这蛮族中只能夹着尾巴 做人,想为您报仇也是心有余力不足啊。」 「你,你你————」 孟星渡愣愣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 「您老没听清?」 「算了算了,晚辈重说便是。」 陈逸神色一正,「金帐的大统领扈宁方才已经摘了您的脑袋,若您离开这里,只怕要魂飞当场了。」 孟星渡握着长刀的手一松,长刀当落地。 他怨毒的看着陈逸,「宋金简,你害死老夫,老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样吗?」 「那便等在下去了黄泉路后再去听您老教诲。」 陈逸抱拳一礼,笑着说:「既然前辈没有别的话要说,晚辈就先行告退了。」 「你————别别走,老夫,老夫不想死————」 「晚了!」 陈逸斜睨他一眼,撕破这片天地,消失不见。 孟星渡眼前一花,心神回到印堂穴的瞬间,他看到了周遭一切。 如陈逸所说,他,或者说他的脑袋正躺在血泊中,视线所及只能看到逐渐远去的扈宁等人的背影。 孟星渡张了张嘴,双眼流出血痕,猛地声嘶力竭的喊:「宋金简!!!」 仅存的心神搅合天地灵机,传音给尔里森,「右王殿下,害老夫者,乃是左王麾下魏人—不争剑」宋金简!」 「还请您念在老夫为您效力多年的份上,替老夫报仇雪恨!」 尔里森听到他的话,身形一顿,便继续与龙格娄野厮杀。 孟星渡的确忠诚,可一个魏人还不被他放在心上。 至于「宋金简」————若有机会,他倒是不介意出手惩治。 陈逸隐隐听到孟星渡的嘶吼,侧头看了一眼,便身形鬼魅般掠向黑熊部落。 「眼下木哈格、尔里森、龙格华灼等人基本逃离金帐范围,性命暂时无忧。」 「之后如何——————那就要看他们的造化了。」 当然,还要看魏朝中原的造化。 若是运气好,左王、右王反叛金帐,龙格华灼生还另立门户,整个蛮族便将分崩离析0 哪怕运气不好,金帐出兵讨伐几个部落,同样会死伤惨重,削弱自身实力。 总归不会亏。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天光赔淡下来。 陈逸回到黑熊部落范围,迎面瞧见近百熊骑兵,当即喊道:「快,左王殿下受金帐伏杀 ,身负重伤,另毕齐阿萨被龙格北辰偷袭身亡,还请速速出兵救援!」 「什么?」 为首的蛮人是位千夫长,瞧见他的身影,自是认出他的身份,「你是那个那个————」 陈逸催促道:「在下跟随左王殿下去了金帐,是左王殿下命在下前来叫你们过去支援。」 「还不快去?」 「去晚了,左王殿下恐将性命不保!」 「可是————」 陈逸见他犹豫,自是清楚他不相信,连忙将身后的包袱丢过去:「这是殿下交给在下的信物。」 那名千夫长接过来打开,眼瞳蓦地瞪大,继而充血泛红,用蛮语嘶吼:「快,快去请几位万夫长前来,首领被金帐的人背叛了!」 「快,快去支援首领————」 消息传开,黑熊部落的蛮人瞬间慌了神,留守的几名万夫长当即聚集千名熊骑兵赶出部落。 阿苏泰也想跟着,但看到回来的陈逸后,他凝神问道:「宋先生,父王当真,当真————负伤了?」 陈逸点了点头,「当真。」 「金帐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边啊————」 陈逸正待简单解释几句,眼前金光闪烁几行— [金帐惊变,龙格思煌为龙格娄野假扮,龙格墨王内外勾结发动叛乱,黑熊部落木哈格、青木部落尔里森等王被追杀负伤,龙格华灼身死。] [你出手斩杀孟星渡,迷昏近千名蛮人侍卫,表现尚佳,奖励:蛮族虎炼术(天级),武道&183;体由圆满提升至极境。] [奖励:机缘+879。] 虎炼术,体道极境———— 很好! > (还有耶) 第484章 三策(求月票) 第484章 三策(求月票) 体道玄奥印入脑海,圆满之上,道之极境,使得陈逸对身体掌控细致入微。 这还仅是粗略观看后的所得,若是将体道玄奥融会贯通,他的身体还能增强。 不止如此。 体道突破极境后,四象功,玄武敛息诀,大枪桩功,都由完美阶段跃入「技近于道」 ,威力更强。 尤其是四象功中的灵元加持。 陈逸能感觉到自身所学技法都有不同程度的提升,如落龙枪法在金灵加持下获得的锋锐,崩岳拳受火灵增幅后的爆裂,以及流星蝴蝶步获风灵提升了速度等等。 一应好处,潜移默化。 眼下境况容不得他盘点收获,修炼增强,便连那册《蛮族虎炼术》也只能留待之后阅览。 陈逸定了定心神,将金帐内发生的事说与阿苏泰知晓,末了说道:「眼下蛮皇亡故,左王殿下和右王沿袭祖训劝谏,却被大王子埋伏重创,恐怕今后你族要有大乱了。」 陈逸自是瞧见了「龙格华灼身死」的消息,意外也不意外。 当时,尔里森被龙格娄野拖住去路,只有孟星渡这位宗师和青木部落所属蛮人护持那位二王子。 本就难以抵挡金帐大统领扈宁的猛虎骑兵。 所以当陈逸杀了孟星渡后,龙格华灼的生死便要看他的造化了。 显然,他这位二王子不受蛮族盘达天神庇护,死在了金帐侍卫手中。 好在还有左王、右王,以及其他几位有继承蛮皇资格的王子在,短时间内蛮族内乱不会终止。 阿苏泰自是不清楚陈逸的谋划,听完金帐里发生的事情后,他难免心焦:「希望几位万夫长能将父王平安带回来。」 「左王殿下实力强大,必定能化险为夷。」 话音稍歇,陈逸思索道:「只是————眼下更重要的是防备金帐来袭。」 「今日左王殿下断了龙格墨王登上皇位的大计,必定会被金帐不容,等他整顿好金帐事务,怕是就要率兵讨伐黑熊部落等叛乱者」了。 「7 「除非————左王殿下投降,宣誓效忠龙格墨王。」 陈逸注视着阿苏泰,微笑道:「你觉得可能吗?」 阿苏泰下意识的摇摇头,「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自小在黑熊部落长大,很清楚木哈格的脾性,宁愿战死也不会投降。 哪怕对方是 金帐,是蛮皇,也一样。 陈逸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趁早做准备吧。」 他看向萧逢春、傅晚晴所在的小木屋,盘算了下时辰说道:「今次原本打算引萧惊鸿出关伏杀,眼下境况怕是很难成行了。」 阿苏泰心神不属的点头,反应过来后诧异的看着他问道:「你,你————您之前与父王商议的要事指的是傅先生他们?」 「很惊讶?」 「看来世子殿下对那位傅先生很敬重啊,我来之前还以为中原人在蛮族会生不如死,现今————传言也不可信。」 「我————」 阿苏泰微微低头:「傅先生与其他中原人不一样,她教会我很多东西。 1 「礼法、中原官话那些?」 陈逸意味深长的说:「你学会这些,将来成就定然不可限量。 阿苏泰擡头看了他一眼,「我,不明白。」 陈逸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以后,你会明白的。」 陈逸还记得上次救出阿苏泰时候说的那些话,若是日后阿苏泰真能成为蛮族左王,倒的确算是一段传奇。 聊了几句。 部落外便响起阵阵轰鸣,熊骑兵们呼啸而来,很快便有几道嘈杂声音:「首领回来了!」 「太好了,首领平安归来!」 「随行的还有北狼部落的首领,以及————快,快叫来医师,首领他们受伤了!」 一时间,部落内外俱都乱糟糟的。 几位阿萨神情肃穆,拄着权杖匆匆前往部落外,女蛮们抱着草药紧随其后。 阿苏泰见状顾不得多说,跟着跑出去。 陈逸想了想,也跟了过去。 此刻的黑熊部落外围满了蛮人,内里的木哈格神色阴郁,骑在一头普通的黑熊上,正朝着周遭喊:「传令,备战!」 「我黑熊部落所属,不分男女,尽都全力备战!」 「另外传信北狼部落、黑石部落、黄沙部落————两日后让他们派遣精锐前来!」 「谨遵首领之命!!」 在黑熊部落里,木哈格就是至高无上的王。 他既然下了命令,没有人敢违背,更不会违背,这便是蛮人最令中原忌惮的地方。 不论在什么时候,哪怕处于劣势,蛮人的士气都不会跌到谷底。 况且于黑熊部落而言,木哈格还在。 陈逸 静静看着,心下却是盘算着后续的安排。 眼下黑熊部落要防备金帐,先前和木哈格商议的那件事也就有了变数,不知他还会否派元靖轩带人前往蒙水关。 没多久,众人散去,各自回去准备。 木哈格也回了大帐,连同那些部落核心人员,季风和几位阿萨、万夫长等。 直到深夜,这些蛮人方才离开大帐。 眼见如此,陈逸合计一阵,闪身来到大帐之外,朝门口的憨厚蛮人抱拳道:「劳烦通报,在下求见左王殿下。」 不待那模样憨厚的蛮人进入大帐,木哈格的声音传了出来,沙哑疲惫:「宋先生,请进来吧。」 蛮人侍卫让开身形,陈逸颔首致意后,信步走入大帐内,来到木哈格所在的大堂。 他打量一圈,目光落在靠坐在王座上的木哈格。 这时候的木哈格浑身缠满了布带,隐隐渗出的鲜血殷红,使得大堂内充斥着血腥气混杂草药的味道。 木哈格擡手示意:「坐。」 陈逸抱拳一礼,坐到他对面,语气关切:「左王殿下,身体可还康健?」 木哈格没去看他,仰着头看着大堂上方,好似能看到外面的星空。 沉默片刻,他没有回答问题,而是问道:「今日金帐内的事情,宋先生如何看待?」 陈逸早有预料,沉吟道:「殿下这般问在下,想来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蛮皇病故,大王子登上皇位本是理所应当,按理说,他没有必要冒风险找龙格娄野假扮蛮皇。」 「之所以这么做,只怕————」 陈逸语气略有遗憾的说:「只怕蛮皇并不是自然病故,应是另有隐情。」 「你说的————不错。」 「本王也是这般猜测。」 木哈格稍稍挺直脊背,看向他说:「龙格思煌为人霸道,凡事都要握在自己手中。」 「除非濒死,否则他绝不可能选出继承人来。」 「而今,龙格墨王这么行事,只可能是龙格思煌死得蹊跷。」 顿了顿,木哈格接着问道:「宋先生以为金帐会如何对待我黑熊部落?」 「杀鸡做猴。」 陈逸斩钉截铁的说:「上位者从不在乎手下人能力如何,第一考虑的永远是其忠诚与否。」 「左王殿下今日坏了大王子的事,于公于私,他都不会善罢甘休。」 「以我之见,长则半月, 短则十天,金帐便会纠结兵士前来。」 木哈格身形坐正,直视他的眼睛,严肃问:「那,宋先生可有想法说与本王?」 「想法————」 陈逸暗自挑眉,看来今日的事情让木哈格心里也没了底。 想想也对。 木哈格虽是蛮族左王,但接触的一样是自家部落,以及北攻蒙水关的事。 对蛮族内部,他顶多是想方设法的避免几位王子大打出手,恐怕从未想过他自己会站在金帐的对立面。 「在下有上中下三策,供殿下选择。」 不等木哈格开口询问,他伸出一根手指,继续道:「这上策,忍一时风平浪静。」 「忍?」 木哈格皱着眉头,冷眼看着他:「宋先生方才可是说龙格墨王很快就会派兵来攻,本王如何忍?」 陈逸自是清楚这一点,「恕在下直言,龙格墨王势大,手下不止有金帐精锐,还有众多高手支持。」 「单凭您黑熊部落————即便加上依附于您的几个部落精锐,实力仍比金帐差了很多。 「」 「这等境况下,您几乎没有胜算。」 顿了顿,他手指着北面道:「在下所说的忍,便是让您带着黑熊部落所属,北上联合右王。」 木哈格眉头皱得更紧,「你想让本王逃?」 说是「忍」,实则是让他迁徙整个部落,甚至依附于他的蛮人也要跟着离开。 陈逸正色道:「眼下若不联合青木部落,金帐那里可逐个击破,您与尔里森只话虽如此,木哈格定然不会同意这样的建议。 陈逸心里很清楚这一点。 可他还是要说,目的便是让木哈格看清局势,做好长期抵挡金帐的打算。 只要战事起来,双方有了伤亡,那蛮族什么时候能够一统就要看天意了。 木哈格表情阴鸷:「说说其他的。」 「这中策便是主动出击。」 「如今龙格墨王得位不正,立足不稳,若能趁机攻下金帐,一样能为黑熊部落争到一线生机。」 当然,这样做黑熊部落定会伤亡惨重。 一旦攻打金帐失利,败亡也只是时间问题。 陈逸瞧了瞧木哈格,知道他在犹豫,便继续说道:「最下策是固守领地,若您能扛住龙格墨王之后一次的讨伐,日后未必没有与他一较高下的机会。」 听完他的话,木哈格神色变幻 不定。 于他而言,上策的确最有利,一旦他带着黑熊部落的儿郎与尔里森汇合,以他们的实力自然无惧金帐。 但这样做,等同于让他放弃黑熊部落无数年来的族地,让他当逃兵。 便是最终胜了,他这位蛮族左王也将声名狼藉。 再加上他去到尔里森青木部落那边后————寄人篱下的感觉更难接受。 然后是中策,搏命出击。 赢了,他就是蛮族的英雄。 输了,他黑熊部落也将成为历史。 至于下策———— 木哈格先前在部落门外做的那些布置,便是打算固守部落,毕竟他在这里经营多年,有一定把握能够击退金帐来犯之敌。 思来想去。 木哈格仍旧坚持己见,沉声道:「本王等着龙格墨王前来!」 陈逸不觉得意外,「既如此,在下便预祝殿下能够一战功成。」 「哼,本王麾下北征中原多年,岂是那等常年缩在金帐的软虎能比?」 木哈格说完后,想了想道:「不过有件事还望宋先生相助。」 「殿下但说无妨。」 「此番我族内乱已起,短时间内结束不了,一应辎重怕是会短缺些。不知————你可有办法?」 钱粮,甲胄,兵器? 陈逸暗自笑了起来,木哈格这是找对人了。 「殿下放心,等在下回到蒙水关内,便会传信给主上,请他定夺。」 木哈格微微颔首,「崔先生,本王信得过。」 婆湿娑国的马匪都能获得中原资助,他黑熊部落又怎可能落下? 若有了中原出产的甲胄、兵器,他有信心让金帐那些虎骑兵有来无回。 闲聊几局。 陈逸起身离开。 木哈格相送,「宋先生莫急,等靖轩回来,我便让他带人送你去往蒙水关。」 「如此便好。」 陈逸笑着说道:「今日发生这般大的变故,在下原以为您会放过萧惊鸿。」 「绝无可能。」 「我族乱局便是持续日久,也只是暂时的。」 「待到金帐安稳,新任蛮皇登位,便可举兵北上,到那个时候————本王定要将我族旗帜插到蒙水关。」 「 」 见木哈格这般说,陈逸笑了笑没吭声。 蛮族内乱持续时间越久越好 ,最好能打个五六————十几年。 那个时候,说不定谁攻占了谁的地方。 翌日一早。 天光蒙蒙亮,黑熊部落内便就人声鼎沸。 得了木哈格的命令后,部落的男女老少俱都行动起来。 年老的蛮人负责整理行装、粮食,女蛮负责缝制皮甲或者打磨箭矢。 而那些实力出众的蛮人战士则是尽一切可能修炼,期望实力能够更进一步。 元靖轩回返黑熊部落时,瞧见这般肃杀景象,讶然不已。 这么多年来,部落内出现这种境况少之又少。 上一次还是木哈格带着他们北攻蒙水关之时。 待了解完事情始末,元靖轩自是愤怒不已,匆匆跑去大帐。 「王上,我已经听说了金帐那边的事,不知是否需要我去请师父出山?」 木哈格瞧见他,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泰然,招手说:「我昨日就已命人写信给文克拉了「」 。 「等他到了,你再随宋先生前往蒙水关。」 元靖轩一愣,「王上,您,您还打算————」 木哈格瞥了他一眼,「速去速回。 97 「等解决掉萧惊鸿,本王还需要宋先生助力。」 「这样啊————那宋先生呢?」 「应是还在大帐里,婆湿娑国的事情处置如何?」 「禀王上————」 陈逸将一切听在耳朵里,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如他所料,兰度王碍于蛮族威势,选择退兵了。 这样一来,冀州商行、清河崔家的南下蜀州的谋划必然会受影响。 「接下来就等那位文克拉前来了。 这个名字,陈逸自是听过。 其人便是重创萧逢春、傅晚晴的蛮族大宗师。 > (还有耶) 第485章 血光之灾(求月票) 第485章 血光之灾(求月票) 文克拉一位大宗师,且还是蛮族的大宗师,实力比之孟星渡强出数倍。 便是「刀鬼」楚休道都有不如—毕竟他拼死也只能跟蛮神窟大统领喻川同归于尽。 陈逸清楚这一点,所以早先在得知是元靖轩带忍前往蒙水关时,他就已经将文克拉算在内了。 至于黑熊部落的其他人————陈逸倒是没太在意。 因为金帐的威胁,他断定木哈格不会安排太多高手跟随。 透过大帐缝隙,陈逸望着木哈格所在,略有思索。 蛮族内乱已生,婆湿娑国的叛乱也因为他的插手暂时告一段落。 接下来,他只需要将萧逢春、傅晚晴两人平安带回蜀州,此行便可圆满。 陈逸想着,便盘腿坐在床榻上修炼四象功。 心神接着沉浸到棋道幻境里,唤出光幕查看起来。 如今他的机缘已经到了1857,点,不但能将一道提升至圆满境界,额外还可将一道提升至大成。 不过到得现在,他所学都在大成境界之上,除非学新道,否则便要留着机缘以待后续提升。 「极境三道,书道、枪道、体道。」 「圆满三道,步道、剑道、医道。」 「其余,拳道、刀道、琴道、画道等,皆是大成境界。」 陈逸琢磨一阵,便将画道提升至圆满境界,脑海里瞬间涌入玄奥,大抵是一片山川河湖、众生万物景象。 以他如今的武道修为,再提升拳、刀两道,效用已是不大,不如提升画道。 一来,道则境界提高,心神加持相同,同样能够增强他技法凝聚的天地灵机。 二来,画道尚算实用。 现在大成境界的画道画出的「人」已经能远距离蒙骗上三品武者,圆满境界的画道威能更强,估摸着所化之人能瞒过上三品武者查探。 距离远一些,甚至可能迷惑宗师境。 而像蛮族那等不修心神专修体魄的武者,恐怕都难看破画道生灵。 「技法丹青————不错。」 顾不得继续查看,陈逸便取出先前获得的《易道》翻阅起来。 「天地阴阳,万物相生————」 这部典籍乃是得自「白大仙」,经义晦涩难懂,便是陈逸心神强大,且学识渊博,理解起来也有些吃力。 在这棋道幻境里,一连过去两个时辰, 才有一道金色大字浮现。 [修习易道(天阶)成功,等级:初窥门径] [易道:未入门0/1(可加点)] 陈逸看了一眼,长出口气,「不愧是白大仙所学技法,的确玄妙。」 易道,乃是对天地大道的推演之术,修习到高深处可分阴阳、断生死、推演未来。 与棋道相比,易道更为冰冷,或者说更为理智,只看天地万物阴阳变化,细致演化出其后走势。 棋道则要结合人心,推演局势、事件变化。 不过在陈逸这里,两道相辅相成,威能更胜一筹。 陈逸若有所思的掐了几下手指,「看看这次蒙水关之行———— 3 随后,他的眼前浮现几个模糊的画面。 其中一幅画面是在巍峨的雄关外,一道倩影衣袍破碎,正低着头单膝跪地。 另外一幅则是浮现出几道蛮人身影,隐约能分辨出元靖轩。 画面模糊,且看不出周遭境况。 不待迟疑,陈逸将机缘点数投入到易道中,三行金色大字飘过一易道提升至大成境界。 陈逸心有所悟,「多了两个技法,卜算,还有风水术————」 陈逸心下一动。 棋道幻境倏然变幻,晴空骤然黯淡,星月高悬。 随后,陈逸掐指望着星空,几颗星光相继闪烁,便投射出几幅画面来。 相较之前,这几幅画面清晰可见。 有萧惊鸿执剑与一蛮人厮杀景象,有元靖轩面色阴沉的与一位年迈的蛮人说着什么,也有他自己———— 哦? 浑身浴血? 陈逸望着最后一幅景象,微微皱眉,「血光之灾?怎么会————」 文克拉出手,还是另有其人? 思忖片刻。 陈逸心下隐约有些触动,「看来期间有了变故————宜早不宜迟!」 这般想着,陈逸心神回归,当即起身朝外走去。 这时候阳光正好,昨夜里的雨水蒸腾,空气略显闷热。黑熊部落内比之北狼部落整洁许多,路面整洁看不到太多泥水。 大部分蛮人都在忙碌,使得部落内略显空荡。 陈逸看了一圈,径直来到那座高耸大帐之外等候,打算等元靖轩出来后,去见一见木哈格。 「宋先生。」 阿苏泰走过来,稍稍躬身:「您是来找父 王的?」 陈逸抱拳说:「此间事了,在下准备离开了。」 阿苏泰微愣,侧头看了眼旁边的小木屋,迟疑的问道:「傅先生也,也要离开?」 陈逸微微颔首,没做回应。 阿苏泰见状,当即朝他匆匆一礼,便朝木屋跑去。 大概是想跟萧逢春、傅晚晴告别。 陈逸看着他消失在木屋里,倒也不在意。 没多会儿,木哈格的声音传来:「宋先生,请进来吧。」 陈逸应声走入大帐,迎面瞧见元靖轩,抱拳笑道:「元兄,此行可还顺利?」 元靖轩面色有些沉重,显然得知金帐惊变后,他心情不算好。 「还算顺利,孔雀王旗已经退兵。」 「如此便好。」 木哈格招手示意陈逸坐下说,「宋先生,方才听你跟阿苏泰说要离开?」 陈逸点了点头,「在下思索再三,如今金帐生了变故,为防万一,还是尽早解决完蒙水关一事为好。」 他看向元靖轩:「刚好元兄回来了,此行定然能够功成。」 木哈格一顿,和元靖轩对视一眼说:「我族文克拉宗师稍后赶到,不妨等等?」 陈逸摇了摇头,笑道:「殿下,您误会了。」 「在下这番提议,一是为了避开金帐方面可能有的侦查,免得被金帐来人坏了我等大事。」 「另一方面,引诱萧惊鸿一事还需做些准备,最不济也需要一两日,文克拉大宗师身份尊贵,怎好长久待在蒙水关外?」 木哈格明白过来,朝元靖轩示意:「宋先生所说,本王同意了。」 元靖轩自无不可,行礼道:「王上,我也没意见,毕竟部落随时可能遭遇金帐袭击,我和师父早去早回,也好为您分忧。」 木哈格点了点头,「既如此,那本王就预祝你们一战功成。」 「多谢————」 陈逸暗自松了口气,尽早赶回蒙水关,他也能做些布置,防备不测。 蒙水关毕竟是中原关隘,内中高手众多,且还有他留的后手,总归好过一直待在蛮族腹地。 没多会儿。 陈逸、元靖轩相继离开大帐。 元靖轩去召集手下人,陈逸则是直接去了旁边的小木屋。 此刻,木屋房门开,阿苏泰还坐在里面与傅晚晴面对面说着话:「————龙格墨王竟说父王是叛乱者,不日可能率兵来袭。」 「这样啊————」 傅晚晴正待多说几句,眼角扫见门外的来人,神色立时一变。 阿苏泰注意到她的目光,回身看去,见是陈逸和两名大帐守卫,起身道:「宋先生。」 陈逸躬身一礼,笑着说:「世子殿下见谅,在下这便要请傅先生移步。」 阿苏泰略有迟疑,接着问道:「宋先生,不知您可否跟我说句实话。」 他盯着陈逸的眼睛,继续问道:「此行傅先生她,有没有生命危险。」 陈逸瞥了眼傅晚晴和萧逢春,见她面色凝重起来,当即笑道:「在下保证,她定会平安无事。」 不过这句话,他敢说,在场的人却没人敢信。 便是阿苏泰都将信将疑的看着他,随后跟傅晚晴告别:「傅先生,此一别,日后若有机会,学生定会去拜访您。」 傅晚晴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若我活着回到中原,希望这辈子都不会见到你。」 在她想来,只有两种情况,阿苏泰会出现在蜀州。 一个是蛮族攻下了蒙水关,另一个则是魏朝马踏蛮族,将其掳来。 不论哪一个都代表魏朝和蛮族再起战事,都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阿苏泰神色略有暗淡,躬身一礼,便头也不回的走出木屋。 等他走远,陈逸笑着问:「傅将军可还有要带的东西?」 傅晚晴盯着他看了片刻,方才摇摇头,「我只希望夫君能得到妥善安排。」 「这是自然。」 不用陈逸多说,木哈格已经让人准备了车驾,稍后便会将萧逢春安排过去。 陈逸说着便走上前,站在床边打量着萧逢春,问:「萧侯这两日状况如何?」 傅晚晴赶忙跟过来,隐隐挡在他身前回道:「不劳你关心,夫君一切安好。」 说来也怪。 前几日,傅晚晴查探时,萧逢春身体状况还很差,昨日她再看时,萧逢春竟好转了几分。 尽管依旧没有脱离危险,但已经能比先前多支撑一些时日了。 陈逸自是清楚萧逢春的境况,打量一眼,便招手示意身后的蛮人战士将他擡上车去。 傅晚晴紧张的看着他们,待确定萧逢春躺到车驾内以后,她才回到木屋收拾细软。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她只带了些草药以备不测,便径直坐上车驾,待在萧逢春身侧。 不多会儿,元 靖轩带着三名身材高大的蛮人勇士走来,其中一位正是从金帐险死还生的季风。 他看了看车驾上的傅晚晴、萧逢春,朝陈逸介绍说道:「宋先生,这三位都是我族最勇猛的战士,鸣珂、泊熊,季风统领,你先前见过。」 陈逸一一打过招呼,说道:「事不宜迟,辞别左王殿下咱们就出发吧。 元靖轩自无不可。 两人一同前去拜见木哈格。 临近午时,木哈格亲自送他们出了黑熊部落。 「宋先生,此行事关重大,望一帆风顺。」 陈逸躬身抱拳,神色认真的说:「左王殿下放心,在下一定让您满意。」 他知道木哈格说的是让清河崔家送来粮食甲胄兵器一事,心照不宣的回了一句。 「哈哈————有宋先生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 木哈格随后叮嘱元靖轩几句,「稍后文克拉大宗师来了以后,本王就会让他跟过去。」 「好————」 闲聊几句。 陈逸告别木哈格,便亲自坐到车驾上,驾起这辆由黑熊拉着的车驾朝北面进发。 元靖轩、季风等人则是骑着黑熊跟在后面。 木哈格看着他们背影消失,脸上笑容收敛,若有所思的看着天空。 「崔先生若是得知我族变故,不知会作何打算,希望————」 其实对那位崔先生,木哈格多有忌惮。 十年前,那人便已经谋划了现在的事情,目光之长远实属罕见。 一如中原蜀州的变化,婆湿娑国和茶马古道反叛,以及蛮族因为皇位生的内乱。 唯一差别的是,傅晚晴和萧逢春的回归。 不过细细一想,木哈格便就没了疑虑那封家书足够让萧逢春、傅晚晴两人身败名裂。 连带着萧家也是一样。 「蜀州没了萧家驻守,便是我族内乱损失些儿郎,日后也可轻易攻下蒙水关。」 木哈格脸上闪过一抹冷色,转身回了大帐。 接下来就等着文克拉大宗师赶来了。 然而———— 等到深夜,文克拉大宗师都没到黑熊部落,反而有两名骑着巨大苍鹰的蛮人赶来。 「蛮神窟侍卫统领,有要事求见左王殿下。 木哈格听到声音走出大帐,仰头看着夜空之上的两道身影,声音低沉的问:「什么事?」 「应蛮神窟之命, 特来禀告左王殿下,日前金帐变故有歹人在暗中挑拨,致使事态扩大。」 木哈格皱着眉头问:「谁?」 「便是那名跟随您前往金帐的魏人。」 「跟本王去金帐的魏人————宋先生?」 木哈格反应过来,面色微变,连忙语气严肃的问:「阿萨当真这般说?」 苍鹰上的蛮人居高临下的说:「此,为大阿萨亲口所说!」 「大,大阿萨?」 「你确定是大阿萨,不是乌萨那老家伙说的?」 「左王殿下,您知道,我们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冒犯大阿萨。」 木哈格闻言脸色变幻不定,「宋先生暗中挑拨————怎可能————」 他不断回想金帐变故当时发生的事。 「宋金简」传音告诉他,龙格思煌是别人假扮。 其后,「宋金简」在暗中出手,阻拦金帐追兵。 再之后,他便回到黑熊部落———— 一桩桩,一件件,一幕幕———— 木哈格想了良久,始终看不出「宋金简」有什么问题。 要说挑拨,唯一能称为挑拨的便是对他点出「龙格思煌」有假。 可是这若是算做「挑拨」,那他这位左王,岂不是要被龙格墨王一直蒙骗? 想到这里。 木哈格仰头问道:「不知大阿萨还有何吩咐?」 「大阿萨说,那人乃是魏朝不世出的天才,若是放他离开我族,他日必成大患。」 「大阿萨希望左王殿下能将他送去神山做客。」 「送去神山————晚了啊————」 天上的蛮人皱起眉头,问道:「左王殿下,您要违抗大阿萨之命不成?」 木哈格摇摇头,「他,已经离开了黑熊部落。」 「什么,那人去哪儿了?」 「他正在回返中原的路上,此刻只怕————」 「快,追!绝不能让他离开!」 > (还有耶) 第486章 还活不活了?(求月票) 第486章 还活不活了?(求月票) 「追?」 木哈格脸色一沉,盯着天上的两名蛮人看了片刻,蓦地笑了起来。 「本王为何要追?」 「本王凭什么要追?」 「就因为宋先生暗中告诉本王龙格思煌由龙格娄野假扮?还是因为宋先生阻拦金帐的人追击本王?」 哪怕「宋金简」的确是位不世出的天才,哪怕他的确在暗中做了些事,可在木哈格眼中,「宋金简」所为都是有利于他、有利于黑熊部落的事。 ??提醒你可以啦 这样的人,他木哈格又怎能辜负? 神色焦急的蛮神窟侍卫眉头紧锁,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质问道:「左王殿下,你当真要违抗大阿萨命令?」 木哈格冷笑一声,「人已经离开我黑熊部落,你二人大可自己去追,恕本王无能为力。」 两名蛮神窟侍卫对视一眼,神色变幻的说:「可,可这是大阿萨的命令————」 在蛮族内,大阿萨就是最高的那座山,金帐里的蛮皇都有不如。 这么多年来,不是没人违抗过大阿萨的意志,但那些人的身份低下,多为什么都不懂的野蛮之徒,而非木哈格这等地位崇高的人物。 「便是大阿萨的命令,本王亦不接受!」 木哈格神色不变的说:「比起捉拿一名魏人,本王更在意金帐变故!」 「两位使者既然来此,可否告诉本王,大阿萨对龙格墨王弑父夺位如何看待?」 「他金帐将本王和尔里森定位叛乱者,又是如何看待?」 「这————」 蛮神窟侍卫面露难色,迟疑说:「左王殿下,就是因为那魏人从中作梗,所以您才会受到牵连————」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大阿萨提前知晓龙格墨王的所作所为,且默许了他的做法?」 木哈格摇了摇头,「本王不理解,大阿萨为何如此做?」 「左王殿下————」 不待那两名蛮神窟侍卫再说,周遭忽然传荡一道苍老的声音,嗓音浑浊不堪,好似风烛残年的老者般:「木哈格————你不理解————我给你一个解释————」 听到这个声音,木哈格脸上的阴沉尽去,罕见的单膝跪地,一手握拳护在胸前:「木哈格见过大阿萨!」 黑熊部落的其余蛮人也都如此,齐齐行礼道:「见过大阿萨!」 便 连那两名蛮神窟侍卫也不例外。 只是相比下方黑熊部落众人,他们脸色好看了些。 有大阿萨出面,木哈格再是不满,也不会对他们做什么了。 天空上的声音一成不变,「木哈格,此番金帐内的变故,我的确提前知晓。」 「不过不是龙格墨王那小子找来,而是盘达天神的警示龙格思煌回归他的怀抱了,且我族要历经一场血与火的劫难方才能够蜕变。」 木哈格低着头,眼神变幻,「大阿萨所说的劫难指的是前日金帐那场变故?」 「那只是一个引子,在那之后————劫难为何,我也不知了————」 「不过我知你心中怒火,因为小毕齐的死,因为龙格墨王的欺瞒,还因为龙格北辰、 龙格娄野、扈宁等人的追杀。」 「这些事,我看在眼里,却是不能插手。」 「金帐有金帐的规矩,神山有神山的规矩,这片大陆也有这片大陆应有的规矩,新任蛮皇必将经历血与火的洗礼。」 「这是木哈格你,尔里森,龙格,还有其他儿郎,需要解决的问题。」 大阿萨声音缓缓传荡,让黑熊部落众人都能听得清楚。停顿了三个呼吸,他接着说:「至于那魏人天骄————他应该不是你认识的宋先生」,而是一位有着绝顶天资的盖世奇才。」 「不止将枪道、书道修炼至极境,还有圆满境的剑道、步道、医道等,这样的人若是回到中原,他日我族必定再无崛起之日。」 「什,什么?!」 木哈格猛地擡起头,看着空荡荡的夜空,不敢置信的问:「大阿萨,您,您是说他,他不是宋先生」,且他,他还有数道傍身?!」 「那他是谁?!」 周遭的蛮人同样面色微变,俱都不信。 哪怕他们对中原武道了解不多,但也清楚大阿萨所说意味着什么一若是那魏人成长起来后,必将是蛮族灾难。 人群之中,阿苏泰同样变色,耳边不断回荡大阿萨的话,脑海里浮现出一道身影。 —一位身着青衣戴着黑铁面具的人。 阿苏泰还记得自己离开蜀州之前,那人所说的话:「当有一天,你在蛮族听到一个魏人,他的武道修为绝世无双,他的医道可救天下黎民,他的棋道冠绝宇内,他的书道可成仙境,他的琴、他的画————」 是他? 是他! 阿苏泰回想这两日跟那人接 触时说的话,那道身影逐渐与脑海里戴着黑铁面具身影重合在一起。 他怎么都想不到「宋先生」会是那人! 所以,那人来到黑熊部落的目的———— 阿苏泰暗道不好,刚要开口提醒木哈格,就听大阿萨继续道:「我不知————若非他这次来到我族,我也不相信世间还有这样的人存在。」 「总之,木哈格,我希望将他留在蛮族。」 木哈格眼神闪烁,尽管不愿相信,但大阿萨亲口所说,由不得他不信。 更为关键的是———— 若「宋金简」不是「宋金简」,那他先前说的那番话岂不是骗———— 另外还有萧逢春、傅晚晴————萧逢春、傅晚晴———— 木哈格反应过来,登时起身道:「他是为了将萧逢春、傅晚晴带回中原?!」 阿苏泰附和道:「父王,若我没猜错,他应该就是当初救下我的魏人。」 「救了你————你说的是————承诺要杀掉蜀州布政使的那个人? 「是他。」 「此番,他潜入我族,只可能是为了救走傅先生和萧逢春。」 木哈格紧握拳头,猛地砸在身侧大帐墙面上,轰隆砖石碎裂。他咬牙切齿:「魏人!竟敢欺骗本王,找死!」 「来人,速速整军,本王要亲自捉他回来!」 「父王,我也去————」 得到木哈格应充,阿苏泰连忙跑去跟着准备,牵来黑熊坐骑,穿戴甲胄,背上兵器长弓。 没多会儿功夫,黑熊部落外便聚集了两百黑熊骑兵精锐,大多是百夫长、千夫长级别的战士。 因为金帐之行,黑熊木甘坐骑身死,木哈格不得已只能找来一头成年黑熊。 临出发前,天上的声音再次传来:「木哈格,抓活的。」 「那人天资超绝,必然深受中原几位老友器重,若他真死在我族,只怕维持数千年的规矩瞬间就会打破,届时必将劫难重重。」 木哈格闻言皱了皱眉,「以大阿萨「隐仙」身份,何必在意这些?」 他有心想说「惧怕」,但大阿萨过往也曾是位杀神般的人物,让他硬生生委婉了些。 「此一时彼一时。」 「再有两年,隐仙」之争将在南海开启,在我族没有拿下本次隐仙」前,我不希望横生变故。」 木哈格明白过来,仍旧粗声粗气的说:「大阿萨,中原人想来 ,那就让他们来!本王不介意将他们赶尽杀绝!」 「呵呵,木哈格,不要小看了中原,那里————人杰地灵,你这次不一定能够将他带回来————」 「还请大阿萨放心,我定会将他送去神山!」 木哈格顿了顿,一边挥手示意熊骑兵出发,一边高呵道:「大阿萨方才答应我的事,也希望您能出面。」 那名魏人要抓,金帐方面也要敲打敲打。 万一他离开黑熊部落后,金帐来袭,那整个部落岂不是顷刻遭重? 「你放心出发,我会转告墨王那小子,让他暂时不去逼迫你和尔里森。」 「多谢大阿萨————」 木哈格说完,又让人转告文克拉大宗师,让他赶到以后立刻启程北上。 不消片刻。 木哈格一行数百骑便奔出了黑熊部落范围,径直朝蒙水关进发。 按照他的想法,「宋金简」一行人乘坐熊骑车驾,便是早出发了几个时辰,应是没走多远,加之文克拉没到,元靖轩不会加快行程,很快便能追上。 没想到一直到晨光蒙蒙亮,仍没看到「宋金简」等人的身影。 木哈格冷着脸擡起手,「停下!」 阿苏泰等人应声拉住缰绳,俱都看向他。 阿苏泰左右瞧瞧,「父王,找到他们了吗?」 木哈格摇了摇头,吩咐道:「传信给元靖轩,问问他们现在到哪儿了。」 他可以确定,他们一路北上走的是那条能最快到达蒙水关的路。 到此刻还没看到「宋金简」等人踪影,只可能是他们走了另外的方向。 一名万夫长应声放出肩膀上的苍鹰,问:「首领,那咱们还继续往前吗?」 「继续。」 木哈格自是不会停下,等收到元靖轩回信之后,再行改变方向不迟。 与此同时。 西北方向距离木哈格约莫两千公里之外,一处荒无人烟的山林里。 一辆车驾静静停靠在树丛里,旁边三头黑熊趴在树下阴凉里,时不时朝身后不远处的山洞里吼吼。 而在山洞里,阵阵蛮语咒骂声不断,语气有愤怒有惊讶也有不甘。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绝不是宋金简」!」 「你跑不了,待我师父追来,王上很快便会得知此间境况!」 山洞幽深,晴天白日里,内中一样不见光 亮,须得点燃火把。 此刻便是如此。 两个火把插在深处石壁上,滋啦灼烧。 昏黄火光里,元靖轩和三名黑熊部落跟来的万夫长被五花大绑的仍在角落。除了元靖轩还有些气力咒骂,另外三名蛮人已经昏睡过去。 「刀鬼」楚休道靠在石壁前,有些不悦的看着他,「老弟,不能把他也给迷昏吗?」 陈逸没吭声,或者说没功夫理会,而是正头疼该怎么跟丈母娘傅晚晴解释。 昨日,他用易道卜算此行察觉不对后,便立马告别木哈格,离开了黑熊部落。 最开始一切无恙。 直到脱离黑熊部落范围,绕道北狼部落之后,陈逸便开始劝说元靖轩转道向西。 理由很简单,金帐、蛮神窟都在东面,稍稍绕远一些再行北上,免得被金帐的蛮人察觉,坏了木哈格的大事。 元靖轩没多想就答应了。 哪知道行了一夜,临近丑时,到达这处山林以后,一名腰挂长刀的魏人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不是别人,正是送走席晏秋、邱山、张八旦回返的「刀鬼」楚休道。 以他的实力,自是能够轻松压制住元靖轩和三名黑熊部落的万夫长。 再加上陈逸「临阵倒戈」,轻易便以神仙醉拿下了元靖轩等人。 这才有了眼下山洞里的境况。 只是吧。 元靖轩倒还好,仅是惊怒,傅晚晴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虽说她认识「刀鬼」楚休道,但是先前陈逸给她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 或者说,太过让她忌惮。 以至于到得此刻,傅晚晴都不敢相信陈逸是来救她和萧逢春回返中原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你,不是「不争剑」宋金简?」 迎着傅晚晴愕然的目光,陈逸点了点头,笑着说:「在下名,陈余,受萧老侯爷、惊鸿将军所托,来带您和萧侯回蜀州的。」 陈余———— 傅晚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楚休道,兀自有些不相信,「如何证明你的身份?」 陈逸从怀里取出准备好的书信,有萧老太爷的也有萧惊鸿的,以及一枚萧府令牌。 傅晚晴接过后,查看了令牌,接着迫不及待的打开书信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她脸上的戒备之色消散些,眼眸里隐隐泛着泪花。 两封信中,萧老太爷和 萧惊鸿都说明了「陈余」的身份来历,也大致说了前因后果。 傅晚晴这才知道,先前到黑熊部落的邪魔取走她信物是为了逼迫萧家就范。 「爹,惊鸿————」 陈逸见她神色缓和,「夫人,先前在下身在黑熊部落,不敢跟您和盘托出,得罪之处,还望您见谅。」 楚休道不清楚他在黑熊部落做了什么,大大咧咧的说:「傅丫头,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老夫能活命也是陈小兄弟所救。」 他接着简单讲述来到蛮族后的经历,末了说:「眼下咱们还未离开蛮族腹地,后面依旧凶险,你若有疑问还是尽快开口。」 傅晚晴听完,款款站起欠身一礼说:「多谢陈少侠搭救,先前误会你了,还望你原谅。」 「使不得,使不得。」 陈逸哪敢受她的礼,跳步让开后,摆手说:「在下分内的事,夫人不必如此。」 这要是以后他的身份泄露,还不得被萧家几个人秋后算帐啊。 单一个萧惊鸿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若再加上老丈人和丈母娘————他还活不活了? 「应该的————」 傅晚晴很清楚,她和萧逢春身陷黑熊部落多年,想要营救回返中原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 不说十死无生,也是凶险万分。 而今,他们虽是没有回到蜀州,但至少已经离开了黑熊部落,怎能不对眼前的年轻人怀有感激? 陈逸自是清楚她的心思,但他的身份————总归不好承这份大礼。 「时辰不早,长话短说。」 傅晚晴擦了擦眼角,连声应是:「少侠请说,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还有耶) 第487章 鹊遇天晚宿林中(求月票) 第487章 鹊遇天晚宿林中(求月票) 接下来———— 陈逸看着傅晚晴满是希冀的眼神,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并指从一旁石块里切出六枚形状大致相同的圆饼。 正面刻上「一」,北面刻着「零」,也就是易道卜算的阳与阴。 随后,陈逸指了指傅晚晴,让她拿起这六枚石饼丢出去。 傅晚晴愣了一下,「这是————卜算?」 ??提供最快 明白过来的楚休道同样讶然,「陈小兄弟,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算一卦?」 陈逸点了点头说:「这是我偷师「白大仙」的易道卜算,不妨试试。」 「「白大仙」?他娘的,那老东西自己都算不太明白,你学了有用?」 楚休道笑骂一句,募地收敛笑容,憋出一句话来:「他那人算谁谁惨————你不会也学了这手吧?」 陈逸哑然失笑,「前辈放心,我只是想看看前路,确认心中猜测。」 闻言,傅晚晴迟疑着拿过那六枚石饼子随手丢在地上。 当|。 六枚石饼子滚落,两个「一」字符,四枚「零」字符。 陈逸低头看了一眼,掐指间嘴里念念有词:「风地观,上巽为风,下坤为地,风行草偃,遍观万象————鹊遇天晚宿林中————」 楚休道蹲下来看着石饼子,左右瞧不出什么来,抓着头发问:「陈小兄弟,有什么说头?」 傅晚晴同样注视着陈逸,双手握紧,「少侠,还请直言。」 换做以前,她绝不会信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但经历过这么多磨难后,自是希望有个兆头。 陈逸笑着说:「夫人放心,此卦象意为先难而后易,先险而后安」,说明此行虽经历磨难,但结果是圆满的。」 傅晚晴松缓口气,「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楚休道跃跃欲试,「小兄弟,那你也替老夫算一卦吧,看看老夫稍后运道。」 陈逸擡手示意,「请。」 楚休道也不客气,拿起石饼子晃荡两下丢出去。 当当当————石饼子滚了一圈落地,赫然都为「一」字朝上。 陈逸略有惊讶,「乾卦,大吉。」 楚休道哈哈笑了起来,「不错,老夫就知道此行咱们定然无恙。」 无恙吗? 陈逸却是没有多少笑容。 楚休道 和傅晚晴皆都为「吉」卦,而他却是「血光之灾」,这———— 「难道蛮族是冲着我来的?」 陈逸暗自皱了皱眉,这不应该啊。 按理说,他若被蛮族发现此行目的,那些蛮人最为要紧的该是将萧逢春、傅晚晴带回去,他则只是顺带手解决掉的麻烦。 可眼下境况————倒像是蛮族特意针对他似的———— 「期间发生了什么变故?」 「金帐,黑熊部落,青木部落,亦或者蛮神窟?」 陈逸推演片刻,却始终没有找到危机来源。 傅晚晴和楚休道瞧出异样,对视一眼后,忍不住开口道:「有什么问题?」 陈逸回过神来,摇头说:「我打算兵分两路。」 傅晚晴讶然,「分开?怎么分?」 陈逸看了她一眼,接着说:「稍后由楚前辈带您与萧侯走一道,我单独一道。」 他没说具体方向,免得被元靖轩听了去。 楚休道笑容收敛起来,语气低沉的问:「小兄弟,要走一起走,为何要分开?」 陈逸摆了摆手,没多解释,「听我的。」 既然楚休道和傅晚晴两人都没太多波折,那分兵就是最好的办法。 闻言,楚休道张了张嘴,无奈的说:「可。」 「老夫这条命是你救的,你怎么安排,老夫就怎么做。」 傅晚晴自也不会有什么异议,只是看了眼元靖轩和地上的萧逢春后,迟疑的说:「没有黑熊部落的人跟随,我和「刀鬼」前辈怕是很难穿过北面的那些部落。」 若她修为还在,怎么都不可能怕了蛮人封锁追杀,奈何她如今经络寸断,实在有心无力。 再加上垂死的萧逢春————她很担心会成为楚休道的负担。 「的确有些麻烦。」 陈逸侧头看了眼元靖轩,思索片刻后,他的眼中骤然闪过一道萤光。 元靖轩只觉眼前一花,便就置身于一片密林中,四周全都是数十丈之高的巨木,比之他在南部林海看到的还要粗壮。 「这里是————幻境?」 元靖轩反应过来,自是清楚他中了陈逸的暗算,握拳怒吼:「陈余!出来!」 然而林间除了他的回声,没见任何他人的踪迹。 陈逸自是不去理会元靖轩,之所以用棋道困住他,仅是为了不让他看到后续安排。 随后,陈逸来到萧逢春身 侧,一边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一边说:「麻烦归麻烦,但也不是没有机会。」 「陈少侠,你,你要做什么?」傅晚晴愣愣的看着他,「你————你懂医术?」 「懂?」 楚休道笑着说:「傅丫头不必担心,陈小兄弟的医道了得,先前老夫用了燃魂法几乎必死,都被他救了回来。」 「燃魂————起死回生,这————」 不待傅晚晴多说,陈逸已经探出手将一根银针刺入萧逢春丹田上方两寸的位置,第二根银针刺入膻中穴气海,然后第三根————直到刺入九根银针。 「九针————」 傅晚晴瞪大眼眸,她想到了传说中的针法,「陈少侠当真会医————」 陈逸没吭声,心神牵引真元包裹住九根银针,每一根银针都在以不同的频率震荡起来,也将天地灵机灌入萧逢春体内。 九针法阴阳,分化五行,同时修复萧逢春的五脏六腑,激活其脏器生气,只有脏腑恢复才可进一步补全经络,继而滋润三大气海。 傅晚晴捂着嘴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切,眼眸里噙着泪花,「逢春————」 楚休道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安静些,接着传音道:「不止是你夫君,稍后你也可让陈小兄弟看一看。」 「我————」 傅晚晴下意识的摸了摸丹田位置,不免期待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感受过真元充盈身体的感觉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萧逢春的气色也以肉眼可见的好转起来。 临近午时。 随着陈逸真元收敛,拔出银针,便见萧逢春的身体猛地弹起。 他的记忆似乎还停留在五年前,甫一起身,便就神色狰狞的低吼一声:「杀!」 萧逢春刚刚恢复还有些脆弱的筋骨皮肉经络登时出现些裂纹,嘴角接着溢出血来。 傅晚晴赶忙上前抱住他,泪眼婆娑的喊:「夫君,夫君,别————我们已经安全了———— 「」 萧逢春听到熟悉的声音,侧头看向她,眼角扫过周遭,仅在陈逸、楚休道停留片刻,目光随即落在元靖轩和三名万夫长身上。 「夫人,我们————得救了?」 「此地是哪儿,距离蒙水关还有多远?我们得尽快回去,若是去迟了,关上恐有惊变「」 。 「夫君,不用了,不用了————」 傅晚晴哭声再也压抑 不住,呜咽说:「战争已经结束了,蛮族退兵了。 2 「退兵了?」 「当真?」 见傅晚晴点头,萧逢春脸色缓和下来,转而露出些笑容,虚弱的靠在她怀里说:「退了好,退了便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他接着问:「看样子我昏迷了很久?」 然后他又看向陈逸、楚休道两人,继续问:「这二位是?」 傅晚晴一手扶着他,一手擦了擦眼角,面上带着喜色的说:「夫君,你可知你昏迷了五年之久啊。」 「五年?五年?!」 「夫人,快告诉为夫,这,这————」 傅晚晴接着便将之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述出来,包括她和萧逢春截杀蛮族援军、文克拉大宗师带人追杀,以及他们被困黑熊部落等等。 听完之后,萧逢春脸上早没了笑容,紧握拳头,粗声问:「夫人是说,你我都被木哈格俘虏了?」 傅晚晴点头,「此番若非陈少侠搭救,你我怕还是待在黑熊部落里。」 顿了顿,她接着说:「眼下咱们还没脱困,之后我再另找时间跟你解释这些年的经历。」 「陈少侠,如今夫君身体可是无碍了?」 陈逸点点头,又摇摇头,「萧侯先前受创太重,在下仅是给他除了根,想要痊愈还要静养。」 他看着萧逢春叮嘱说:「萧侯,为免伤势加重,你短时间内尽量不要动用真元。」 萧逢春打量他片刻,挣扎起身抱拳一礼:「萧逢春多谢小兄弟搭救,感激不尽!」 他虽是昏迷五年时间,但对蛮族境况了解颇深,很清楚深入黑熊部落将他和傅晚晴救出来有多凶险。 一个不好,不但人救不出,还会搭上陈余性命。 于情于理,他都要重谢。 陈逸自是避开了,一边随手将一根银针甩进傅晚晴手腕上,一边说:「待咱们回到蜀州之后,萧侯再谢不迟。」 「就如您夫人所说,眼下最重要的是离开蛮族。」 傅晚晴没有抵挡,任由陈逸施针,嘴里附和说道:「夫君,陈少侠刚刚已经有了决定————」 她讲完陈逸的安排后,「等我伤势好转些,咱们就跟「刀鬼」前辈一同离开。」 萧逢春刚要点头,蓦地反应过来看向楚休道,惊讶的问:「您是刀鬼」前辈?」 楚休道笑着点头:「萧家小子,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正是楚休道。」 萧逢春朝他抱拳一礼,正色道:「多谢前辈搭救,在下感激不尽。」 「你谢错人了,老夫可没做什么事。」 「前辈,您————」 闲聊间隙,陈逸便就收了银针,「夫人,你的伤势虽比萧侯轻一些,但毕竟拖了太久,您也要避免与人动手。」 傅晚晴感受到体内奔涌的真元,红润些的脸上浮现笑容:「多谢少侠,我记下了。」 陈逸嗯了一声,然后不等几人再多说,便正色道:「如今已经耽搁了些时辰,事不宜迟,三位还是赶紧上路吧。」 萧逢春、傅晚晴、楚休道三人对视一眼,「小兄弟当真不跟我们一起?」 「老夫这身伤势早就痊愈了,便是遇到一两位大宗师也能拖延。」 陈逸摇头,「太过凶险。」 见状,楚休道不再多说,「小兄弟既然这么说,咱们就别耽搁了,这便出发吧。 7 「可是————」 「萧家小子,别可是了。 17 「以你们二位如今的身体,留下只会拖累小兄弟,跟着老夫反而安全些。」 萧逢春面露讪然,曾几何时,他这位定远侯竟然也会成为别人的累赘。 傅晚晴宽慰的拍拍他的手,「夫君,听陈少侠安排便是。」 萧逢春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眼陈逸,仿佛要将他的样貌记在心里:「少侠此番搭救,逢春铭记于心,日后回到蜀州,逢春定有重谢。」 「萧侯不必如此客气————」 三言两语后,陈逸送他们出了山洞,传音叮嘱楚休道说:「前辈,你带着他们转道向西,穿过拉尔山经茶马古道、涵虚关回返蜀州。」 楚休道微微颔首,记下来后问:「那你怎么办?当真要直接北上去蒙水关?」 陈逸没多解释,看了看外间天色,抱拳道:「时辰不早,三位尽快出发吧。」 「少侠,你多保重————」 萧逢春、傅晚晴从军多年,行事果决,转身便跟着楚休道向西面行去,独留下陈逸一人。 他们一边赶路,一边传音沟通。 「前辈,过去这么久,不知中原境况如何了?」 「我萧家嗯————老太爷,还有婉儿、惊鸿、无戈他们————」 「你家老爷子健在,不过据老夫所知,他这些年过得不算好,至于惊鸿丫头,如今已是 定远军统帅了。」 「什么?」 「二丫头进了定远军?胡闹!」 「她一个女儿家的,怎能从军?我萧家的男丁都死绝了不成?」 「没死绝也距离不远了。」 「你可知五年前那场大战,你家里死了多少?几乎打光了。」 「这————」 「萧家小子莫急,容老夫跟你一一讲来————」 陈逸自是不去多想楚休道、萧逢春和傅晚晴三人之后,只要他们小心一些,此行几乎不会遇到危险。 再加上楚休道这位宗师庇护,想来北面那些实力不强的蛮族部落对他们构不成威胁。 「该担心的是我才对————」 陈逸左右瞧瞧,见四下无人,便在山洞外布下药阵遮掩住周遭的气息,然后回返山洞准备起来。 元靖轩等四名蛮人暂时死不得,还需要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除此外,「萧逢春」、「傅晚晴」二人也要在。 否则,他们分兵两路的事很快就会被蛮人察觉,凭白多出事端。 待一切准备妥当。 陈逸便将元靖轩、鸣珂等扛到熊车里,施展棋道幻境操控元靖轩驾车。 随后他将两块木牌放进车厢里,手指牵引天地灵机划过木牌。 上面用泥水画出的肖像登时绽放萤光,光芒大涨间走出两人。 赫然便是「萧逢春」和「傅晚晴」。 陈逸扫视一圈,见没有遗漏,他接着跳上熊车,一道剑意打在黑熊身上。 「吼!」 黑熊吃痛,朝北面撒开腿跑。 山路崎岖,车厢晃荡,陈逸盘腿坐在车厢顶上却是身形不动。 「血光之灾,呵————」 > (还有耶) 第488章 找到你了(求月票) 第488章 找到你了(求月票) 烈日高悬,暴晒昨天下的雨水,蒸汽蔓延,空气中的湿热让人很不爽利。 熊车一路北上,穿过两座山林后,直入一条人迹罕至的泥土路。 陈逸一边观察四周,一边推演接下来的事情,脑海里浮现出蛮族一角棋局,地势、棋子一应俱全。 北面约莫五千公里外是蒙水关,东北面两千里是蛮族的蛮神窟,再往东三千里是青木部落,至于西面的拉尔山距离他所在则有两千公里。 ??????9??????提供最快 「以楚休道他们的速度,若是一切顺利,抵达涵虚关还需两日。」 「也就是说我至少要拖延一天————」 陈逸思索片刻,拍了拍车厢,语气平淡的吩咐道:「转道向东北方向。 为了能拖延更多的时间,他要跟楚休道等人拉开些距离,哪怕因为方向上会更靠近蛮神窟、青木部落,风险更大,他也得这么做。 元靖轩神情如常,眼神却有几分灰暗,生硬的用中原话回了句知道,便拉了下缰绳,前面拉车的黑熊向东转道。 便在这时。 一道嘹亮长鸣自天空响起。 陈逸仰头看去,见是一头体型颇大、展开双翼足有十丈长的巨型苍鹰正在天空盘旋。 不待多想,那头巨鹰俯冲而下,直奔他而来。 陈逸心下一沉,「被发现了?」 但打量片刻,那头苍鹰身上并没有其他蛮人,他又松了口气。 很快,苍鹰拦在车驾前面,擡了擡翅膀,露出脚下的信筒。 陈逸恍然,招手将那信筒拿到手里,然后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一仅有一封信。 蛮族的书信用的是羊皮纸,而非中原地区的纸张,外面看不出何人寄送,也不确定是寄送给谁的。 陈逸解开麻绳,展开羊皮纸,扫视一眼:「木哈格询问元靖轩所在————」 他微微低头看着坐在熊车前面的元靖轩,心中瞬间明白过来。 「应是木哈格得知了真相,否则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不可能派人传信询问。」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 陈逸可以确定他在黑熊部落里时,木哈格完全没有察觉异样。 纵使木哈格得知他在金帐内外的所作所为,也仅会有些许怀疑,不可能这么快反应过来。 「难道————有人能未卜先知?」 陈逸学了易道,自是清楚世上有高人,能看破未来走向趋势。 尽管不甚清晰,但却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譬如他先前用下算之术,看到了蒙水关下的厮杀,从而决定分兵。 兴许当初「白大仙」安排他和萧惊鸿切磋,也可能与未来的一些事有关联。 因而排除一切可能性后,陈逸只能怀疑有人「看」到了他的所作所为,然后透露给了木哈格。 亦或者,有人看破了他的伪装,得知他不是「宋金简」,也有可能。 不论哪种,都是不折不扣的坏消息。 陈逸仰头看着天空,「是谁?」 「那些神秘莫测的阿萨吗?」 蛮族战士融灵炼体,只擅厮杀,便是能力各异,也仅是作用在他们躯体之上。 可蛮族的「阿萨们」所修的「寄灵术」则不同,心神寄存「兽灵」,便有不同的能力。 就如黑熊部落的阿萨,熊灵战吼,可让部落内的战士爆发更强的实力。 难保没有一个拥有「看破未来」能力的阿萨。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大阿萨。 蛮族的大阿萨乃是能够监察天下的「隐仙」,所有一品境之上的存在都瞒不过他。 若是大阿萨———— 陈逸暗自嘀咕,「不会这么倒霉吧?」 思忖片刻。 陈逸取出笔,用蛮语在羊皮纸上写了几行字,重新放回巨鹰脚下的信筒里。 他拍拍鹰爪子,用蛮语说道:「回去禀告左王殿下吧。」 巨大苍鹰呖叫一声,张开双翅直冲天际。 陈逸注视着它飞远,眉头微挑,「往东北方向?」 按理说,木哈格从黑熊部落追击而出,应是在他现在位置的东南方向,而今却是东北———— 这便说明————木哈格比他速度快了———— 「看来是救治萧逢春、傅晚晴耽搁了太久,让木哈格那些追兵」超过我了。」 想到这里。 陈逸顿时改变主意,朝元靖轩吩咐道:「去北狼部落。」 他可不能让木哈格直接去了蒙水关,否则被关上的萧惊鸿发现,怕是要横生变故。 下一刻,黑熊车驾直接掉转方向,直奔南面的北狼部落。 全力奔跑之下,临近入夜,陈逸等人赶到北狼部落附近。 这时候的北狼部落号角声长鸣。 近万战士聚集在部落外的空地上,单单狼骑兵足有两千,嗷呜声此起彼伏。 黑熊车驾刚刚靠近,便被北狼部落的斥候发现。 四名狼骑兵奔来,为首的一名穿着兽皮甲的高大蛮人看到车驾上的元靖轩,挥手示意其余人行礼:「北狼部落,木苛,拜见元统领!」 陈逸心神微动,元靖轩便用蛮语冷淡开口:「遵王上之命,特前来见北狼首领。」 「首领?」 木苛没有迟疑,当即让人吹响随身的号角。 不多会儿,北狼部落的首领木淮序骑着一头巨狼赶来,落地间单膝跪地行礼,待听到元靖轩的声音后,他起身打量着这辆熊车。 木淮序先前在金帐见过陈逸,知道他是木哈格身边的「魏奴」,便没多在意,询问道:「元统领,是不是王上有什么吩咐?」 元靖轩脖颈僵硬的点头,「王上有命,让你部集结完之后,北上前往青木部落。」 木淮序愣了一下,「青木部落?为什么————」 没等他说完,元靖轩打断道:「王上说,他已与青木部落右王殿下传信商议过,若金帐来犯黑熊部落,你部就与青木部落的战士出发攻打金帐。」 木淮序明白过来,当即应是,「不知王上可有时间要求————」 「王上有命,你部速速出发!」 见他要带人离开,陈逸适时开口道:「北狼首领,临行之前,你可传信王上,兴许王上有其他任务单独给你。」 木淮序看了他一眼,笑着点头,「说的是————」 蛮族征伐,大多时候都是一拥而上,但也不是没有安排,毕竟攻打金帐事大,询问清楚于战事有利。 「传令」完,陈逸不做停留,一边示意元靖轩驾车奔向西南,一边说:「我等还要给谷风部落传信,告辞。」 木淮序自是不会阻拦,自送他们走远,当即呼喊一声,示意部落外的蛮人战士加快整顿。 「来人,传信王上,就说北狼部落已经准备就绪,这就出发汇合青木部落!」 陈逸则是不管这些,出了北狼部落就直奔谷风部落而去,到了之后,照例命其做好攻打金帐准备,便就直接离开。 一刻不停,接连传信三个部落,他方才停下来。 原本他是打算往东行,为楚休道、萧逢春、傅晚晴打个掩护。 如今既然木哈格已经北上,那他就得想办法让其调转方向回来。 「一 天时间,足够楚休道他们赶到石窝子了吧?」 「速度快些,他们兴许已经进入拉尔山脉。」 陈逸暗自推算一番,当即命元靖轩转道向东行,直奔黑熊部落。 为了掩人耳目,他取出随身携带的一幅画,从中走出一道戴着黑铁面具的身影。 在操控这道提前准备的「宋金简」登上熊车后,陈逸望向元靖轩轻笑一声:「元大统领,此番留你等人性命,日后再相见,我可不会留手了。 陈逸不是没想过杀了元靖轩等人,但思考之后,他最终决定暂时留这些蛮人性命。 不为别的,只为了用这些蛮人做个试探。 「若真是大阿萨在天监察,那我怎么都躲不过去————」 下一刻,陈逸身影消散。 「希望不是他吧————」 与此同时。 蒙水关以南,三千公里处的一处山谷内。 木哈格狰狞的看着手上的羊皮纸,因为太过用力,羊皮纸边角撕裂,零碎纸张上隐隐看到几行蛮语。 「王上,遵您之命,北狼部落已出发前往青木部落————」 甫一看到这封信,木哈格差点气得爆发血气,将周遭一切屠戮干净。 先前元靖轩那封信已经告诉他如今是在北狼部落以北,还没等他决定是否南下,他就收到了北狼部落的来信——还是说要去与青木部落汇合。 身后的熊骑兵见状,大气不敢喘,俱都老老实实的待在黑熊身上。 阿苏泰壮着胆子上前,看不见羊皮纸上内容,他只能开口问道:「父王,这封信————有问题?」 木哈格冷厉的瞥了他一眼,心神缓和些,咬牙切齿说:「那,该死的魏人!」 「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敢假传本王之命,让北狼部落的儿郎北上去青木部落!」 「还说要在金帐攻打我黑熊部落时,让尔里森带着青木部落的人去攻打金帐!」 「那魏人,那魏人————本王要将他千刀万剐!」 阿苏泰闻言,面露古怪,心下对那位中原人不免有几分钦佩。 按理说,阿苏泰身为黑熊部落的世子,应会很仇视中原人,但几次接触那戴着黑铁面具的中原人时,都让他心生惊叹。 一次是当着他的面「折磨」兰度王的亲弟弟,吕九南,让他心生忌惮。 一次是放他离开,安排他委身于蜀州布政使刘洪身边。 一次是 当初他离开蜀州前看到的那场厮杀—陈逸和兰度王麾下「豺狼」杜苍。 然后便是这一次———— 思及此处,阿苏泰躬身道:「父王,仔细想想,他这方法应也可行。」 木哈格侧头瞪着他:「你说什么!」 「本王纵使是死,也不————」 他蓦地顿住,面上露出几分思索,倒也真的可行。 虽说现在有大阿萨斡旋,金帐龙格墨王等人暂时不会来攻打黑熊部落,但未来之事谁也说不好。 真要是龙格墨王率领大军前来,加上龙格北辰、龙格娄野那几位高手,他黑熊部落便是能获胜也会损失惨重。 若是依照那魏人所说的方法,联合尔里森攻打金帐应是能缓和黑熊部落这边的压力。 想到这里,木哈格一边命人转道向南,前去截杀陈逸等人,一边给北狼部落传信:「命令木淮序继续北上,另外给尔里森传信,让他好生安排我北狼部落的儿郎。」 待一名蛮人勇士领命离开,阿苏泰问道:「父王,那魏人在南面?」 「应该没回返蒙水关。」 「哼,他这样戏耍本王,待抓到他,本王定然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木哈格神色恼怒,哪怕当初他得知被萧逢春带人毁了辎重,他都没有这么愤怒。 没别的。 实在是这次陈逸不仅骗走了萧逢春、傅晚晴,还欺骗他说要带回清河崔家的支援。 木哈格如何不怒? 阿苏泰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父王,他为何在我族腹地兜圈子?」 「按照先前大阿萨所说,再加上他救走傅先生,应该会直奔中原才对。」 「而今他不仅没走,反而距离蒙水关更远了,他这样做————究竟为了什么?」 木哈格同样疑惑,但此刻怒火中烧,他也管不了那么多,只待抓到人再说。 正当木哈格要率领熊骑兵南下堵截陈逸时,耳边再次传来大阿萨的声音:「小木哈格,我已交代文克拉过去抓那小子了。 「你现在去寻他即可。」 木哈格一怔,然后便在黑熊上单膝跪地行礼:「多谢大阿萨,木哈格这就去与文克拉大宗师汇合。」 大阿萨笑呵呵的说:「那中原来的小子着实有趣,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控制了元靖轩,以你的名义,给北狼部落、谷风部落等下令。」 木哈格一阵脸热,却也知道事已至此,「本王绝不 会放过他!」 「不放归不放,但是人,我要活的。」 「大阿萨————」 「隐仙之争在即,若他死了,难免横生变故,若惹得中原那些陆地神仙出山,这片天下————怕是要彻底大乱了。」 听完大阿萨的话,木哈格只得点头,「明白。」 「行了,你继续追吧,我去瞧瞧文克拉去。」 「大阿萨慢走————」 不提木哈格那边的恼火。 陈逸脱离了元靖轩等人后,便直接施展流星蝴蝶步神行赶往蒙水关。 依着他的推测,只要不是大阿萨那等强者关注,他有极大可能躲过木哈格等人。 奈何———— 【每日情报·天级中品:子时,蛮族腹地,大宗师文克拉截杀魏朝来人。奖励大量机缘。】 金光乍现,陈逸扫了一眼,登时停下脚步。 魏朝来人? 文克拉,大宗师? 陈逸神色凝重起来,心神牵引着天地灵机,细细探查周遭。 「他娘的,大阿萨竟不顾脸面,以大欺小!」 忽然,一道微弱风声传来。 陈逸目光看过去,赫然看到一名高有三丈的蛮人正静悄悄的站在一棵树上。 那蛮人打量着他,「你便是大阿萨所说的中原来人吗?」 (还有耶) 第489章 激战正酣!(求月票) 第489章 激战正酣!(求月票) 蛮族大宗师文克拉———— 文克拉身形瘦削,像是皮包着骨头般瘦削,偏偏他穿着一件肥大的麻衣短裤,腰间还由婴儿手臂粗细的麻绳绑着。 ,?? 再加上他那张脸上满是皱纹、深浅交错、两颊微微凹陷的脸,活像一位在地里干活的老农。 此刻,文克拉那一双略显狭长的眼睛盯着陈逸,神色平淡,隐约有几分漫不经心。 「大阿萨特意交代留你性命,劝你嗯————用你们中原话说,束手就擒吧。」 他的中原官话说的很生硬,远不如木哈格、阿苏泰等人,语气却是自负的很。 陈逸一言不发的打量着他,心下不免有几分无奈。 怕什么来什么。 竟真是大阿萨察觉了他的异样。 不但点醒了木哈格,还特意命文克拉前来————这他娘的———— 麻烦了。 陈逸仰头看向夜空,明月高悬,繁星点点,一片晴朗夏夜。 「不知大阿萨何在?」 文克拉一怔,然后便哈哈大笑起来,「你想见大阿萨?刚好————」 「刚好大阿萨命我带你前往神山,魏朝小子。」 「神山吗?」 陈逸明白过来。 大阿萨此刻远在神山之上。 可清楚这些,陈逸心下更觉得骇然。 也不知大阿萨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找到他。 或许,「隐仙」不止是名号,还有可能有其他的神秘莫测的手段。 亦或者,这是大阿萨寄灵术的能力。 陈逸不得而知。 「有劳大宗师星夜前来,也谢过大阿萨厚爱,不过吧————」 他卷起左臂袖口取下五折枪,甩手间长枪便已握在手中,「在下家中还有夫人等候,若是回去晚了,夫人怕是要让在下跪搓衣板了。」 文克拉看了看他手里的长枪,目光落在他腰间的不争剑上,问道:「先前听闻你剑道已至圆满境界,而今却想用长枪对付我?」 陈逸长枪在手,脚下生根般立定,气息缓缓凝聚。 「实不相瞒,在下更擅长枪道。」 「哦?」 「枪道强于剑道————」 文克拉摸着下巴回忆道:「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你是蜀州人士?」 「前些 日子,我听说中原陆地神仙公冶白与叶孤仙切磋时,有年轻一辈临阵突破极境道则,那二位都是枪剑双绝。」 「其中一位是蜀州定远军统帅萧惊鸿,另外一位,叫什么来着?」 文克拉没想起来,却也知道眼前的年轻人不是萧惊鸿,也不是「宋金简」。 至于是谁,不重要。 「看你的样子,应是不打算乖乖被我带去神山。」 「罢了。」 文克拉居高临下的俯瞰着陈逸,淡淡的说:「把你打个半死带回去,也一样!」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 他就那么在瞬间从二十丈外出现在了陈逸面前,干瘦的手掌劈下来。 快。 快到离谱。 陈逸的瞳孔骤缩,步道圆满后的游龙戏凤身法在这一刻爆发,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卷起的叶子,横向飘出一丈。 掌风擦着他的胸口劈落。 即便如此,他也感觉胸口处火辣辣的疼,像是在伤口上洒了烈酒。 这跟中原武者的真元罡劲完全不同。 中原武者所修技法讲究一个「透「字,不论是天地灵机加持与否,其所学都希望穿透敌人防御直达内脏。 反观蛮族武道却不论这些,讲究一力降十会。所谓的技法,更像是杀伐多年积累下来的技巧。 粗糙,却极为霸道刚猛。 文克拉没有停。 第二掌紧跟着劈下来,角度比第一掌更刁钻,直劈向陈逸左肩。 陈逸反应不慢,后退一步,蓄力许久的长枪甩手弹出,枪身如弯弓,枪刃后发先至,绕过文克拉手掌刺向他的面门。 枪道极境的意凝聚天地灵机瞬间灌入枪身,枪尖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芒。 落龙枪&183;龙逐日! 文克拉右手劈出掌已是招式用老,可他并没有躲,左手化掌朝枪刃拍了过去。 铛。 金铁交鸣般的脆响炸开。 陈逸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道从枪身上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整个人倒退数步,脚在草地上划出两道深痕。 文克拉一步未退,却也没有追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见掌心有一道浅浅的白印,不禁有几分动容。 「枪道极境,比我预想的强一些。」 陈逸没有接话,心里清楚刚才那一枪,文克拉连三成力 都没用到。 大宗师就是大宗师。 实力摆在那里。 陈逸神色越发沉静,体内三大气海齐动,真罡立时汹涌澎湃,沿着经络流通四肢百骸0 不止如此。 这次他刚刚突破的体道也加持己身,气血一同翻涌,引的天地灵机充斥他的筋骨皮肉,玄武敛息诀、大枪桩功磨砺的肉身宛如钢筋铁骨。 凶悍气息,笼罩方圆百丈。 文克拉看着他稍稍胀大一圈的身形,略有诧异的问道:「你还修了炼体功法?」 「这境界,似乎,不低。」 他对中原武道了解颇深,自是清楚中原武者多修真元,仅有少数武者专修横练法门,如佛门的金刚功等。 可在他眼中的陈逸,此刻那具身体散发的气息,竟丝毫不弱于枪道。 天地灵机加持下,隐隐能比肩一位蛮族万夫长。 可这,怎么可能? 陈逸不予置否,轻轻吐出一口气,「来!」 话音刚落,他再次踏步上前,身形轻盈,速度却比文克拉先前更快,眨眼便欺身来到文克拉身前,五折枪横扫而出,凌厉的枪风劈向文克拉腰间。 文克拉稍稍侧身,眼睛一刻不离陈逸。 陈逸却是不停,双手握住长枪横扫变为挑刺,枪尖从下往上撩起,直取文克拉咽喉。 文克拉再次侧头避开,不过同时,他也擡手握拳砸向陈逸。 陈逸却是不愿再与其硬碰硬,脚下不停,整个人的身形变得飘忽不定,围绕着文克拉快速移动,五折枪从各个角度刺出。 一枪,两枪,三枪———— 枪枪直逼要害,咽喉,心口,太阳穴。 文克拉一一避开。 他同样不慢,干瘦身形在月光下如同一道鬼影,每次都是枪尖差之毫厘地擦过他的身体。 可他的眼神却是逐渐变了,「有点意思。」 尽管他已经认真几分了,但面对陈逸的长枪,他要么用身体硬抗,要么侧身躲开。 每当他想要砸向陈逸长枪,感受其中力道时,都会被陈逸提前规避。 这令文克拉多少有些讶然。 要知道他乃是蛮族大宗师,其实力足可与中原三位大宗师抗衡,哪怕是对上一位陆地神仙,他也能够支撑些时间。 可对上上三品境界的陈逸,哪怕他枪道极境,应也是十成十的碾压。 「预判?」 文克拉暗自推测,神色便也认真了几分。 再又一次避开陈逸一枪后,文克拉不再防守,仗着身高手长,脚下旋转,身体如陀螺般转了一圈,同时双手化掌撑开,方圆三丈便被掌风笼罩。 陈逸滑步退开,眼眸死死盯着他,双手握枪蓄势,周遭的天地灵机却是没有一丝波澜。 待文克拉身形放缓,陈逸动了,一步踏前,整个人与长枪合一,金色枪意笼罩,化为一道龙形直冲过去。 落龙枪&183;断江海! 足有一丈宽的龙形枪意呼啸冲出,龙首张开间,咬向文克拉。 吼! 文克拉目睹这一幕,眉毛跳动一下,双脚立定间,他浑身气血瞬间暴涨,隐约能看到一头约莫三尺长的虎灵浮现。 随后,他两只大手向中间合十,将陈逸刺来的长枪枪刃夹在掌中。 陈逸前冲之势顿时止住,他心下一凝,趁着枪意爆发,他双手握住长枪猛地旋转。 凝聚天地灵机的枪刃转动时,伴随着咔咔声响,勉强文克拉在双掌间挤开一条缝隙。 陈逸毫不犹豫的抽出长枪,接着身体倒转,长枪在身侧画了一个圆,翻身再刺向文克拉。 落龙枪&183;倒天地! 金色枪芒大盛,枪意直逼文克拉心口! 文克拉冷哼一声,躲都不躲,只双手交叉护持住身前,气血爆发,黝黑的身体化为殷红之色。 铛! 仿佛是刺在一座巨山上那般,陈逸顿感虎口一麻,脚下不由自主的撤出十丈。 文克拉同样在退,但不是他想退,而是枪身传来的力道和枪意让他不得不退。 五步之后,文克拉双脚深陷泥地里,整个人像是矮了一丈。 他盯着不远处的陈逸,面上惊疑不定,「你的体道亦是极境?」 错不了! 若只是天地灵机加持下的枪意,决然破不开他的气血庇护。 但那长枪上还有一股能逼退他的劲力—一—竟是超过一位蛮族万夫长的气血力道! 除了体道有成外,他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总不能是陈逸身怀蛮族血脉,同时还修炼了他们蛮族的融灵法吧? 陈逸不置可否,「蛮族大宗师,废话真多。」 他自然站直身体,长枪很随意的以枪刃抵在地面,继续道:「想将我带去神山,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再次 消散,天阶的流星蝴蝶步仅是一步,便划过文克拉。 但比身法更快的是他手中的长枪。 刹那间,成百上千道枪影笼罩文克拉周身,每一道都有万钧力道。 文克拉冷哼一声,身形依旧不动,双手不停,一掌接着一掌拍出,将道道枪意拍散。 可陈逸的枪却是越来越快。 圆满境界的步道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每一步踏出去都恰好能借到力道,让他的枪势越发凌厉。 文克拉的眉头微微皱起。 间隙中,他忽然擡起右手,干瘦的手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掌风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劈向陈逸的枪身。 砰! 陈逸的五折枪被这一掌震得偏移了方向,枪尖擦着文克拉的肩膀刺过。 但文克拉的掌力依旧顺着枪身传来,震得陈逸双臂发麻,虎口裂开,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滴。 陈逸脚下一转,整个人借着文克拉的掌力向后飘出数丈。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右手紧握五折枪,枪尖斜指地面,鲜血顺着枪身滑落。 不过仅是三个呼吸,他手上伤势便就好了大半,体道极境的好处便是如此。 文克拉依旧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衣袖被枪尖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干瘦的皮肤。 虽说他没受伤,但他的脸色却也沉了下来,「好的很!」 「三十多年来,你是第一个让我认真对待的中原天骄,足可让你自傲!」 说话间,文克拉胸前浮现一道黄黑相间的虎灵,栩栩如生般悬在半空,一双虎目凶狠地瞪着陈逸。 「吼!」 虎啸传荡四方,然后那道虎灵便融入文克拉的身体里,使得他身体胀大两圈,原本干瘪的肌肉膨胀开来,身上一根根青筋凸出跳动,很是狰狞。 文克拉盯着陈逸,双手握住拳头撞在一起,周遭空气便就有爆声炸响。 陈逸神色一凝,蛮族这样的身体当真可怕。 即便他没有上前试一试,一样能感受到文克拉此刻身体里爆炸的力量。 若说先前他还有几分把握能伤到文克拉,那么现在他若不使用一些消耗极大的招式,怕是连一层皮都刺不破。 陈逸看了看天色,募地深吸一口气,驱散了心中的杂念。 周遭立时安静下来,好似没了林木山石,没了日月河海,没了风———— 有的 只是眼前的文克拉一人。 轰隆! 轰隆隆! 不知何时,天上聚拢来一片阴云,厚厚的一层宛如另一片灰暗的大地压在天上,雷鸣闪电接踵而来。 同时,天地间灵机也随之狂暴,不止是陈逸周身百丈范围,而是贯穿天地般从上至下。 陈逸的身体轻轻飘了起来,仅是一个呼吸,便就跃到半空,居高临下的看着文克拉。 随后,他握枪横指,语气冷肃:「蛮族大宗师,试试陈某这一枪!」 文克拉仰头看着他,感受到周遭天地蕴藏的凌厉杀机,身上汗毛一根根炸起。 这————这样的威势———— 不会错了。 文克拉竟有直面一位中原武道中的大宗师级强者的感觉。 这,不可能啊! 「魏朝小子!你很强!」 「可,依旧不是我的对手!」 (还有耶) 第490章 陆地,神仙?(求月票) 第490章 陆地,神仙?(求月票) 不是对手? 陈逸不予置评,神色冷肃的悬于天上,手中的五折枪没了精铁的黝黑,而是金光熠熠,道道金中带银的枪意弯折环绕。 宛如神仙。 陈逸的呼吸放缓了许多,一吸一呼间,天地灵机起起落落,仿佛潮汐涌动。 天上的阴云好似也随着他的气息在翻滚,闪电咔嚓划破云霄,一道接着一道。 方圆千里,光亮闪烁,雷声震震,远远看过去,好似天劫。 正率领部众往回赶的木哈格等人苦恼于如何联系文克拉时,便就看到了这一幕。 看本书,??9 哪怕相隔千里,他依旧感受到了远处那疯狂霸道的气息,有血气,也有天地哭嚎。 「加快速度,尽快赶到那里!」 木哈格一边命令手下蛮族勇士迅速跟上,一边带着阿苏泰先行一步。 阿苏泰瞧着远处的云层,隐约看到一抹芝麻大小的身影,不禁开口:「父王,那里是————」 木哈格阴沉着脸,以他的实力自然能瞧见千里之外的景象,哪怕看不真切,也依稀能判断出那道身影正是他苦苦追寻的人假扮「宋金简」的魏人! 「难怪大阿萨这么重视他,文克拉大宗师亲自出手竟也没有拿下他。」 若是文克拉抓到了那魏人,此刻显然不太可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阿苏泰深以为然说:「父王,那魏人的实力真可怕啊。」 无怪当初那人会说出那番话。 木哈格哼了一声,甩动缰绳催促座下黑熊狂奔,说道:「他不可能是文克拉的对手!」 阿苏泰略有沉默,「万一————」 话没说完,他就停住了嘴。 文克拉的威名在蛮族无人不知,先前生擒萧逢春、傅晚晴,足可见他的实力。 以那魏人还不到宗师境的实力,断然不可能是文克拉的对手。 可阿苏泰回想起那名魏人的所作所为,心下莫名跳动,隐隐觉得他不会被人轻易击败。 「希望文克拉爷爷能拿下他吧。」 拿下那魏人后,阿苏泰也想知道他究竟是谁。 不提正在赶来的木哈格等人,陈逸仍在积蓄威势。 蛮族专修肉身,虽说能够凭藉身体短时间内站上天空,但多数时候都是脚踏实地,如此才能发挥出他们全部实力。 因而 ,陈逸悬于天上时,下方的文克拉眼睛也只死死盯着他,周身气血涌动,金纹虎灵若隐若现,整个人同样肃杀。 可等了片刻,陈逸身上的威势越来越狂暴,隐隐让文克拉都有了些许心惊肉跳的感觉,他便清楚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 「小子,能让我动用全力对待,你是中原大宗师境界之下的第一个。」 「但,也仅于此了!」 说到最后,声音飘渺,文克拉脚下山石爆裂一圈,身形已然消失在原地。 再看之时,他已经跃到陈逸上方,右手握拳蓄力,暗红血气凝聚,整个人的威势宛如一座大山压在天空,更阻拦了上方阴云里涌动的天地灵机。 文克拉盯着近在咫尺的陈逸,低喝一声:「给我下去!」 拳头随之砸下。 拳中的血气化为一头猛虎,以猛虎下山之势扑向陈逸:「吼!」 感受到脑袋上的压力,陈逸稍稍擡起头,眼眸里满是殷红猛虎的影子,隐隐透着血色。 「你,挡住在下的枪了。」 嗯? 挡住枪? 不待文克拉细想,便见陈逸凌空踏上一步,积蓄良久的长枪猛地上撩,枪刃之上便就冲出一头金龙枪意。 ——落龙枪&183;腾龙! 刹那间。 龙影腾飞,虎啸当空,真元罡气与血气激烈撕咬碰撞起来,天上地下都在震荡,轰隆隆声音不断,与天上雷霆交相呼应。 甫一交手,这般狂暴的碰撞便撕碎了陈逸上半身衣衫,赤着的胸前被血气划过,留下深浅不一的伤痕。 反观文克拉却是连衣角都没动,居高临下的与陈逸对视。 只不过文克拉面上不显,心下却也翻起惊涛骇浪。 他已经用出了全力,竟还是被眼前之人挡了下来,怎能不让他惊讶。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下定决心。 「此子,恐怖,绝不能放他回中原!」 「不!」 「绝不能让他活着!」 文克拉已经动了杀心。 先前碍于大阿萨的叮嘱,他出手还有几分顾忌。 但在真正见识了陈逸的可怕天赋后,他心头已经警钟大作。 的确。 大阿萨说的在理—杀了眼前的年轻人,的确会惹恼了中原那些老家伙。 可若是不趁着他还没成长起来的时候,杀了他————日后蛮族还有谁能挡 住他? 哪怕今日抓了他囚禁于神山,也依旧不保险。 谁知道他会不会逃出升天? 谁知道他有没有法子在那种情况下变得更强? 所以,最为稳妥的办法就是杀! 唯有杀了他,文克拉才能放心,哪怕用他这条老命偿还,也在所不惜! 一念至此。 文克拉下一拳接踵而来,全身上下血气涌动,那头融入他身体的虎灵倏然崩散,化为道道红光落在他的四肢百骸上,使得他的气息更强两筹。 「死来!」 文克拉悬在空中看似无处借力,但他前冲之势此刻竟丝毫不弱于地面,脚下用力时好似踩爆了空气,发出震耳的轰鸣。 拳上依旧血气凝实,却比先前那一拳更强。 陈逸自是瞧见他身上虎灵的变化,面色不改,身形在半空中翻转,双手握持的上枪便就自上而下的砸出一枪。 凌厉枪意爆发之际,夜空下的阴云里凝聚的磅礴天地灵机便就有一道金银相间的龙盘旋一圈,继而呼啸俯冲。 ——落龙! 文克拉感受到来自上方的威胁,仓促变招,砸向陈逸的拳头随步伐斜斜的向上打出,另一只手同时护住心口,挡住五折枪。 看似缓慢,实则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便就看到文克拉一拳直接将自天而降的金龙枪意贯穿崩碎,另一只手挡住五折枪的瞬间,变掌将其拍飞。 然而挡是挡住了,崩碎的枪意撕裂了文克拉身上的麻衣,五折枪也将他戳飞出去,枪刃更是戳破了他手掌心。 文克拉感受到手心的微弱痛感,眼神立时凶狠狰狞起来,身形不受控制下落之时,他也在死死盯着陈逸。 轰的一声,文克拉重重落在地上,身周十丈范围的地面龟裂开来,竟砸出一个约莫一丈深的坑洞。 这一刻,天地好似一静。 风停雨歇。 文克拉缓缓站起身,仰头注视着悬在半空的陈逸,脸色铁青。 「这一枪————不错。」 「告诉我,你所修枪法。」 陈逸收枪立定,眼眸低垂俯瞰他,吐出两个字说:「落龙。」 他的状态同样不算好,衣衫破碎,身上血肉模糊,双手虎口亦是如此。 但气势不降反升。 周遭的天地灵机涌动间,一道道闪电更加狂暴,咔嚓声中,映得陈逸身形明灭不定。 「落龙枪,好,我 记下了。」 文克拉语气冷厉的夸赞一句,然后道:「以后每一年的今日,只要我还活着,定会用中原礼法祭拜你!」 陈逸眼睛微眯,他自然能感受到文克拉身上的冰寒杀意,更清楚方才两招硬碰硬看似平手,实则他已经拼了命。 只是,清楚归清楚,他绝然没有认输的打算。 陈逸稍稍调整了下呼吸,体内气息再次上涨。 这一次,剑道、拳道、刀道,乃至他所学的琴棋书画、医、易等道随心神扩散开来疯狂牵引周遭的天地灵机,凝聚于身周。 特别是已然极境的书道,于印堂穴气海散于四道灵元神位之上,使得四象神兽更加清晰。 也让陈逸气势陡然攀升至一个新的高度,仿佛他就是天,就是地,就是这一方世界的主宰。 隐约间,一道虚幻模糊的身影顶天立地—一袭青衣,负手而立,眼眸平淡的俯瞰着下方。 虽说看不清虚影的面容,但是虚影刚一露面,正欲继续动手的文克拉却是身形凝滞。 他本还狰狞可怖的脸上闪过一抹错愕,盯着那虚影的眼神更有困惑。 「陆地————陆地神仙?」 要说这陆地神仙,其实并非一个准确的境界划分,而是当修为、技法达到一定程度后,对天地的掌控。 这是文克拉从故老相传中知道的中原武者的武道密辛。 可时至今日,他所遇到的陆地神仙修为都在大宗师之上,且技法达到极境,从未真正见过一位中原武者能够以上三品境堪堪迈入陆地神仙。 闻所未闻。 文克拉看向陈逸,好似在看一个怪物,「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过得片刻。 文克拉方才定了定心神,眼中杀意更重了。 「那就更留你不得了!」 文克拉再次直冲云霄,身形如虎入山林,一双铁拳挟撼动天地的威势朝陈逸轰出。 陈逸眼眸一眨不眨的注视着他,默默盘算着距离。 直至两人相距不足十丈时,陈逸动了,步履轻盈的踏下两步,手中挥舞的长枪划出一道圆。 轻描淡写一般。 然而,这看似随意的挥枪,却像是将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般,周遭天地立时震荡。 天空之上的阴云顷刻开始盘旋,漩涡一般,其间的闪电雷鸣大作。 然后一道仿佛来自遥远天际的呼啸声传来,便见点点金光自阴云 漩涡中闪烁。 威势,莫测。 可文克拉的眼中只有陈逸一人,双拳直指他,丝毫没在意周遭变化。 便是真的陆地神仙当面,又如何? 他一样能战。 何况陈逸这未到陆地神仙的陆地神仙。 不足为惧。 但这样的想法也只停留了一个弹指的时间。 下一刻。 阴云中的金光骤然放亮,如同白昼般,照耀四方,更照在了文克拉身上。 光芒之中,文克拉那一双冰寒的眼睛募地瞪大,点点萤光可见。 「这是————」 「落龙枪法————」 陈逸动动嘴唇,「曜日! 「,身后的虚影也震荡了天地,发出一道略有笑意的声音:「曜日啊。」 只是,文克拉已然顾不上耳里的声音,拼命将挥出的拳头收回来护住头颅,体内的血气、虎灵更是疯狂爆发,「不可能!」 陈逸心说没什么不可能,然后松开了手。 五折枪在半空中停顿一瞬,便朝着文克拉刺去。 枪身之上泛着更耀眼的金光,眨眼与那道自阴云落下的枪意融合,就像是真的来自遥远天际的一枪般,带着贯穿天地的威势,刺向文克拉。 铛! 枪意与血气碰撞生出脆响,继而便是喀擦喀嚓的如同陶瓷碎裂的声音,紧接着一道道金与红的蛇形闪电向四周蔓延。 见此情况,文克拉目眦欲裂,面上筋肉不断跳动,狰狞可怖。 他身上的虎灵也已显化,不断地在那金与红的闪电里腾挪,拍散或者硬挡,疯狂护持文克拉。 可即便这样,五折枪仍然一点落下。 缓慢,霸道,势不可挡。 「啊!!!」 文克拉张大嘴嘶吼起来,却只能看着那杆金色的长枪撕碎他的血气,崩散他的虎灵,一点一点的刺入他的双臂,看着道道蛇形枪意肆虐他的身体,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 鲜血立时抛洒,又被枪意消弭于无形。 砰! 闷响传出,文克拉整个人以更快的速度砸在地上。 轰隆隆中,他周遭百丈范围瞬间地陷山崩,林木化为点点碎屑。 而上方笼罩的阴云也顷刻消散,露出星月萤光,看不见一片云朵。 过去良久,尘土烟尘缓缓消散,露出深达二十丈的坑洞。 文克 拉便就直挺挺的立在深坑中间,浑身上下血肉模糊,便连面上五窍都在流血。 此刻,他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双手时不时抖动两下。 陈逸悬于天际打量着他,眉头微微皱起:「还没死吗?」 这样一枪,陈逸都有信心超过楚休道当初那招鬼刀的威力了,可还是没能杀了文克拉。 该说不说,不愧是蛮族的大宗师。 没奈何。 陈逸只得再战。 虽说方才那招消耗了他大半真元罡气,但是不解决掉文克拉,他很难脱身。 想到这里,陈逸擡了擡手招来五折枪,却是愕然看到那杆陪了他许久的五折枪飞来的途中便已寸寸断裂。 到最后,竟只剩下一点枪刃。 「这就,碎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对,刚刚他那一式太过强横,不但凝聚所学道意,还凝聚天地灵机,只是良品的五折枪承受不住也正常。 「娘的,这下有些糟糕了。」 更为糟糕的是,陈逸已经察觉到远处奔行而来的数百道身影。 为首的那人,赫然就是蛮族左王木哈格。 「魏人!」 「胆敢欺骗本王,你该死!!」 (还有耶) 第491章 千里奔袭!(求月票) 第491章 千里奔袭!(求月票) 千里奔袭。 木哈格本以为看到的会是文克拉擒下那位从中原来的小贼,没想到竟会亲眼目睹了那小贼一枪将文克拉斩落。 那一枪,哪怕是与魏人厮杀多年的木哈格,见惯了魏人宗师、大宗师的高手,也不免有些震惊。 强! 很强! 一个连宗师修为都没到的魏人,竟能压制大宗师,且还是蛮族大宗师,简直闻所未闻! 阿苏泰震惊之余,忍不住问:「父王,他,他是陆地神仙不成?」 陆地神仙? 木哈格目光死死盯著远处那道顶天立地的虚影,他知道陆地神仙得天地赐福显化,代表著天地意志。 或者用蛮人的话说,其是神灵化身,掌握天地一条大道权柄。 可,那道身影太过虚幻了。 「他还未到陆地神仙,仅是一只脚,但————但他距离陆地神仙应是不远了!」 便是如此,木哈格心下亦是惊怒不已,更对大阿萨重视这魏人小贼再无异议。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魏人小贼会这么强,连文克拉大宗师都拿他不下。 可恶,可恨,可耻! 心念急转间,木哈格猛地拍了下黑熊坐骑,急声吩咐道:「阿苏泰,你留在这里,其他人速速跟上本王!」 「哎,父王?」 阿苏泰拉住缰绳,眼睁睁的看著木哈格带著数百黑熊部落的勇士冲向那中原来客。 他定定地看著那道高悬天际的身影,心思莫名。 这魏人说的那番话————不会是真的吧? 「父王,小心些!」 木哈格充耳不闻,直直冲到文克拉所在,待看清眼前景象,他脚下蓦地停住,惯性滑出两条沟壑,身形堪堪停在深坑边缘。 身后的蛮人勇士同样拉住黑熊坐骑缰绳,正要开口喝骂,目光扫过深坑内俱都露出几分震惊。 「大宗师,文克拉大宗师,您,您怎么样?!」 「文克拉大人!」 「快,快将文克拉大人救出来!」 深坑内的文克拉,此刻浑身浴血,直挺挺的站在深坑内,大半个身体已经没入泥土里0 但即便这样,他的头颅仍旧高高昂起,眼神凶狠的盯著夜空上的陈逸。 身为蛮族大宗师,且还是迈入这个境界数十年的大宗师,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这般狼狈过了。 尤其在听到周遭那些蛮人的声音后,他更是神色狰狞,整个人气势再次上扬,猛地崩碎周身泥石,跃到木哈格身侧。 血气爆发间,他身上的鲜血蒸腾,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仅留下一道道苍白的痕迹。 见状,木哈格松了口气,「老友,你这个样子,本王已经很久没看到过了。上一次————上一次还是你与南离那老东西厮杀时候。」 「南离————」 文克拉自是听出他的言下之意,仰头盯著陈逸,语气凶狠的说:「他可比南离那疯子难缠多了。」 虽说他的伤势得以恢复,但方才与陈逸厮杀一阵,消耗不少血气,连体内虎灵都有耗损,比之巅峰差了不少。 好在木哈格等人及时赶到,他便也多了几分把握。 「总之,这小子邪门的很,小心为上,稍后你我一起出手。」 木哈格闻言一怔,继而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片刻,问道:「你究竟是何人?竟敢冒充宋金简欺骗本王!」 陈逸俯瞰著下方数百蛮人,晃了晃手腕,一边以四象功快速恢复真元罡气,一边笑著说道:「左王殿下,如您所见,在下————大魏,陈余。」 「陈余?」 「陈余!」 「果真是你!」 木哈格神色更冷,「先前蜀州传来消息,萧惊鸿与某位天骄切磋,双双突破,一位剑道迈入极境,一位枪道突破极境,名声响亮,被中原之人称为「双骄」。」 「想必你就是与萧惊鸿切磋的那位年轻天骄吧?」 不待陈逸开口,旁边的文克拉沉声说:「他可不止有极境枪道,体道也已达到了极境」」 。 顿了顿,他接著补充说:「还有身法、剑道等。」 「等?」 木哈格眉头紧锁,「老友,枪道、体道有极境,本王也勉强能接受,毕竟连大阿萨都如此重视他,天资绝强是应该的。」 「剑道、身法,本王先前也见识过,可————你说他还修炼有其他武道?」 「或许不是武道,但绝不止你方才说的那些。否则他不可能仅以上三品修为得天地恩赐。」 文克拉说著,握紧拳头,「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将他留下来!」 木哈格深以为然,颔首道:「放心,本王亦是这样打算。」 姑且不论大阿萨之命,单是陈逸蒙骗他,带走了萧逢春、傅晚晴一事,他就绝不可能放对方离开。 木哈格仰头注视著陈逸,「陈余是吧,告诉本王,萧逢春、傅晚晴二人如今何在?」 陈逸轻笑一声,「他们啊,他们此刻应是已经离开了蛮族,回返中原了吧。」 话音刚落,便听一道苍老的声音在周遭响起,「让你失望了,我已派人在茶马古道等候,此刻想必他们三人已是回了拉尔山。」 闻言,陈逸面色微变,抬头看著天空,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是了。 他早该想到了。 既然大阿萨能「看到」他在蛮族,自然也能监察到萧逢春、傅晚晴。 毕竟「刀鬼」楚休道乃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大宗师,怎可能瞒过「隐仙」查探。 「大阿萨,在下听几位长辈说,这片大陆宗师之上的强者轻易不能出手,仅能切磋。」 「您————」 陈逸指著下方的文克拉、木哈格等,朗声道:「您让文克拉大宗师来追击在下,岂不是坏了规矩?」 「呵呵,小子,不用拿「隐仙」的规矩挤兑我。」 「为免这片大陆被那些个老家伙毁了,前人才制定了这个规矩,这么多年来,我等的确相安无事,甚少会了规矩。」 「可你们中原有句话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就如楚休道来了我族,我族也仅是让人与他切磋比试,生死各安天命,何来坏了规矩?」 那道略显苍老的声音接著笑呵呵的说:「至于你,呵呵,你的实力自也达到了宗师之上,我只让文克拉一人来请你前往神山,亦是在规矩之内。」 「好一个在规矩之内」,大阿萨不愧是当代隐仙」,当真一心为了这片大陆安宁著想。」 陈逸心里也清楚眼下境况不妙。 他这边倒也罢了。 经过与文克拉的厮杀,他对自身实力已有了解,棘手归棘手,但文克拉和木哈格等人应是留不下他。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大阿萨的其他手段,以及————楚休道等人那边。 想到这些,陈逸看向下方的文克拉、木哈格等蛮人,淡淡的问:「谨遵当代「隐仙」之命,你们谁来与陈某人切磋切磋啊?」 文克拉面露恼色,呵斥道:「小子,你我比斗还未结束,自然是我。」 「你?」 「恕陈某人言重,你并不是陈某人的对手。」 「好大的口气!」 「你没了兵器,看你还如何与我为敌!」 「这便是你的依仗?」 陈逸一手扶著腰间的不争剑,俯瞰著他笑道:「看来你对我中原武道了解不多啊,到了陈某人这个境界,兵器是枪还是剑,又有何区别?」 武道的确有区别,枪与剑,与刀,与棍等,技法亦有不同。 可擅用枪者,用剑施展枪法,依旧可行。 唯一影响的是兵器长短,威力有所削减罢了。 文克拉脸色一沉,「既如此,那就让我再领教你的高招!」 说著,他便再次冲天而起。 崩碎的山石四处翻飞,惹得木哈格等蛮人座下黑熊嘶吼著退后几步。 反观木哈格则是神色凝重,挥手示意周遭蛮人退后的同时,凝神盯著天空。 片刻之后,他看著凭借不争剑与文克拉杀的难解难分的陈逸,不禁低声道:「大阿萨,当真要让他活著前往神山吗?」 尽管他清楚大阿萨碍于「隐仙」规矩,不想因为陈逸惹来中原的老家伙,但以眼下的境况来看,那魏人的天资著实太过可怕。 若是他活著,哪怕是被困在神山,木哈格都觉得如芒在背。 这一点倒是与先前文克拉所想不谋而合。 大阿萨慢悠悠的说:「只要我还活著,他此生别想离开神山。」 「可,您若是死了呢?」 「我死了?」 「呵呵,有一位绝世天骄给我陪葬,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木哈格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正待开口,却听大阿萨轻咦一声道:「那小子跑了?」 「跑了?」 木哈格看著天上依旧和文克拉厮杀的陈逸,有些疑惑的说:「大阿萨,文克拉正与那小子缠斗,他还在啊。」 「还在?那为何————不好!」 「他有方法遮掩自身气息,快,你快快出手,绝不能让他脱离你的视线!」 「我这就让虞越人赶过去!」 木哈格一怔,虞越人乃是大阿萨的弟子,其实力远超文克拉,乃是能够比肩中原陆地神仙的存在。 连这样的人都派了出来————大阿萨为何———— 不待多想,木哈格就见天上那道正与文克拉厮杀的身影募地消散。 再看之时,那叫「陈余」的魏人已经出现在西面五十里之外,且还在不断奔行。 「不好!」 「文克拉,绝不能放跑他!」 不用木哈格提醒,文克拉已然羞恼的落回地上,大步流星的朝陈逸追过去。 「小子,角斗场上逃跑乃是懦弱行径!」 陈逸哪管这些,步道加持,便全力施展流星蝴蝶步朝拉尔山遁去。 一边跑,他还一边朝四周扔著一些草药或者借用周遭草木布置药阵。 先前他在得知有蛮人拦截楚休道等人后,便就决定要赶过去救援,可他心知有大阿萨在,他便是逃到蒙水关,对方仍会死追著不放。 因而他在和文克拉厮杀时,一直在找思索能够遮蔽大阿萨探查的方法。 思来想去,还真让他想到了办法,且还是两个行之有效的办法。 一是药阵。 圆满境医道能夺天地造化,平衡阴阳,有著鬼神莫测的威能。 先前他就曾在蜀州尝试布置药阵,遮蔽外界探查,而今用来,自也可以。 第二个办法便是易道。 道境心神本就妙用无穷,易道更甚。 当初公冶白前辈与叶孤仙切磋时,曾经施展出几枚印记,都有无上威能。 陈逸便有样学样,以「静」字抹去周遭声息,不论声音、气息、动静,俱都抹除。 果然他尝试之后,大阿萨就失去了对这里的掌控。 不过也好在大阿萨过于自负,与木哈格等人传话时,并没有隐藏声音,让他得知方法凑效。 此时不跑,什么时候跑? 身后文克拉死追著不放,一边追一边喊:「小子,还不快停下,与我再战!」 陈逸不予理会,在又布置好一座药阵后,他便掏出一幅字画,朝著西面丢出去。 尽管画作里的人实力和他比起来千差万别,但在画道突破圆满境界后,足可以假乱真。 至少能轻而易举的骗过一位不修心神的蛮人。 待文克拉等朝著画中人追过去时,陈逸便继续北上蒙水关。 「得赶快过去救援楚休道他们才行!」 只是这一次,他的速度比先前慢了不少。 一刻钟后,文克拉总算追上那道身影,一拳砸了过去:「小子,你再跑啊!」 轰! 拳过,幻身崩碎! 文克拉面露愕然的穿过,一拳砸碎脚下的小山,回首看过去:「怎么会————」 他蓦地反应过来,怒道:「该死,这是假的!」 身后追来的木哈格愣了一下,待看清周遭,确定没有陈逸身影后,他不免也有些气急败坏:「追!」 「他一定往蒙水关去了!」 正要调转方向北上,却听大阿萨声音传来:「去拉尔山北面,他一定是去救援萧逢春了。 木哈格心下恍然,「大阿萨说的没错!」 「那小子费尽心机跑来我族腹地,自是不可能让萧逢春再被落入我等手中!」 「儿郎们,继续朝拉尔山进发!」 文克拉一马当先,压低身形,朝拉尔山冲杀过去。 「绝不能放走他!」 「我要让他死!」 没多久。 文克拉就瞧见「陈逸」的身影,似是察觉到他追上来了,那身影竟朝著东面跑。 「好小子,还想骗我?」 「木哈格,让你族的一位万夫长追过去,你我继续赶往拉尔山!」 「好————」 然而,文克拉、木哈格等人刚刚跑出百里,就听东面传来那位万夫长的惨叫声:「首领!」 「他在这里!啊」 「不好!」 木哈格恼羞成怒,调转方向就朝东追过去,「你该死!让我抓到你,非扒了你的皮!」 文克拉同样没想到这样的变化,犹豫一阵,却是没有追过去,继续朝拉尔山进发。 「陈余————我不信你会眼睁睁看著萧逢春身死!」 > 第492章 夫君,是他!(求月票) 第492章 夫君,是他!(求月票) 拉尔山以北,距离蒙水关约莫两千里,此地名为望北峰,乃是昔年蛮族一位阿萨取的名字。 意为坐南望北,希望有朝一日,蛮族能够北攻中原九州,占据那片肥沃的疆土。 可在中原人这里,此峰则叫做「雁峰」,有冬雁南飞之意。 此时,天光破晓,东方地平线刚刚亮起微弱的鱼肚白,三道略显狼狈的身影正迎光而行。 不是楚休道、萧逢春、傅晚晴是谁? 「他娘的蛮子,竟派了一位大宗师守在茶马古道,若不是老夫提前察觉,还真著了他的道!」 楚休道骂骂咧咧,护持著萧逢春、傅晚晴两人,一路朝蒙水关赶去。 先前他依著陈逸的提议,打算穿过拉尔山,从茶马古道绕行涵虚关回返蜀州。 而今因为那位蛮族大宗师的堵截,他只得带著萧家夫妇二人转道去往蒙水关。 傅晚晴看了眼身后,不无忧心的说:「前辈,您有把握对付那蛮人大宗师?」 楚休道摇摇头,又点了点头:「托陈小子的福,老夫刀道瓶颈有所松动,不说能杀了图洛那老家伙,护持你们二位的把握还有一些。」 他望著前方的萧逢春,继续说:「稍后他若是追过来,你尽管带著你家夫人前往蒙水关。」 「只要到了关上,你二人就平安了。」 萧逢春面色有些不好看,这两日,他已经了解完自己昏迷五年发生的事情,听闻了萧家的没落,理解萧惊鸿为何从军,还得知了有奸贼与蛮族暗中勾结之事。 了解越多,他心中越是恼怒。 但是他现在的身体还未康复,一身修为干不存一,几乎与普通人无异,便是想冲回蜀州力挽狂澜,也是有心无力。 再加上如今身后还有蛮族大宗师追击,心中滋味可想而知。 「前辈,大可不必如此。」 「若有蛮人来追,你只管前往蒙水关,我夫妻二人绝不拖累你。」 「说他娘的什么屁话?」 楚休道斜睨他一眼,哼道:「你若死了,陈小子冒险深入蛮族岂不是白费功夫?」 「况且你自己想死,别拉著你家夫人,她可是忍辱负重待在黑熊部落里照顾了你五年时间。 「」 「这————」 不待萧逢春再开口,傅晚晴拉著他的手,宽慰道:「夫君,楚前辈说的没错,咱们现在距离蜀州已经不远了,再坚持坚持便是。」 萧逢春神色变幻一阵,颓然点头:「听你们的。」 楚休道这才缓和了些语气说:「别说这些没用的,等你二人回了蒙水关,别忘了陈小子还在蛮族。」 萧逢春叹气:「是啊,也不知他如今怎么样了。」 傅晚晴回想起先前「陈余」在黑熊部落对她说的那番话,心中又好气又觉得好笑。 「以那小子的精明,我相信他必定能逢凶化吉。」 「原先我还对他恨得牙痒,后来得知他竟是假扮宋金简来蛮族救援我和夫君,心中便不觉得气了。」 萧逢春闻言也挤出一抹笑容,「别说是你,我听完你说的那些事,也觉得那小子行事过于————大胆。」 他自是知道事急从权的道理,因而能且只能用「大胆」二字说事。 「待我回到蜀州,定要找父亲问问这小子的来历底细,短短时间便有比肩宗师的实力,想必出身不凡。」 「先回去再————嗯?」 楚休道脚步一顿,神色严肃的说:「你们速速赶往蒙水关,老夫挡住他。」 萧逢春、傅晚晴两人连忙朝身后张望,却是看不到蛮人身影。 「前辈,您————」 不待他们多说,就听一道生硬如铁石般的声音传了过来:「刀鬼,你竟真的没死。」 嗓音虽是有些生硬,但他的中原官话说的很流畅,字句清晰。 可听在楚休道三人耳朵里,不免令他们面色沉重。 楚休道皱著眉头,退后几步,一边示意萧逢春、傅晚晴速速离开,一边望著身后蛮人说:「托你们盘达天神的福,老夫侥幸活了下来。」 「倒是你————图洛,告诉老夫,你怎知老夫会在此地?」 不止楚休道,这也是萧逢春和傅晚晴两人想不通的地方。 依著陈逸先前所说,便是有人察觉他们逃离黑熊部落,也应该是从后方追来。 怎么这名为图洛的蛮族大宗师会直接守在茶马古道入口前? 除非有人提前得知他们的谋划,并通知图洛在此等候,否则根本解释不通。 图洛似缓实快的上前,瞥了眼正朝著蒙水关逃遁过去的萧逢春、傅晚晴后,目光落在楚休道身上:「大阿萨让我在此等候三位,希望能邀请你们前往神山一叙。」 「大阿萨?」 楚休道恍然,「原来是大阿萨,难怪。」 「以那位的神通广大,知道我等所在,理所应当,理所应当啊。」 萧逢春和傅晚晴对视一眼,毫不犹豫的加快脚步逃往蒙水关。 蛮族大阿萨地位相当于魏朝皇帝,不,应该说在蛮族心目中,大阿萨远超皇帝。 他既然开了口,图洛兴许只是其中一位追兵,难保没有第二位大宗师追来。 眼见萧逢春、傅晚晴两人跑远,图洛摇了摇头,叹气说:「刀鬼,萧侯,傅将军,你们三人在我族中做客多年,如今为何不告而别?」 「若是传扬出去,世人还以为我族当真刁蛮,没有照顾好你们。」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模糊起来,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萧逢春、傅晚晴两人身前,一双大手正以霸道威势压下来。 「三位,还是跟我前往神山吧!」 「小心!」 不待萧逢春、傅晚晴两人躲开,身后便传来楚休道的声音:「趴下!」 萧逢春、傅晚晴下意识的趴倒。 几乎是他们压低身体的瞬间,锋锐刀芒便划过他们斩向图洛。 图洛不闪不避,只以手掌护住脑袋,另一只手依旧抓向萧逢春。 可刀芒已至。 呲— 图洛本还轻松的神色微变,笼罩周身的血气应声破开,身前衣衫破碎,鲜血出。 他顾不得萧逢春,愕然看向楚休道,「你————你的刀————」 楚休道神色肃穆,闪身而来,抄起萧逢春、傅晚晴甩飞出去道:「图洛,你的对手是老夫!」 图洛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多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尽管只是皮外伤,但他却很清楚这代表什么。 「你的刀距离极境不远了。」 楚休道不置可否,「老夫被你们蛮人困住多年,先后与多名大宗师交手,自然有些进步。」 图洛盯著他看了片刻,摇了摇头,「可惜了。」 「有何可惜?」 「若你再早些突破,我还奈何不得你。而今————」 图洛脚下山石破碎,血气爆发之际,双拳猛地砸向楚休道:「只能留下你了!」 楚休道哼了一声,欺身便上,横刀格挡一瞬,便身形偏转,绕至他的侧方,一刀斩向他的脖颈。 图洛自是不慢,侧身躲开,顺势弓身崩拳直击他的腹部。 铛! 楚休道不待招式用老,翻转手腕回刀格挡,巨大的力道让他不自觉的退后半步。 但也在他意料之中。 蛮人大宗师肉身强横,便是他的刀道精进,也不能近身厮杀,硬碰硬没好处。 一念至此。 楚休道当即与图洛缠斗起来,暗自期望萧逢春、傅晚晴二人能早些赶回蒙水关。 鬼刀·斩! 天地灵机刹那间汹涌,化为一道道暗黑如墨的影子笼罩周遭。 图洛同样不敢掉以轻心,先前楚休道一刀斩破了他的皮肉,已然让他明白对方的实力O 不待犹豫,他直接唤出体内山灵,如同小山一般自他身后浮现,接著血气凝结,笼罩他全身形成一套灰色甲胃。 旋即他便朝楚休道冲杀过去,血气爆发间,周遭的鬼灵俱都崩碎,比之当初的喻川天宗师还要强横半分。 「楚休道,你侥幸逃脱一劫,万不该留下的!」 「哼!先击败老夫再言其他!」 一时间,这座名为「雁峰」的山上,便有如雷声滚滚,轰隆隆传荡开来。 山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碎。 萧逢春、傅晚晴二人跑出数十里,方才缓了口气,回身看过去,不免都有几分担心。 「夫君,楚前辈不会有事吧?」 「应是————能挡住。」 萧逢春看了片刻,猛地咬牙,拉著傅晚晴便朝蒙水关奔去。 「眼下你我修为不在,还是速速回到蒙水关,让守关将领前来救援!」 「也只能如此了————」 然而当两人刚刚翻过雁峰,便瞧见远处山头上,星星点点的火光正朝著这边奔过来。 萧逢春连忙示意傅晚晴停下,眉头紧锁:「那里应该是负责探查蒙水关的蛮族斥候,他们也被大阿萨安排过来了!」 傅晚晴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下意识的握紧他的手问:「现在该怎么办?」 萧逢春没吭声,左右看了看,指著东面二十里外的山头说:「去那里。」 「那里是上风口,稍后我试著点燃烽火,看看能否让蒙水关的人察觉。」 「好————」 傅晚晴重重点头,以他们现在的实力,硬闯不得,也只能暂避锋芒。 只不过当他们两人小心翼翼的借由林木阴影来到那处山峰时,却是发现北面而来的蛮族斥候竟像是知道他们所在,径直朝他们追了过来。 「快!」 「快帮我挡住山风!」 萧逢春一边吩咐傅晚晴站在山风口,方便他点燃狼烟,一边回身看向那些蛮人。 「稍后我挡著他们,你继续去往蒙水关!」 傅晚晴一怔,接著连连摇头:「不可,不行!」 「夫君,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优柔寡断?!」 「当初我让你先跑,你我怎会都被困于蛮族?!」 「现在!我以萧家家主的身份命令你!速速前往蒙水关找援军!」 萧逢春看著慢慢燃亮的狼烟,心中清楚他们一样在劫难逃,遂希望能跑一个是一个。 可傅晚晴是位认死理儿的女人,她不但不走,反而抱紧了萧逢春,嘴里始终重复著那句「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萧逢春侧头看著她,面上的严肃消散,苦笑著说:「夫人啊————你让我如何是好啊?」 傅晚晴靠在他身侧,摇摇头:「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沉默片刻,萧逢春深吸一口气:「好!」 「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本侯修为虽是有缺,但也是这些蛮子能轻易拿下的!」 「夫人,随本侯冲杀!」 傅晚晴精神一震,望向萧逢春的眼眸里不觉有了几分湿润,她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这样一幕。 「末将听令!」 紧接著,萧逢春、傅晚晴两人便直直朝著那些蛮人斥候冲去。 蛮人斥候听到声音,看向他们,先是一愣,继而大喜:「找到了!」 「找到大阿萨说的一男一女了!」 「就是他们!」 「快,过去抓住他们!」 「奉大阿萨之命,要抓活的!」 萧逢春随手掰断一根树枝,双手握持,整个人便如出笼的猛虎般,朝著蛮人斥候杀去。 虽说他还未痊愈,但也能发挥出七品境的实力,尚能对付这些实力最多十夫长级别的蛮人。 相比之下,受伤轻一些的傅晚晴实力更强些,同样找来一根木枝应敌。 两人一左一右背靠背,一枪道一剑道,倒也配合默契,将冲来的蛮人斥候一一击退。 眼见一时没能拿下他们,蛮人中领头的小统领,一位千夫长,神色恼怒的冲上前:「都让开!」 周遭蛮人听到声音,纷纷退避,独留下他仗著身高体长,直接撞向萧逢春。 「夫君!」 无须傅晚晴提醒,萧逢春便侧身躲过,然后转身间一枪刺出。 砰! 木枪刺在蛮人小统领胸前,竟是直接崩碎。 蛮人小统领见状,狞笑一声:「魏人,乖乖投降,我留你们全尸!」 「做梦!」 萧逢春咬牙再上,与他缠斗一起。 傅晚晴则是在旁策应,防止其他蛮人斥候影响他。 「夫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我知道,我————」 萧逢春正待再说,却见一道殷红光芒倏然划过他的眼前。 叮! 脆响中,那名蛮族小统领前冲之势赫然停住! 萧逢春定睛看去,却见一柄长剑贯穿他的胸口,轻易地没入下方山石中。 不待多想,他连忙朝傅晚晴喊:「小心些,有人来搭救了!」 傅晚晴同样看到这一幕,瞥了眼长剑,不禁喜道:「夫君,是他!」 「谁?!」 萧逢春、傅晚晴欣喜,另一边的蛮人斥候们则是怒火中烧,将火把举高朝周围探去:「什么人胆敢袭杀我族?!」 「快看,在天上!」 「天上?」 「不好!快跑!」 「他是中原上三品境武者!咱们对付不了!」 蛮人纷扰中,便见一道赤裸上身的身影正悬在半空盯著他们。 不是匆忙赶过来的陈逸,是谁? > 第493章 前辈,救救……(求月票) 第493章 前辈,救救……(求月票) 自脱离大阿萨探查后,陈逸一直跟木哈格、文克拉等人缠斗。 或是借著夜色遮掩重创一位蛮族万夫长,或是利用手中的画卷,幻化身形拖慢他们追击的速度。 起初还算有效果,但是后来,木哈格和文克拉似乎猜到了他的自的,不论他用出什么手段,这些蛮子都聚集一起,并朝著蒙水关一路追来。 见此情况,陈逸便也清楚再与木哈格他们纠缠意义不大了,当即甩脱他们,直奔蒙水关而来。 他知道以楚休道的修为、技法,短时间内应能坚持坚持,便沿著拉尔山山脚一路北上。 约莫耗费一个半时辰,方才找到萧逢春、傅晚晴两人所在,并以长剑救下他们。 萧逢春瞧见他赶到,不禁松了口气,「陈小兄弟,又得你救援了。」 陈逸看了他一眼,「萧侯,萧夫人,眼下距离蒙水关不远,速速过去吧。」 文克拉、木哈格,以及大阿萨安排的弟子虞越人都在路上,随时可能赶到。 为免厮杀余波伤及萧逢春、傅晚晴,陈逸只得让他们先行脱身。 萧逢春犹豫片刻,待看到周遭逼近的蛮人斥候,以及另外一边正与图洛厮杀的楚休道,他咬牙行了一礼:「大恩不言谢!」 「待此事终了,我定会重谢!」 陈逸微微颔首,没再多说,招手唤回不争剑,便闪身冲向蛮人斥候。 萧逢春不再迟疑,拉上傅晚晴便朝蒙水关方向狂奔而去。 陈逸瞥了眼他们的背影,心下稍松,「他们平安无事,此行目的便成了大半。」 想著这些,陈逸手下不慢,剑光闪烁间,将围杀而来的蛮人斥候一一斩杀。 这些个隐匿在蒙水关外的蛮人斥候,实力大多相当于下三品境武者,根本不是他一合之敌。 偶尔有些个百夫长、小统领,也构不成威胁。 不过短短十个呼吸,陈逸便手起剑落屠戮数百蛮人斥候。 山风吹拂,血腥气味弥漫开来。 另一边的雁峰上,正与楚休道厮杀的图洛鼻头耸动两下,侧头看去,双目瞬间血红。 他扫视一圈,目光便死死盯在陈逸身上,吼声震天道:「你就是大阿萨说的那魏人天骄?!」 「敢杀我族儿郎,死来!」 几乎是话音刚落,图洛甩脱楚休道,大步流星的朝著陈逸冲杀过来。 他的实力比之文克拉丝毫不差,稍稍蓄力,脚下山石崩碎中,他便从雁峰跃至陈逸身侧,血气爆发,大手化掌拍出。 陈逸闪身避开,一边探查周遭境况,一边传音给楚休道说:「前辈,你先护送萧侯夫妇前往蒙水关,这里暂时交给我。」 楚休道正过来帮衬他,闻言传音道:「小子,图洛实力很强,你能顶得住?」 「文克拉都没能拿下我,图洛————也不行!」 文克拉? 楚休道自是听说过这个名字,知道他是蛮族内实力超绝的大宗师,寻常三位中原大宗师都不是他的对手,却没能拿下「陈余」? 这————可能吗? 楚休道讶然的打量著陈逸,见他与图洛交手时不慌不忙,应对得当,便也放下心来:「小子,你自己小心些,老夫送走萧逢春和他夫人就立刻赶回来。」 陈逸没吭声,眼角扫见楚休道快速带著萧逢春、傅晚晴朝蒙水关遁去,当即闪身朝东行去。 图洛虽是速度不弱于他,但只能在地上奔跑,两人之间的距离仍旧差了少许。 每当图洛迫近陈逸,想将他拦下时,总会眼睁睁看著一道残影消散:「该死的杂碎!你就只会逃吗!?」 陈逸居高临下的斜睨他一眼,淡淡的说:「一位大宗师对陈某出手,已是不要面皮,难道还要让陈某人任你宰割不成?」 顿了顿,他继续道:「不止是你,连同你族大阿萨一起,都是只会以大欺小之徒!」 图洛眼皮跳动,勃然大怒:「好胆!竟敢欺辱我族大阿萨!」 「我要杀了你!」 图洛再又一次跳起落地后,双腿重重压下,周遭山石崩碎数十丈,轰隆作响,烟尘飞扬。 他整个人仿如离弦的箭,化为一点殷红,眨眼来到陈逸身前,一拳砸向他的腹部。 「死! 7 陈逸眼眸不平不淡的看著他,在半空中轻巧转身,宛如游龙嬉戏,避开这致命一击。 图洛面色一狠,身形划过他的瞬间,强行逆转血气爆发,轰隆一声巨响,他便再次折返回来。 「死!」 陈逸照例轻盈躲过,继而越步东行,几乎看不到他的身形,他便出现在五里之外。 没用的。 以他如今的步道境界,就图洛这等莽夫行经,便是再来无数次,都拿他没有办法。 何况他施展的还是最擅长近身缠斗搏杀的游龙戏凤身法,速度虽不快,但胜在身法诡异。 他若不想,图洛连他衣角都捏不到。 图洛不禁暴怒,双目血红,身上的那如同山石一般的甲胄红光一闪,手中出现一杆长矛。 「小贼!我要你死!」 图洛甩出长矛,直奔陈逸面门。 不待查探结果,他便凝聚出一根根长矛,一一投掷出去。 每一根长矛都用出全力,飞出之际发出刺耳的嘶鸣声,传荡四方。 陈逸自是轻松躲过,瞥了一眼,便转道向北。 「白费力————嗯?」 陈逸突然心中警钟大作,不待犹豫,他真元轰然爆发,速度再快一截,眨眼跃出一里。 几乎是他刚刚离开原先位置,便察觉到身后传来巨大的轰鸣,更有一股刚猛的气浪推的他朝前飞出数步。 陈逸讶然,回头看去一只见一道瘦削的殷红蛮人正保持挥拳的姿势,身上笼罩的血气如有实质,将这半空轰出一道天地灵机的漩涡。 「我道是谁,原来是文克拉大宗师————什么时候你蛮族中人也学会偷袭了?」 文克拉脸色阴鸷,盯著他哼道:「此番,我誓要杀了你!」 陈逸不置可否,指了指下方的图洛笑著说:「这位大宗师跟你一样,都想杀了我。要不————」 「要不你俩打一架,谁赢了,我就把这颗大好头颅给谁,如何?」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找死!」 文克拉咬牙切齿,侧头朝图洛吼道:「不要跟这小子废话,今日若不杀了他,他日必定会成我族灾难!」 图洛看了他一眼,然后便看向神色平淡的陈逸,哼道:「不用你提醒,我清楚该怎么做!」 便在这时,大阿萨的声音回荡在这片天地中,询问道:「文克拉,图洛,找到那小子了?」 文克拉和图洛对视一眼,朝天空行礼道:「禀大阿萨,他就在我二人面前!」 「好,拖延片刻,虞越人稍后便到。」 「虞越人?」 图洛并不清楚这件事,闻言不禁眼神怜悯的看著陈逸道:「魏朝小子,竟能让大阿萨派他的亲传弟子前来,你足以自傲了。」 「自傲?」 陈逸抹去身上的药阵,看著天空淡淡的说:「大阿萨,今日蛮族接二连三的派大宗师境界高手前来,这般厚待」,陈某人记下了。」 「有朝一日,陈某必定亲赴神山找您老人家讨教高招!」 大阿萨闻言呵呵一笑:「何必等以后,今日你就可前来神山,我定会扫榻相迎。」 「免了!」 陈逸眼角扫见木哈格等已经骑著黑熊赶来,当即转身继续北上,闪身之际,他不忘捏碎随身携带的一枚木剑:「前辈,救救救————」 文克拉、图洛二人见状,便也一左一右朝他追去。 「小子,哪里跑!」 「留下命来!」 正当陈逸为楚休道等人争取时间时,蒙水关上的萧惊鸿也已察觉这边的动静。 —— 她站在城关之上眺望片刻,待确定远处有天地灵机波动后,她当即下令道:「马总兵,速来守卫城关!」 城中大帐里休息的马逵听到她的声音,先是一愣,接著不敢怠慢,穿戴好甲胄,拎著斩马刀冲出营帐:「玄甲军!集合!」 战鼓擂响,玄甲军士快速朝著蒙水关南关奔去。 萧惊鸿回头看了一眼,见马逵赶到,她叮嘱道:「即刻起,蒙水关以战时令处,所有人戒备!」 马逵下意识的应了一声,然后看了看城关之外。 此刻天光微亮,已能看清关外山林。 但他并没有发现异样,不免问道:「将军,可是有什么发现?」 萧惊鸿摇摇头,「有备无患。」 她虽是有些发现,但不确定是蛮族的谋划,还是陈余救援了她父母。 「你在这里守著,我去查探一二。」 「将军,这————不妥吧?」 马逵犹豫说道:「您乃一军统帅,怎能以身犯险,还是让末将代为前往吧。」 萧惊鸿摆手:「我意已决!」 说罢,不等马逵多说,她便甩出长剑迈步上前,化为一道流光南去。 马逵见状,无奈的深吸一口气,「将军,保重。」 旋即他便指挥关上玄甲军戍守各个堡垒,又派人通知守将和几位修为高深的客卿长老,以备不测。 萧惊鸿出了蒙水关,不再多想关上戍守之事,流光闪烁,便就扶摇直上青云,查探那处天地灵机爆发的地方。 约莫一炷香后。 还未等她赶到雁峰附近,便已察觉到远处越发狂暴的天地灵机,很是熟悉。 「陈余?」 萧惊鸿远远看去,一眼便瞧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尽管此刻的「陈余」有些狼狈,赤红著半身,面上还是宋金简的样貌,但那身气息,她分辨的出。 只是————萧惊鸿左右瞧瞧,并没有发现萧逢春和傅晚晴的身影,心下不免有几分黯然。 失败了吗? 正当萧惊鸿想著这些时,一旁山间蓦地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惊鸿丫头!」 「嗯?」 萧惊鸿侧头看过去,待看清声音来处时,银色半甲下的眼眸骤然放亮。 一只见一位拎著长刀的老者,正扛著一男一女朝她挥手。 那老者的肩膀上的男子身形瘦削,形容憔悴,但眼神极为明亮,女子则是面色红润,他们约莫都是四十岁上下。 萧逢春仰头看著天上的倩影,「惊鸿————」 另一侧的傅晚晴同样看了过去,待认出萧惊鸿后,她心中一直绷紧的弦不免松了下来,喜极而泣:「夫君,是惊鸿,真的是惊鸿!」 「父亲,母亲————」 萧惊鸿打量两眼,记忆中熟悉的面容浮现,与下方人影重叠。 陈余他————做到了。 反应过来,萧惊鸿连忙调转方向,按下长剑朝著楚休道三人俯冲过去:「父亲,母亲!」 甫一落地,萧惊鸿便跪倒在萧逢春、傅晚晴身前:「女儿不孝,未能前去救援您二位」」 不待她说完,楚休道将肩膀上的两人直接朝地上一丢,打断道:「行了行了,惊鸿丫头。」 「眼下还没到你们父女、母女相认的时候,陈小子可正被图洛、文克拉两位大宗师追杀呢。」 「再多耽搁下去,他怕是就要被人打死了。」 萧惊鸿一怔。 萧逢春也顾不得身上疼痛,翻身站起来,身形挺拔些许后语气严肃的说道:「刀鬼前辈说的是,惊鸿,先去救援陈小兄弟,等回了蒙水关,咱们一家人再叙旧不迟。」 傅晚晴跟著起身,擦了擦眼角晶莹,笑著说:「惊鸿,听你爹的,救人要紧。」 闻言,萧惊鸿见他们神色认真,便按捺住心中喜悦点头说:「女儿明白,这就去帮助陈余。」 「老夫也去!」 「刀鬼前辈,不若您先送我爹娘回蒙水关?」 「哼,惊鸿丫头,老夫虽是天资不如你,但实力上可是比你强一些。」 见楚休道这般说,萧惊鸿当即点头。 傅晚晴看了看两人,叮嘱说:「当心一些。」 「除了图洛、文克拉外,木哈格也正带著族中高手赶来。」 「母亲放心,女儿定当注意。」 待告别萧逢春、傅晚晴后,萧惊鸿和楚休道当即朝著陈逸所在飞去。 「惊鸿————长大了啊。」傅晚晴痴痴地望著直飞天际的背影,叹息道。 萧逢春微微颔首,负手看著天空:「是啊,孩子长大了,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傅晚晴靠在他身侧,身上立气好似被抽空般,语气轻柔的说:「也为知他们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第494章 等著给我收尸吧(求月票) 第494章 等著给我收尸吧(求月票) 萧逢春收回目光,看著身侧相伴多年的女子,眼神温柔几分:「父亲、婉儿、惊鸿、无戈他们这些年确实辛苦,可夫人你同样苦极。」 对萧逢春来说,五年时间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可在黑熊部落里小心翼翼生活五年的傅晚晴,那种在他人屋檐下夹缝求存的日子,光是想想就觉得没了盼头。 萧逢春很难想像她如何坚持下来的。 傅晚晴闻言,埋头在他肩上,眼角又有了些湿润。 萧逢春拍拍她的背,「夫人,你我如今即将回返蜀州,往后————我定不会让你再过那般日子。」 「嗯————我没关系,只希望婉儿他们往后能过得好些。」 傅晚晴其实很早之前就不再奢望能够回返中原,所以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她仍旧觉得像是做梦一般。 至少在遇到萧惊鸿之前,她仍有几分不真实之感。 忽然傅晚晴想起一事,抬起头说:「夫君,我有件事需要告诉你。」 萧逢春微愣,「什么事?」 「惊鸿她————她已经成婚了。 「」 「成婚?」 「我当是什么事,她如今年岁不小,也的确该谈婚论嫁了。」 「不知夫家是谁?」 萧逢春面露笑容,「应当是蜀州某家的公子吧。」 傅晚晴摇了摇头,「父亲给惊鸿招了婿,那人————那人他不是蜀州人士。」 「招了位赘婿?」 「不错————也不错。」 萧逢春颔首说:「有父亲把关,想必她的夫君应是位能帮衬惊鸿的人杰吧?」 「毕竟惊鸿如今暂是定远军统帅,夫家门庭低些无妨,能帮她分忧才是。」 「跟我说说,是哪家的公子?万家还是李家的?」 傅晚晴摇了摇头,说:「据传,他是江南府陈家的公子。」 「江南府陈家?」 萧逢春下意识的收起笑容,皱了皱眉:「陈家————他们那家人怎会让大公子入赘我萧家?」 「莫不是存了鸠占鹊巢的心思?」 「不是大公子,而是陈玄机的三儿子陈逸,夫君应该还记得吧?」 「数年前,金陵曾说起过陈家出了位才学过人的后辈,便是这陈逸。」 傅晚晴回忆起阿苏泰跟她说的那些传闻,有些迟疑的说:「不过————」 「不过听说那陈逸并不受陈家重视,入赘我萧家之后还————还做了一些出格的事。」 听傅晚晴一五一十的讲述著她得来的传闻,萧逢春眉头紧锁,「他怎敢那般孟浪?」 「我萧家虽是不如他陈家传承久远,但在这大魏朝也算一顶一,他一个赘婿,真当我萧家无人?」 「惊鸿呢?」 「她不管管吗?」 傅晚晴拉著他的手,宽慰道:「夫君,具体如何等回了家了解完之后再说,兴许———— 兴许是蛮族故意那样编排。」 萧逢春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只是他的面上依旧不好看。 沉默片刻。 萧逢春望著远处天边,倏然聚拢的阴云里雷鸣轰隆,闪电划破长霄,说:「如今我回来了,萧家————再不会任外人欺辱!」 「一定会的————」 萧惊鸿、楚休道二人赶到时,陈逸正被文克拉、图洛紧追不放。 若非陈逸身法了得,早就饮恨于他们的拳脚之下。 即便如此,每次躲避都是惊险万分。 尤其是图洛他极为擅长投掷长矛,在文克拉的牵制下,几次差点刺中陈逸要害。 「陈小子,老夫来助你!」 楚休道扫视一圈,当即上前拦在图洛身前,提刀便上:「以大欺小的老匹夫,来尝尝老夫这一刀!」 阴冷的刀意使得刚刚放亮的天光再次黯淡下去,寒气蔓延,周遭林木山石上凝结成霜,便有一道道或高或低的鬼灵降临,将图洛团团围住。 图洛怒哼一声,落地瞬间血气澎湃,一拳砸碎最近的鬼灵:「楚休道!你找死!」 「呵呵,老夫早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会怕你威胁?」 楚休道挥了挥手,周遭鬼灵前仆后继的冲向图洛,同时欺身上前:「有种就杀了你爷爷!」 图洛更怒,神色狰狞中,他的身形陡然拔高一丈有余,双手凝聚出一根长矛重重砸向楚休道:「蝼蚁,死!」 铛!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天地,两位大宗师全力交手的余波,将周遭一切崩碎荡平。 楚休道稍稍退后两步,甩了甩有些酥麻的手,盯著图洛咧嘴:「老东西,够劲儿!」 说是这么说,楚休道的气势不降反升,挥舞著长刀施展玄妙门,刀意凝聚天地灵机化形蛮族鬼灵,朝著图洛冲去。 图洛见状,颇有不甘的瞥了一眼陈逸所在,「文克拉,那小子交给你了!」 文克拉正待应承下来,忽然脊背泛起一抹凉意,他连忙双手护持身前。 下一刻,一道青芒划过。 叮! 剑意如风,一闪而没,竟是连文克拉周身笼罩的血气都未能刺破。 萧惊鸿微微皱眉,映著文克拉身影的眼眸里略有闪烁: 这就是————蛮族大宗师吗? 前些时日,她剑道得以突破极境,本以为能够与蛮族宗师境的高手一战,却没想到会是如此结果。 萧惊鸿略有沉默,闪身来到陈逸身侧,眼眸里映著他的身影,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青风徐来,发梢凌乱,倩影飒爽,别有一番风采。 陈逸注视她片刻,却是面露微笑:「惊鸿将军,见到萧侯与夫人了?」 夫人来了,他便暂时安全了。 「见到了。」 萧惊鸿犹豫一瞬,抱拳一礼:」多谢。」 「惊鸿将军客气了,在下只是做了件分内的事。」 他是萧家赘婿,萧逢春、傅晚晴又是他的岳父母,于情于理都该尝试救援。 可萧惊鸿还不知道这些,闻言郑重说道:「总之,我欠你一份恩情,待此间事了,定有重谢!」 陈逸摆了摆手,没吭声,只指著不远处神色阴鸷的文克拉说:「他交给我,劳烦将军去拦下木哈格等人。 萧惊鸿微微皱眉,「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足矣。」 说罢,陈逸朝她伸出手:「不过我得借将军长枪一用。」 萧惊鸿毫不犹豫的将背后的长枪丢给他,转身迎向木哈格等人,「小心些,若不能敌,我等可立即退回蒙水关。」 退? 陈逸心知自己被大阿萨盯上,若是不妥善处置,难保那老货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动作。 前辈啊前辈,再不来就等著给我收尸吧。 第495章 暴怒左王!(求月票) 第495章 暴怒左王!(求月票) 萧惊鸿心中,「陈余」比她强一些,但应该有限。 大抵如上三品境界与宗师境的差距,实力顶多比她高出一个大境界。 换做寻常时候,一位宗师足矣应对多数状况,可现在是在跟蛮族大宗师为敌,难免———— 总之,「陈余」万望小心。 萧惊鸿踏剑来到木哈格等人上空,神色清冷,居高临下的俯瞰著下方上百蛮人。 木哈格仰头看著这位名声远传蛮族的魏朝统帅,面上有几分阴沉:「萧,惊,鸿!」 「你竟敢踏出蒙水关,可是要对我族宣战!?」 萧惊鸿清冷开口:「木哈格,你囚禁我父母多年,此仇当报!」 她甩手执剑,剑意立时扩散开来,无数道细微的青绿色泽的拇指长短的剑意瞬间笼罩方圆五里范围,好似她一个人将木哈格等包围了。 木哈格端坐在一头黑熊之上,没理会周遭的剑意,目光死死盯著萧惊鸿。 「既如此,那本王就只得请你去死了!」 他当即朝后面挥手。 上百名实力堪比上三品的蛮人万夫长,便都冲向萧惊鸿。 其中大半在地上骑著黑熊,以箭矢、长矛射向她,小部分身材瘦削的蛮人则是跃至半空,疯狂的爆发血气轰出拳头。 这些蛮人实力大都比肩中原上三品境武者,但因为身体强横,寻常的上三品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可萧惊鸿不同。 她如今有著极境剑道傍身,寻常的上三品武者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便是蛮人也不行。 此刻,萧惊鸿迎著冲来的蛮人不退反进,单人只剑轻盈杀入十三位蛮人高手之中。 她并不硬碰硬,天地灵机笼罩周身,眼眸紧盯著蛮人出拳后暴露的弱点,剑随身动,对每一位蛮人,她都仅是停留一瞬,递出一剑。 可这样看似随意的一剑,落在周遭蛮人身上,却轻易的穿透他们的血气,刺破皮肉骨骼,直达要害。 流光掠影之间,萧惊鸿便鬼魅般穿过这十三位蛮人高手,甩了甩手中长剑,眼眸平静的看向下方的木哈格等人。 木哈格看到这样一幕,脸色一沉,可没等他开口,就见那些好似被定格在半空中的蛮人身上俱都泛起一道道青芒。 ——剑意爆发! 惨叫声顷刻间回荡天地间,便见那十三位蛮人被鲜血染红,继而朝著下方跌落。 木哈格目眦欲裂,「萧惊鸿!本王要杀了你!」 不待迟疑,他便脚踩黑熊,猛地冲天而起,同时不忘吩咐下方蛮人救治那些受创严重的伤者,免得真死在这里。 要知道这十三位蛮人乃是他黑熊部落的万夫长,核心中的核心,精锐里的精锐,若是折损在这,他拿什么应对接下来的蛮族内乱。 何况陈逸先前还斩杀了几位———— 眼见木哈格冲来,萧惊鸿眼神锐利几分,手中长剑旋即绽放刺眼萤光。 她的剑意彻底爆发。 阴云密布的天空下,便有一道足有百丈的巨大长剑浮现,剑身缠绕青芒,剑刃直指木哈格。 「哼!」 木哈格与中原高手厮杀无数场,怎会惧怕? 他周身血气澎湃,黑色熊灵一闪而没,便在他身上凝聚出一套黑红相间的重甲。 与此同时,木哈格抽出背在身后的狼牙棒,双手握持,挥舞两下,朝著萧惊鸿重重砸去。 萧惊鸿不为所动,长剑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便见那道浮现在天空中的青芒剑意朝著木哈格刺去。 似缓实快,那剑意在木哈格挥舞的狼牙棒临身前,堪堪落在他身前。 「给本王碎!」 木哈格双目充血,嘶吼著重重砸在那道剑意之上一铛! 宛如洪钟鸣响,轰隆隆传荡四方。 那剑意如同一堵墙般,将木哈格拦了下来,青辉闪烁,他身体巨震,整个人倒飞出去。 「怎么可能!?」 木哈格堪比宗师境的实力,竟连萧惊鸿一剑都挡不住,暴怒之余,他更不敢置信。 哪怕萧惊鸿剑道突破极境,可她的修为应还没到宗师境,除非———— 「你又有————突破了?」 萧惊鸿不置可否,淡漠的注视著木哈格说:「今日左王来犯,那便留下来吧!」 这些时日,萧惊鸿也不是毫无作为。 借著剑道突破的关口,她的枪道也有精进,已经突破至圆满境界。 同时她的修为松动,临近突破一品境界,实力远超与陈逸切磋的时候。 木哈格轰隆落地,以手杵著狼牙棒,神色愕然的望向天空。 「首领!」 「王上!」 数名蛮人高手狂奔过来,同时甩出一根根长矛,射向萧惊鸿。 可是连木哈格都不是萧惊鸿的对手,更遑论这些个蛮人? 便是萧惊鸿没有任何动作,那道悬于身前的巨剑青芒闪烁间,一道道微小剑意便已将那些由血气凝聚的长矛崩碎。 木哈格甩脱围上来的蛮人,盯著萧惊鸿看了片刻,面色狰狞的低吼:「黑熊,来!」 身侧的蛮人仅是稍稍迟疑,便唤来几头黑熊坐骑。 木哈格接著在他们心痛的目光里,一掌拍碎一头黑熊脑袋,然后一刻不停,将一头头黑熊掌毙。 鲜血挥洒间,血腥气味逐渐蔓延。 周遭的蛮人看了一眼,纷纷低下头去,好似在哀悼友人逝去一般。 木哈格不理会这些,在杀了这些黑熊后,凝聚身上的熊灵浮现而出,旋转两圈后,猛地扑出,从那一头头黑熊尸体上扯出虚幻的影子,塞进肚子里。 待将所有黑熊灵魄吞噬完之后,那头熊灵回返至木哈格身上。 甫一接触,木哈格浑身剧震,全身的肌肉快速的膨胀收缩,青筋冒出鼓动,肉眼可见其中血气正在快速的流转。 每过一个呼吸,木哈格的身体便胀大一圈,气息跟著暴涨一倍,整个人皮肤也变成了血红,且闪烁著金属般的光泽。 「吼!」 木哈格狰狞中仰天怒吼,周遭蛮人退避之际,他脚下山石崩碎,他眨眼消失不见。 萧惊鸿眼皮微跳,轻盈越步,身形骤退。 轰! 几乎是萧惊鸿退后的瞬间,木哈格便出现她方才的位置,拳头轰出,震耳的爆鸣炸响。 紧接著他身上血气倏然膨胀,眨眼追上萧惊鸿,重重撞在她身上,将她轰飞出去。 哪怕天空有著那青芒剑意,萧惊鸿在这一拳之下,也受了些轻伤,连面上半甲都崩碎掉落,露出那张清冷绝美的面容。 「萧惊鸿!!」 木哈格阴狠的盯著她,「本王,要一寸一寸的—撕碎你!!」 第496章 太慢了!(求月票) 第496章 太慢了!(求月票) 木哈格气息远超先前,几乎与文克拉、图洛相差无几,这等强盛的威势,逼迫萧惊鸿不得不小心应对。 在有了先前与文克拉过招的经历,萧惊鸿很清楚,她如今实力至多至多比肩宗师境高手,且还是稍微弱一些的宗师。 面对大宗师不说败亡,但也很难招架。 尤其是蛮族大宗师,肉身强横,哪怕不去硬碰硬,萧惊鸿也很难击破他们的肉身。 可她当然不会这么放弃。 萧惊鸿眼神平静,淡淡的说:「木哈格,使用这等秘法,你能坚持多久?」 话音刚落,她便身化青芒,人与剑合,好似一柄无鞘长剑般,与那柄立在天地间的青芒巨剑遥相呼应。 木哈格扫视一圈,血红的眼睛跟随萧惊鸿而动,旋即朝一侧冲去。 赫然是萧惊鸿身法挪移后的位置! 然而在他即将落位之前,天空中那柄青芒巨剑猛然挥舞,看似巨大的剑身却是极为轻盈迅捷,后发先至。 咣! 木哈格冷著脸,一拳砸在那柄巨剑之上,将其弹飞出去,继续冲向萧惊鸿。 「这等杂耍一般的剑法,对本主无用!」 萧惊鸿不慌不忙,凝聚体内「神」与「技法」,待他又一次来到身前时,抬手间使出一剑。 一道青芒弧光乍现,直直刺向木哈格。 与此同时,那柄弹飞出去的巨剑再次冲来,与萧惊鸿一起前后夹击。 木哈格哼了一声,钢筋铁骨般的身体立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铛!铛! 接连两声金铁交鸣的脆响后,木哈格硬接下萧惊鸿这一击,身形依旧岿然不动,宛如一尊不动明王佛。 「萧惊鸿,你伤不到本王!」 木哈格狞笑一声,再次冲向萧惊鸿,连同下方蛮人一起攻出的长矛箭矢。 「是吗?」萧惊鸿一一避开,继而身形暴退。 木哈格死追不放,闪电般追至萧惊鸿身侧,刚猛拳头轰向她的脑袋。 萧惊鸿注视著他,临身前轻盈避开,长剑点在他手腕上。 不待停留,她消失在原地,避开木哈格下一拳的同时,学自季无当的青风剑法施展开来,一道道剑意笼罩木哈格周围。 刹那间,剑光以木哈格为中心交错而过,眨眼便有百剑千剑,如鲜花绽放,绚丽夺目。 木哈格双手护住脑袋,眼睛通过缝隙死死盯著萧惊鸿,血气爆发之下,他挡住了绝大多数剑意,可仍有剑意刺破血气划伤他的皮肤。 萧惊鸿见状,心下却也暗自皱眉。 在这剑意中,又以枪道勾连天地灵机加持,这才堪堪打伤木哈格。 若是长久厮杀下去,她不可能是木哈格的对手。 便在这时,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惊鸿将军,你拖住他即可,待我解决掉文克拉,会过去帮你。」 萧惊鸿眼眸扫去,待看到那边战况,她面上虽还是清冷,心下却有如惊涛骇浪。 一那人身后竟立著一道巨大的、虚幻的影子,顶天立地,好似一位圣人般。 圣人? 仔细一观,不难看出那巨大的虚幻身影穿著青衣,手中握著一册书卷。 尽管看不清他的面容,但那双眼眸却很是温和,就像是———— 像是一位书生? 书生? 萧惊鸿仔细打量一番,却又暗自摇头,那道巨大的身影乃是天地灵机显化,虽是形象如书生那般,但他自身气息代表的仍是武道厚重。 武道,极境,陆地神仙———— 原来他也有精进了啊。 萧惊鸿本以为自己这些时日能够枪道突破,修为有所精进,已是难得。 没想到「陈余」此人在深入蛮族,无暇他顾之时,竟然也能有收获。 一念至此,萧惊鸿传音回了一个好字,便不再想著斩杀木哈格,转而与他缠斗起来。 一时间,两人一追一逃,身影闪烁,轰鸣声不绝于耳。 即便萧惊鸿不是木哈格的对手,但在这片开阔的山林里,她有足够的空间闪转腾挪。 任木哈格百般手段,屡屡无法凑效的情况下,他也奈何不得萧惊鸿。 「该死的魏人!与那小贼一样!你也只会逃吗?」 也? 陈逸瞥了一眼木哈格,嘴角勾起笑容。 夫人有如此修为、技法,可喜可贺。 「与我比斗,你竟还敢分心他顾?!」文克拉自是瞧得清楚陈逸脸上的笑容,恼怒的以蛮牛姿势冲向他。 临近身后,他蓦地变招,化拳为掌,猛地推出! 掌长三尺,却在拍出后,以血气凝聚成三十丈长,有如一座大山,轰向陈逸。 那手掌尽管不是真的小山,但却有著大山一般的威势,还未触及,已经让陈逸感觉身上承担著万钧巨力。 技法? 秘法! 陈逸心知蛮族身体构造与魏人有异,经络不通,大多不修武道,所谓的技法也就是借由自身天赋和常年习练掌握的战技,更多的还是凭借本能。 但文克拉这一掌,像是蕴藏天地灵机般的威势,却又迥然不同,单以血气凝聚。 应是文克拉所修炼的一门秘法,就像木哈格吞噬黑熊精血融合自身熊灵,威能比先前强出两筹不止。 陈逸想著这些,脚下轻点,整个人便横飞出去二十丈,避开那一掌,待身上压力松缓一些,他身形晃动,如同鬼魅般,兜转至文克拉身后,长枪画圆,数道锋芒刮过。 文克拉绷紧身上筋肉,以后背硬挡。 「怎么可能?!」 他本以为能轻松抵挡住陈逸这随手一击,但没想到枪意临身,竟轻易刺破他身上附著的血气,划开他的皮肉伤及背骨。 「短短时间,你怎么会————又有突破?」 前后不过两个时辰而已,他前后不过是消失了两个时辰,这么短的时间里,他怎么可能? 要知道先前一战,若非木哈格等人及时赶到,文克拉已经遭受重创。 可那时候,陈逸所用的乃是一门专凝聚天地灵机的枪法,威力强大归强大,动静不小。 而像一些普通招数,压根对他这位蛮族大宗师造不出伤害。 这么短时间过去————难道他隐藏了一些修为技法? 不,不可能有隐藏! 他又有突破! 文克拉盯著「陈余」,面色变幻不定,咬牙吼道:「今日,留你不得!」 这什么怪物? 好像完全没有瓶颈一般,无时无刻不在进步,若是给他更多的时间,这片大陆谁还是他的对手? 文克拉心下发狠,不管不顾的冲向陈逸,毫无保留的爆发,哪怕这一战之后,他和对方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拳、掌、腿,文克拉施展毕生所学,拼著受伤,也要砸在陈逸身上。 陈逸又怎会让文克拉轻易得逞,游龙戏凤身法运转到极致,长枪时快时慢,时刺时挡,不急不缓的跟他缠斗。 文克拉猜得没错,他的确又有精进。 经历过这些时日的厮杀,他刚刚突破不久的体道、枪道、剑道、医道,乃至易道等,又融合了部分玄奥。 虽说他的修为还没突破,但「神」进境不小。 再加上技法的精进,对内外天地的掌握更强,一招一式,威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就拿枪道来说,仅极境玄奥融合一小部分,就让陈逸对一身所学有了更深的感悟。 譬如无影剑是剑法没错,可它能否应用于枪法上? 答案是肯定的。 无影剑乃是叶孤仙所创,旨在提升他剑法威力,本身就不是有招数的技法。 至多至多,算是一门特殊的秘法。 因而陈逸明悟这些之后,他便结合剑道、枪道,将「无影」这招用在了落龙枪上。 同理,对拳道、刀道等技法道则同样适用。 便是这个原因,陈逸才会在短短时间内,实力突飞猛进。 陈逸自是不会跟文克拉解释这些,揉身便上。。 萧惊鸿、楚休道二人还在与蛮族高手厮杀,短时间内还不会有性命危险,但时间久了,难保不会因为消耗过大被木哈格、图洛等人重创。 陈逸挥舞那杆借自萧惊鸿的长枪金光闪烁,但出枪之后,依然没了先前那般的刺自光芒。 无声无息,无形无质,却又有著远超先前的威力。 文克拉猝不及防之下,接连被几枪刺穿身前皮肉,便连双臂都出现了一个血洞。 文克拉心下骇然,怎么会这么强?! 不是那种全方位的碾压,步道身法、天地灵机的厚重都没变化,仅是眼前之人的枪法威力超出了许多。 极境之中有所精进? 文克拉暗自猜测,不敢大意,更不敢再仗著肉身强横,硬接陈逸的攻杀技法。 陈逸几枪落空,微一挑眉,「文克拉————大宗师,您竟也跟陈某学会了逃」。 「6 文克拉面色一沉,显然被他这句讥讽刺激的心态失衡。 他一位蛮族大宗师,在与实力不如他的中原小辈武者的比斗中躲躲闪闪,若传扬了出去,怎么都会损害他的名声。 文克拉他知道不能再继续这样「以伤换伤」的策略了。 姑且不说他摸不到陈逸的衣角,单是这种始终不顾及自身的行为,迟早会害了他。 轻伤变重伤,都是轻的,甚至————死亡? 想到那种可能,文克拉深吸一口气,一边继续与陈逸缠斗,一边朝周遭的蛮人低吼:「今日,必须要杀了他!你们,都出手!」 他还朝更远一些的木哈格、图洛两人喊:「图洛,木哈格,你二人速速解决掉刀鬼和萧惊鸿,来帮我!」 图洛闻声看了一眼,正待开口应下来,眼角扫见一抹幽深黑暗的刀光,暗道不好。 可惜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高手厮杀,差之毫厘。 尽管他和楚休道境界相同,实力超出一截,但有玄妙门阻隔,他很难伤及楚休道,仅能够拼尽全力先清理周遭的魂灵。 因而在反应慢了一拍后,他仓促间抬手护住身前要害。 铛! 铛———— 楚休道得理不饶人,趁著图洛走神的瞬间,一刀接著一刀,一刀快过一刀,没一刀都直指图洛脖颈、胸口以及脑门等要害。 「一刀杀不了你,老夫就多砍你几刀!」 听著楚休道的狂笑声,陈逸脑海里浮现出柳浪刀道圆满的嘴脸,会心一笑。 只是他面上有些许笑容,下手却是越来越重了。 落龙枪法在「无影」加持下,威力大增不说,还有了更加可怕的隐蔽性。 周遭天地灵机笼罩,让文克拉根本分不清下一枪从何而来。 他只能不断改变位置,同时密切关注周身血气的动静,借由体内寄灵尽力避开。 只是陈逸能这般做,是因为他有著圆满境界的步道,以及游龙戏凤、流星蝴蝶步两大身法,近身、远攻,皆可。 文克拉就纯粹是碰运气了。 但在陈逸步步紧逼之下,他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伤势越来越重。 仅是过去一炷香时辰,文克拉已是全身衣衫破碎,鲜血恒流。 哪怕他肉身强横,能够快速恢复,也赶不上陈逸的攻杀速度。 「该死的!」 「你们还不快来帮我?!」 「再不来————再不来我就————我————」 唯一较为轻松的木哈格看了一眼,眉头紧锁,旋即命令下方的蛮人去帮助文克拉,他则专心对付萧惊鸿,以期能够拿下她。 然而这一下,却在三息后,让木哈格追悔莫及。 还未等那些蛮人万夫长靠近,陈逸便闪身远离文克拉,主动迎向数十位蛮人。 身形化为流光,眨眼间他穿梭经过这些蛮人,枪身绽放的金色光辉接连闪烁,已然出了数百枪。 周遭为之一静。 方才还用蛮语喊打喊杀的数十位蛮人万夫长,堪比中原上三品境界高手的存在,俱都饮恨于陈逸枪下。 这时候,文克拉刚刚看清楚陈逸所在,也看清了那数十位同族儿郎凝立原地,身前身后多是血洞,鲜血横流。 「你你屠戮我族儿郎!该死!」 文克拉目眦欲裂,几欲发狂,竟是拼著性命不顾,彻底燃烧魂灵,血气疯狂涌动。 下一刻,他便出现在陈逸身前,双手握拳,连连挥舞,拳影刚出,血气凝聚化拳朝著陈逸所在蜂拥。 陈逸见状,眼睛微眯,「太慢了。 哪怕文克拉拳头快到毫巅,已经出现了残影,但在陈逸「眼中」仍然慢。 或者说,在他有著天地灵机的加持后,感官更加敏锐了。 因而,陈逸并未后退,闲庭信步的在拳影中躲闪,时不时还能刺出一枪,在文克拉身上留下一道伤痕。 见此情形。 另一侧的图洛猛地击退楚休道,朝陈逸赶去。 「大阿萨,我和文克拉怕是不能让您如愿了!」 「但,哪怕是死,今日也必须留下这中原小辈!」 「无妨。」 苍老声音回荡天地间,「虞越人已经赶到————」 嗯? 陈逸眼皮微跳,骇然发现一道恐怖气息以极快的速度闯入他笼罩在周遭的天地灵机。 百里,五十里,十里———— 第497章 中原最强天骄!(求月票) 第497章 中原最强天骄!(求月票) 一里! 距离一里! 短短一个呼吸,对方便从百里之外来到距离陈逸仅有一里的位置。 这样的速度,已经比肩他圆满境界步道的身法速度了。 这是———— 陆地神仙? 没错了,的确就是陆地神仙的威势! 只是与当初「白大仙」、「雪剑君」不同,中原武道以天地为尊,威势来自于天地,但来人却是自身。 靠近之时,来人身上便是有著如山一般的威势重重的压在陈逸身上,仿佛立于天地间的一股巨大的漩涡,不断搅动天地灵机,让他真元、心神运转都出现了一丝迟滞。 陈逸侧头看了过去。 昏暗的阴云笼罩下,浓郁如渊海般的血气凝结成一座顶天立地的高山,将一片天空染成了殷红之色。 山前是一尊伟岸身影,那身影约莫一丈身长,穿著短衣的身形略微修长,却不能说是瘦削肌肉线条匀称,好似都由血气凝结,红润饱满,充盈爆炸力量。 来人样貌算得上出众,短发如针,脸上棱角分明,浓眉大眼,宽鼻厚唇,别说是在蛮族,便是以中原之人的审美,一样称得上「俊」。 而他的眉心,还有著一枚晶莹的印记——三个白色三角呈现一高两低排列,像是中原的「山」字。 他就是大阿萨的弟子,蛮族的虞越人! 虞越人身形宛如站在山脚下般,同样打量著陈逸,不冷不淡的问:「你就是中原当代最强天骄吗?」 不等陈逸开口,他的眼瞳缓缓移动些许,瞥见一旁的文克拉和图洛,继续道:「能压制文克拉大宗师,这样的实力,足够自傲,也无愧老师称赞你中原大地当代最强天骄」。」 文克拉、图洛二人面色变幻,默默地单手握拳放在胸口行礼:「拜见虞越人阿萨,我等无能,让您受累了。」 虞越人语气平淡的说:「我仅是尊老师之命,前来邀请这位中原天骄前往神山。 文克拉和图洛一顿,齐齐应了一声是。 虞越人抬了抬手,示意他们二人退后,旋即看向另一侧的木哈格与萧惊鸿。 在他到来后,萧惊鸿便已退至楚休道附近,木哈格则是落回地上,略有痛心的看著他部落儿郎。 「左王,此番你识人不明,让一位中原天骄去到金帐,致使我族大乱将起,稍后自去神山受罚。」 木哈格一顿,瞪了一眼陈逸之后,面上略有几分不甘的说:「本王确有错漏,但————金帐中事,神山难道就放任不管?」 虞越人瞥了他一眼,「我族虽有盘达天神庇佑,但偶尔也需要经历一番劫难,才能让一些族人看清楚阿萨指引的重要。」 「金帐如何,你等需自处,谁胜了,谁就获得神山赐福。」 说罢,虞越人收回目光,不再理会木哈格,转而看向陈逸道:「你跟我来,晚了该让老师等急了。」 从始至终,他都没问过陈逸意见,更未曾理会萧惊鸿、楚休道,好似周遭的魏人、蛮人都不存在般。 楚休道扛著长刀,骂了一声娘:「他娘的蛮子,还挺目中无人。」 一位陆地神仙,还是蛮族的陆地神仙,实力自然不是他能比的。 可这样的态度,著实令他很是不悦。 萧惊鸿同样不悦,除了虞越人言语无视她之外,更因为周遭天地灵机被搅动后,出现在她身上的重压。 毕竟她的实力不如陈逸,感受到的压力自然更强一些。 萧惊鸿看向陈逸,没有多余废话,只传音说了一个字:「逃。」 陈逸没坑声,打量虞越人一番后,脸上露出些许笑容:「蛮族神山,陈某神交已久。」 「只可惜陈某出身中原,且还有几件大事未做,怕是不能跟你一同前往了。」 「不过,陈某保证,待日后陈某处理完一切俗事,必定登门拜访,届时就劳烦大阿萨和你————」 顿了顿,陈逸看著虞越人似笑非笑的说:「多多赐教了。」 虞越人似是早有预料,双手依旧自然垂落两侧,居高临下的俯瞰他片刻。 旋即他看向天空:「老师,他不愿意。」 天空中接著传来一阵笑容:「那你就亲自出手带他来神山好了,相信这位小兄弟宅心仁厚,不会怪罪我等礼数不周的。」 怪罪啊。 当然要怪罪。 只是形势比人强,陈逸也不得不承认,他勉强摸到的陆地神仙门槛,终究比真正的陆地神仙差了许多。 尤其还是像虞越人这样的蛮族陆地神仙,实力差距如同下三品和宗师一般。 他能感受到虞越人身上的伟力,心中更清楚,真要跟虞越人动手,下场会很惨很惨。 终究是实力差了些。 陈逸心念转动,手中长枪拉至身侧,笑著说:「大阿萨,在下有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小友,但说无妨。」 「您身为当代隐仙」,此番接连派出一位陆地神仙两位大宗师前来追杀在下,可是坏了规矩?」 「坏了规矩?」 「哈哈————小友当真是个妙人,临到头,竟还想著隐仙的规矩。」 「难道不能吗?在下一路行来,虽是杀了些人,但实力都未达到宗师境。」 大阿萨笑呵呵的说:「你说的没错。」 「但我清楚,以你展露出来的实力,等闲宗师、大宗师都不可能拿下你。」 「便是我这弟子出手,你若一心想逃,怕是也有可能被你逃了。」 「可你能逃回中原,楚休道、萧惊鸿二人就只能留在这里了。」 陈逸闻言,略有沉默,忍不住讥讽道:「在下也没想到您老会这么不要面皮。」 话音刚落,天空中的大阿萨还未开口,虞越人已然迈步上前:「老师,他对您不敬,不如我现在出手杀了他?」 虽说他只迈出了一步,但气势比之先前竟强出一倍之多,周遭被陈逸以枪道、体道、 步道等神意勾连凝聚的天地灵机都隐隐有龟裂迹象。 陈逸感受到身上陡然增强的压力,暗自皱了皱眉,嘴上迎著他的目光平静的说:「大阿萨,在下最后问您一次,您当真要坏了「隐仙」的规矩?」 陈逸指著虞越人道:「他一位陆地神仙对在下这还未达到宗师境的武者出手————一旦开了这个头,会有怎样的后果,您比我清楚。」 天空久久平静,好似从未有过大阿萨声音一般。 陈逸自是懂了。 大阿萨选择装死,默认了虞越人对他的出手。 「看来您————当真是不要面皮了。」 「好胆!」 虞越人面色转冷,又塔前一步,身上血气如有实质一般缓缓流淌,气势陡升。 下一刻,他身后浮现那座巨大的山脉便朝著陈逸缓缓压下。 每下降一寸,陈逸身上便有万钧之力,可他仍硬顶著不退一步。 一旁的楚休道怒极,闪身来到他身侧,手中长刀朝著虞越人砍了过去:「以大欺小,恬不知耻!」 可他的刀终究没达到极境,哪怕用出全力,在那座大山面前仍显得脆弱不堪。 黯淡刀意甫一出刀,便就直接被压得崩碎。 楚休道只觉胸口一闷,嘴角溢出鲜血来,不禁咧了咧嘴:「不愧是陆地神仙,够劲儿。」 可这一次,楚休道脸上神色并不像先前在蛮神窟那般不甘,反而有著畅快感。 毕竟能死在一位陆地神仙手里,也好过被蛮族当成喂招的奴隶强一些。 萧惊鸿同样赶来,站在陈逸身前,依旧是那个字:「你逃!」 「逃?」 陈逸望著她的背影,脸上竟露出几分笑容:「我可没有看著他人为我身死的习惯。」 尤其是夫人你。 说罢,陈逸双手搭在楚休道、萧惊鸿两人肩膀上,将他们直接朝后方甩飞出去。 「惊鸿将军,带萧侯与夫人速回蒙水关,在下稍后便到。」 「你————」 不待萧惊鸿再开口,陈逸的声音继续传来:「此番木哈格与京都府那位的谋划还有后手,切记,勿要让萧侯他们太早现身。」 「可是————」 「刀鬼前辈,带她离开,这里交给我。」 楚休道张了张嘴,问道:「你能对付的了一位陆地神仙?」 陈逸轻轻摇头,「应对与否,短时间内在下都没有性命之危。」 「走!」 楚休道见状,神色变幻一番,当即拉著萧惊鸿朝后方撤走。 「前辈,要走你走,我不走!」 萧惊鸿挣脱他,不退反进,手腕翻转便一剑刺向虞越人,剑光乍现,如一缕青风。 楚休道苦笑一声,看了看她,又看看陈逸道:「老夫同样没有逃跑的习惯。」 闻言,陈逸哑然失笑,夫人啊夫人,你这性子———— 不过眼见虞越人已经杀来,他便也洒然一笑:「既如此,那便战吧。」 下一刻,陈逸一马当先,倾尽所有迎著那座巨大的染红半边天空的山脉刺出一枪。 金芒一闪而没。 阴云中雷鸣轰然炸响,一道道金色闪电划破长空,朝著虞越人落下。 ——落龙枪法·落龙! 虞越人面色冷然的看著陈逸,「现在的你,想与我一战还差的远。」 「若我和你境界相当,杀你如杀鸡。」 话音未落,陈逸脚底下炸开一道深坑,人已撞了出去。 「可惜,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说著,虞越人单手托天,巨大的山脉轰隆上移,将所有的金色闪电悉数挡下。 雷光炸在山体上,溅起的血气碎屑如烧红的铁屑四散飞溅,落在地上嗤嗤作响,把山石泥地融出一个又一个坑洞。 但他挡晚了。 天上的金色枪意不过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是闪电之后的一枪。 枪尖藏在雷光后面,等虞越人看清的时候,已经刺到了他眉心前三寸。 虞越人的瞳孔缩了一下,下意识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得极快,整个人像被无形之力拽著,向后平移了一丈。眉心那枚「山「字印记亮了起来,一层薄如蝉翼的血膜覆盖在他面前。 枪尖刺在血膜上。 当— 声音不大,很闷。 便见那道血膜凹下去一个深窝,却是没有破,并且反弹的力量顺著枪杆传回来,陈逸当场虎口撕裂,鲜血从指缝里飙了出来,染红枪杆。 但他没理会疼,顺势借力从侧面滑了出去。 轰! 陈逸刚离开,山峦便砸在了他刚才的位置,地面被砸出一个深达数丈的大坑,数道裂缝四周蔓延,沿途的山石树木全被吞了进去,碾碎。 陈逸看了一眼,轻吐一口气,立在半空中时,左手在枪杆上一抹,鲜血抹在枪身上,金色的枪杆上多了一道暗红。 下一刻,他便再次冲了上去腾龙! 这一枪从下往上,贴著地面挑起,枪尖划过之处,碎石被枪意裹挟著形成一条金色的土龙,轰然撞向山峦底部。 土龙撞上山体的瞬间就碎了,露出一抹金色光辉,刹那闪耀,枪意轰然爆发。 那座山体便被这一挑硬生生抬起了半尺。 半尺,足够了。 陈逸从山体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钻了进去,整个人贴著山底滑行,手中长枪对准虞越人所在的位置— 枪出! 落龙枪法·拦江! 枪尖金芒大盛,枪意凝聚成一线直直穿透山体底部的血气层,从虞越人脚下的地面破土而出。 这一枪太突然了。 虞越人低头的时候,枪尖已经刺到了他的小腿。 他没有躲,也来不及躲,一切都太过突然,他仅能轻轻抬脚一跺,小腿上的肌肉猛地膨胀了一圈,血气在皮肤下凝成一层暗红色的硬壳。 枪尖刺在硬壳上,火星四溅,却再也进不去了。 可陈逸终究是伤到了这位蛮族的陆地神仙,哪怕只是一道半寸深的皮外伤。 虞越人低头看著腿上的伤口,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意外的表情,然后便又沉了下来。 「你很不错!」 四个字刚刚吐出,他脚下的地面炸了。 那座山峦的重量骤增,猝不及防下,陈逸只觉得自己被整个天压在下面,雄浑体魄发出一连串喀擦喀嚓的脆响,从颈椎到了尾椎,每一节都在承受这滔天巨力。 陈逸勉力一撑,身体平滑而出,翻滚几圈躲过山体范围。 但还没等他站起来,山峦又压了下来。 轰! 陈逸横枪在头顶,枪杆架住了山体底部,长枪弯出了一个夸张的弧度,枪身上凝聚的枪意出现一道道裂纹且还在迅速扩大,金色的碎屑簌簌往下掉。 他的双臂骨骼都在响,脚下的地面率先撑不住了。他整个人被一寸一寸地钉进地里,先是脚踝没入,再是膝盖,再是大腿。 就在山峦要将他整个人碾进地里的时候,一道青色的剑光贴地飞来。 萧惊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逼近到了二十丈内。 她双手握剑,剑身上缠绕著一层淡青色的风,一剑直斩在陈逸身前的山体上。 巨大的山峦微微晃动了一下。 借著这个时机,陈逸从地里拔了出来,带著萧惊鸿闪身飞出。 这时候,他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两条手臂从指尖到肩膀被鲜血浸透,衣袖已经没有了,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毛细血管爆裂形成的紫色纹路,很是骇人。 「这就是陆地神仙?当真,可怕!」 陈逸暗自皱眉,医道回春术快速治愈他的伤势。 萧惊鸿站在他身侧,握著剑的手轻轻抖动,鲜血顺著剑柄往下淌,将整把剑染成了红色。 另外一侧的楚休道擦了擦嘴角,「陈小子,还能动吗?」 陈逸点了点头。 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张开,血沫便往外冒,脏腑被肋骨刺穿了,暂时说不出话。 他只得握住枪,尽管枪身上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纹。 陈逸深吸一口气,这个动作使得刺进肺里的断骨又深了一分,疼得他冷汗直流,但体内三大气海、四象灵元、枪道极境、体道、步道、所有道则神意,依然疯狂涌动。 身后的那道参天虚影变得前所未有地凝实,几乎要化作实体一般。 既然跑不了,那就拼了。 便在这时,一道白影落在他面前那身影白衣胜雪,黑发飘然,就单人只剑的站在那巨大的山峦之前。 赫然是多日不见的「雪剑君」叶孤仙! 「来晚了,见谅。」 叶孤仙背对著陈逸,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教导徒弟剑道,耽搁了些时辰。」 陈逸咧了咧嘴,有心想说那他娘的是他的徒弟,但看著叶孤仙站在身前,他木然点头0 娘的,总算来了。 萧惊鸿和楚休道同样松了口气,不待迟疑,拉著陈逸齐齐退后些。 独留下叶孤仙一人在前。 叶孤仙扫视一圈,目光落在虞越人身上,清冷声音开口道:「一位陆地神仙对我中原三品境出手,已然是坏了规矩。」 「既然隐仙不管,那叶某就也不客气了!」 随著叶孤仙这一句话的还有他的剑——一道寒芒陡然划破天地,如弯月般绵延千里,直指虞越人身后那座山峰。 噌这一剑下,天地为之黯淡。 虞越人终究是蛮族的陆地神仙,反应迅速,当机立断的上前,眉心那枚「山」字印记光芒大盛。 那座巨大的压著陈逸的山峦同样泛起萤光。 「镇压!」 第498章 就这吗?(求月票) 第498章 就这吗?(求月票) 巨山宽阔足有千里的山体稍稍擡起,其上山石光泽大盛,可却是诡异的殷红色。 远远看去,犹如一座正在喷涌赤红岩浆的火山,震荡中疯狂撕扯着周遭的天地灵机,以期能够抵挡住叶孤仙这一剑。 然而叶孤仙的剑道最是无情。 一剑寒光现,看似倾尽所有,实则在那寒芒内,还有一道剑意,无形无质,却比第一道锋芒毕露的剑意更强。 便是叶孤仙绝学—无影! 因而,一剑划过,任凭虞越人寄灵秘法强横,那绵延千里的山峦也被懒腰斩出一道贯穿百里的缝隙。 虽说那道缝隙极小,极细微,但不吝于重创了虞越人,其上山石崩碎,摔落中逐渐消散,整座山体的血气肉眼可见的衰弱下去。 只不过结果是他终究是挡下了这一剑。 虞越人面上稍白,眼神阴沉的盯着的叶孤仙,嘴角缓缓溢出一道血痕。 看本书,?? 见状。 陈逸咧嘴一笑,「叶前辈这一剑光寒十四州的威力当真了得。」 楚休道侧目,「一剑光寒十四州」?他何时修炼这等剑法了?」 「咳。」 陈逸咳嗽一声,含糊的说道:「此乃叶前辈自创绝学,我也仅是有所耳闻。」 「这样啊————不愧是绝学,单是听这剑招名字就不弱于李老鬼的青风」。 ,,「各有优劣,各有优劣————」 萧惊鸿没有理会两人的对话,目光始终盯着叶孤仙和他手中的剑。 陆地神仙境界的高手踪迹难觅,用剑的陆地神仙更是少之又少。 她怎么都要抓住机会好好观摩,以期印证自身所学剑道。 另外一侧的木哈格、文克拉、图洛等蛮人的神色就不怎么好了。 他们着实没料到,本是他们捉拿一位潜入蛮族的魏朝天骄,竟会引来这般大的后果。 「这位应该就是中原的「雪剑君」叶孤仙了。」 「剑道极境,修为不弱,在中原的陆地神仙中实力也能排在前列。」 「他强归强,但————闯入我族中,他再强也翻不起大浪花来。」 「唯一麻烦的是————」 木哈格眼神阴鸷的看了一眼陈逸所在,虽是有些不甘心,但他也清楚两位陆地神仙在蛮族出手,若不加以制止,必将引起大乱。 「 ————隐仙存在,便是为了约束这片大陆上的绝巅强者,让其不能随意出手。」 「此番,虞越人阿萨捉拿那魏朝天骄,引得雪剑君」出手,怕是会彻底坏了规矩。 「」 图洛哼了一声,「左王,规矩坏了就坏了,谅他们中原之人不敢继续动作。」 「话不能这么说。」 「那中原天骄死在这里,甚至雪剑君」死这儿,中原的其他高手不可能无动于衷。 「」 「届时「隐仙」没了约束力,中原那些武者岂不是更加肆无忌惮。」 听完木哈格的话,文克拉冷着脸,「那就杀!」 「杀到他们害怕为止!」 木哈格斜睨他一眼,「若那些老家伙不管不顾的跑去你族屠戮呢?」 「谁去阻拦?」 「你去,还是本王去?」 「这————」 眼见文克拉还要辩解,木哈格洛擡手打断道:「大阿萨还在看着这边,他老人家没开口,事情就还有回旋余地。」 图洛和文克拉不予置否。 大阿萨身为当代「隐仙」,也是蛮族至强者,自身存在便是规矩,他说成就成,他说不成那便不成,蛮族上下没有人敢不从。 虞越人好似没听到周遭众人的说话声音,擡手抹掉嘴边的血。 「我早就听说中原出了个用剑的高手,天资实力都不逊于「剑圣」李无当。」 「如今一观,传言非虚。」 叶孤仙没接话,只缓缓擡起手中长剑。 虞越人看了一眼,不在意的继续说:「今日————」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 叶孤仙的剑已经到了。 身形突兀出现在山体之上,一剑如羚羊挂角般轻轻挥下。 轨迹清晰,那般轻松写意。 那片被山体染红的天空,瞬间变成了雪白色,如同雪山一般,片片雪花飘落。 无声无息,缓缓飘荡。 但虞越人知道这不是雪花,顿时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眉心的山字印记亮起,整个人朝后暴退。 退的同时,他脚下的大地轰隆裂开,一块三丈见方的地皮连土带石被他硬生生从大地上撕了下来,挡在身前。 雪花飘落,毫无阻碍的切开了那块山石,一道接着一道,断面光滑如镜,眨眼整块山石便被切成了无数细小的石块。 这还没完,雪花 不减,继续落向虞越人。 虞越人面色难看,双臂交叉放在头顶,血气在双臂上凝成一层又一层的暗红色铠甲,每一层都有手指厚,足足叠了三层。 这还没完,他身后那座庞大的有了一道剑痕的山体同时而动,轰隆挡在他身上。 可仍旧没办法阻隔这一道剑意。 一片片雪花飘飘荡荡,划过殷红明亮的山体,每落一片便带走一块拳头大的山石。 仅是眨眼之间,那座绵延千里的山体便就没了十分之一。 虞越人脸皮抖动,感觉心都在滴血,顾不得其他,越步上前,一拳砸向漫天雪花。 然而他的拳还没到,身上那三层由血气凝聚的甲胄便已碎了一层。 随后拳出,又碎一层。 然后是第三层———— 血气碎屑尚未散去,叶孤仙的剑已经点在了他的胸前。 呲— 虞越人整个人飞了出去,后背重重的撞在身后那座被削去小半的殷红巨山,崩碎数丈山石,方才刹住。 停下来的时候,他身上的血气甲胄已然全部崩碎,胸前的衣衫晕染出一片血红。 虞越人愣了片刻,看着叶孤仙的眼神第一次有了些许惊讶。 强,很强! 这样的念头浮上心头的瞬间,虞越人脸上却又浮现狰狞之色:「叶孤仙!」 虞越人猛地撑起,「我要你死!」 蛮族的陆地神仙,体魄、恢复力惊人,远不是中原武者能比的。 虽说刚才那一下,他吃了亏,但这么点儿伤势,远没到重创的程度。 叶孤仙站在原地,俯瞰着他,「你的话太多了。」 虞越人怒哼了一声。 便见他双脚在山体一蹬,脚下炸开一圈殷红色的气浪,整个人以比刚才快了数倍的速度撞向叶孤仙。 身后那座缩小一圈的山体同时震动起来,然后一先前崩碎的碎石竟瞬间凝聚成形,再次聚合到山体上。 整座完好的山峦便也跟着他一同砸向叶孤仙。 一前一后,以合击之势压下,还未落地,空气便被挤压得发出一连串爆鸣。 到得此刻,叶孤仙终于动了。 他一步踩在虚空中,脚下传来踏在实地上才有的闷响,然后手中长剑画了一个圆。 剑尖划过之处,空气中留下了一抹银白色的痕迹,如新月般散发着莹白的光辉。 待这剑意刚刚成形, 虞越人已和那座巨山一同撞了过来。 轰— 剑意与山体再次撞在一起,发出震耳的轰鸣。 只是这一次,那座绵延千里的山峦却再没挡住叶孤仙的剑,从山腰往上的一截山体被齐齐斩断。 其前的虞越人定在半空中,愣愣地看着前方。 叶孤仙站在他身后的山体上俯瞰着他,白衣被气浪吹得猎猎作响,手中的长剑斜指。 「就这吗?」 简单的三个字,让听到的陈逸咧了一下嘴。 他娘的这一句话,换他来说多好。 正要开口调侃一句,便听天空中再次传来大阿萨的声音:「够了。」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声音没了之前的随和,略有几分严肃。 「点到为止吧,再打下去,好好的切磋就成了生死搏杀了」 「切磋?」 叶孤仙仰头看着天空,淡淡的问:「隐仙,你是这样看待我和他的厮杀?」 大阿萨语气同样不冷不淡,「雪剑君,「厮杀」二字言过了。」 「若你想与我这弟子厮杀,不妨再等等。等到两年后的隐仙之争」,我不介意让他与你做过一场。」 叶孤仙不置可否:「现在的他远不是我的对手。」 虞越人闻言拳头紧握,回身瞪着他,「两年后,我与你一决生死!」 叶孤仙看了他一眼,归剑还鞘,闪身落回陈逸、萧惊鸿等人身侧。 「既然隐仙开口,那叶某就给你这个面子。」 叶孤仙虽是性子冷淡,但他很清楚大阿萨毕竟是当代隐仙,惹恼了他,自己等人也绝难善了。 然而话音刚落,大阿萨的声音再次传来:「今日的事到此为止。」 「我可以不带走你们中原的天骄,但金帐的事,他既插了手,日后我族必定有人寻他讨要个说法。」 这次不用叶孤仙开口,陈逸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上前一步说:「陈某随时恭候蛮族大驾。」 「只希望来人实力强一些,否则————」 陈逸瞥了眼虞越人,「我也只能等两年了。」 原本他是不太乐意掺和什么隐仙之争的,但这一次蛮族之行,虞越人的出手让他第一次有了争胜之心。 况且他自己受伤也就罢了,可夫人萧惊鸿同样被虞越人打伤了。 此仇不报,怎好为人夫? 至于两年后的「隐仙之争」————两年时间, 足够他将一身所学融会贯通了。 届时踏上陆地神仙境,定要找蛮族做个了结。 大阿萨笑了一声,「这样也好,我这徒弟应是很乐意在南海见到你。」 然后他朝着虞越人等人吩咐道:「左王,带着他们回来吧。」 话音落下,他的凶息渐渐淡去。 虞越人看着叶读仙,脸色难看至极,但事已至此,他自是清楚没办法完成大阿萨所托,只得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木哈格、图洛、文克拉三人同样如此。 尽管遗憾,但此行既然出现了两位陆地神仙境界的高手,那他们再是有心,也难有作为。 何况先前在与陈逸、楚休道、萧惊鸿的厮杀中,他们并没有占得便宜。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只是图洛和文克拉者还好一些,两人仅是受了一些伤,独独木哈格损失惨重。 跟他从黑熊丞落一路追击来的族人,可都是丞落里的精锐,这一次折损过半,着实让他肉疼。 木哈格盯着陈逸,沉声问道:「本王想知道————你容什么名字?」 陈逸看了他一眼,洒然一笑,在脸上抹了把,揭开宋金简的那张易乍面皮,露出属于「陈余」的俊朗面乍笑道:「陈余。」 「左王殿下,还请记好了。」 木哈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将他的样貌牢牢地记在脑海里。 「金人之事,本王日后定要找变算帐!」 「随时恭候。」 「我们走————」 事已至此,木哈格自是清楚多说无益,当即带着丞落剩下的蛮人缓缓退去。 仅是片刻,这处标战斗余波荡平的乱石废墟上就只剩下了叶孤仙、陈逸、萧惊鸿和楚休道四人。 叶读仙看了一圈,挥手带起他们,「走吧。」 陈逸自是不会拒绝,毫无形象的坐下,一边说着道谢的话,一边又埋怨:「前辈,您这再来的世一些可就得给我收尸了。」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什么?前辈这话————」 他娘的,骂人是吧? 楚休道大笑起来,「雪剑君」此话说的不错,这小子蔫坏。」 唯有萧惊鸿闻言默不作声,眼眸低尔。 她可没忘记,不远处还有萧逢春、傅世晴两人再等着她回去。 「爹,娘————女儿这便带变们回家————」 与此同时。 距离蒙兰关足有万里之遥的蛮族神山之上。 虽是艳阳高照,但山上白雪皑皑,冷风呼啸吹拂。 空荡荡的山顶,一座约莫百丈高的大帐耸立。 大阿萨拄着拐杖静静地站在大从外,面乍苍老,头发稀疏雪白,如同一位普通的蛮族—— 老亏。 他注视着远处的云遮雾绕,仿佛穿过万里看到了正前往蒙兰关的陈逸一行人。 大阿萨轻轻叹了口凶:「可惜了。」 自从他注意到陈逸所在,便标那身天赋所惊,所以他才会不顾一切的让文克拉、图洛出手,甚至还派出了虞越人这位蛮族的陆地神仙,目的就是将陈逸留在蛮族,以绝了中原的大威胁。 可惜,他终锅差了一招。 叶读仙的出现,让他不得不放弃带回陈逸的打算。 无他。 隐仙规矩暂时不能破。 至少在他做为「隐仙」时,破不得。 否则没了规矩约束,中原那些老家伙绝对不会放过蛮族内乱的契机。 等了片刻,大阿萨收回目光,身形一点点挺直,望向北面天边:「贵客临门,还请进来一叙。」 便见远处突兀出现一人,面带笑乍的打了个稽首:「中原公冶白,见过「隐仙」。」 「叨扰之处,望海涵————」 > (还有耶) 第499章 高处不胜寒(求月票) 第499章 高处不胜寒(求月票) 高处不胜寒。 蛮族神山比之拉尔山、乌蒙山还要高出百丈,乃是这片大陆东面最高的山。 因而站在大阿萨所在的毡帐顶上,一眼望去,明亮的阳光洒在白色的云浪上,散发着金色的光辉,宛如一片悬在天上的海。 公冶白便就与大阿萨对面而坐,沐浴在这片金色海洋之中,冷风吹拂,白发与衣袍飘然,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大阿萨在此地驻守百年,于中原、于蛮族、于西陆佛国、东洲倭国等有恩,真乃幸事。」 大阿萨咧开嘴笑了笑,「你过奖了。」 跟公冶白相比,他穿着、身形、样貌、气质俱都没什么出彩之处,但坐在那里却有一种厚重感。 ,??9 朴实的厚重,或者说,无法忽视的「强」。 尤其是对修习《易道》的公冶白来说,在他眼里,大阿萨的强超出他以往想像。 非要准确描述的话,大阿萨的实力刚好超出这片天地的极限一分。 不能多,不会少。 再多一分,他便达到了超脱,或许会像传说中的先贤那般白日飞升。 若少一分,便也不足以让公冶白这般重视。 公冶白收回目光,抿了一口蛮族特有的黑针茶,苦涩无味,没什么好说。 「此番我不远万里前来拜访您,为两件事。」 大阿萨稍稍擡手,示意他直说。 「这第一件事,多谢您高擡贵手,放陈小子一马,我代他跟您道谢。」 「放?」 大阿萨当即笑了,「我没想放他回中原。」 「只是那小子天资出众之外,似乎脑子也很好使,提前找了雪剑君」做后手。」 公冶白笑着问:「大阿萨为何笃定是陈小子找来的人?」 大阿萨直直看着他:「若是你的安排,这次我那弟子必然死在那里。」 「您说笑了。」 公冶白笑容不变,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第二件事,乃是为了两年后的隐仙之争」。」 「哦?」 「此事先前你我二人已经商议确定,有何问题?」 「我想改了地点。」 大阿萨微微皱眉,「你想改到哪里?」 公冶白擡手指了指东面,说:「东海之滨,倭国之西,那里更为合适。」 大阿萨 闻言想了想,「只要还是在海上,都可承载我等全力出手的震荡,可————我想知道你为何突然改变比斗地点?」 「原因有二。」 公冶白伸出一根手指,「其一南海乃是你族领地,我等从北面前去,途经你族区域,多有不便。」 他似笑非笑的说:「据我所知,眼下蛮族金帐出了变故,前任蛮皇病故」,新任蛮皇尚没有获得各大部落支持,难免会有一段混乱时期。」 「若我等路过时,恰巧金帐内有了其他变故,只怕跳进赤水里也洗不清了。」 见大阿萨没开口,他继续说:「第二个原因,很简单。」 「近来倭国侵袭中原东部沿岸,在东海之上比斗,我等出手便没了顾忌。」 大阿萨眼睛微微闪烁:「中原有意找倭国讨要个说法?」 公冶白摇了摇头,「弹丸之地,不敬天不怀恩,说法二字无从谈起。顶多————呵呵,等「隐仙之争」结束以后,我等去倭国走一遭。」 无论是讨要说法,还是走一遭,结果都是一样打上门去。 只不过前者是「先礼后兵」,后者————公冶白压根没打算跟那些倭人浪费口舌。 没必要,也没效果。 大阿萨闻言,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一番,颔首说:「东海就东海吧,无非是让西陆佛国、婆湿娑国等地的陆地神仙受些苦头。」 公冶白笑着摇头:「以大阿萨的公允,那些个陆地神仙又怎会吃苦?」 要说苦,在南海比斗对中原的陆地神仙们才叫苦。 途经蛮族,难保这里的老家伙暗中出手拦截。 就如这一次,「刀鬼」楚休道被困蛮族,陈逸那小子险些被囚禁于神山中。 若非陈逸为人谨慎,提前知会了叶孤仙,此行怕是就要折戟蛮族了。 大阿萨自是听出了他的嘲讽,也不在意,到了他这个位置,一切为了蛮族的利益,又怎会拘泥于小节。 只不过事发突然,仓促布置下,他失败了。 「隐仙之责在身,我自会公允。」 大阿萨收敛笑容,语气认真的说:「最后两年,我希望蛮族与中原能够相安无事。」 公冶白笑着摇头,「一直以来,我中原朝堂对蛮族都没有觊觎之心。 以前没有,以后——那就说不准了。 「如此最好————」 正事说完,公冶白也没有说闲话的心思,起身告辞 离开。 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天际,大阿萨脸上再没了笑容,「公冶白————」 「陈————小子————」 「中原当真人杰地灵,每一代都有后继者啊。」 大阿萨活了数百年,经历过干阳王朝的强盛,也见证了大魏的崛起,每过数十年,中原总会出现一位扛鼎人物。 百年前的「不争剑圣」,五十年前的公冶白,以及那位「陈余」陈小子———— 大阿萨背着手来到窗边,看向北面某处问:「越人,不用急着回神山,先去一趟金帐,去见一见龙格墨王。」 「告诉他,我老头子可以不追究他逼死龙格思煌的事情,但他必须尽快坐稳金帐。」 大阿萨面上露出几分严肃,「我族,没时间了。」 乱局持续的越久,造成的后果越严重,死伤的儿郎越多。 侧耳听到虞越人应是,大阿萨又问了一句:「那魏朝天骄如何?」 「老师,他跟您说的一样,天资绝巅,假以时日必定会成为我族心腹大患。」 「那————就不惜一切代价,毁了他!」 大阿萨不是迂腐的蛮人,相反他是蛮族的智者,一切都要为蛮族未来着想。 「木哈格和尔里森近些年都与中原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让他们二位想想办法。」 「必要时候——————我神山与蛮神窟都可予以支持。」 「弟子稍后一并传达。」 「只是————老师,这次木哈格损失不小,若是金帐方面起兵攻打,黑熊部落恐怕难以支撑。」 「你只管将我的话转告给龙格墨王,他会明白该怎么做。」 「是————」 大阿萨望着天边云彩,沉默良久,方才叹了口气。 「中原出了一位扛鼎人物————」 「你也该出山了。」 「两年后那场隐仙之争开始前,为师定会为你扫清一切阻碍————」 日落黄昏,天色渐晚。 蒙水关北面的官道旁,一间略显狭小的酒肆里。 为了避免被有心人察觉,萧惊鸿特意找到掌柜,在后院摆了一桌。 原本她是想直接回返府城,毕竟萧逢春、傅晚晴二人被囚于蛮族数年时间,归家心切—— 。 但叶孤仙、陈逸和楚休道三人执意在此地分别。 萧惊鸿便依着他们的意 思,在这间条件简陋的酒肆里饯行。 萧逢春和傅晚晴两人自是没有异议。 他们刚刚回到中原,对诸多事情都不了解,还不如听从二女儿的安排。 酒过三巡。 萧逢春打量着陈逸一眼,先看向叶孤仙,端着酒杯起身道:「萧某与夫人此番能顺利回返中原,还要多谢前辈出手搭救。」 叶孤仙抿着酒水,头也不擡的说:「要谢就谢那小子吧,我出手是为救他。」 那小子? 陈逸暗自撇嘴,他人就在当前,还那小子———— 不过他也清楚叶孤仙不是个会说谎话的人,称呼他为「那小子」,估摸着也是怕说漏嘴,把「陈逸」两个字吐露出来。 「陈兄弟深入蛮族救我夫妻二人,萧某怎会忘记?不过没有叶前辈出手,我等也难平安回来。」 萧逢春喝完酒水,自顾自的笑道:「你们都是萧某的恩人,也是我萧家的恩人,日后但有吩咐,我萧家定会鼎力相助。」 傅晚晴款款起身行礼,附和说:「叶前辈,陈小兄弟,谢过二位。」 见萧惊鸿也要起身,陈逸连连摆手:「您二位从先前开始,已经谢了三五回了。 「再这样,我可就直接回去了。」 一旁正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楚休道擦了擦嘴角,嘟囔说:「老子最烦跟你们这些大家族出身的人坐一桌,忒是不爽快。」 萧逢春哑然失笑,告饶一声,便就拉着傅晚晴坐了下来。 「既然三位都这般说了,萧某自当遵从。」 顿了顿,他接着说:「萧某既然回来了,日后在这蜀州,萧某还有几分薄面,三位若遇到要紧事,还请千万不要客气。」 「好说,好说————」 客不客气的,陈逸又怎会不知。 萧逢春、傅晚晴两人是救回来了没错,但后面的麻烦事一样不会少。 想了想,陈逸传音给萧惊鸿提醒说:「我从黑熊部落得知了一些事。」 萧惊鸿素面朝天,身上依旧穿着那身甲胄,尽管还有着破损痕迹,但此刻她整个人格外爽利。 大概是因为萧逢春、傅晚晴回来了,压在她身上的担子一瞬间轻了很多,让她身心通畅了。 听到陈逸的传音,她微微颔首,传音说:「恩公请讲。」 恩,恩公? 陈逸面皮抽动两下,心里不但没什么开心,反而觉得有些发毛。 这日后要是被萧惊鸿得知了真相————他的好日子怕是立马到头了。 甚至,可能,大概————一顿毒打免不了———— 陈逸定了定心神,传音说:「十年前,清河崔家来人————木哈格称呼他为崔先生「」 「其人与木哈格商议并定了一些谋划,譬如五年前的蒙水关之战,譬如囚禁萧侯与萧夫人,再有就是前些时候宋金简找来等等。」 「这些事情的背后都有那位「崔先生」的影子。」 虽说陈逸去黑熊部落都是以崔家人自居,也以「主上」称呼「崔先生」,一副这人就是清河崔家崔瑁的做派,但他只知道这其中有清河崔家参与,依旧不能确定「崔先生」就是如今的天卿崔瑁。 毕竟十年前,崔瑁已经位居天卿,按常理来说,他应是没可能离开京都府的。 陈逸想着这些,继续说:「我推测,京都府方面在得知你父母回来后,那边或许会有其他变故。」 「变故?」 「比方说,将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按在萧侯身上,说他与蛮族勾结,投敌卖国之类。」 萧惊鸿微微皱眉,看了眼正与叶孤仙、楚休道说笑的萧逢春、傅晚晴,传音说:「此事,我稍后会与爷爷、父亲他们商议。」 陈逸嗯了一声,继续道:「另外一件事则是蛮族内部的乱子————」 他简单讲述了在金帐的所见所闻,末了说:「龙格墨王此举应是得到了大阿萨的支持,兴许他很快就会结束乱局,登上蛮皇之位。」 「到那个时候————蒙水关外还需提早布防。」 新皇登基,北征中原。 这二百年来,几乎每一位蛮皇刚继位时,都会率领大军北上攻打蒙水关,不算什么新鲜事。 「当然若是能够想办法拖延他们内斗的时间,于中原更有利。」 萧惊鸿略有思索后,传音说:「我也一并与爷爷他们商议而定。」 虽说她能够指挥定远军,但对提前谋划布局蛮族的事情仍是力不从心。 还是提剑与人厮杀更适合她。 陈逸自是知道她的性子,提醒一句也没多说,转而问道:「如今蜀州情况怎么样?」 「婆湿娑国的叛乱缓和了吗?我让黑熊部落的人勒令兰度王退兵,消息是否传回来了?」 萧惊鸿微愣,美眸有那么一瞬间的愕然。 「这件事,是你做的?」 「看来兰度王那帮马匪 的确退兵了,元靖轩那蛮子还挺能干。 萧惊鸿:「 」 她本以为陈逸此番潜入蛮族应是战战兢兢、小心谨慎,不敢做任何莽撞的举动。 可听完之后,她讶然发现这「陈余」并非只是将萧逢春、傅晚晴救回来了,还做了其他的事。 譬如金帐那边的变故,尽管「陈余」没多说,但他惹得大阿萨、木哈格死追着不放想想都知道他做了不少事。 再有婆湿娑国的停战———— 萧惊鸿一时间都分不清这人跑去蛮族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了。 陈逸瞧出她的心思,也没多解释,恰逢其会罢了。 一顿饭,几人大快朵颐。 直至深夜,方才出了酒肆。 陈逸拱手告别,「萧侯、萧夫人,惊鸿将军,我等还有事,就此别过。」 萧逢春喝了不少酒,被傅晚晴搀扶着,有些醉态的笑道:「小兄弟,别忙,别忙走————有件事————」 「萧侯请说。」 「不知陈兄弟可有婚配?」 陈逸微愣,眼角扫过萧惊鸿,当即抱拳说:「萧侯有些醉了,容小子他日有时间再去拜会。」 「哎?」 「陈兄弟,为兄的二女儿惊鸿已有婚配,原本她是最配得上你的,可惜被狗屁陈家的小子抢先了,但没关系,为兄的大女儿萧婉儿————」 「爹!」 不等他说完,萧惊鸿连忙开口打断道:「爹,还是等您回去了之后再说不迟。」 「娘,您说是吧?」 傅晚晴拉住萧逢春,点头说:「是是————夫君,等咱们回了家之后,问过婉儿的意思再说。」 「毕竟陈兄弟人就在蜀州,找时间让他和婉儿相处相处————」 相处? 陈逸暗自咧了咧嘴,连忙抱拳道:「就此别过,留步留步————」 说罢,他不给萧逢春继续开口的机会,转身就招呼叶孤仙、楚休道三人开溜。 再让萧逢春说下去,他以后的麻烦只会更大。 老丈人不但跟他称兄道弟,还要把萧婉儿嫁给他———— 日后萧惊鸿知道一切———— 不敢想,不敢想。 > (还有耶) 第500章 将计就计(求月票) 第500章 将计就计(求月票) 待看到叶孤仙、楚休道和陈逸三人飞身远去后,萧逢春本还红润的面色顷刻间恢复如初。 他负手而立,望着夜空繁星,叹息说:「这年轻人心性当真不一般啊。」 「难怪蛮族上下会那般重视他,甚至不惜派出一位陆地神仙也要将他留在蛮族。」 傅晚晴自是知道他的心思,笑着说:「夫君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什么如意算盘?为夫不过是想给婉儿找一位如意郎君罢了。」 说到这儿,萧逢春想起一事,转头看向萧惊鸿问:「听说父亲给你招了一位婿?江南府陈家的小子?」 萧惊鸿点了点头,「他叫陈逸,字轻舟,是————」 萧逢春擡手打断她,接着问:「听说他来到蜀州之后做了很多上不得台面的事?」 萧惊鸿愣了一下,「爹,您听谁说的?」 看本书,??9 「楚休道,刀鬼前辈,据他说,你那夫君在成婚当日想要逃跑,差点气得父亲重病不起。」 「可有此事?」 「有,但是————」 萧逢春立马皱眉,「江南府陈家也是传承数百年的大家族,怎的出来这么一位蠢材? 「」 「他还去逛过城南烟花巷?」 「没有,他就是带着无戈过去————」 「什么?」 「那小子还敢带着无戈一起去烟花巷?」 「爹,您先听我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本就不喜江南府陈家,尤其是陈玄机那厮,先前战事吃紧,粮食短缺,我亲笔去信江南府布政使司,催促朝堂拨付粮草,他从来都是推三阻四————」 眼见误会加深,萧惊鸿当即解释说:「爹,您说的那些都过去很久了。」 「现在夫君乃是圣上钦封的文翰伯,还是名满天下的书圣,同时他还在贵云书院任教习—— 萧惊鸿大略的讲述了下陈逸这些时日以来的事迹,从中秋诗会到岁考,再到近来书道极境之事等等。 即便她没有夸大,大都据实而说,可萧逢春与傅晚晴对视一眼后,仍然半信半疑:「你是说陈家小子如今已是大魏朝第三位书圣?」 「他还获封文翰伯?」 「写诗写词,每每出现惊艳之作?」 萧逢春不免有些愕然,这和他从楚休 道那里听来的不说一样,完全是两个人。 除了是相同的名字,哪一桩事是那「陈逸」做的? 傅晚晴毕竟是位女子,知女莫若母,自是能看出萧惊鸿在说这番话时对陈逸多有情感,便悄悄拉了下萧逢春说:「夫君,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既然惊鸿这么说,那就说明陈逸此子十分了得。」 萧逢春反应过来,咳嗽着颔首说:「嗯,不错咳咳咳————」 「咱大魏朝唯三的书圣,那么年轻嗯————文翰伯,确实不错,配得上咱家惊鸿。」 见两人总算改变了对陈逸的看法,萧惊鸿稍稍松了口气。 先前她和陈逸成婚时,萧逢春、傅晚晴都不在,她自然没去多想。 现在萧逢春、傅晚晴回来了,若是让他们对陈逸有了些不好的印象,万一生出些误会,难免让人头疼。 「爹,娘,女儿先送你们回府。」 「好————」 萧惊鸿以真元托举两人,一路北上。 一边赶路,她一边说:「方才陈余跟我说了些事,稍后见到爷爷,女儿也需要你们商议。」 「哦?蛮族的事?」 「嗯————」 萧惊鸿简单说了说,又说了下近来中原境况。 「清河崔家与黑熊部落有染,确定无疑。陈余这次就是冒充崔家客卿宋金简才得以救回你们,所以————」 萧逢春面露冰寒,「清河崔家,崔瑁!」 「原来是他!」 「难怪那刘洪敢做下这等大逆不道的事!」 傅晚晴同样恼怒,不过恼怒之余,她仍是劝说道:「夫君,陈余兄弟提醒的没错,眼下你我虽是平安归来,但崔瑁那人心狠,不得不防「」 。 萧逢春闻言,强忍怒气,深吸一口气说:「崔瑁,此仇萧某必定会跟他算一算。」 只是他清楚,这事情很难。 可是再难,他都打算试一试。 否则,难消他心头之恨! 萧惊鸿看着他,自也清楚他的心情,心下冷肃。 此番,清河崔家所为,差点害得萧家家破人亡,还令萧逢春、傅晚晴被困于蛮族五年之久,如此深仇大恨怎能不报? 奈何,如今的大魏朝朝堂上,崔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他在,京都府之外的朝臣、 王公贵族,便是吃了亏也难讨回公道。 除非当今圣上———— 萧惊鸿没再多想,带着萧逢春、傅晚晴两人一路飞到府城附近,然后特意收敛气息,潜回萧家。 此刻刚过戌时,萧府内虽还算亮堂,但毕竟走的走散的散,略显冷清。 后宅里,春荷园内是萧无戈、裴琯璃和小蝶三人。佳兴苑里仅剩下风雨楼的唐浣纱一人。 其余大都是旁支的内眷,以及萧二叔悬塑。 中院里倒是人丁多一些,但也多是侯府的家丁、甲士亲卫和丫鬟等,守卫在清净宅左右,随时候命。 清净宅内。 萧老太爷还未歇息,正询问萧靖涵虚关外的境况。 隐约能听到老太爷疑惑的声音:「————还未查清兰度王退兵的缘由吗?」 「前些时日,他已经率领大军攻到距离婆湿娑国王庭三百里外,这节骨眼上,他下令退兵,其中必然有着某种算计。」 「查!」 「务必调查清楚!」 「除了暗堂的人以外,必要时候,可联系白虎卫在婆湿娑国的谍子,让他们探一探那边的虚实。」 「是————」 靠近些,听到老太爷中气十足的声音,萧逢春却步不前。 傅晚晴拉着他的手,脑袋微低,眼眸里都有了几分湿润。 萧惊鸿微微抿了抿嘴,尽管是大喜的日子,但萧逢春、傅晚晴不在的这些年,萧家境况着实艰难。 府外,有她撑着。 府内,则是老太爷和萧婉儿二人为主。 其他萧申、萧悬槊,以及萧望等人,不说不用心,实际上做的那些事情并不一定能帮到家里。 沉默片刻。 萧惊鸿开口说:「爹,娘,爷爷先前的确病重,但有陈余出手施救,他的身体好转了些。」 「不但一些旧伤得以痊愈,便连修为也都恢复到全盛时期。」 萧逢春虽是心下感伤,听完她的话后,却也调整好心神,颔首说:「我萧家亏欠陈余兄弟良多,日后还需还上。」 「女儿记下了。」 低声交谈几句,待听到清净宅内没了声息,萧逢春当即让萧惊鸿带他们落到清净宅内。 萧逢春看了看左右,既熟悉又陌生,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之后,他看到了梦里的景象出现在眼前。 他整理了下身上的衣衫,挺了挺胸膛,走上前去敲门。 当,当当———— 三声闷响敲动清净宅大堂房门,内里传来轻 微的脚步声后,便见萧靖猛地拉开门,一脸激动、惊喜的看着门外三人。 「老,老爷,您,您快来看,是,是侯爷,侯爷回来了。」 「什么侯爷?」 「哪个侯爷?」 萧老太爷端坐在大堂上首,仍低头沉思,「咱们府上除了老夫,就陈逸那小子的文翰伯,其他的————」 他回过神来,猛地站起身,拄着拐杖大步走来,一边走,他一边嘴唇哆嗦,「是,是逢春————逢春————」 听到他的声音,萧逢春再也忍不住了,抢先一步迈入大堂里,跪倒在地:「爹,是逢春,是不孝子萧逢春回来了!」 傅晚晴跟着跪在他身侧,「儿媳傅晚晴,也,也回来了。」 萧老太爷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两个人,脸上神色变幻,喜悦有,但更多的是不敢置信。 本以为早就死了的两个人,本以为他已经白发人送了黑发人————当这一天到来时,便是久经沙场的萧老太爷也难免激动。 萧老太爷伸出手,却有些不敢落下去,生怕碰着了就把人碰没了。 好半晌,待那只手真的落在萧逢春身上,感受到真实触感和温度,他不禁老泪纵横:「好,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萧惊鸿在旁看着这一幕,便是一贯冷然,眼眶也不由得有些泛红。 好在萧靖知道事情严重,在几人进入大堂后,他便关上房门,并亲自把守在清净宅外,严禁任何人靠近。 他同样激动,更好似有了主心骨般,站在夜月下都感觉血凶上涌。 「侯爷回来了!」 「萧家的天回来了,看谁还敢欺辱萧家!」 虽说萧老太爷在世,但一个传承久远的世家,尤其是像武侯传承的萧家,只有优秀的继承亏确立,且做出了成绩,才能震慑住那些别有用心的人。 否则便会像先前的荆州刘家那般,误以为萧家日薄西山,从荆州来到蜀州想要占据萧家一切。 不过此时,清净宅里的几人并不关心宅子外面的人怎么想。 久别重逢,亲人团聚,即便萧老太爷几人都见惯了生离死别,也难免感伤片刻。 直到一炷香之后,几人才落座,整理好心神。 萧老太爷一脸喜色,「逢春回来了,老夫心里的石头总算能落了地。」 「这些年,老夫跟变两个女儿东着偌大的萧家,委实有些疲累。」 「 往后,也该交由变来东一东了。 「6 萧逢春面上露出几分苦笑,「爹,儿子一时大意,着了蛮族的道,让您受累了。 ,尽管时过境迁,但他睡了五年,内心里对这一切感触并不深,仍觉得自己还是大魏朝的定远侯。 「过去了,都过去了。」 萧老太爷摆了摆手,笑着说:「眼下最重要的是将变重回蜀州的事禀告圣上,如此才好恢复变的侯位。」 这些年来,餐堂都以为萧逢春身死,定远侯萧逢春都追了「勇冠魏军」的号。 因而萧逢春想要重新执掌萧家,掌控定远军,须得让当今圣上下旨才行。 萧逢春思索道:「也不知圣上得知我回来的消息会是什么想法。」 「还有崔家————」 萧老太爷闻言一顿,面上笑乍收敛,微微皱眉看着几人说:「这件事,老夫早有打算。」 「既然此番已经确定了是清河崔家主使,且确实与蛮族黑熊丞落有染,老夫便打算写一封密信传给圣上,由他定夺。」 萧逢春想了想,「圣上久居京都府,还在重用崔瑁等人,即便得知我还在世,想要恢复侯位,只怕也要问过餐堂众人想法。」 「再一个,崔瑁————不是好相与的人。」 「他既然敢和黑熊丞落暗中联络,必然做了后手,就像惊鸿所说,他很可能倒打一耙「」 。 「这不行,那不行,变说怎么办?」 眼见萧老太爷发火,萧逢春安抚几句后,开口道:「儿子打算暂缓宣布回来的消息。」 「暂缓?」 萧老太爷愣了一下,看着他问道:「为何暂缓?」 萧逢春正色道:「刚刚得知蒙兰关一战的背后隐秘时,儿子同样愤怒,水不得杀往京都府,把崔瑁和崔家连根公起。」 「但这一路行来,特别是从惊鸿口中得知了眼下蜀州、中原、餐堂以及周边几国境况后,儿子就改了主意了,我决定把回来的消息秘而不宣。 迎着几人的目光,萧逢春继续道:「一来我和世晴可在暗中帮衬家里,兴许能做更多事情。」 「二来,定远军有惊鸿统帅,我也放心。」 「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既然所有人都以为我与世晴身死了,那便让他们继续这么认为好了。」 「之后不论崔瑁有什么后手,在我和世晴没露面之前,他们也无处着落。」 萧老太爷闻言,思索片刻,看了看萧逢春和傅晚晴后,目光落在萧惊鸿身上:「惊鸿,恋怎么看?」 萧惊鸿扫视一圈,尽管心中希望萧逢春能站出来接回去定远军统帅之位,但她也清楚有些事不得不防。 毕竟事关当今圣上、崔家、餐堂。 若没有万全把握,很可能好事变成了坏事。 想到这里,萧惊鸿平静的说:「我同意。」 只是这样一来———— 她想回府里多陪陪夫君的打算就要再等等了———— 萧老太爷见她点头,便也没了异议,转头问:「若是如此,变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萧逢春笑着说:「儿子打算接手暗堂————」 再又商讨片刻后,萧老太爷方才缓缓点头,沉声说道:「既如此,那老夫便依着恋。」 顿了顿,他指着后宅方向说:「不过这都是后话,现在变们该去看一看无戈了。」 「无戈————确实该见一见————」 萧逢春和傅世晴当即有些意动,起身餐外走去。 从出生起,萧无戈就没见过他们这俩做父母的,如今回来了,总归要去看一看。 哪怕不便相认,看一看也好。 「惊鸿,习我和变娘遮掩,免得标有心之人察觉了我二人踪迹。」 「好————」 > (还有耶) 第501章 稀客稀客……(求月票) 第501章 稀客稀客……(求月票) 春荷园里。 明月高悬,凉风吹拂,庭院干干净净,隐约温馨。 萧逢春、傅晚晴望着临近的木楼,二楼的一间厢房里,灯光黯淡,萧无戈睡得正香。 看了片刻。 ??最快的 萧逢春脸上浮现一抹笑容,开口道:「惊鸿,无戈已经开始修炼武道了吗?」 萧惊鸿点了点头,「他习武已有三月,如今修为到了九品下段,临近突破。」 「二叔说,他的天赋不差,年关前后有希望窥一窥八品境。」 萧逢春闻言,面露欣慰:「不愧是我萧家的种,小家伙还算用功。」 傅晚晴却是眼角有些湿润,「苦了他了。」 萧逢春搂住她的肩膀,低声宽慰几句,当即让萧惊鸿带着他们走进木楼。 客厅布置简单,一尘不染。 堂中餐桌后面挂着一幅画一这是陈逸特意画的春荷蜀雨图,便是夜晚也有丝丝缕缕的萤光。 屋舍新颜,庭院幽深,点点细雨飘零,一汪池水荡漾,草木青青,杨柳伴花,鱼儿跃出水面。 一穿着青衫的男子慵懒的坐在亭子里垂钓,看不清样貌,却能看出那份洒脱随意的气质。 景色照人,人更衬景。 画卷右上角提着一首诗,正是他曾写给萧惊鸿的那首《夏夜思》:「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字字笔画潇洒,上浮着淡淡的金色光辉,迥异于魏青体。 许是察觉到萧逢春、傅晚晴和萧惊鸿三人的目光,氤氲雾气升腾而起一便见画上宜人的春荷园里,青衫男子回身看过来,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哟,夫人回来了?」 「稀客,稀客————」 看着那张熟悉的笑脸,萧惊鸿脸上腾地就红了,张了张嘴说:「爹,娘,夫君,夫君他就是这样————」 萧逢春和傅晚晴愣了片刻,便都哈哈笑了起来。 「惊鸿,你这夫君的确擅长字画,但————他也是个趣人哈哈————」 萧惊鸿粉拳握紧,突然就很想打人了。 平生第一次有了想要找条地缝钻进去的感觉。 什么就稀客了? 明明她只是平日里军务繁忙,甚少回家,但怎么都不该用上「稀客」二字啊。 还有 那首诗,夏夜思———— 傅晚晴掩嘴笑道:「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夫君,诗是好诗呀。」 萧逢春连连点头,「的确有些文采。」 「现在我相信了,惊鸿先前所说并非夸大,陈逸那小子的确是个有本事的人。」 「只是他能不能配上我家惊鸿,我还要看一看。」 他侧头看向萧惊鸿问:「惊鸿,你那夫君不在府里吗?去哪儿了?」 萧惊鸿稍稍侧过头去,想着明日就让人再去打造一副半甲面具。 「夫君应是与大姐在桐林镇。」 「哦?他和婉儿?去封地了?」 「嗯,大姐前些时日想要开办一间专门传授医道的学院,地址就选在了桐林镇的猴儿山上。」 「医道学院?专门传授医道的学院?」 萧逢春有些意动,摸着下巴上的细碎胡茬说:「这倒是不错的想法。」 傅晚晴想了想,附和道:「婉儿这件事做的好。」 「若是那所学院开办成功,我蜀州就不缺医者了,利国利民啊。」 「是啊,定远军中医师一直短缺,若有更多的医师加入进来,日后行军打仗也能少死些人。」 「不止定远军,九州边镇都缺————」 夫妻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欣慰。 五年没回来,府里虽是没落了,但也有欣欣向荣的一面。 老太爷康健,萧惊鸿成了定远军统帅,萧婉儿主持内宅不说,还办了一所教授医道的学院,再加上已经习练武道的萧无戈———— 可以说,萧家的下一代都已成长起来了。 萧逢春心下感叹几句,便就拉着傅晚晴来到二楼的厢房前。 望着紧闭的房门,他迟疑片刻,方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傅晚晴同样如此。 这么多年来,她每日担惊受怕,用「煎熬」二字形容不为过。 如今苦尽甘来,心中滋味,很难言说。 跟着萧逢春进了厢房后,傅晚晴便就直奔床榻前,眼眸注视着躺在床上酣睡的萧无戈,泪水决堤,掩嘴呜咽起来。 萧逢春站在她身侧,打量着面容稚嫩的萧无戈,长叹了口气。 「甚好,甚好啊————」 「晚晴,这孩子模样像你。」 傅晚晴噗嗤一乐,嗔怪的锤了他一下,哭笑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这个。 「」 萧逢春理所当然的说:「你我的儿子,自然是天下一等一的骄子,不论样貌、学识、 武道,必然都是上上之选。」 「不知羞————」 萧惊鸿看着至亲在侧,心下也安逸许多。 虽说依着萧逢春的想法,她还要继续统帅定远军,但毕竟境况不同了。 如今萧逢春、傅晚晴两人平安归来,加上府里的老太爷、萧悬槊等人,她便没了后顾之忧。 哪怕日后,朝堂上崔瑁仍旧一手遮天,蜀州萧家也绝不会任人拿捏。 大不了就———— 想到这里,萧惊鸿开口道:「爹,娘,要不————叫醒无戈?」 萧逢春、傅晚晴两人沉默片刻,说:「不必了。」 萧逢春望着近在咫尺的萧无戈,摇头说:「就让无戈跟以往一样吧。」 顿了顿,他接着说:「眼下诸事未定,我和你娘还需要详细了解下府里、蜀州和中原境况,待一切步入正轨,再相认也不迟。」 萧惊鸿闻言,没再多劝,「您需要女儿做什么?」 萧逢春看着萧无戈,面上虽然还带着温和笑容,但眼神已然冷了几分:「帮我从定远军里抽调五百人出来,要信得过,且资质不差的兵士。」 「好。」 「另外,萧靖既然已经知道我回来了,暗堂那边的情报也给我拿来,我要尽快了解中原的情况。」 「还有————」 零零散散的几句话,萧惊鸿一一记下来,便就直接回去找老太爷商议。 待她离开。 萧逢春、傅晚晴又在床榻边上坐了会儿,方才起身走出木楼。 「夫君,看来惊鸿还未与陈逸圆房。」 傅晚晴看着另外一侧的木楼,自是知道那边住着的是山族的裴琯璃。 萧逢春嗯了一声,看向桐林镇若有所思的说:「过两天找个机会去见一见那小子。」 傅晚晴大抵猜到他的心思,「夫君是怀疑————」 萧逢春没有掩饰,颔首说:「那小子能成为当世仅存的书圣,陈家没道理让他入赘我萧家,除非————」 除非什么,显而易见。 「若如此,我这做父亲的,绝不能让惊鸿委屈。 傅晚晴暗暗叹了口气,「希望不是————」 她自是能看出萧惊鸿对陈逸有了些感情,并不希望女儿女婿之 间涉及一些阴谋算计。 若是那样————对萧惊鸿太过残忍了———— 与此同时,府城烟花巷之南。 原先给柳浪等人准备的宅子里,陈逸、楚休道、叶孤仙三人刚刚就座。 因为百草堂在蜀州遍地开花,柳浪、张大宝等人奔赴各县,使得这处宅子空了许多。 如今仅有「一指」和几名天山派的弟子留在这里。 额外便是被关押在此地的宋金简了。 —— 看到陈逸三人来到,「一指」自是瞧出楚休道、叶孤仙的不凡,没敢怠慢,便就侍奉在侧。 陈逸问了问近况,笑着对楚休道说:「柳浪如今外出不在,前辈不妨在此地暂住,等他回来再商议去留,如何?」 楚休道自无不可。 这次他被孟星渡设计陷害囚禁于蛮族,差点就回不来了,劫后余生后,难免就没那么多冲劲儿了。 如今他只想在这中原走走看看,寻求刀道突破契机之余,他也可以教教弟子柳浪,不至于让他一身本领失传。 柳浪的师父? 刀鬼,楚休道? 一指自是听闻过刀鬼的名号,前些时日,他还在这座宅子里,听过柳浪吹嘘说:「论刀道境界,我的确不如师父,但要是论起天赋,我师父拍马也赶不上我。」 当时在场的还有天山派的几位高徒,听他这么说,都嚷嚷着要把这话说给「刀鬼」前辈听。 柳浪死鸭子嘴硬,丝毫不虚,还说让他们尽管说,他的刀道天赋就是比刀鬼好一些。 不过后来有一位天山派弟引问他和「陈余」牙比谁更厉害时,柳浪就蔫巴了,连反驳都没反驳,悻悻的说那不是人。 一指面上露出几分怪异笑容,惹得楚休道问:「怎的?不欢迎老夫?」 「不敢,不敢,晚辈怎会不欢迎刀鬼前辈您?」 「知道是老夫,你笑个什么劲儿,难道老夫久不出江湖,有什么老夫不知道的传闻? 「」 「没,没————」 见楚休道追问,一指当即就把柳浪卖了。 哪知听完他的话,楚休道脸上并没有出现着恼,还哈哈大笑起来:「不愧是老夫的弟引,狂,很狂啊!」 「很好!」 「练刀的人怎能像那些修习剑道的人那般娘们唧唧,就该这么狂!」 话音刚落,叶孤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的开口: 「切磋。」 笑声戛然而止。 楚休道咳嗽几声,没去看他,反而看向陈逸说:「等老夫这劣徒回来,老夫定要与他切磋切磋,看看他如今刀道什么进境。」 差点忘了旁还坐着一位剑道乍境的陆地神仙。 想当初,他和「剑圣」李无当比试都没撑过十招,这还是李无当那老鬼仅用了一成实力的结果。 这叶孤仙药是真找他切磋切磋,还不得把他整个人打成筛引? 陈逸嘴角微翘,便就问起其他事情。 「近来蜀州可有大事发生?」 一指想了想,事无巨细的说了些。 「衙门多是关注婆湿娑国的事,府城内外进出仍有限制,前两日提刑司抓了一些谍引,当天就拉去伶市口砍了脑袋。」 「不过听说婆湿娑国那停战了,涵虚关那情况有所缓和。」 说到这里,一指咧了咧嘴,忍着笑意说:「不过有一件趣事。」 「咱们蜀州的李总兵跟指挥使司陈大人不知为仗起了冲突,因为这事,布政使司的杨大人特意去了一趟涵虚关调解。」 「只是结果不算好。」 「李总兵被陈大人打毫了,不依不饶的写了丝折弹劾陈大人,但陈大人是谁?当今圣上钦点的今科状元,还是兵卿陈玄机的嫡引,圣上又怎会处罚于他?」 陈逸想起那日的情景,笑着问:「后来如仗?」 「后来啊,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李总兵整日里都待在兵从里,陈大人倒是一切如常,在涵虚关里巡视来去,日引听说还不错。」 一指面上带着笑容,「不过过些时日,陈大人应该就回来了。」 婆湿娑国战事停歇,涵虚关上自然不用那么多人驻守,兴许陈云帆离开之后,李长青和他的铁壁镇兵马也会跟着回来。 「还有呢?」 「还有就是乌山互市————」 陈逸大抵了解了当下近况,多半与他离开前的情况一样,个别要注意的也没出亢他的预料。 譬如陈云帆和李长青的矛盾。 譬如乌山互市的生意火爆,惹得周临近的州府商队前来。 譬如先前陈玄机在广越府「遇刺」,那连日都在剿匪,以及追杀临海的倭寇。 再有就是当今圣上亨宴将至,各个衙门都在张罗着筹措礼物等等。 「百草堂如何了?」 一指闻言,笑容收敛,「 百草堂————大人,前两日,王掌柜说,广县那生了些麻烦。」 「哦?什么麻烦?」 陈逸微一挑眉,在这蜀州,还有人敢不给萧家和风雨楼的面引? 「事情是这样————」 听完之后,陈逸哑然失笑,「没想到是他们啊。」 一指疑惑,「大人知道幽州的九兰一脉?」 陈逸点头,「听说过一些,倒是没见过。」 当初萧婉儿为了医道学院院长之位,曾写信邀请幽州九兰一脉来人,只是没想到那些人来了以后,竟跑去济世药堂耍威风,结果在比试伍败给了袁柳儿。 没想到如今他们竟然还敢来,还是学着百草堂的模式,在广按县那边抢猾生意。 陈逸思索片刻,有了定计后,便也没多想,左右不过是一个江湖医者,登不上台面。 这想着,他便提议和叶孤仙一起回返桐林镇。 两人趁着夜色,一路飞驰。 陈逸得空瞧了眼光幕,今夜连番厮杀,起起伏伏,他还没来得及查看此行收获: [你不但逃脱文克拉追杀,还将他击败;你与蛮族陆地神仙交,虽不手但表现上佳;你观看叶孤仙与蛮族陆地神仙交佚;你观看————] [奖励:机缘+1200。] [奖励:————] > (还有耶) 第502章 得此佳人,鱼欢水暖(求月票) 第502章 得此佳人,鱼欢水暖(求月票) [你不但逃脱文克拉追杀,还将他击败;你与蛮族陆地神仙交手,虽不敌但表现上佳;你观看叶孤仙与蛮族陆地神仙交手;你观看————] [奖励:机缘+1200。] ? [奖励:武道·步提升至极境,武道·拳提升至圆满境界,奖励蛮族寄灵法(天阶) 一部。] 步道、拳道、蛮族寄灵法———— 陈逸大略观看了些玄奥,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如今他各道精进后,印堂穴内的「神」已然液化,如同一汪湖海荡漾,四神位化为实质,将天地灵机转化为真元罡气,滋养心神。 在这等不断强大的情况下,便是极境玄奥都已无法让他的「神」起波澜了,哪怕加上圆满境界的拳道玄奥也一样。 「拳道啊————想当初我第一个大成的便是拳道————」 先前陈逸初到这个世界时,接触的第一门技法便是崩岳拳,借此拳道大成。 但那之后,他的枪道、步道、剑道、刀道乃至体道,都进境神速。 唯有拳道,即便机缘充足,在面临困境时,他第一选择都不是拳道,以至于到了此刻,拳道才因为蛮族之行得以突破圆满境界。 陈逸感慨一番,又大略看了看《蛮族寄灵法》的内容。 与他先前了解的一样,蛮族阿萨一脉所修《寄灵法》,乃是请一尊「兽灵」入「神」 。 在修「兽灵」的同时,也会进一步滋养「心神」,壮大之后,便可让蛮族的阿萨一脉拥有各式各样的「神通」。 譬如的虞越人的「山灵」,一座山可攻可守。 与之相比,蛮族的炼体术,也就是融灵法,则是由气血滋养「兽灵」,使其威能大增,反哺自身。 不过对陈逸来说,蛮族炼体术、寄灵法并无太多用处。 一来他乃是中原之人,身体与蛮族构造不同,并不适合融灵、寄灵。 二来,他所学皆是中原武道,转修他道得不偿失。 第三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不论寄灵还是融灵,藉助的都是「兽灵」,也就是蛮族口中的「神灵」。 那等借住外物强化自身的法门,怎能比得上中原武道借天地之力强化自身的「理」? 当然了。 不学归不学,蛮族两大法门对陈逸也有一定的借鉴意义。 「我修炼的四象功,乃是借天地灵机生成四相神位,壮大神」之外,还可强化各道技法。」 「若将四相神位以融灵法强「体」,以寄灵法增神」,那么————」 陈逸眼眸明亮,越发觉得这种思路是可行的。 蛮族的「兽灵」,取自他们猎杀的野兽、凶兽,然后借由特殊法门融入自身。 而他的「四相神位」,青龙、白虎、玄武、朱雀,虽得自天地,但本质上与「兽灵」类似,以蛮族融灵法、寄灵法驱使,未尝不可。 「稍后可以一试。」 临近子时,陈逸和叶孤仙来到桐林镇猴儿山。 夜色朦胧,星光点点闪烁,隐在密林深处的龙场小院上空,数条散发萤光的长龙盘旋环绕,将这里衬得宛如仙境般。 这个时候,龙场小院的众人大都已经歇息了,唯有少数几人未眠。 小院后宅几间厢房里,油灯上火光摇曳,映得窗台昏黄。 偶尔能从那窗台上瞧见内里的人影,或婉约倩影,或惫懒没有形象。 陈逸打量一圈,正要开口,就听叶孤仙传音说道:「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陈逸微楞,遂传音回去:「前辈请讲。」 叶孤仙指着后宅其中一间厢房说:「这段时日,我那徒弟的修为即将突破至七品境,进境不可谓不快。」 「————所以?」 陈逸无力辩驳,袁柳儿明明是他的弟子————徒孙啊。 「所以在我离开之后,你记得好生盯着她,让她尽快突破。」 「离开?前辈要回中原?」 叶孤仙点了点头,淡淡的说:「我在蜀州耽搁了太久时间,若再不启程东行,隐仙之争」中,我恐会没了锐意。」 他接着补充了一句:「方才公冶白传音于我,他与大阿萨已经商议好,将隐仙之争的地点改到东海之滨,时间定于两年后的重阳节。」 陈逸微一挑眉,有些疑惑的问:「地点改了?」 叶孤仙颔首说:「蛮族近年残害不少中原大宗师,公冶白担心未来两年里,他们还会不守规矩的截杀我等,便选择了东海。 陈逸恍然。 蛮族有大阿萨撑腰,隐仙的规矩形同虚设,难保不会在隐仙之争前截杀那些前往南海的陆地神仙。 改到东海,的确能规避一定的风险。 他随即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白打仙前辈什么时候去的蛮族?」 「在你我离开蛮族之时,他去了神山。」 「这样啊————」 原来如此。 难怪大阿萨只派来了文克拉、图洛两位大宗师,连陆地神仙也只出现一位,原来「白大仙」也在蛮族。 陈逸想到那位有些不着调的老头,暗自撇嘴。 那老头先前掇萧惊鸿将救援萧逢春、傅晚晴的事情交给他,一副信得过他的样子,实际上还是暗中跟来了。 想到这里,陈逸问:「前辈还是打算去倭国?」 叶孤仙嗯了一声,说:「中原这里的剑道、刀道高手,我都有与他们切磋比试过,只有倭国那里还有几位用刀的高手。」 陈逸了然的说:「既如此,晚辈预祝前辈马到功成。 叶孤仙看了他一眼,「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 「若我回来后发现柳儿修为进境缓慢,定会与你比试比试,看一看你无影剑的进境。」 陈逸自是应承下来。 袁柳儿本就是他的弟子,于情于理,他都会上心一些。 况且以袁柳儿的绝世天赋,陈逸打算额外教导她一些别的技法和道则。 若是荒废了,难免可惜。 正事说完,叶孤仙摆了摆手,便就去寻袁柳儿了。 想来他是打算在离开之前,再教教给他的好徒儿。 没多久。 猴儿山另一侧的山林里便传来袁柳儿的挥剑声,一剑接着一剑,间隔均衡,却又声音轻微。 无影剑? 陈逸望着袁柳儿所在的方向,暗自咋舌。 原本他是想等袁柳儿剑道有成后,再传授无影剑,没想到叶孤仙现在就已经教了。 这还不止。 关键袁柳儿竟也能凭藉入门级剑道修炼无影剑,且有一定的造诣,似是初窥门径了。 陈逸摇了摇头,意外归意外,他倒是没甚的在意。 虽说自古就有「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谚语,但那是别的「师傅」,就陈逸而言,袁柳儿怕是一辈子都难学会他这一身本领。 多的不说,能学个五成,就算袁柳儿厉害了。 天赋是一方面,时间是另一方面。 哪怕袁柳儿天资无双,想要涉足各道,且都修炼到极境、圆满境界,也需要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更遑论陈逸所学驳杂了。 除了武道各法外,他还有琴棋书画、医、易等道则,袁 柳儿想要学全,还要更努力才行。 陈逸观察片刻,见叶孤仙和袁柳儿一个教一个学专心致志,便也直奔龙场小院的后宅,来到他那座小宅子外。 内里油灯没散,水和同伏案的身影清晰的映在窗台上。 只是吧。 陈逸观察一番,哑然失笑起来,「难为水兄了。」 随后,陈逸甩出几枚药石在四周布置了一座药阵,迈步跨入宅子里。 「水兄,这般用功啊?」 里面的水和同听到声音一顿,然后站起身打开门,看到门外的陈逸,顿时大喜:「陈兄弟,你总算回来了。」 「此行如何,还顺利吗?」 陈逸笑着点点头,一边绕过他走进厢房,一边回道:「有惊无险,萧侯和萧夫人已经平安归来了。」 「回来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水和同打量一圈外面,确定无人察觉,便关上门继续问:「快跟我说说你在蛮族那边都做了什么?」 陈逸自无隐瞒,大略说了说,然后趁着水和同消化的时候,他看着桌上的纸张,忍不住打趣道:「水兄,你这字的确该练练。」 水和同老脸一红,上前收起那些纸张,没好气的说:「还不是因为你?你是一走了之,我留在这里可是遭了大罪了。 陈逸奇道:「谁让你练字的?」 「没,没谁————」 水和同见他问起来,当即解释起缘由。 「前两日,萧府的大小姐跑过来说,崔清梧————」 听完之后,陈逸笑了起来,「崔清梧是清河崔家的千金,见多识广,她自是发现了我的异常,才会提议试探你。」 他这么长时间没露面,用所谓的闭关编纂《医典》为理由,能瞒得过其他人,但显然没办法瞒住崔清梧。 破绽太明显了。 一来,陈逸与萧婉儿的关系不浅,时间再紧张,编纂难度再大,一日三餐总归有时间吃的,可水和同为了不被人发现异样,一直闭门不出,很难不引起崔清梧怀疑。 二来,自这处宅子出去的《医典》内容,都是用普普通通的魏青体书写的,且还是由袁柳儿代笔。 这等情况下,崔清梧若不怀疑,那就真太小瞧她了。 怎么说她都是白虎卫的银旗官,这么点儿观察力还是有的。 水和同见他笑容满面,挥手就把手里的纸张捏成了碎屑扬了。 「正好你回来了,那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陈逸自是不会拒绝,毕竟此事由他而起,理该由他了结。 闲聊几句。 陈逸问了下龙场小院的境况,心里大致有了底。 在他离开之后,袁柳儿这位龙场小院的副院长尽职尽责,带着王东擘等医师按照计划编纂《医典》,同时协助萧婉儿解决生源的问题。 在此之间,蜀州有不少世家大族的人找来,想要将自家的子弟拜入龙场小院。 不过他们多是看中了萧家和清河崔家的名头,额外才会想着自家子嗣能够学到点医术。 陈逸清楚,医道学院在中原之地的确很少见,外人有所怀疑很正常。 尤其萧婉儿这位院长还不擅长医道,袁柳儿这位副院长虽是医道圣手,但在蜀州乃至中原都没什么名气。 这等情况下,想要吸引更多的有着医道天赋的学生,显然不可能。 更多的还是碰运气。 譬如桐林镇的百姓们的子嗣后代,他们就很愿意让家里的孩子拜入龙场小院。 毕竟在他们固有的认知里,医术是门能够生存的「手艺」,学好了一辈子吃穿无忧。 即便学的不好,也能找个医师学徒的活计,糊口没问题。 除了萧婉儿和袁柳儿外,水和同说的最多的就是崔清梧。 那位清河崔家的千金这些时日也没闲着。 尽管当初王东擘担任副院长的谋划落空,但崔清梧毕竟是崔清梧,三两日了解完龙场小院和桐林镇周遭境况,便直接以崔家名义从冀州、充州、荆州等地招来了不少学生。 大概是存了将生米煮成熟饭的心思,崔清梧这一手,直接使得龙场小院第一批学员的名额少了一半有余。 问及萧婉儿如何处置,水和同说:「你那位大姐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说龙场小院初见,百废待兴,需要这些世家出身的学员缴纳些银钱。」 陈逸闻言笑了起来,「这倒是个法子。」 银钱于那些世家公子哥简单,但对如今的龙场小院来说,不亚于一场及时雨。 毕竟日后龙场小院长期生存需要银钱,譬如购买药材,聘请医者教习,乃至安排一些出师的学生去药堂坐诊等,都要耗费大笔银钱。 这一点,陈逸早有预料,也给萧婉儿提过醒,自是不需多说。 水和同大致说完这边境况,又问了问蛮族之行,心下感叹陈逸不容易之外,便起身告辞: 「既然此间事了,我也要回返中原了。」 陈逸挑眉,「不打算多待些时日? 2 「不了,不了。」 「原本我来这里就只为观看师父和叶前辈的切磋,如今已经多耽搁了不少时日,若再迟些,秦师兄该要怪罪我了。」 水和同摊开手,「我不在,唐师姐也不在,风雨楼里诸多事情压在秦师兄身上,没准他现在已经忙的想跑来抓我等回去了。」 陈逸点了点头,没多劝说,只叮嘱他别忘了百草堂的事。 「陈兄弟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水和同应下之后,便直接离开了龙场小院。 大概是真的着急了,他甚至没给陈逸为他践行的机会,准备回趟府城告别唐浣纱后就直接回风雨楼。 陈逸望着他飞远,喃喃一句多谢,便就关上了厢房之门。 他望着有些陌生的布置简单的厢房,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事情,总算告一段落,我也能歇歇了。」 他正要收拾换衣,耳垂微动两下,隐隐有婉约歌声从西边的厢房传来。 「————笑涡清似水,素手理帘栊。此去休询何处马,但言风起西东。夜寒珍重记心中。归时秋未老,共数满江枫。」 歌声婉转绵长,嗓音空灵,几点惆怅。 陈逸自是知道这是当初他别离萧婉儿时给她写的那首词——临江仙·月夜别婉儿。 「归时秋未老————」 陈逸看向那处厢房所在,好似看到了内里那位婉约女子,脸上浮现一抹笑容。 「得此佳人,鱼欢水暖啊————」 > (还有耶) 第503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求月票) 第503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求月票) ??????9??????提供最快 星夜长空,清风和煦。 陈逸褪去面皮伪装,褪去那件穿了数日的青衫,换上一件干净舒爽的便服长衫,整个人顿时舒畅许多。 连日来的紧绷,身心残留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依旧还是他,或者,他只想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天天顶着一张陌生的面孔过活,不是他想要的,而是形势所迫。 只有他褪去一切伪装后,才是真实的自己。 「谁都想偷得浮生半日闲,呵,难呐。」 难不难的。 起码此刻,蛮族的喧嚣已经离他而去,大阿萨也好,龙格墨王、木哈格等人也罢,都已成了昨日黄花,不值一哂。 远处厢房里的歌声没停,从临江仙的哀婉唱到了「瑶阶玉树,如卿样,人间少」,让陈逸欣慰之余,越发珍惜当下的悠闲日子。 「萧逢春、傅晚晴平安归来,这萧家也该由个子高的人顶上了。」 「我一闲散度日的赘婿,还是做些轻松的事情。」 「喝喝茶钓钓鱼,不好吗?」 陈逸收拾好身上,干爽之后,将水和同遗留的事情接了过来,摊开一张空白云松纸,提笔沾了沾墨汁,挥毫书写起来:「医者,当怀仁心,方可感天地气机,观人体奥妙,察阴阳五行,以究天人,此为一也。」 「医术,技也。理天地厚,修人黄道,万法一心,可望气、闻声、问得失、切缺补—— 《医典》乃陈逸医道大成境界后编纂,又在圆满境界时候查缺补漏,取长补短,方才成书。 分医理篇、医术篇、杂症篇、药石篇和医道篇,共五篇七十二卷,包罗万象,又精巧玄妙。 便是袁柳儿、王东擘等人医道有成,短时间内也很难吃透其中至理。 所以崔清梧的试探不可谓不一针见血,仅此一招就让水和同露出马脚。 无怪萧婉儿有些紧张。 陈逸简单写了写对《医典》的部分见解,收拾好笔墨,便就带着那张云松纸出了厢房。 星月高悬,深夜的凉风拂面而过,陈逸脸上挂着温和笑容。 他看了看左右,又侧耳听了片刻,见此刻无人注意这边,便径直前往萧婉儿所在的宅子。 来到门外,他上前敲了两下。 当,当。 「谁呀?」 「这么晚了,不休息有什么事呀?」 娟儿嘟囔着跑来开门,另一侧值守的沈画棠也看了过来。 「是我。」陈逸笑着应了一声,「大姐白天交代的事,我已写好,这就送来了。 「姑爷?」 娟儿连忙打开门,欠身行礼:「姑爷,快请进,小姐这会儿刚好还没有歇息。」 没歇息? 陈逸眼角扫见沈画棠,心下不禁感叹萧婉儿比以前大胆了些,换做以往时候,她绝不敢做唱词那种出格的事情。 不过想是这么想,陈逸脚下却是很直接,迈步跨入宅子,笑着说:「大小姐这么晚还没歇息啊?」 娟儿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却是顿住,小手捂着嘴说:「小姐似乎有心事,今晚上在哼歌呢。」 她没有武道在身,并未听清楚萧婉儿在唱什么词。 但旁边的沈画棠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因而看向陈逸的眼神多有不善。 虽说她先前不知道那两首词是陈逸做的,但以她对萧婉儿了解,能让其如此挂念的除了陈逸外,没有第二人选。 听听,听听。 那词句是怎么写的。 什么瑶阶玉树,如卿样,人间少。 不可否认,词句很美,也能展现萧婉儿的美,但沈画棠很不喜欢。 无他。 别的男子都行,单单陈逸不行。 毕竟,毕竟他都有了二小姐了。 反观同样听到词句的谢停云就一脸开心,看到陈逸进了宅子后,她还特意跑到沈画棠边上,拉着她离开宅子,美其名曰值夜。 实际上吧。 她对陈逸很是看好。 一位名满天下的书圣,要才学有才学,要样貌有样貌,出身还是江南府陈家那等世家大族,三妻四妾都娶的,多几位红颜又如何? 所幸陈逸不知道这些,不然还真的要将谢停云引为知己了。 少顷。 娟儿引着陈逸来到客厅落座,便跑去通知萧婉儿。 隐约声音传来:「小姐,姑爷来了。」 「这么晚了————他怎么来了?」 「姑爷说,您白天让他写的东西写好了,这不就给您送过来了。」 「写的东西?」 萧婉儿将信将疑的穿戴整齐,拢了拢雪白的大,带着娟儿翠儿款款来到客厅。 她看到陈逸的第一眼,脚下便就立刻停了。 不止如此。 她本还平静恬淡的眼眸亮了起来,晶莹剔透,面容跟着焕发夺自光彩,分外好看。 仅是瞬间,她就确定来人绝不是水和同。 是,是———— 「你,妹夫,你,来了。」 迎着萧婉儿的眼眸,陈逸脸上浮现些笑意,轻轻颔首说:「大姐,是我来了。」 一个「我」字,胜却千言。 萧婉儿直愣愣的看着他,眼眸里泛起薄薄的朦胧,掩嘴说:「来了,来了就好。」 为免被娟儿翠儿察觉异样,她没说那个「回」字。 陈逸自是能听懂,便就示意她坐下说。 萧婉儿嗯了一声,不动声色的擦了擦眼角,坐在他对面位置,然后吩咐娟儿、翠儿守在门外。 「妹夫,白日里说的事情,你这么快就写好了吗?」 「大姐吩咐,我可不敢怠慢————」 陈逸将那几张云松纸交给她的同时,眼瞳微有萤光闪烁,两人心神便瞬间来到那座棋道幻境中。 甫一进来,明媚阳光照耀,山峦巍峨,林木郁郁葱葱,远处一条瀑布如银河泄地,轰隆隆水流声不绝于耳。 山清水秀的景色里。 两道身影相望许久,方才轻柔的抱在一起。 影子合二为一,随阳光东行西至,缓缓拉长,又缓缓缩短。 在这片幻境里,陈逸便是「神」,可一念数日,也可一念一息。 萧婉儿静静地靠在他的肩膀上,眼角沁泪,数日的思念在这一刻化为了决堤的洪流,奔涌而下。 「这些时日,你去哪儿了?」 「蛮族。」 既然平安回来了,陈逸便也没了隐瞒的必要。 「蛮族————蛮族?」 萧婉儿擡起头,好生打量着他,像是在确定他是否康健,有没有受伤。 「那么危险的地方,你去那里做什么?」 难怪陈逸先前不告诉她去处,原是要去蛮族啊。 陈逸笑着摇头,并没有告诉她救援萧逢春、傅晚晴的事情,只想着等她回了萧府,能拥有一份看到父母健在的惊喜。 「蛮族那地方,也没甚可怕。」 陈逸装作不在意的吹着牛,笑意盈盈的说:「我从蜀州出发,绕道茶马古道,再穿过拉尔山,一路跑去了蛮族金帐,都没遇到一个凶险。」 见他说的轻松,萧婉儿却是没有 信他,依旧一脸忧心的望着他:「蛮族真的很凶险,以后无事万不可再去了。」 若真的没什么危险,她的父母,萧家历代长辈亲族又怎会死伤那么多? 她知道陈逸那么说是不想让她担心。 可她更想陈逸安稳的待在萧家,最不济也该待在中原,而不是跑去蛮族那等凶险的地方。 陈逸笑着点头,拍着她的肩膀说:「我这不是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那也不能去。」 「好好,不去不去,往后都不去了。」 至少在他没成长至巅峰前不会去了。 当他有了足够无视一切的实力时,天下都可去的,蛮族自是不在话下。 毕竟他还有一笔帐要跟蛮族的大阿萨等人算一算。 陈逸暗自想着这些,嘴上却是没再多说蛮族之行,免得萧婉儿忧心,转而问起龙场小院的事。 虽说他已经从水和同那里得知了大概,但萧婉儿才是龙场小院的院长,理该更了解情况。 零零散散几句话,陈逸便清晰了龙场小院的境况。 除了水和同的那些外,萧婉儿还告诉他,龙场小院明日便会面向桐林镇招收学员。 桐林镇之外的学员当然也会招收,但要往后放一放。 「清梧妹妹招来了一些世家大族的子弟,那些人陆陆续续赶来,如今正在山下的桐林镇暂住,待我招收完镇上百姓家的孩子,便可一同学习了。」 萧婉儿说起龙场小院的事情,便暂时忘却了蛮族,脸上含着笑容说道:「多亏了你,柳儿妹妹进境很快。」 「前日她跟我说了说《医典》编纂的进度,已经足够教导所用了。」 「只等学员就位,她便可带着王东擘、邓屹、贺宗霖三位医道圣手,着手教授。」 萧婉儿想起一事来,「王纪前日传信说,他托风雨楼请来了两位医道圣手,不日便可来到龙场小院担任教习。」 「风雨楼请来的?」 「嗯,王纪说,风雨楼来人在得知龙场小院一事后,立马就同意了。」 「风雨楼的人————是唐浣纱的主意吧?」 「我猜也是。」 陈逸暗自点头,相比水和同醉心武道,唐浣纱这位楼主更加尽职。 不但尽心完成萧惊鸿请求的事,还在操心百草堂和风雨楼的合作事宜,如今得知龙场小院后,还能一眼看破其中利害。 端的是巾帼不让须眉。 上一位让陈逸有这样想法的女子,乃是他的夫人萧惊鸿。 「蛮好。」 「龙场小院本就缺少人手,能多两位教习,日后也能更快的发展壮大起来。」 最为关键的是,龙场小院里的几位教习,除了袁柳儿和马良才外,还有三位崔家请来的医师,人数上有些落后了。 若是风雨楼的医师就位,那么便可让龙场小院三分平衡。 如此一来,萧婉儿这位不通医道的院长往后的日子也能轻松一些。 萧婉儿嗯了一声,眼眸轻柔的看着他,「你呢?」 「我?」 「嗯,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还,还会离开吗?」 陈逸摇摇头,笑道:「这一趟甚是乏累,往后呐,我就老实的待在蜀州哪儿也不去。」 「真的?」 「比真金还真。」 萧婉儿嫣然一笑,「这样就好。」 蛮族已经让她失去了几位亲人,她可不想陈逸再跑到那等危险的地方。 闲聊一番,温馨短暂。 两人心神回返,时间仿佛只过去一息般,萧婉儿仍旧拿着那几张云松纸翻看着。 她看了两眼,语气不无感叹:「妹夫,你的医道真不得了呀。」 尽管她对医道一窍不通,但这么久时间里,她耳濡目染,也能分得清好坏来。 尤其是陈逸所写内容简洁,并不难懂,连她都能看出《医典》的独到之处来。 「大姐过奖了。 陈逸起身一礼:「时辰不早,我就先回去歇息了。」 萧婉儿自是没有挽留,两人在那处棋道幻境中,已经互相倾诉衷肠,她的心情已经舒缓许多了。 她起身相送,正要开口,耳边就传来一道温和笑声:「大姐方才唱声,很好听。」 呀。 萧婉儿的脸上腾的通红。 她只顾着问陈逸去向了,都忘了之前因为近来的事情,思念万千,情不自禁的唱了两首词。 还被陈逸听去了———— 「是,是吗?」 不过现在的萧婉儿身体好转之后,性子也不像以前那般忧愁满腹,所以接着说:「那我以后唱给你听————」 陈逸微一挑眉,侧耳听到外间谢停云的模仿声音,咳嗽道:「以后有机会再说,以后有机会————」 说罢,他转身快步回返厢房。 萧婉儿,胆子大了啊。 也不知谁给她的底气。 萧婉儿好在不知他的想法,不然一准说是他给的。 不过望着他离开的背乍,萧婉儿心闯更好,脸上温婉笑着,拢在大氅下的双手背在身后,纠缠一起。 而她却一无所知。 眼里,心里,都是某个人的乍子。 翌日。 天光暗淡,雾气朦胧,阴云如灰色的棉絮一缕缕的横在天上,凉风由北吹向妻。 细雨接踵落下,歪密清凉。 往常时候,这样的天气里,桐林镇上的百姓大都会宅在家里,等着邻居亲戚串门,然后东家长李家短的闲聊着。 到了午时,他伶还会拿出熏好的腊肉切片翻争,热上一壶好酒,在雨水滴答里,小酌几杯,一片欢声笑语。 —— 可今日,天公不作美,桐林镇上却很热闹。 萧家留守桐林镇的老管家康伯,敲着弗锣喊道:「今日龙场小院招收学员,有意者速速带上娃去猴儿山。」 「早些去,若是晚了错过时辰,那边可就不招人了————」 > (还有耶) 第504章 『龙虎』陈余!(求月票) 第504章 龙虎陈余!(求月票) 桐林镇上,百姓们奔走相告,几百户人家,有几乎一半的人家跟着康伯沿着修缮整齐的山路前往猴儿山。 只是他们前脚刚走,后方便有一辆辆马车跟来—各州府来的世家大族的子嗣们也在这天赶来。 观看访问 康伯一声喊,多半穿着麻布衣衫的百姓拉着晒得黝黑的孩童站在路边,让马车先走一步。 孩童们不知道来人的身份,但在看到那些马车上的车夫时,都下意识的退后躲在大人们身后。 那些车夫身上穿着的衣衫用料足够买他们一家人的衣服,更不用说那些坐在车厢里的世家出身的公子、小姐们了。 和大人们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同,大人们看到这些马车,想的是这些世家大族的人有钱有势,惹不起。 孩童们不懂那么多,所以只看表面,想的是这些外来人身上穿的衣服真好看。 偶尔透过马车车帘子看到里面的小小身影,孩童们的脑袋更低了,身上的麻布短衫,与那些公子、小姐们穿着的丝绸锦衣,根本比不了。 有的孩童突然就不想去猴儿山了,他们要拜入龙场小院,就要和那些世家大族的人比试,怎么比? 这时候,一位同样穿着麻布短衫的少年,身材比其他孩童略高半头,不但没躲,反而昂着脑袋盯着一辆辆马车:「爹,他们也是要拜入龙场小院吗?」 「是啊,他们也会去。」 拉着少年的是位年过五十的老者,一辈子的老农,风吹日晒下,不仅黑还有明显的粗糙,皱眉看着那些马车时,眉宇间有一股化不开的愁。 他抽了几口焊烟,叮嘱少年说:「待会儿到了龙场小院,你记得别站在这些人的前面,更别跟他们起冲突。」 少年没吭声,明亮的眼睛注视着马车咕噜咕噜走远,方才用力点头,嬉笑着说:「爹,您放心,我听康伯还有大小姐的,他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对咯————」 桐林镇这地方不大,虽是萧家的封地,但家家户户仍以种田为生,日子过的只算舒心。 偶有几位身怀绝技的手艺人,才会生活的好一些。 跟那些不愁吃穿的世家大族的人完全比不了。 有人认命,也有人偏不认命。 看着一辆辆马车钻进大山里,桐林的百姓便继续拉着各家的孩子赶路。 但也有几位少年郎,相互结伴,直接 抄小道前往龙场小院。 在山里生活的少年,上山摸鸟下河捉鱼是家常便饭,对山路自是很熟悉。 几经周转,几个少年跑到了那些马车的前面,排成排手拉手齐步走。 驾车的车夫瞧见他们的样子,眉头紧锁,挥舞着马鞭喊:「你们几个,赶紧让开,别挡道。」 少年们好似没听见般,一边走一边唱着山歌:「青山哟绿水哟,鸟儿叽喳叫哟————」 嗓音嘹亮,传荡山林。 「怎么回事儿?」车架里的人声音淡漠的问。 「老爷,公子,几个泥腿子少年挡在前面不让。」 「不让?」 「哼!山野村夫而已,怕什么?撞过去!」 「这————」 车夫们看着那几位少年,咬了咬丫,便一鞭子抽在马臀上,「驾!」 只听嗷嚎声起,几匹马便就加快了速度,直直朝那几位少年奔了过去。 「给老子让开!」 少年们察觉身后动静,回头看了一眼,俱都吓了一跳:「快跑!」 跑? 两条腿又怎能跑的过四条腿? 正当马车要碾过几位调皮的少年郎时,一道身影飘飞而来,轻轻一掌便将飞奔而来的马匹猛地按砸在地,惯性使得车架整个掀翻。 内中的老爷、公子自也摔飞出去。 待尘埃散去,灰头土脸的几个人起身喝骂:「什么人?知不知道你拦的是谁?!」 来人一身粉白色的长裙,身材娇小,面容清秀,正是如今的龙场小院的副院长袁柳儿0 她瞥了眼马车上的人,没多理会,转身看着几位少年,温声问道:「你们怎么样,没受伤吧?」 几个少年去过几次龙场小院,自是认出她的身份,当即行礼道:「回副院长,我们没事。」 副院长? 略显狼狈的世家大族的人脸上的怒容一怔,互相看了看,「她是龙场小院的副院长? 这么年轻?」 「先前好像听说龙场小院的副院长很年轻,不过听说她的医道了得,在与王医师比试中获胜,才获得了副院长的身份。」 「那咱们现在————」 「静观其变。」 袁柳儿见几位少年没受伤,目光落在那些世家大族的人身上,语气平淡的说:「龙场小院不欢迎仗势欺人的人,你们请回吧。」 「回?」 「你,你,你————你要赶我们走?」 「我说的还不清楚吗?」 「这里不欢迎你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先前出声要撞少年们的老爷面色阴晴不定,咬牙道:「我等乃是受崔小姐邀请而来,你一句话就赶我们走,岂不是、岂不是————」 「崔小姐那里,我自会去解释,几位请回吧。」 说完,袁柳儿没再理会这几人,一边示意少年们去龙场小院,一边挥了挥手,让其余的车辆绕过去赶路。 独留下那几个狼狈的身影呆愣当场。 「爹,现在怎么办?」穿着锦衣的少年问。 「回去!回府城!」 那名年岁大些的老者哼了一声,「此事,我定要讨个说法!」 路过他们的其余车架上的人听到声音,脸上神色各异。 有人鄙夷,有人深思,也有人笑着开口:「他们应该是荆州王家的人吧?还没拜入龙场小院,就被人赶了出来,当真丢脸。」 「新晋的世家就是底蕴不足。」 「王家之前被荆州刘家压制,名声权势都逊色不少。 ,「也就是因为荆州刘家得罪了圣上导致灭族,否则怎会轮到王家上位?」 「不过经此一遭,有好戏看了。」 「毕竟这次乃是崔家小姐邀请他们而来,这般狼狈离开,不吝于打了崔小姐的脸。」 「走走走,到那龙场小院去,看看崔小姐如何说———— 只是吧。 这些世家大族的人只记得清河崔家了,显然忘了蜀州乃是萧家地界。 便是袁柳儿处置有失偏颇,在龙场小院里,萧婉儿不点头,崔清梧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几经波折,前来拜师的公子、少年们,俱都站在了龙场小院的外门庭院里。 这些时日以来,陈逸虽是不在,但龙场小院内的建造并没停下来。 院门以里,布置了专门会客的庭院,另有几间装饰典雅的厢房并立,挡住了内里的学堂、书楼和医房等地。 「真壮观啊。」 「不愧是当世仅存的书圣,只是几个字竟呈现出群龙腾飞的神仙景象。」 「现在我信了。」 「哪怕这龙场小院所教医道有瑕,有轻舟先生在这里,日后定也不会差了。」 「是啊,不过————可惜了。」 「似轻舟先生这等人物,理该前往中原 之地为朝堂效力,而不是窝在偏远的蜀州,更不该入赘萧家凭白浪费天资。」 「说的是啊,以轻舟先生的天资,理该追求功名利禄啊。」 众人小声议论着,左右看看,却是没看到那位传说中的轻舟先生,不免有些失望。 便在这时,袁柳儿站到他们身前,面色沉静的说:「今日我龙场小院广收弟子,开始前,有几个规矩我须要提前说明。」 「一,我龙场小院虽是旨在教导医道,但同样讲究尊师重道,凡违反院规者,必定从严处置!」 「二,凡我龙场小院的学生,应————」 袁柳儿一条接着一条的宣讲,桐林镇百姓人家的孩童自是老实听着,那些受邀来拜师的世家大族出身的子嗣却都有些不以为然。 袁柳儿看在眼里,也不去理会。 她只记得陈逸告诉她的一句话,在蜀州,龙场小院的规矩就是规矩,没人能够逆。 另外一侧的萧婉儿坐在上首位置,一边看着袁柳儿训话,一边招来翠儿问道:「姑爷怎地没来?」 「小姐,姑爷好像去了后山。」 「他去后山做什么?」 「听说一早就过去钓鱼了。」 「这样啊————」 萧婉儿想到陈逸之前去了一趟蛮族,便也没让人过去叫他了。 这样更好。 旁边的崔清梧听到他们的话,美眸闪了闪,笑着开口道:「婉儿姐姐,轻舟闭关结束了?」 萧婉儿不动声色的点头,「昨夜里他将那份关于《医典》的感悟交给我后,说了对医道了解不少,只是碍于天赋,很难有什么成就。」 崔清梧掩嘴笑道:「轻舟若都没有天赋,世上岂不是又很多庸人?」 「医道不同其他吧。」 「倒也是————」 崔清梧没在继续追问,看向袁柳儿道:「婉儿姐姐,此番龙场小院开院之后,我就不在这里停留了。」 萧婉儿咦道:「你要离开了?」 「嗯,婆湿娑国那边战事暂时停歇,云帆哥哥要回府城休整,我也回去看看。」 崔清梧点了点头说:「不过我想我不在这里,龙场小院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柳儿姑娘做的很好。」 她嘴上不说,但对先前袁柳儿一句话赶走荆州王家人的事仍有些介意。 只不过她毕竟出身清河崔家,从小的教育早就让她喜好不形于色,便是着恼了,她也不会 多说什么。 更何况这龙场小院的院长乃是萧婉儿,背后站着的是蜀州萧家。 便是袁柳儿这位副院长,背后都有名满天下的陈逸撑腰。 崔清梧仅能循着先前的想法,探一探龙场小院的底儿,好为以后回到清河崔家做准备。 「既如此,姐姐就不多留你了————」 整个招生持续了两个时辰,直到午时方才结束。 皆大欢喜。 崔清梧邀请来的那些世家大族中人,俱都通过了考核,拜入龙场小院。 而那些桐林镇百姓也有不少孩童成功通过考核。 仅仅半日,龙场小院便就多了百二十位学生,让萧婉儿、袁柳儿和马良才等人欣喜不已。 「快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姑爷————」 谢停云领命穿过后宅,来到猴儿山后山一处潭水边,打量一圈找见陈逸踪迹,挥手道:「姑爷,大小姐让我告诉你,龙场小院已经招完新生了。」 陈逸回头看了一眼,便又转头看着水里的浮漂,「招了多少?」 「一百二。」 谢停云脚下轻盈,闪身落在他身侧,看了看一边空荡荡的竹篓,又看看水面上一动不动的浮漂,嬉笑着说:「姑爷,你这垂钓技艺似乎不行啊。」 「钓了这么久,怎地一条鱼都没钓上来?」 「 」 陈逸默然不语,只将此事记在了心里。 安和二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天山派大师姐谢停云笑他空军。 此「恨」绵绵———— 辗转三日。 龙场小院新生入院,袁柳儿和马良才等人教授医道的事步入正轨了,萧婉儿便就提议回府城一趟。 陈逸自是没有拒绝。 自从他回来后,水和同走了,叶孤仙也离开了,便连崔清梧都回府城去找陈云帆了。 陈逸也觉得到了回去的时候。 他倒不是觉得桐林镇这里的日子有些无趣无聊,而是纳闷一事—怎地还没有萧逢春、傅晚晴回返的消息传来。 按理说,那两位回到萧家之后,理该闹的沸沸扬扬,更应该早就有消息传过来。 一直到现在没有消息,便就说明事情出了变故。 只是陈逸推测来去,并不清楚萧家有何打算。 他只通过易道算到那两人没什么危险,萧婉儿更是隐约有了些贵气,说明萧家境况越来越好。 一大早,众人收拾好,便就驾车驶出桐林镇,耗费半日,赶到府城。 甫一穿过东城门,喧闹声四起。 萧婉儿掀开帘子看了看,微笑说:「许久没回来,府城更热闹了。」 陈逸笑着点头,正要开口附和两句,耳边传来一道声音,让他身形一顿侧耳倾听:「听说了吗?」 「蛮族传来消息说,我中原一位天骄深入黑熊部落,救出了萧侯与萧夫人————」 「什么萧侯?」 「萧老侯爷不是一直待在蜀州,什么时候跑去蛮族了?」 「不是萧老侯爷,而是五年前那位已经死在蛮族手里的萧侯,萧逢春和他的夫人。」 「不可能!」 「萧侯人都死了,怎可能救出来?」 「我也这么想,但蛮族那边传来的消息就是如此。」 「还说那位深入黑熊部落的天骄,乃是我蜀州之人。 「」 「谁?」 「龙虎」陈余!」 「是他————」 「可这件事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 陈逸暗自皱了皱眉,萧家自己没传出来消息,却被蛮族抢了先,这样一来岂不是被动了? 按照他先前的谋划,此番萧逢春、傅晚晴回来后,应是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到京都府,以便抢占先机,绝了幕后之人动歪心思的机会。 哪怕当今圣上怪罪,以萧家这些年的功劳,也不至于重罚。 可现在———— > (还有耶) 第505章 安而不忘危(求月票) 第505章 安而不忘危(求月票) 萧逢春、傅晚晴尚在人间的消息,在蜀州府城里传得沸沸扬扬。 质疑的有之,惊愕的有之,欣喜的也大有人在。 只是在各种声音里,一些角落,有人在悄悄传播着一则消息。 萧逢春、傅晚晴之所以没死,乃是因为他们五年前投降蛮族,用数万定远军的性命才得以苟且偷生。 「一派胡言!」 「萧侯为人最是正直,怎可能为了保全自己,出卖定远军之人?」 「那你如何解释他们夫妻活了下来?」 「谁人瞧见了?谁人看到萧侯与他夫人活着回到蜀州了?」 「不知所谓!」 ??9的章节 「仅凭蛮族传来的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就敢肆意辱没萧侯,当真不知所谓!」 「言之有理,目前萧家那边还没有动静,在萧侯与其夫人没露面之前,诸位暂且静观其变。」 众人议论纷纷,但萧逢春、傅晚晴没露面之前,谁也说服不了谁。 更何况在蜀州城内,不少人家都是定远军属,家中都有老兵或者新兵,对萧逢春很是敬重,容不得外人言语不敬。 吵吵闹闹中,众人讨论的点风向突变—「龙虎」陈余! 「诸位只顾着去猜测萧侯是否尚在人间,别忘了蛮族传来的消息中,我中原有天骄深入了黑熊部落。」 「那位龙虎」陈余————若他去蛮族为真,那么救援萧侯夫妇回返会不会也是真的? 「」 「从这一点上推断,的确有可能。」 「只是蛮族势大,便是龙虎」天资绝顶,前些时候还传出他枪道突破了极境,可————那可是蛮族啊。」 「别说是龙虎」了,就算是一位拥有极境枪道的大宗师想要深入蛮族腹地把人救出来也是十死无生。」 「更遑论龙虎」的修为仅有上三品境界,实力再强也仅能比肩一位宗师境界高手。」 「所以蛮族传来的消息都是假的?」 「必然是假的!」 「若是真的呢?」 「若是真的————那萧侯与其夫人兴许真着————」 「为今之计,只能是找到「龙虎」陈余确认消息真伪了————」 陈逸一路回返萧家,神色虽还算沉静,但心下却是皱眉不已。 蛮族散布他救出萧逢春、傅晚晴 的消息,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但萧家的处置实在不妥帖。 一个不好,便就要被某些居心叵测的人做文章了。 譬如一些类似「心中没鬼为何隐匿不出」的言语,传扬出去,萧家如何应对? 除非萧逢春、傅晚晴两人一辈子都隐匿不出。 否则,难免会引起外人揣测。 这倒罢了。 怕就怕当今圣上对萧家再有猜忌,届时难免横生枝节。 陈逸能听到这些,驾车的谢停云、沈画棠等人自也听到了。 两人俱都面露愕然,「师妹,这————咱们许久没回府城,怎的府城里会传出这样的消息?」 「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我差点就信了。」 沈画棠皱着眉头,下意识的看向身后的帘子,「师姐,别说了。」 谢停云注意到她的目光,张了张嘴后选择了乖乖闭上。 只不过两人很清楚。 府城传得这般沸沸扬扬,不可能能瞒过萧婉儿。 不一会儿。 马车来到萧府外的镇南街上,突地停了下来。 萧婉儿身体一顿,掀开帘子看了看,见有不少百姓围在萧家门外,不禁咦道:「停云,画棠,去问问那些人为何堵在府门外?」 谢停云和沈画棠对视一眼,自是清楚那些百姓来此的目的,正为难时,就听陈逸说:「大姐,先回府再说。」 萧婉儿愣了一下,侧头注意到他的目光,便就点了点头,「听姑爷的。 ,谢停云、沈画棠两人松了口气,当即命几位甲士开道,在众人哄闹中驶入萧家。 萧婉儿隐约听到些声音,却是零零散散,只听到萧逢春、傅晚晴的名字。 想了想,她抓住陈逸的手,在手掌上写了几个字问道:「外面那些人怎么了?」 「怎么会说我父母的事?」 陈逸心知瞒不过她,但也清楚眼下不是好时机,便只拍了拍她的手:「回府里再说。」 萧婉儿按捺住心中疑惑,待马车停稳,她先一步走下马车,却见四周的管家、甲士、 家丁俱都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欣喜,茫然,惊讶,不一而足。 萧婉儿眉头轻蹙,看向一旁的侯府三管家陆观问:「府外发生了什么事?」 陆观欲言又止的说:「回大小姐,府外————府外有传言说,侯爷与夫人还,还活着——·」 「侯爷 ,夫人?」 萧婉儿反应过来,睁大一双美眸,侧头看向陈逸,眼神里满是求证。 陈逸微微颔首,「大姐,先去拜见老太爷吧。」 萧婉儿顾不得再问,快步走向中院。 陈逸目送她走远,却是没有跟过去,眼角扫过刘四儿、王力行等人,装作无意的问:「府外的传闻什么时候传出来的?」 「姑爷也听说了?」 「嗯,来的路上听到了只言片语。」 王力行不疑有他,面色难看的说:「昨夜里,那些东市的婆湿娑国人牙子说的。」 「昨晚传出来的————半天时间·————」 短短半天时间,消息就已传遍府城,若说没人在暗中推波助澜,陈逸根本不信。 只是除了刘洪等人外,蜀州府城内还有谁能与蛮族里应外合? 陈逸脑海里冒出一个人影——现任蜀州按察使司的按察使副使赵闻璟。 除了他以外,府城里应该还有他人帮衬。 譬如冀州商行和明月楼的眼线,等等。 「反应真快啊————」 距离陈逸救出萧逢春、傅晚晴回返蜀州,满打满算三天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里,蛮族放出消息,蜀州还有内应帮衬———— 说明藏在背后的人,掌握着某种能和蛮族在极短时间内取得联系的方法。 否则,根本解释不通。 陈逸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和刘四儿、王力行等人闲聊起来,旁敲侧击的问了些府中消息,便就撑着伞径直回了后院春荷园。 「府里没有异常————萧逢春他们应是有意隐瞒,很可能是为了谋划一些事————清河崔家?」 「应该是了————」 陈逸暗自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萧家这几位的头脑属实有些一根筋。 想一出是一出,从来不会走一步看三步。 「罢了罢了,送佛送到西,今晚得找个时间去白虎卫那里探探底。」 蜀州传出这么大的事情,衙门那边流程繁琐暂且不提,白虎卫必然会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回总卫。 总归要问一问,陈逸才好清楚下一步如何处置。 「姐夫,你回来了!」 「姐夫,你总算回来了!」 正在庭院里练武的萧无戈和裴琯璃两人扑了过来,像两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 陈逸面露笑容,拍了拍他们 说:「的确有些时日没见了,近来怎么样?」 萧无戈嘿笑道:「姐夫是问我的武道?有突破,有突破。」 裴琯璃举起手,「我也有,我也有————」 两人叽叽喳喳,说起他们这段时间的进境。 萧无戈桩功精进,修为即将突破至九品中段。 裴琯璃进步神速,已然是一位七品下段的武者了。 陈逸听完,赞许的点点头,夸奖几句,目光落在来到近处的小蝶身上,笑着问:「你呢?」 小蝶依旧是丫鬟打扮,一身米黄色的短衣和长裤,脚下是双粉色的布鞋,脑袋上梳着两团发髻。 见陈逸看过来,她俏脸红晕的捏着衣角,期期艾艾的说:「回姑爷,小蝶,小蝶————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蛮好,哈哈————」 一朝回到春荷园,陈逸心情好了一些。 只是很快,萧无戈、裴琯璃就变得跟萧婉儿一样疑惑惊讶了。 「爹和娘没死?」萧无戈目瞪口呆,年幼如他,自然想不通怎会有这样的消息传来。 裴琯璃看向陈逸:「姐夫,你觉得呢?萧叔和傅婶子真的还活着?」 「或许吧。」 陈逸指了指中院清净宅方向,推说:「大姐已经去找老太爷了,等她回来就知道事情真伪了。」 「大姐也知道了?我也过去问问。」 萧无戈说着便跑了出去。 陈逸自是没有阻拦,朝小蝶吩咐一句,让她拿伞跟过去。 裴琯璃看热闹不嫌事大,都顾不得跟陈逸叽叽喳喳了,也蹦跳着跑出春荷园。 陈逸瞧着三人跑远,暗自叹了口气。 若是萧老太爷、萧逢春和萧惊鸿三人的主意,府里必然会选择继续隐瞒。 所以萧婉儿他们必然问不出什么来。 陈逸望着庭院里的细雨绵绵,体内真元缓缓流淌,五感跟着清晰起来。 距离最近的便是风雨楼的唐浣纱,她正站在佳兴苑的一棵树上,眺望着整座萧府。 再远一些是萧家数名亲卫甲士———— 萧惊鸿不在府里。 萧逢春也不在。 但傅晚晴却是藏身在后宅中。 陈逸目光落在西面的一处宅子里,那里原本是萧家二房的宅子,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 如今却成了傅晚晴的落脚地。 陈逸暗自摇了摇头 ,「选择隐瞒,却还藏身在萧家里,估摸着不会太长久。」 如今消息传开,中原那边定然会有动作。 可以预见,那些世家大族、朝堂衙门的探子,未来几日就会前来蜀州,明里暗里的盯着萧家。 不。 不止萧家。 百草堂那边也会被人盯上。 陈逸微微皱眉,他的名号传扬出去了,如今已经没了「龙虎」刘五,有的只是「陈余」。 那么,百草堂那边被人盯着也成了必然。 「事已至此,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啊。」 陈逸擡手掐诀,随后甩出六枚铜钱,叮当散落一地后,卦象显现。 「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吉中带凶————问题不大。」 陈逸心下稍松,卦象虽不一定是最终结果,但从当下来看,萧家此举藏着祸事之余,也是一个机会。 随后他便动用棋道推演起来。 几枚白子落定,萧逢春、傅晚晴两人出现在萧家一角棋盘上。 原本已经占据上风的蜀州棋局,变幻一番后,局势略有阴霾,隐隐有条由黑子形成的大龙从京都府、冀州和荆州等地绵延而来。 陈逸俯瞰着这方巨大的棋盘,思忖片刻,又落了两子在棋盘上。 一不是他处,正是代表蛮族黑熊部落的木哈格与阿苏泰。 「被动防守落了下乘,蛮族那边怎好独善其身?」 「为今之计,只能将蜀州这一坛水搅浑,如此才好缓和萧家的境况。」 不止蛮族,他同样没有忘了清河崔家。 否则,光是让萧家自证清白太过被动了。 陈逸有了决定,心神平复下来,望着窗外的眼眸多了几许温和。 隐隐的,他听到了清净宅里的声音。 「————爷爷,孙女这就告退。」 「婉儿,不必多想,此事老夫定会调查清楚,若有消息会派人通知你。」 「嗯,爷爷稍歇————」 如陈逸所料,萧老太爷并没有和盘托出。 只是吧。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啊。 是夜。 萧家叙外寂静无声。 但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却是波云诡谲。 府叙各宅甲士们严阵以待,府外不远处便是一陷身份不明的人盯着。 从便被萧家几位修为高深 的人察觉,那陷人藏在暗中的探子也不避讳。 这已不是阴谋,而是阳谋了。 「要么萧逢春露面,否则动他们就是此地无银————还真是有恃无恐了————」 陈逸乔装打扮一番,留下一道画道幻身,悄悄潜出萧家,直奔西市。 眼下盯着萧家的人实力不强,尚还不能察觉他的踪迹。 况且,陈逸的步道已经突破极境,速佚之快,远不是寻常武者能想。 往常需要一炷香的路程,他一个呼吸就到了。 眨眼之间。 陈逸站在西市裁缝铺子后面的宅子里,侧耳倾听。 「一个,两个,三个————啧,盯着百草堂的人同样不少啊。」 萧家那边有四十多位探子,百草堂这边也有十三位探子。 「看来很多人在意萧逢春啊。」 仔细想想,倒也不难理解。 萧逢春「没死」时,蜀州各家没一人敢掩其井芒,他死了才有那么多蝇营狗苟之辈冒出来。 若他真的还丑着,估摸着有不少人睡不了安稳觉。 陈逸看了一圈,迈步间进了裁缝铺子。 「将星大人,别来无恙啊————」 (还有耶) 第506章 计划有变(求月票) 第506章 计划有变(求月票) 夜深人静。 阴雨绵绵。 ,?? 西市上半数铺面都已打烊,但这间裁缝铺子却还灯火通明。 外间大堂里,三盏罩着绘有山野秋菊图的油灯光亮锃黄,映的几名穿着长衫长裙的年轻男女身姿绰约。 堂里的掌柜和伙计们来来回回走动,一会儿奉承几句,一会儿拿来新式儿的布料、衣服款式,供这几位客人挑选。 欢笑声中,几人论一论各自衣衫款式,再辩一辩美丑,间或说些闲话。 大抵也是萧侯如何如何,「龙虎」陈余如何如何。 一墙之隔的里间。 陈逸漫不经心的喝着茶水,茶汤颜色清亮澄澈,上好的春茶无疑。 对面而坐的将星自是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却是没动面前的茶水,只注视着面前的人,心里直犯嘀咕。 如今的蜀州谣言四起,关于萧逢春没死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连眼前的「龙虎」也不例外。 这等境况下,他竟然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深入蛮族的事情是假的? 虽说白虎卫身为枢密台四卫之一,身上肩负着探查邻国的职责,但发生在蛮族境内的事,他们同样知之甚少。 无他。 实在是中原人想在蛮族生存太过艰难了。 除了魏奴或者婆湿娑国马匪外,等闲魏人几乎不容于蛮族,发现踪迹就是死路一条。 这等境况下,白虎卫对蛮族的渗透可想而知。 沉默良久。 将星端起茶盏遮掩住少许面容,语气尽量随意的问道:「不知「龙虎」阁下今日登门,可是有要事需要在下帮衬?」 陈逸瞥了他一眼,放下茶盏,示意他倒茶,「在将星大人眼里,我无事不登门? 将星一怔,然后借着倒茶的功夫,恢复平静说道:「您说笑了。」 这人言语有些不对劲,来者不善? 不应该啊。 他白虎卫近来没有得罪过萧家和百草堂的地方。 要说有,也该是———— 得罪? 将星心思变幻之际,手指向外间问:「可是因为近来蜀州的一些传闻?」 「明知故问。」 陈逸端起茶盏,接着语气平淡的问:「白虎卫内如何看待此事?」 「这————」 将星苦笑着说:「 您这个问题有些为难在下了。」 「在下虽是主管蜀州的金旗官,但此事毕竟涉及萧侯及其夫人,在下属实不能做主。」 陈逸自是清楚他的难处,「做主不做主,都是一个结果。」 消息传回白虎卫里,那位阁主也难做主,唯有禀明当今圣上。 在那之后,事情也就没了回旋的余地了。 将星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想了想问:「阁下,此事还牵连到您,不知您能否跟在下说句实话,这件事究竟是不是真的?」 「萧侯嗯————萧侯与其夫人当真没死?」 这就是陈逸头疼的地方。 萧逢春自以为不露面就可藏在暗中盯着那些对萧家心怀不轨的人,实则不过是一厢情愿。 他以为蛮族顾及颜面不会宣扬此事,以为清河崔家会继续在暗中对萧家使绊子,可是今非昔比了啊。 因为先前的事,如今的萧家已经度过最艰难的时期了,那些想要圣上南攻蛮族的人,那些看不得萧家好的人,以及为了自救的蛮族————都不可能让萧家安稳———— 想到这里。 陈逸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说道:「你方才说自己做不了主,那——就找一位能做主的人来。」 「能————」 将星张了张嘴,脸色有些涨红。 话是他说的没错,但「龙虎」这么说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吧? 什么叫能做主的人? 将星按捺住心中念头,语气艰涩的说:「阁下,阁下应是知道,此事须得当今圣上知道。」 言下之意,白虎卫也做不了主。 陈逸点了点头,「所以要快。」 「最好你们白虎卫的人赶在圣上看到这则消息前与我一见。」 顿了顿,他语气放缓些说道:「若是迟了,也可见一见,不过所谈的就不是同一桩买卖了。」 「不知阁下要与我白虎卫谈什么买卖?」 陈逸没坑声,眼眸落在窗外。 将星面露难色,思忖片刻,他转身找来一张纸,裁剪出巴掌大的一张,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随后他将这张小纸折叠好放进旁边的一头苍鹰脚爪下面。 做完这些,他看向陈逸:「阁下,当真?」 陈逸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说:「要紧事。」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继续道:「我与你白虎卫的人相识时间不短 ,若无要事,又怎可能劳烦你们?」 将星闻言,点了点头走到窗边,双手一扬将苍鹰放飞出去。 扑棱扑棱声中,白头黑羽的苍鹰消息在雨幕中。 将星神色缓和了些,回到桌前坐下。 「有句话,我得说在前面,即便我这封信赶在阁主大人禀报圣上前送到,阁主大人如何决定依旧不是你我能左右的。」 陈逸不置可否的说:「后日晚上,我会再来,届时。」 萧逢春的事,须要京都府那边有人帮衬。 否则,便是当今圣上没动杀心,也难保朝堂诸公喧闹起来。 古往今来,朝堂上的蝇营狗苟多不胜数。 没有罪责的人受罚,恶贯满盈的人日子逍遥,这样的事情还少吗? 不得已,陈逸只好找到白虎卫,以期能周旋一二。 「眼下婆湿娑国那边如何了?」 将星看了他一眼,微微低头说:「兰度王率领大军退往茶马古道方向后,目前没有其他动作。」 没有吗? 陈逸暗自盘算。 依着他的推断,黑熊部落既然已经知道他身份有问题了,在散布萧逢春没有身死的消息之外,应也会插手婆湿娑国的事。 要么让婆湿娑国再起战乱,要么就是促成王庭与兰度王等人的和谈。 不论哪一种,蛮族目前都需要周遭境况安稳。 至少在金帐有主前需要。 「多盯着点儿吧,婆湿娑国恐有变故。」 说完不等将星开口,陈逸身影便就直接消散。 眨眼功夫,静室里只剩下将星一人。 他愣愣地看着对面那张空荡荡的椅子,嘴巴微微张大:「什么时候————」 以他上三品境的修为,对「龙虎」的离开竟然没有任何察觉。 哪怕他一直注视着其人,也没有看到一丝痕迹。 良久。 将星平复心神,低低的叹了口气:「可怕。」 「龙虎」远比先前白大仙与雪剑君比斗时更可怕,枪道极境就算了,连身法都这般诡异———— 「看来萧逢春没死」这件事,八九不离十了。」 以将星对「龙虎」的了解,若是假的,他必定会否认,而不是找上门来谈什么买卖。 可,萧侯没死————委实让他这位金旗官脸上挂不住啊。 将星倒了杯茶水,一边品着,一边思索后 续。 「蛮族那边必须要发展一些眼线了。」 「恰好蛮族乱起,金帐那边霸道行径,应是会惹得一些部落不满。」 「其他时候倒也罢了,不满就不满,翻不起浪花,眼下面临缺钱缺粮的困境,那些蛮子应会松松口。」 「最不济————还有那些魏奴————」 另一边的陈逸并未走远,而是到了百草堂内。 此刻虽是深夜,但王纪和几位帐房还在点灯熬油,清算着帐册,隔着很远都能听到算盘的噼啪声响。 陈逸静静地站在二楼朝下看了看,传音给王纪说:「来静室里见我。」 王纪伏案的身形一顿,神色顿时露出几分喜色,吩咐帐房们继续核算后,他快步上楼推开静室房门,一眼便瞧见了立在封闭的窗户边上的陈逸。 王纪抱拳一礼,「大人。」 陈逸嗯了一声,弹指丢出几枚药石布置出一座简陋的药阵,隔绝此间声息和气息。 「近来百草堂境况如何?」 「好,非常好!」 王纪欣喜的说:「闫海离开广原之后,又在广按、宜县、乐县等地开办了分店。」 「半月时间,整个蜀州只差了西北两县还没有落定我百草堂的堂号。」 陈逸平静点头,「做的不错。」 「托大人您的福,我只是做了些份内事。」 王纪恭维一句,然后说:「不过眼下,各地分号刚刚开业,投入的银钱不菲,暂时没有银钱回来。」 陈逸自是理解,没在意的摆手:「那些银子,你自己看着办,我只提醒一句尽快将百草堂开遍九州三府,尤其是京都府,江南府,冀州等地。」 王纪讶然,「大人,您之前说过第一个去处是广越府,怎么————」 陈逸没多解释,「计划有变,你照做便是。 王纪点头应是。 「另外,山族那边供应的药材能否长久?」 「我正要跟大人说这件事。」 「如今百草堂在蜀州共有十一家铺面,每日需要的茶饮、药材众多,单靠山族一家供应,短时间尚可,时间久了怕也是捉襟见肘。」 王纪告饶一声,快步走出静室,取来一个帐册说:「大人,光府城一地,每日就要售卖掉接近两千坛茶饮,再有广原、广————这还是采取限购的情况下的结果,若是放开,根本不够。」 「这样啊————」 陈逸微一沉思,说:「药材供应是一方面,还有酿茶的工坊————」 他看向王纪,「你明日算一算缺漏多大,先保证蜀州这边的茶饮和药材供应,之后再逐步扩大工坊。」 「我也是这么想的————」 茶饮供不应求,王纪是喜忧参半。 高兴的是百草堂日后必然会名声大噪,银钱定然不会缺了。 忧的是药材、茶饮短缺,单单蜀州都供应不及,日后要把生意做到九州三府又谈何容易? 陈逸却是没在意这些,萧家境况好转,百草堂的拓展速度不放缓即可,银钱多少并无影响。 他接着交代几句,「明日一早,你去城南的宅子请一位老前辈来此坐镇。」 他看向王纪,「你亲自去,别怠慢了他老人家。」 陈逸要请的不是别人,正是柳浪的师父—「刀鬼」楚休道。 眼下萧家那边有风雨楼的唐浣纱守卫,外面那些探子不敢过于明目张胆。 但百草堂这边人手不够,难保那些人不会挺而走险闯进来。 王纪见他说得郑重,自是不敢怠慢,「我明日一早就去。」 「另外这段时间,你多留个心眼,若是没有要紧事别去萧家。」 陈逸叮嘱几句,身影便再次消散。 王纪心下赞叹,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再将方才陈逸说的话回顾一遍后,他赶忙跑去一楼帐房。 「快,帐目算到哪里了?」 陈逸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闪身回到春荷园里。 待倾听片刻,没有异样后,他回返厢房。 「步道极境,当真难以想像。」 不怪陈逸会这么感叹。 若是先前他有这样的身法境界,别说是文克拉、图洛之流,便是面对大阿萨弟子虞越人也至于那般狼狈。 身法快就算了,与天地合一时,还能做到「无声无息」,等闲大宗师境高手都难察觉他的存在。 这也为他外出多了份便利。 陈逸一边收拾厢房,一边思索后续之事。 他一人之力能搅浑蜀州的水,但想要在京都府那边制造些乱子,就需要藉助外力了。 白虎卫是其一,百草堂和风雨楼是其二。 前者应对当下,后者则是为将来做准备。 待收拾妥当,陈逸换上干爽的长衫靠坐在窗边,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说不得到最后要跟白虎卫和盘托出了。」 这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便是他不说,白虎卫也有法子查实。 唯一难的是找出萧逢春来。 陈逸想着这些,眉头微皱,「总归要提前知会老太爷他们才是————」 这件事处理不好,先前萧逢春隐藏的行为就是欲盖弥彰,惹人猜忌。 若处理好了————兴许还能落个清君侧的名儿———— 正想着。 一道金色光芒划过— 【每日情报&183;玄级下品:辰时,定远侯府,铁壁镇总兵李长青拜访萧远,可获得微量机缘。】 陈逸微一挑眉,「李长青来了————涵虚关的防务撤了?」 「不应该啊。」 先前崔清梧说过陈云帆要回府城休整,李长青应是继续待在涵虚关才对。 他这时候回来———— 陈逸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看来府城的消息已经传到广原了啊。」 李长青有军务在身的确不便回来,但若是有蜀州都指挥使司的授命,他也可离开涵虚关。 至于他的目的————只可能是来试探萧家的。 (还有耶) 第507章 差一步圆满(求月票) 第507章 差一步圆满(求月票) 「老丈人和丈母娘这————」 观看访问?? 陈逸可以预见,李长青是第一个,接下来蜀州必定人满为患。 朝堂、江湖、世家,乃至一些藏在暗中的牛鬼蛇神都会涌现出来。 「来吧,来吧,最好清河崔家的人亲自下场,届时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 蛮族之行后,陈逸对自身实力已经有了清晰认识。 在步道没提升至极境前,他已经能够比肩大宗师境界的高手,而今他已有信心斩杀之。 若是此刻,他再对上蛮族的虞越人,决然不会像之前那般狼狈。 「我距离陆地神仙————仍有不小的差距啊。」 虞越人在陆地神仙中应不算是顶尖存在,比起叶孤仙、武当山的钟吾道长来差了不少,更不用说跟「白大仙」、大阿萨相比了。 可陈逸现今还比不过虞越人———— 想到这里,陈逸唤出光幕看了一眼,面上露出些许笑容:「机缘2033点,不错。」 如今他仅剩下三道还未到圆满境界,分别是刀道、琴道和新学不久的易道。 其他各道皆在圆满之上,武道中的体、步、枪还有书道更是达到了极境。 距离诸道圆满,只差一步嗯————差了一千点机缘。 陈逸不待迟疑,便将机缘加在刀、琴二道上,之所以不选择易道,原因也简单不够熟练。 刀与武道其他相通,琴与书画棋相通,都有能够相互印证的地方,唯有医道和易道不同。 这两者,一是夺天地造化救死扶伤,另一个则是借天地变幻演化过去未来,拥有逢凶化吉、鬼神莫测的威能。 因而在这般的时间内,陈逸自觉对易道还有许多不够熟稔的地方,放到最后也是应该。 何况他现在不缺手段,缺的是能够撑起各道融合后威能的真元罡气,缺的是修为。 若他能够突破宗师境,不,哪怕是到了一品境,他都有把握跟虞越人碰一碰。 「修炼,修炼!」 陈逸没去深究脑海里翻腾的玄奥,甩手挥出几道真元罡气,激活药阵,旋即心神沉入棋道幻境,开始修炼四象功。 隐隐地,陈逸心神微动,一段由蛮语写成的法门涌上心头。 便见那四象神兽各占据一方,一呼一吸间洒出一片氤盒,天地灵机一缕缕涌入,其身形越发 活灵活现。 「蛮族寄灵法————以气血滋养兽灵————我以天地灵机养神元————」 「走得通!」 陈逸心神越发沉入,却是没注意到有一行金色大字飘过去了。 [领悟神位灵元提升之法,奖励:四象功品阶由地阶提升至天阶————] 陈逸这边安静修炼,此刻的清净宅里却不平静。 萧悬槊皱着眉头,望着家宅之外,声音特意压得很低说:「这些蟊贼当真大胆,竟敢探查我萧家!」 他转头看向上首位置,犹豫再三,问道:「爹,大哥他————他有没有可能真的活着? 「」 —— 萧老太爷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人是死是活,他自然清楚,可他同样没料到蛮族那边会传扬此事。 或者说,因为萧逢春、傅晚晴归来,他只顾着高兴了,忽略了此事背后可能存在的隐患。 事实上,那日萧惊鸿来找他的时候,曾转告过他陈逸说的那些话,但他以为儿子、儿媳平安归来,萧家遇到再大的困难都不算事儿。 哪知道近来蜀州谣传的消息一起,就让他有些头疼了。 萧悬槊等了片刻,见他不开口,只好说:「爹,这两日府城内盯着咱们的人不少,要不要我————」 萧老太爷擡起手打断道:「什么都不用做,你看好刑堂那边即可。 他看了过去,沉声说:「慌是没用的,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这一点上,你大哥比你做的好。」 萧悬槊张了张嘴,沉默片刻,方才苦笑说:「爹,大哥他若是还活着就好了。」 眼下的萧家真真儿的青黄不接,老的老,小的小,残的残———— 若是萧逢春还在,自是不同了。 萧老太爷当然也清楚这些,只是他知道萧逢春、傅晚晴的决定,先前也给了支持。 若是刚遇到些风波,他就把儿子、儿媳推出去,那他这萧家的家主趁早退位让贤。 「行了,天色不早,你回去歇着吧。」 萧悬槊闻言,默不作声的一礼,便推着轮椅咕噜咕噜的离开大堂。 临到门口,远远听到萧老太爷的声音说:「明日一早,你去请杨布政使来,老夫有事与他商议。」 萧悬槊一顿,心下总算松了口气,当即应了一声。 只要老太爷不是无动于衷,萧家境况便 有好转的时候,怕就怕老太爷什么都不做,那才是———— 难道老大真的还活着? 不敢想啊。 待他走远,清净宅里安静下来。 萧老太爷望着门外的阴雨,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起身朝厢房渡步过去。 长廊两侧,六盏油灯点亮,映得他身影朦胧,脚步声逐渐轻微,直至再听不见时,他方才敲了敲旁边的房门。 当,当当。 随后便见木质地面升起一块,约莫三尺见方,露出下方幽深的阶梯。 萧老太爷看了看四周,便就拄着拐杖走了下去。 阶梯很长,一圈又一圈,越往下走,四周越是有清晰的回声。 盏茶功夫,萧老太爷踏上平地,面前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爹?」 没等老太爷继续前行,远处传来声音:「您怎么来了?」 萧老太爷本还严肃的面容,在听到声音的一瞬浮现些笑容。 「我来看看你准备的如何了。」 话音落下,萧逢春从甬道尽头迎了过来,俯身行礼说:「劳爹操心了,儿子这边一切顺利。」 他面露笑容,继续说:「惊鸿从定远军里找来的人已经到了府城,稍后儿子就打算带他们离开府城,深入乌蒙山待上一段时间。」 萧老太爷略有侧目,「乌蒙山?」 萧逢春点了点头,「这些人儿子有大用,所以打算尽可能提升他们的修为、技法境界。」 「乌蒙山足够大,隐蔽性高,最为适合磨砺他们这些人。」 萧老太爷了然,望着他的眼神有些赞许。 这次萧逢春回来,他有发现其与当初不同的地方。 譬如行事不再那么不顾一切了,有了些章法,不幸中的万幸了。 「你决定就好。」 萧逢春嗯了一声,心下却是察觉出他有些异样,忍不住开口问道:「爹,外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这几日,他都待在这里为之后的事情做准备,还不清楚外界境况。 萧老太爷犹豫片刻,将外界传闻的消息讲述一遍,末了说道:「眼下府宅内外都有人盯着,稍后你出去时,切记当心。 99 萧逢春皱了皱眉,却是没有立即应声。 思索片刻。 萧逢春眉头舒展开来,沉声说:「爹,这件事儿子的确考虑不周。」 「当初我一心想 要找蛮族和清河崔家报五年前蒙水关之仇,却低估了他们想要置我们于死地的决心。」 「为今之计,儿子打算继续循着先前谋划进行,只是这样————」 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这样一来,恐怕要辛苦爹您了。 萧老太爷笑着摆手,「这些年都过来了,哪还差了这么一点儿闹腾?」 「继续藏在暗中也好,只要那些人找不到你,任蛮族和中原那些人说破天,也动不了我萧家分毫。」 「嗯,儿子也是这般以为。」 「只是这样一来,儿子就怕委屈了那位「陈余」兄弟了。」 「陈余」?」 听到萧逢春提及「陈余」,萧老太爷点头说:「的确委屈他了。」 「你与晚晴不现身,他那边怕也会有人找上门。」 说到这里,萧老太爷想起一事来,问:「先前老夫只听惊鸿说了些事情经过,可她毕竟一直守在蒙水关,临到头才去和蛮族做过一场。你既是被那陈余」从黑熊部落救出,理该对他了解更深些。不知————」 「不知你对他评价如何?」 萧逢春直截了当的说:「百年难遇。」 「此子不但武力了得,见识不凡,头脑更是无出其右者。」 「您是不知,当初他是先一步让我与刀鬼」前辈从拉尔山绕道茶马古道撤回蜀州,而他自己则是带着木哈格在蛮族内兜圈子。」 「若非大阿萨以大欺小,藉助隐仙」威能,查探到他的存在,提前派了图洛等在茶马古道,儿子与「刀鬼」前辈早已回到蜀州。」 萧逢春回想起几次与「陈余」接触,不禁有些感叹的说:「若非惊鸿已有了夫君,儿子以为那「陈余」做我萧家女婿更为合适。」 萧老太爷面上闪过些异样,大抵有些尴尬,咳嗽一声说:「此事,却是————咳咳,老夫以为轻舟也不错。」 「轻舟————说起来,儿子回来后还未去见过他,不如我乔装去见一见?」 萧老太爷自是不会拒绝,挤出笑容说:「轻舟虽不擅武道,但他学识渊博,尤擅书画之道,同样是位不可多得的人才。」 许是觉得不够,他继续道:「等你见了他以后就知道了,他————配得上惊鸿。」 配不配的,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萧逢春不是瞎子,自是看得出来萧惊鸿对那陈逸陈轻舟已是动了情了。 他还能说什么? 和离? 当然不能。 萧逢春微微颔首,「儿子明日就去。」 「明日?」 「事不宜迟,趁着眼下探查府里的高手不多,儿子越早潜入乌蒙山越好。」 萧逢春说完,想了想道:「做戏做全套,晚晴也会跟我一起。」 「也好————」 与此同时,距离蜀州府城约莫五千里之外的广越府城,都指挥使司里灯火通明。 几名身着甲胃的人影围在一起,借着上方的烛火一同注视着面前的沙盘。 其上不但有广越府沿海几县的地形地貌,近海的几座岛礁也有展露。 不但如此,几人还细心的用木质的船只模型标注出水军所在,并用一面三角旗代表倭寇,使得这张沙盘上略显凌乱。 其中一名穿着黑色甲胄的中年人,红脸无须,盯着沙盘思忖道:「干国公大人,消息当真可靠?」 「这倭寇竟有三十二处藏身地,如此之多,他们的兵士岂不是要超过三万?」 一处藏身地至少千人,三十二处藏身地粗略估算就不下三万,这么多贼寇,且分散各地,围剿难度比预计大了不少。 干国公张瑄捏着下颌的灰白胡子,哼道:「老夫的探子岂会传来假消息?」 自他从蜀州回到广越府后,他就依着陈逸说的法子派人前往倭国。 本以为还要很久才能打入倭国内部,拿到那些倭寇的消息,没成想事情这么顺利。 仅仅一月时间,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红脸汉子赔笑说:「末将岂敢质疑您,只是眼下咱们广越府兵力分散四处护卫,若是出兵围剿这些贼寇,只怕有些困难。」 张瑄自是清楚,想了想看向另外一边,语气有些阴阳怪气的说:「这不咱们的兵卿大人在这里,想必他一定有办法剿灭了那些倭寇。」 陈玄机瞥了他一眼,盯着沙盘上的倭寇所在,思索片刻说:「这些倭寇彼此之间距离甚远,想要同时动手已然不可能,便只剩下逐一击破一道可走。」 张瑄吹了吹气,不屑道:「兵卿大人忘了老夫方才所说?」 「这些倭寇有一种能够隔着很远距离传递危情的方法,若是打草惊蛇,其他倭寇第一时间就会撤回倭国,到那时————」 没等他说完,陈玄机平淡的说:「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 「哦?」 其他几人纷纷看向他,「陈大人有何谋划 ?」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策。」 「既然那些倭寇也知道不敌我广越府兵马,那就来一记敲山震虎」好了。」 陈玄机说着,将一艘船只模型放在大魏朝和倭国中间海域说:「等他们开始撤回倭国,我等就可在此设伏,那个时候————」 他看向张瑄,「想必干国公大人应该很乐意亲自率领大军瓮中捉鳖。」 张瑄看着沙盘上的位置,微微挑眉,沉默片刻,最后哼道:「这计策,老夫同样想到了,老夫只是想看看你这兵卿够不够格。」 陈玄机拱手:「干国公意下如何?」 「不如何————」 正说着,一头苍鹰鸣叫响起,陈玄机擡头看去,当即告辞离开:「我还有事————」 1> (还有耶) 第508章 天下为棋(求月票) 第508章 天下为棋(求月票) 望着陈玄机从容离去,干国公张瑄面露不悦,嘴里嘟囔道:「老夫对他果然很是不喜。」 红脸中年人,广越府李尉,与另外几人对视一眼,苦笑道:「干国公啊,我知道您以前跟陈大人有过节,但,但眼下咱们都在一府之地,都是为了剿灭倭贼,没必要揪着以前那点儿事不放吧?」 ??9最快的 「怎么没必要?」 张瑄想起当年在蒙水关上的遭遇就一肚子气,哼了一声道:「那时候蛮族兵临城下,一围就是三个月,蒙水关上将士死伤惨重不说,连口吃的都没了,几乎掏空了整个蜀州。」 「老萧上奏朝堂请粮,圣上命江南府调拨一些,他竟然还推三阻四的,若非蒙水关后面解了危局,老夫第一个饶不了他。」 当年的事情,众人都有耳闻,但就如李尉所说,眼下最重要的是剿灭倭寇。 「话虽如此,可陈大人因为前次遇刺,正一门心思剿灭倭寇,为此他还上奏圣上,请来江南府的兵马,若是干国公把人气走了,岂不是误了大事?」 「少了他陈玄机,咱们广越府就不能成事了?」 张瑄斜睨几人,眉宇间很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你们啊你们,这些年当官当傻了不成?」 「你们不想想,陈玄机留在这里,剿灭倭寇功成之后,那谁是首功?」 「这————」 李尉几人略一思索,俱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了。 这当口,陈玄机刚刚升任兵卿,正是需要做出一番功绩的时候。 若他在广越府剿灭了倭寇,解了朝堂的心腹大患,不但站稳了兵卿位置,还能更受圣上器重。 反观他们这些在广越府的人,忙前忙后这么多年,却是要把首功让人了。 「那您说怎么办?」 「人是你们请来的,现在问老夫做甚?」 张瑄摇了摇头,懒得再多看这些酒囊饭袋。 别人不清楚,他可是知道在座的几人中兴许就参与了刺杀陈玄机一事,原因嘛,很简单。 一无非就是担心陈玄机把在江南府做的事,在广越府也来一遍。 说得直白些,广越府里倭寇猖獗,背后必然有着内应支撑。 若非如此,这么多年剿匪下来,不可能越剿越多。 「请神容易送神难,你们几个掂量掂量吧。」 说完之后,张瑄转身就走 ,独留下李尉几人待在这都指挥使司里。 过得片刻。 李尉叹了口气,「干国公方才所说,不无道理,依我看————」 话音停顿,他语气一转,「都先回吧,待明日陈大人有暇后咱们再议。 其余几人闻言不再多言,各自散了开来。 另外一边。 陈玄机自是听到都指挥使司的谈话,也知道张瑄还在那桩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与他较劲。 可他不去多想。 既然决定了待在广越府里好生惩治那些吃里扒外的世家中人,他短时间便不会离开。 陈玄机平静回到临时找寻的宅邸里,驱离了下人们后,招手唤来那头苍鹰。 随后他取下绑在苍鹰爪上的密函,对照着一本戏曲册子解出译文:「蜀州惊变,蛮族盛传萧逢春、傅晚晴夫妇未死,且以被龙虎」陈余救回蜀州!」 一字一句,陈玄机看了三遍,神色方才出现些许变化。 「萧逢春————没死?」 陈玄机心绪变幻,脑海里风暴迭起,原先一些想不通的关节突然通畅起来。 「原来如此。」 「十年谋划————不,应该是二十年谋划·————」 「原来从安和帝登基起,你就开始布下此局了,当真是————老谋深算!」 陈玄机本以为那人是在十年前谋划蜀州之事,而今得到「萧逢春未死」的消息后,他那身修炼不易的棋道推演之下,大魏朝九州三府的一切诡谲之事,便都相互串联起来。 安和帝初登基,大魏朝上下生了数场天灾,有洪涝有地怒有蝗虫,中原百姓饥荒数年,朝堂银钱短缺。 值此之时,那人便在朝堂推动北莽互市一事。 虽然隐晦,但以当时朝堂局势,旁人自顾不暇,唯有他有这个实力让冀州商行起势。 加之时间跨过五年,北莽互市方才有了眉目,诸多痕迹便都被抹去了。 再之后五年,北莽互市成势,朝堂有了大笔银钱、粮食,九州三府百姓的日子好了些———— 「好了些————接下来便是「卸磨杀驴」的戏码,你很清楚圣上的脾性必会如此————」 陈玄机定了定心神,靠坐在太师椅上,眼眸落在窗外的明月星空上。 秋风微凉,窗外竹枝摇晃,叶片缓缓飘落,传荡微弱声响。 陈玄机微一弹指,天地灵机在他面前聚散出一道身着红袍 的身影。 —其人身形不算高大,中年模样,脸色平淡,不苟言笑,略宽的肩膀撑起那身代表九卿的大红官袍,颇有几分不怒自威之感。 陈玄机注视着他,「那之后五年,朝堂上的钱粮始终被你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不多不少刚好支撑一场大战,然后便有了蛮族大举北上一事————」 「既削弱了蜀州兵力,还消耗了蜀州、广越府、荆州、幽州等地的钱粮————」 「如此一来,冀州商行的买卖便能继续下去————」 「在之后,到得今日,九州三府的银钱、粮食又一次充盈起来,你便用某种法子激起了圣上的雄心————」 陈玄机望着那道虚幻身影,不禁鼓了鼓掌,赞叹的说:「好手段,当真好手段。」 整个过程,除了冀州商行外,清河崔家、朝堂九卿都没露面,可谓神不知鬼不觉。 便是洞悉这一切的圣上,在滚滚车轮席卷下,也不得不对「北莽」有所依赖。 银钱,粮草,铠甲,兵器————北莽实在赚得太多,太多了。 陈玄机能够想像到这些年下来,北莽互市赚得银钱落到京都府里的不过十之二三,更多的银钱定然都被冀州商行截留了。 唯有如此,那些世家大族才甘愿被冀州商行驱使,利益均沾。 「所以你的打算是什么?」 「想要一个听话懂事的「圣上」,为大半世家遮风挡雨,还是想————颠覆?」 陈玄机眼中晶莹闪烁,隐约间有一条白色长龙与一条黑龙厮杀纠缠。 九州三府,蛮族,北莽,婆湿娑国,倭国,乃至更远的西陆———— 天下为棋,天地为棋,却也有一层薄薄的轻纱遮蔽了一切,让他看不清晰。 目的不同,棋局走势便不一般。 陈玄机下了这么多年的棋,自是清楚这一点。 只是从眼下来看,颠覆大魏朝的可能性有,但不多就是了。 至少还缺了两样东西。 一是兵马。 二是大魏朝乱起。 前者,陈玄机很清楚,眼下大魏朝兵马皆在边陲,中原各州卫所囤兵不多,反倒是各世家大族私兵不少。 只是他这些年待在白虎卫里,对这天下多有监察,对私兵一事早有防范,若真成了气候,他这位白虎卫阁主就太过失职了。 而后者,仅有苗头。 倭寇算是一个苗头,蛮族算 是一个隐患,婆湿娑国自顾不暇。北莽因为互市存在,数年时间下来野心早被洗涤一遍———— 这等情况下,除非天灾人祸,否则大魏朝数万万人还会遵守同一个规矩。 因而陈玄机更倾向于那人的目的是要一个听话的傀儡皇帝。 思及此处,陈玄机起身来到窗边,双手背在身后,面色沉静。 「仅是如此嘛————那么————」 陈玄机正要传音给广越府白虎卫金旗官,却见远处天边又飞来一头苍鹰。 陈玄机略有意外,动作不慢,轻轻招手,一缕清风便将那头苍鹰带到他手上。 取下那张密函,译文而出:「蜀州「龙虎」陈余欲求见卫所主事者,言说有要事相商。」 陈玄机眼眸微微睁大,意外更甚。 「轻舟要与我白虎卫商议要事?」 心念急转间,陈玄机擡手揉了揉眉心,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看来我这个儿子也已察觉了蜀州背后的阴谋算计了。」 「也好。」 陈玄机方才心神都在那棋局上,并没有深究陈逸从哪儿得知的萧逢春、傅晚晴的下落。 此刻想来,定是冀州商行或者其幕后之人主动暴露了形迹,才让陈逸不得不冒险南下蛮族。 只是吧。 就凭「蛮族传闻」一条,他就断定萧家那些个脑子一根筋的蠢货,心中所想的是蛰伏伺机报复。 若非如此,陈逸不会把主意打到白虎卫身上。 陈玄机既欣慰又有些怒其不争的叹了口气。 「我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唯有心性太过温和了。」 「明明萧家无人能成事,为何不想着取而代之?」 「以你的能力,一个衰落已久的萧家怎能挡得住你啊?」 陈玄机弹指挥散方才凝聚的身影,嘴角带笑的吐出一句话:「难道是你对为父不满?对我陈家不满?」 陈玄机能想到的只有这一个原因了。 当初他与家中族老、白衣卿相订下数年谋划时,乃是以陈云帆为主,陈逸为辅,图谋萧家一角,以便能够和京都府、江南府互为特角。 他也打定了主意,由白虎卫在暗中辅佐陈逸鸠占鹊巢掌控萧家。 可后来的事情,却是超出了他的掌控。 陈逸到了蜀州后,可谓「一飞冲天」,不但武道进境神速,琴棋书画、医道都有建树,还闯出偌大的名号传扬四方。 偏偏这么有才干的一个人,到最后竟甘愿藏身在萧家后宅里,甘愿给萧家抹除障碍,而不愿意站在台前掌控一切。 委实可惜。 陈玄机望着西面蜀州方向,思索片刻,当即传音给广越府白虎卫金旗官归雁:「让你的人将这段时间搜集来的世家大族罪证,俱都交给干国公。」 话音一顿,他继续传音:「此事无须多说。」 「干国公那个儿子的确与那些人有染,但正因为如此,让他拿人最为合适。」 「至少眼下广越府里还需要干国公府支撑下去!」 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 陈玄机自然不会因为与张瑄的私怨,破坏了大魏朝还算稳定的局势。 「稍后广越府前去围剿倭寇一事,白虎卫无须过多理会,保持静默。」 顿了顿,陈玄机想到一事,「另外,朱雀卫那边调查的如何了?」 听到那边的声音后,他微微皱眉说:「既如此,那便只在暗中盯着他们吧。 说完这些,陈玄机挥手间,身形缓缓消散,眨眼功夫便已不知去向。 过得良久。 一道身着大红官袍的「陈玄机」绕开宅邸外的守卫来到书房,不论身形样貌都与陈玄机一般无二。 「来人,上些酒菜来————」 翌日。 蜀州雨水停歇,天光明亮,一朵朵白云飘在空中,久违阳光。 一大早。 府城四处城门外便都排起了长队。 穿着各异的江湖客,以及押着各式货品的商队众人安静等待。 人数之多,让各城门守卫都犯起些嘀咕。 「商队来此也就罢了,怎地来了这么多江湖客?」 「难道又有什么陆地神仙要在蜀州比试切磋?没听说啊?」 「都打起精神来,绝不能放可疑之人进城!」 这些城门守卫虽也听说了有关萧逢春没死的传闻,但并未当回事儿。 毕竟人死或没死,都影响不到他们的俸禄。 有这功夫,他们还不如跑到城南烟花巷里潇洒潇酒去,好过在这城门内外风吹日晒。 好在他们只是不在意,该做的事还算尽心。 待将城门外的境况禀告城卫军、布政使司、知府衙门后,很快便有提刑司的人赶来。 且还是由韩瑞宣、方红袖等千户带队,一个接着一个的问询起进城 之人的来历。 成果斐然。 仅半日时间,他们就抓了二十三位可疑之人。 有被通缉的邪魔外道,也有隐匿在商队里的外族探子。 可越是这样,提刑司众人越不敢怠慢。 查到的人是这些,那没查到的只会更多。 「麻烦了————」 对此,城中萧家宅邸内虽有耳闻,但身处漩涡中也是自顾不暇。 一大早,府外的拜帖就没停过。 一封接着一封递到管家手里,下人们一趟又一趟跑去清净宅请示。 到得最后,萧老太爷干脆闭门谢客,只让府里的人准备宴请布政使杨烨一事。 其余来拜访他的客人统统不见。 哪知临近午时,三管家陆观还是面露难色的找来,欲言又止的说:「老爷,李总兵求见————」 (还有耶) 第509章 知我者,逸弟也(求月票) 第509章 知我者,逸弟也(求月票) 「李总————长青也来了?」 萧老太爷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身紫色锦衣衬得宽大雄壮,面露严肃。 「他何时从涵虚关退守了?」 陆观俯身一礼,「方才老奴问过,李总兵说婆湿娑国内乱局势暂时安稳,他便带著几名亲卫回返府城休整几日。」 萧老太爷面色缓和一些,「罢了,涵虚关上有石峻青、赵承衍二人在,的确不需他这位总兵时时镇守。」 思索片刻,他看向陆观吩咐说:「让他到偏厅暂时等候,待老夫见过杨大人后再请他来。」 陆观应声离开,快步来到前院,朝穿著一身简洁的绿色长衣的李长青行礼道:「李总兵见谅,老爷此刻多有不便,还请您暂到偏厅等候。」 李长青若有所思的看著他,「老师还有更重要的客人吗?」 陆观笑容不变,恭敬的说:「老爷没有交代。」 李长青自是知道侯府规矩森严,老太爷要见谁不见谁,也难左右。 若是有重要的客人前来,老太爷不见他说得过去,可若是没有———— 正待跟随陆观前往中院,却听身后传来侯府家丁的声音:「蜀州都指挥使司指挥副使陈大人到。」 仅是听到「陈」字,李长青本还平静的脸色就拉了下来。 他当即站下,转身看向府门外,便见一位穿著大红官袍的身影绕过影壁走来。 不是陈云帆是谁? 「有劳带路,有劳哈哈————」 陈云帆一边和周遭的家丁下人、甲士亲卫打招呼,一边昂首阔步踏入前院。 一旁还跟著陈禹、林忠、春莹三人。 待瞧见李长青后,陈云帆微微挑眉,脸上露出些许玩味儿的说:「哟,李总兵,多日不见,还真是呵呵————别来无恙啊。」 自从那次他一剑差点了结了李长青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和李长青碰面。 陈云帆还朝身侧的陈禹介绍说:「六弟,这位就是你先前见过的李长青李总兵。」 陈禹打量一眼,忍著笑抱拳说:「见过李总兵。」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李长青眼中闪过一抹阴沉狠厉,语气冷漠的说:「陈大人才是风采依旧。」 「这是当然,本指挥使每日好吃好喝,还有石将军赵将军陪著,的确过得潇洒。」 「倒是李总兵————」 陈云帆上下打量著他,嘴角勾起,「看你的样子,近来不太顺心啊。」 「为何呢?」 「难道是因为被圣上责罚了?」 「啧啧啧,李总兵,你该跟我学习学习,心胸宽广一些,否则日后怎能守卫好蜀州,你说是不是?」 话音落下,满场寂静。 别说那些知道两人有过节的人了,便是不知道个中缘由的家丁、丫鬟们也都看著他们不敢发出声音。 王力行眼角扫见李长青的脸色,果然不敢直视—那张还算俊美的脸隐隐扭曲,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正一脸怒极的瞪著陈云帆。 反观陈云帆就那么站在场中,似笑非笑的看著李长青,丝毫不怕他会暴怒不智。 当然若是李长青真的动起手,他会更加高兴。 因为听闻了那「陈余」悄悄去了蛮族,陈云帆今日来到萧家时候还有些火气,可在见到李长青后,他心情愉悦不少。 陈禹依旧憋著笑,别人不知,他可是清楚陈云帆那张破嘴的厉害。 别说是明显不善言辞的李长青了,便是陈家几位老成持重的长辈,都曾经差点被陈云帆气出好歹来。 沉默片刻。 就在陆观打算开口圆场时,李长青语气阴沉的说:「陈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厌烦」」 「不过不劳陈大人费心了,我做什么不做什么,还轮不到都指挥使司插手。」 「是吗?」 陈云帆轻蔑一笑,「难道铁壁镇要脱离都指挥使司辖制了?」 「若是如此,本指挥使就只能上奏朝堂为李总兵好好美言」几句了。 李长青握紧拳头,怒瞪著他,「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何时说过铁壁镇兵马脱离都指挥使司的话?」 「哦,那就是你李总兵一人的想法了?」 「你!?」 见李长青抬手指过来,陈云帆径直走了过去。 在即将接触的瞬间,李长青面色微变,下意识的收回手侧身避开。 此刻两人是在定远侯府内,若是闹僵起来,陈云帆如何下场尚未可知,但他李长青绝对少不了一顿责骂。 哪知他刚刚让开,就见陈云帆脚下不停,径直越过他朝中院而去。 「看来李总兵知道「好狗不挡道」啊,不错。」 尾音略有拉长,任谁都知道那句「不错」没有任何夸赞的意思,反而满是嘲讽味道。 不等李长青暴起,陈云帆边走边说:「这样也好,免得耽搁了我拜见萧老侯爷。」 陈禹和林忠几人对视一眼,便都面色古怪的跟了上去。 大抵是觉得这时候再不走,容易沾染血腥。 李长青呆站在原地看著他们脚步渐行渐远,脸色越发狰狞起来,整个人的气息也更加阴冷。 若非此刻在侯府,他,他定会———— 「陆管家,老师今日要见的人就是他吗?」 「哼!那我明日再来!」 李长青说完就要转身离开,却听陆观开口道:「李总兵应是误会了,陈指挥使今日登门乃是为了拜访姑爷的。」 「姑爷————他————混帐!」 知道差点被陈云帆耍了的李长青再也忍不住了,握住腰间长剑就要冲过去。 旁边的王力行等人连忙上前拦住他,「李总兵,李总兵消消气。」 「这个混蛋胆敢这般戏耍于我!我定要杀了他!」 「你要杀谁?」 不知何时,杨烨已经来到侯府,将陈云帆和李长青两人的冲突看了正著,心下感慨不已。 陈云帆表面不著调,可内里本事不小。 姑且不说他隐藏起来的武道修为,便是一直被人病的学识应也不差。 杨烨知道自己先前看走了眼,却也没太多著恼,甚至还有几分欣慰。 毕竟陈云帆升任蜀州都指挥使司前,乃是他布政使司的同僚。 反倒是李长青————心性、能力都差了一些啊———— 老实说,杨烨本不想露面,可他更不想看到李长青去找陈云帆的麻烦。 「我想杀谁就————」 李长青回头见是杨烨,到嘴边的话顿时咽了回去,憋屈得满脸涨红,最后硬是身体僵直的行礼:「杨大人见谅,长青————失态了。」 他已经知道杨烨便是萧老太爷等的客人,自是不可能在继续无礼。 何况,杨烨还是蜀州布政使,身份地位名望皆重,也容不得他在这里造次。 杨烨神色不变的点了点头:「长青呐,年轻人太冲动不是好事,谨记,可好?」 李长青面色变幻,却也只能咬牙低头:「是,大人教训的是,长青定会,谨记!」 杨烨嗯了一声,扫视一圈后,便示意身边的侯府下人继续带路,很快消失在中院门内。 李长青仍背对著他,脑袋微低,一动不动。 只是仔细观看,不难看出他整个身体都微微抖动。 显然,怒极。 陆观自是瞧了出来,眼神有些怜悯的看著他,迟疑著开口道:「李总兵,我已让人收拾好偏厅,不如我带您先去那边?」 「好。」 李长青接著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有劳陆管家带路了。」 过得良久,前院几人散开。 王力行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吐出一口气压低声音说:「看来传闻不假,这段时日来,李总兵被陈大人气的闭门不出,据说天天喝闷酒。」 刘四儿点了点头,「我也听说了。」 他对李长青没什么好感,乐得看其被陈云帆压过一头。 他看向中院方向,想了想说道:「头儿,咱们要不要去巡视一下后宅?这几日府外不安生,我担心————」 没等他说完,王力行抬手道:「后宅有唐女侠守卫大可放心,咱们就在前院中院守著即可。」 「那去中院?」 「好————」 外间发生的事情,自是传到了萧老太爷耳朵里。 不是别人,正是刚刚来到的杨烨。 他语气不乏唏嘘的说:「萧侯啊,你这几位学生平日里看起来都算是沉稳,可凡事就怕比较,跟陈家那位大公子比起来,还差了些火候啊。」 他没有特指李长青,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 但萧老太爷岂会不知,哼了一声说:「庞轩和马逵两人性子稳重,能力尚佳,唯有长青一人差了些。」 原先他对李长青寄予厚望,曾一度想让将萧惊鸿嫁过去,但是自从铁壁镇夏粮差点被烧干净之后,他越发对李长青不满。 加之近来其与陈云帆的冲突,更让他这位做老师的颜面无光。 打,打不过,说,说不过,真是————糟糕透顶。 不过萧老太爷清楚此刻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神色缓和些后说起正事:「今日老夫找你来,有一事相商。」 杨烨见他岔开话题,自也正色道:「可是与这两日的传闻有关?」 萧老太爷微微颔首,「不知蛮族那里有什么谋划,竟是传说逢春、晚晴两人还在人间,这等明显的算计还有人相信,不可不防啊。」 「萧侯打算怎么做?需要我布政使司做什么?」 「老夫想请你出面————」 与此同时,春荷园里。 陈逸和陈云帆两人坐在亭子里,一人握著一根钓竿垂钓。 旁边陈禹饶有兴趣的看著两人。 小蝶,裴琯璃和萧无戈三人则是在紫竹林里习武,时不时传来些清脆响声。 陈云帆一边盯著鱼漂,一边笑道:「你是没瞧见李长青的模样,那张脸几乎成了猪肝色。」 「可以想像。」 陈逸自是听到了前院里发生的事情,只是他对李长青也没什么好感,笑著说:「兄长这般友善,他还敢来招惹,委实有些不明知了。」 「逸弟当真这么认为?」 「当然————」 陈云帆哈哈笑了起来,「知我者,逸弟也。」 旁边一直盯著两人的陈禹忍不住开口道:「五哥,你什么时候这么会拍马屁了?」 「你以前不这样啊。」 陈逸侧头看著他,挑眉道:「还需我奉承?兄长如今可是蜀州都指挥使,想巴结他的人能从广原排到府城来。」 陈云帆面上笑容更甚,「这话说的没错。」 「自从我升任之后,每日前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烦不胜烦。」 「烦?」 陈逸似笑非笑的看向他,「以我对兄长的了解,这些时日礼物收了不少吧?」 「哈哈,还是逸弟了解我,送上门的东西,我怎可能推辞不要。」 陈云帆不以为意的说:「有句话说的好,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为兄现在官阶比知府高那些,收个百八十万两银钱不过分吧?」 陈逸摇了摇头,笑著说:「少了。」 这些时日,百草堂赚了不少银子,加上他从明月楼和刘家抢来的,经手的银钱早就超过了百万之多。 他还真不觉得陈云帆「贪墨」百万两有什么不妥。 陈只觉得他印象中的陈逸被彻底颠覆了,「少?」 「五哥,你现在怎么跟大哥一起胡闹了?」 「若是爹知道大哥在蜀州贪墨银钱,非得把他腿打断不可。」 陈逸笑了笑,说:「那就不让他知道就是了。」 「难道六弟打算私下去说?」 「我,这个————」 没等陈禹说完,陈云帆立马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六弟,你会吗?」 陈禹张了张嘴,「不,不会,当然不啊。」 想当初,最不服老大陈云帆的人就是陈逸,最会跟几位族老告状的也是陈逸。 没想到如今再见,他竟会是这般模样———— 「不会就好。」 陈云帆满意的松开手,「稍后为兄也给你些银钱,这段时日在蜀州,你敞开了花就成」」 0 「好————」 陈禹看著重新转过头钓鱼的两人,面上的古怪之色尤甚。 他委实想不通,这才大半年没见,陈逸为何变化那么大。 陈逸和陈云帆却是没想那么多,依旧有说有笑。 「逸弟听说了近日蜀州的传闻了吧?」 「嗯,听说了。」 「你怎么看?」 「我自然希望岳丈他们没死了。」 陈云帆侧头看向他,意有所指的说:「为兄指的是那位龙虎」。 「他能从蛮族杀个来回,实力可见一斑。」 「为兄听闻逸弟与他相交莫逆,可否给为兄引荐引荐?」 「这个啊————」 > 第510章 伪虎!(求月票) 第510章 伪虎!(求月票) 引荐「陈余」? 陈逸看了眼陈云帆,笑容不变的说:「好啊,若陈老板在蜀州,我会替兄长转告他的。」 他已经打定主意,等见过白虎卫里的主事人后,便不再使用「陈余」身份,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露面。 一者,如今盯著萧家的人太多,难保没有高手拥有特殊的手段能看破他的伪装,就像「白大仙」和「雪剑君」一样。 二者是接下来他在蛮族那边做的事情原委只会越传越细致,届时,一些专门寻他的人也会来到蜀州。 谨慎起见,他不露面最为稳妥。 当然。 陈逸也做好了应对一些突发事情的准备。 不过有风雨楼和「刀鬼」楚休道等人在,应是能支撑一段时日————吧。 陈禹好奇的看著陈云帆,问道:「大哥,我记得你见过那「龙虎」吧?」 「上次他与惊鸿嫂子切磋时候,听说他们各自擅长的武道双双突破极境,传为一时佳话。」 陈云帆暗自撇撇嘴,嘴上颇有些不服气的说:「极境而已,为兄剑道也定能突破。」 陈逸佯装不知,看著他问:「兄长如今剑道是何境界?」 「圆满。」 陈云帆侧头看向他,表情有些幽怨的说:「逸弟啊逸弟,为兄在你心中难道就只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吗?」 「要知道你现在可是咱大魏朝三大书圣之一,连当今圣上都派人来找你求字帖,就不许为兄剑道有成?」 「当然不是,」陈逸摇了摇头,笑著说道:「只是先前一直不知道兄长修炼武道,听到你剑道圆满,我有些————惊讶。」 先前他去往蛮族路过涵虚关时就已知道陈云帆剑道圆满,该说不说,陈云帆的武道天资不算差,比起一般武者高了不少。 陈禹笑著附和道:「五哥说的没错,大哥小时候那般不著调,真想不到他会有如今的成就。」 「圣上钦封的状元郎,蜀州都指挥使,还藏有圆满境界剑道。若是父亲来到蜀州看到你如今样子,定然会很欣慰。」 陈云帆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显然被这几句话说的心花怒放。 「不错,不错,六弟现在口才好了不少,没枉费为兄这段时间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你放心,在你离开蜀州之前,为兄定会带你去一趟烟花巷,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异域风情。」 「当真?」 「那我等著了————」 陈云帆却是有些感叹的说:「不过父亲来到蜀州,我只希望他老人家别骂我就好————」 陈禹宽慰道:「这次兄长在涵虚关驻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父亲大人怎会训斥你?」 说笑几句,他看向陈逸问:「对了,五哥,有件事不知你听说没有?」 「父亲前些时日在广越府遇刺负伤了。」 陈逸面上笑容收敛几分,点了点头说道:「我在桐林镇那边听说了此事,说是被闯入广越府的倭寇刺杀受了些伤。」 「兄长,父亲那边近期可有消息传过来?」 陈云帆摇摇头,「最近没有。」 「不过前些时日,父亲给我寄来一封信言说了事情经过,他受伤不重,现在正在那边督促都指挥使司剿灭倭寇。」 陈逸微微皱眉,「广越府那边的倭寇的确猖獗,干国公大人为了此事,还曾求助于老太爷。」 「这些倭寇都该死!」 陈云帆哼道:「若是父亲真出了事,我必定奏请圣上率领大军踏平倭国!」 陈禹附和道:「我也去!」 「你?算了吧,你那三脚猫功夫比逸弟还不如,还是老实的待在江南府寻欢作乐吧。 「6 「大哥小瞧人————」 许是三人说笑的声音大了些,佳兴苑那边都能隐隐听到一些。 萧婉儿好奇的看了看,朝一旁的沈画棠问:「姑爷那边来了客人?」 「回大小姐,是陈指挥使等人今日来拜会姑爷。」 「陈指挥使————」 萧婉儿心下了然,「吩咐后厨中午多准备些食材,就说春荷园来了客人。」 沈画棠领命离开后,谢停云眼睛转了两圈,促狭笑道:「大小姐这般贴心,也不知以后会便宜了哪一家公子。」 娟儿、翠儿深以为然的点头。 萧婉儿俏脸一红,啐道:「你们,少说这些————还不快去拿府里的帐册?」 「哎小姐,我们这就去。」 旁边唐浣纱看了看萧婉儿,眼眸落在春荷园里,心下略有疑惑。 倒不是因为萧婉儿的事,而是因为她在春荷园那边感受到了凌厉剑意,还有一股子说不清的气息。 尽管很隐晦,但那缕气息极为特殊。 准确的说是————熟悉,很像她游历天下时曾经见过的某个地方的人———— 「陈家————跟那些喜欢穿白衣的人也有染?」 午时刚过半。 陈逸便吩咐小蝶准备了饭菜,带著陈云帆几人和裴琯璃他们一同用饭。 正吃著,陈逸眼前闪过一行金色大字: [机缘+4。] [铁壁镇总兵李长青拜见萧老太爷用以试探————] [评:人未至,声未听————] 陈逸一眼扫过,便就不放在心上了。 如他所料,李长青来萧家的目的就是为了探一探萧逢春、傅晚晴是否健在。 也不知老太爷有没有察觉到李长青的狼子野心。 估摸著————没有。 李长青在老太爷心里的分量不低,概因他不但是铁壁镇总兵,蜀州都指挥使李复的亲外甥,还有两人师徒这次关系。 只要李长青没那么蠢,试探用词谨慎些,便不至于引起老太爷怀疑。 用过午饭,天光暗沉下来,眼瞅著雨水将至。 陈云帆、陈禹两人没再多待,起身告辞,陈逸一路相送。 「兄长近日不回广原了吗?」 「暂时不回了。」 陈云帆笑著说:「算算时日,父亲那边应该已经安排妥当,估摸著再过些天就会赶来蜀州,届时你我还有禹弟一起去迎一迎。」 陈逸自无不可,于情于理,他都该见一见陈玄机。 何况他对陈玄机有些好奇,见过之后兴许能印证他先前的一些猜测。 「当然好————」 陈云帆和陈逸两人有说有笑,陈禹则像是对什么都好奇似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五哥,一直听说嫂子巾帼不让须眉,怎的她不在府里?」 陈逸微愣一下,点头说:「她公务繁忙,此刻应是在蒙水关那边。」 「蒙水关?」 「蛮族那边又有动作了吗?」 「我也不知————」 陈禹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冷不丁凑到陈逸跟前,压低声音问:「五哥,你入赘之后跟嫂子有没有————」 不等他说完,陈逸已经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笑骂道:「不该问的别问。」 陈禹捂著额头,嘿笑道:「不问,我不问了————」 不过他大抵猜到了结果,看向陈逸的眼神多少有些同情了。 得亏当初不是他被安排入赘萧家,不然现在———— 陈逸自是瞧出他的眼神用意,却也不知道说什么。 圆房这种事,讲究个顺其自然,感情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不急,也急不得。 没多会儿。 陈逸送走陈云帆等人,回了春荷园,见左右无事,便来到书房,佯装书画之余,心神沉浸棋道幻境,继续修炼四象功。 经过这些时日修炼,他距离突破不远。 趁著萧惊鸿不在,趁著萧家外的探子实力不高,他多用用功也好。 哪知他刚刚运转四象功,心神所在的那处山巅崖壁之上突然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棋道也圆满了啊?」 「不错。」 陈逸眼眸猛地睁开,循声看去,赫然看到一位身著青衣的身影背对著他站在悬崖边上,似是在欣赏远处风景。 陈逸眉头紧锁,「你是何人?」 陆地神仙? 应该是了。 自从他棋道有成,这还是第一次被人侵入心神,除了陆地神仙外,他想不出其他。 「我?」 「龙虎」贵人多忘事,昨夜里可是你让将星传信于我啊。」 来人转过身看向他,面上赫然戴著一张有著白虎纹的苍白面具。 陈逸上下打量一番,「你是————当日与「白大仙」一起的那位?」 白虎卫阁主? 他怎会还在蜀州? 或者,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 而在他对面。 陈玄机同样在打量他,每多看一息,心中就多一分感慨。 尽管上次他来到蜀州已经看到陈逸和萧惊鸿的那场切磋,但过去这些时日,他没想到陈逸竟还能有如此突飞猛进的成长。 棋道,圆满了。 体道,极境了。 还有圆满境界的剑道、刀道———— 无怪陈玄机能看出这些,实在是此刻的陈逸在他眼中,耀眼的如同贯穿天地的一道光0 各色道则光辉交相呼应,粗略一观,竟多达十二道之多,光极境就有四道。 委实有些————不当人子了。 「白虎卫,副阁主,你可以叫我————伪虎。」 「伪虎?」 陈逸将信将疑的看著他,「白虎卫内有很多陆地神仙吗?」 若眼前之人是白虎卫副阁主,那位神秘莫测的阁主大人岂不是更强? 陈玄机眼神古井不波,直视他道:「不多,仅有两位。」 陈逸微微颔首,遂朝身前石桌一指:「远来是客,请坐。」 他没去问诸如来人怎么知道他身份的蠢问题。 既然此人找上门了,必然清楚他的身份。 要么是当日在乌蒙山上游时看破的,要么就是白大仙有意透露。 不论哪一种,都无须过多深究。 相比这个,陈逸有其他疑问。 陈玄机却是没他这般心思复杂,一步踏来,当先落座,挥了挥手,变幻出一面棋盘来。 然后他不等陈逸开口,便抓了一把棋子:「单,还是双?」 动作虽是不快,但不知为何,陈逸竟没看清楚他方才抓了几枚棋子,索性随便说了个单。 「伪虎前辈既然能悄无声息的潜入晚辈的心神里,想必在棋道上的造诣不浅。」 「刚刚突破极境。」 陈玄机语气平淡的回了句,并没有选择隐瞒,同时松开手,三枚棋子落在棋盘上。 「你先。」 陈逸也不客气,拿过黑子棋盒,捏起一枚黑子放在右上角星位上。 陈玄机低头看了一眼,便将白子下在黑子日字格内角处,「你前些时日去了蛮族?」 陈逸略有诧异的看著他,既是因为他这么直白的询问,也因为他下的这手棋。 棋道对弈,谋局为先。 四角星位就像阵眼,以此布局谋划,然后在随后的角逐中成势。 像他先手星位,等闲棋手都会下在对角或同侧星位上,便是初学棋道的萧无戈也是这么下。 可眼前的伪虎却不这样,上来就跟他碰在一角———— 这是要与他厮杀? 哪怕是棋道极境,失了先手的情况下,怕也难取胜吧? 陈逸不得而知,一边将第二枚下在另一侧星位上,一边回道:「晚辈的确去了一趟蛮族,也的确是为救回萧侯与其夫人。」 「人救回来了?」 陈玄机问了一句,又下了一子,同样没去争星位,而是继续碰。 四枚棋子,黑子两角相对,两枚白子刚好处在它们之间的直线上。 「救回来了。」 陈逸下意识的应了一句,心神却是被眼前的棋局吸引。 若说先前他还觉得对方是在让子,此刻四枚走完,他已经对方是在瞧不起他了。 棋道的确有境界高低,但到了圆满境,普通的对弈几乎一眼就能从起手看到终局,毕竟棋盘大小局限,并不是真的以天地为棋。 因而,星位丢失,还是一连两个星位,相当于直接让他先走四五枚棋子的程度。 这等境况下,陈逸委实想不通这位「伪虎」的用意了。 不过很快,陈逸就明白过来了。 十手之后,陈玄机的白子已经围在右上角了,只差两步,就可吃了他一枚黑子。 「刻意制造混乱杀局?」 陈逸看了对面一眼,若有所思的问:「前辈,您这般下棋————」 没等他说完,陈玄机已经啪的一声又落一子,语气平淡的打断道:「人救回来了,本该是普天同庆的喜事,为何萧家还要隐藏?」 他看了眼陈逸,「你的主意?」 陈逸一顿,摇了摇头,「晚辈只管救人,并不打算掺和萧家之事。」 「哦? 「」 「难道你身在萧家,心在陈家?」 7 第511章 扛鼎之家!(求月票) 第511章 扛鼎之家!(求月票) 身在萧家,心在————陈家? 即便陈逸此刻心神都沉浸这局对弈中,也不禁被这个问题打断了思绪。 他抬起头直视著对面那张白虎纹面具下的眼睛,哑然失笑道:「前辈,我如今身在萧家,自然心系萧家。」 顿了顿,他接著收敛些笑意,正色道:「何况自我成为萧家赘婿起,陈家于我而言,早已没了瓜葛。」 话音刚落。 这片由他棋道之「神」所化的幻境莫名响起一道沉闷的雷声,甚至整个幻境都有些许震荡,使得他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嗯? 陈逸回过神来,眉头微皱。 这人似是有些惊讶,还有几分恼怒? 「前辈,我心不在陈家,您很不满?」 陈玄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的同时,将手里的白子落在棋盘上,淡淡的说:「萧家,陈家,都乃我朝扛鼎之家,你的心在哪里都于中原有益。」 「只是我很惊讶,你对陈家竟是这般念想。」 准确的说是淡漠。 而且是那种「老死不相往来」的淡漠。 这是陈玄机没想到的。 在心神探入陈逸的棋道幻境前,他自是瞧见了陈逸和陈云帆、陈禹兄弟三人的说笑,还以为陈逸心里还有陈家。 可在方才他观察之下,却是发觉陈逸对江南府陈家并无多少感情,仿佛在他眼里,陈家与其他无关紧要的世家大族一样。 如此结果,既出乎陈玄机预料,又在情理之中。 当初他在京都府得知陈逸习练武道且天资超绝时,就已预料到先前让其入赘萧家的方式方法有待商榷。 只是因为陈云帆来信里说了他和陈逸之间发生的几件事,兄弟情一如往昔,所以陈玄机并没有把事情往坏了去想。 但现在,陈玄机却是发觉,似乎一切都晚了。 当一个人的心对某样东西从热情变得冷淡了,那想再将他的心暖热,所耗费的代价必将远超过往。 亲情亦是如此。 陈逸不置可否的看了眼棋盘,见他依旧碰在盘中黑子旁边,便依著布局再下一枚黑子,嘴里说道:「前辈会这般想,应是因为白虎卫与陈家暗中的那桩谋划吧?」 「雏鸟?」 陈玄机闻言,心下恍然,原来如此。 难怪陈逸对陈家没甚好感了,原来竟是已经得知自己「雏鸟」的身份。 难怪———— 「这是你猜到的,还是?」 「重要吗?」 「倒是,不重要了。」 陈玄机收回目光,眼眸低垂,一副专心下棋模样,可他心里吧———— 他恨不得现在就将蜀州的白虎众全都凌迟了! 整个蜀州知道陈逸是「雏鸟」的人,除了白虎卫之外,没有其他。 想来陈逸就是从某位白虎卫口中提前得知了一切,推断陈家与白虎卫暗中谋划推动他成为了「雏鸟」。 甚至他还可能推断出他被安排来萧家的目的———— 将星,你误我陈家啊! 陈逸看著他,「既然说到这个,晚辈也有一事想问前辈。」 他神色认真的问:「白虎卫对我这雏鸟」究竟有何谋划?」 「此事中,陈家又是什么样的打算?」 陈玄机自有预料,「跟你猜的一样,此事的确是我白虎卫与陈家共同谋划,旨在稳定蜀州。」 他一边捏了一枚白子放在棋盘上,一边说道:「你应该已经知道蜀州有今日境况,背后缘由为何。」 「因为五年前那场大战,萧家实力早已不复往日,从而被某些居心叵测的人盯上了。 「」 「为了稳固边陲,我白虎卫自是要早做打算。」 陈逸沉吟道:「所以,白虎卫就打算鸠占鹊巢,让陈家取代萧家的位置?」 陈玄机语气一成不变的说:「中原传承数千年,多少世家大族消亡,萧家自然也不会逃脱出去。」 「没了萧家,可以是陈家,也可以是周吴、郑、王等家族,只要保证中原不失,是谁戍守蜀州重要吗?」 陈逸心下暗叹一口气,「不重要。」 京都府方面的人的确应该是这样的想法。 如果说寻常百姓,甚至寻常的世家中人盯著的眼前一亩三分地,上位者看的就是中原九州三府。 并不是说他们无情,而是因为他们站的高度,很难照顾到每个人,有时候很多行事可能还会违背多数人的意愿。 譬如徭役、军伍征兵、救灾、粮食市价等等。 这等情况下,萧家在他们眼里,自然无足轻重。 只是明白归明白,当事情到了自己头上时,很少有人能够那么理智了。 陈玄机大抵猜到他的心思,继续说:「后来因为刘洪身死,加上萧家境况反转,我白虎卫遵从圣上之意,蜀州自是该由萧家继续戍守。」 「至于陈家————不重要了。」 原本他对陈云帆能成为蜀州都指挥使有些欣慰,陈家不是一无所获。 可是在确定陈逸对陈家不甚在意后,他心里怎么都不畅快。 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这买卖当真不划算啊。 陈玄机按捺住心中怒火,直截了当的问道:「既然萧逢春、傅晚晴两人隐匿不是你的主意,那你打算要与我白虎卫商议如何善后吗?」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只是他有些不甘心,费尽心思培养的麒麟子成了萧家的人———— 不能便宜了萧家———— 陈逸嗯了一声,「瞒不过您,我的确需要白虎卫出手相助。」 「我白虎卫为何要帮萧家?」 陈玄机眼皮没抬,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你该清楚若是圣上得知萧逢春没死的事,会有什么后果。」 「晚辈自是清楚此事有些风险,但帮助萧家,就是在帮助白虎卫,更是为圣上分忧。」 陈逸心神稍稍脱离出那张棋盘,正色道:「如今萧家虽是境况好转了些,但蜀州的境况却是比之前恶劣很多了。」 山巅的风微微吹拂,云雾缭绕,霞光璀璨照下,两人的身影端正挺拔。 「前辈只知晚辈救出来了岳丈岳母,也只知道晚辈与蛮族一众高手交过手,恐怕还不知道蛮族如今的境况吧?」 「说说看。」 陈玄机漫不经心的问道:「你在蛮族还做了哪些事情?」 「蛮皇死了。」 「嗯? 」 见陈玄机总算抬起头看过来,陈逸似笑非笑的说:「不但死了,而且跟龙格墨王有关」」 。 他将在蛮族遭遇的事情讲述一遍,末了说道:「依晚辈之见,未来几个月时间,蛮族应会很混乱。」 「龙格墨王要坐稳金帐,必然要收服黑熊部落、青木部落等,除非大阿萨开口。 蛮族之行,金帐与部落之间的那些弯弯绕绕只是其一,更为重要的是陈逸明白了大阿萨在蛮族中的地位。 说的直白些,大阿萨就相当于中原魏朝的皇帝。 他开口,蛮族有再大再多的混乱,都会在极短的时间里平息,就如元靖轩去一趟婆湿娑国就让兰度王退后一般。 陈玄机摇了摇头,「大阿萨不会那么做。」 听完陈逸的话,他暂时忘却了失去「麒麟子」的不悦,心念急转。 「龙格墨王得位不正,虽是得到了一些部落首领的支持,但混乱是一定会有的。」 「甚至————结果可能出乎所有人预料。」 陈逸微一挑眉,「什么预料?」 陈玄机没多解释,自言自语道:「白大仙去了一趟蛮族,中原的大宗师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危险。」 「婆湿娑国眼下战乱平息,但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还有一场更加疯狂的战事,,「倭国、北莽,一如既往————」 见他沉浸在推演之中,陈逸也没打断。 尽管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结合一些所知的境况,以及棋道造诣推演,陈逸多少能窥探一二。 不愧是棋道极境,所站高度的确超过他许多。 陈逸不会妄自菲薄,却也清楚比起「伪虎」来,他还差了很多。 一是棋道境界,二是因为白虎卫手里掌握著大魏朝最全面的情报,包括蛮族、婆湿娑国、佛国等等。 更不需要说中原之地的境况了。 过得片刻。 陈玄机轻轻出了一口气,抬头间,眼神又恢复到先前的平静,开口道:「要我白虎卫帮助萧家可以,但————」 「有条件?」 陈逸早有准备,「前辈尽管开口便是。」 陈玄机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在棋盘上,继续道:「你赢了我,萧家一事,我白虎卫就依著你。」 下棋? 陈逸略有惊讶的看著他,这么简单? 当然不是指的下棋是件简单的事。 而是他提的条件太过儿戏了。 棋盘上分胜负———— 「我同意。」 陈玄机点了点头,没再开口,而是示意他可以继续落子了。 陈逸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棋盘上,神色跟著认真起来。 先前他还有些随意的落子,现在为了一些谋划,他已打算全力以赴。 只是当陈逸认真看完棋局境况时,他的神色不禁严肃起来。 先前那几手白子的确不按套路出牌,可在落了十几步之后,竟让他布局的两角棋局被分割成了两半。 那几手白子十分精准的卡在了大龙成势之处———— 陈逸抬头看了眼对面,见他依旧如先前那般平静,心下感叹一声。 真不愧是极境棋道。 棋盘有局限,棋谱有定式,但谋划布局有长短,的确非同一般。 只是,伪虎这种下法,注定了要争一砖一瓦了,不能再像之前那般按部就班的布局谋划推进。 陈逸想著,又看了眼棋盘,旋即拿起一枚黑子落在右上角。 既然要以子换子,那就来吧! 几乎就在陈逸落子的下一刻,陈玄机便将一枚白子落在他新下的黑子旁边,与先前的黑子形成合围之势。 陈逸见状,同样不甘示弱,跟著落子卡位。 陈玄机看了一眼,嘴里语气平淡的说道:「蜀州局势就如这盘棋,看似被你梳理的有了几分条理,不论衙门、江湖还是边镇局势,萧家都能像以前那般掌控,实际上它脆弱的如同一张纸。」 话音落下,他绕开一个位置,放下一枚黑子。 陈逸眼眸微睁,瞳孔收缩几分,只见那枚黑子所处的位置正是他两条合围棋局的中间。 不论他如何下,都注定没办法顾及另外一侧的布局谋划。 换句话说就是他要失去两枚棋子。 陈逸暗自皱了皱眉,眼鉴于此,他不多犹豫,选择更为有利的一侧落子。 陈玄机早有预料般,干净利落的落子合围,「杀」掉两枚黑子。 陈逸自也依著谋划落子,换掉两枚白子———— 就这样,随著棋盘上棋子增多,两人在棋盘上杀的难解难分。 几乎每走一步,就会有一至二枚黑子或者白子被拿出棋盘。 到得最后,陈逸先前的谋划布局早就被破坏殆尽。 只是他的面色依旧平静,在他眼里,那些棋子早已超脱出棋盘本身,化为了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就如「伪虎」先前所说,黑子、白子就像蜀州的萧家、都指挥使司、边镇兵士般,被两人操控著捉对「厮杀」。 你来我往,就看谁能棋高一招。 就当陈逸看到一丝希望一黑子大龙即将成势前,陈玄机好似早就看破一般,开口道:「你的棋道终究太过中正堂皇,就如你先前行事那般,不够凶狠,留有余地。」 「这盘棋————是我赢了!」 话音刚落,他将一枚棋子落下,竟先一步形成了一条白色长龙。 吼! 龙吼声起,吹乱了陈逸的发梢,也让他的希望破灭了。 他愣愣地看著棋盘上的白子。 明明先前就是杂乱无序的散沙般的白子,在新落下的那枚白子串联下,竟是形成一条五爪长龙。 龙爪触及五角,龙身蜿蜒曲折,托著龙首对小半黑子完成了合围。 这盘棋下到现在,已无胜算———— 陈玄机看了他一眼,自顾自的将一枚枚黑子拿下。 「不论你有什么谋划,萧逢春、傅晚晴二人必须尽快露面,拖得越久,于萧家于你都是利大于弊。」 他知道仅是这样,还不能说服陈逸,便继续说道:「你没有去过京都府,也没有见识过清河崔家、冀州商行那些人的手段,所以————」 「前辈!」 陈逸没等他说完,像是看到了什么般,将一枚黑子拿了起来。 「这局棋,还未结束!」 第512章 棋道,极境!(求月票) 第512章 棋道,极境!(求月票) 等闲手段自是不可能赢过伪虎,可在那条由白子勾连形成的五爪长龙吞噬了不分黑子后,棋盘上空了许多位置来。 虽说外面的黑子被分隔开来,「气」难串联一起,可空出来的地方也给了陈逸重新布局的契机。 当机立断。 陈逸捏起一枚黑子毫不犹豫的放在棋盘中间的位置上。 「哦?」 陈玄机有些意外的看著棋局,原先的漫不经心消散些,露出几分兴趣说:「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枚棋子————是你?」 在他眼里,那枚孤零零的黑子,可不就像是陈逸来到蜀州后的境况。 孤军奋战,忙前忙后,不辞辛劳的帮助萧家扫清一切敌。 陈逸眼眸雪亮,不置可否的说:「前辈,请。」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天地间那个「一」天地不仁,万物终将消亡,可也有个「遁去的一」,能够超脱。 而那枚黑子,就是跳脱出伪虎谋划布局的「一」。 尽管孤零零的黑子立在白子中间显得极为突兀,但它就像是一个深入敌后的兵卒,哪怕被包围也在悍不畏死的袭扰敌人,牵扯所有注意力。 陈玄机自是能看出这一点,经过短暂的惊讶后,便拿起一枚白子放在了那枚黑子右侧,一如先前那般。 「你在蜀州做的那些事情,的确出乎我预料。」 「可你身边没有————嗯?」 没等陈玄机说完,便就看到陈逸已经又落下一枚棋子,并且还不是跟他所想的那般在一角厮杀,而是换到了对面一角。 这是———— 他先前所用的方法? 陈玄机看了看陈逸,心有所觉,便也放开手脚,捏起一枚棋子放到棋盘上。 紧接著两人便如先前那般,越下越快。 你来我往。 寸步不让。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陈逸不再拘泥于大局,不再关注那些棋局定式,每一步都果决勇猛,哪怕只有一枚棋子立在当间,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反观陈玄机虽还是用著相同的手法,却是没那么杀气凛然,而是像喂招般,保持著一定的压迫即可。 这天资当真可怕啊。 这才多久? 明明距离公冶白和叶孤仙比斗没过去很长时间,陈逸竟然就要再有一道突破极境了。 四道,还是五道? 不重要了。 陈玄机只知道陈逸有如此天赋,且他陈家错过了一个能够「以力横压当世」的机会。 今后———— 错了,认了,便是。 原本陈玄机并不打算帮助陈逸配合萧家,但此刻他已没了这样的想法。 就如眼前的这盘棋一样,既然已经出现了变局,那顺势而为就成了唯一正确的做法。 强行扭转棋局,反而会让结果更糟。 随著时间的推移,棋子再次填满棋盘,黑与白纵横交错,势均力敌。 陈逸自是清楚出现眼下这般棋局的缘由,心中对伪虎有了些敬重之余,也不忘牵引巨量的天地灵机灌入这片幻境。 本还平静的天空,霞光逐渐被黑暗取代,从中分割成两半,且还不断向著四周扩散。 周遭的山峦跟著不断起伏,轰隆隆声音连绵,使得其间的河海改道,掀起的滔天巨浪淹没低洼的林地,花草破碎,花瓣四处翻飞,环绕陈逸和陈玄机两人所在。 即便如此。 陈逸恍若未觉,既沉浸于棋盘上,也专注于扩展这片幻境天地。 陈玄机抬头看了一眼,心神顷刻笼罩整片幻境,突觉幻境内的山川河湖,乃至城池、 景物都有些熟悉。 「大魏朝九州三府,唔,那里是茶马古道,婆湿娑国————还有蛮族地域————」 陈玄机心下赞叹,不枉他如此配合。 世间又多一位棋圣了! 「若杜老还在,逸儿应是第八位棋圣,八位————」 相较书道,棋道之所以多出数位,并非难度太小,而是能够通过对弈相互印证,有更多机率能够顿悟。 武道,亦是如此。 只不过这是相对而言,天赋不够的人依然难以达到极境。 不知过了多久。 陈逸捏著黑子的手总算有了动作。 落子。 势成。 整张棋盘骤然扩大,连带著陈逸和陈玄机两人也水涨船高,端坐的身形如山一般横亘在这片天地一角—蜀州一角。 满盘黑子形成一条黑色的长龙,它有著十足,头生六角,双目若星。 模样虽是很怪异,但它的气息却是中正堂黄。 在天地灵机笼罩下,黑色长龙盘旋两圈,便猛地俯冲向那张覆盖蜀州大小的棋盘,将其上白子冲的七零八落。 吼! 龙吟长啸长空,便见一道通天的银白光柱笼罩陈逸周身,天地灵机随之涌现。 氤氲霞光普照,点点晶莹的雨水飘落,那这片山川河海大地点缀出郁郁葱葱的花草林木。 整个幻境天地焕然一新。 「唔。」 陈逸眼中闪过些许萤光,一行金色的大字浮现。 [棋圣对弈有感,棋道突破至极境!] 随著金色大字一个接著一个消散,陈逸脑海里便有磅礴的玄奥灌入,可在他那渊海般的「神」面前,仅仅掀起一朵浪花。 棋道,极境了! 陈逸心有所感,眼眸闭上一瞬,长长的出了口气。 他随即睁开眼,遥望对面的「伪虎」,长身而起拱手一礼:「多谢前辈成全。」 陈玄机仰头看著他的身影,心下略有波动。 尽管早已看出他棋道突破在即,但再次看到他突破极境的场面,陈玄机仍难以自制的想起那日和莫白衣等人谋划的时候。 如果当初选择让陈禹或者陈贺入赘萧家,此刻境况会不会有所不同? 答案是肯定的。 若不是陈逸入赘过来,萧家必然会被刘洪等人暗害败亡,整个蜀州也会陷入混乱。 甚至陈逸自身也可能因为留在江南府没了现在的心境,浪费了一身天赋。 世间事,有得有失,福祸难料啊。 「不必谢我,即便没有我,以你的天赋和努力,迈入棋道极境也只是时间问题。」 陈玄机不愿多说此事,转而道:「这局棋,是你赢了。」 「依著约定,你可以说说你的打算了。」 闻言,陈逸认真的打量他一番,好似要将他的样子记下来般。 「此事,晚辈承了您的情,日后定有重报。」 陈玄机摆了摆手,做老子的哪会让儿子回报什么。 顶多————等他百年之后,陈家遭劫时能出手一二。 不过这点,应该没什么问题。 以他对陈逸、陈云帆、陈禹三兄弟的观察,陈逸还顾念兄弟。 足够了。 陈逸见他没吭声,坐下继续道:「前辈既已知道蜀州境况,晚辈就不多赘述了。」 「眼下蛮族传信中原有关岳丈、岳母健在的事,已经引起轩然大波。」 「接下来————」 陈逸一边说著自己的打算,一边以极境棋道重新推演,确保没有遗漏。 「晚辈不求一直隐瞒他们健在的事,等一切尘埃落定,晚辈自会挑合适的机会,让萧家宣布他们归来。」 听完之后,陈玄机暗自摇了摇头。 逸儿的棋道的确是突破了,可他的性子还是一如既往,一心想著保全所有人。 只是两军交战,又怎么可能没有伤亡? 「此事,我白虎卫同意了。」 「不过我也有条件。」 「前辈,请讲。」 「清河崔家牵扯甚广,想要铲除他们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陈逸点了点头,「晚辈清楚这一点,所以只将目标暂时放在冀州商行身上。」 「先是蜀州,再是荆州、江南府————直至京都府和兖州。」 「只要打掉他们赖以生存的依仗,那看似牢固的联盟,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您———— 「」 顿了顿,他笑著摇头,「前辈有何条件,直说便是了。」 陈玄机注视著他,「兹事体大,单以白虎卫还不足以理清所有牵扯其中的世家大族。」 「即便有风雨楼从旁策应,一样力有不逮。」 「所以,我的条件是————」 他眼眸里闪过一丝认真,继续吐出几个字:「必要时候,我需要你出手。」 「哦?」 陈逸略有意外的看著他,「此事既然因晚辈而起,晚辈自会出手。」 陈玄机微微颔首,「如此甚好。」 「稍后我会传信「阁主」,由他居中安排,九州三府的白虎卫都会依计行事。」 「多谢前辈。」 陈逸面上露出笑容,心中松快许多。 有白虎卫帮衬,他的谋划定然能够功成。 只要拖住京都府那边一些时日,待风波平息,解了蜀州危局,他就可安心待在萧家了。 陈玄机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张有些凌乱的棋局上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得知自己「雏鸟」身份的?」 陈逸微愣,笑容收敛几分说:「刚到蜀州不久。 77 那么早吗? 陈玄机暗自叹了口气,难怪他和白衣卿相的谋划会出现这般大的变故。 蜀州之事从一开始就脱离了他的掌控,结果又怎会遂了他的心愿? 陈逸见他沉默,想了想问:「晚辈也有一事不解,还望前辈解惑。」 「但说无妨。」 「蜀州之事,既是白虎卫谋划,陈家配合,那————陈家与崔家为何结为姻亲?」 「难道江南府陈家也是冀州商行的人?」 陈玄机闻言,眼眸一肃,嘴角抽动几下。 他陈家怎可能会与那些蛀虫蛇鼠一窝? 陈玄机不得不承认,当初他有些小看了崔瑁,以至于到得现在,他才看清崔家真容。 若非如此,当初他就不会放任———— 陈玄机想著这些,嘴上却是不动声色的说:「我可确定陈家与冀州商行没有瓜葛。」 「至于他们和崔家的姻亲————此事稍后我会亲自去一趟广越府,待我见过兵卿,自会说与他听。」 陈逸心下一动,当即摇头:「前辈误会了。」 「晚辈并非对此不满,更不是想要破坏陈崔两家联姻,只是想知道实情罢了。」 「况且晚辈所说的姻亲,乃是陈家家主与崔钰。」 他可是知道陈云帆对崔清梧并非没有感情,若是因为他,陈崔两家解除姻亲,岂不是成了罪人? 况且,崔家和冀州商行的事,还不被崔清梧所知,于公于私,都不该坏了陈云帆的好事。 陈玄机大抵猜到了他的心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此事,我自会与玄机商议清楚。」 「额————」 不待陈逸多说,陈玄机伟岸的身影缓缓消散不见。 「待我准备好,会派人通知你————」 「准备?」 「准备什么?」 陈逸眼角微跳,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这人,不会做多余的事吧? 要解除姻亲也该是让陈玄机休妻,而非退了陈云帆的婚啊。 只是,眼下幻境内没了「伪虎」的踪迹,他也只能等下次见到时候再行诉说了。 想罢。 陈逸心神一动,重新回返厢房,脑海里清明一片,只觉得整个世界换了副模样。 花鸟鱼虫,竹林,池水————比之先前更加清晰。 这还是他刻意施展玄武敛息诀压制修为的结果,若是展开,相信体内小天地笼罩下,定有不一样的观感。 「棋道极境————如此,我就有五道极境了!」 棋、书,武道体、步、枪,皆是极境! 陈逸握了握拳头,若是此刻再对上文克拉、图洛等大宗师,他必定能轻松应对。 便是那位虞越人嗯————应该还差了些。 陈逸想到那日与虞越人厮杀景象,那座由寄灵法养成的巨大山峦,等闲陆地神仙估摸著也难应对。 「继续修炼————」 另外一边。 陈玄机并没有直接离开蜀州,出了萧家转道便去了听雨轩。 陈云帆不在。 陈玄机自是清楚,心念微动,传音给林忠:「过来见我。」 「老爷?」 林忠不敢迟疑,连忙依著那缕气息寻过去。 待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他当即行礼,略有激动的说:「属下林忠,拜见老爷!」 「起来说话。」 陈玄机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镇南街上,问:「跟我说说,近来帆儿境况。」 「大公子,他近来一切安好————」 「我想知道他与崔家那位大小姐的事。」 「这————」 转眼,三天时间过去。 蜀州府城如陈逸预料那般,变得拥挤许多。 无数人从各地赶来,明面上他们身份都算正常,但在有心人眼里,他们浑身上下破绽重重。 尤其是西市的百草堂那边,那些练摊儿的商贩,一个个不好好卖东西,总是不自觉的看过去。 别说王纪等人了,便是那些路过的百姓都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楚休道看在眼里,却也有些头疼。 若非陈逸提前知会过他,他早就借著夜色把这些杂碎都宰了,哪会让他们把这里搞得乌烟瘴气。 「陈小子还是太良善了,换了是我徒弟,他————」 正想著,楚休道就听到一个嚣张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怎的老子刚离开几日,这百草堂外面多了那么多邪魔外道?」 「找死不成?」 楚休道循声看过去,略有苍老的脸上浮现一抹慈爱的笑容。 好徒儿回来了啊。 > 第513章 丈母娘看女婿……(求月票) 第513章 丈母娘看女婿……(求月票) 柳浪虽是离开日久,但也听说了蜀州近来发生的几件大事。 也是因此,他才从广按急匆匆赶回来。 只为想找「陈余」质问质问,跑到蛮族救人那么大的事,为何不带上他。 原本这个问题,张大宝就能给他几种答案,大抵是担心他会拖后腿。 可是当茶马古道上几名马匪传了一些消息后,张大宝也难找到安慰柳浪的理由了。 —名为张八旦、邱山、席晏秋的马匪,跟随「龙虎」陈余一起去了蛮族! 虽说那几人并不清楚陈余此行目的,但他们确实深入了蛮族腹地,并在临近黑熊部落前安全回返。 单此一事,使得席晏秋三人在茶马古道名声大噪,甚至受到几个大型马帮的邀请。 只是,席晏秋和邱山两人有自知之明,本身实力不高,去了那些马帮也是个冲锋陷阵的小喽啰,还不如待在金山镇里过活,兴许日后有崛起机会。 张八旦的选择就与他们不同,他是被胁迫去蛮族的人,回去之后,便就借此混入了神象王旗。 没错,就是能比肩兰度王的孔雀王旗的神象王旗。 不但如此,他还凭借常年往返蛮族的经历,在神象王旗里混上了百夫长的位置,掌管著一支百人队伍。 消息传至蜀州,柳浪怎能忍得了? 想他堂堂圆满境刀客,且还是在四品境时就突破圆满境的大刀客,竟然比不上三个蟊贼。 是可忍敦不可忍。 柳浪打定主意见到老板时,定要讨个说法。 不过还没等他找到「陈余」,就瞧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坐在白草堂外的摇椅上,手边还有一柄有著古旧刀鞘的长刀。 定睛一看。 柳浪打量楚休道一番,继而大喜,张开双手就扑了过来:「师父!您怎么来了!?」 没等他扑到身上,楚休道双手撑著摇椅椅背,一脚将他踹飞出去,站直身子笑骂道:「多大的人了,还像以前那样毛毛躁躁。」 柳浪也不著恼,翻身站起,嘿笑著凑了过来,「师父,看您老人家身板康健,弟子就放心了。」 「你死了,老子都死不了。」 楚休道上下看了看他,满意的点头说道:「不错,你的刀道精进不少。」 柳浪闻言,昂著脑袋拍了拍腰间长刀,「身为您老弟子,我怎么能坠了您的威名?」 「弟子的刀道前些时日就已经突破至圆满境界,等再过几日,修为再提升提升,弟子定然能跻身上三品武者前列。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楚休道拍了下他的脑瓜子,骂道:「旁人跟你这般大的时候,都已经能跟陆地神仙交手了,你还想著劳什子上三品。」 柳浪揉了揉后脑勺,反驳说:「虽说弟子天赋不是顶尖,但在同龄人里面也算出类拔萃,谁人能在弟子这年纪与陆地神仙交手?」 「您让他出来,弟子要与他比划比划。」 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楚休道竖起大拇指朝后一指,咧嘴笑道:「这间药堂的老板。」 柳浪面色一垮,「老板啊————」 他早该想到这世上除了「陈余」外,没可能有其他变态能年纪轻轻与陆地神仙交手了。 「这个师父,弟子刚刚说笑————」 楚休道打断道:「就这么定了。」 「刚好老子要在蜀州待上一些时日,找个机会,你就与陈小子比划比划,让老子长长脸。」 柳浪苦笑著摇头,「师父,我打不过他。」 「前些时日,弟子跟老板切磋过一场,那次弟子差点就死了。 到得此刻,柳浪还记得上次和「陈余」比斗经历。 若非「陈余」擅长医道,他早就死在那招曜日之下了。 楚休道自是清楚这徒弟比不上陈逸,可也打定主意让其找位高手切磋切磋。 就像方才柳浪说的,他的天赋算不上顶尖,但也不差,多跟高手过过招,兴许便能寻到「刀道」。 总好过像他这位「鬼刀」一样,历经千辛万苦,才在蛮族之行找到突破契机。 「废什么话?」 「有老子在,你怕什么?」 楚休道大包大揽一番,接著就道出心中想法:「比斗之前,先让老子试试你的刀,看看你这些年学了老子几成本事。」 「试,试刀————跟您?」 柳浪张了张嘴,委实有些不乐意。 别人不清楚,他可是知道他师父「刀鬼」的脾性。 说是「试刀」,真打起来,火气上来,一准能把他打得半死。 「不乐意?」 楚休道斜睨他,不屑地说:「刚刚你那股老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哪儿去了?」 「弟子,弟子————好————」 「这样才对。」 「事不宜迟,跟老子来吧。」 「现,现在?」 柳浪面上一苦,「师父,弟子刚外出回来,要不等到晚上?」 楚休道可不管他,转身进了百草堂,跟王纪等人说了几句,便就直接拉著柳浪朝西城门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骂骂咧咧:「眼下百草堂有那么多人盯著,看著就烦,还不如出门去活动活动。」 柳浪心下一动,左右看看,「难怪有那么多熟面孔在这儿。」 「他们都是来找老板的?」 「除了陈小子,还能是谁?」 「若非此刻在城中不便动手,老子早就宰了那帮子杂碎了。」 「师父,哪需要您老动手,稍后弟子有暇,就找上门把他们都宰了。」 「也好————」 一老一少前后脚离开,百草堂外盯著的那些个邪魔外道俱都松了口气。 「那老头看著不起眼,没想到竟然会是————那一位啊。」 「是啊,「刀鬼」前辈许久没在江湖中露面,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那「刀狂」,先前我等只知道他在蜀州,却不知他会是百草堂的人。」 「不过想想也对,龙虎」是百草堂老板的消息确定后,柳浪在这里也属正常。 「几位,这不是重点。」 「难道你们没听到方才刀鬼」前辈说的那番话?他说有一位能与陆地神仙交手的年轻人。」 「你们说,会不会是龙虎」?」 「那陆地神仙有没有可能就是蛮族传回的————大阿萨的弟子?」 「有这个可能,我等————」 众人反应过来,互相看了看,当即起身,朝著不同的方向散开。 「传闻十有八九是真的,龙虎」陈余的确去过蛮族了,且与一位蛮族陆地神仙交手1i 」 「此事乃刀鬼」楚休道亲口所说,当不了假!」 见状。 裁缝铺子的将星看了看云清楼里的崔清梧,悄悄比划了个手势,便也回了内堂。 不一会儿。 崔清梧带著环儿来到裁缝铺子,在避开堂外客人后只身来到内间静室。 「将星大人,不知你有何吩咐?」 崔清梧虽也认出了「刀鬼」的身份,但她并没有掺和进去的打算。 一来,这几日她发觉陈云帆似是遇到了烦心事,连带著她的心情也有些差。 二来,她实力低微。 不论是「龙虎」陈余,「刀鬼」楚休道,还是眼下监视百草堂的人都非她能应付。 即便她自忖清河崔家的千金,又是白虎卫银旗官,身份不低,可架不住那些个邪魔外道手段阴狠。 她可不想因为招惹了一些狠人,让她在这种时候被迫离开蜀州。 将星大抵知道她的心思,斟酌措辞说:「阁主大人有令,让我等务必调查清楚萧逢春、傅晚晴是否还在人间。」 「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 崔清梧微微皱眉,「鹞鹰呢?」 「这等事情由他出手最为合适,他在定远军中有数名铁旗官呢。」 「他有其他事情。」 将星不为所动,「若萧逢春、傅晚晴活著,且没有露面打算,藏身在萧家的可能更大」」 。 「你与萧家大小姐相交莫逆,由你调查更方便。」 崔清梧摇头,「不去。」 「你————」 将星看著她正色说:「此事乃阁主大人交代,若你不想被责罚,还是前去走一遭吧。」 崔清梧眉头皱的更深,语气有些不悦的说:「将星大人,您该清楚我这银旗官可当可不当。」 「白虎卫有白虎卫的规矩,若你不愿,银旗官令牌现在就可以交出来。」 眼见将星这般说,崔清梧盯著他看了半晌,哼了一声转身道:「此事我接了。」 「但我不希望还有下次。」 可还没等她走出静室,将星的声音再次传来,「还有一事。」 「兵卿大人已经派人传信蜀州,半月之后,他便会从广越府赶来。」 「在那之前,蜀州府城内需要安定下来。」 崔清梧脚步一顿,「安定?」 「如今盯著萧家、百草堂的人太多,其中不乏一些邪魔外道,以及一些身份隐藏的探子。」 「稍后我会出手解决部分邪魔外道,其他的诸如商贾之类的杂碎,就由你出手。」 将星端坐在长桌之后,继续吩咐道:「鹞鹰那边也会出手,他明月楼里亦有一些高手。」 崔清梧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的走出静室。 待房门关闭。 将星望著空荡荡的静室,沉默片刻,脑海中便浮现出前两日听到的那些话。 「萧逢春、傅晚晴一事,暂时推脱调查中,还未有结果。」 「另外,散布清河崔家与蛮族有染的消息,切记,要有一位人证。」 「过些时日,兵卿陈玄机会来蜀州。」 「他是带著圣上旨意前来,你等需全力配合他,免得坏了圣上的大事。」 一连几句话,将星记得一字不差,丝毫不敢懈怠。 第一件事倒还好说,他本就没查出萧逢春、傅晚晴的下落,仅是从「龙虎」那猜测出来一些真相。 阁主大人这般吩咐,他只需听从即可。 第三件事也容易完成。 陈玄机先前在江南府、广越府所做所为,皆是雷霆手段惩治一些世家大族,并没有传出针对衙门的事。 想来白虎卫也安全些,只要配合其做些事情,不但不会被责罚,还可能获得些功劳。 将星自是有些把握。 只是第二件事————散布谣言·,还要有人证—— 这就让他犯了难。 要知道清河崔家不是其他世家大族,本身威望鼎盛不说,还牵扯了大大小小的势力。 衙门,商贾,等等。 更为关键的是崔家的崔清梧也在蜀州。 若是被其得知那些谣言是白虎卫所为,即便他是主管蜀州的金旗官也一样承受不住清河崔家的责难。 将星知道这些,却也不能不做。 「阁主大人,当真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啊。」 思来想去,他只能先支开崔清梧,再另外和鹞鹰暗中进行了。 毕竟安排一位几乎必死的「人证」,没有比那些邪魔外道更合适的人选了。 将星想著这些,目光落在萧家所在,喃喃自语道:「那等境况下,萧侯夫妇还能活著回来————真是命大啊。」 「不过————」 「看来阁主大人对雏鸟」的安排,恐怕不能得偿所愿了。」 原本萧家衰落,萧惊鸿独木难支,只等萧老太爷病故之后,「雏鸟」便可借机上位。 而今萧逢春回来,以他的能力必然还可支持几年。 哪怕如今的「雏鸟」声望显赫,也难比得过萧逢春在蜀州的威名。 谋划失败,几乎成了必然。 将星叹了口气,索性不再多想。 「还是先渡过眼下再说————」 蜀州种种,陈逸自是清楚。 只是在见过那位白虎卫副阁主之后,他身上的担子就轻松许多了。 有白虎卫托底,短时间内萧家无忧。 即便京都府那边的朝臣发难,圣上也不至于下旨降罪萧家。 况且,他与「伪虎」商议的事——散布清河崔家的谣言一事,也能一定程度转移众人视线。 —— 因而这几日,陈逸就老老实实的待在萧家,修炼之余,还可带著萧无戈等人喝喝茶钓钓鱼,美不自胜。 临近黄昏,天色将晚。 春荷园里来了一位上了年岁的丫鬟,她穿著一身橘黄色的短袄,面容普通,不施粉黛走来:「奴婢秋曼见过姑爷。」 陈逸正要随意开口询问来意,眼角扫过她的身形,心下微动。 这是————傅晚晴? 虽说陈逸眼下以玄武敛息诀收束了一身修为,但眼力还在,自是能看破傅晚晴的伪装。 只是吧。 他怎么都没想到萧家被人严密盯著的时候,傅晚晴会这般大胆找来。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你是哪座宅子的人,找我什么事?」 傅晚晴抬起头看向他,稍稍打量,眼眸里便就闪过一丝满意。 这就是惊鸿丫头的夫君? 气质不凡。 当真了得。 「回姑爷,我———— 」」 > 第514章 蟊贼(求月票) 第514章 蟊贼(求月票) 化名秋曼的傅晚晴微微低下臻首,眉眼顺从的说:「三老爷明日想带人去贵云书院看看那处展堂,差奴婢来问您,是否方便?」 这当然只是个托词。 傅晚晴回到蜀州有些时日了,一直藏身在府里,总算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左右无事,她便想著来瞧瞧府里的二姑爷。 第一眼看过后,她何止是满意。 仅是远看,她便瞧出陈逸身上读了万卷书养成的书卷气。 并且那身气质明显不是读死书的书呆子,而是有一股中正祥和的浩然气,仅是站在庭院里,便给人温润如玉之感。 待到近处时,傅晚晴心下都不免有些感叹。 这样的女婿,便是她和萧逢春没被囚禁在蛮族,亲自挑选,怕也很难找到更优秀的了。 不过高兴之余,傅晚晴也有些惋惜。 天下唯三的书圣,圣上亲赐的文翰伯,因为入赘萧家无法再去朝堂为官,委实可惜。 陈逸不知她心中所想,但迎上那双眼睛,身上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 丈母娘看女婿? 大概吧。 「贵云书院那边的展堂本就是为了外人前来一观所需,三爷随时都可带人前去。」 「如此,多谢姑爷。」 见傅晚晴一时无言,却又站在原地不走,陈逸想了想说:「刚好有几日没去书院了,不如明日一早我陪同走一遭?」 傅晚晴微愣,正待开口拒绝,就听陈逸继续说道:「大姐应也无事,稍后我也去问一问她。」 「哦,好,多多谢姑爷。」 光顾著看一看陈逸的傅晚晴,至今也没去看一眼萧婉儿,如今听到陈逸的提议,她自是欣然点头。 「姑爷稍等,我先去回禀三老爷。」 「嗯————」 「好。」 望著傅晚晴走远,陈逸想了想,面上露出些许无奈笑容。 这丈母娘当真胆子大,在眼下处处被人探听的萧家内随意走动,就不怕被人察觉身份异样。 陈逸心里清楚。 萧家虽大,亲卫、下人数量不少,但是在有心人眼里,想查清楚每一个人根本不算难事。 若非傅晚晴乔装打扮过,且还顶替了萧申宅子里的一位下人,怕是第一时间就被人看破了身份。 陈逸想著这些,目光落在清净宅里。 「算算时间,该有消息传来了才是。」 距离他和伪虎商议已经过去三天时间,按照两人的计划,白虎卫应是已经将消息散播出去了。 两相叠加,京都府那边于情于理都该有所行动。 毕竟一则涉及九卿,一则传言关乎武侯,当今圣上得知后,理该会下旨彻查。 到那个时候———— 陈逸揣度片刻,收束心神,吩咐小蝶、裴琯璃看护好萧无戈后,便去寻萧婉儿。 没等他进入佳兴苑就听到那边隐隐传来些说笑声,很是熟悉。 陈逸听了片刻:「又是崔清梧?」 这几日,崔清梧每日都来拜访萧婉儿,一待就是大半天。 没想到今日都到傍晚了,她还没回去。 陈逸放缓脚步,一边听著佳兴苑的声音,一边稍稍解开体内玄武敛息诀,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机扩散开来。 「————婉儿姐,这两日府城内外很是热闹。」 「还是因为那则传闻?」 「婉儿姐明知故问,萧侯昔年威名远扬,如今又有他的消息,蜀州内外自然有很多人都在关注。」 崔清梧如是说,心中也有几分无奈。 她对萧逢春、傅晚晴是否健在没什么好奇,若非白虎卫的命令,她真不想来凑这个热闹。 萧婉儿的声音略有低沉:「我也希望爹和娘还在,可是他们————」 「婉儿姐见谅,是我多嘴了。」 「总之府城热闹,明日你若有空闲,我带你出去逛一逛?」 「我————」 听到这里,陈逸天地灵机流转至耳旁穴位上,萧府内外的声音便就传入他的耳朵里。 「盯著萧家的人还真不少。」 「单是眼下能够察觉就有近百名之多,其中不乏修为高深之辈。」 「千户大人,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布政使大人吩咐过,这段时日尤其注意保护萧家周全,你带人去抓几个探子回提刑司,审一审他们都是听命何人。」 「是————」 「都小心一些,风雨楼的唐楼主此刻就坐镇萧家,别被她察觉。」 「大哥,她不过是位上三品的拳师,实力与咱们三人相当,怕她做甚?」 「哼!」 「光她一人,咱们自是无惧,可是别忘了她背后站著的风雨楼。」 「若得罪了唐浣纱,惹秦、翟两位楼主,甚至是白大仙前辈————咱们几个脑袋也不够死的。」 「是啊,白大仙如今还没回去风雨楼,江湖传闻他正在武当山做客,若是惹恼他老人家,咱们————还有那位恐怕也难招架。」 「那,咱们今晚还去萧家吗?」 「去!」 「不深入萧家如何查探萧逢春是死是活?」 「这样便好————」 陈逸听在耳里,眉头微挑,还真有人不知死活,想要夜探萧家? 想了想,陈逸面上勾起一抹笑容,「看来今晚有好戏看了。」 他也想看一看如今来到蜀州的探子都是谁的人。 闲了这么几日,他的手有些痒了。 陈逸信步进了佳兴苑,饶过花草林木茂盛的小道,望著庭院里的几人,气息随之收敛,不露分毫。 天光黯淡里。 萧婉儿穿著一身红色大氅,黑亮长发挽起,脑后插著一根碧绿凤钗,额前发饰镶嵌宝石,衬得面容更加明媚。 崔清梧一身紫色长裙,绸缎锦衣光鲜亮丽,贵气中带著几分傲然,气质虽有疏离感,但比起萧婉儿亦是不遑多让。 旁边沈画棠、谢停云、娟儿、翠儿、环儿,连同守在院门边上的唐浣纱一起,莺莺燕燕,美不自胜。 娟儿、翠儿瞧见陈逸,行礼说:「见过姑爷。」 萧婉儿听到声音,回身看来,便也笑著起身相迎:「妹夫,怎的过来了?」 陈逸一边朝几人还礼,一边笑著说:「天色不早,过来蹭饭。」 萧婉儿抬头看了看,当即吩咐娟儿去后厨,「方才跟清梧妹妹在说龙场小院的事,忘了时辰。」 陈逸点点头,目光落在崔清梧身上,笑著问:「崔小姐可见过兄长了? 哪知本还平静的崔清梧却是皱起眉头,神色似是复杂的说:「见到了。 ,陈逸瞧出异样,想了想问:「哦?他如今在哪里处置公务?」 都指挥使司衙门乃是在广原,在这府城,陈云帆并无具体的衙门处所。 「云帆哥哥这几日都在按察使司,不过————」 崔清梧一顿,略微低头遮掩脸上的异样,语气不变的说:「听说都指挥使明日要来府城,云帆哥哥之后应会陪同一起。」 「都指挥使?李复,李大人?」 陈逸心下了然,李复来府城这里,应也是为了萧逢春一事。 没想到连萧老太爷寿辰都不亲自前来的李复,这时候会亲自到场。 崔清梧嗯了一声,看向他道:「听说是因为陈伯父即将来到蜀州,李大人先一步赶来准备迎接。」 陈玄机? 「什么时候?」 「具体时间不知,但应该是在十天之后。」 「这样啊————」 陈逸心下略有感叹,还真是多事之秋。 刚好萧家遭遇「谣言」,府城内外探子汹涌,那些个人便都来了。 李复,陈玄机,还有后面可能会来的京都府之人。 陈逸不动声色的笑著说:「先前兄长知会过,届时我也会一同前去迎接。」 说罢,他看向萧婉儿,「明日大姐可有安排?」 萧婉儿摇头说:「暂时没有。」 「刚好,方才三爷那边派人过来,希望明日去贵云书院看一看展堂字帖,你要一起吗?」 萧婉儿看了眼崔清梧,见她没开口,便应承下来。 崔清梧瞧著两人有说有笑,心下莫名有几分酸涩。 以她的聪慧,自是能看出萧婉儿对陈逸有著若有若无的情愫,难免想到了她和陈云帆。 不知为何,这几日陈云帆对她避而不见,便是在听雨轩里,也多是不跟她照面。 「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崔清梧不得而知,却也没了继续待下去的打算,起身告辞。 萧婉儿挽留一番,见她执意要走,便跟去送一送。 陈逸若有所思的看著几人离开,大抵也猜到崔清梧这般奇奇怪怪和陈云帆有关系。 「看来先前跟伪虎说的那番话起了作用。」 「陈、崔两家联姻,眼下还瞧不出什么,但是等日后扳倒崔瑁后,陈家难免受到牵连「」 「除非陈玄机、陈云帆几人选择大义灭亲」,彻底站到那些传承悠久的世家大族的对立面,否则圣上都会给些责罚————」 陈逸暗自摇了摇头,转身回了春荷园。 情之一字,强如叶孤仙都难理清,何况是我等庸俗之辈? 没多会儿。 陈逸回到春荷园里,在跟萧无戈等人说了去佳兴苑用膳后,他直奔书房。 简单布置一座药阵隔绝声息,便打开书桌下面的暗格,从里面取出几包东西。 这是他去蛮族之前熬制毒药准备的药材,那些毒药大都用在了蛮族金帐里一战里,而今又该准备准备了。 说来陈逸如今的医道已经是圆满境界,治病救人也好,毒药也好,乃至对那些茶饮方子都有了新的理解。 等空闲下来,他也要好好琢磨琢磨如何改良优化一二了。 不待迟疑。 陈逸便就著手配置清风醉、神仙醉。 既然那些个蟊贼连萧家都敢闯,那他作为萧家人都该给送上一份大礼。 最好能顺藤摸瓜,找到他们背后的人。 毕竟俗话都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总归要去打个招呼才好。 傅晚晴离开春荷园后,并没有回萧申所在宅院,径直找到了清净宅里。 萧老太爷瞧见她,略有意外的屏退左右,问:「你怎么过来了?」 「可是老三看破了你的伪装,发现了你的身份?」 傅晚晴摇了摇头,迟疑的说:「方才我去了一趟春荷园。」 萧老太爷微微皱眉,「你去春荷园做什么?」 「惊鸿如今身在蒙水关上,还未回府,是————你想无戈了?」 「不,不是。」 「我是看一看二姑爷。」 萧老太爷恍然,神色松缓下来说:「你这当娘的的确该见一见轻舟。」 他接著问道:「你觉得如何?」 「很好。」 傅晚晴面上露出些许笑容,「爹,您为惊鸿选择的夫君委实了得。」 「你满意就好,老夫便也欣慰。」 萧老太爷抚著下颌胡须笑著说:「其实当初老夫对轻舟瞧不太上。」 「哦?为何?」 「你不知道吧?当日轻舟和惊鸿大婚,他趁机逃婚了,差点把老夫气死。」 傅晚晴掩嘴惊讶,「还有这等事?」 「那后来呢?惊鸿没出手教训他?」 萧老太爷想起那段时间,面上笑容更盛,「好在惊鸿不与他计较,只罚他禁足百日,抄写家规————」 他接著说起陈逸在萧家这些时日的所作所为。 有些傅晚晴听说过,有些没听过,但到最后,让她对陈逸越发满意。 特别是当听了陈逸书道突破书圣时的景象那首写给萧惊鸿的诗词,傅晚晴美眸里异彩连连,笑容满面的说:「江城子·赠夫人惊鸿————天长水阔恨难逢,暮烟重,雨兼风————」 「轻舟才华当真出众啊。」 萧老太爷叹了口气,「当初老夫力排众议,招陈家人入赘,委屈惊鸿了。」 「等你与逢春度过眼下难关,日后也帮老夫说上一说。」 「您多虑了————」 他的确是多虑了。 哪怕傅晚晴刚回府不久,也瞧得出萧惊鸿对陈逸情根深种。 这等上佳姻缘,旁人求之不得,又怎可能会怪罪红娘? 闲聊几句。 傅晚晴问起萧逢春:「夫君已经离开蜀州了?您知道他如今在哪里?」 萧老太爷笑容收敛几分,想了想说:「他离开前特意说过,要带著那些兵士深入乌蒙山。」 「此事你一人清楚即可,在他没回来之前,对任何人都不要提及。」 「好————」 入夜。 明月星稀,凉风习习。 萧家内如往常一样,前后院光亮黯淡,中院灯火通明。 王力行带著百名亲卫戍守在清净宅外,时不时让人巡视前院后院。 他看看左右,压低声音说:「这几日府外有陌生人经常出没,别掉以轻心。」 刘四儿自是清楚状况,点了点头,「我等清楚。」 他看了眼天色,接著说:「那我带人去后山外看一看,免得有不长眼的人潜入。」 「去吧————」 > 第515章 诸位,请移步(求月票) 第515章 诸位,请移步(求月票) 刘四儿带著五名甲士朝王力行一礼,转身去了前院查探,如往常一样。 月光皎洁,洒下时遍地银辉。 昏黄的灯笼摇电不定,刘四儿身形影影绰绰。 他握著腰间长刀,目光扫视周遭,不放过任何一处死角。 「四哥,不用这么紧张吧?那些个蟊贼还真敢闯入侯府找死不成?」 刘四儿淡淡的说:「没听二爷说吗?这几日,城中多了不少生面孔,其中不乏上三品的高手。」 「再一个————总之都打起精神来,真被人摸进来,我等都要受罚!」 刘四儿也不确定是否真有歹人前来。 只是他昨日收到了银旗官的传信,让他严密查探萧家内的状况。 尽管银旗官传来的那封密函里没有说明具体查探什么消息,但结合近来蜀州内的谣言,刘四儿不难猜测是关于萧逢春、傅晚晴是否健在,又是否藏在萧家。 不仅是他,外面那些时刻窥探萧家的贼人估摸著也是这个打算。 刘四儿一边想著这些,一边从前院通过马道绕一圈来到后院。 「四哥,这后宅应该不会有什么状况。」 「咱府里修为最高的几位都在这边盯著,哪个不长眼的蟊贼敢来这里?」 「就是,天山派那两位女侠不提,风雨楼的唐楼主可是名声在外,有她在,等闲宗师境高手都难以掩藏痕迹。」 「小心无大错。」 刘四儿敷衍一句,目光落在春荷园里,找了个合适的理由:「小侯爷安危更重要。」 几名甲士不再多说,跟著一起查探四周境况。 春荷园里。 陈逸听著外面的声音,饶有兴趣的看向后山方向。 「还真是没有耐心————」 「便是想试探萧家里的高手所在,也不该这般堂而皇之的闯入进来啊。」 陈逸暗自摇了摇头,对这些蟊贼幕后之人越发瞧不上了。 不过瞧不瞧得上,并不妨碍他想要找出其所在的打算。 陈逸看了看四周,侧耳倾听片刻,当即甩出两幅画卷。 微弱的天地灵机在药阵遮掩下汇聚到画卷上,便见其中走出两人。 其中一位自然是陈逸模样,照例躺倒在床榻上面,假装熟睡。 另外一人则是位身著黑衣的壮汉,看不清样貌,仅能看到一双凶狠的眼睛。 「画道圆满,所画之人由天地灵机凝聚后,便可赋予其一定的道韵。」 「只是那些画圣多是读书人,不擅武道,很难如我这般————」 陈逸屈指弹出一团真罡附著在那名黑衣人身上,与此同时一股狂暴的天地灵机带著些许拳意一并融入他的体内。 拳道,圆满境界。 黑衣人好似生出灵智般,握了握拳头,又挥出一拳试了试,便朝陈逸一礼:「多谢恩主厚赐。」 陈逸摆了摆手,将早就准备好的药阵布置在他身上后,说道:「去吧,去将侯府内其他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切记,不要伤人。」 「是!」 黑衣人翻身跃出木楼,消失在黑夜里。 陈逸目送他走远,又等了片刻,在确定黑衣人赶到西面的祠堂后,方才闪身掠向后山。 「我也该去会一会那些人了————」 几乎是陈逸刚刚穿过紫竹林,就听到祠堂那边传来两道重物砸在石板上的闷响。 虽说很微弱,但距离近的,或者像陈逸这般修为的高手都听得清楚。 刘四儿等人自然也听到了。 他们此刻刚巡视完春荷园、佳兴苑,来到四方斋院门外,听到声音后都是一愣。 「什么声音?」 「祠堂那边?」 刘四儿有所警觉,既希望是那些不长眼的歹人,又希望是萧逢春回来了。 「走,去看看!」 刘四儿赶忙带著人朝祠堂方向跑去。 不止是他,佳兴苑内负责值夜的唐浣纱也听到了那些声音。 她站在庭院里的树顶,眺望祠堂方向,一缕缕天地灵机笼罩后宅各院。 同时,她传音给谢停云、沈画棠提醒道:「小心,有人闯进侯府了。」 沈画棠当即守在萧婉儿厢房门外,手握长剑,凝神戒备。 谢停云则是闪身来到唐浣纱身侧,扫视左右,「唐楼主,歹人在哪儿? 」 唐浣纱指了指祠堂方向,「那里。」 「你跟过去看看,以防那些歹人调虎离山。」 谢停云点了点头,飞身朝著刘四儿掠去,身影如梭般划过夜空。 来了蜀州这么久时间,她就只在戍守百草堂的时候动过手,其他时候都跟在萧婉几身侧。 如今见有人闯入,谢停云心中难免有些兴奋。 哪知还没等她靠近,便见一道黑影从萧家百年祠堂里窜出来,天地灵机涌动间,使得他的气息陡然笼罩临近两座宅子。 他冷漠的注视著谢停云,声音嘶哑的说道:「来得好!」 谢停云见状不忧反喜,抬手拔出长剑,径直刺向那黑影。 一朵莹白剑花随之绽放。 黑影不退反进,脚下重重踏碎石板,转身间黑袍抖动,一双手掌直直拍出。 一连串的掌影乍现,笼罩住谢停云身前两丈。 谢停云眼眸闪亮,剑随身走,在那片掌影里左右腾挪,如同剑舞般,荡出百道剑气。 轰,轰,轰! 掌影、剑气翻飞,周遭的天地灵机激荡,爆发出阵阵轰鸣声。 顷刻间,后宅各院酣睡的人都被惊醒。 「什么人?!」 「快!」 「有人夜袭侯府!」 嘈杂声音纷至沓来,谢停云一边与黑影厮杀,一边语气轻松的提醒:「所有人老实躲好,都别过来,他的拳道已臻至圆满境界!」 如今谢停云的剑道还在大成境界,距离圆满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难得有一位高手能跟她过几招,她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你不是我的对手!」 黑影冷漠的说完,欺身靠近她,双手握拳撞钟一般砸出。 谢停云刚要躲开,便察觉身上如有万钧力量压下,步法微顿,整个人的速度慢了下来。 拳道压制? 谢停云脸上的轻松瞬间消散,神情凝重,真元罡气聚集在体表,便挥舞长剑爆发出数百道剑意。 可她这招雪影剑华丽是华丽了,却是在刚刚刺出的瞬间就被那两道凝聚了天地灵机的拳意击溃,然后重重地砸在她身上。 谢停云被这一拳轰飞出去,哪怕有著护体真罡守护也难抵挡,体内的五脏六腑震荡间,使得真元罡气流转也出现了些许停滞。 谢停云翻了几个身落地,脚下又不可抑制的退后几步,方才踩著一块石板停下来。 她皱眉看著黑衣人,「报上名来!」 「能有如此境界拳道的人,在江湖上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何必藏头露尾!?」 黑衣人眼神不变,晃了晃拳头说:「你不是我的对手,还是别来自讨苦吃了。」 「说大话,老子也会!」 见他不愿暴露身份,谢停云揉身再上。 不过这次她没再像之前那般横冲直撞,而是以身法速度为上,绕著黑衣人不断缠斗。 剑光翻飞间,便有阵阵金铁交鸣的声音传荡四周。 萧家被惊醒的人纷纷找来。 萧悬槊、萧靖两人先一步赶到,对视一眼后,目光都落在那黑衣人身上。 萧悬槊眉头紧锁,「竟真有人敢擅闯我萧家!」 不待他多说,旁边的萧靖压低声音说:「二爷,这是位高手,您暂且观望为好。」 萧悬槊当然看得出来,冷著脸说:「我清楚。」 他的修为仅到五品境界,别说凑上去帮助谢停云,便是隔著数十丈观看,都差点被暴动的天地灵机逼得后退开。 萧靖同样如此。 没多久,萧老太爷在诸多甲士护卫下也赶来后宅。 他扫视一圈,见谢停云正与黑衣人厮杀,稍稍松了口气。 他沉声吩咐道:「悬槊,带著刑堂的人封锁后宅各处。」 「力行,让甲士们看好中院,免得被其他歹人擅闯进来。」 「是————」 百名甲士领命离去,另有数十名身著红衣的刑堂高手分散在后宅各院外,俱都看著祠堂那边的动静。 只是众人等了片刻,却是看到谢停云逐渐不敌那名黑衣人,嘴角溢血。 萧老太爷眉眼竖起,满面怒容的哼道:「烦请唐楼主出手相助!」 唐浣纱闻言不待迟疑,身形一闪,便就挡在谢停云身前,纤细的手掌拍出。 她早就看出谢停云不是黑衣人的对手,早早便蓄势备战。 此刻一掌打出,天地灵机凝聚之时,方圆十丈范围内飞沙走石,狂暴的风席卷,便见一道由天地灵机凝聚出的巨大手掌轰隆隆拍向黑衣人。 黑衣人漆黑的眼瞳微微闪烁,「不错!」 他得了陈逸的拳道真意,也不禁被唐浣纱这一掌所吸引,仿佛看到了其背后的天地威势。 随之便见他深吸一口气,整个身体胀大数圈,尤其是那双拳头,凝聚的天地灵机仿佛能撕裂周遭一切,迎著唐浣纱这一掌重重砸出。 轰! 轰隆隆! 两道拳影一闪而没,霸道的崩碎那道掌影,狂暴的天地灵机翻涌激荡,将两人周遭十丈范围内的石板掀翻出去,还未落地就已化为粉末随风飘荡。 唐浣纱眉头皱了皱,盯著黑衣人问:「你这是什么拳法?」 黑衣人晃了晃拳头,吐出两个字,「崩岳!」 虽说此刻他身上的天地灵机已经耗费大半,但他毫不在意。 他本就是由「画道」所生的幻灵,拳道也好,天地灵机也好,真元罡气也好,都是陈逸所赐,只管全心全意的完成使命即可。 「崩岳拳?」 「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唐浣纱心下有些疑惑,但也清楚现在不是深究其传承的时候。 接著,她便继续杀向黑衣人,「待我抓到你,定要问清楚你的来历!」 黑衣人不为所动,「那就要看唐楼主的本事了。」 话音未落,他就窜至半空,燃烧魂灵般,将一身所有凝聚于手,然后双手交合猛地砸下。 —崩岳拳·裂地! 拳还未落,刚猛的拳意就已撕裂地面,其上的唐浣纱眼眸凝重,随后双手化掌在身前画了个圆,便见一道晶莹的湛蓝光辉冲天而起。 黑衣人看到这一幕,眼里竟是闪过一丝兴奋,见猎心喜般低吼:「好掌法!」 随后他整个人便都淹没于那片湛蓝色的光辉之中,一连串的轰鸣接踵而来。 萧老太爷看著激战厮杀的两人,眉头紧锁。 他很确定这歹人潜入萧家的目的就是为了查探萧逢春和傅晚晴所在,也早有预料。 可他方万没想到那些藏在暗中的人竟会派来如此高手打前来。 若非有唐浣纱坐镇萧家,单是眼前这名黑衣人就足以将萧家搅得天翻地覆。 「那些人还真是想置我萧家于死地啊!」 原本萧老太爷不太支持萧逢春隐瞒其回来的消息,但此刻他反而觉得这一步走对了。 他倒要看看,在没了刘洪、没了荆州刘家、没了朱家后,蜀州乃至中原其他州府还有何人想对萧家不利。 正想著,萧老太爷看到湛蓝光辉消散后的瞬间,整个人不由得呆愣当场。 「人呢?」 只见方才还与唐浣纱打得难解难分的黑衣人竟不见了踪影,仅有周遭凌乱的碎石林木证明不是幻觉。 唐浣纱同样不解,扫视一圈见没有任何发现,面色当即变幻起来。 但她没理会萧老太爷等人,而是转身朝著佳兴苑奔去。 萧老太爷见状也反应过来,连忙下令道:「快,去各宅看一看,防止有其他歹人存在! 」 好在是虚惊一场。 唐浣纱赶到佳兴苑后,就看到萧婉儿身披大氅正与沈画棠待在一起,旁边还有娟儿、 翠儿。 萧婉儿看到她,问道:「唐楼主,可是抓到那名歹人了?」 唐浣纱稍稍松口气,摇头说:「大小姐见谅,让他跑了。」 事实上,她也说不清楚那黑衣人去哪儿了。 方才她和黑衣人厮杀到最后,已经能感受到那名黑衣人有些力竭。 正当她打算乘胜追击的时候,便就看到那名黑衣人如同天地灵机凝聚而成一般整个消散了。 可,这怎么可能? 人的身体怎会由天地灵机生成? 前所未见,闻所未———— 也不能说没听说过,传闻中画道所画之人便可如真人般存在世间。 可画道所画之人不说绝对没有修为武道,而是不可能拥有圆满境拳道。 「跑了啊,那可惜————」 另外一边。 在听到祠堂外的动静小了些后,陈逸自是清楚那边结束了。 他似笑非笑看著面前三名黑衣人,说:「诸位,这里多有不便,烦请移步————」 > 第516章 杀!杀!杀!(求月票) 第516章 杀!杀!杀!(求月票) 「移步他处?」 「你是何人?」 「哼,老夫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你这样不怕死的人!」 「装神弄鬼!」 三名浑身包裹在黑衣里的人打量著陈逸,眼神越发冷冽。 在他们眼中,陈逸就是一位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根本没放在心上。 何况他们自忖修为不低,便是碰到一名宗师境的高手都能全身而退,哪怕陈逸有所隐藏,也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陈逸一手背在身后,平静的注视著他们,似笑非笑的开口道:「论起装神弄鬼,我又怎比得过你们三位?」 他便甩手布置出一座药阵,「既然三位不愿移步,那就在这里交代清楚好了。」 话音刚落,一股醉人的药香扩散,隐约浮现一股薄薄的白雾,顷刻间蔓延笼罩住侯府后山数里范围。 随著药阵布阵完成,此地的天地灵机却是如一潭死水般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那般。即便这时候有外人从他们身边经过,也难觉察到药阵里的几人。 为首的黑衣人嗅到药香,眉头皱起,下意识的捂住口鼻,又以真元罡气封闭一身窍穴,目光盯著陈逸问:「药?毒药?你在给老子几人下毒?」 身旁两人闻言立马跟上,防止可能存在的毒药。 陈逸哑然失笑,摇了摇头说:「凭你们几个,还用不到那些珍贵的毒药。」 顿了顿,他接著问道:「话不多说,你们三人之所以来这里应是为了查探侯府,我想知道是谁指使你们来的?」 三名黑衣人闻言对视一眼,顿时清楚了对方想法,没多迟疑便瞬间分散开来。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命问我等了!」 为首的那名黑衣人声音略有狠辣,在看到另外两人就位后,他便直接朝著陈逸杀来。 他抽出腰间长刀,双手握刀直直劈下。 只是他看著始终一动不动的陈逸心里不由得打鼓。 这人,当真是位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随著两人的距离缩短,三丈,二丈,一丈————黑衣人眼神越发狠厉。 既然不动,那就去死! 下一刻,长刀落下咔! 脆响中,黑衣人前冲之势戛然而止,震惊的看著陈逸仅以两根手指夹住了他这一刀,「额————你,你,你是————」 陈逸神色不变,手指稍稍错开,长刀刀刃随之咔的一声折断,被他顺势甩出。仅是随手一击,天地灵机波动都没有,便直接穿过这黑衣人的肩膀。 随后陈逸一指点在他的丹田气海上,拳道真意穿透他的护体真罡,直接将他的丹田气海崩碎。 噗! 黑衣人如遭雷击,鲜血喷出染红了面上的黑巾。 另外两名黑衣人还打算在远处掠阵,看到这样一幕俱都神色骇然。 他们毫不迟疑,转身就朝远处奔去。 「撤!」 「此人实力太强,绝非我等能对付的,赶紧撤!」 陈逸目光看过去,「现在想走,不觉得晚了吗?」 话音刚落,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就看到他双手里已经多了两道人影。 赫然就是方才分散奔逃的黑衣人。 他们感受到那只捏住后脖颈的大手的力道,甚至升不起一丝反抗之心。 「你,你————究竟是谁?!」 「怎会有如此强的实力?!」 「萧家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的高手?宗师————不,你,你————您是大宗师?」 「前辈饶命,晚辈等人有眼不识您当面,还请您手下留情!」 那名被陈逸破了丹田气海的黑衣人即便站在对面,也被眼前一幕,惊得三魂没了两魂。 以他上三品的修为眼力,都没看清陈逸什么时候离开的,又是怎么抓到的他的两名同伴。 眨眼功夫,那两名已经跑出十丈开外的同伴就被眼前的人抓了回来。 若非亲眼所见,他根本不相信天底下还有这等骇人听闻的事。 陈逸看了看手上的黑衣人,没多说什么便随手将他们甩了出去,紧接著陈逸就故技重施,也破了这两人的丹田气海。 「现在可以聊一聊了吗?」 三名口吐鲜血的黑衣人瘫坐在地上,神色黯然的仰头看著他,气息委顿下去说不出一句话来。 沉默良久。 为首那名黑衣人扯下面巾,露出真容—他面容略有苍老,黝黑皮肤,法令纹极深。 他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前辈,可否告知我等您的身份?」 陈逸看了他一眼,「我的身份重要吗?」 「今日我等冒昧闯进来,深知必死,但临死前,老夫只想知道栽在何人手里。」 顿了顿,这名老者深吸一口气,捂著腹部起身抱拳道:「还望前辈成全。」 陈逸淡淡的说:「龙虎。」 老者与另外两人面露恍然,「原本是您。」 「难怪了。」 「先前蛮族传来消息,说您与蛮族一位陆地神仙交手并全身而退,我等还不信。如今来看名副其实啊。」 输得不冤。 这位当面,别说是他们三个了,便是三位宗师境闯入进来,也照样要死在这定远侯府。 「前辈,不知您想知道什么?」 黑衣老者再次抱拳道:「我等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原本他已有了死志,且打定主意不透露任何事情,但在得知「龙虎」当面后,他又改了主意。 在一位能与陆地神仙抗衡的天骄面前,纵使身死,他也无憾了。 陈逸自是不知道他的想法,更不在意,当即问道:「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老者摇了摇头,「我等也不知雇主身份。」 许是担心陈逸不信,他接著解释道:「我等三人乃是明月楼的人,于五日前接到楼里任务,才特意从幽州赶来蜀州,查探萧家境况。」 另外两名黑衣人见他开了口,便也没了抵抗之心,补充说:「明月楼的任务是让我等查探出萧逢春、傅晚晴的具体下落。」 陈逸闻言,微一挑眉,「哦?查探具体下落?」 「明月楼如何笃定他们还活著?」 黑衣老者不待迟疑,回答道:「明月楼在幽州的那位长老说,蛮族那边已经传来更具体的消息,他还说黑熊部落那位左王当初抓到了萧逢————萧侯,并将他和夫人囚禁在部落五年之久。」 「若非您出手相救,如今萧侯和其夫人还困在黑熊部落里。」 「此等情况下,我等自然相信萧侯尚在人间,此来只为找出他的下落。」 陈逸听完暗自皱了皱眉,又是蛮族传来的消息。 一条接著一条,且越来越详细。 看来背后谋划之人从一开始就已经定了所有谋划,步步紧逼。 这是阳谋啊。 并且,陈逸还能推断出其这样做的好处一一边给萧家施加压力,尽可能迫使其犯错,一边看看九州三府的反应。 更重要的当然是京都府那边得知消息后的反应。 可谓是「进能攻,退可守」。 思索片刻。 陈逸看了看三名黑衣人,不禁摇头:「既然是明月楼的人,那留你们就无用了。」 明月楼里多是混迹在江湖上的邪魔外道,说是「高手」,实际上都不算厉害人物。 就如柳浪。 虽说他闯出个「漠北刀狂」的名号,但是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位中三品境界的刀客罢了。 再如当初的裴永林,为了能赚点儿银钱,选择加入明月楼。 这样的人,都不过是别人手里的棋子,根本问不出什么来。 黑衣老者面露苦笑,自是清楚结局。 只是面对眼前这位,他知道无论如何反抗,都逃脱不了一死。 另外两名黑衣人尽管不甘心,但也只能瘫坐在地,闭目等死。 但就在陈逸打算动手了结三人性命时,耳朵微动,目光落在萧家宅内。 以他的修为,尽管不能穿透密林阻隔看到萧家具体境况,但能听到那边的声音。 「老爷,蜀州都指挥使李复李大人求见!」 「哦?这么晚了,他怎会来此?」 「难道是察觉了侯府的动静,特意跑过来?」 「多想无益,人既然来了,那就请他到清净宅内一叙吧。」 李复来了? 陈逸略有意外。 虽说此刻还没到子时,但天色已晚,这种时候李指挥使跑过来,难说他有什么目的。 陈逸想了想,脑海里的棋盘瞬间变幻了几枚棋子。 蜀州都指挥使李复移至府城,另有一枚代表明月楼的棋子落在棋盘上———— 随著「陈玄机」在广越府一角棋盘闪耀,陈逸已然有了定计。 他改主意了。 「你们三个,回去吧。」 正在闭目等死的三名黑衣人闻言睁开眼睛,语气略有激动的看著他:「您,您您————您不杀我们了?」 陈逸平静的看著他们,「我有一个条件。」 「前辈,请说,请说。」 「不论什么条件,我等都答应您!」 即便他们都被陈逸击破了丹田气海,已经算是半个残废,但能活著,日后便可去寻医道圣手,兴许可能保留住大半修为。 能活著,没人想死。 陈逸淡淡说:「你们离开后,我要你们去城内散布消息,就说是我说的。」 「三天内,所有还在府城逗留的邪魔外道,杀。」 「所有窥探萧家和百草堂的人,杀。」 黑衣老者愣了一下,迟疑道:「所,所有的?」 陈逸看了他一眼,闪身离开,「所有!」 随著药香散去,三名黑衣人望著再无踪迹的陈逸站得位置,都有几分惊愕。 杀,杀,杀———— 语气那般平淡,却是让他们心中涌起滔天巨浪。 「这就是龙虎」吗?」 「人的名树的影,先前我等是有些不知死活了。」 「以这位的实力,的确有资格说出这番话,可,可是那些人真的会乖乖离开吗?」 黑衣老者摇了摇头,勉力起身道:「这不是咱们能过问的了。 另外两名黑衣人对视一眼,苦笑道:「也是。」 「咱们今日能侥幸活下来,已经是侥天之幸了,哪还能奢望其他?」 「那位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吧。 「待替他传完话之后,我等就直接离开蜀州。我知道九曲一脉山门所在,过去试试看能否修补丹田。」 「只好如此了————」 不提这三名黑衣人如何离开萧家,又如何跟明月楼那边传话。 陈逸回到萧家后,并没有卸下伪装,而是来到春荷园上空,静静地看著下方。 这时候,萧府刚刚经历过外人闯入,数百亲卫甲士和刑堂的人都在警戒四周。 便连萧婉儿都陪著唐浣纱、谢停云等人严密查探萧府后宅。 萧婉儿看了看清净宅方向,心中却是没甚担心那边情况。 有萧老太爷在,李指挥使来此拜访,对萧家也无甚影响。 她更担心那些前来侯府查探的歹人。 「难道父亲、母亲真的还在世?」 萧婉儿的目光不由得落在春荷园里,她真想这时候跑过去问问陈逸。 既然蛮族那边传来的消息是陈逸救回了萧逢春和傅晚晴两人,那这件事情陈逸定然知晓一二。 其实她先前也问过这个问题。 但那时候陈逸告诉她的是跑去蛮族另有其他自的,并没有提及萧逢春、傅晚晴的事。 可是,如果真没有此事,又怎会有那么多的歹人明里暗里的窥探侯府,还胆大妄为的擅闯进来? 无风不起浪啊。 萧婉儿心下有些烦乱,看著唐浣纱等人,迟疑著问道:「你们说,我爹娘他们会不会」」 唐浣纱侧头看了她一眼,抿嘴说:「大小姐,此事我不知。」 谢停云同样摇头,「大小姐,若是他们还活著,定然会来见你。」 沈画棠最是知道萧婉儿此刻心思,沉默不语。 萧婉儿闻言强颜欢笑,转身朝厢房走去,「天色不早了,我,我先去歇息了。」 「大小姐慢走————」 陈逸听到下方的声音,心下叹了口气。 先前他以为侯府会告诉萧婉儿实情,即便萧老太爷没有明说,也该隐晦透露一二。 没成想后面会是这样的展开一萧逢春、傅晚晴都没露面不说,萧老太爷、萧惊鸿还打算一直隐瞒。 到得此刻,他这位当事人又怎好再不开口? 「明日找个时间,跟婉儿说一说好了。」 按照陈逸的推算,不需要太久,只需要等到白虎卫依照先前商议的事将那则消息散布到九州三府,那么萧逢春的消息是真是假就不重要了。 至少能将影响降到最低。 这般想著,陈逸定了定心神,目光再次落在清净宅里。 没多会儿。 陈逸就看到一名身著紫色锦衣的中年人被侯府的三管家陆观引著进入清净宅。 「萧侯,深夜到访————」 第517章 玉面书生(求月票) 第517章 玉面书生(求月票) 」萧侯,深夜拜访,见谅。」 李复身形挺拔,约莫八尺,虽是穿著一身便服,但是那气质与萧老太爷相比也不遑多让。 加之他容貌不俗,浓眉锐眼,鼻翼挺阔,那张脸放在任何地方都能引得不少红颜。 事实上,李复年轻时的确很受姑娘们的欢迎,蜀州境内不少未出阁的大家千金都曾托红娘登门。 也是因此,他还得了一个「玉面书生」的名号。 原本外人都以为凭李复才貌双全的风采,应会成为某个世家大族的乘龙快婿,没想到的是他最后竟是娶了一位普通人家的女子为妻。 更出乎人意料的是他在两次科举失利,第三次才金榜题名后,还能用短短十五年的时间坐上蜀州都指挥使的位置。 足可见李复其人的心性手腕。 萧老太爷自是清楚这些,只是此刻他望著堂下恭敬行礼的李复,脸上神情多有几分复杂。 今夜萧家前脚刚刚遭遇外人闯入,李复后脚就跟过来了,难免让萧老太爷怀疑此事和他有关系。 「远来都是客,进来说话吧。」 李复微微欠身,心下却是有些疑惑萧老太爷对他的态度,似乎跟他先前所想的不一样。 这次他特意选在深夜前来拜访,当然不是跟什么闯入侯府的蟊贼有关系,仅是因为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已经到了蜀州府城。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应该是明日才会赶到府城,为此他还提前通知了陈云帆和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等衙门中人不用那般大张旗鼓。 但他也明白,在蜀州地界上,他这位都指挥使的官阶仅次于杨烨、萧老太爷,他从广原来到府城,必定会受到那些衙门中人的礼遇,很难不招摇逛市。 李复压下心中疑惑,接著跟随萧老太爷来到清净宅的大堂,坐于萧老太爷下首位置。 他看了一眼萧老太爷,暗道一声确有古怪。 早先他就听人说过萧老太爷的身体比之前好转了不少,似乎那身陈年旧疾都被除去,连修为都恢复了。 当时他还有些不信。 如今看到萧老太爷面容红润,身形挺拔了些,李复肯定那则传闻之余,更好奇他是如何痊愈的。 要知道这么多年来,萧家不是没找寻过医道圣手前来医治萧老太爷,可遍寻名医都说他是经年征战积累的伤病,已经病入骨髓了,属实是药石难医。 而现在萧老太爷身体康健,说明有一位医术十分了得的医师出手了。 李复好奇的是那位医师姓甚名谁。 想了想,李复拱手笑道:「前些时日,我听说您老身体康复了,今日看到您老状态确是比以往时候好些,可喜可贺啊。」 萧老太爷端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拄著拐杖,面上浮现些笑容说:「侥幸得到一位神医出手相助,让老夫身体好转了些。不过说痊愈过了些,至多是让老夫免除些痛苦。」 「如此已经很好了。」 「不知哪位神医来到蜀州?」 李复身体朝前面探了探,问道:「不瞒您老,我这些年在广原劳碌奔波,时常会感到心里憔悴,很希望有这样一位神医出手替我诊治一番。」 萧老太爷看了他一眼,对这话仅是信了五成。 对很多身居上位的人来说,不论当下的身体状况如何,都希望能结识一位医术精湛的医师,以备不测。 哪怕他一辈子用不上,后辈们也可能用得上,左右不过花些时间精力或者银钱的事。 「那位神医一向高来高去,老夫也不知他如今去了哪里。」 顿了顿,萧老太爷想到一事,便接著说道:「不过老夫知道那位的弟子所在,你若有心也可去结交。」 李复当即起身一礼,「还请侯爷赐教。」 萧老太爷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那位神医的弟子如今就在老夫孙女开办的医道学院里。」 李复心下一动,「您老的说的是那龙场小院?」 萧老太爷有些意外的看著他,「你也听说了?」 李复笑了笑,回道:「这是当然。」 「婉儿姑娘宅心仁厚,广发帖子邀请九州三府的医道圣手前来一事,早已传遍四方。 「」 「前几日医道学院————也就是龙场小院开学时,我有一位老友还特意跟著去涨见识了。」 李复笑容更盛,「回来的时候,我那位老友说,龙场小院了不得。」 「虽是在深山僻静地方,但气势恢弘状况,有龙腾之相,连他都想在龙场小院里一直住下去了。」 萧老太爷听完后,不仅没乐,反而有些皱眉。 「龙腾一说有些过了。」 「那些不过是轻舟所写的行书意象所化,并非寻常所说龙脉所在。」 李复自是清楚他这番话的用意,笑著颔首说:「侯爷教训的是,是我用错了词。」 他重新落座,眼角扫过萧家后宅方向,意有所指的继续说:「就如当初无戈出生时,咱蜀州也生了些天象。」 「当时还有人传说蜀州有雷龙降世,乃是紫薇天子降临人间,我看呐,都是好事者的无稽之谈。」 此话一出,萧老太爷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只平静的看著李复问:「你今日找来,有何要事?」 「可是婆湿娑国或者蛮族那边生了变故?」 李复见他这般神情,自然不会得寸进尺,顺著他的话回道:「婆湿娑国那边战事停歇,兰度王等贼寇主力已经退回茶马古道休整,只留了三万大军戍守攻下的城池,眼下那边还没有变故。」 「至于蛮族————」 李复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上前几步放到萧老太爷手边说:「这是日前我都指挥使司得到一些蛮族的境况,您老请过目。」 萧老太爷看了他一眼,当即拿起那封信看了起来,眼神微有变幻。 信上的内容大多都是他已经知道的,但也有几条内容是他不知道的。 譬如金帐那边已经为蛮皇举行了盛大的天葬之礼,同时宣布龙格墨王为新任蛮皇。 譬如新皇刚刚坐上金帐位置,他就让人传信各部落说龙格华灼等王子反叛已被击杀,并勒令黑熊部落、青木部落等首领将其余王子送到金帐,交由新皇处置。 再有便是黑熊部落、青木部落等部落对金帐表达了不满,更揪著老蛮皇身死的事不放,希望新皇给他们一个交代。 另外,大阿萨似乎还在闭关,对圣山之外的事情都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 李复见萧老太爷大致看完,便开口道:「如侯爷所见,蛮族即将生出大乱子。」 「金帐新皇刚刚登基,对各部落掌控不足,同时还忌惮那些躲在外面的王子觊觎皇位,加上左右王也对新任蛮皇不满————」 「都指挥使司几位参政推断,蛮族内乱一触即发,并且不比往日小打小闹,很可能会牵连整个蛮族各大部落。」 萧老太爷闻言放下手里的信,若有所思的看著他问道:「都指挥使司打算怎么做?」 虽说信上有他不知道的内容,但结合萧惊鸿、萧逢春先前所说,他也能推断出一二。 与之相比,他更关心蛮族那边对萧逢春、傅晚晴两人消息的传播。 或者说,他更想知道李复对这件事情的态度。 毕竟从眼下情况来看,蜀州都指挥使司对蛮族了解极深,很可能掌握著一条不为人知的谍探队伍。 李复自是看不出他的心思,想了想回道:「我指挥使司暂时没有定计,仅打算尽全力查探蛮族境况,以便他们那边乱起后,我等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萧老太爷微微颔首,「虽说蛮族内乱,对我大魏朝来说是个机会,但想要趁乱摘桃子,恐怕会让蛮族提前结束乱子一致对外。」 「侯爷所说正是我指挥使司担忧的事。」 李复迎著他的目光,直截了当的说道:「先前京都府那边传言说圣上要起兵南下攻打蛮族————不瞒侯爷,我不赞同这么做。」 「蛮族能屹立九州之外这么多年,依仗的并非地利和那位隐仙照拂,而是他们的实力。」 「若是能一战击败他们,当年鼎盛时期的干阳王朝早就得手了,哪还会轮到咱们?」 萧老太爷暗暗点了点头,这番话说到他心坎儿里去了。 中原的人安稳日子过惯了,他们根本不清楚蛮族的厉害,才会生出能够攻下蛮族的错觉。 实际上呢? 以萧老太爷对中原九州三府的了解,想要彻底打败蛮族,至少要将现有的兵力扩张一倍才行。 这还没算那位大阿萨对中原陆地神仙的压制,以及蛮族宗师境界高手的深厚底蕴。 一旦战事扩大,达到族群覆灭的程度,萧老太爷可以预见,蛮族人不可能还会在意」 隐仙」的束缚。 同理,中原这边也是一样。 想当年,蛮族上任蛮皇鼎盛时期,曾经徵调各部落勇士北上。 那时候蛮族大军已经彻底占领了蜀州,并携大军向东进发攻打广越府和荆州。 值此生死存亡的时候,中原江湖上的高手也没有遵照隐仙的规矩,而是选择共赴国难。 那位手持不争剑的剑圣便是在那时候斩杀了蛮族数位高手,甚至还将一位陆地神仙斩于剑下。 萧老太爷想著这些,语气欣慰的说:「你能看清这一点,不枉你我在蜀州多年。」 虽说武侯和都指挥使司相生又相互牵制,但这是大魏朝的军制所定。 对萧老太爷和李复来说,在他们这个位置,须要保持起码的默契。 李复笑著说:「您老过誉了。」 「我这点儿斤两只够待在后方纸上谈兵,远远比不上您老在前面冲锋陷阵来得厉害。」 说到这里,李复眼角扫过堂外,接著压低声音说:「其实我今日来,还有一事想跟侯爷商量商量。」 「哦?说说看,什么事?」 「侯爷,您老告诉我,小侯爷嗯————他们是否还活著?」 萧老太爷暗叹了一口气,该来的还是会来。 早在他得知李复前来拜访的时候,他就猜到了这一点。 不过想是这么想,萧老太爷面上并没有表露出来,依旧按照他和萧逢春等人商议的结果,语气不悦的说:「没想到连你也会相信这般子虚乌有的传言?」 「若老夫的儿子真被蛮族抓了,那他根本不可能活这么多年。」 萧老太爷说完,顿时火气上涌,一方面是因为这件事毕竟是他说谎了,另一方面萧逢春、傅晚晴还活著虽是件喜事,但传出去也的确影响了萧家的名声。 「李指挥使,你也见过逢春,以你对他的了解,他会是那种苟活求生的人吗?」 「他若是被蛮族抓了,第一时间就会自杀保全身后名!」 眼见萧老太爷这般说,李复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也开始怀疑自己得到了假消息。 可蛮族那边传来的事情又不太像是假的。 尤其是「刀鬼」楚休道、「龙虎」陈余两人被蛮族一众高手追杀的事。 当时萧惊鸿从蒙水关出发前去营救的事,瞒得过马逵等亲信,却是瞒不过那些藏身在蒙水关内的有心人。 譬如朱卫———— 「侯爷息怒,我只是————只是近来这则消息在蜀州传得沸沸扬扬,让我也是将信将疑。不过得您老这句话了,我也就放心了。」 李复告饶一句,转而说道:「您来应该已经听说陈玄机要来蜀州的事了吧?」 「他来就来,与老夫的儿子有甚关系?」 「侯爷有所不知,我听说————」 李复压低了声音,凑近一些说:「京都府那边给他传了旨意,说是让他查清楚小侯爷的事。」 「您老还需尽早准备啊————」 言外之意,他相信萧逢春死了没用,还需要让京都府那边的人相信才行。 萧老太爷自是听得出来,暗自皱眉不已。 陈玄机可不是好相与的人,他若是铁了心的奉旨办事,难保不会查到些蛛丝马迹。 「此事,老夫相信陈大人不会听信谣言,定能还我萧家一个清白。」 他盯著李复,「也请指挥使放心,老夫定不会做牵连蜀州诸位同僚的事。」 李复看著他这般神情,勉强挤出笑容,「您老言重了,我————侯爷,您老要相信,我更不希望蜀州出现乱子。」 他不再多说,起身告辞。 萧老太爷没挽留,神色平静的看著他走远。 「蜀州安稳————老夫也想啊————」 可,有人不想。 李复走出清净宅,回身看了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萧家当真是没落了。 连一丝锐意都没了。 更学会了阴谋算计。 他轻叹口气,「也好,也好,有萧家这棵大树顶在前面,省的我等受累。」 脚步渐行渐远,消失在侯府外的马车里。 陈逸悬于天际,望著那辆外观寻常的马车朝著城外奔驰,眉头微皱。 陈玄机,圣旨,都指挥使司———— 朝堂施压了啊。 正想著,眼前突地浮现一行金色大字: 【每日情报·玄级下品:戌时,春雨楼里————】 > 第518章 三品上段!(求月票) 第518章 三品上段!(求月票) 【每日情报·玄级下品:戌时,春雨楼里江湖来客齐聚商议要事,可获得微量机缘。 】 春雨楼? 应该是明月楼才对。 看来放走的三个邪魔外道散布消息后,在府城江湖客之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至于他们商议的所谓的「要事」,无非是讨论如何应对他这位「龙虎」了。 陈逸散去光幕金字,闪身回返厢房。 环顾四周。 皎洁月光自窗台洒进来,宽的厢房里银辉遍地,屏风之后的床榻上躺著熟睡的「陈逸」,神态安详,旁边还有两幅展开的画卷。 其中一幅上白衣书生笑容温和,正靠在一张床榻边上看书,另外一幅画上的黑衣人身形壮硕,眼神凶厉。 陈逸抬手收起画卷,床榻上的身影跟著消散。 「画道提升后的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不仅能够掩人耳目,还能借助天地灵机与人厮杀。」 「尽管会有折损消耗过大的问题,但在关键时候也能当成奇兵来用。」 先前那黑衣人在与唐浣纱、谢停云交手时,陈逸印堂穴里的「神」也有一定的震荡。 这是心神经由天地灵机的牵引震荡。 这种情况让陈逸明白,这样的牵引震荡并非单向,而是双向的。 也就是说,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远距离操控画卷生成的生灵活动。 如此便大大提升了画道的实用性。 甚至陈逸都能想到日后借用画道隐藏身份,躲避可能来的追踪等等。 若是先前他在蛮族的时候,画道能够起到这样的效果,兴许都能够逃脱大阿萨的追踪0 陈逸将画卷收进床榻下的锦盒里,然后换好干净的便服盘腿坐在床榻上,思索著后续之事。 方才他放过那三名潜入萧府的邪魔外道,虽是临时起意,但也算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如今的蜀州府城,因为萧逢春还活著的事情可谓是暗流涌动,各方势力云集。 除了接下明月楼的任务前来的江湖客,还有一些世家大族的高手,更有蛮族、婆湿娑国的探子。 这些人藏在暗中倒也罢了。 更为关键打的还是来自朝堂上的压力。 相对而言,后者比前者更难应付。 譬如李复方才所说陈玄机不日就会赶到蜀州,且他手里还带著圣上旨意。 圣旨上会是什么内容? 陈逸想来无非就是命陈玄机暗中调查萧逢春和傅晚晴的下落,并见机行事,兴许还包括探查蛮族那边的动向,以便当今圣上评估后续的攻伐之战。 这还只是明面上得到的消息,后续还有可能会来的压力陈逸一样能想像。 特别是清河崔家的那一位———— 「算算时间,白虎卫应是已经将消息传遍九州三府了吧?」 「那位若是得知了这些消息,慌————不可能慌,甚至还可能没有出乎他的预料。」 「那么他能做的事————无非是那几件————」 陈逸先前与白虎卫那位副阁主商议的事乃是阳谋,自的就是「攻敌之短以减少己方压力」,浑水摸鱼,扰乱多数人关注的方向。 这就像两方对弈,一方手里的棋子即将成龙,另外一方便要使出浑身解数,要么拆挡破坏那条大龙,要么就是加快速度让己方先一步成龙。 不论哪一种,都十分考验棋手的远见和耐心。 如今境况,谁能笑到最后,还未可知。 陈逸心绪急转,脑海里的棋盘再次浮现。 因为与白虎卫副阁主的对弈,他受益良多,棋道突破圆满境达到极境。此刻他脑海里的棋盘说是棋盘,实则比之前的范围扩大了数倍。 不仅如此,棋盘上的山川河湖几乎参照了大魏九州三府的走势,便连那些城池、官道、驿站、码头等都一一展现出来。 当然,其中也有错漏的地方。 毕竟陈逸来到这方世界后,只在蜀州、茶马古道、蛮族部分地方走动过,其他都是他从书上看来的,有些错漏也属正常。 陈逸自是不会在意,他用这张棋盘多是推演人心和谋算,地形细致与否并没有太多影响。 他的心神俯瞰著这方辽阔的棋盘,自光在蜀州、广越府、蛮族、京都府之间来回游移。 片刻之后,他将一枚棋子调整了位置。 不是别人,正是蜀州布政使杨烨。 「江湖中人可用江湖规矩了结,那么衙门中人就要依著衙门里的规矩去做了。」 「陈玄机虽是兵卿,身份尊贵,但来到蜀州,也绕不开蜀州布政使司。 「若是能得到杨烨支持,萧家此局便可迎刃而解,最好他能去一趟京都府面圣————」 其实陈逸心里觉得,这种时候本该是萧逢春亲赴京都府请罪,以退为进保萧家无忧。 如今不得行,他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由杨烨出面,也一样能够保蜀州无事。 当然,这有前提。 前提是那些人受到了威胁,不得不退步———— 否则一切休提。 陈逸想到杨烨得知要做什么的时候的表情,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容,甚至他都能想像对方会说些什么。 「还有一年半载,老夫就能告老还乡了,萧侯哎,您能否让老夫安稳一些啊。」 「还有你们这几个小子,陈云帆、陈轻舟、李怀古、李长青————你们就不能让老夫省省心?」 「老夫半截身子都要入土了,还要为你们这些人操心,你们于心何忍啊?」 陈逸笑了笑,心中有了定计,大抵有五成把握让萧家平稳度过这次难关。 至于之后———— 那就要看萧家的造化了。 若是当今圣上对萧家有心,那么也会跟之前一样轻拿轻放。 最不济也该是一碗水端平,各打五十大板。 若是他听信谗言,铁了心要趁著蛮族内乱之时出兵南下,那倒霉的不止萧家。 蜀州、广越府、荆州、幽州等地的百姓都会受到牵连,北面的江南府、京都府、北州等当然也不能免俗。 想到这里。 陈逸收束心神,开始修炼四象功。 再又多了一道极境后,如今他牵引天地灵机越发汹涌,只需要心念一动,便可让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机汇聚过来。 但为了不至于引起外界的察觉,他仍旧在棋道幻境里修炼,在尽可能平稳周遭天地灵机波动的情况下进行修炼。 时间一刻一刻过去。 临近寅时。 陈逸脑中的「神」在真元罡气的滋养下,已然扩大如一汪宽阔湖泊那般,四尊栩栩如生的神位灵兽,上下翻腾。 那四尊神兽灵元身上不仅有真元罡气,隐隐还有一缕缕血气涌动。 赫然是陈逸借鉴蛮族融灵秘法推演出来的功法,在壮大真元罡气的同时,逐步增强他的体魄血气。 尽管中原之人不如蛮族体魄强悍,但在此秘法的叠加下,陈逸的肉身也有机会比肩一位修炼横练法门的强者。 更何况他如今的体道也已经达到极境。 又过了一炷香时辰。 陈逸眉心突地有一道金光闪亮,照耀在这片棋道幻境之中,将整片天空染成了金色。 几乎是眨眼功夫,金光散去,又有一抹红霞涌现。 紧接著是蓝色、银白————整片天空随之呈现出七彩的颜色。 而在下方山峰之上的陈逸盘腿的身形逐渐升起,如一尊神仙悬在半空,周身都被七彩霞光笼罩。 隐约之间,在他身上的霞光里还能看到四相神兽活灵活现的身影。 便在此时,陈逸猛地睁开双眼,眼瞳里闪过一道晶莹夺目的光亮,直直的冲向前方。 整片天地都好似被这两道目光切开一般,被整个分成了三段,中间都被无尽的黑暗笼罩。 陈逸心神回归,身形缓缓落回山峰上。 他面容平和的注视著眼前古怪的棋道幻境——七彩霞光笼罩天空,三道贯穿天地的黑色裂缝将其分割成了三段,无边的风吹进来,使得这方天地的范围扩大了一倍之多。 陈逸自是清楚发生了什么,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三品上段了————」 先前他在蛮族腹地突破中段,到得今日已经过去了二十天的样子,修为总算再有进步了。 陈逸脸上浮现笑容,挥手间抹去天地间的两道黑色裂缝,心神回归身体。 待视线里出现熟悉的厢房景象,他起身来到窗边望著外面庭院,方圆十里范围内的所有声息俱都传入他的耳里。 有萧家各宅心有余悸的担忧,有萧老太爷早早起床唤来下人准备早饭的声音,也有临近的百姓人家里的些许动静。 当然这个时辰,在外面活动的多是一些衙差和流浪街头的江湖客。 听了片刻,见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陈逸便收束了耳旁窍穴,免得被这些声音吵到了。 「若是今日在与文克拉等蛮族大宗师交手,应是能够轻易击败他们了吧?」 答案是肯定的。 要知道这段时间陈逸提升的不仅仅是修为,还有各道境界。 步道、棋道极境,画道、琴道、刀道圆满,易道大成————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的实力突飞猛进。 若是这般大的提升还不能轻松斩杀文克拉,那他干脆躲在春荷园里一辈子不出去好了0 陈逸吸了口气,浑身上下力量感十足,心情自是格外愉快。 看了看天色,见时辰还早,他便躺回床榻上睡个回笼觉。 「修为提升了,实力增强了,看看哪个不怕死敢继续留在府城。」 这次陈逸铁了心要立威。 但凡有江湖客想继续探查萧家境况,都要死! 卯时刚过,天光大亮。 早早起床的小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将庭院里清扫出来的树叶花瓣收拢起来放到院外。 然后她便跑去后厨拿来早膳。 这个时辰,萧无戈已经跟著萧悬槊在演武场里修炼武道了。 便连裴琯璃都在紫竹里做完了早客。 她蹦蹦跳跳的跑来,铃铛叮铃间,朝著小蝶嬉笑喊道:「姐夫起来了没?」 小蝶将早饭放在餐桌上面,嘘了一声低声说:「姑爷还没醒,你小点儿声。」 裴琯璃连忙放缓脚步,轻手轻脚的坐到餐桌前,抬头看著上方的木梁说:「姐夫从桐林镇回来后,一直都起的这么晚,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在那边太辛苦了。」 「应该吧。」 「我听娟儿姐她们说,姑爷到了桐林镇后一直在忙著编纂什么医书,连门都不出,饭都是她们送过去的,想来是极辛苦的。」 「难怪了————」 小蝶面上露出几分不开心,「那时候我要是跟著一起去就好了。」 裴琯璃大点其头,脖颈间的铃铛响个不停,「我在也好啊,也能照看好姐夫。」 她的身高不高,坐在椅子上面,光洁的脚丫子来回晃荡不停,想像著和陈逸在猴儿山欢乐玩耍的日子,不自觉的就笑出了声。 小蝶不依道:「裴小姐,你笑的声音小点儿,别吵到姑爷了。」 「好好————」 裴琯璃点头应承下来,可没过多久,她又开始小声嘀咕起来:「小蝶姐,你有没有听到外面那些传言?」 「什么?」 「昨晚啊,就是昨天夜里,有人闯入了侯府,你没听说吗?」 小蝶面露茫然,她还真没听说这件事。 早上前来接萧无戈的王力行等人没说,她刚刚去后厨的时候碰到的那些丫鬟、家丁也没人提起。 这不应该啊———— 「你是怎么知道的?」 裴琯璃昂起脑袋,指著自己的耳朵嘿笑道:「我听到的啊。」 「现在我的修为可是已经突破了哦,已经能听到春荷园外的一些声音了。」 「那我————」 小蝶想了想,猜到一个可能,「昨晚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应该惊动了老爷,或许他下令封锁了消息。」 「应该是————」 正说著,陈逸洗漱完走下楼来,看到两个小丫头挤在餐桌一角咬耳朵,便笑著问:「你们聊什么呢?这么神神秘秘。」 「姐夫,你总算醒了。」 裴琯璃踩在椅子上,朝他扑了过去,两只手挂在他脖子上,嬉笑说:「我们在说昨晚侯府发生的事情呢,你不————」 她眼睛一转,压低声音,吐气如兰的问:「姐夫,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陈逸脑袋后仰几分,抓著她的后脖颈将她拉开,笑骂道:「都多大的人了,还不知避讳?」 同时,他传音说:「我已经知道了,那件事与咱们无关,不用理会。」 裴琯璃哦了一声,拉著他跑回餐桌前,「吃饭,吃饭。」 既然姐夫说无关,那就一定是不好玩的事情。 她懒得理会。 正吃著饭,萧婉儿的身影出现在春荷园里。 「妹夫———— 」」 第519章 捧杀!(求月票) 第519章 捧杀!(求月票) 」妹夫,琯璃,早。」 萧婉儿撩起大氅下摆,跨过门槛站在堂内。 她穿的是一件月白缎的对襟大氅,领口高高竖著,衬得羊脂般欣长脖颈,底下是条黛蓝色的马面裙,走一步便漾开一层织金色的缠枝莲。 身姿依旧绰约。 可她脸上似是有一抹化不开的愁绪,微微蹙眉,眼眸略有复杂,很是惹人怜惜。 陈逸瞧了一眼,大抵猜到她的心思。 昨晚上后宅那般大的动静,别说外人了,便是萧老太爷发话,萧家各院的人也都狐疑猜测萧逢春是否真的活著。 何况萧婉儿呢? 陈逸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角,笑著说:「大姐,现在去书院为时尚早,不如先到书房喝杯茶水?」 萧婉儿略一迟疑,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头应了声好。 她接著吩咐谢停云、沈画棠去准备车驾,又让娟儿和翠儿去通知萧申。 然后她跟著陈逸来到书房,沉默的坐到椅子上。 陈逸也没立即开口,不急不缓的煮水泡茶,茶香芬芳弥漫整间书房。 他倒上一杯推到萧婉儿面前,「这是王纪前几日送来的上好乌茶,尝尝看。」 萧婉儿轻轻嗯了一声,两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滋味苦涩,却是稍稍驱散了她心里的那份忐忑。 她抬头看向陈逸,眼眸如水闪亮好似会说话一般,轻轻开口:「昨夜里的事,你听说了吗?」 陈逸笑著点了点头,同样抿了一口茶水说:「刚刚听两个丫头说了,后宅有外人闯入进来。」 「听说?」 萧婉儿张了张嘴,略有无奈的看著他,显然不相信他的话。 她可是知道陈逸的厉害,昨晚后宅那般大的动静,陈逸怎可能没有察觉? 可越是这样,萧婉儿心里那丝期盼越强烈。 她深吸一口气,艰涩开口问道:「那你,你是不是知道他们闯入侯府的目的?」 「知道啊。」 陈逸心下一叹,清楚瞒不过去了,便接著传音说:「我也知道你想问什么。」 「现在开始,我说你听,其他的什么都不要问。」 萧婉儿微愣一下,反应过来后两只葱白手掌交叉在一起,不知该如何安放。 既希望陈逸所说是她期盼的,又担心听到一些不好的消息。 「你————你在给我倒一杯茶,这乌茶挺挺不错的,很好喝。」 陈逸哑然失笑,一边给她倒茶,一边传音道:「大姐无须担心,我保证接下来说的都是好消息。」 萧婉儿看著他眉眼温和,不似作伪,便轻轻点了点头,无声的张口示意他继续说。 好消息啊。 那岂不是说————岂不是说她父母真的还在世? 没等她继续猜测,便听陈逸温声说道:「你猜的没错,外界传闻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 「岳丈岳母他们都还活著。」 萧婉儿一双美眸顿时瞪大几分,脸上神情变幻,似哭似笑,两只手握紧又松开。 她很想扑过去,拉著陈逸的手询问,但是仅存的理智让她按捺住这样的冲动。 过得片刻,她的眼眸里浸满泪水,嘴唇微动,想要问些什么。 陈逸见状自是清楚她的心情,侧头看了一眼,便就将两人的心神拉入那片棋道幻境里。 甫一看清周遭变化,萧婉儿再也忍不住,扑到他怀里,颤声问:「轻舟,你没骗我,我爹娘他们真的还活著?」 陈逸轻轻环抱住她的腰,轻声道:「是,还活著,这次我之所以深入蛮族,目的就是将救回来。」 话音刚落,萧婉儿眼泪便就像决堤般落下,扑簌簌两行。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爹娘他们还活著,还活著————」 鸣咽声回荡在这片天地,继而扩大,直至最后放声大哭。 萧婉儿也不知自己怎么了。 好像是要将这些年的遗憾,思念,所有一切压在她心里的情绪宣泄出来一般,只想放声大哭一场。 陈逸默不作声的搂著她,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他没办法做到感同身受,但却明白在这样的时候,一切言语都显得苍白。 他唯一能做得就是陪伴,尽可能让萧婉儿心情舒畅一些。 过得片刻。 陈逸温声开口道:「婉儿,岳父岳母他们还活著是件喜事,我们该高兴才是。」 他接著抬手替萧婉儿擦了擦眼泪,哪怕是在这心神寄托的棋道幻境里,他也希望萧婉儿能开心一些。 「先前没有告诉你这些,是我以为老太爷他们会第一时间对外宣布这则消息,没想到后来出了变故。」 萧婉儿连忙擦了擦眼泪,脸上是带著哭的笑容,问道:「什么变故?」 「我爹我娘他们受伤了?」 在她想来,萧逢春和傅晚晴被囚禁蛮族数年时间,身体状况应不会太好,暂时歇息修养一些时日也正常。 陈逸摇了摇头,「应该是防止被有心人算计吧。」 他本不想透露太多,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让萧婉儿多了解些当前的境况,免得不小心说漏嘴。 「你该知道这次岳丈他们遇伏被囚乃是有人通风报信,就是那刘洪————」 「虽然他死了,但他还有同党,背后也有身份更隐秘的人,为了避免被那些人奸计得逞,老太爷才会选择暂时隐瞒。」 陈逸不忘提醒道:「这事,你知道便好,切记不可对外透露半分。」 萧婉儿连连点头,心里悬著的石头落地,她脸上的笑容灿烂许多。 「我知道,我一定保守秘密,谁都不说。」 陈逸注视著她,突地发觉她也有娇憨的时候。 譬如此时此刻,那张还算瘦削的脸上的笑容,好似孩童般纯粹。 大抵是这些年的经历让她太紧绷了吧。 陈逸如是想著,便再次拥她入怀,「放心吧,一切都会好的。」 萧婉儿乖巧的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眸轻轻嗯了一声,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没了力气般飘在云端。 正当她享受这片刻安宁的时候,陈逸却是察觉到外界的变化,笑著说:「婉儿,该走了。」 「再待下去,要被小蝶那丫头发现了。」 「啊?」 萧婉儿慌不迭的挣脱开他的怀抱,脸色羞红的点头说:「那,那先回去————」 顿了顿,她稍稍低下头,玉脸难掩一抹扭捏说道:「总之,谢谢你。」 其声如蚊,大抵是有些不好意思。 陈逸笑著摇头,抬手弹在她的脑门上,「一家人不用这般客气。」 「嗯————」 四目相对,霞光里,柔情如水。 约莫一炷香后。 萧婉儿恢复了往日的沉静稳重,跟陈逸一起出了春荷园。 谢停云、沈画棠两人早已驾著马车等在外面。 旁边还有一辆宽的马车,为首站著萧家三老爷萧申。 他瞧见陈逸和萧婉儿后,满脸堆笑的走来说:「婉儿,轻舟,今日有劳你们跑一趟了。」 「三爷爷您客气了。」 「刚好婉儿在府里待了多日,也想出去走走。」 萧婉儿欠身一礼,目光看看左右,只看到他身侧站著一位不认识的丫鬟,便笑著问道:「三爷爷,您说的客人呢?」 只是问话的时候,萧婉儿却是奇怪的发现对面那位年岁大些的丫鬟一直盯著她看个不停。 目光也有些奇怪,好像————激动? 萧婉儿当然没多想,只以为对方是新到府里的下人不懂规矩。 傅晚晴自是知道被人瞧出了异样,但她哪里忍得住啊。 回来数日,她见过了萧惊鸿,也去看了萧无戈,独独没看到萧婉儿,仅是从其他人口中得知这些年萧家后宅都是萧婉儿支撑,很是辛苦。 那些诸如「若非有大小姐在,府里早就乱了」之类的话,让傅晚晴心酸不已。 她可是知道她的大女儿自小身体抱恙,小时候多半时间都是待在床榻上度过,如今却因为萧家没落,不得不让其出面—————— 傅晚晴暗自神伤,「苦了婉儿了。 萧申显然没察觉这些,笑著说:「几位客人已经在贵云书院等著了,我们过去即可与他们汇合。」 他接著看向陈逸:「轻舟,你可有段时间没去书院了,此番劳你陪同,老夫这心里当真过意不去。」 「等过几日,老夫做东,请你去康宁街喝上一场,可好?」 陈逸笑了笑,随意客套几句,便就招呼萧婉儿一起登上马车。 萧申见状不再多说,登上马车之后,颐指气使的让傅晚晴和另外一名家丁出发。 傅晚晴没再暴露声色,依言照做,目光始终看著前方的萧婉儿、陈逸乘坐的马车。 「婉儿长大了,甚好。」 「婉儿的身体康健不少,气色也好了许多。」 「看来又是那龙虎」出手医治————」 傅晚晴想到那位将她和萧逢春救回来的年轻人,心下叹了口气。 人情债难还。 但不得不还。 就如先前萧逢春说的那样,将萧婉儿许配给陈余。 虽说也是一种方法,两家人变成一家,但此刻的傅晚晴想来,这样做难免对萧婉儿不公平。 若是萧婉儿钟意陈余倒也罢了,若是不钟意,她说什么都不会同意这样偿还恩情。 前面的马车里。 萧婉儿却是毫无所觉,她还沉浸在得知父母活著的喜悦中,以至于娟儿翠儿都好奇的时不时看著她。 「大小姐的心情似乎很好?」 娟儿翠儿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陈逸,大抵是觉得跟二姑爷有关系。 只是她们想破脑袋都想不到期间发生了什么。 陈逸自是不会解释,老神在在的靠在车厢里,透过窗帘看著外面。 这时候日上三竿,府城里各街巷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除了这些时日赶来蜀州的江湖客外,更多的是一些世家大族之人。 他们三五成群走在街上,看似闲逛,实则都在注意街面上的动静,偶尔交头接耳说上几句。 「传言误我啊,蜀州没有传言中的那么不堪,并且很繁华,丝毫不比江南府差。」 「总归是一州府城,其余地方就有些不便了。」 「听说乌蒙山上的山族还多是以渔猎为生,饭都吃不饱。」 「峻阁噤声,这种话少说,别被山族的人听去了,小心他们将你带回族里,然后给你下几只蛊虫。」 「别吓我————」 「闲话少说,别忘了咱们这次来蜀州的目的。」 「说起这个,兄长,今早我得到了一则消息。」 「哦?什么消息?」 「听说昨天夜里有几位上三品的高手闯入了萧家,除了一位与风雨楼的唐楼主交手外,另外几位都被一人拦下了。」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些时候传说去了蛮族的蜀州天骄「龙虎」陈余。」 「这倒罢了,更关键的是龙虎」让那几位高手放出话来,三日内,所有想要探查萧家内里的人都要退出府城,否则杀无赦。」 「所有?」 「嗯,所有。」 「眼下府城里的邪魔外道都传开了,有的更是一早就离开了。你说————咱们怎么办? 「」 「那「龙虎」这么霸道?」 「我不信他敢对咱们几个出手,哼!」 「小心为上,他既然放出话来,很可能会真的动手————」 「传闻中,「龙虎」陈余连蛮族大宗师都能抗衡,霸道一点也属正常。」 「可应该不至于黑白不分————」 听到这里,陈逸暗自皱了皱眉,他何时说过要杀了所有前来蜀州的人? 他仅是针对那些邪魔外道,针对的都是在江湖上行走的人,而非世家大族来人。 毕竟他「陈余」的身份本就是位江湖客,按照江湖上的规矩出手,谁也不会说他什么。 但若是对那些世家大族的公子小姐出手,性质就变了,必然会招来非议,很可能让事态更严重。 「捧杀?」 「还是将计就计?」 陈逸眼神闪过一丝冷意。 也不知这次前来蜀州谋划这一切的人是谁,竟然在短短半日时间就想到了应对他的方法,不可谓不聪明。 思索片刻。 陈逸收束心神,不论那些人有什么阴谋,他都要先把危险扼杀掉。 哪怕期间有人会陷害他也一样。 没多会儿。 马车行到贵云书院。 几人走下来。 迎面走来一人,却让陈逸几人都停下了脚步,多少都有几分意外。 萧婉儿看著来人,迟疑开口,「你,二爷爷,怎么是您?」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萧家二房之首萧望。 「许久不见了,诸位————」 > 第520章 昭武侯!(求月票) 第520章 昭武侯!(求月票) 萧望身著玄色锦衣,宽大袍子宽袖口,胸前绣著一朵朵红梅,将他的身形衬得高大。 虽说他已年过半百,但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身打扮下来仍有几分贵气。 只不过再次回来蜀州的萧望变化不小,肉眼可见的苍老了,面颊瘦削许多,皱纹增加了许多,独独他那双眼睛比以前更显得阴沉了。 陈逸扫了一眼,眉头微微上扬,二房之人来了不少啊。 除了萧望外,还有那位嫁到广越府的萧秋韵,以及一位身著蓝色锦衣的年轻人。 其人手里握著一把公子扇,不紧不慢的扇著,站在旁边直勾勾的盯著萧婉儿和沈画棠她们。 萧婉儿没注意到他,而是惊讶的看著萧望,「二爷爷,是您?」 萧申同样愕然,他看了看萧望和萧秋韵,「二哥,秋韵侄女,你们怎么回来了?」 随即他看向那名年轻人,语气略有不悦的问:「赵公子,你带著我家二兄来蜀州,怎地先前不说?」 那名年轻人收起公子扇,踱步上前,躬身行礼道:「萧三爷见谅。」 「在下来到蜀州前恰巧偶遇萧二爷和张夫人,相谈甚欢,便一并来了。」 「至于在下先前没在拜帖里说明,乃是萧二爷特意叮嘱,他老人家想给您一个惊喜。」 他侧头看了眼萧望和萧秋韵,笑容不变的说:「现今看来,您的确喜出望外。」 萧申皱了皱眉,哼了一声没理会这姓赵的年轻人,朝著萧望、萧秋韵两人走去,压低声音说:「二哥,你忘了大哥之前说的话了?」 「还敢回来蜀州?」 萧望一顿,脸上挤出一抹狠厉的笑容,「三弟,老夫当然没忘了你和老大做的好事。」 「不过脚长在老夫身上,老夫想到哪儿就到哪儿,回来蜀州有何不可?」 萧申眼角扫见贵云书院人来人往,已经不少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便压低声音说:「二哥,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大哥若是知道你在蜀州,定不会饶了你,到那个时候————」 没等他说完,萧望抬手打断道:「我已经不是萧家人了,连家都没了,定远侯又如何管到我?」 「况且————老夫毕竟是干国公的岳丈,老大他敢动我,不怕交恶干国公府?」 旁边的萧秋韵闻言笑道:「三叔,您不用担心,若大伯当真问罪起来,我自会前去请罪。」 先前她提前一步回了广越府,等到得知兄长身死、父亲被萧老太爷赶出家门后,已经迟了。 若非当今的干国公碍于张瑄,好心劝慰于她,当初她就亲自率队将萧望等人请去广越府了。 萧申看了她一眼,面上怒色稍稍消散,「既如此,那我就掺和这件事了,你们好自为之。」 萧望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三,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畏惧老大。」 萧申一手甩开他,没好气的说道:「哼,当初你和你家老大做的那些事,自己掂量著点儿吧。」 闻言,萧望脸上笑容顿消,显然被揭开了伤疤。 他瞪了眼萧申,转而看向萧婉,皮笑肉不笑的说:「大侄女,老夫不请自来,还望见谅。」 萧婉儿迟疑著点头:「二爷爷言重了。」 「您能回来,婉儿也,也是高兴的。」 虽说她还记得当初萧东辰做的那些事,但是逝者已矣,且以萧望为首的萧家二房所有人也都被赶到了广越府,她自是不可能再去说什么重话。 毕竟二房远离了蜀州,也是萧家血脉啊。 萧望似是早有预料,转而看向陈逸,审视一番后笑著说:「轻舟————先生,老夫先前多有得罪,也请你别见怪,那时候老夫一心想为萧家做些事,如今想来的确多有得罪了。」 陈逸暗自笑了一声,面上始终平和,「您客气。」 随即他朝萧申问:「三爷,我刚刚想起来还有些事要跟院长商议,就先告辞了。 77 说完不等萧申开口,他便示意萧婉儿道:「大姐,一起吧。」 萧婉儿欣然点头。 几人正要进入贵云书院,那名身著蓝衣的年轻人却是挡住去路,朝著萧婉儿躬身一礼:「在下广越府赵亦,见过萧小姐。 他直起身子,笑著说:「早在广越府时,在下就听说萧家大小姐有倾国倾城之貌,今日一见传言非虚。」 萧婉儿轻轻蹙眉,便只点了点头就想绕开他。 哪知赵亦不依不饶跟来,「相请不如偶遇,在下今日也给岳明先生递了封拜帖,不如一起?」 「赵公子见谅,我与你不同路。」 「你————」 赵亦正要再多说几句,却被先一步靠过来的陈逸挡住去路。 「你,轻舟先生?」 陈逸没吭声,拉上萧婉儿的手便径直朝贵云书院走去,嘴里不忘吩咐道:「停云,画棠,你们俩是怎么护卫大姐的?没看到有些人碍眼了吗?」 谢停云和沈画棠身形一顿,连忙告罪一声,紧紧跟在他们身后,手掌已经按在了剑上。 赵亦见状神色顿时阴沉下去。 不过他也清楚此刻是在蜀州,而非是在广越府,并不敢太过分,便只盯著陈逸、萧婉儿等人的背影。 直到人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赵亦才收回目光,语气略有不悦的说:「不过是萧家的赘婿而已,即便是得了些名声又如何?」 萧申眉头皱了下,「赵公子慎言。」 「轻舟乃是我大魏朝仅存不多的书圣,又是圣上亲封的文翰伯,容不得你这般辱没。」 赵亦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运气好罢了。」 运气? 书道极境,又怎可能是运气? 在场众人心中这般想,却都没有说出来。 萧秋韵心思缜密,看出赵亦方才对萧婉儿的态度有些不同,便意有所指的说:「赵公子,你可是瞧上了我家大小姐?」 赵亦不置可否的看著她,眼睛转了转笑著问:「夫人有何高见?」 「若真是这样,那你可要失望了。」 「婉儿自幼体弱多病,此生恐怕再难嫁人。」 「那又如何?」 「人生在世不过三万天,我只想贪恋一时之欢,没想过携手到白头。」 赵亦昂起头,傲然的说:「况且我赵家同样是武侯传家,理该与萧家亲上加亲才是。」 萧秋韵和萧望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说:「此事稍后再议,还是先去书院瞧瞧吧。」 萧申虽是心中不喜,但先前答应了对方,便也只能带著他们进入贵云书院朝展堂而去0 傅晚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下已然动了真火。 她虽是希望自家孩子能找个好人家,但绝不可能是赵亦那种人。 最不济也该和二丫头惊鸿夫君陈逸相当。 「看来回去以后,我得找爹商量一下了。」 「那「龙虎」陈余是眼下最适合婉儿的夫君的人选了,何况————」 傅晚晴跟在萧申之后盯著赵亦、萧望和萧秋韵,心下打定主意。 「何况婉儿的身体不知还能坚持多久————不能再拖了————」 书院门外围观的人群逐一散去,几位知道萧婉儿、赵亦等人身份的世家出身的公子千金相视而笑。 「萧家、赵家人————没想到今日还能看到这样一场好戏,不枉此行,不虚此行啊。」 「看样子赵亦是看上了婉儿姑娘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也属正常。」 「呵,婉儿姑娘的确称得上「窈窕淑女」,可那赵亦就不见的是位君子了。」 「虽说赵家也是咱大魏朝开国武侯之一,但是比起常年抵御蛮族的萧家来,赵家这些年却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整个广越府,谁人不知都是干国公一系在抵抗倭寇,赵武侯一脉的兵马只戍守重镇,从不参与剿匪,甚至还会给干国公一脉使绊子。」 「这倒也罢了,毕竟干国公和赵武侯都是咱大魏朝的重臣,又都在一府之地,互相有些不对付也正常。」 「可我听说这赵亦端的不是东西,仗著他武侯世子的身份,做了许多恶事。」 「时常夜宿秦楼不说,他还做出过伤天害理的一些事,令人不耻。」 几人说著,俱都想到萧婉儿,纷纷摇头叹气:「这赵家子看上婉儿姑娘,是祸不是福啊。」 「不过好在她是萧家人,有萧侯在,必不可能让那姓赵的得逞。」 「哈哈,钱兄说得义愤填膺,不会也瞧上了婉儿姑娘吧?」 「这————休要胡说————」 而那些不明真相的百姓,则要想得单纯些。 「那位公子竟敢对轻舟先生言语不敬,当真是不知所谓。」 「书圣大人岂是他能欺辱的?」 「不止呢,他那话明显是想觊觎萧家大小姐。」 「就他?」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罢了————」 贵云书院里。 陈逸自是听到了外间的议论,心下微微皱眉。 那赵亦竟然是广越府昭武侯府赵家的人,难怪能让萧申这般谨慎对待。 哪怕习得知其带来了萧望、萧秋韵等人,萧申都没太过苛责。 昭武侯———— 陈逸心下微动,难道赵亦他们来蜀州也因为萧家的事? 八九不离十了。 算算时间。 从传出萧逢春未死的消息到现在,足够广越府的人来到蜀州了。 若姿如此,苍逸大抵知道如何应对了。 萧婉儿自姿不清楚赵亦等人的心思,便知道,她也不会理会。 她看了看左右,见书院那些学生每每朝陈逸恭敬行礼,脸上便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 「轻舟,先生哦?」 苍逸哑然失笑,「大姐,你就吼打趣我了。」 「我这先生不过是充数的,已经很久没到书院教授书道了。 萧婉儿笑容灿烂,「正因如此,那些学生才更想跟著你学习啊。」 「方才那位仂子隔著很远就习恭敬行礼————」 「马观啊,他那人一贯的迂腐————」 临近午时。 阳光正好。 苍逸方才跳岳明先生,带著萧婉儿等人出了贵是书院。 萧婉儿面露笑容,说:「轻舟,岳明先生对你寄予厚望啊。」 苍逸无奈的笑了笑,「我就是个教授书道的教习,帮不了他。」 许久没见,岳明先生估摸著想让他多留几幅墨宝了,不顾旁边萧婉儿等人,一心央求他回来继续教书。 好说歹说,苍逸才勉强答应下来,言说过几日就来。 除此之外,岳明先生还说了说岁考相关的事。 —— 因为那次岁考,蜀州的学官空缺,朝堂又派了一位学官前来,听说很鄙学问。因而岳明先生就想让苍逸到时候跟著一起去拜访。 苍逸没鄙应下来,但也没直拒绝。 鄙了赵闻璟和范远洲的先例,如今的他对蜀州这些新到任的官员多会留心。 免得再鄙歹人藏身暗处。 谢停是听到前面两人对话,烫嘴笑道:「我从未见过一位大儒会姿这般模样。」 「方才那位老先生就差给姑爷跪下了。」 萧婉儿嗔怪一声,「停是,甩这般失礼。」 不过想到方才岳明先生好生劝说苍逸回到书院的样子,也不禁一乐。 谢停是跳饶一声,随即拉著沈画棠、娟儿、翠儿先行一步。 苍逸不紧不慢的陪著萧婉儿走习书院的大道上。 明媚阳光透过两侧的楠木缝隙洒下点点斑白,光影闪烁间,花香与草木香气扑鼻而来。 难得安宁。 萧婉儿看了看左右,见没人关注,便悄悄的伸出手拉住苍逸的手掌,习上面写字。 「轻舟,我不姿习做梦,对吗?」 苍逸自恣知道她的心思,传音笑道:「当然不恣做梦了。」 「等过些时日蜀州安稳下来,你应该就能见到岳丈他们了。 「那便好————」 萧婉儿深吸一口气,笑容绽放开来。 但没鄙维持太久,习旁边传来他人声音后,她就连忙松开了苍逸的手,低著头加快了脚步,一张脸通红。 苍逸注视著她,笑著摇了摇头。 大抵是萧婉儿自小的经历,让她凡事都会先做最坏的打算,哪怕她知道了真相,也会害怕再次失去。 但这次铁定不会了。 没过多久,几人出了书院。 临登上马车前,陈逸眼角扫过不远处的一间铺面——豆腐铺。 他脑兰亨莫名的浮现一道倩影,还鄙那声清脆坚定的声音: 我习江南府等你———— > 第521章 此生无计共斜阳(求月票) 第521章 此生无计共斜阳(求月票) 陈逸已经很久没想起楼玉雪了。 这些时日发生了许多事,让他无暇他顾。 期间,他去观看了白大仙和雪剑君的比试切磋,去了猴儿山帮住萧婉儿建造了龙场小院,去了蒙水关、涵虚关,去了茶马古道,还去了一趟蛮族救回了萧逢春和傅晚晴———— 可以说,中原之南的地方,遍布他的足迹。 独独没有北上的时候。 估摸著以后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陈逸望著那块儿戏般的铺面牌匾,朦胧萤光闪亮,仿佛映照出一位女子埋头磨著豆腐的影子,心中略有感叹:「南国花繁北国霜,此生无计共斜阳。」 「夜深忽忆楼前雪,犹照离人旧泪光。」 阳光日暖,心有微凉。 离愁别绪,有时候就是那般莫名其妙。 陈逸收回目光,和萧婉儿笑著说:「天气这么好,不如午饭就在外面吃了?」 萧婉儿点了点头,打量一圈,指著前面那栋三层的木楼说:「那就迎春楼吧,也不知现在还有没看桂花糕。 「」 「想吃的话,回去我让小蝶吩咐后厨。」 「不用这么麻烦————」 萧婉儿望著迎春楼,便就想起当初陈逸刚到蜀州的样子。 那时候陈逸还没和萧惊鸿完婚,就在迎春楼落脚。 期间,萧婉儿曾带著沈画棠等人悄悄来过一回,想看一看萧惊鸿未来的夫君是个什么样。 印象里。 萧婉儿第一次看到陈逸的时候,没觉得他有什么特别之处。 容貌不显,才学不显,神色还有些冷淡,好似对什么都不在意似的。 大抵是觉得其人没什么精气神。 萧婉儿悄悄侧头用眼角扫过陈逸,心下略有几分甜蜜。 「嗯————还是现在的他更好些————」 没多会儿。 几人有说有笑的来到迎春楼外,刚下了马车,陈逸耳垂微动,不禁侧头看向楼里,心下有些意外。 还真巧了。 此刻,蜀州各衙门为都指挥使李复的接风宴就在迎春楼里。 除了李复外,陪同人里还有蜀州布政使司副使范远洲,按察使司副使赵闻璟,知府刘巳以及陈云帆等人。 布政使杨烨和按察使汤梓辛却是没听到声息,应是没来。 「————诸位同仁,李某远道而来,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李大人到府城来,我等于公于私都该给您接风洗尘。」 「范大人言之有理,李指挥使来到府城,于蜀州百姓都乃是一桩喜事。」 赵闻璟笑言多少有几分谄媚。 接著便是陈云帆开口说:「不知赵大人指的是什么喜事?」 「这————陈大人应是知道的,这些时日以来外邦乱起,前有婆湿娑国内乱,后面又听说蛮族也将有战乱,以至我蜀州百姓多有忐忑。」 「如今有李指挥使坐镇府城,可算一桩喜事?」 「赵大人言重了,李某来这里只算是锦上添花,更多的还要仰仗萧老侯爷和定远军。」 「毕竟战事一起,我指挥使司多是坐镇后方,比不过那些冲锋陷阵的兵士们。」 「李大人过谦了————」 三言两语,陈逸不难听出赵闻璟和范远洲都是八面玲珑的性子。 不过也有差别一后者更多的是客套,前者则有点含沙射影。 估摸著陈云帆应该是听出了赵闻璟的画外音,才会出言讥讽。 陈逸暗自笑了笑,这位兄长的确是混不吝的性子,真难为他能在蜀州当这么久的差。 陈逸一边听著那边的动静,一边和萧婉儿等人要了一处雅间落座。 许是听到了他们的声音,没多久陈云帆就自顾自的跑过来了。 陈云帆绕过上菜的店小二,笑道:「逸弟,不会不欢迎为兄不请自来吧?」 陈逸佯装惊讶的起身相迎,「兄长能来,做兄弟怎会拒绝。」 「只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边?」 陈云帆和萧婉儿等人打了个招呼,便径直坐到陈逸旁边,抄起筷子就开吃。 「也是巧了。」 「我刚刚在那边和几个老不死的一起用饭,听到你们的声音就跑过来了。」 陈逸哑然失笑,「老————不死的?」 陈云帆点了点头,「就是蜀州那几个贼精贼精的朝臣,不是有位圣人曾经说过老而不死是为贼」,我叫他们老不死的」也没错。」 好似担心隔壁不远的李复等人听不见似的,陈云帆特意说的很大声。 陈逸听得心里直乐,特别是听到李复三人一时间安静下来后,他嘴角都压不住了。 「兄长,你还真是————学用————」 「这是当然,为兄可是圣上亲封的状元————」 萧婉儿几人在旁看著这对兄弟俩一唱一和,虽说不知他们说的是谁,但也能听出两人在拐弯抹角的骂人,便都掩嘴笑了起来。 谢停云瞅著陈云帆,又看了看陈逸,悄悄传音给沈画棠说:「师妹,姑爷的兄长好有趣啊,跟姑爷完全是两个性格。」 沈画棠轻轻点了点头,却是没去看陈家兄弟俩,目光始终都在萧婉儿身上。 她还记得当初就是在这迎春楼里,荆州刘家的那位公子不顾身份想要欺负萧婉儿。 所以那之后,但凡是出门在外,她都会时刻警惕。 谢停云自讨了个没趣,便就一边吃饭一边看陈逸和陈云帆说说笑笑。 以前的时候,她更喜欢闯荡江湖自由自在,但来到蜀州之后,她投身在萧家里,耳濡目染之下对朝堂、世家大族都有了些了解,也就不觉得那些弯弯绕绕的人很讨厌了。 很多时候,她听到一些衙门里的传闻或者世家大族里的猫腻,都会一种看话本戏剧的感觉。 明明那些人恨不得提刀子捅死对方,却又不得不维持表面的客套,那神情和言语,别提多有趣了。 陈云帆却是毫无所觉,更没将李复等人放在眼里,坐下以后就不起来了。 他夹了块桂花糕丢进嘴里,没什么形象的边咀嚼,边说道:「逸弟,你听说了吧?」 「咱爹过几日就来蜀州了。」 陈逸嗯了一声,「昨日听崔小姐说了此事。」 陈云帆闻言手中的筷子顿了顿,随后神色不变的说道:「算算时间,此刻该准备出发了。」 陈逸点了点头,「沿途山高路远,希望他这次别那么倒霉碰到那帮倭寇了。」 便是碰到也无妨。 那日他路过涵虚关时,已经知道陈玄机乃是一位大宗师了,这样的修为,别说那些横行海上的倭寇了,便是中原江湖的那些邪魔外道也难讨得了好。 陈云帆自也知道此事,意有所指的说:「咱爹福大命大,等闲蟊贼还伤不到他老人家。」 说到这里,陈云帆转而道:「对了,还有一事————不知逸弟听说蜀州近来的一些传闻了吗?」 「兄长说的是————?」 陈云帆反应过来,看了一眼萧婉儿后,面上神色不变,暗地里却是传音给陈逸说:「今日我给李复接风时,听他说了一件事。」 「萧家的传闻已经惊动了圣上,还惹得朝堂上诸位大臣争论。」 「起因是有一位按察使在朝会上说,萧逢春必然是背叛了魏朝才从蛮族脱身。」 「他这般说出来,尽管有多半朝臣没信,但也有不少人附和。」 「尤其是地卿褚承宣,他上奏说,萧逢春死了就罢了,若是没死便要治罪萧家。」 「好在圣上及时制止了他们,这才勉强收场。」 「不过散朝后,圣上就让人给李复下了一道圣旨,让其暗中调查此事。」 说到这里,陈云帆抬眼看了看萧婉儿等人,语气略微一顿接著说:「再加上咱爹————足可见当今圣上对此事的重视,萧家这一关不好过啊。」 陈逸听完后,心下不禁有了些暖意。 虽说他昨天夜里已经得知了此事,但陈云帆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来通知他,属实不易。 不过陈逸依旧没吭声,只微微颔首表示清楚了。 见状,陈云帆也没再多说,又吃了一些饭菜,起身道:「诸位慢用,我那边还要坐陪,先走一步了。」 「兄长慢走————」 不一会儿,陈逸就听到那边的隔间里陈云帆的声音说:「几位大人见谅见谅,回来迟了。」 「陈大人何出此言?我等不过是些老不死的,又怎比得上那位轻舟先生?」 「赵大人此话————说的在理。」 「论样貌论才学论家世,您都没办法跟我逸弟相提并论。」 「你————」 「今日乃李某刚刚回返府城,都少说几句吧————」 陈逸不自觉的嘴角勾起,大抵觉得陈云帆那张嘴还真是没理都得说上三分。 不过吧。 他也就是听了一乐,心思都在萧逢春一事上。 李复,陈玄机,两位朝堂重臣被委派来到蜀州,目的会否一样? 不好说。 从眼下情况来看,李复与朱雀卫暗中有联系,应有一些图谋。 先前白虎卫有过察觉,一直在调查此事。 还有李怀古也曾明里暗里透露过朱雀卫找他之事。 这些种种,很难让陈逸不在意。 至于陈玄机———— 那也是位老狐狸。 陈逸在很早之前就曾怀疑他和白虎卫暗中勾结,才会让他入赘了萧家。 事实上,前几日白虎卫副阁主来找他时,他还旁敲侧击的问过几句。 只是那伪虎的确了得,不露分毫。 陈逸暗自撇嘴,「都是千年的狐狸————看你们能藏到几时————」 待用完午饭,陈逸便带著萧婉儿出了迎春楼。 这时候正值饭时,宽的康宁街上行人不多,仅有零零散散的读书人往返于各间铺子。 一眼望去,声息渐少。 趁著等待谢停云她们牵来马车的功夫,陈逸抬头看了看天色。 远处天空遍布红霞,绚丽无边。 萧婉儿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美眸里也有萤光,姣好面容露出些笑容,大抵是觉得很美。 「好看吧?」 陈逸煞风景的说:「这种云后面往往都不会是好天气。」 萧婉儿收回目光,嗔怪的看著他,却是没有说出反驳的话来。 陈逸摊开手,「我说真的。」 「是是是————咱们该回去了。」 「走吧走吧————」 未时刚过。 天光蓦地黯淡下来,厚厚的阴云从南面浩荡而来,伴随著狂风骤雨,整个府城顿时乱了起来。 街上清闲逛游的人著急回家的匆匆跑远,更多的则是就近找了个铺面待著,最慌的是那些摊贩们,手忙脚乱的收拾一通,却发现很多东西都被风吹跑了。 呼喊声,求救声,呵斥声,告饶声,此起彼伏。 刚刚回到侯府的陈逸收紧衣袖,咧嘴朝萧婉儿笑了一声:「大姐,我说的没错吧?」 萧婉儿勉力拉著大内衬,只翻了个白眼,便在谢停云、沈画棠两人护持下回返佳兴苑。 陈逸自讨了个没趣,看了眼黑压压的云层,暗自摇了摇头。 这风来得真急啊。 入夜时分。 蜀州府城内的狂风暴雨虽然稍稍缓和了些,但城中各处都受到不小的影响。 低洼的地方积了不少水,被衙差们用麻袋装了泥沙填满。 街面上随处可见碎石碎木叶片,以及一些沾满泥水的衣物,有的铺在石板上,有的沾在屋舍的外墙上。 还有不少担忧亲眷的人穿著蓑衣,护著灯笼在街上东窜西跑,询问有没有见过谁谁谁。 可在这样的天气里,在这样乱糟糟的地方,却也有一些人丝毫不受影响。 城南烟花巷子里。 那间顶有名气的春雨楼里,仿佛真将外面的疾风骤雨当成了春雨,一边听著曲,一边欣赏著穿著清凉的姑娘们演舞。 曼妙身姿,随歌曲起伏旋转,美不自胜。 赵亦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拍手叫好,一并让下人打些赏钱。 旁边坐著的萧望微微低著头,大抵是不想让认识他的人看出身份。 「萧三爷,您老既然来了这里,何必这般扭捏?」 「该看看,该喝喝,萧老侯爷便是知道你在这里,难道还能来抓你回去不成?」 萧望闻言稍稍抬起头,扫视一圈,压低声音说道:「赵公子,见谅,并非老夫扭捏,而是————」 「而是老夫年事已高,实在不喜这里的吵闹。」 赵亦斜睨他,眼角稍稍往下看了看,咧嘴笑道:「萧三爷,该说见谅是我,倒是忘了您都这岁数了,确实到了对这些姑娘失去兴致的时候了。」 萧望面色略有尴尬,也不多说,起身抱拳说:「赵公子玩好,老夫先回去了。」 赵亦靠在椅子上,懒洋洋的摆了摆手,「回吧,回吧,回去告诉国公夫人,就说本公子改日再去拜访。」 「好————」 待萧望离开,赵亦稍稍坐正,看看左右后唤来一位龟儿,低声询问道:「听说这里是明月楼的地盘?」 「我怎么做才能见到管事长老?」 第522章 结识!(求月票) 第522章 结识!(求月票) 明月楼———— 穿著光鲜的龟儿哈著腰左右看看,随后凑近赵亦悄悄指著楼上说:「公子,您消息灵通,那明月楼的确就在这儿。 「不过那些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您没事儿别去招惹他们,还是说这里的姑娘入不了您的眼?」 赵亦唰的捻开扇子,扇了两下,似笑非笑的说道:「入是入得了本公子的眼,只是吧————」 「本公子对清倌人天生有一种鄙夷,当了婊子还立牌坊,呵呵————」 龟儿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笑容勉强,随即躬身朝他示意楼上,「那公子您自己当心,小的先告退了。」 赵亦也不去理会他,转身扇著公子扇慢悠悠的走上楼梯,耳里听著周遭的闲聊。 因为前几个时辰蜀州大风大雨所致,春雨楼里的客人并不算多。 除了一些常年以潇酒自诩不愿著家的二世祖外,更多的是刚刚赶到蜀州的江湖客、世家大族的公子。 要么四海为家,要么认为住客栈不如留宿烟花巷,总归让春雨楼多了些人气。 「三日时间,那「龙虎」当真这么说?」 「这还有假?」 「昨日晚上,神鹰教的长老联手凶人谷的两位凶魔一起潜入萧家嗯————不能说闯入。」 「准确的说,他们三人还没到萧家后宅,在后山那里就撞见了龙虎」。」 「起初他们还不清楚对方身份,还想著以三对一,结果————他们三位绑在一块都不够龙虎」一人杀的。」 「若不是那「龙虎」需要人传话,他们必然不可能活著回来了。」 「嘶————那可是三位上三品啊,便是龙虎」的枪道修炼至极境阶段,也不能这般轻易的把他们制服吧?」 「你不信?」 「不是不信,是,是难以置信————先前白大仙和雪剑君前辈切磋时,那龙虎」的实力强则强,但也只相当于一位一品境强者而已。」 「这才过去多久?」 「他就能匹敌三位上三品中的佼佼者了?」 「你们说,那则传言会不会是真的?」 「「龙虎」他真的深入了蛮族,并且从那里救回来了萧逢春等人?」 「这————越想越有可能了————」 几名江湖客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的聊著隐秘事,其中一位穿著破破烂烂像是乞丐的中年人,抬手打断道:「不论他救没救人,眼下最重要的是咱们得商议个结果出来,是走还是留?」 「走?」 旁边的年轻人握著腰间长刀嗤笑道:「老九,我承认那龙虎」实力非凡,可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一个藏头露尾的鼠辈罢了。」 「我留下,我就不信咱们这么多人,他真敢冒天下之大不,把咱们都杀了。」 中年乞丐皱了皱眉:「他让人带的话并不指向咱们,而是那些邪魔外道和被衙门通缉的江湖客。」 「九爷,您还不懂吗?」 「我等混迹江湖,争的就是一张面皮,今日若是因为他一句话,咱们就避退离开蜀州,日后传言出去,我等颜面何在?」 那年轻刀客握著手里的长刀,表情略有轻蔑的说道:「在这蜀州之地,他或许能称雄,但是放在中原之地,多的是天骄能杀了他。」 赵亦听到这里,脚下一转走了过去,饶有兴趣的问:「譬如呢?」 「中原九州三府有哪位能杀得了那位龙虎」?」 年轻刀客斜睨他一眼,见他穿著一身锦衣,仪态似是世家大族出身,稍稍收敛几分道:「远的不说,武当山钟吾道长的传人就绝对不比龙虎」差了,还有魔宗的弟子,剑宗的传人等等。」 赵亦似是有些赞同的点了点头,「你说的这几位都是江湖上盛名在外的天骄。」 「但是让我来说,有一人必能压他一头。」 赵亦神秘一笑,「不知你们可曾听过崔猛之名?」 年轻刀客有些疑惑,「崔猛?那是谁?」 旁边的老乞丐回忆片刻,面露恍然,「这位公子说的是清河崔家的那位少爷? 」 「传言其是一位前辈的高徒,天资纵横,小小年纪就已突破宗师境,的确能与龙虎」陈余交手。」 「仅是能与他交手吗?」 赵亦笑容不变,背著双手继续走上楼,声音慢慢传过来:「要我说来,那崔猛能锤杀龙虎」!」 待他踏上一阶木梯,脚下停顿,微微侧头说:「以你们的见识,我看还是尽早离开蜀州为好。」 「若是继续留下来,即便不死在「龙虎」手上,也会被其他人所杀。」 说罢,赵亦慢悠悠的沿著楼梯一路向上,仿佛游玩闲逛一般。 几位江湖中人看著他走远,相互对视一眼,当即关上了雅间的房门。 年轻刀客愤愤不平,「这是哪里跑出来的二世祖?什么都不懂,还敢对我等指手画脚?」 中年乞丐抿了抿嘴,侧头看向窗外,语气不无凝重的说:「暂且不去争论中原哪位天骄能与龙虎」争锋,仅是关系我等生死的去留问题,我就站在那位公子那边。」 「老九,你这么贪生怕死?」 「别人一句话就把你吓跑了,传出去岂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中年乞丐摇了摇头,叹息一声没再多劝,朝外走去,「言尽于此,你们自己掂量。」 另外三人看了看,便也跟著起身。 临走之前,一人劝说那位年轻刀客说:「老九是老江湖了,他的一些话虽是不中听,但都是为了咱好。」 「这次蜀州之行,若只牵扯到萧家,我等待著就待著了,只要不是贸然跑去招惹,萧家的人也不会拿咱们怎么样。」 「但龙虎」不同,他是江湖中人,不受衙门的规矩约束,便是杀了人嗯————杀了那些邪魔外道,衙门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年轻刀客见状,神色倔强的说道:「人死卵朝天,怕个鸟?」 「要走你们走,我不走!」 「我就不信他龙虎」能杀一个能杀一双,还能把所有来到蜀州的江湖客都杀了?」 「走,都走!」 其余的人见他执拗,便也都不再多劝,跟著中年乞丐一同离开了春雨楼。 年轻刀客独自坐了片刻,神色越发愤恨,握著长刀径直上楼去,朝著明月楼所在的静室走去。 中年乞丐等人的劝说,他不是不懂,但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也更相信手里的长刀。 他就不信那「龙虎」———— 那「龙虎」———— 年轻刀客站在四楼的楼梯口处,呆愣的看著前面一人的身影。 —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长衣长裤,面上戴著一幅黑铁面具,腰间挂著一柄剑,身形修长,气息不显。 可不知道为什么,年轻刀客看到他的第一眼,脚下就像是生根了似的,再难挪动半步。 年轻刀客强忍著心里的悸动,双腿微微发颤的说道:「龙,龙龙————龙虎————」 身著黑衣的陈逸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的开口说道:「你那几位朋友说的没错,离开蜀州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你说呢?」 年轻刀客脸色瞬间涨红,握紧长刀,哆哆嗦嗦的说:「我,我————我不—— ,我不怕你。 简单的四个字,他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陈逸没再理会他,收回目光顺势看向静室里,直到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他方才迈步离开。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一间静室里,年轻刀客整个人瘫坐在地,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此刻的他只觉得浑身上下没了半分力气,甚至握著长刀的手都没力气松开了。 「可,可怕————」 「太可怕了,这「龙虎」的气息————」 「明明他身上没有半分杀意,甚至没有展露出任何的武道真意,竟然让我连,连拔刀的勇气都没有————」 过得片刻,年轻刀客总算恢复了些气力,拄著长刀勉强站了起来。 他一边走下楼,一边喃喃自语:「传言是真的,传言是真的————」 只能如此了。 「龙虎」陈余的实力远超当初与萧惊鸿比斗之时,他很可能在与蛮族陆地神仙交手中有了突破。 按照这个推算——「龙虎」的确去了蛮族,至于缘由也只能是为了救回萧逢春、傅晚晴两人了。 「走,现在就走,我要离开蜀州!」 「老九,九爷,悔不该没听你的话啊————」 陈逸自是没去在意一位中三品的刀客,他正坐在一间静室里,对面坐著将星和葛老三两人。 数日没见,将星对他的态度更加恭谨了。 「前些日子,我已将阁下所说传言回去了,您应该见到那位大人了吧?」 「见到了。」 陈逸微微颔首,「所以我来问问,那件事做得怎么样了。」 将星看了眼葛老三,葛老三会意的离开静室。 待他走远,将星方才压低声音说:「那位大人见过您之后有交代我,这几日我已安排妥当,只差了一个契机便可让那则消息传遍蜀州。」 顿了顿,将星看了眼陈逸,见他没有开口打算,便继续说:「您也知道,眼下蜀州的白虎卫里有一位恰巧是出身清河崔家,那则关系其人家族族长,所以我得确保短时间内不被她知道,免得打草惊蛇。」 事实上,这只是其一。 让将星延后散布谣言的缘由还有一条更为重要,那就是绝不能当这个出头鸟! 大魏朝九州三府,共计一十有二,各个州府都有至少一位金旗官。 卫里的安排落下去,所有的金旗官都要听令行事,难免有先有后。 只要不是他将星第一个传出消息便好。 毕竟清河崔家的那位大人不比其他人,他不仅经历了三朝的元老而不倒,还是当今的天卿,想要捏死一个人,便是白虎卫都难保护其人性命。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 陈逸大抵猜到他的心思,却也不去点破,「你们白虎卫有你们的规矩,渐进便好。」 接著他转而说道:「我今日来还有一事。」 「昨夜里萧家发生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将星见他没有强行逼迫,心下松了口气,连忙应声说道:「我听说了。」 「您昨夜里让人传话,要求那些邪魔外道们三日内离开蜀州。」 陈逸嗯了一声,抬了抬手:「拿来吧。」 将星愣了一下,「什,什么?」 「所有在府城的邪魔外道的名册,尤其是那些被衙门通缉的邪魔外道。」 将星见他眼神认真,也只好点了点头说;「我这就让人拿过来。」 见他起身,陈逸加了一句:「还有三天内来到蜀州的世家大族的人,一并将名册给我。」 将星略有迟疑,「这————您不会是打算把他们也杀了吧?」 陈逸不置可否,「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恕在下斗胆,杀那些邪魔外道无妨,看,可若是动了世家大族的人,只怕是您也会受到非议。」 「那些世家大族的背后都有朝臣撑腰,千丝万缕,谁也说不清他们能有哪些关系。」 「若是把人杀了————」 「你只管名册给我,剩下的事情与白虎卫无关。」 见陈逸一副「我意已决」的样子,将星不再多说,起身走出静室。 房门关闭的瞬间,陈逸侧头看了一眼,接著靠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待。 可仅仅过了三息,他便皱眉看向另外一侧。 只见那里不知什么时候站著一人—不是其他,正是先前找来静室的赵亦。 赵亦审视的看著他,「你就是龙虎」,陈余?」 陈逸隐在黑铁面具下的眼眉微挑,上下打量他一番,暗自恍然。 这赵亦,先前竟是隐藏了修为。 不怪陈逸没发现。 上午的时候,他同样以玄武敛息诀收束了一身修为,仅凭肉眼无法看穿赵亦身上的伪装。 想到这里。 陈逸眼中微有晶莹,以望气术再看了看赵亦,不禁开口道:「不愧是昭武侯的血脉,你这身修为委实了得————」 年岁跟他差不多的赵亦,一身气息已然堪比宗师境,便是他也不会小觑了。 赵亦走过去坐到他对面,神色与上午大相迳庭,语气沉静的说:「比不上龙虎」阁下你,修为到了我这个境界,技法还只修炼到圆满,还差得远了。」 陈逸心下古怪,多少有些好奇。 「不知赵公子找到在下,所谓何事?」 > 第523章 杀身之祸!(求月票) 第523章 杀身之祸!(求月票) 「何事?」 「难道「龙虎」阁下还不知道自己近段时间做的事对中原造成了多大影响吗?」 赵亦靠坐在太师椅上,叮著陈逸笑道:「来到这里之前,我以为那则传闻是一些有心人在针对萧家,明明死了五年的两个人怎么可能还能活著。」 「但在亲眼看到你之后,我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那则传闻针对的不是萧家,而是你——龙虎」陈余!」 「蛮族根本不在意萧逢春他们的生死,仅是拿这件事当个幌子,为的就是将所有人的目光放在你身上,放在你这位中原天骄身上。」 「我想你前段时间一定去过蛮族了吧?」 「尽管我不知道你深入蛮族做什么,但我猜那些关于你的传言都是真的。」 「蛮族左王木哈格亲自率领部落的勇士追杀你,蛮族的大宗师文克拉、图洛两位也追杀你,便连大阿萨都想将你留在蛮族大地上。」 赵亦自以为发现了真相,身体前倾,勾起嘴角问道:「让我猜猜看,你的存在让大阿萨他们感觉到了威胁?」 「是也不是?」 是这样吗? 陈逸瞧著他这般笃定,倒是不好说出实情打击他的信心。 毕竟愚蠢的人不常有,自以为是的聪明人更稀少。 「你猜的没错,大阿萨的确很想将我留下来,为此不惜派出了两位大宗师。」 赵亦脸上笑容更浓了几分,「甚好,甚好,不愧是名传天下的龙虎」,能让蛮族花费大手笔对付,果然非同一般。」 陈逸不置可否的看著他,「你特意找来就只是想确定这些?」 赵亦点了点头,然后摇摇头说:「我来的确是为了找你,但没想过是在这里。」 「原本我只是想委托明月楼查探萧家一事的始末,顺带著探一探你的底细。」 「没成想我运道这般好,竟能在这里遇到你。」 顿了顿,他眼角扫向另外一侧的暗门,意味深长的接著说道:「更让我意外的是这迎春楼不止是明月楼」在蜀州的驻点,还是白虎卫的藏身地。 「」 「或者说,明月楼的背后站著的就是白虎卫?」 赵亦越说越觉得发现了真相,嘴里不停的说道:「难道中原九州三府最为隐秘的冀州商行是白虎卫的产业?」 陈逸暗自挑眉,不得不说他这个猜测很大胆。 可换个角度想,这也说明眼前之人与冀州商行关系不深,至多仅算是外围成员。 当然,也不排除赵亦将计就计,直接在白虎卫头上扣一顶帽子。 「赵公子所说,在下————深以为然。」 赵亦笑著说道:「若是那冀州商行背后站著的是白虎卫,也就能解释冀州商行横行北莽的缘由了。」 「那么————」 他盯著陈逸拉长语音问:「龙虎」阁下在这其中又是什么样的身份?」 「你是白虎卫的旗官,还是明月楼的长老,亦或者你是冀州商行的掌柜?」 陈逸眼神不显,「你猜呢?赵公子?」 「我猜————你应是冀州商行的人!」 赵亦自顾自的说道:「虽说你以武道扬名,但是追及根本,你当初乃是以百草堂大掌柜的身份落脚蜀州。」 「这是冀州商行的掌柜们惯用的手段。」 该说不说,这猜测还真说得通。 想想冀州商行的那几位掌柜,无一不是做买卖的行家里手。 只是吧。 到得此刻,陈逸对这赵亦还有几分看不清。 说他蠢吧,似乎也不绝对。 但说他有多聪慧,也不见得。 唯一能确定是他来蜀州的目的的确是为了查清萧家一事。 想到这里,陈逸直接问道:「我是什么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知道了这些的赵公子你。」 「你想做什么?」 「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赵亦拍拍手,「既然龙虎」阁下快人快语,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跟我说一说,你们在蜀州有什么图谋?」 陈逸闻言一乐,「赵公子,您既然猜到了我的身份,就该知道我们的规矩一切唯利是图。」 「你想得到什么,就要拿出对等的筹码。」 陈逸一顿,双眼中闪过一抹萤光,「还是说,赵公子认为自己能拿捏住在下?」 赵亦闻言,笑容顿时收敛几分,微微皱眉看著他。 沉默片刻。 赵亦方才缓声开口道:「不敢。」 「以「龙虎」阁下能从蛮族数位大宗师手里脱逃的实力,赵某自认拿不下你。」 「不过————赵某既然得知了这些,什么都不做也不是赵某的行事风格。」 他想了想,道:「不如就依著你们冀州商行的规矩,我出银钱,你告诉我,你们究竟有什么谋划,如何?」 陈逸摇头,「不如何。」 「我等谋划日久,岂是金钱能买?」 「没得商量?」 赵亦伸出两根手指,「我出这个数。」 陈逸挑眉,「两万银钱?」 赵亦笑著摇头,「看来陈兄有些小看了我我昭武侯一脉啊。」 「我赵家并不是萧家,岂能这般小家子气。」 「我出二十万两————黄金,不知陈兄可愿告知?」 二十万两黄金? 赵家这般财大气粗吗? 陈逸暗自皱眉,盘算一阵后,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 恐怕昭武侯赵家一脉与那些倭寇有染啊。 否则,他实在想不到常年龟缩军镇,从不派出兵马的赵家,如何有这般多的银钱。 但若是赵家与倭寇有染,且从海上赚了很多钱,又岂会不知道冀州商行、明月楼、白虎卫之间的关系? 还是说,昭武侯赵家是圈地自封? 倒是有可能。 陈逸想著这些,不动声色的附和说道:「的确是在下过错,小觑了你,也低估了昭武侯。」 他假意思索片刻,然后颔首说:「既如此,那这笔买卖可做。」 「爽快!」 赵亦当即就从怀里掏出一沓银钱放到桌上,朝陈逸示意道:「陈兄,请过目。」 陈逸看了一眼,复又将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些笑意:「我相信赵公子是诚信之人,定然不会在这上面动手脚。」 「不过,我有言在先。」 「我等要做的事情关系重大,所有知情者守口如瓶之外,也须得参与其中。」 赵亦微微皱眉,「此话何意?」 「难道我知道真相后也要参与进来?」 陈逸点了点头,理所当然的说:「就是如此。」 「钱财虽好,但也要有命花才行。」 「若是赵公子不愿意与我等为伍,还请把这些金票子收回去吧。」 闻言,赵亦面色微变,眼神闪烁的看著他,脑海里思绪急转。 白虎卫,冀州商行,明月楼,百草堂,萧家———— 对了,还有风雨楼那些人—先前听闻那百草堂与风雨楼关系莫逆。 如此说来,难道「白大仙」和「雪剑君」也参与其中了? 陈逸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赵公子考虑的如何了?」 赵亦回过神来,盯著他沉声问:「若我不答应————」 「那今日就当你我从未见过,毕竟昭武侯的面子,我冀州商行还是要给的。」 陈逸说著,就将那笔金票朝他推过去,然后起身道:「赵公子,请吧。 97 赵亦脸上神色变幻,蓦地咬了咬牙,「阁下莫急,你的条件,答应了!」 陈逸有些意外,哦了一声问:「当真?」 「当真!」 「那————就请赵公子拿出诚意来吧。」 赵亦微微皱眉,「什么诚意?」 「难道本公子所说还能有假?」 陈逸笑了笑说:「并非在下信不过赵公子,实在是兹事体大,马虎不得。」 赵亦脸色一沉,盯著他看了又看。 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好似他被人耍了似的。 但捋了捋来到蜀州的所见所闻,他的确对这帮人在蜀州谋划的事很感兴趣。 他更认为这可能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昭武侯一脉彻底崛起的机会! 赵亦想到这里,猛地点头,「我答应了!」 「告诉我,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本公子的诚意!」 陈逸闻言,眼神略有古怪的打量他一番,便重新坐了下来。 不过他没有立即开口,而是一边拿过那些银票慢慢捻开,一边思索推演后续之事。 老实说,他方才在这里看到赵亦时,心下是有些不喜的。 既因为上午贵云书院的事,也因为赵亦想探查萧家。 可是现在,陈逸发觉他有些欢喜这赵公子了。 毕竟能蠢成这样的聪明人打著灯笼都找不到,况且还是昭武侯那种家世背景出身的人。 思索片刻。 陈逸有了定计,开口道:「赵公子应该知道什么是投名状吧?」 不等赵亦回答,他便解决说:「那些盘踞山头的匪寇很少会收主动找上门的人,毕竟他们做的是掉脑袋的事,小心无大错。 他语气转为认真,「我等也一样。」 「那件事牵扯甚广,一旦走漏,哪怕只是些意义不明的风声,也会招来杀身之祸。」 「所以————」 赵亦听到这里,自以为明白过来,抬手打断道:「你的意思是要让我也拿出一份投名状来?」 陈逸点了点头,「没错。」 「只要赵公子愿意为我等杀一个人,那这笔买卖就可做。」 赵亦眉头一松,脸上竟露出几分笑容:「杀谁?」 于他而言,杀人如家常便饭。 陈逸见状,眼睛微眯,随即在桌上写了三个字:「赵闻璟」。 赵亦看到后不禁一愣,讶然看著他问:「赵闻璟?」 「蜀州按察使司副使赵闻璟?」 陈逸点了点头,「没错。」 「只要你杀了他,便算是自己人了。届时我保证,你一定会知道一切。」 陈逸将那沓金票子在手里拍了拍,笑著问:「如何,赵公子?」 赵亦脸上笑容一僵,看著桌上的金票子,心里像是吃了苍蝇那般上不去下不来。 早前他就听说冀州商行的人都是疯子。 没想到这帮子视财如命的人比他想像的还要疯。 竟然要他去杀一位朝堂重臣。 这———— 陈逸也不催促,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赵闻璟这个人本就与冀州商行、清河崔家有著千丝万缕的关系,该杀,可杀。 当然,陈逸选择之所以选择赵闻璟,并不仅仅因为他的身份。 还有三个目的。 一是赵闻璟死后,必然能将蜀州的水搅浑。 二来赵闻璟背后的人也会调查其死因,一旦查出其人身死和昭武侯赵家有关系,便可以转移其对萧家的注意。 第三嘛———— 顺带手也能探探这赵亦的底细。 看看他是真不清楚冀州商行,还是假的。 过得片刻。 赵亦总算有了决定,看著陈逸道:「我同意了!」 「虽说赵闻璟同样姓赵,但他与我广越府一脉并无瓜葛,可杀!」 然后赵亦语气有些鄙夷的说:「不过陈兄,我原以为你会提出更苛刻的条件,没想到这么容易。」 陈逸哑然失笑,一边抽出抽出两张金票子,将剩下的推回去,一边说:「既然赵公子同意,那这些就当做定金。」 「待你做完这件事之后,你我再会不迟。」 赵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收起金票起身道:「那就请陈兄静候佳音!」 见他要走,陈逸便也解除了周遭棋道幻境封锁,起身相送。 「赵公子,慢走不送。」 「留步————」 赵亦微一躬身,扬长而去。 便是在转角处撞见了将星,他也没做停留。 将星狐疑的看著他的背影,在跟著陈逸进入静室后,问道:「方才来的那个人是————昭武侯的大公子?」 陈逸微微颔首,「的确是他。」 「他怎么会找过来?」 将星神色严肃起来,「阁下,他发现了我的身份?」 陈逸嗯了一声,侧耳听著春雨楼外面的动静,脸上露出些笑容。 「赵公子天纵奇才,乃是一位宗师境高手,你说说,怎么瞒过他?」 「宗师————他?」 将星眉头微皱,「这件事情————」 陈逸抬了抬手打断道:「他的事不用你白虎卫过问,我自会处置。」 将星见他说的坚决,尽管心下觉得奇怪,但也不再多说。 说到底,他是白虎卫的人,总归有些底气。 便是被昭武侯发现了身份也无妨,并不影响他在蜀州的谋划。 将星随即将名册放在桌上,「这是您要的东西,所有确认过身份的都在上面。」 陈逸拿过来翻看起来,赵亦的名字赫然就在世家大族那册的第一页。 「纨绔二世祖————隐藏的真够深的————」 第524章 白虎与朱雀(求月票) 第524章 白虎与朱雀(求月票) 姓名:赵亦。 表字:行之。 年龄:二十三。 籍贯:广越府明川县。 身份:昭武侯赵烈嫡子,赵家当代大公子赵亦。 品行:恶劣。为人极其怠惰,不学无术。 据侯府铁旗官密报,赵亦曾连续三日卧床不起,饮食便溺都在房内解决。 还曾于安和十五年当众强抢民女,后被其父以势压下此事———— 陈逸看著手上的名册,脑海里浮现先前赵亦言行,心下略有思索。 从白虎卫查探到的消息不难看出赵亦应是有意隐藏自己,且隐藏极深。 按理说这样的人,应该是心思缜密,心机深沉,精于算计的人。 可从先前赵亦的言行举止来看,他处处透著点不和谐的地方。 譬如明明知道他是「龙虎」陈余,竟然还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他面前。 再有其人的确有头脑,但却是会在没有得到准确情报的前提下说出一些结论。 思来想去。 陈逸心中有些猜测赵亦之所以选择藏拙,应该不是他的本意,而是其家族某些人的主意。 就如他的兄长陈云帆,同样藏拙。 只不过陈云帆更多的是玩世不恭,赵亦则更像是闲不住的主,会去主动招惹一些是非。 「真金还是草包,就看赵闻璟死不死了。」 旁边。 将星见陈逸始终停留在赵亦这一页,心下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阁下,可是这赵亦有问题?」 陈逸摇了摇头,并没有说出他的那些猜测,而是扬起手里的那本册子,淡淡的夸了一句:「白虎卫的探子,很尽职。」 将星额了一声,有心想附和一句当然,却又察觉到他话里有话。 不用想,他也知道——单单是在赵亦身上,广越府那边的同僚的确出了大的纰漏。 看来他还是要传信给阁主大人说一声,不为让广越府的旗官们受罚,为了让卫里知道昭武侯一脉的境况也应该写一封回去。 陈逸没再理他,继续翻看著手里的册子。 「世家大族的人来了不少,竟比那些江湖客还多了两成。」 「这说明什么?」 「世家大族对萧家更为关注?不,应该是那些真正忌惮萧逢春的世家大族都没有亲自前来。」 「唯有那些墙头草才有可能让族中子弟前来嗯————估摸著他们得到的授意应该是见机行事。」 这一点,不难推算。 蜀州内的世家大族不论来人与否,大都被萧家耳目盯著,些许动作都会传到萧家耳朵里。 蜀州之外的人则是分成两部分一忌惮萧家和交好萧家的人。 前者多半心里有鬼,担心亲自前来会被永远留在蜀州,因而才会安排明月楼的邪魔外道过来。 而后者,也就是那些墙头草。如果发现消息属实,他们第一时间就会奉上礼物。 若消息不属实,他们回去便是,左右不亏。 陈逸收起册子放到桌上,眼眸落在将星身上。 「我有一事,不知你可否出手?」 将星不待迟疑,点头说:「阁下但说无妨。」 陈逸指著桌上的册子,道:「这上面的世家大族来人,交由你白虎卫送封信过去。」 他不待将星开口询问,接著补充道:「当然是以我的名义。」 「内容很简单,请他们从哪来回哪去。」 将星明白过来,笑著应承下来,「这个简单。」 「眼下来到蜀州的人里面,身份最高的便是昭武侯世子————」 陈逸抬手打断:「他交给我。」 将星笑容不变,「那其他人就不足为虑了。」 除了赵亦之外,目前来到蜀州的人虽然也出自世家大族,但身份不高,顶多比肩蜀州的万家、傅家。 这样身份的人若真的在蜀州发生了意外———— 那就只能怪他们运道不好了。 陈逸自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只计划敲打敲打那些世家大族来人即可,并不打算下死手0 他更多的精力还在那些邪魔外道身上。 杀一做百也好,杀鸡做猴也罢。 目的很简单—让眼下在蜀州的人不能安心,也要让后续想来的人心生忌惮。 要知道蜀州已经今非昔比了。 如今的他实力突飞猛进,中原的陆地神仙之下,不论是谁,他都有信心一战。 他就是要用这件事告诉所有人,想用江湖客对付萧家,须要先过他这一关。 闲聊片刻。 陈逸正打算去看一看有哪些邪魔外道来到春雨楼,就见葛老三推门进来。 葛老三冷不丁看到他,到嘴边的话顿时咽了回去,面上露出几分谄媚笑容:「将星大人见谅,您先跟「龙虎」阁下商议要是,属下稍后再来。」 将星抬手拦下他,暗中瞪了他一眼道:「龙虎」阁下乃是我白虎卫的贵客,有话直说便是。」 若是先前阁主没到蜀州见这「龙虎」,他还能注意藏些隐秘,但是如今———— 他也只能感叹一句,自己人,不设防。 葛老三闻言,尽管心下有些觉得不适应,但还是依言开口道:「先前来到蜀州的那些邪魔外道,有大半都在朝春雨楼而来。」 「据说,他们都是听闻了嗯————」 他朝陈逸笑了笑,「都是听闻您昨晚的话以后,打算来明月楼找郭栩然他们了解详情的。」 顿了顿,他接著补充说:「估摸著他们还打算商议如何处置。」 将星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问:「就只是这样?」 葛老三硬著头皮点点头,「是,是的,大人。」 「哼!」 「你还真小心谨慎了,几个江湖上见不得光的蟊贼就把你吓成这样?」 」 「」 葛老三额头上冒了汗水。 虽说他知道这事情可大可小,关起门来都好解决,但毕竟有「外人」在,将星大人颜面上过不去了。 「还有,还有一事。」 「说!」 「先前您交代的事已经有线索了。」 「什么事?」 「此番都指挥使李复来到蜀州,咱们的人在他身份发现了朱雀卫的身影,那些人———— 「」 「鹞鹰!」 没等葛老三继续说完,将星猛地抬手打断他:「朱雀卫与我白虎卫同是枢密台下属,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不用太过担心。」 几句话训斥的葛老三腰杆弯了下去,就差跪在地上磕头了。 「大人,教训的是————」 将星瞪了他一眼,随后看向陈逸面色缓和些,挤出笑容说:「手下人不懂规矩,让您见笑了。」 陈逸自是知道怎么回事,起身道:「既然有事因我而起,那我就过去瞧瞧。」 「阁下,慢走————」 将星主动送他离开静室,并看著他走远,方才回到静室内坐到椅子上,低头看著跪在地上的葛老三,不冷不淡的说:「起来吧,还不嫌丢人现眼?」 「是,多谢大人。」 葛老三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讪笑著说:「大人见谅,方才属下————」 将星抬了抬手,「多的不说了,朱雀卫的事情我自会请示阁主大人。」 「明白,明白,属下明白————」 你不明白! 将星清楚这间静室能防得住那些上三品的武者,却难挡住「龙虎」、赵亦那等修为的高人。 因而他面上说些训斥的话,暗地里却是传音交代葛老三说:「继续严密监控李复等人,包括他的外甥李长青,我要知道他们和朱雀卫究竟在谋划什么。」 葛老三闻言心中一凛,点头应下来之余,不忘演戏说:「那明月楼那边?」 「无须理会。」 「既然「龙虎」阁下说过要出手,那些个邪魔外道绝难逃脱。」 别说逃脱了,但凡他们不信邪的留在蜀州,必定会人头落地。 将星可是观看过「龙虎」与萧惊鸿的那场比斗,那样的强者绝不是寻常江湖客能比。 说句不客气的话,便是他们一起出手,也不够「龙虎」一人杀的。 敷衍两句后,将星传音说:「朱雀卫的事依著先前安排行事即可。」 「眼下更重要的是阁主大人交代的事。」 原本将星还打算再等等,等到其他州府先传出消息之后,他再散布些谣言,吸引外界的注意力。 但今日「龙虎」来到这里,让将星不得不冒一些风险了。 他只顾著忌惮清河崔家了,却是忘了在这蜀州,还有「龙虎」。 就如那句话——县官不如现管。 日后的危险,的确可怕。 但眼么前的危险更让人胆寒啊。 若是误了「龙虎」的事,难保他不会像对付那些邪魔外道、世家大族的来人一样,对付一些「自己人」。 「稍后你让人散布消息出去,就说————」 将星眼神闪过一抹凶光,「就说已故的布政使刘洪和学政马书翰都是听命于朝中某位重臣。」 「隔一天后,你再让人放出消息,说那位重臣与清河崔家有著千丝万缕的消息————」 说到这里,将星突然想到一事,提醒道:「切记,此事须得谨慎,绝不能让人查到咱们白虎卫头上。」 他忘了。 如今的白虎卫里还有一位清河崔家的人—鸾凤崔清梧。 若是被崔清梧查到是白虎卫在背后捣鬼,然后找上门来————难免节外生枝。 葛老三自也清楚这一点,回道:「大人放心,属下这些时日已经找了些流民乞儿,绝不会让人查到咱们身上。」 将星微微颔首,「另外明月楼那边————龙虎」阁下不希望他们留在蜀州,你知道该怎么办。」 葛老三重重点头,「大人放心,属下稍后就让人警告那些邪魔外道。」 「这样最好————」 眼下他们白虎卫还需要借助明月楼追查其背后的冀州商行,尤其要保护好金陵那边的楼玉雪。 因而蜀州这边不能出岔子。 免得引起明月楼那些人的警觉,继而查到楼玉雪身上。 将星挥手让葛老三离开后,思索片刻,便找来纸笔书写起来。 一封送回白虎卫中。 另一封则是寄往金陵的楼玉雪。 「算算时间,裴永林的事该有结果了,也不知他有没有蒙混过关————」 在葛老三出了静室后,陈逸便不再留心将星了。 于他而言,眼下解决萧家麻烦为重,还没功夫探查朱雀卫和李复等人的谋划。 他不紧不慢的换了一身装束,去掉了脸上的黑铁面具,易容成「刘五」的模样,重新出现在春雨楼里。 虽说现在的蜀州内外多半人都已清楚「刘五」就是「陈余」,但真正见过的人并不多0 尤其是鲜少以「真面目示人」的「刘五」,跟少有人清楚样貌。 与之相比,那张黑铁面具更扎眼。 「哟,这位公子,快,快里面请。」 春雨楼的鸨儿瞧见陈逸,摇曳腰肢走来,一步三晃的招呼著:「公子是听曲还是赏舞?」 陈逸随手丢出十两银钱,眼眸扫过大堂后,淡淡的说:「找个安静些的雅间,听曲。」 鸨儿接过银钱,圆肥的脸上堆满笑容,「好,好,公子这边请。」 「公子,您可有熟悉的姑娘?」 「第一次来。」 「那您可来著了,整个蜀州我春雨楼的姑娘绝对是最好的。」 「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陈逸没理会她的絮叨,上了三楼来到雅间,嘈杂的声音顿时小了些。 鸨儿待陈逸落座,便就轻轻拍了拍手。 「姑娘们,出来吧。」 话音刚落,雅间里面的屏风后面走出五位年轻女子。 陈逸心下叹了一句清凉,便随手指了指中间那位女子说:「就她了。」 这些清倌人虽是比普通人家姿色好些,穿衣打扮也算亮丽,但远远入不了陈逸的眼。 鸨儿朝其余几位姑娘使了个眼神,便拉著陈逸选中的那位来到桌边。 「公子,这是紫嫣,您想听什么曲儿,我让她唱给你听。」 陈逸挥了挥手,鸨儿姐会意离开。 房门关闭后,那位叫紫嫣的姑娘看著此刻容貌甚伟的陈逸,娇声说:「公子,紫嫣会的曲子很多,您想听什么,我都唱给你听。」 「那就,唱你拿手的吧。」 「好。」 陈逸没去看她,目光落在窗外。 这时候蜀州的狂风已经停了,仅有零星的雨水,啪嗒啪嗒的打在屋顶瓦砾上。 远处还有一道道穿著黑衣的身影朝著这边涌来。 约莫百人,身形各异都带著兵器,气息却一个比一个古怪。 陈逸扫了一眼,却是看到两位不该出现的人遮遮掩掩的混在人群里。 楚休道,柳浪? 他们俩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 > 第525章 一出好戏!(求月票) 第525章 一出好戏!(求月票) 楚休道头上戴著顶斗笠,身著蓑衣,内里是件对领黑衣,领口略低,露出胸口半黑半白的毛发,腰间挂著他那柄厚重大刀。 他混在人群里,特意拉低斗笠,很是低调。 旁边柳浪的打扮更为谨慎些,斗笠蓑衣之外,还特意以黑巾遮面。 他一边留心四周情况,一边低声说:「师父,来到蜀州的邪魔嗯————同道不少啊。」 仅是他能察觉到气息的就有六十人之多。 若再算上那些藏匿更深的邪魔外道,估摸著能超过百人。 并且柳浪发现这些人修为都不低,最差也有五品境修为,放在江湖上都算得上二流了。 楚休道微微颔首,没有直接开口,而是传音说:「萧家毕竟是中原一等一的世家大族,武侯之位更关系重大,能引得各方齐动并不稀奇。」 柳浪闻言,嘴里嘀咕道:「难怪老板会那般在意。」 今日蜀州城内传言四起,他和楚休道自然也听说了这件事。 原本柳浪想著找寻到陈逸,问问他具体情况。 但在问过楚徕道后,楚徕道却觉得些许露贼,无须陈逸出手,他就能解决。 事实上,自从楚休道平安回到中原后,他对陈逸多有感激,总想著找个机会偿还这份恩情,眼下正是机会。 不多会儿。 超过百名邪魔外道从四面八方涌入春雨楼里。 人数虽多,但分散进入宾客众多的春雨楼里,并没有惊动太多宾客。 即便有人看出这些黑衣遮面的邪魔外道形迹可疑,也多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毕竟出来寻欢的人,有美色在侧,哪还会理会外界的纷纷扰扰。 楚休道和柳浪便就跟著这些人直接来到顶层的明月楼所在。 待跟著一名明月楼守卫来到一处房门外时,楚休道耳垂微动,心下略有疑惑。 「这明月楼怎么会有白虎卫的人?」 「难道说明月楼是白虎卫的产业?」 「没听人说起过啊————」 楚休道不待深思,跟著进了一处较为宽敞的静室。 此刻的静室里早已被那些邪魔外道挤得满满当当,仅有中间的空当坐著三名黑衣人。 柳浪扫视一圈,掩在黑巾的嘴角勾起,眼神略有兴奋的说:「师父,人真不少啊。」 柳浪握了握腰间的长刀,颇有几分跃跃欲试,「要不要现在————」 楚休道瞪了他一眼,传音叮嘱:「先不急动手,听听这些人的打算再决定。」 柳浪闻言兴奋劲头消散些许,撇撇嘴没敢吭声。 没办法,他是怕了他师父了。 自从他从广按回到府城见到楚休道起,这些天来,他每天都要被迫与其切磋数场。 美其名曰,教导。 屁的教导。 明明就是变著法子的殴打他。 下手之狠,比先前的水和同有过之而无不及,直到现在他身上还有著不轻的伤势。 若不是楚休道没有陈逸的医道,估摸著还能把他揍得更狠一些。 柳浪属实有些怕了。 等了片刻。 葛老三穿著一身宽松的黑色大氅走了进来,脸上戴著一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让人看不真切他的身形样貌。 内中端坐的老者瞧见他,起身抱拳道:「黑鹰管事,您可算来了,让我等好等啊。」 旁边一位中年模样穿著红色短衣的壮汉却不像他那般客气,双手抱怀道:「今日之事,黑鹰管事可要为我等做主。」 「我等昨日乃是因为你明月楼的任务才会撞见那龙虎」,若不是他想要我等代为传话,您现在都见不到我三人了。」 葛老三一改往日性子,眼神冷淡的扫过他们,径直穿过人群,大马金刀的坐到中间空出来的椅子上。 他微微低眉,冷淡开口:「做主?」 「我明月楼的规矩,都忘了吗?」 「接下任务,是生是死全凭各自的本事。」 葛老三稍稍抬头,斜睨那名短衣中年人讥讽道:「还是说因为翁璟和你本事差,就要我明月楼赔偿你?」 名为翁璟和的中年壮汉闻言,勃然大怒,猛地拍了下手边的桌子。 木质桌子咔嚓裂开,碎木屑散落一地。 「黑鹰,你少给老子打马虎眼!」 「我等接下这任务前,你明月楼给的情报里说萧家内中没有高手驻守,至多只有风月楼的唐浣纱和天山派的谢停云两人。」 「可我等到了才发现,那龙虎」竟然就守在萧家后山————这等关系性命之事,你作何解释!?」 葛老三身形一顿,仰头看了他一眼,拢在大里的手握紧了些,压下内心紧张,强装镇定的说:「有何需要解释?」 「近段时间蜀州的传闻里,那龙虎」本就是救出萧逢春的人,说明他与萧家关系密切,自然有可能出现在萧家。」 「怪只怪你们运道不好,甫一闯入就撞到他手上。」 这些个邪魔外道当真可怕,修为比之将星都差不了多少了。 若是他惹得对方大打出手,他顷刻间就会被人打死在这里。 可葛老三这些时日待在春雨楼里,更清楚自身职责所在,深知此刻不能露怯,否则镇不住人不说,还会引起明月楼内里的怀疑。 中年壮汉闻言怒瞪著他:「你————」 没等他说完,旁边那名黑衣老者抬手打断道:「翁璟和,不得对黑鹰管事无礼。」 「这件事严格说来,的确是我等技不如人,怪不到明月楼头上。」 翁璟和侧头看向他,「老头儿,你脑子没出问题吧?明明就是————」 这时,另外一名年岁大些的老者瞪向他:「让你闭上嘴,没听见吗?」 话落之间,他的气息陡然暴涨,须发炸开,哼了一声说:「今日我等前来,并不是要看你们分个对错,而是想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另有一位身著绿色裙子的女子冷声道:「夏老魔说的没错,我等今日是来商议如何应对龙虎」,而不是看你们在这边吵吵闹闹!」 她接著看向那名黑衣老者,问道:「林老魔,告诉我们,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龙虎」当真如传闻说的那么厉害?」 黑衣老者,林晁锋点了点头,想起昨晚的事叹了口气说道:「比传闻中的还要厉害。」 接著他便讲述起昨晚发生的事,「昨晚我等三人刚刚到萧家后山,还未赶到萧家后宅就发现陷入到一处幻境里面——————」 「幻境?」 立马有人疑惑开口:「那龙虎」不是一位枪道高手吗?怎么会让你们陷入幻境里面?」 便连柳浪都看向楚休道低声问:「师父,老————他会幻境之术?」 楚休道摇了摇头,说:「老夫也不知。」 「应该不是真的————吧。」 他的确不清楚陈逸拥有幻境之术的事,先前他和陈逸在蛮族的那些时日,仅是知道陈逸的枪道、体道、步道和剑道登堂入室,远非一般武者能比。 柳浪按下心中疑惑,打定主意稍后见到陈逸的时候问清楚。 不过吧。 他心中觉得这事应该是真的。 单是他这些时日见到的就已不下五道,特别是陈逸的刀道,几乎是他眼睁睁看著从入门到大成境界的。 这等可怕的天资,学会些稀奇古怪的秘术不奇怪。 那名女子同样想到了这一点,低头思索道:「传闻中的龙虎」天资纵横无双,先是他在跟萧惊鸿切磋中突破枪道极境,后又传出他力战蛮族陆地神仙————」 「想来他有些保密法门,也属正常。」 她接著看向林晁锋示意道:「林老,你接著说。」 林晁锋点了点头,「我等三人察觉不对劲,第一时间就朝著四周散开奔逃,但————为时已晚。」 「那「龙虎」几乎是一个照面就制服了我等三人,连逃都逃不走。」 「尤其可怕的是他的身法————」 林晁锋眼里闪过一抹畏惧,「当时我与翁璟和都已经逃出百丈开外了,却是在同一时间落入他手里————」 「嘶!」 听到这里,众人好似身临其境般都倒吸了一口气。 要知道这三位并非寻常二三流的江湖客,而是三位上三品武者。 纵使他们各自所学技法境界不高,没有达到圆满境,但也比在场大多数人强些。 这样的高手却是没能在「龙虎」手下走过一招,简直是————是———— 骇人听闻! 便连早就清楚「龙虎」厉害的葛老三此刻心里也有些感叹。 无怪将星大人这般重视「龙虎」,明明年长些,却一直以礼相待。 也无怪白虎卫那边几次三番叮嘱他们配合「龙虎」行事了。 究其根本,原因只是「龙虎」太强! 想到这里,葛老三语气不变的说:「你们落在他手里不冤。」 顿了顿,他接著说道:「若传言是真的,他真能挡住蛮族的陆地神仙,那么想杀你们易如反掌。」 翁璟和想到昨晚的事,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深以为然的说:「他,的确强的可怕!」 「事实上,如果不是他后来改变主意了,我等三人已经死在他手里了。」 「改变主意?」 「这是为何?」 林晁锋接过话来,「这也是我等想不明白的地方。」 「最初的时候,他明明已经对我等动了杀心,但后来却是不明缘由的选择放了我们,还让我们带话,要让所有来到蜀州的邪魔外道离开。」 葛老三想了想,问道:「除了你们三个说的这些外,昨晚萧家还发生了什么事?」 林晁锋回忆片刻,面露恍然说:「昨晚,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一人闯入了萧家。」 「嗯?」 「闯进去了? 「你确定?」 林晁锋看了卡旁边的中年壮汉,「璟和,你说呢?」 翁璟和点头附和:「确有此事。」 「当时我等三人刚刚赶到萧家后山所在,就察觉到萧家后宅方向天地灵机涌动,应是有高手在那里交手。」 闻言,众人纷纷思索起来。 红衣女子皱了皱眉,说:「这不对啊。」 「按你们方才所说,「龙虎」那么强,怎可能让人闯进去?」 「总不可能那位闯入者的修为————」 「陆地神仙?」 「不能吧————」 单是一位能够比肩蛮族大宗师的「龙虎」就够让他们喝一壶的了,若还有一位陆地神仙出现在蜀州,那他们真要好好想想退路了。 眼见于此。 葛老三缓缓起身,扫视一圈后开口道:「我想诸位已经明了此事,应也没了疑问。」 「有何打算,便一并说出来吧。」 他同样要将疑似陆地神仙境界的高手出现在蜀州的事禀告将星,一刻都不想停留。 翁璟和闻言瞪向他:「黑鹰管事,你明月楼怎么看待此事?」 「是让我等继续待在蜀州,还是让我等离开?」 众人听后,反应过来,俱都看向葛老三。 「是啊,黑鹰管事,此番你明月楼召集我等前来,乃是为了查探萧家隐秘。」 「如今龙虎」放出话来,你明月楼难道不打算出手解决他?」 「出手————」 葛老三暗自苦笑,还真瞧得起他。 那「龙虎」都能杀得了大宗师,杀他不是手拿把掐? 正要开口,却听人群里传出一道声音:「怕什么?」 「要我说,咱们这么多人一起上,定能杀了那龙虎」————」 闻听此话,人群内的几人顿时朝声音所在看过去,「谁在讲话?」 「我!」 只见十多名黑衣人慢慢退开,露出他们后面的一人。 不是柳浪是谁? 旁边的楚休道眼里略有古怪,传音斥责:「孽徒,你要做什么?还嫌不够乱?」 明明眼瞅著这些人畏惧陈逸就要选择离开了,偏偏这节骨眼上,柳浪横插一手。 意欲何为啊? 别说楚休道了。 楼下一直在听著这边境况的陈逸也是面色古怪,委实不知道柳浪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柳浪对此毫无所觉,他朝楚休道微微挑了挑眉,眼神示意—一稍安勿躁。 随后他走出人群,迎著众人的目光,昂首道:「我说的。」 葛老三上下打量他一番,皱眉问道:「你是何人?」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黑鹰管事,他不是明月楼的人?」 柳浪也不废话,从怀里掏出一块明月楼的令牌晃了晃,说:「我当然是明月楼的人,只是常年在北州活动————」 第526章 无胆匪类!(求月票) 第526章 无胆匪类!(求月票) 」北州,刀客,陆甲见过诸位————怂包。」 为了演的像一些,柳浪还特意用了北州口音,尽管不够熟练,但他毕竟曾经在漠北活动,接触过些北州人士,有几分味道即可。 只是柳浪这番话落在众人耳朵里,实在太过刺耳。 除了「心怀鬼胎」的葛老三,其余人等都是面色阴沉的看著他。 「北州陆甲?」 「没听说过。」 「无名小卒也敢欺辱老夫?」 「找死!」 在场众人虽是都摄于「龙虎」的锋芒,忌惮其实力,但对柳浪,或者说对周围的邪魔外道却是一个比一个狂。 尤其是脾气火爆的翁璟和,端坐在太师椅上,身形却比得上小半邪魔外道,他瞪著柳浪:「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说老子怂?」 他握紧拳头,狞笑一声,「还是说,你的刀比老子的拳头还硬?」 柳浪身形略高于他,昂著脑袋轻蔑的看了他一眼,说道:「老子的刀锋不锋利暂且不提,但老子的胆气比你足的多。」 「毕竟那龙虎」还没在这儿,你就已经恨不得给他下跪舔脚了,实在老子————不耻啊。」 「你!?」 「牙尖嘴利的小儿!」 「你找死!」 翁璟和气息陡然爆发,起身时脚下重重的踏在地上,木质地板崩碎,毫无花哨的一拳直直打向柳浪。 柳浪见状眼里闪过一抹兴奋,猛地压低身形,随即迎著那一拳,稍稍蓄势拔刀斜撩向那一拳。 咔! 拳刀碰撞爆发震耳的轰鸣,天地灵机搅动间,让整个春雨楼都剧烈晃动起来,也将近处那些实力弱些的邪魔外道掀翻出去。 便连葛老三都是如此,被柳浪两人交手的余波直接砸到一侧墙上,重重地摔在地上,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就晕厥过去了。 唯有楚休道、林晁锋等三十余数人牢牢地钉在原地,皱眉看著场中。 「好的很!」 翁璟和狞笑一声,「我承认你小子有些实力,但还不够!」 话音刚落,他的拳头再次落下。 柳浪横刀便要再次与他硬碰硬。 便见一人闪身来到两人中间,一掌拦住翁璟和,另一手提著一柄长剑,挽了个剑势将柳浪刀势卸下。 「停手!」 翁璟和看著那只握住自己拳头的白嫩手掌,皱眉怒瞪过去:「孙娘子,你这是何意?!」 红衣女子冷声问:「你想死吗?」 「我————」 翁璟和闻言,面上怒色停滞,颇有些不甘心的收回拳头,目光瞪向柳浪:「小子,今日之后再见,老子必杀你!」 「老子会怕你?」 柳浪嘴上不甘示弱的顶了一句,随后看向女衣女子挑眉道:「这位————前辈,好剑法。」 红衣女子归剑回鞘,瞥了他一眼,「你若再敢挑衅我等,今日我必将你刺成筛子。」 柳浪落刀还鞘,「老子————」 他注意到众人冷厉眼神,改口道:「在下并非有意得罪,但————」 他瞥了眼翁璟和与林晁锋几人,咧了咧嘴说:「但在下看不得某些人贪生怕死的样儿。」 翁璟和登时又火冒三丈,「你在说谁?」 「谁接话说的就是谁。」 翁璟和正要再说,红衣女子抬了抬手示意安静,然后看向柳浪问:「那你认为我等该如何做?」 柳浪给了翁璟和一个挑衅的眼神,笑著说:「前辈总算问到点子上了,不像某些人————」 红衣女子打断道:「说下去!」 「嗯————在下以为那「龙虎」强归强,但他仅是一个人而已。」 「凭咱们这么多人还能真怕了他了?」 柳浪不等众人开口,便接著说:「依我之见,不妨集我等之力,在蜀州与「龙虎」做过一局。」 红衣女子看向他的眼神略有古怪,「你是打算围杀那位龙虎」?」 「有何不可?」 「或许咱们捉对厮杀不如他,可咱们现在这么多人,又都是混迹江湖的个中好手,便是一人吐口唾沫也能淹死他吧。」 林晁锋闻言,苦笑著摇了摇头,「无知小儿。」 「林老前辈,虽说在下年岁的确小些,却不是无知,而是在下清楚胆气这种东西,今日没了,日后再想找回来就难了。 柳浪侃侃而谈,「今日诸位能躲过去,他日再有人跟那龙虎」一样开口威胁,难道还要躲?」 「一次两次三次————我等何时才有出头之日?」 林晁锋眼皮微动,心下暗道声好小子,这是当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明里暗里的说他们怂。 柳浪见众人不说话,知道目的达成大半了,趁热打铁说:「那「龙虎」不是给了咱们三日时间,去掉今日,还有两日。」 「不如咱们趁著这些时间,好生谋划一番,说不定就能拿他祭刀了。」 「当然便是败了也无妨,毕竟龙虎」强世人皆知,我等败了并不丢人,却好过被他一句话赶出蜀州吧?」 众人闻言都若有所思起来,也有数人有些意动。 过得片刻。 一位站在角落的黑衣人开口道:「陆兄弟方才行事虽是孟浪了些,但他有一点没说错。」 「我等连龙虎」的面都没见就离开蜀州,若是传扬出去,他日江湖同道会怎么看咱们?」 柳浪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附和道:「估摸著他们会说咱们是无胆匪类吧,然后再不跟咱们来往。」 闻言,又有一人站了起来,「干了!」 「虽说我等修为不算高,但在江湖上也算是响当当的人物,若是就这么离开蜀州,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翁璟和与林晁锋对视一眼,大抵知道对方都不想留在蜀州。 其实翁璟和之所以气恼柳浪,原因就是被他说中了心里的痛处。 想他翁璟和在江湖上混迹多年,名头响亮。 可今日被人一招击败,畏惧之下心气也跟著散了,以至于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逃」字了。 虽说技不如人,他害怕也是应当,但被人当众揭开伤疤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林晁锋与他心思相差无几。 唯一区别的是他年岁大些,早就见惯了生死,更不觉得为了面皮留下来有什么值当。 想到这里,林晁锋瞥了眼角落里晕厥的葛老三,叹了口气说:「陆少侠想留下,老夫不拦著。」 他接著扫视一圈,「你们想留下,也是一样。」 「只是老夫要提醒你们,那龙虎」之恐怖,乃老夫平生仅见,留下来很可能会————」 柳浪猜到他要说什么,猛地拍了下腰间长刀:「人死卵朝天,怕什么?!」 「老子宁愿死在龙虎」手里,也不愿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灰溜溜的走!」 林晁锋张了张嘴,旋即面色颓然的摆手说:「随你们吧。 「」 「想走的今晚就可以动身。」 「想留的——————那就留下来·议如何应对————」 说罢。 林晁锋便缓缓走出静室,打定主意要走。 他很清楚,便是自己留下来,日后再面对「龙虎」也难发挥出一身本事。 与其被人用一句「无胆匪类」刺激,还不如早点离开为好。 有人带头。 那些实力低微的邪魔外道便就一言不发的跟上。 柳浪也不再多劝,静静等待起来。 趁著这当口,楚休道传音问:「你告诉老子,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柳浪悄悄看向他,眼神闪过些许得色,似是在说您老就瞧好吧。 事实上,柳浪这时候站出来就是憋著使坏的心思。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害怕老板,可他就是要言语挤兑,尽可能的留下一些邪魔外道。 不为别的。 单纯为了能够在明日后日找到几个人练刀。 「有老板在,这些人翻不起浪来,还不如让老子都杀了,没准刀道能有些许精进。」 「毕竟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当然,柳浪这么做,还有另外一层打算——总要有几个人让老板能够杀鸡做猴。 楚休道看到他这个眼神,大抵也猜到他憋著坏,没再多说。 不过他打定主意不出手。 一来看看柳浪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二来,他这做师父要脸,也希望自家徒弟有一天能扬名江湖。 那就让柳浪胡闹好了。 约莫一炷香后。 柳浪扫视一圈,见留下来了近五十位邪魔外道,心下还算满意。 「既然大家都没走,那咱们就来商量商量如何对付那位龙虎」。」 翁璟和双手抱怀哼道:「以你的刀道的确不算弱,但想对付龙虎」还差得远呢。」 柳浪闻言,昂起头傲然道:「那也比你胆气足。」 「你————」 同样没离开的红衣女子开口打断道:「翁璟和,闭上你的嘴!」 待翁璟和悻悻地闭上嘴,她盯著柳浪问:「说说你的计划。」 柳浪看了她一眼,神色稍稍收敛些,佯装思索,实则胡诌道:「方才说过,那「龙虎」拦住几位时,萧家那边也有人闯了进去。」 「说明什么?」 另外一名黑衣人阴恻恻的说:「说明那位的实力可能超过龙虎」很多。」 柳浪摇摇头,「非也。」 「我以为,应该是「龙虎」分身乏术。」 他扫视周遭,眼神里笑意不变,「他就算再强也仅能挡住一面,便是身法迅捷,至多两处。」 「因而,我以为对付「龙虎」就需要攻他破绽处。」 红衣女子皱了皱眉,「说具体点。」 柳浪无奈,「萧家啊,百草堂啊。」 「蜀州地界上,「龙虎」在意的地方就那么几处。」 「咱们趁著他在萧家的时候,佯装杀向百草堂,他必然回来,那时候另外的人再去萧家不就成了?」 听到这里,在场的众人互相看了看,大都有些意动。 唯有翁璟和嗤笑道:「他杀老子都用不了一招,咱们这里谁去百草堂引他离开?」 他指著柳浪:「你吗?」 柳浪丝毫不退让的拍著胸脯:「老子去就老子去!」 「老子倒要看看那「龙虎」有没有你说的那般强!」 翁璟和心中冷笑,看向柳浪的眼神已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了。 旋即他看向周遭,「还有人要跟著他去送死吗?」 楚休道左右看了看,见无人开口,便沙哑著嗓子说:「算老夫一个。」 柳浪朝他竖起大拇指,心说还得是师父懂他。 到时候他们师徒俩保准给这些人送一份大礼。 见楚休道开口,其他人互相看了看,又有十多人站了出来。 「我也去。」 「也算我一个。」 「来了蜀州这么多日,一直听闻龙虎」强大,未能得见甚是遗憾,会一会他也好。」 「死就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似是听到了吵闹声,葛老三迷迷糊糊的醒来,捂著胸口看向这些浑身杀气的邪魔外道。 「你们这是————」 柳浪斜睨他一眼,笑呵呵的说:「黑鹰管事,我等已经商议好了,我们决定留下来————」 「什么?」 「你们不走了?」 葛老三有些愕然,不明白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你们,你们不会是————」 「没错,我们就是要去伏杀龙虎」!」 柳浪说得自己都差点信了。 葛老三愣愣地看著他,「伏杀————龙虎?」 这些人不要命了吗? 一位能比肩大宗师的存在,谁给他们的胆子? 虽说这世上没有真正无敌的存在,强如大宗师也可能会被一群上三品境界围杀。 可那也得分人不是? 像「龙虎」那般数道圆满,且有著一道突破极境的存在,哪怕只是位三品武者,也不是眼前这些乌合之众能对付的。 葛老三定了定心神,看向翁璟和:「没想到你也会留下来。」 翁璟和冷眼看著他:「死便死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 若能不死,他当然不想死。 甚至有了柳浪等人牵制,他还打算趁机做完明月楼的任务,赚一大笔银钱。 葛老三不再多劝,「既如此,那就依著你们。 1 柳浪和楚休道相视而笑,笑里都有几分鸡贼。 没多会儿。 众人逐一散去。 柳浪和楚休道走出春雨楼,绕道西边的黑鱼巷回返,确定无人跟踪后,悄无声息的回返百草堂。 甫一来到静室,楚休道就给了柳浪一巴掌。 「臭小子,你究竟有什么打算,还不如实招来?」 柳浪正要开口,却听耳边传来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我也想知道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第527章 密辛(求月票) 第527章 密辛(求月票) 老板? 柳浪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朝楚休道示意了下说:「师父,老板来了。」 楚休道微愣,狐疑的看了看四周,「你是说————陈小子?」 不能吧。 他竟然没有一点察觉。 楚休道体内真元罡气流转一瞬,细细感知外间气息,仍旧没有发现。 「陈小子,他真的来了?」 没等柳浪开口,陈逸推门走了进来,笑著抱拳:「前辈。」 楚休道看到他,心下微有浪花翻滚。 以他即将陆地神仙的修为竟是半点没发觉陈逸所在。 这小子————啧。 楚休道大抵知道陈逸比在蛮族时更强了,欣慰之余,问道:「你来的正是时候,老夫和浪儿听说了你昨晚放出的话,刚从春雨楼打探消息回来。 「」 陈逸点了点头,「方才我也在春雨楼。」 柳浪嘀咕了句难怪,然后就想到自己方才所为,当即得意的说:「老板,我刚可是帮你一个大忙,你要怎么谢我?」 「谢你?」 陈逸看向他,虽是不知他之前到底想做什么,但留下来的那帮子邪魔外道,总归需要解决。 「说说看,我为何要谢你?」 「老大,我方才那样做都是为了您。」 「我知道您昨晚放出那些话是希望来到蜀州的邪魔外道统统离开,免得脏了您的眼。」 「但以我对这些杂碎的了解,有人摄于您的威势选择离开,就必定有人悄悄潜藏在暗处。」 「与其让他们分散各地,让您不好找,不如我说个由头把他们聚集在一处。」 柳浪露出一抹得意笑容,「那个时候,您便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陈逸微一挑眉,倒是没想到这次柳浪脑子变灵光了。 「的确让我省了些功夫。」 楚休道一巴掌拍在柳浪肩上,笑骂道:「好小子。」 「老夫还以为你是想留著自己杀,没想到还有这一层打算。」 柳浪嘿笑道:「师父,我当然也会出手。」 「毕竟我跟您学了那么多年,不能坠了您的威名。」 「不错。」 「鬼刀重杀伐,杀的高手越多,日后威力越强。」 「如今你刀道突破到圆满境界,的确该找些高手杀上一杀,如此方有机会将鬼刀练至极境。」 「我尽力————」 陈逸看著这对师徒有说有笑,心下琢磨著稍后找个时间去龙场小院一趟。 如今叶孤仙已经东渡倭国,袁柳儿无人教导,他这当师公的不好不管。 想到这里。 陈逸看了看天色,思索道:「这几日,有劳前辈留心百草堂外的境况。 楚休道抚著胡须,颔首说:「交给老夫即可。」 他稍稍侧头扫了眼静室外,好似看到了不远处的几名鬼祟身影,嘴角勾起些狞笑:「先前老夫不知你打算,虽是察觉那些宵小的有意窥探,也没出手料理。」 话音刚落,他又传信道:「说到这个,陈小子,眼下萧家究竟什么打算?」 「萧逢春打定主意不露面了?」 陈逸面上应和一句,暗地里同样传音道:「暂时应是如此。」 略有停顿,他接著补充说:「萧侯夫妇被囚禁于蛮族数年,恐怕心里都憋著一口气,打算暂时蛰伏,寻到合适时机一雪前耻。」 楚休道暗自叹了口气,「话虽如此,但清河崔家————那可不是好相与的存在。」 「虽说老夫不喜世家大族,但像清河崔家、北州武家、兖州李家————还有你所在的江南府陈家,并非寻常世家大族。」 「除了宗族分支众多,势力庞大,银钱富庶,崔家之流内的武道传承同样不差。」 他脸上露出一抹追忆,「想当年老夫初入江湖就曾结交过一位这样的人物,他一身功法、技法所学尽都非比寻常。」 「也是从他那里,老夫方才得知中原世家大族的一些密辛。」 陈逸暗自挑眉,「哦?有何密辛?」 「就如「隐仙」一般的密辛,且必须是当世家大族达到一定门槛后才能知晓。」 「哦?」 「有门槛?」 陈逸若有所思的问:「萧家那等存在也不清楚?」 楚休道拢在袖子里的手掌稍稍握紧,神色也有几分严肃的传音说:「萧家应是不够。」 「据老夫所知,那道门槛最低要求是平安度过一次改朝换代,且还要能保持原有的宗族势力。」 陈逸心下一凛,度过一次改朝换代,还要全须全尾? 他的脑海里当即浮现出中原威势最盛的那几家。 只有他们才清楚的密辛吗? 想了想,陈逸语气略有凝重的问:「前辈,不知是何密辛?」 楚休道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默片刻后说:「具体的内容老夫也不知,但老夫清楚那则密辛与中原朝堂更迭有关。」 朝代更迭? 陈逸心下严肃更甚,但凡涉及到朝代更迭的都不会是小事。 他脑海里的棋盘当即震荡开来。 一枚枚棋子凭空出现,然后一一落在棋盘的各个角落上。 除了早就在棋局内的崔家、陈家,还有京都府那边的褚家,北州的武家,幽州的赵家———— 最少也是传承三百年的世家。 这些世家大多不在同一州府,彼此之间却又隐隐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系。 譬如崔家与陈家的姻亲结盟。 再有冀州的乐家跟幽州的赵家生意往来密切。 诸如此类。 然后陈逸再结合他这些时日听到的看到的一些事,不难推算出一个结果。 这些传承悠久的世家大族远比他想像中的联系紧密。 「朝代更迭相关的密辛————」 「他们会是幕后的推动者吗?」 世家传承由来最早是基于儒道而生。 上古年间,圣人齐出,百家争鸣。 不乏煊赫一时、横压一世之辈。 但是随著时间的推移,圣人也会老会病会死,便就有了「传承」一说。 因而衍生出了宗族、宗门两种传承之法。 其目的一是继承前人本领,二便是继承遗志,以期达到世代永存的目的。 所谓的「家谱」也是在这之后逐渐出现并完善的。 对这些传承悠久的世家大族中人来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除了基本的保证家族延续外,还要尽可能的敛财、升权,扩大家族的影响力。 在他们眼里,只要自己的势力足够大,实力足够强,即便不是当代皇者,也胜似一言九鼎的皇帝。 就如某些地方的某些权势滔天的家族都有「土皇帝」一说。 那么,当权势达到一定程度,野心便会不可抑制的膨胀开来。 不尊圣命只是最轻的。 严重者,引兵乱动一方,想要取而代之,当中原之主也未尝不能。 所以,陈逸觉得能让中原那几家视作密辛的也只能是推动朝代更迭一事了。 「无怪当今圣上要用平衡术让南北之争愈演愈烈了,或许他早已清楚这些,也或许是猜到————」 想到这里,陈逸稍稍吐了一口气,看来稍后陈玄机来到蜀州后,他要找机会问一问此事了。 连同当初的那件事一起。 楚休道见他半晌不开口,忍不住传音道:「陈小子,此事与你我无关。」 「不论朝堂如何变幻,我等习武之人都不太参与。」 陈逸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说:「前辈说的在理。」 只是吧。 楚休道子然一身,无所谓谁当皇帝,也无所谓哪一家起势。 陈逸不然。 他入赘了萧家,本身又是江南府陈家的血脉,很难撇的清这一切。 楚休道闻言方才露出笑容,开口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对那些邪魔外道动手?」 陈逸看了眼柳浪,见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不禁乐道:「既然此事乃柳兄谋划,那我就听他安排了。」 柳浪拍著胸脯道:「老板放心交给我便是。」 「明日晚上,我会再去一趟春雨楼,到时候跟他们商议确定好动手时间。」 「好————」 眼见天色不早,陈逸起身出了百草堂,眨眼便消失在昏暗的夜色里。 楚休道来到静室外的窗边看了看,不由得感叹:「陈小子当真是天纵奇才啊。」 尽管他早就清楚这一点,但每每见到陈逸时,总会再次生出这样的感慨。 他从未想过世上竟有人进步如此快,一天不见,气息略升,三五天不见,修为、技法境界陡升。 若是隔著一两个月呢? 那还不得踏上陆地神仙境了? 柳浪听到他的话,咧了咧嘴说:「师父,幸好您没早些年见到老板,不然我都没可能成您弟子。」 楚休道侧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知道就好。」 「要不是当初老夫实在找不到天资根骨绝佳的徒弟,岂会将就你?」 「师父,您这也————」 不提楚休道和柳浪这对师徒。 陈逸出了百草堂,仅用了三个呼吸便回到了春荷园的厢房里。 如今他的步道突破至极境,身法速度已不是常人能够想像。 用一句「咫尺天涯」来形容也不为过。 不但如此。 他在保持身法速度迅捷的同时,还不会引起天地灵机波动,气息隐匿后也不是等闲人能够察觉的。 这便是方才楚休道没能察觉他来到百草堂的缘由。 陈逸扫视一圈,确定萧家内外没有异样,便换上干爽的睡衣坐到床榻上。 他略微低著头,思绪转动,梳理著今晚发生的一切。 白虎卫、明月楼、世家大族的密辛———— 最后都定格在陈玄机、杨烨身上。 前者是为之后做准备一应对清河崔家以及当今圣上的谋划。 后者则是应对眼下蜀州的动荡。 陈逸理完思绪,看著窗外的雨打风吹,「待解决掉那些邪魔外道后,须要去拜访杨大人了。」 「用什么理由好呢?」 「李怀古,还是陈云帆?」 「谁都可以————」 陈逸闭上眼眸,全力运转四象功,一缕缕天地灵机凝聚而来。 他如今修为已到三品上段,距离二品境有些远,的确该用功用功了。 不一会儿,他的心神便彻底沉入修炼中,并未察觉眼前飘过的数道夺目金光: [你听闻了春雨楼里邪魔外道商议结果————] [机缘+12] 【每日情报·地阶下品:亥时一刻,百草堂外,柳浪搏杀翁璟和与孙娘子,领悟鬼刀三式。奖励少量机缘。】 听雨轩里。 夜深人静。 微雨滴落,点点成珠。 残余的风吹动风铃,叮叮当当,清脆悦耳。 陈云帆身著宽领长衫,毫无形象的靠在窗边,看著外边的幽暗。 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想起到得蜀州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多半是关于陈逸的,其余则都跟崔清梧有关系。 陈云帆叹了口气,低声唱道:「曾向浣花溪,同拾落红英。笑指鸳鸯浦,却道烟波总无情。而今水自流,空余旧时亭,纵有千千结,难系行云停————」 曲调婉转,似是女子诉衷肠。 近处的林忠听到声音,心下有些默然。 他清楚陈云帆为何如此,却也难以改变什么。 想了想。 他传音给春莹道:「公子心情不佳,你要不去说些什么劝一劝?」 春莹没待迟疑,当即来到陈云帆厢房内。 「公子,还未歇息?」 歌声戛然而止。 陈云帆背对著她,语气一如往常,慵懒的说:「春莹呐,你老实说,本公子这些年如何?」 春莹上前几步,眼眸如秋波,一眨不眨的看著他,柔声问道:「公子指的是哪方面?」 顿了顿,她似是觉得不妥,接著说:「在春莹心里,公子很好,哪里都很好。」 陈云帆听后一乐,翻了个身仰躺在窗台上,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你这话就有些不诚实了。」 「这些年来,你可是处处与本公子作对。」 春莹见他神色如常,心下稍松,「公子言重了,那些都不是春莹本意。」 「哦?这么说来,若是没有我爹娘的命令,你不会拦著我逛烟花巷?」 「不会。」 「也不会逼著我做官?」 「不会。」 「更不会算计我,让我图谋蜀州?」 「不————」 春莹眼眸瞪大几分,「公子,您————您————」 陈云帆笑容不变,「我为何知道?」 「当然是猜的。」 「虽说你们白衣卿相行事隐秘,还有忠叔他们给你们打掩护,但本公子又不傻,怎会不清楚你们让我来蜀州的目的。」 陈云帆笑容收敛几分,哼道:「当然我还是不是最惨的那个,逸弟才是。」 「可惜啊————可惜逸弟今非昔比了————」 某些人的谋划落空了。 所以,他就成了最惨的了。 第528章 不负相思不负君(求月票) 第528章 不负相思不负君(求月票) 春莹欲言又止:「公子————」 不待她说完,陈云帆摆了摆手,「去拿酒来。」 春莹略一迟疑,欠身道了声是。 她转身出了厢房。 林忠朝她望来,心下叹了口气,传音说:「别拿云清楼的郎酒,免得扫了公子的雅兴。」 春莹微微颔首,眼眸低垂的去往地窖。 林忠回想起前几日夜晚时分,陈玄机找到他说的那些事情,神色不免有些默然。 「————老爷,以属下之见,公子与崔小姐应是两情相悦,若是————」 「不必多说。」 「稍后你就隐晦的提点他一下,其他的等我来到蜀州后会与他说明。 尽管林忠不忍心,但也很难忤逆陈玄机之命。 因而他就在之后的几天里,三番五次的跟陈云帆说一些崔家的事。 譬如冀州商行的由来,明月楼做得那些腌攒事情,还有近来蜀州境况。 甚至在陈云帆有意回避后,他还透露出了一些白衣卿相和陈家的谋划。 总归是让陈云帆有了些变化。 「哎,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 「难道老爷已经准备好与崔家撕破脸了?」 「那————大夫人————」 林忠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待见到春莹抱著一坛子酒水回来,他主动上前开口道:「我来吧。」 春莹脚下一顿,摇了摇头:「忠叔,还是我来吧。」 林忠不由分说的拿过那坛子酒,示意她等在外面。 「若我没有宽慰好公子,你再进来不迟。」 林忠抱著酒坛子推门而入,随手关上房门,独留下怔怔的站在门外的春莹。 春莹望著那扇被烛火染成昏黄颜色的房门,下意识的轻咬住嘴唇。 印象里,她从未看到过陈云帆这般。 多数时候,陈云帆都是嬉笑怒骂逍遥自在的模样。 哪怕是当初他得知自己要借助外力升任蜀州都指挥副使也一样。 「公子————」 门内的陈云帆没想那么多,他拍开酒封,自顾自地倒了一碗,然后示意林忠自便。 他端起碗一口喝完。 辛辣味道顷刻入喉。 林忠见状,便也倒上一碗,又给陈云帆添上新酒,端起碗喝了一口。 「公子,您有何烦恼,不妨跟属下说一说?」 陈云帆咕嘟咕嘟喝完第二碗酒水,腹中翻涌间,他吐出一口酒气,平淡的说:「谈不上烦恼。」 「这一日,我早该想到了。」 没错。 早在他来到蜀州之前,早在他得知自己与崔清梧订立婚约时,他就想到了可能会有这么一天。 —崔家与陈家姻亲难续。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推断的缘由并非两家有争斗,而是有其他世家大族介入。 毕竟这些年来,陈玄机与崔钰的联姻,让崔家与陈家获得太多好处了。 不仅家族势力日益壮大,陈玄机、陈玄都还借著崔瑁的东风,成了当今圣上跟前的红人,官阶一升再升。 这等境况下,其他世家大族对崔、陈两家心生不满,从而联合拆散联姻,也算合情合理。 理清这些后,陈云帆就开始有意疏远崔清梧。 原以为这样做,他和崔清梧最后会分道扬镳,却是没想到崔清梧会追到蜀州来。 陈云帆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怎会看不出崔清梧对他用情至深? 所以,日久生情———— 林忠略有沉默,看了眼碗里的酒,仰头喝干。 他放下碗,语气低沉的说:「公子见谅,属下————不该多嘴说那些。」 「这是我陈家家务事,与你何干?」 陈云帆摇了摇头,再又倒上一碗酒后,直视著他问:「父亲什么时候传信于你?」 「三日前。」 「信上还说了什么?」 林忠略一迟疑,没有隐瞒的说:「老爷说他来到蜀州以后,会亲自跟您说明。 ,陈云帆闻言面色不变,也没吭声,只默默的喝完碗里的酒水。 然后————一碗接著一碗———— 一直到酒坛子空了,陈云帆方才作罢。 酒气上涌间,陈云帆脸上红润一片,略有醉意的说:「夜深了,回去歇息吧。」 林忠见他晃晃悠悠趴在桌上,迟疑片刻,起身走出厢房。 隐约间,他听到身后传来些许曲声,调门婉转,断断续续的唱著:「————心弦暗触,尽是别离声。若说能忘,怎禁夜夜梦萦?若说能忘,怎禁字字姓名?」 「雨打芭蕉不忍听,风铃犹作旧时鸣。想得那人应未睡,也倚阑干数寒星。」 「嗝————只这满怀愁绪,说与谁评————叮叮,叮叮,此恨共长夜永冰————」 林忠轻轻关上房门,看著亭亭而立的春莹低声交代:「公子醉了,劳烦你夜晚多照看。」 春莹嗯了一声,当即走进厢房。 临关上房门前,她望著外边的林忠背影,「忠叔,那边来信了。」 林忠身形微顿,传音道:「稍后我会过去瞧瞧。」 「好————」 春莹关上房门,转身看到陈云帆已经躺倒在床榻上,以手背按在额头,嘴里还哼哼著那些不知道学自哪里的曲调。 她扫视一圈,便轻手轻脚的收拾著桌上餐余,然后来到床榻边上,给陈云帆盖上一层被子。 陈云帆似有所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春,春莹,你说————」 「生在世家,好与不好?」 春莹望著那张满是醉意的俊美面容,轻声说:「好与坏,春莹不敢评判。」 「但春莹知道,公子如今所有,外人求之不得。」 陈云帆咧嘴笑了起来,「求之不得,哈哈,好一个求之不得————」 「的确如此啊。」 「世上九成九的人庸庸碌碌一辈子,何曾品尝过珍馐美味?何曾乘坐过华盖车驾?何曾被人前呼后拥过?」 「本公子,本公子嗝————不知足,不知足啊————」 「可惜,可惜啊世上难有,两全法————」 春莹神色有几分黯然,大抵猜到他这般模样的缘由是什么了。 除了崔家小姐,这世上应没有人能让陈云帆这样。 春莹叹了口气,转身去准备了些醒酒茶汤后,靠坐在床边。 她望著陈云帆沉沉睡去时眉间紧皱,轻轻替他掖了掖被子。 「世上若有两全法,不负相思不负君————」 翌日。 蜀州城上,天光灰暗。 虽说疾风骤雨停了,但阴云还在,天气算不上好。 不过即便这样,各巷百姓也早早起床忙活,从院外到院里,清扫著杂乱的叶片、碎木、碎石等物。 也有人顾不上清扫,直接跑出门呼喊街坊四邻。 「遭了天爷哎,家里的鸡笼破了,刚下的鸡仔没了,谁家里可曾见过?」 「他婶子,鸡仔太小,一准吹远了。」 「这可怎么是好————」 「都怪这鬼天气,昨天那阵邪风吹过,好多东西都上了天,别说鸡仔了,连巷子口那棵百年老树都倒了。」 「今早衙门的人跑来看过后,就让人找来牛车拉去了知府衙门。」 「那棵可是上好的樟木啊————」 百姓们凄凄惨惨,高门大院里也没有好太多。 萧家各宅的家丁下人也是早早起来,清扫庭院内外。 时不时就有数名身材壮硕的甲士被叫过去帮忙搬走折断的树木花草。 相比之下,春荷园里还算好些,毕竟树木不多。 仅有的一片紫竹林,韧性十足,不易倾倒。 不过吧。 小蝶的工作量丝毫不少。 满院子的落叶花瓣,让她从寅时忙到了卯时,足足一个半时辰,她才扫清庭院。 差点没将她累得塌腰。 不过小蝶似是习惯了。 她擦了擦汗水,稍稍缓了口气,便又去伺候萧无戈穿衣洗漱。 昨日风大雨大,演武堂那边也是凌乱,所以萧悬槊让人来说今日不用萧无戈习练武道0 萧无戈穿戴整齐,锦衣衬底,外边罩著一条披肩,一副小大人模样。 在由著小蝶给他擦脸时,他问道:「姐夫起来没?」 「还没。」 小蝶将毛巾放进盆子里,笑著说:「姑爷,昨晚上应是睡的有些晚了。 ,她替萧无戈整理好披肩下摆,「不过这会儿应该也醒了。」 「那我去叫他。」 萧无戈不由分说的跑出厢房,一边跑,他一边用著刚学会的身法,蹦跳间转身踏步。 别说,还真有模有样。 「姐夫,姐夫————起床了。」 萧无戈推开房门,却是没看到陈逸,正疑惑时,冷不丁听到一声啊。 他整个人吓了一大跳,待看清是陈逸后,立马扑到他身上。 「姐夫,你差点吓死我。」 陈逸抱起他掂了掂,笑著说:「男子汉大丈夫,胆子这么小怎么行?」 萧无戈小脸上还有些苍白,嘴上却是很硬实,「我胆子才不小。」 「是是是,我信了。」 「啊姐夫————」 小蝶看著他们嬉笑打闹,脸上满是笑容的说:「姑爷醒了,我去准备早饭。」 陈逸放下萧无戈,点了点头说:「去吧,我稍后带无戈过去。」 「好————」 陈逸一边跟萧无戈闲聊,一边穿衣洗漱。 没多会儿,两人下楼。 裴琯璃早早的等在了餐桌前,正帮著小蝶摆放盘子碗筷。 看到陈逸下来,裴琯璃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打趣萧无戈:「难得世子殿下今日不去演武场用功。」 萧无戈朝她做了个鬼脸,「反正等后面跟你切磋,我一定比你厉害。」 「不可能————」 几人正有说有笑的吃著饭,沈画棠找来,手里还拿著一封信。 「姑爷,二小姐来信————」 陈逸擦了擦手,过去接下,一边拆信翻看,一边随口问:「大姐那边用过早饭了吗?」 沈画棠脚下站定,回道:「回姑爷,大小姐已经用过饭,正准备去拜访老爷。」 陈逸哦了一声,快速看完信上内容,若有所思的对折好。 沈画棠注意到他的神色,略一犹豫问:「姑爷,二小姐来信————有问题吗?」 陈逸笑著摇头,转而问道:「夫人应该来了三封信吧?」 沈画棠微愣,「姑爷如何知道?」 「除了给您的这一封,老爷和大小姐也都收到二小姐来信。」 「猜的。」 陈逸没多解释,接著让她帮自己带话给大小姐,就说他今日要去济世药堂,中午不回来了。 沈画棠狐疑的看了看他,没再多问,转身离开。 陈逸看著她走远,将那封信收进袖子里,回到餐桌前夹了一个包子吃了起来。 萧无戈咽下嘴里的白粥,问:「姐夫,二姐来信说什么?」 「她啊,她说过些时日就回来了。 「太好了,等二姐回来,我一定让她教我技法。」 陈逸点头,笑著应和一声,思绪却是有些远了。 萧惊鸿来信上的确说了要过些时日才能回来,但没有提及具体日期。 这让陈逸顿觉有异。 按理说,再过七天陈玄机就要来到蜀州,萧惊鸿身为定远军统帅理应回来见一见这位当朝兵卿。 可信上只给了一个模糊的时间,并不符合萧惊鸿一贯的直来直去的口吻。 再加上信里的一些词句,多是交代口吻。 譬如让陈逸近段时间多去去书院,还说蜀州内中多有邪魔外道出没等等。 这些再寻常不过的话,放在普通人家里还没什么,但军务繁忙的萧惊鸿却是很少会写在信里。 所以———— 「蒙水关那边出事了?」 「不,不是蒙水关。」 「应该是蛮族————」 陈逸脑海里的棋盘跳跃几下,蛮族那一角棋局稍有变幻,推演出数个结果。 「蛮族那边有异动了。」 「是龙格墨王登基加冕为蛮皇了,还是木哈格他们动手反叛了?」 陈逸不得而知。 他心下感叹一句,萧逢春这一藏也累及萧惊鸿了。 若是按他原先想法,萧逢春回返中原的消息传到京都府,当今圣上再是怀疑也该先恢复他的侯位。 尽管京都府那边会在暗中调查萧家,但是那样起码能让萧惊鸿轻松些。 而不像现———— 陈逸暗自摇了摇头,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事情正如陈逸猜测的那般。 此刻的蒙水关上,萧惊鸿、马逵、苏枕月,以及蒙水关守将石峻青等人正站在关上,盯著南面蛮族地界。 萧惊鸿以真元罡气增幅五感,看著远处山峦起伏中隐匿的蛮人,眉头微皱。 「确是比前几日多出了不少蛮人。 「具体数量————」 萧惊鸿一顿,侧头下令道:「马逵,派一队精锐斥候深入查探。」 马逵当即抱拳,「领命!」 「切记小心,那片山里应该还有许多藏匿极深的蛮人,若有发现,即刻返回。」 「是————」 第529章 怒!(求月票) 马逵领命之后,精挑细选出百名斥候,修为都已达到了中三品境界,在他麾下实力都是一顶一的存在。 马逵穿著一身厚重的铁甲,黑光锃亮,神情严肃的说道: 「将军有命,你们此行乃是为了查探蛮族潜藏在前哨站里的大致数量。」 「旦有发现,即刻远离。」 「绝不可恋战。」 百名身著草绿色藤甲的斥候,齐声道:「是!」 虽说他们的修为已能够比拟普通的蛮族战士,甚至可凭借身法速度从一位蛮族勇士手里逃脱性命,但蒙水关外大片山林都是蛮族地界。 一旦被其发现,数位蛮族战士合围过来,他们有再大的本事也要殒命当场。 别说他们,便是马逵先前亲自率领镇兵出关巡视,也不会超过百里,免惊动太多蛮族。 马逵扫视一圈,挥手下令道:「把酒端上酒!」 不一会儿,百名斥候俱都捧著一碗酒水,眼神坚定的直视前方。 马逵端过一碗来,举起酒碗:「本将在此以酒为诸位壮行!」 「勇武!」 「大魏,勇武!」 「大魏,勇武!」 不止斥候们,周遭听到勇武二字的兵士,不约而同的齐声高喊。 一时间,整个蒙水关上空俱都回荡著勇武之声。 萧惊鸿回头看了一眼,略一思索,接著朝旁边的石峻青下令说: 「石将军,为免蛮族异动,今日起,关上军士必须甲不离身!」 「关内行宵禁,巡视轮换改为三班,每日调换新的口令,避免被钻了空子。」 「另外,北面门户只许出不许进……」 一条条命令传下去,整个蒙水关内外顿时一片肃杀。 尽管萧惊鸿没有明说发生了什么事,但这般严格的整顿军事,也让众人心头一紧。 要知道前些时日婆湿娑国乱起时,蒙水关都没有像现在这般戒严,仅是取消了戍守军士的休沐假期。 而今却是…… 「难道蛮族要起兵北上了?」 「听说前些时日,蛮族左王木哈格就率领数百勇士接近蒙水关,当时萧将军为此特意过去查探。」 「这么说来,那一次木哈格带人前来可能是为了查探北边境况。兴许……真会来犯……」 「不,不能吧?」 蒙水关上有经历过五年前那场旷日持久血战的老兵,闻言也都面露凝重。 他们回想起那次大战之前的一些异样,望著蒙水关外的群山峻岭,语气严肃的说: 「那次也是这样,先是突然增多的蛮族藏身山林里,将咱们派去查探的斥候全都伏杀。」 「然后便是一些上不台面的手段,譬如假扮我军中斥候或者找一些杂碎从北面过来,目的就是想要从内里打开关门。」 「在这些方法都没凑效之后,蛮族大军便就压到了蒙水关外……」 新兵们大多年少,闻言问道:「真有这么可怕?」 他们之中,戍守蒙水关最久的也不过三个年头,别说与蛮族交手了,寻常时候只能远远看到一些蛮族战士隐匿在山林里的身影。 距离过远,还未见识过那种血气汹涌的景象,更未曾直面过蛮族大军的冲锋。 一位老兵苦笑著摇头,「可怕?」 「不单单是可怕啊。」 「蛮族大军压来,每日都会攻城。」 「他们会架起云梯搭在关墙上,一个个身材高大的蛮子前赴后继的顺著梯子爬上来,生怕爬慢了抢不到功。」 「甚至很多时候他们不是被砸下去的,而是被身后的蛮子推下去的。」 另一名上了年纪的老兵挺直腰杆,一边盯著远处的山林,一边补充说: 「每日里,关下都是遍地尸体,大片的鲜血染墙上发黑,水冲不下,只能浇些火油在上面才能清理干净。」 「尤其是最初的几日,蛮子和咱们同袍的尸体堆在下面,像是小山一般,蛮子们不用架起云梯也能踩著这些尸体爬上来。」 闻言,关上军士一时间都沉默了。 这样可怕的景象,如一道阴霾压在众人身上,让他们呼吸都略微急促了。 「那现在不会是……吧?」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那些蛮子最是不守规矩,很难说他们会在什么北上叩边……」 萧惊鸿自是听到了这些议论,但她没有阻拦,且还乐于看到这一幕。 五年时间过去,不算长,也不算短。 但也足够让一些人忘掉过去的痛苦经历,。 当然,萧惊鸿更担心的是这些守军安稳日子过久了,血性被空耗没了。 她看了一眼还在城关上的马逵,交代几句,便就带著苏枕月回到关内的营帐里。 「蛮族那边近段时间应该就有动作了,立即传信给都指挥使,让其备好一切辎重,防止蛮族来袭。」 苏枕月应了一声,然后迟疑问:「那家里?」 「家里不急。」 萧惊鸿站在沙盘前,一边看著上面简略的地图,一边说道: 「此番蛮族动作,应是与其前些时日的金帐之变有关系,便是会来到蒙水关外,也仅是一些部落合兵来这边盯著,防备我中原大军南下。」 按照先前萧逢春、傅晚晴等人从蛮族带回来的消息,算算时间,蛮族那边应该已经确立龙格墨王为蛮皇了。 那么当日在金帐忤逆他的左王木哈格、右王尔里森等人,必然要给其一个交代。 要么俯首称臣,要么兵戈相向。 总归要有一方低头才是。 而在这之前,蛮族必然要确定蒙水关不会对他们构成威胁。 以前不是没有过先例。 苏枕月明白过来,到旁边坐下书写信件。 萧惊鸿则是盯著沙盘,时不时在上面放几枚铜件,用以标注出蛮族可能的藏身地。 方才她只说了一半,其实还有其他一些记载。 譬如当出现蛮族想要敲打中原的情况时,关外都会出现至少一位蛮族宗师戍守。 再加上原有的一品境界的蛮族勇士,便是让中原过去十位上三品境界的高手,也难将他们斩杀。 「宗师……」 萧惊鸿眼眸里闪过一抹晶莹。 她想起了那日接回萧逢春他们时的遭遇——「龙虎」陈余竟能独战数位蛮族大宗师,更硬扛了一位蛮族陆地神仙的一击。 这让她备感压力。 甚至有些许颓然。 生平第一次,萧惊鸿有了些荒谬的念头。 一直以来,她从未遇到过武道天赋超过她的存在,甚至比肩她的都没有。 而像「龙虎」那般让她难以望其项背的人,更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师父啊,您老人家若在这里就好了。」 萧惊鸿心下叹了口气。 虽说她明白「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的道理,但修为到了她现在的境界,苦练效用不大了。 反而是常与人切磋比斗更能精进武道。 若是李无当在这里,不说教她一些新的东西,单单给她试招,也能让她更快领会极境剑道精要。 思忖片刻。 萧惊鸿有了决定。 如今她的修为距离一品境不远,估摸著再有数月便能突破,但剑道却是在突破极境后少有进步。 既然没有比斗切磋之人,那她就退而求其次——找那些蛮族高手搏命。 「今晚就去!」 正想著,城关之上突然传来鼓声。 咚咚咚。 苏枕月猛地抬起头,看向萧惊鸿:「小姐,是三通鼓响!」 萧惊鸿不待迟疑,闪身掠向城关之上。 甫一落地,马逵便匆匆赶来,面色严肃的行礼:「将军,关外有动静!」 萧惊鸿稍稍抬手示意他不用多说,眼眸落在关外那片山林里。 一缕缕天地灵机化作道道剑意,朝著远处的山林四散而去。 下一刻。 看似风吹摇晃的林木中间,突兀的有一阵动荡,数棵高达十丈的巨木朝著四周倒下,露出小片空地。 萧惊鸿眼眸一凝,嘴唇也抿了起来。 只见那处被特意清理出来的空地之上,赫然躺著五位关上的斥候。 而在他们旁边,还站著一名体形高壮的身影,正隐在一棵巨木边上,朝著蒙水关望来。 隐约之间,萧惊鸿还能看到他脸上的嗜血笑容。 那蛮子注意到她的目光,并没有开口,而是拿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嗜血笑容更盛。 萧惊鸿眼中闪过一抹冷厉,手掌已然按在腰间的剑柄之上。 「蛮族,宗师!」 马逵、石峻青两人闻言,俱都面色难看起来。 特别是马逵,死的那几位都是他玄甲军的精锐,「将军,是否吹响撤军号?」 萧惊鸿盯著那位蛮族宗师,微微颔首。 马逵当即朝著另一侧的城关堡垒跑去,「快吹号,将召回斥候军!」 石峻青看了看那蛮族宗师,又看了看萧惊鸿,压低声音问: 「将军,现在该怎么办?」 「蛮族来了一位宗师戍守关外,我等再难派出斥候前去查探境况。」 「还有……」 石峻青略有迟疑,他更担心的是蛮族大军来犯,却又不好在这时候说出来,以免影响关上的士气。 萧惊鸿自是清楚他的担忧,传音道:「你安排人做好防备即可。」 「眼下境况虽是有变,但是蛮族大军来犯的可能性不高。」 「否则来到这里的就不是一位宗师境的蛮子,而是大宗师了。」 石峻青心下稍松,赶忙回返关内,安排关内守军整肃军务。 萧惊鸿盯著那名蛮子片刻,见他挑衅不断,当即嘴唇微动,传音过去: 「既然你族不遵守隐仙规矩在先……」 萧惊鸿眼眸一凝,先前散出去的剑意陡然聚合一处,横在那蛮族宗师脖颈间: 「我自会去寻公道!」 话音未落,淡淡青色光华刺出。 那蛮族宗师狞笑一声,不闪不避,甚至还主动将脖颈挺直,主动撞向青光剑意。 当! 哢! 金铁交鸣的脆响后,剑意登时溃散。 蛮族宗师毫发无损的朝萧惊鸿看来,张口喊道:「魏人,弱小!」 萧惊鸿盯著他看了片刻,转身回了城关中间那座堡垒里。 「魏人,弱!」 那蛮族宗师见状,喊更起劲了,「来,杀我!」 萧惊鸿不为所动。 石峻青闻声赶来,看了眼关外方向,然后朝萧惊鸿行礼道: 「将军,那蛮子可恨,但眼下……」 萧惊鸿抬手打断道:「我知道他有意激怒我。」 石峻青稍稍松了口气,接著说:「方才我已经交代下去,让关内的将士严加防范。」 顿了顿,他迟疑道:「将军,眼下情况特殊,是否知会老侯爷一声?」 萧惊鸿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我已让人传信都指挥使司,等那边回信之后再说。」 「这样也好……」 没多久。 关上响起撤军号角声,一名名潜藏进入关外山林里的斥候从四面八方赶回来。 马逵死死盯著关下,默默数著斥候人数:「一,二,三,四……」 「三十三……」 「只回来了三十三位斥候……」 马逵面露怒容,拳头重重地砸在城墙上,「只回来了三十三位弟兄!」 但还没等他下令让人放出吊篮,就听旁边传来石峻青的声音: 「小心!快跑!」 嗯?! 马逵循声看去,只见先前杀了数位斥候的蛮族宗师不知何时到了关外十里处。 正挡住那些往回赶的斥候们的去路。 斥候们顿时面色大变,停下脚步仰头看著他,「该死的,是那名杀了咱们十多位弟兄的蛮子,都小心些!」 蛮族宗师看了他们一眼,「想回去?」 旋即他朝著蒙水关方向露出一抹凶恶笑容,「那我,帮你们!」 马逵见状,目眦欲裂,「蛮子,你敢?!」 那蛮族宗师听到他的声音,笑容更盛,不待迟疑,便冲入斥候群中,一手一个朝他们抓去。 「你们分散逃!」 斥候们自是知道不是他的对手,其中几位年长些的老兵一边提醒其他人,一边主动凑上去,想要挡住那位蛮族宗师。 可他们的攻击落在高壮的蛮族宗师身上,不但砍不破皮,甚至还震倒飞出去。 那蛮族宗师眼中闪过一抹鄙夷,大手各抓住一名斥候就朝著蒙水关方向扔来。 刺耳的轰鸣声响彻天地。 两名斥候还未落到城关上,便被这股刚猛的巨力压血水倒流,在半空中爆开。 鲜血如雨般,点点洒下。 「你?!」 「我要杀了你!!」 第530章 剑,剑圣?!(求月票) 「杀我?」 蛮族宗师重重的落在地上,仰头看著城关之上的马逵等人,咧嘴狞笑道: 「魏人,只会用嘴说。」 「真要杀我,下来啊!」 马逵闻言怒瞪著他,胸口被怒火烧发闷,拳头握紧,指甲几乎将掌心刺破。 石峻青同样如此,不过他毕竟常年戍守蒙水关,清楚自己职责所在。 他拉住马逵,低吼著喊:「冷静!马将军,切莫被他激怒!」 「你若这时候离开城关,就中了他的奸计了!」 「石将军,我知道!」 马逵死死盯著下方的蛮族宗师,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说道: 「我不会冲动!」 他当然清楚那蛮子的真实意图,但看著剩下的正在疯狂四散逃窜的斥候们,他实在难以忍受这样的煎熬。 石峻青仍然不放心,双手死死按在他的肩上,喘著粗气说: 「切莫动怒!」 「切莫离开城关!」 说罢,他朝著不远处的军士挥手下令:「弓箭手,准备!」 「弩车,准备!」 「他若再敢出手,直接射杀他!」 一位蛮族宗师的确棘手,但蒙水关镇守中原门户两百年,自也不是没有应对手段。 随著石峻青令下,十里长的城关上便都站上了一位位弓箭手,张弓搭箭,直指下方的蛮族宗师。 而在城墙的一些缺口处,砖石被轰隆挪开,弩车硕大的箭矢探出城墙,快速调整著角度。 蛮族宗师扫视一圈,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的确,是利器,但,打不中我!」 往年的数次站争中,那些弓、弩兵器的确给蛮族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但那是在战争之中,是在蛮族豁出性命攻城冲锋时,避无可避才会被弓弩命中射杀。 而今他只有一人在此,这些弓箭手、弩车想要重创乃至杀了他,简直痴心妄想。 石峻青冷声道:「你可以试试!」 「那就……」 还没等蛮族宗师说完,城关之上突然飘出一道鬼魅身影——速度之快,令关上将士反应不及。 待看清楚那人模样后,石峻青顿时焦急喊道:「惊鸿将军,不可!」 马逵也顾不愤怒,同样劝说道:「将军,您快回来啊!」 那身影不是别人,正是从开始就一言不发的萧惊鸿。 她没理会石峻青和马逵等人的呼喊,人未落地,腰间长剑已然出鞘。 天地骤然闪耀一道夺目的光华,如碧玉般翠绿,从上至下,眨眼刺向蛮族宗师。 那蛮族宗师看到这一幕,登时大笑起来,迎著那道绚丽的剑意重重的挥出一拳。 「萧惊鸿,来了,死!」 「记住,杀你的,是乌拉!」 铛! 天地灵机凝聚的剑光,与那蛮族宗师的血气碰撞的一瞬间,震天的轰鸣炸响。 萧惊鸿毫不犹豫的落下,主动靠近蛮族宗师乌拉,手腕翻转,抖出数百道剑花。 一道道剑意笼罩在乌拉周身,直指他身体要害。 乌拉戏谑的看著她,双手握拳护住的脑袋,体内的血气爆发开来,一头体型娇小的狼自他脚下盘旋环绕。 血气化形,眨眼就将那些剑意撕咬粉碎。 萧惊鸿自是清楚这样的剑招拿他不下,揉身再上,只在他两丈范围挥剑。 剑意纵横,光华耀眼,哪怕被乌拉挡下,爆碎的剑意也将周遭山石泥土震散落一片。 也遮掩住周遭人的视线。 萧惊鸿眼眸盯著乌拉,留出的三分心神,传音给周遭还活著的三十一位斥候们。 「走!」 「回返蒙水关!」 斥候们听到耳边的清脆声音,俱都身体微颤,在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后,直直朝著蒙水关冲去。 石峻青和马逵反应过来,都清楚了萧惊鸿的用意,顾不再劝,连连挥手示意的旁边的兵士放下吊篮。 大敌当前,哪怕只有一位蛮族宗师出手,他们也决然不敢打开城门,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救回玄甲斥候。 乌拉挡下萧惊鸿一剑,眼角扫见那些奔逃的斥候们,冷笑一声说: 「萧惊鸿,你想保护他们?」 「那,就保护!」 话音未落,他微微蹲下,双脚踏实猛地弹起。 整个人如一头猛虎扑出一般,再空中划出一道气势霸道的弧线,直直扑向一名斥候。 萧惊鸿早有预料,清冷声音开口:「躲开!」 那名斥候闻言,头也不回的在奔跑中朝著另一侧横移翻滚出去。 轰隆! 几乎是在他跃出去三丈距离时,乌拉就已落在他先前的位置上。 「躲?」 乌拉大踏步朝他追去。 但这次,他没能如愿。 仅是走出两步,萧惊鸿就已经闪身拦住他,长剑横斩向他的腰身。 乌拉挥拳下砸,先一步以手臂护住腰间,堪堪挡在长剑之前。 同时他身外那头狼灵凝聚血气,体型陡然膨胀开来,几乎有牛一般,朝著萧惊鸿扑去。 狼首张开大嘴,锋锐的牙齿闪著血光,还没有近身,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就已向四周蔓延开来。 萧惊鸿不为所动,身形轻盈的舞动,上下翻了个身便躲开狼灵扑杀。 长剑随身而动,直直的刺向狼灵还没来及闭上的血口。 不等手臂完全舒展开来,一道尺宽的青葱剑意迸发射出,直直的从那狼灵口中刺穿它的后脑勺。 「吼!」 那狼灵受此一剑,凝聚的血气消散些许,竟像是真的生灵般痛苦嘶吼。 乌拉猝不及防下,体内的血气也被狼灵波及的震荡混乱,让他的脸色浮现一瞬的血红色。 他面上的冷声凝滞,拳头大的眼睛死死盯著萧惊鸿,低吼道: 「你找死!」 乌拉当即放弃追击斥候的打算,大步流星的杀向萧惊鸿,心神所至,狼灵化为一抹血光消失在他爆发出来的血气里。 下一刻,就见他身上浮现出一套血色甲胄,狼首化为他的护肩,四条狼腿护持他的四肢,胸前是两排对甲,仅露出腹部深邃的腹肌。 几乎甲胄成形的瞬间,乌拉气息变更加凶悍,体型也跟著胀大一圈。 前冲时候,他的身体压低了几分,如一头奔跑的狼,双手成爪状,一前一后的拍向萧惊鸿。 萧惊鸿见状,心神却是越发沉静,脚尖轻点,整个人横移出去躲开他这一击。 轰! 乌拉落地瞬间,脚下石块崩碎,卷起漫天的泥沙。 稍稍蓄力,他身体便就折返九十度,再次朝萧惊鸿杀来: 「你,只会,躲!」 「死!」 蛮族的宗师,寄在体内的兽灵几乎都达到巅峰状态,将他的身体打磨的夯实如铁一般。 不论是力量、速度,还是他的防御能力,都不是寻常的中原武者能比。 几乎比肩一位修炼了横练功法的大宗师境界的武者。 萧惊鸿便是清楚这一点,所以从一开始,她就一直跟乌拉保持著两丈的距离。 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只以剑道剑意凝聚天地灵机,借势与之厮杀。 所以此刻面对不断逼近的乌拉,萧惊鸿仍有一定的躲避空间。 但她毕竟身法境界不高,每次都是堪堪避开一尺。 若非有著真元罡气护体,有著剑道凝聚的天地灵机护住长剑,她可能挡不住一拳。 即便如此,萧惊鸿依旧没打算停手。 她打定主意,在那些斥候没有回返蒙水关之前,她都不能退。 跟她相比,乌拉却是越打越凶悍。 拳脚并用,每一击都使大地崩碎,震远处的兵士都面露凝重。 「萧将军,小心啊!」 「快,快去接应那些斥候们,让他们赶紧回来!」 「再拖延下去,萧将军恐怕支撑不住了!」 石峻青急不可耐,一边观看萧惊鸿与那蛮族宗师厮杀缠斗,一边在城关上来回踱步。 他是真的怕了。 他怕万一出了意外,萧惊鸿失手遭受重创,这蒙水关顷刻就要迎来蛮族袭杀。 马逵咬了咬牙,整个人跃上城关就要跳下去。 石峻青眼疾手快,扑过去将他拉了下来,怒吼道:「你做什么?!」 「我去帮惊鸿将军!」 「你去做什么?送死吗?!」 「你还嫌不够乱吗?!」 「眼下最重要的是让你的斥候兵回来!」 马逵眼睛充血,瞪著下面厮杀的两人,嘴里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 若是可以,他宁愿自己是那个正在与蛮子厮杀的人。 顿了片刻,马逵趴在城关石墩上朝正在狂奔的斥候们喊道: 「还不抓紧时间!」 不用他提醒,那些狂奔的斥候兵已经是在拚命朝著蒙水关这边跑了。 奈何,他们先前走出太远。 加之修为过低,即便各自都修炼有军中的身法,也耗费了数个呼吸才跑到城关之下。 来不及歇息,他们抓住吊篮,便就朝著上方大喊道:「拉!」 「快拉我等上去!」 到此刻,马逵方才朝著萧惊鸿喊:「将军,人已平安归来,您快回来!」 石峻青同样催促:「将军,快回来!」 萧惊鸿眼角余光扫过,身形偏转躲开乌拉一拳,整个人飞身而起。 「想跑?!」 乌拉盯著她,怒哼一声,便就跃至半空。 哪知道没等他杀过去,刚刚飞出去十丈的萧惊鸿突然停滞在半空,整个人一动不动,周身的剑意更是变有几分狂暴。 乌拉微愣一下,继而大喜,力贯周身的同时,血气凝聚在拳头上猛地朝她砸来。 「死吧!」 萧惊鸿面色微变,怎么……有人在暗算她! 她顾不多想,拚命爆发真元罡气,尝试天地灵机打破身上的桎梏。 可不论她如何运转功法,身体都一动不动。 这…… 便在这时,一道叹息声自天边传来。 「大阿萨,身为隐仙,何故纵容你族大宗师欺负小辈?」 随著声音传来,萧惊鸿顿觉身上一松,整个人以更快的速度冲天而起。 汹涌的血气自身后爆开,让她一个趔趄。 她却顾不上这些,抬头看向天边。 这个声音是……师父? 乌拉脸上的喜色凝滞,望著远处云端的身影,张了张嘴: 「剑,剑圣?!」 只见来人身著一袭青衣长衫,腰挂别著一根不起眼的木枝,负手立在半空中。 他的面容略有苍老,发间黑中带著几缕白发,剑眉微皱,眼瞳里平静如渊海般深邃。 赫然就是萧惊鸿的师父——「剑圣」李无当! 萧惊鸿看清他后,顿时松了口气。 即便她在军伍多年,久经凶险,也被先前一幕骇脊背发凉。 若不是李无当及时出现,乌拉那一拳必定能重创她,后果不堪设想。 「师父……」 「弟子多谢师父搭救。」 李无当点了点头,平静的说:「你先回蒙水关,为师还有些事要做。」 萧惊鸿略有迟疑,抱拳一礼,朝著蒙水关飞去。 乌拉看到这一幕,面色难看,紧握双拳瞪著天上的李无当,冷声道: 「隐仙,规矩,你,中原一品之上,不出手!」 李无当瞥了他一眼,淡淡的开口道:「你,蛮族就可以吗?」 「我族有大阿萨庇佑,不是你……」 「聒噪。」 话音未落,手指宽的剑意自天上落下,好似极光般贯穿天地。 但还没等李无当并指舞出的剑意穿透乌拉脑袋,就听南面山林里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咳咳,李剑圣,剑下留人。」 随著声音而来的还有一片如湖泊般广阔的血池,在乌拉上方凝聚。 李无当似是早有预料,眉眼不抬的说道:「舍出来了?」 「晚了。」 那道闪烁著青芒的剑意突兀胀大。 一寸,两寸……一尺,两尺……直至十丈宽,声势浩大的刺穿那片血池,落在乌拉身上。 乌拉微微愣神,待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他只来及朝著山林方向张了张嘴,整个人便就在这道剑意下崩散。 没错,就是崩散。 那道十丈宽的剑意里,仿佛有无数道细微的剑意,将他整个身体拆解成灰。 随风消散。 山林里的苍老声音的主人见状,「你……」 后面的话似是噎住了,剧烈的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方才停歇。 随后便听到咚咚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自山林阴暗处走来一位身形瘦削的蛮人。 他佝偻著身体,双手拄著黑色的拐杖,一步一挪,好似走很吃力。 待站到光亮处时,他停下脚步,一手捂著嘴咳嗽两声看向天空。 那张苍老枯黄的脸上满是灰败。 李无当认出他的身份,「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老家伙。」 「熬了这么多年,还不舍入土吗?」 第531章 斩大宗师!(求月票) 那老蛮人费劲的抬起头,望著悬在半空中的李无当,咧著大嘴露出为数不多的黑牙,沙哑嗓子笑著说: 「老了老了,也的确到了去见盘达天神的时候了。」 他目光接著落在蒙水关方向上,轻轻叹息一声说道:「可惜了。」 「临终前,我本还想为我族尽一份心意。」 李无当凝视他,哼道:「你的心意就是躲在暗中对我徒弟下黑手?」 「图蒙,你可真是为你蛮族长脸啊。」 老蛮人图蒙摇了摇头,「机缘巧合罢了。」 「我只想带走一位今日来此的中原军士,是不是你徒弟对我来说并无区别。」 「对你没有区别,但是对老夫很重要!」 李无当瞥了他一眼,昂首看向天空。 晴空万里,阳光略有刺眼。 他毫无所觉,深邃眼眸直直看向东南方向,好似穿过万里距离,看到了那座在蛮族腹地的圣山,平淡开口说: 「大阿萨,老夫知道你在看这里。」 「老夫只问你一句,隐仙规矩可还作数?」 他的声音不大,却传荡到临近百里的所有人耳朵里。 不论蛮族还是蒙水关内的将士,俱都有些愣神。 多数军士,甚至蛮族的战士,仅是听过大阿萨之名,或者对其心怀崇敬,却根本不清楚身为「隐仙」的大阿萨究竟有何威势。 「剑圣……李剑圣这话是何意?」 「难道传说中蛮族的第一强者,那位大阿萨也来了蒙水关?」 「应,应该不是吧?」 「便是先前木哈格率领大军来犯时,那位大阿萨也没出现在战场上。」 「今日不过是一位蛮族宗师只身前来,他怎么会亲自来这里?」 「或者,那位大阿萨实力超群,隔著很远的地方,也能看到这里?」 「很有可能……」 萧惊鸿没有出声制止身后将士们的低声议论,眼眸始终看著李无当。 先前她去迎回萧逢春、傅晚晴时就已知道那位大阿萨远比她想像的可怕。 人在蛮族圣山,却能一眼看尽万里,看到蒙水关,甚至还能隔空传音。 这样的存在,已经不是人力能及了。 不过,萧惊鸿有些疑惑的是,这究竟是大阿萨自身实力强横,还是他成为「隐仙」后有什么巡天之法。 正想著,突然一道声音自半空中传来,赫然便是蛮族的大阿萨: 「李无当,何必多此一问?」 「隐仙的规矩,自是破不。」 话音刚落,闻听这道声音的蒙水关将士们俱都面色一变,小心戒备起来。 石峻青更是顾不去接应玄甲斥候,赶忙跑到萧惊鸿身侧,语速极快的问: 「将军,那位大阿萨来了,现在……」 没等他说完,萧惊鸿抬手打断他,接著扬声道:「不必紧张,蛮族大阿萨所用的乃是传音之法。」 「他自身……并未前来。」 石峻青闻言松了口气,不是那位前来就好。 一位蛮族宗师就已经让蒙水关上的将士难以应对了,若是那位大阿萨再来,这座城关怕是…… 石峻青立马摇头驱散这个念头,眼角扫过天上的李无当,「还有李剑圣在此,纵使大阿萨来了也能抵挡。」 李无当没理会周遭的声音,望著天空继续道:「既是规矩没坏,今日之事,大阿萨该给我中原一个交代。」 顿了顿,他接著说:「还有前些时日,你蛮族大宗师对我中原天骄出手一事,老夫一并跟你讨个说法。」 「说法?」 「李无当,不知你想要什么说法?」 「蛮族宗师境、大宗师境对我中原后辈出手,理该收到时惩罚。」 李无当指著下方的图蒙,说道:「如图蒙、文克拉之流……」 「该杀。」 「杀……」 大阿萨的声音意味莫名,但任谁都能听出他语气已然有了几分冷意。 「李无当,你忘了吗?我虽是隐仙,但我更是我族的大阿萨。」 「所以,说法。」 李无当望著天空,语气认真的缓缓说:「或者,老夫亲自讨要。」 他身形挺拔几分,立在半空中,一手负在身后,一手并指如剑,隐隐有著一抹闪著萤光的翠绿之色环绕在他的手指上。 声势不显,却让蒙水关内外的所有人脖颈发寒。 仿佛此刻正有一柄剑抵在他们的脖颈间,只要动一下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你……李无当,你要挑战我?」 李无当不置可否的说:「有何不可?」 「今日若不是老夫在此,老夫徒弟已然身殒,到那时候……隐仙之争,大可提早两年。」 「大阿萨,想必你也已经等不及了吧?」 顿了顿,李无当讥讽道:「没错了,毕竟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该死了。」 「……」 天空上一片寂静。 蒙水关内的将士俱都愣愣的看著李无当,他们都没想到今日还会看到这样一幕。 威胁蛮族的大阿萨啊,一位中原人。 哪怕李无当是位陆地神仙,也是他们可望不可即的存在,但那位大阿萨之名早已刻在蒙水关将士心里。 不可说,不可想,不可……敌。 萧惊鸿望著李无当的身影,轻轻吐出一口气。 不愧是师父,三两句话便破了「大阿萨」在所有将士们心里的金身。 虽然日后那位亲至,一样强无敌,但想来城关之上看到今日这一幕的将士,应是不再可能不敢对其出手了。 沉默半晌。 大阿萨笑了。 笑声传荡蒙水关上空,笑声里隐隐有些惊喜,似是对李无当挑战他有些高兴。 「看到你,我就想到了不争剑。」 「那时的他同样锋芒毕露,单人执剑便敢闯入我族腹地……」 「你该知道他的下场吧?」 李无当闻言,蓦地笑了起来,「大阿萨想说什么?」 「难道是想告诉老夫,若老夫深入蛮族,会与干阳王朝的不争剑一样,被你族陆地神仙围杀吗?」 「若是如此……大可不必再说!」 话音刚落,李无当并指的手臂轻轻的朝天上一挥。 吟! 剑鸣声顿起! 便见自李无当所在,一道接著一道剑意凭空浮现。 剑意长三尺三,光华凝聚,青翠如竹,眨眼笼罩蒙水关之南千里范围。 若是有人能够查探到这片范围内的一切,便能看出李无当这一道道剑意之下都有一名蛮人。 不论高壮矮瘦,不论老幼,哪怕是潜藏在一处隐秘地下的蛮族宗师也有一道剑意悬在头顶。 当是时,大阿萨语露怒意:「李无当,你敢?!」 李无当面露讥讽,「老夫有何不敢?」 「老夫孑然一身,除了一身所学,只剩下一位衣钵传人。」 「今日大阿萨若不给老夫一个说法,那就……」 李无当不再多言,并拢的手指朝下方落了两寸,便见那万柄剑意跟著落了三尺。 下落之时,剑意微微震荡, 剑鸣四起——吟! 蒙水关将士听来清脆悦耳的剑鸣,却是让远处藏身山林内的蛮族惊惧嘶吼起来。 「啊!」 「我的手!」 「他……」 「快跑!」 惨叫声接二连三响彻整片山林,惊起数百飞鸟。 可仅仅三个呼吸,这些蛮人就不敢动了。 因为他们发现,不论他们跑到哪里,头上的那柄三尺剑意都眨眼跟来。 更可怕的是,那剑意闪烁之时,都会抖动一下,然后便有一道无形无质的剑意斩取他们一肢。 就如方才那一剑一样。 那些蛮人战士或少了胳膊,或少了腿,甚至还有跑的快的被斩取四肢。 他们看著周遭的惨状,惨叫之余,却是再也不敢有任何动作了,只能捂著伤口躺倒在地。。 一时间,蒙水关诡异的安静下来。 图蒙察觉到身后的族人惨状,盯著李无当的眼神阴沉下来。 大阿萨更是惊怒出声:「好!」 「好的很!」 「李无当,你是第一个敢于坏了隐仙规矩的陆地神仙,你就不怕我请出天罚?!」 李无当哼了一声,「来便是!」 「纵是今日老夫死在你手里,他日也必会有人来为老夫讨个说法!」 「你……」 不等大阿萨继续说下去,沉默许久的图蒙忽然朝前走了一步。 吟! 他头顶上方的剑意顿时震动一下,剑鸣声响彻天地。 图蒙身形一顿,右手齐肩滑落,鲜血汩汩流下来。 然而图蒙只是看了一眼,便又浑不在意的继续走了三步。 剑鸣三声,一声断去他的一肢。 砰。 当啷。 仅剩下半身的图蒙重重的砸在地上,权杖衰落,鲜血随之染红一片。 「图蒙!」 大阿萨瞧见这一幕,怒不可遏,「你做什么?!」 图蒙趴在地上,脸埋在土里,用脖子扭动,费劲的翻了个身,仰躺著看向天空。 仅是这个动作,便又有一道剑意无声无息落下,斩在他的腰间,使他再也不敢动作了。 「大阿萨,咳……今日,今日之事……因我而起……一切罪责便就由我承担……」 图蒙嘴角溢血,咳嗽说道:「李无当,我死了,一切皆休……可好?」 李无当俯瞰著他,似是也没想到他会如此决绝赴死。 图蒙察觉到他的目光,勉力用眼角余光看向他,咧嘴露出一抹难看的笑容: 「不,不是只有你会为了保护……保护他人……」 图蒙接著看向天空,说:「大,大阿萨,今日之事,到,到此为止……」 话音刚落,他那仅剩不多的身体猛地弹到半空。 「大阿萨,盘,盘达天神来接我了……」 图蒙闭上了眼睛,力道耗尽朝下方落去。 但还没等他落地,被惊扰的剑意一道接著一道划来,无声无息的将他斩成了无数的零碎,砸在了血泊之中。 看到这样一幕,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死了……」 大阿萨怒声传四方:「李无当,你,很好!」 李无当收回目光,顺带著散去漫天的剑意,平淡的开口道: 「老夫自是很好。」 「不像你,名为隐仙,监察天下,背地里却纵容你族之人坏了规矩。」 他抬头看著天空,远处本还晴朗的区域不知何时卷起了厚重的阴云。 「不止图蒙,还有袭杀我中原天骄的文克拉、图洛,以及设计围杀大宗师的尔里森……」 「若你想算一算,老夫随时奉陪!」 轰隆隆! 几乎是李无当刚刚说完,远处的阴云里便传来震天的雷声。 一道道闪电划破长空,笔直的落在下方不可见之地。 李无当知道这是大阿萨在宣泄怒火,却是不为所动,只静静等待著。 周遭的蛮人尽管没了剑意威胁,但仍旧站在原地,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天上的魏人再出一剑。 而在蒙水关上,不少将士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李无当先前出手的确让他们震撼,乃至欣喜若狂,但在此刻,冷静下来之后,他们俱都脊背冒出一股凉意。 不管怎么说,大阿萨的的确确就是蛮族最强者。 当然,也是这片大陆,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不折不扣的至强者。 这样的存在,一言一行,怎可忽视? 沉默许久。 远处天边的阴云缓缓散去,阳光随之洒下,照亮了蒙水关之南。 「两年后,东海之滨,我等著你!」 「所有族人,退后百里!」 听到他的话,山林里的受创不轻的蛮人如梦初醒,纷纷朝著南面奔逃。 甚至来不及收殓图蒙、乌拉残缺的尸首。 李无当似是早有预料,懒再去多看一眼,闪身落到蒙水关上。 萧惊鸿迎了过来,抱拳道:「弟子拜见师父。」 顿了顿,她又是一礼,说:「弟子惭愧,让师父您受累了。」 李无当浮现一抹笑容,说道:「你这丫头都是定远军统帅了,还是这么莽撞。」 「为师若来晚一些,岂不是要断了传承?」 萧惊鸿面露惭愧,「弟子……知错了。」 李无当摇了摇头,「算了,此番只怪我等昔日将蛮族想太守规矩了,怨不你。」 事实也的确如此。 中原尊儒道,自诩礼仪之邦,福泽四方。 可外邦不是。 那些落后、不够开化的蛮族北莽之辈,对待中原之民无所不用其极。 若非李无当来之前见了几位老友,他还不知这帮蛮子使了多少阴损手段。 再加上萧惊鸿差点蒙难,他如何不怒? 李无当看了看四周,见关上将士都在看著他,便笑著说: 「为师饿了,备些酒菜来。」 「是,师父……」 第532章 痴儿!(求月票) 萧惊鸿应了一声,告饶让李无当先行一步,她还要处理蒙水关内的后续安排。 李无当自是欣然点头。 这一次,蛮族来犯,还是一位宗师和一位行将就木的大宗师,使城关上的将士心神震荡。 的确该安抚一番。 更何况…… 李无当闪身离开,直飞北面天际,心中若有所思。 虽说他如愿救下了萧惊鸿,也杀了图蒙、乌拉两位蛮人,更逼大阿萨低头,但恰恰是如此,让他心中有了几分疑惑。 不是别的,正是方才大阿萨的应对。 似乎与他原先了解到的大阿萨有些区别。 「难道他在天上待久了,性子变软了?」 「还是说,年岁大了,他……」 李无当落于一处山林内,回身看向蒙水关,「的确有些古怪……」 没多久。 萧惊鸿交代完马逵、石峻青等人先安抚蒙水关内受惊的将士,只身前来。 甫一落地,萧惊鸿便就行礼眼神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些笑容: 「师父。」 她顺手拿下那张银质半甲,问道:「您老人家离开这么久,都去了哪里啊?」 李无当打量著她,笑著摇了摇头,「你这丫头,难道忘了,当初可是你哭著喊著要回蜀州的。」 萧惊鸿顿时有些语塞,面露歉意:「师父见谅,弟子……家中出了事,没奈何……」 李无当摆手说:「你想回来,无可厚非,为师又怎会拦你。」 他随即看了眼蜀州府城方向,问:「你爹娘如今怎么样了?」 萧惊鸿略有意外,「师父,您知道我爹娘还在?」 李无当点了点头,「来蜀州之前,我去见了白师兄一面。」 白大仙? 萧惊鸿心下了然,但又有了新的疑问。 当初她爹娘回返蜀州的时候,只有叶孤仙露面救下了她和「龙虎」陈余,白大仙并没有出现。 难道那时候白大仙也在? 因为他的存在,后面蛮族的大阿萨才会放过他们? 萧惊鸿不而知,心下却是对那位仅见过数面的师伯心存感激。 不论如何,的确是白大仙帮助他们了。 「不知白师伯现在人在何处?」 「前些时候,他来到蜀州与叶孤仙前辈切磋之后,曾经说过他要去拜访武当山的钟吾道长。」 李无当闻言没有立即开口,反而面露无奈的说道:「你那位师伯为了这次隐仙之争,当真是不要面皮了。」 「这次我去见他时,他刚刚离开武当山,回到了风雨楼内。」 「还未等我问一些近况,他就说起隐仙之争,还说他已经与大阿萨商议定了,两年之后在东海之滨聚首。」 萧惊鸿讶然道:「师父,您当真要去参加隐仙之争?」 她虽是对「隐仙之争」知道不多,但从之前听来的一些只言片语中,可以确定那场席卷大陆诸国的争斗,每次都会有不小的伤亡。 要知道能前去争这「隐仙」位置的人,其修为、技法都达到了陆地神仙之境。 死伤一位,都能让其所在的国家伤筋动骨。 若是死伤多些…… 譬如上一次「隐仙」之争,中原与蛮族打出真火,双方都死了过半的陆地神仙,才最终决出胜负。 更不需说倭国、北莽、西陆佛国这些,本身陆地神仙不多,每每不到最后就已伤亡大半。 因而,每百年一次的陆地神仙争斗,所有甘愿前去参加之人,大都抱著不成便成仁的决心。 当然也有一些老前辈惜命,或是尘缘为了,不愿前去,自也没有人强求。 李无当叹息一声,「你师伯毕竟名声在外,名为江湖第一高手,因而这次隐仙争斗,其他人可不去,他必须去。」 「师伯,他……」 萧惊鸿斟酌著措辞,说道:「师伯自己似乎也愿意前去?」 「嗯,他的确很乐意。」 李无当看了看周遭,察觉到百里外有人在走动,便招呼萧惊鸿到一旁稍坐。 他挥手散出一道天地灵机遮蔽此地,方才开口说: 「你师伯不像为师,好游历四方,他平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找到一位旗鼓相当的对手,好好斗上一斗。」 「但是碍于隐仙规矩,这些年来,他一直在风雨楼内潜修,委实有些憋屈了。」 李无当想起前次和白大仙会面的事,笑著说:「这次他卯足了劲儿,想要杀一杀蛮族的声势,为隐仙之名,也为了他自己。」 「可惜啊,中原之地如他这般想法的老家伙并不多啊。」 「静慈师太一直隐居乌蒙山不问世事,虽说最终答应前去,但她本身不喜争斗,你师伯估摸著后面遇到危险的对手,不会让她出手。」 李无当说到这里,略微停顿方才接著说:「再有就是钟吾道长了。」 「除了你师伯外,中原之地的陆地神仙中,钟吾道长认下第二,旁人难有争胜之心。」 「所以你师伯才会三番两次的登门劝说,就是希望钟吾道长能够一同前去东海之滨。」 萧惊鸿闻言,似乎能想到白大仙苦口婆心劝说人的样子,莞尔一笑说: 「师伯最终劝说成功了吧?」 「第一次去的时候,钟吾道长的确答应了,为此还说要潜心在武当山教导他那位关门弟子,但上一次你师伯过去的时候,那老家伙又改口了……」 「为何?」 李无当摇了摇头说:「具体缘由,你师伯没说。」 「但为师想来,钟吾道长应该不是怕死,应是武当山有其他事情牵绊,让他很难现在做决定。」 死…… 萧惊鸿闻言,面上露出几分担忧的问道:「那师父您呢?您也决定前去参加了?」 方才她听到了李无当对大阿萨说的那番话,心下已然确定李无当应是有了决定。 但若是因为她如此,她心中难免有些过意不去。 李无当看出她的心思,笑骂道:「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变这么扭扭捏捏了?」 「当初你从为师这里离开时,肆意江湖,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怎的回来蜀州五年时间,你的性子就被磨平了?」 萧惊鸿微微一愣,她从没有意识到自己有这样的问题,但听到李无当的话后,她突然回想起这五年的种种事情。 有她初入定远军时的倔强,有她率领军队南出蒙水关巡视遭遇蛮族时的生死危机,也有她为了磨砺新军日夜不眠…… 直到近来,知萧逢春、傅晚晴尚在人间时,她也有一些地方做不当。 譬如她想要只身前往蛮族救援,哪怕知道必死。 譬如方才她想要深夜独自挑战蛮族宗师乌拉,以及后来为了救援玄甲军斥候性命,她出了蒙水关,差点丢了性命。 想到这里,萧惊鸿面露惭愧,「师父说对。」 「弟子,弟子知错了……」 李无当摆了摆手,「你若真的知错就不会是这副模样了。」 他教了萧惊鸿足有十年时间,最是清楚萧惊鸿的脾性。 清冷只是表象,内里却是一位极柔软善良的女娃。 若非如此,萧惊鸿又怎可能为了救人置自身安危不顾呢? 可李无当想说的不是这些,而是一桩疑惑。 「惊鸿,跟为师说说,你这些年来做了哪些事。」 萧惊鸿一顿,点头应是。 接著她便将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点点滴滴,没有任何隐瞒的讲述出来。 「自弟子回来后,家里的境况每日愈下,人、钱都是……」 「后来弟子入了定远军,担任统帅,深知自己职责所在,不敢有任何大意……」 「那之后,爷爷为了能让我继续留在萧家,也为了堵住一些人的嘴,选择让我招一赘婿,就是夫君……」 萧惊鸿略一迟疑,便将她和陈逸的一些事说了些。 大抵是些旁枝末节。 末了,等萧惊鸿说完近来蜀州发生的一切时,李无当便就明白过来。 他深深地看了眼萧惊鸿,叹息说:「痴儿,你太心急了。」 萧惊鸿一愣,「师父,我……」 李无当打断她说:「若为师所料不差,自从你知你爹娘深陷蛮族后,心里应该只想著一件事吧?」 「你想的是自己实力太弱,若是能够强些,再强一些,强到能够独自应对所有事情时,便能保护好身边的所有人。」 李无当看著她,语气认真的说道:「丫头,你有这样的想法是好事,但需要明白凡事欲速则不达。」 「你越是想要达到某个目标,一些做法越是会让你偏离,甚至带来糟糕的后果,这便是儒家所说的执念,也是道家口中的心魔。」 「譬如这次,蛮族宗师来犯,不论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蒙水关,都该当断则断。」 「为了几十位斥候,你将自己置身险地,实属不智之举。」 「若是为师不来,你遭受图蒙暗算身陨,那对蒙水关、对蜀州来说才是坏事。」 萧惊鸿闻言微微低下头,心下已然知道自己这些时日的变化所在了。 没错。 她最近一段时间的确心急了。 因为萧逢春、傅晚晴的事,因为蛮族、婆湿娑国的威胁,也因为中原一些世家大族之人的暗中窥探…… 这些都让她急于求成。 她很想能够登临陆地神仙境界扫清寰宇,如此便就没了任何麻烦。 如此,她便能和夫君长相厮守…… 萧惊鸿脑海里浮现一张温和笑脸,脑袋便就垂的更深了。 「弟子,知错了……」 李无当见她如此,脸上浮现一抹笑容,欣慰语气说道: 「以你的天资,假日时日,必定能踏足陆地神仙,眼下切莫急躁。」 顿了顿,他接著说: 「来之前,为师请你师伯出手,替你卜算一卦。」 萧惊鸿抬起头,略有惊讶的看著他,「师父……」 李无当瞧著她的神情,不免笑道:「放心,你师伯那则传闻乃是他有意为之。」 「世上以为他的卜算之术邪门,实则有误。」 「并非让你师伯批命的人运道变差了,而是他本就有这一劫,不论你师伯是否说出批命,他们的下场都会如此。」 「至于你师伯为何这么做……」 李无当脸上浮现一抹无奈的笑容,说:「他那人一贯的管不住嘴,却又怕泄露天机遭了劫难。」 「所以他就故意把话反著说给那些人听。」 萧惊鸿恍然,接著问:「那师伯给我什么批命?」 李无当笑容稍稍收敛,回忆道:「你师伯只说了一句话——是予是取,存乎你一心。」 「是予是取,存乎……我一心?」 萧惊鸿眼神略有疑惑,「师父,师伯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问我争取,还是放弃?」 李无当点了点头,接著又摇了摇头:「你师伯没有明说,但为师想来,这话应是说你这丫头日后的成就如何,只看你念头是否通达。」 「你心系萧家,便就忽略了自身,大抵是这样。」 萧惊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结合近来发生的事,倒的确如此。 她放不下家中亲人,便就想著能够做多一些。 结果却适其反…… 李无当看了她一眼,「不过正因为你师伯这条批命,为师才会赶来这里。」 萧惊鸿闻言回过神来,起身抱拳道:「弟子无能,让师父担心了。」 「无妨,无妨。」 「你我师徒一场,不必如此见外。」 李无当目光落在南面蛮族那里,「何况为师已经决定参加两年后的隐仙之争。」 「在那之前,为师这身所学总归要传承下去。」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面上再次浮现笑容:「不过你剑道已经突破极境,为师能教你的不多了。」 「师父说笑了,弟子仅是初入极境,还有许多地方看不真切。」 「不瞒您说,最近几日,弟子的剑道进境缓慢,弟子……也是因此才会想与蛮族的乌拉宗师试手……」 萧惊鸿语气郑重些,「师父,不知您可否在蜀州多待些时日,弟子想请您再指点一二。」 李无当微微颔首,「理该如此。」 「那现在……」 「不急。」 「待你稳定蒙水关,再寻一时辰跟为师搭手吧。」 「谢师父……」 …… 戌时。 蜀州。 星光黯淡,府城内里四处寂静。 往日里早早打烊的百草堂,此刻却是灯火通明。 不过内中并没有留下多少人。 王纪不在,帐房、医师等不在,一指更是提前回了烟花巷的宅子里。 只剩下楚休道、柳浪这对师徒,堂而皇之的坐在大堂内,一边喝著茶饮,一边闲聊。 「师父,您说他们会来吗?」 「来不来的……总会死上一些人……」 第533章 我在等你……(求月票) 柳浪望著堂外。 天光昏暗的夜晚,阴云卷舒之间,月光时不时洒下几许。 凉风习习。 堂外的街面上,已经少有行人经过。 便连对面的云清楼,这时候也临近打烊,宾客们簇拥散去。 隐隐约约传来些带著醉意的说笑声。 「诸位大人先走,下官还要等待片刻。」 「怀古啊,老夫就不跟你客气了,日后若有空闲,可别忘了来老夫这儿。」 「多谢王大人,下官有暇,一定登门拜访……」 车、马、人声渐渐远去。 余下寥寥。 「怀古兄,今日宴无好宴啊。」 「也不尽然。」 「王大人掌管城卫军内务,他此番找我等前来,除了打探些消息外,更多的还是想交好你我。」 「原来如此,难怪怀古兄方才与他推杯换盏那般态度。」 「只是城卫军那边近日应是没什么要紧事吧?」 「他有求于咱们布政使司?」 「不是他,应该是城卫军的那位将军。」 「这是为何?」 「你忘了,近日城中多有生面孔出现,城卫军那边应是担心被杨大人苛责。」 「那些人……还能闹出乱子?」 「江湖客重义不重礼,很难说他们会生什么事。」 「好了,我家夫人来接我了,明天衙门里见。」 「怀古兄慢走……」 柳浪听到外间传来的声音,知道那两人都是布政使司的人,其中一位的官阶应是不低。 只是他久在江湖上晃荡,对官阶没什么具体概念。 或者说,他只对武侯、布政使、指挥使、知府等官阶有一些了解,其他诸如参政、参议之类,并不清楚这些官具体做什么事。 不止是他,平头老百姓、江湖客们大都如此。 柳浪收回目光,看向楚休道笑著说:「师父,这蜀州来了的外地人,都引衙门重视了。」 楚休道看了一眼堂外,无所谓地说:「衙门中人最忌讳治下出乱子,有些防备倒也正常。」 「何况这些邪魔外道来蜀州的目的是为了萧家,衙门里的人若不盯上他们才叫古怪。」 柳浪咧了咧嘴,「萧家虽是落魄了,但在蜀州地界上仍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想想我刚来蜀州那会儿……啧啧。」 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 柳浪当初之所以来蜀州,正是受了荆州刘家的委托前来劫掠萧家药材。 只不过世事变迁,他被萧惊鸿打成了重伤后,偶尔结识了深夜来到百草堂的「龙虎」陈余,从而被其「折服」。 柳浪想著过去数月时间发生的一切事,脸上笑容越发灿烂。 既然陈老板都发话了,那他这位「至交好友」,怎么都要尽一份力。 等了一会儿。 楚休道目光落在西面,侧耳倾听。 待听清楚那边的声音后,他传音道:「人来了。」 柳浪闻言一顿,接著便起身将百草堂的大门一扇扇关上。 他一边装著要打烊,一边没头没尾地问道:「多少人?」 「三十有二。」 「少了这么多?」 柳浪略有愕然,昨晚上答应前来的邪魔外道至少过了五十人。 而今却是只来了六成,剩下的四成…… 楚休道摆了摆手,「这些都算多的了。」 「陈小子那可是一位能在蛮族陆地神仙手里逃脱性命的人,只要不是傻子都该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该不该来。」 柳浪笑著说:「那今日来的这些岂不是就是拎不清的人了?」 「这么说……没错。」 两人语气轻松的说笑几句,楚休道起身朝外走去。 「时辰不早了,咱爷俩也该去会一会他们了。」 「师父,先说好,这次是弟子出的主意,厉害的那几个您给我留著。」 「给你,都给你。」 柳浪嘿笑两声,扛著长刀就和楚休道从后门出去,隐藏身形绕道西市深处。 楚休道以天地灵机隐匿气息,一边盯紧了那些邪魔外道,一边看向北面。 「也不知陈小子今晚到没到那边,应该到了。」 「师父,您就别操心老板了。」 「他那人最是精明,只有他坑别人的份,我还从没见过有人坑害过他。」 「这样啊……」 「既然陈小子这么厉害,你跟著他的这些时日,为何没点长进?」 「……」 柳浪一时无言,嘴里不免嘀咕说:「人和人之间也有差别的。」 「我能把刀练到圆满境,已经超过很多人了。」 楚休道闻言暗自摇了摇头。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还有一句话叫做「货比货扔」,若是他的徒弟能像「龙虎」那样,他睡觉都能笑醒。 不消片刻。 楚休道和柳浪从西市后面绕到黑鱼巷,然后才不加掩饰地找到那些藏身百草堂周遭的邪魔外道。 身材壮硕的翁璟和发现二人,面上裹著黑巾,眼神里有几分不悦。 「你们来晚了。」 柳浪嗬了一声,「来这么早做什么,赶著投胎?」 翁璟和眼神更加著恼,盯著他狠厉道:「今日后,老子定会再去找你试试刀。」 「来啊,也别改日了,就今晚如何?老子……」 不等柳浪说完,不远处的角落里孙娘子隐在阴影里冷淡开口: 「你们俩,想死吗?」 翁璟和登时闭上了嘴,偏过头去不再理会柳浪。 柳浪则是直直看过去,笑著抱拳说道:「在下心直口快,还请孙娘子见谅。」 倒不是他惧怕孙娘子。 而是眼下的境况——这些个邪魔外道里面,最厉害的就属孙娘子,连翁璟和都怕她。 其他人更不需说。 柳浪表面上礼让她三分,其目的很简单。 一个是证明他也和这些邪魔外道站在一条线上,大家彼此彼此。 另一个,他担心暴露身份或者把孙娘子气走了,其他邪魔外道会跟著离开。 那岂不是遭了? 毕竟会少死很多人。 所以吧。 为了这场戏能够继续唱下去,柳浪难嘴下留情。 楚休道自是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也不点破,当先一步,沙哑著嗓音说: 「既然人来齐了,那就按照昨晚说的分一分吧。」 翁璟和瞥了眼柳浪,「此事既然是由你们俩人提出来的,那你们不先给个说法吗?」 「谁留下来对百草堂出手,谁趁机去探查萧府?」 柳浪早就想好说辞,也跟楚休道通了气,闻言不紧不慢的说: 「留在这百草堂闹出动静,引龙虎前来……咱们都知道有多危险。」 他扫视一圈,见没人开口接话,便就直截了当地说道: 「那就我留下来好了。」 「萧家那边,由我楚叔叔过去探一探。」 翁璟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楚休道,却是没能瞧出什么来。 他总觉这两人有些古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古怪。 毕竟昨晚柳浪拿出的那枚明月楼的身份令牌做不假,有这层保障,再是古怪,他也想不到柳浪、楚休道是跟「龙虎」一伙的。 身著红衣的孙娘子同样如此。 没等其他人开口,她双手抱怀,语气清冷地说道:「我也留下来。」 周遭的人闻言俱都惊讶地看著她:「孙娘子,您也留下?」 孙娘子微微颔首,「有问题吗?」 「没,不敢……」 「孙娘子实力不凡,自是能够拖住那龙虎。」 这些人乐如此。 有孙娘子和柳浪二人留在百草堂吸引「龙虎」,他们便有更多的时间查探萧家底细。 翁璟和起初也是这么认为,但后来一想,他……他就不敢去萧家了。 昨晚上,他被柳浪刺激选择留下来,本就是一时冲动。 如今过了一天时间,他早就没了那股子冲动劲儿。 若不是他已经夸下海口,今日他都打算跟其他人一样选择离开蜀州了。 没奈何。 实在是那晚「龙虎」给他的印象太深了。 深到让他想起来就打心里害怕。 便是到此刻,他也不觉自己等人能给「龙虎」带去多大的麻烦。 顶多,顶多就是闹出些动静引「龙虎」前来,然后他们就各自奔逃。 「那我也留下来好了。」 柳浪略有意外,挑眉道:「翁前辈,您也打算留在这边?」 「您想清楚了?那龙虎若是知道你不仅没走,还打算给他闹些不痛快,第一个杀的人就是你。」 只有孙娘子一人在这边,他还能应付,若再加上这翁璟和…… 他一个修为仅到四品境界的小小刀客,独战两位上三品的邪魔外道…… 似乎,可能,大概是有些托大了。 柳浪眼角扫过楚休道,甚至还用手朝他摆了摆,示意他赶紧想办法带走一个人。 哪知楚休道看都不看他,当先一步朝北面过去。 「既然有三位高手主动留下,那咱们就走吧。」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便都各自分散开,朝著萧家前行过去。 待人都离开之后。 柳浪挠了挠头,暗自叹了口气。 哪有师父这么坑徒弟的啊? 他只有一个人啊。 咋打过孙娘子、翁璟和这俩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邪魔外道啊? 但没辙。 楚休道已经走了。 其他人也跟著去了萧家。 而今他只能靠……老板了。 「希望老板能早些过来,给我掠阵……」 孙娘子却是不知道他的心思,扫视一圈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我吧……」 「还没想好……」 柳浪歪著头,假意打量百草堂,实则注意力都放在旁边的两人身上。 仔细想想,一对二的话,他的确没有胜算。 但若是偷袭的话…… 翁璟和压著怒火问:「没想好?」 「昨晚你在春雨楼不是很有想法吗?怎么事到临头了,反而没想法了?」 柳浪瞥了他一眼,按手在刀柄上,「别心急嘛。」 「我只是说没想好,并不是真的没有想法。」 孙娘子面无表情,「说。」 「这个嘛……」 「不如咱们去把百草堂点了?」 柳浪抬手指向百草堂外的牌匾上,说道:「那块匾是萧家的赘婿亲笔所写,价值连城,若是点著了,我想那龙虎必定回来。」 翁璟和看著那块散发萤光幻象的牌匾,微微一愣。 「那块牌匾嗯……价值连城?」 「你说呢?」 「那萧家赘婿的名头,你没听过?那可是当世第三位书圣,他的字……」 柳浪竖起一根手指道:「值千金。」 翁璟和闻言眼里放光,摸著下巴说:「这法子……的确有用……」 「那就这么著,我现在就去点火。」 「点……等等!」 柳浪回过头来,不悦地看著他:「你又怎么了?」 翁璟和脸色略有不自然地说:「点火这事……我拿手,还是我去点吧。」 柳浪打量他一番,蓦地嗤笑一声说:「翁前辈,您怎么说都是混迹江湖多年的大前辈了,一块牌匾就让你心疼了?」 翁璟和这次却是没有跟他理论,哼道:「老子这么做自有道理。」 说罢,他当先潜入百草堂。 柳浪乐如此,看到他走远,便就跟孙娘子问道:「前辈,你说老翁是不是眼皮子浅?」 孙娘子注视著百草堂,淡淡的说道:「若非为了银钱,我等为何会来蜀州?」 「额,倒也是……」 明月楼的这些邪魔外道,所求的无非就是钱财、兵器、功法等物,笼统来算,都可用「宝物」称呼。 那块「百草堂」的牌匾,自也属于这个范畴。 孙娘子没理会他,待观察完四周境况,便当先去往云清楼上。 柳浪看著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抬手提刀朝著她比划了两下,似是在找寻一个合适的角度。 左右来去,柳浪叹了口气。 「偷袭这种事,真不是豪杰所为……也罢。」 柳浪当啷一声抽出长刀,迎著孙娘子不善的眼神,大喇喇地扛刀说: 「前辈见谅,今日之事,罪了。」 孙娘子眉头皱起,「你在说什么?」 柳浪摇了摇头,提刀径直朝她走去,「从昨晚,到现在,晚辈所求都只有一件事。」 孙娘子察觉有异,面色冷下来,「何事?」 「杀了你们……」 柳浪轻描淡写地说出四个字,手里的长刀便就直直劈了过去。 「祭刀!」 一道匹练刀光直直斩向孙娘子,所过之处,无一不破,便连云清楼所在的一角飞簷都无声无息断裂滑落。 孙娘子面色更冷,显然怒极。 「你,找死!」 话音未落,孙娘子横飞出去,右手在腰间一搭,抽出一根长鞭甩向柳浪。 「翁璟和,你这蠢货,我们都被耍了!」 「还不快滚出来?!」 第534章 不饶人!(求月票) 夜月被阴云遮蔽,昏暗空旷的长街上,回荡著孙娘子的声音。 我们都被耍了! 被耍了! 一时间所有留在西市上的人俱都惊醒,趴在门窗缝隙里朝外张望。 尤其是云清楼所在。 方才柳浪一刀劈掉了云清楼的飞簷,瓦片砖石掉落在地,发出连绵的哐啷声响,差点将内里的掌柜、小二们吓破了胆。 唯有环儿仗著有些武道在身,大著胆子来到二楼注视著梁上。 上方的脚步声不断,时轻时重,伴随著窗外闪烁的刀光,她自是清楚来人修为不低。 「这些混帐,连崔家产业都敢损毁……」 环儿皱了皱眉,却也不敢主动靠近,赶忙带著其他人从后门出了云清楼。 待安排妥当,她当即去往听雨轩。 「此事还需尽快通知小姐……」 柳浪、孙娘子两人自是没功夫理会周遭的看客。 柳浪动起手来,便直接用出全力,一刀接著一刀,一刀快过一刀。 尽管他的修为比不过孙娘子,但是那把长刀次次都会与孙娘子挥舞的长鞭正面硬碰硬。 「刀道圆满,难怪你敢独自留下来。」 孙娘子眼见翁璟和还不出来,不再多想,专心应对眼前的刀客。 「这等天资,你绝不是无名之辈。」 「你究竟是谁?」 「方才你说的算计又是什么?!」 孙娘子一边询问,一边踏空半步悬在云清楼上空,手腕抖动,长鞭蛇形滑动,环绕在她四周,将柳浪劈来的刀光俱都挡了下来。 柳浪咧了咧嘴,「在下不过就是月余时间没在蜀州露面,这就认不出来了?」 「那这样呢?」 话音落下,柳浪收敛了笑容,右手长刀在脑袋上绕了一圈,便见一抹漆黑如墨的刀光斩出。 无声无息,无形无质,甚至在斩过临近的屋舍时,都像是幻影般滑过,没破坏哪怕一块砖瓦。 孙娘子看著那抹刀光袭来,冷峻脸上微微变幻,大抵是认出了这记刀意出处。 「鬼刀……你是刀鬼的弟子柳浪?」 「如假包换!」 「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柳浪!」 柳浪应了一声,人已随著那抹漆黑刀光来到孙娘子上方,横刀倒竖,笔直刺下来。 孙娘子眼神一凝,舞动的长鞭立时上撩。 鞭影重重,呈扇形笼罩头顶。 可仅仅过了一瞬,孙娘子没等鞭子落在刀上,人已经滑步横移三丈。 由不她不谨慎,传闻之中鬼刀可斩人体,也可直接斩「神」。 前者无物不斩。 后者虽是同样无物不斩,但独独能斩破武者修炼出的「神」。 很是诡异。 「刀鬼」楚休道凭借这一手,横行江湖数十载,孙娘子又岂会不知? 「鬼刀,伤神……」 「这等技法……」 孙娘子暗自咬了咬牙,人还在半空,手里的长鞭已然探了出去。 倏然,鞭影划过十丈,直击柳浪脑袋。 这一下若是打实,其上附著的真元罡气、天地灵机瞬间就能将他的脑袋爆碎。 柳浪艺高人胆大,一刀不成,便就翻身落地,避开那击长鞭后,再直直追过去。 他如今修为不到三品,真元还未化作罡气,难以支撑他飞行,仅能如蛮族那般短暂踏空行走一段距离。 这是他与上三品高手厮杀时的劣势,但在此刻,反而成了他改换气息、步调的机会。 该说不说。 柳浪能在江湖混迹这么多年,手底下的功夫很是了。 追击天上的孙娘子同时,他一连斩出数道刀光,刀刀看似没有指向孙娘子要害部位,却都距离她不远。 他只需心念一动,身影便会出现任意一道刀光所至的位置。 移形换影,不过如此。 仅仅三刀,孙娘子就被他这般贴身缠斗逼乱了些方寸。 长鞭在江湖上虽是冷门中的冷门,但是能够成为孙娘子的惯用兵器,自有她的独特技法。 但这样的鞭法,在面对柳浪时,竟有些捉襟见肘。 不论鞭影舞动如何诡异,都没能触碰到柳浪的身体一下。 每当长鞭落下,柳浪就会跃至刀光所在,既能能避开这一击,也可以凭借这一刀法与孙娘子周旋一二。 诡异之处,比起孙娘子的鞭法亦是不遑多让。 孙娘子暗骂了一句,她如今的技法境界仅是到了大成境界。 虽是距离圆满境界不远,但技法境界高低,差了一步就是天与地的差别。 尤其是在面对柳浪这样修为低、技法境界高绝的年轻一辈时,更让她有一种挫败感。 明明她的修为更高,实力更强,修炼时间更长,却是在厮杀之中处处受限落在下风。 这样对比下来,她如何还有争胜之心。 「翁璟和!」 「你这混蛋,都这种时候了,还待在那破屋子里做甚?!」 「还不赶紧滚出来与我一起杀了他?!」 「若是再晚一些,惹来了龙虎,你我都死在这里。」 只有柳浪一人已经让她难以招架了,若是「龙虎」来了,她必定殒命于此。 然而不论她如何呼喊,百草堂内都是寂静无声,好似那翁璟和没有听到一般。 柳浪虽也觉有些古怪,但翁璟和不来,正遂了他的心意。 他本身就只有把握应对一位上三品境界的高手,再来一个,他怕是就要去找楚休道求救了。 「孙娘子,身为前辈,理该指点晚辈,烦请专心一些,不然在下赢了你,也没甚意思。」 「哼!」 孙娘子脸上著恼,冷哼一声后直接朝他冲来,「刀狂,今夜谁生谁死,还未可知!」 身随心动,长鞭甩出之际,天地灵机为之震荡,便有一条长蛇扭动浮现在半空中。 蛇影青翠,朝著柳浪扑杀而来。 「来好!」 柳浪面上露出些兴奋之色,「这才是你的实力!」 不等劲力用老,他再次落于下方长街,微微蹲下身体猛地跃起。 双手握住长刀刀柄,便直接挥出。 当是时,他的身影整个融入黑芒中,整个长街之上便就只剩下一道横穿二里的刀意。 笔直的穿过那道翠绿蛇影后,砍向苏娘子握住长鞭的右手。 孙娘子不待迟疑,真元罡气爆发,整个身体横移三寸,堪堪避开那道刀光。 柳浪势不饶人,趁著余力未消,临空踏前,脚下踩在空气上如踩实地般,刀意更加狂暴。 他随即双手握刀斩出一刀十字——鬼刀;百鬼行! 两道匹练般黝黑的刀光斩过,好似打开了一道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刀光扩大,从中便有数十道虚幻的影子爬了出来。 有的身著白衣顶著骷髅脑袋,有的身材壮如牛,也有的拿著两柄长斧…… 这些鬼影甫一出现,便都朝著孙娘子杀了过去。 孙娘子面色蓦地难看下来,她二话不说地转身躲避开,不愿与之硬碰硬。 就是这些鬼影。 传闻中的「鬼刀」。 虽不是真的鬼,但内里蕴藏的刀意却可斩人心神。 柳浪眼见如此,哪里肯放过她。 落地后再次跃起,长刀比之周遭的鬼影更快的拦住孙娘子去路。 「还未分出胜负,孙娘子这是要去哪?」 孙娘子面色狰狞的低吼:「让开!」 她已萌生退意,在躲开身后追来的一道鬼影的袭击之后,她便朝南面飞了出去。 「别跑!」 柳浪紧追不放。 数百鬼影呼啸跟著飞过去,嘴上呼噜不断,好似真的恶鬼般,想要索命孙娘子。 没过多久。 百草堂外便就空空荡荡,没了震天的杀声。 一些躲在铺面里的人探头探脑的走出来,四下里看了看,俱都有些后怕。 「这蜀州当真是不被这些江湖客放在眼里了。」 「竟然敢这么直接的当街行凶杀人。」 「没办法,近段时间,蜀州府城里乱局不少,除了那些江湖客以外,更有不少世家大族来人。」 「难道他们都是为了去查探……」 一人指了指北面,「萧家那位?」 「自己知道就好,不用说出来。」 「万一被有心人听了去,还以为你知道什么,跑过来把你抓起来怎么办?」 「快别说了……」 声音渐渐停歇,多数人便都回各自的铺面里锁好门窗了。 但也有一些人看向百草堂,若有所思地嘀咕:「这百草堂的背景当真深厚,连这样的邪魔外道前来都没能伤它分毫。」 「也不看看它这些时日赚了多少银钱。」 「不止府城萧家,其余地方,像是广原、广垵等地也开了百草堂,据说也赚了很多银钱。」 「要知道那些地方也有一些世家大族的参与。」 「总之,经此一役,百草堂的名声要更大些了。」 「谁说不是……」 百草堂内。 翁璟和听著外间的议论声音,听著孙娘子和柳浪两人从西市往南去了烟花巷,又从烟花巷到南城门门口。 但他仅能听,仅能看,却是一动都不敢动。 翁璟和小心地回过头瞥了眼身后,待看到那位端坐在太师椅上,面上有著张黑铁面具。 不是别人,正是陈逸。 翁璟和见他默不作声,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前,前辈,他,他们走了,您看……」 陈逸瞥了他一眼,淡淡的开口道:「等著。」 「是,是是……」 翁璟和心下戚戚然,如果能给他多一次机会,他一定会跟林晁锋一道离开蜀州。 可惜,后悔已经晚了。 尤其想到方才之事—— 当时他听到那块牌匾价值连城,兴冲冲地跑进百草堂来想著随意点个火,然后就把牌匾直接带出蜀州。 虽说这样离开有悖于明月楼的任务,但他了牌匾能卖一笔银钱,也不算亏。 哪里想到,还没等他找到个适合点火的地方,他就看到这黑面杀神坐在大堂里间的椅子上。 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他。 翁璟和当时腿都软了。 不是夸张。 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哪怕「陈余」什么都没做,单是那平淡的眼神看过来,就让他生不出任何的反抗之心。 没奈何。 形势比人强。 翁璟和为了性命著想,当机立断地拜倒在地,选择无视外面孙娘子的呼喊。 也是那时。 他才明了这一切都是外面那小子使的算计。 「柳浪,刀狂……老子艸你十八代祖宗……」 陈逸自是清楚翁璟和的心情好不到哪儿去,可也没甚在意。 一个寻常的上三品境界的邪魔外道而已。 对现在的他来说,这样实力的存在,也不过就是动动手指就能捏死的蝼蚁。 不过吧。 他可以不将翁璟和、孙娘子等人放在眼里,却不能坐视这两人围杀柳浪不管。 毕竟柳浪那人再是不靠谱,如今也是他麾下的人,总要帮一帮。 所以,他来了。 陈逸注视著南面,虽是被屋舍挡住了视线,但有天地灵机震荡波动传来,他仍像是在旁观看般能够清楚柳浪和孙娘子厮杀境况。 一刀,又一刀。 歪了。 可惜。 孙娘子使了一记虚招,骗过了柳浪那孙子,真是不长记性。 差点就让人摘了桃子。 好刀法,这一刀使漂亮。 百鬼夜行……竟还有后手绝招? 陈逸一边观看柳浪二人的厮杀,一边细细体会鬼刀法的玄奥。 如今的他刀道也已突破至圆满境界。 更是早在他去蛮族之前就学会了柳浪的鬼刀法,此刻推演起来并不算困难。 尽管没办法让他顿悟突破,但借此机会,他可以与脑海里的刀道玄奥相互印证,也算不虚此行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那边的厮杀方才结束。 不出意外。 柳浪一招险胜孙娘子,将其扛在肩上带了回来。 陈逸「看」清这些,便知道此间事情已了,起身朝翁璟和说: 「走吧,到你了。」 「什,什么?」 翁璟和结结巴巴地问:「前辈,什么到我了?」 「自然是轮到你受罚了。」 陈逸脚步一顿,回头瞥向他,淡淡地问:「你不会认为做了错事以后,还能轻易地离开蜀州吧?」 「不,不敢。」 「前辈见谅,一切都是晚辈的错,您要罚,晚辈绝无半句怨言。」 受罚好过丢了性命。 翁璟和慌不迭地跟著他一道出了百草堂。 正疑惑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时,他就看到柳浪浑身染血地扛著孙娘子回返。 「你……」 翁璟和看清孙娘子的惨状后,身上一震,「你,你击败了孙娘子?」 柳浪瞥了他一眼,「很难吗?」 然后不等他回答,柳浪扔下孙娘子,换上一副笑脸凑过来: 「老板,原来是您来了啊,我说这姓翁的怎么这么久没出来。」 陈逸嗯了一声,「特意留给你的,你自行处理。」 「好嘞……」 柳浪斜睨翁璟和,「老板发话了,来,过来尝尝你柳爷的刀,看是不是比你拳头硬。」 「……」 第535章 谁干的?!(求月票) 狗仗人势! 翁璟和满心愤懑。 可有陈逸在旁看著,他纵有千般不愿也不敢造次。 「还,还请柳兄赐教。」 「翁老兄,你这年纪都能当我爷爷了,还是别这般称兄道弟了,差了辈分。」 柳浪讥讽一句,扔下孙娘子,拎著刀便在云清楼前朝他招招手: 「天色不早,赶紧打完,我也好去歇著。」 「是,是是……」 尽管心里憋屈,尽管翁璟和知道今晚难以善了,但万一呢。 万一「龙虎」大人又发了善心,放他一马…… 若是如此,这次他定然不会辜负了那人的善意,有多远跑多远。 然而,翁璟和忘了。 「龙虎」是「龙虎」,有时候的确会很良善。 但他此刻面对的不是陈逸,而是柳浪。 这狗东西…… 用陈逸的话说,他从来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若不是有他在旁压著,以柳浪的脾性,早就在蜀州闹翻天了。 因而,翁璟和刚动手,便就迎来了柳浪毫不留情的一刀。 无数的鬼影呼啸飞过,在翁璟和周身交织成网,好似被黑雾包裹,他整个人都有些朦胧。 翁璟和看著横亘眼前的刀意,面上逐渐狰狞。 死就死吧,拚了! 「柳浪,若非那位大人在旁,今日你连与翁某动手的资格都没有!」 狠话说的利索。 但翁璟和心下却是沉重。 从他方才看到被柳浪打成重伤的孙娘子后,他就清楚自己绝不是柳浪的对手。 此刻这般说,也不过是为了壮壮胆气。 事实也的确如此。 有了孙娘子交手的经验,柳浪彻底认清了上三品武者的实力,更知道自己如今刀道圆满之后,所能做到的极限。 大抵能比肩一位二品境界、技法大成的武者。 不消片刻。 翁璟和便落入下风。 他此刻浑身衣服破碎,仅有腰间留有几块裆布,裸露的四肢、胸背遍布刀痕。 鲜血汩汩流下来,染红了全身。 厮杀间隙。 翁璟和眼角扫过默不作声的陈逸,咬了咬牙告饶说道:「刀狂……我认输……」 「还请刀下留情……」 柳浪怪的看了他一眼,手里的刀反而劈的更起劲了。 「翁老兄,您也是混迹江湖数十载的老人了,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 「前日,我家老板说了,三日之内,所有留在蜀州的邪魔外道都死。」 「您这时候求饶,岂不是让我很为难?」 「况且……」 柳浪手上不停,再出一刀,刀光迷雾般鬼影重重,直逼翁璟和面门。 翁璟和看到这一幕,哪还不知道他的决定,当即怒吼一声,体内真元罡气爆发开来,更有血气如潮水一般涌动,整个身体暴涨一圈。 他神色狰狞的盯著柳浪,「你不让老子活,老子就要让你一起死!」 话音刚落,他的双拳齐出,数百道拳影登时便崩碎了身周的鬼影。 柳浪不惊反喜,哈哈一笑说:「这才像点样子。」 「翁老兄,先前您那般畏首畏尾的出手,丝毫没有前辈高人的风范。」 「柳某便是赢了这样的你,心里也不觉痛快。」 「现在……有些痛快了!」 柳浪大声说著话,手里的长刀一横,周身真元凝聚融入刀意之中,周遭的天地灵机立时卷起无数黑风,朝著四周卷去。 柳浪站在内里的中心区域,一道接著一道鬼影凭空浮现,或站,或爬,或嘶吼,或哭泣……不一而足。 刚一现身,这些鬼影便就拦在翁璟和身前,无数根或风力或虚幻的爪子直抓向他的面门。 「给我闪开!」 翁璟和眼里只有柳浪一人,状若癫狂的嘶吼著,双手连连挥舞,打碎一头头鬼影。 可柳浪这一刀乃是鬼刀的绝学,又是全力施展,连孙娘子都败在这一刀下,何况是实力略有不如的翁璟和呢? 他越是挥舞拳头,想要冲杀到柳浪身侧,越是被无数道鬼影纠缠。 那些鬼影前赴后继,哪怕被打碎了也会重新聚合在一起。 纠缠之中,一道鬼影抓破了翁璟和的脸颊,鲜血缓缓流出,让他的模样更显狰狞。 不止如此。 鲜血流出的同时,翁璟和心神蓦地有些恍惚,身体恍如被千万斤重担压下,让他难以动弹。 翁璟和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抹绝望。 「鬼刀……伤神……」 「现在才知道?晚了!」 柳浪身形挺拔的站在他对面,双手拄著长刀,神采张扬的说: 「翁老兄,下辈子投胎之后,千万记守好做人的本分,别整天里招惹这个招惹那个。」 话音刚落,柳浪拔刀再上。 一道黝黑如墨的刀光划过无数鬼影,落在翁璟和身上瞬间划开他胸前要害。 接著周遭的鬼影像是找到了门缝般蜂拥而上,一道接著一道冲进翁璟和体内。 仅是片刻,他的周身便就冒出细密的黑雾。 七窍、头顶,甚至是皮肤毛发里也都有著一道道黑色刀意涌出。 翁璟和已知必死,面色灰败的瞪著柳浪,「你,刀狂,你……为何不杀,不杀孙……」 没等说完,他便软倒下去,气息随之消散。 柳浪抬手收起长刀,撇嘴说:「孙娘子比你强,这就是原因。」 可惜翁璟和已死,再没听到他的话。 对柳浪来说,敌人也分两种,一种是立即杀,一种则是吃干抹净之后再杀。 孙娘子就是后者。 不管如何,至少她的修为、技法皆有可取之后。 留她一条性命,柳浪之后数日都可以找到一位能让的肆意挥刀的对手。 总好过让他师父「刀鬼」亲自动手。 这些时日,柳浪实在是有些没信心了。 虽说他也知道自己不是「刀鬼」的对手,但每天每天,一次又一次被人砍成重伤,换了谁也受不了。 这还不如他老板,或者水和同呢。 没奈何。 柳浪只好留下孙娘子,用以堵住楚休道的嘴。 柳浪看了几眼周遭境况,见四下里静悄悄的,便来到陈逸身侧,笑著说道: 「老板,幸不辱命。」 陈逸上下打量他一番,微微颔首说:「不错。」 柳浪笑容更灿烂几分,「老板您这些时日都强了那么多,我又怎可能停在原地。」 「那,过些时日,你我再比划比划?」 「啊?」 陈逸戏谑的看著他,「怎么,堂堂刀狂,不会怕了吧?」 「怕?怎么可能怕?」 柳浪矢口否认,可他心里却是暗暗叫苦。 他要收回方才的想法。 他师父与他比斗时虽是下手很重,每每将他打成轻伤重伤之间,但跟面前的老板动手…… 可真是会把他打死的。 柳浪嘴硬一句后,眼睛转了两圈,说道:「老板,比试切磋可以,但咱们约法三章。」 「说来听听,哪三章?」 「第一,您跟我用一样的修为。」 陈逸闻言点了点头,老神在在的说:「这简单。」 柳浪伸出两根手指,「第二,您不能使用除了刀道以外的技法。」 「身法、体道,都不行。」 陈逸略有挑眉,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你的意思是让我用刀跟你切磋?」 「正是。」 柳浪脸不红心不跳的说:「以老板的天资,想必这些时日刀道应也有了进境。」 陈逸笑了一声,接著就收敛起来了,咳嗽问:「就只这些了吗?」 「没了,暂时就只有这两条,若是比试切磋的时候有什么变化,我再开口。」 不等陈逸说话,旁边传来楚休道的骂声:「你还再开口?不要面皮的东西。」 柳浪赶忙迎了过去,「师父,您那边也解决了?」 楚休道回了句解决了,然后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说: 「方才你说要跟陈小子切磋,切磋就切磋,为何要让陈小子束手束脚?」 柳浪挠了挠脑袋,嘀咕说:「不限制老板,我还能打啊?」 在他心里,「陈余」几近和陆地神仙一样了。 甚至某些方面,他比陆地神仙还陆地神仙。 若不做些限制,柳浪根本不敢与其动手,生怕一个不小心真被打死了。 毕竟他对老板的武道很有信心,医道嘛……就差了点意思了…… 当然,这话柳浪可不敢这时候说出来。 楚休道瞪了他一眼,也不管他,朝著陈逸点了点头笑道: 「那边解决了。」 「前辈亲自出手,晚辈自是放心。」 陈逸正要挥手示意他们进去说,便听远处传来一些杂乱的脚步声,隐约里还能听到熟悉的声音。 「谁?」 「哪个不长眼的邪魔外道敢动我崔家的酒楼?」 崔清梧? 不像。 陈逸回忆片刻,脑海里浮现一道身影,叫不上来他的名字,仅是有些印象。 崔清梧的手下? 崔家来人…… 陈逸暗自摇头,朝著楚休道、柳浪师徒摆手,「走吧,有件事还需要劳烦两位。」 楚休道自是不会拒绝,跟上来说:「我已把那些邪魔外道打晕交给了提刑司的人。」 「嗯,今晚来的邪魔外道多数都在提刑司挂了号,他们自己会处理。」 柳浪看著两人走远,无奈的扛起孙娘子跟了过去。 这里就不管了? 好歹也给人说一声啊,邻里邻居的。 没多会儿功夫。 崔清梧带著环儿等人来到西市外,看到内里的境况俱都皱了皱眉。 整个西市,除了百草堂完好外,临近的宅子都有不同的损伤。 其中云清楼因为就在对面,破损最严重,到处能看到青砖红瓦的碎片。 崔清梧看著没了两角飞簷的云清楼,脸色有些不好看。 虽说这处酒楼赚不了多少银钱,但对她却有著特殊的意义。 如今损毁了,她怎能开心起来? 崔清梧扫视一圈,看到西市内里的铺面中有人朝这边张望,便挥手示意身侧的中年人: 「贾叔,去问问今晚动手的都是谁。」 「是,小姐。」 贾姓中年人一身简单的素色长衫,须发整齐,留著两撇八字胡,面容略有市侩。 他昂首跨过西市的石拱门,左右看了看,当即敲了敲右近的裁缝铺子。 砰,砰,砰。 「劳烦问一下,今晚是何人打坏了我云清楼?」 砰,砰…… 「出来说话。」 「我知道里面有人……」 环儿本还有些气恼,但在察觉到那中年人敲门的地方后,她连忙提醒崔清梧: 「小姐,那边……」 崔清梧皱著眉头看过去,待看清是那间白虎卫驻点后,她摆了摆手: 「无须理会。」 闻言,环儿自是不再说什么。 她随之看了看对面的百草堂,噘著嘴说:「明明那伙人是跑来针对那药堂的,结果却是咱们跟著倒霉。」 崔清梧同样看了过去,却是一言不发。 她方才让那中年人过去询问,也仅是给其他人做个样子。 事实上,她很清楚今晚这桩无妄之灾的由来。 但百草堂…… 崔清梧想想还是算了。 不是怕了。 而是她摸不清「龙虎」其人的底细。 崔清梧可不是明月楼那些邪魔外道,她从小就眼界开阔,最是清楚一个强者不可怕,可怕的是神秘莫测、看不透的人。 前者世人皆知,招惹不起那就避开。 而后者,哪怕身处闹市,明晃晃的亮明身份,外人也会有所怀疑。 崔清梧注视著百草堂那块牌匾,思忖片刻,吩咐说道: 「等贾叔问到了有用的消息,你带著他一同去衙门报官。」 环儿有些惊讶的看著她,「小姐,报官,这……合适吗?」 以崔家人的身份出现在衙门里,本是应当,且必定会受礼遇。 但也因此,崔家早就有家法说明,绝不可借家族名头「赏恩」衙门。 到今时今日,这条已经成了崔家铁律。 无他。 崔瑁身为当朝天卿,不希望有亲眷后代败坏家里名声,更不希望他们借家族名号行便宜事。 崔清梧当然清楚这些,摆手说:「照我说的做。」 环儿只好应了一声。 这时,那名中年人与守在裁缝铺子里一名管事笑著告辞,径直走来。 「小姐,查清楚了……」 …… [机缘+120] [你见证了柳浪击败孙娘子、斩杀翁璟和,你间接救下了柳浪,可圈可点……] 陈逸扫了一眼,散去光幕,神情自若的接著说道: 「……事情就是这些,二位以为如何?」 楚休道当即应是,一如先前。 不过,他接著问道:「这事不难,但老夫有一事不明。」 陈逸颔首说:「前辈请讲。」 「你绕了这么一大圈子……究竟是为了什么?」 「杀了那赵武侯的嫡子?」 第536章 非常人行非常事(求月票) 楚休道实在很难理解,以如今陈逸的实力,不说横行中原各州府,起码能在蜀州横行无忌。 蜀州各大势力的高手,除了乌蒙山的静慈师太外,根本没有第二位陆地神仙,连大宗师境界的老东西都只手可数。 这等实力,根本没有必要搞些阴谋算计,完全可以直接杀将过去,无人可挡。 但陈逸偏偏…… 没等陈逸开口解释,柳浪笑著说:「师父,老板这人就是这样,如非必要,他不会选择亲自动手。」 「想当初……」 他接著讲述之前跟著陈逸做的那几件事,语气里不加掩饰的敬服。 算计到这种程度,闻所未闻。 楚休道听完之后,隐约明白过来,思索道:「陈小子,你是担心闹出太大动静会给萧家恩……蜀州带来麻烦?」 「有这一方面的考虑。」 陈逸笑了笑,「中原九州三府太过辽阔,难保没有一些不知名的高手藏身,谨慎些无大错。」 话虽如此。 但楚休道说的确实是真正的原因。 世家大族,朝堂,江湖,三者虽都是生活在中原,但各自遵守的规矩不同。 他可以以力压服江湖客,但是对朝堂之人,却不能这般莽撞。 否则,再有惊天伟力,也会被扣上一些罪责,惹来无端恶事。 譬如衙门的通缉,譬如诸多朝臣的弹劾非议,譬如排挤等等。 当然,那些权贵大概率会针对萧家,而非他一个江湖客。 这就是麻烦所在。 楚休道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吧。」 「那小子虽是一位宗师,但只要出手,必然会震荡天地灵机,想找出他不难。」 「不过……」 楚休道迟疑著问:「你如何确定他会听你的,对那人动手?」 这是他最疑惑的地方。 那赵亦不但是宗师境界的高手,还是昭武侯嫡子,有何必要对一位朝堂命官出手? 陈逸脸上露出些许笑容,意有所指的说:「他来到蜀州,目的……不难猜。」 当时他在春雨楼里诱骗赵亦的事,外人听来,只怕都会觉匪夷所思。 但偏偏赵亦就是信了。 原因很简单——自负。 赵亦太过自负,所以才会相信自己的猜测,根本没有等陈逸辩解几句,他就已经找到了一个符合逻辑的结果。 陈逸不需做太多,仅是稍加引导,赵亦便就相信了他是白虎卫和萧家之间的联络者,且还是冀州商行背后的主人。 赵亦在确定这些之后,便也信了他们来到蜀州定然有著更大的谋划。 所以,他想要参与进来,必然会递出那张投名状。 也就是蜀州按察使司副使赵闻璟。 陈逸心中清楚这些,却没办法跟楚休道、柳浪两人解释太多。 柳浪看了看两人,问:「那他什么时候动手?」 闻言,陈逸和楚休道对视一眼,便都看向他。 柳浪一愣,「你们……」 他反应过来,指著自己道:「让我去?」 陈逸笑著点了点头,「接下来的两天,你盯紧了赵闻璟。」 「切记,那赵亦乃是一位宗师境高手,你盯梢的时候小心些,别被他察觉。」 柳浪咧了咧嘴,应承下来说:「他要发现我,那还真是……遂了我的心愿。」 一位宗师境的强者对他出手……那种压力,柳浪想想就觉兴奋。 楚休道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那按察使司距离这处宅子和百草堂都不远,为师会看著你。」 「多谢师父……」 闲聊几句。 陈逸看了看天色,见阴云消散了些,起身道:「我去寻那位故人叙叙旧,不多留了。」 故人? 柳浪瞥了眼后宅所在,略有不屑的说:「自那人被囚禁在这里,整日里好吃好喝好睡的伺候著,他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陈逸笑了笑,「总归是一位成名多年的高手,这点心性还是有的。」 楚休道有些疑惑的看著两人,大抵不知道是谁。 柳浪当即跟他解释起来,「师父还记数年前,江湖中盛传一人的剑道天赋,不逊色于雪剑君的剑客吗?」 「你说的是宋金简?」 「是他……」 趁著这对师徒闲谈时,陈逸绕道去见了一指,耳语一番后,方才前往后宅那处静室。 此刻,两名天山派的弟子正守在静室外,见陈逸走来,当即行礼道: 「老板。」 陈逸嗯了一声,看著静室房门,心神随天地灵机渗透进去,「看」到了内里的宋金简。 确如柳浪所说,宋金简正安静的靠在床榻上捧著一本翻看著,神色平和,看不出任何阶下囚之人的颓废。 「这点倒是令人佩服……」 陈逸想著,便就示意那两名天山派弟子退守些,他接著推开门走了进去。 吱呀。 宋金简察觉动静看了过来,脸上竟然露出了些许笑容,「稀客啊,龙虎大人。」 陈逸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取下腰间的不争剑放在桌上。 宋金简微微皱眉,翻身坐起,看了一眼桌上的不争剑,脸上的笑容顿时消散: 「你去过蛮族了?」 陈逸点了点头,坐到旁边说:「去过了。」 「结果呢?」 宋金简神色复杂的看著他问:「你救出他们了?」 「侥幸。」 「……」 这如何有侥幸之说。 宋金简暗自叹了口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声说道: 「仅凭宋某这把剑,并不足以让你救出他们。」 「不知……你可否告诉宋某实情?」 陈逸自无不可,简单说了说蛮族之行的境况。 「原来,如此。」 宋金简低著头注视著那柄不争剑,手指微动,不觉间想要触碰一番。 他没想到这人真做成了。 虽说当初宋金简猜到他拿这柄不争剑的用意——乃是冒充他的身份,但木哈格能成为蛮族左王,绝非泛泛之辈。 寻常人别说骗他了,便是想有这份心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这就好比一个惯偷平常偷点富贵人家的东西,他还能游刃有余,但若是让他跑去京都府偷皇城内的东西,他必然摇头。 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反观陈逸不仅有了只身前往蛮族救回萧逢春、傅晚晴的想法,还做了,且还让他做成了。 这样的本事,已经不单单归咎于天分了。 毕竟有天赋,只能说明他有潜力,有能力有本事,他才能做成常人做不成的事。 不说其他人,换做宋金简自己,他都没把握能带回萧逢春、傅晚晴。 要知道他可是清河崔家的人,还是崔瑁的身边人。 连他都没有把握,更不需说那些只会嘴上说说的庸碌之辈了。 宋金简想到这里,眉头松弛些许。 原本他还对自身遭遇有些不甘不愿不服气,但这一刻,他对陈逸已是心服口服。 「既然你已经达成目的,为何还来找宋某?」 宋金简忍不住拿起桌上的不争剑,摩挲著剑鞘,笑著问道: 「总不能是来归还这柄不争剑的吧?」 陈逸平静点头,「有这个想法。」 到了他如今的境界,神兵利器于他而言,已没有意义。 长剑也好,长枪也罢,趁手即可。 哪怕用一根枯木枝,他一样能展露出其一身所学。 宋金简自是不信,有些不舍的放下不争剑,靠坐在椅子上说: 「可惜了。」 「如今宋某已是废人,这柄剑跟著宋某也只能当一件摆设。」 「与其让宝物蒙尘,不如让它跟著龙虎你,日后兴许还有重新扬名之时。」 顿了顿,宋金简看著他,语气认真的问:「说说,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陈逸看了他一眼,心里清楚瞒不住他,便也直截了当的问: 「我想知道,你们在蜀州究竟布置了多少人?」 宋金简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看来你已经见识过了他们的手段。」 「没错。」 陈逸点了点头,「近来蜀州生了些谣言,一夜之间便就传遍整个府城,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萧逢春、傅晚晴在世的消息是从蛮族传来的没错。 但若是蜀州没人配合,绝不可能传这么快。 除了已经确定身份的赵闻璟外,更需要其他人的配合才能成事。 那些人散在府城各处,若是他们不露面,或者没有撞见他们行那些苟且之事,很难察觉他们身份有异。 宋金简便是猜到了这一点,心里才会笃定陈逸发现了那些人的存在。 想了想,他开口说:「告诉你那些人的身份不是不行,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来。」 「很简单,我希望你能帮我送一封信给一个人。」 陈逸微微皱眉,「送信?」 「蜀州的人?」 宋金简摇了摇头,「那人身在京都府。」 「见谅,我没打算去往京都府,这个忙恐怕帮不了你。」 「龙虎兄理解差了,宋某并非让你亲自走这一趟,只需找个信过的人送去即可。」 陈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只是这个条件?」 「我答应了。」 「但我也有言在先,若是你信上说了些要紧话,或者那人所在……」 没等他说完,宋金简笑著打断道:「龙虎兄大可放心,宋某自知今生没可能离开蜀州了,自是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希望如此……」 见陈逸答应下来,宋金简立即让他拿来纸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片刻后,他放下狼毫笔,吹了吹纸上的墨迹,递过来说: 「宋某知道的所有人都在这里了。」 「其中多是冀州商行的人,另有一些婆湿娑国、蛮族的暗探。」 陈逸接过来看了一眼,整整一大张纸上罗列了近百个名字。 其中有贩夫走卒,有衙差,有普通百姓,也有一些居无定所的乞儿。 不过看了片刻,他放下纸张问:「崔家的呢?」 宋金简似是早有预料,「龙虎兄见谅,非是宋某有意隐藏,而是崔家知晓实情的人不多。」 「特别是眼下的蜀州,崔家那位小姐在这里,我等为了不被她察觉,甚少来人。」 陈逸暗自皱了皱眉,却是对这番话信了八成。 以崔家那位精于算计的表现来看,行事的确会偏向小心谨慎些。 陈逸略有沉吟,脑海里浮现一人,当即问道:「崔家小姐身侧有位中年人,姓贾,是否知情?」 「贾……」 宋金简有些惊讶的看著他:「贾行之?他来了蜀州吗?」 贾行之…… 陈逸点了点头,「看来他也是了。」 宋金简微微低头,脸色变幻不定。 「贾行之,的确是崔家少数几个知道实情的人。」 「同时,他还负责处理冀州商行里的一些事嗯……他还是其中一府的老堂官……」 堂官。 其是冀州商行内对最高主事者的称谓。 共有六位,由如今主持商行事务的五个世家和平正堂主事组成,分管一堂,共商要事。 陈逸没想到跟在崔清梧身侧的那位中年人竟有这般的来头。 思索片刻,他微微皱眉:「这等人的身份应该极为隐秘,你是如何知?」 宋金简神色如常的说:「贾行之虽是冀州商行的堂官,但也是主理那位府中事务的管家。」 「我与他同在一府多年,又怎会不知他的身份?」 「更何况……」 宋金简顿了顿,叹了一口气说:「宋某来到蜀州之前,正是他为我送行,同样也是他帮我安排了蜀州一应人手。」 陈逸微一挑眉,「这么说来,他是冀州商行专负责蜀州事务的堂官?」 「是,也不是。」 宋金简点了点头,又摇摇头说:「蜀州事务,在冀州商行里乃是头等要事,六位堂官各分一块,遇到重大事情时便会共同处置。」 「而贾行之负责的是蜀州的人手安排,所以……」 陈逸了然的点头,随即想通了其中关节,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说: 「看来蛮族那边的变故已经惊动了北边的人,估摸著他来蜀州就是为了查清楚这件事的原委。」 宋金简面露苦笑,「兴许他们还以为是宋某在暗中配合你。」 他叹了口气说:「不过已经无所谓了。」 「贾行之来了蜀州,即便不是宋某反叛,他们也不会相信了。」 陈逸自是清楚这一点,指了指桌上的名册:「现在他们更确信了。」 「……龙虎兄,这一点都不好笑……」 打趣两句。 陈逸想起一事,问道:「你,或者说你曾经所在,对昭武侯了解多少?」 「昭武侯?广越府赵家?」 「你惹上他们了?」 见宋金简神色有些愕然,陈逸淡淡的说:「为何不能是他们招惹到我了?」 「……」 第537章 三去其一(求月票) 为何他们要来招惹你? 宋金简闻言笑了笑,「昭武侯这些年在广越府横行无忌,其家族内的人不知收敛,也属正常。」 说到这里,他停顿一瞬,回忆道:「赵亦此子,宋某曾经听那位大人提过一回。」 「他曾说,此子出身富贵,天资绝佳,但却是个绣花枕头。」 陈逸微一挑眉,「绣花枕头?」 他想了想前日和赵亦会面的过程,不免笑道:「很中肯。」 宋金简笑说:「此子表面上是位玩世不恭的二世祖,但内里还是有些东西。」 「用大人的话说,藏拙了却总想著跟人显摆,大抵给人一种小人志的感觉。」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说:「不过赵亦是赵亦,他所在的赵家却是不同,大人给赵家的评价很高。」 「有多高?」 「称霸一方。」 陈逸哑然,「那还真是……不知死活了。」 宋金简附和著点了点头说:「赵家在广越府耕耘多年,人脉甚广。」 「除了一些亲近他们的世家大族外,还有一些藏在暗中的人,单是宋某知道的就有三个。」 「其一是盘踞在东南海域一带的血河团,虽然他们做的隐秘,但种种迹象表明,血河团背后就是赵家。」 「许多他们劫掠到的货品上岸后,都会经由赵家掌控的漕运码头送往中原各地。」 宋金简手指蘸了些茶水,在桌上写了几个圈,一一讲述道: 「其二是广越府与江南府交汇处的山贼,有人曾在那些贼首里认出了昭武侯麾下军士。」 「还有第三……」 宋金简正色道:「昭武侯一脉与京都府里的某些人联系甚密。」 陈逸挑眉,「某位九卿?」 宋金简点了点头,又摇摇头,「可能是九卿之一,也可能是……」 他指了指上面,意思明显。 「尽管昭武侯及其赵家嫡系都未曾到过京都府,但他的人每年都会暗中去往京都府一趟。」 「大人猜测,应是某位权势极高的人在给昭武侯撑腰,否则他不敢这般明目张胆。」 陈逸了然的点了点头,「的确有些张狂。」 「据我所知,近年来广越府倭寇泛滥,多是干国公一脉在召集人手抗倭剿匪,昭武侯及其麾下兵马龟缩一方无动于衷。」 宋金简嗯了一声,「赵家韬光养晦,虽是避开了许多恶意,但也让有心人察觉异样。」 「不像萧家,这么多年因为蛮族之事奔走四方,虽是惹来不少算计,但也让其面临的局势明朗了。」 「而赵家蛰伏……便就像扎在那些大人心里的一根刺,如鲠在喉。」 宋金简看向陈逸,意有所指的说:「若是他们招惹到了你,此番应是能探出他们一些底细。」 陈逸不置可否,「杀人者,人恒杀之。」 「我不去广越府,他们最好也别在蜀州闹出乱子,否则……」 宋金简看他如此,心下略有复杂。 赵亦是这样,他又何尝不是? 当初若是他在处理完刘洪一事后,直接回返京都府复命,也不会落到近日这般田地。 沉默片刻。 陈逸没什么要问,便指著桌上的笔墨说:「信,你可以写了,写好之后我会让人来取。」 宋金简闻言,当即神色严肃的起身抱拳一礼:「多谢阁下不计前嫌。」 「这是你应的……」 陈逸扫了眼不争剑,接著问:「这柄剑,你当真不要了?」 宋金简微愣一下,面上露出些苦笑:「你又何必多此一句?」 「宋某如今已是个废人,留它在身边,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陈逸不再客气,拿过不争剑别在腰间,道了一句告辞转身出了静室。 宋金简端坐在桌前望著房门关闭,屋内再无声息。 他收回目光,看了看桌上的笔墨,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世事难料。 当初的他有多么倨傲,如今就有多落魄。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啊……」 门外。 陈逸听著静室里传来的磨墨声,仰头看向夜空。 阴云消散些许,弦月如钩,点点星光伴清风,多少有那么一些寂寥之感。 陈逸捋了捋鬓角发梢,朝著两名天山派弟子吩咐几句,便就直接回返了春荷园。 如他所料。 赵家之人来到蜀州,背后藏著深意。 查探萧家境况只是其一,另外可能是有人授意他们过来。 目的嘛…… 搭上蜀州这边藏最深的那条线? 陈逸想著那日赵亦笃定的说白虎卫和冀州商行有勾结之事,心下合计一番,大抵清晰了些。 「昭武赵家与冀州商行、清河崔家等并无关联。」 「赵家背后的那位大人物同样不清楚冀州商行的底细,仅是察觉蜀州这边的异动过来探探原委。」 「所以赵亦才会先入为主的想当然……」 「这就说通了……」 陈逸悄无声息的回到厢房,不急不缓的去掉脸上的伪装,换上长衫,便就直接来到书房。 到今日,一切都在朝著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蜀州的江湖客经过今晚,应能给他们一定的震慑,明日便可知结果。 那些前来蜀州查探萧逢春、傅晚晴二人下落的探子亦是如此。 但,还不够。 他能吓走那些胆子小的邪魔外道,却吓不走一些背景深厚、精于伪装算计的人。 譬如崔家那位贾行之。 譬如赵亦。 譬如蛮族和婆湿娑国藏在蜀州的探子,或者被他们收买的人。 陈逸想著这些,取出从宋金简那里来的名册细细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微微皱眉,接著取出之前将星给他的那份名册对照了下,不禁面露色。 他看著两份名册上都写有的名字——蔡雨田。 「这个人……幽州蔡家每半年会到蜀州采买山货,多会待上十天半个月……」 「他竟也是冀州商行的人。」 陈逸思索片刻,提笔在其中一份名册上圈出蔡雨田的名字。 「江湖客……」 「世家大族……」 「衙门权贵……」 「三者已去其一,还剩其二。」 陈逸心神瞬间沉浸于棋盘之上,俯瞰著蜀州一角棋局。 待看清楚各线后,他方才起出数枚棋子落到棋盘之上,有的和先前某个棋子连成一排,有的则是空挂在角落里。 零零总总,约莫增加了二十人之多。 「江湖客可以武力压服,那些世家大族、衙门中人则不然。」 「世家大族有钱有势,惧怕的东西不多……唯一让其担心的是家道中落、后继无人。」 「而权贵们怕的是失势……或者说,怕的是有人跳出他们的掌控……」 陈逸轻飘飘的落下一枚黑子,将它放在代表赵闻璟的黑子旁边。 「所以这里,须要让他们刀兵相向……」 赵家也好,清河崔家也好,权势有了,钱财有了,若是传承旁落,想必他们该会肉疼些了。 「刚好赵闻璟在蜀州各衙门里举足轻重……杀鸡儆猴,也好让那些观望的人能多看一眼萧家……」 陈逸心中有了定计,方才平复心神。 这一次,他不仅要让萧家度过难关,还要尽可能的壮一壮萧家的威势。 否则,仍让旁人以为萧家还是他们眼中的「外强中干」,岂不是有些贻笑大方了。 别的不提。 单是眼下萧家境况,早已不是先前的落魄模样。 萧老太爷身体康健,雄心重燃,还能支撑数年。 萧惊鸿不但手握定远军三镇兵马,自身剑道还突破到了极境,实力、权势、能力皆能在中原九州三府里排在前列。 萧家的银钱也比之前好上不少。 百草堂每个月分润的银钱足以填补他们数年的空耗空缺。 唯一差的「人丁稀少」,也因为萧逢春、傅晚晴两人的回归,有了些兴旺的苗头。 再加上陈逸这位名满天下的书圣坐镇,等闲传承数百年的世家大族,真没几个能比过的。 若是这般,还让人以为萧家好欺负,那萧家诸位还是找块豆腐撞死为好。 想到这里。 陈逸铺开一张云松纸,提笔在上面重新抄录了几个名字,待墨迹干透,他折叠整齐收进袖子里。 夜深人静。 只有风声呼呼。 陈逸来到窗边,望著中院方向。 隐约里,甲士行走步间或响起叮当,虽说萧家只有三百亲卫,寻常宵禁时更少些,但在当下境况里,他们怎敢歇息? 前院、中院、后院各百,另有刑堂、暗堂的萧家旁支盯梢,可谓是防卫森严。 毕竟前些天有人「闯入」,由不他们放松警惕。 便连佳兴苑外戍守的唐浣纱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昼夜不歇。 陈逸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清净宅方向。 这时候,那边还有人声传来。 萧老太爷、萧悬槊、萧靖等人聚首,大抵是在说今晚西市上发生的事。 「……爹,事情查清楚了。」 「今晚前去百草堂的人都是近段时间来到蜀州的邪魔外道。」 「不过百草堂那边早有防备,刀狂柳浪跟一位年长些的高手尽数击退了来犯的邪魔外道。」 「年长些的高手?」 「嗯,据说那人这些时日都待在百草堂里,他出手打晕了数十位,还通知了提刑司过来拿人。」 「陈余呢?」 「不知嗯……没听说他有现身……」 萧老太爷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小子一贯的神出鬼没,想来不会有事。」 「悬槊,稍后你去一趟提刑司,陪著一同审问审问几个邪魔外道,问问他们的来意和背后的指使者。」 「好。」 「切记,若是问出了什么也别声张,一切等老夫与他们几位商议后再做决定。」 「他们?」 「爹,都指挥使?按察使?」 「他们?嗬,你太瞧起他们了。」 「李复来到府城专为迎接陈玄机,他便是知道了这些时日蜀州境况也不会过问。」 「汤梓辛为人谨慎,虽然遇大事还算沉著冷静,但临变弱了些,或者说优柔寡断。估摸著这次他也会跟之前一样先观望观望。」 「那您说的是……」 「万家、刘巳……还有你杨伯伯,他们与老夫同在蜀州多年,不会坐视不管。」 萧老太爷声音平静,似是笃定这些人会帮他。 可陈逸清楚他能用的手段太少。 无非两样。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外加许诺些利益。 仅此而已。 毕竟他手头上能用的牌不多,更缺少了明确目标,最多说上一些空话让杨烨、刘巳等人与他同进同退。 「落了下乘了啊……」 陈逸拢了拢衣袖,恶人还需恶人磨,老太爷不是明白这个道理,而是因为理亏,让他没办法做那般「光明正大」。 听了片刻。 陈逸收回目光,正要回返厢房歇息,却听楼上传来些动静。 没多会儿。 小蝶轻手轻脚的走下楼来,待看到书房的灯亮著,不禁松了口气。 「姑爷,您在书房呀。」 「我不在书房,还能在哪里?」 陈逸脸上浮现一抹平和的笑容,打趣道:「难道我还能长了翅膀飞离蜀州不成?」 小蝶皱了皱鼻头,语气有些娇憨的说:「不准。」 「姑爷,您要是飞走了,二小姐非要打死小蝶。」 陈逸笑著点头,「放心,飞不走,我也不会飞。」 「你当你家姑爷是夫人那样的高手啊?」 「说的也是,姑爷便是跑了,二小姐也会亲自去您抓回来,就,就像……」 「就像当初姑爷我刚来蜀州那样?」 小蝶吐了吐舌头,低著头不敢看他。 陈逸瞧见她这小模样,哑然失笑道:「天不早了,回去歇著吧。」 「哎,姑爷,您也去歇息。」 「这就去了。」 「那您为何起来呀?」 「嗯,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小蝶似懂非懂的跟在他身后上楼,「姑爷,您是想二小姐了?」 「额,算是。」 「那您记给二小姐写一封回信,大小姐今日还催了呢。」 「知道了……」 子时,月光隐在阴云之后,光亮黯淡。 陈逸眼前却有两行夺目的金色光芒闪烁: 【每日情报;地级中品:午时,西市云清楼,崔家贾行之宴请宾客,可获不少机缘。】 地级,贾行之? 陈逸暗自挑眉,这是刚到蜀州就想做些什么? 陈逸散去光幕,回了厢房关好门窗,若有所思的躺在床榻上。 他有些好,明日那贾行之宴请的人都有谁。 第538章 大树底下好乘凉(求月票) 第538章 大树底下好乘凉(求月票) 贾行之,冀州商行六位老堂官之一。 这样的人物来到蜀州,难免会影响许多人。 陈逸心下清楚这一点,却也没想好将什么身份按在此人身上。 冀州商行内中多是行商,本该按江湖客来论,但其背后又多是世家大族,连贾行之自身都来自清河崔家,背后站著那位当朝天卿。 这样的人便不能简单的当成是位江湖客。 「冀州商行,老堂官————若是他死在蜀州————」 陈逸躺在床榻上望著纱帐一角,眼眸里略有晶莹,推演此事后续可能。 不止贾行之,也包括赵亦、赵闻璟等人,若是在蜀州出了事,萧家该如何置身事外。 等等这些。 过得片刻。 陈逸完善了先前的谋划,便翻身坐起来盘腿,开始修炼四象功。 随著他修炼渐深他的身体在玄武敛息诀收束气息之下,缓缓吸引周遭的天地灵机,务求不引起外人察觉。 如今他的修为已然达到三品上段,距离突破不远,勤奋些不为过。 不过吧。 对现在的他来说,除非是修为突破大境界,譬如宗师境,不然很难有太大的提升。 毕竟现在的已经足以应对大宗师境界的高手,已是在陆地神仙之下鲜少有对手了。 即便从三品境突破至二品境,无非让他多杀些大宗师,依旧很难抗衡陆地神仙。 譬如那日里追杀他的虞越人。 若是想要与之抗衡,陈逸预计至少也要到一品上段才行。 保守一些的话,他应能够以宗师境修为比肩那些初入陆地神仙的高手。 「上三品境界修神」,神意圆满便可尝试突破宗师境界,届时真元罡气应有质变—— 「」 「再加上技法突破————」 陈逸目前所学的技法几乎都已经突破至圆满境界,仅剩下「易道」一门还停留在大成境界。 若将其提升至圆满,他印堂穴中那片如湖泊般流淌的「神」便可再胀大一圈。 若是能将这些技法都提升至极境———— 倒也不是不能以一品战陆地神仙———— 陈逸想著这些,心神越发沉浸,一缕缕天地灵机缓缓汇入他体内,由三大气海转化为真元罡气逐步强壮他的身体。 另有四象神位吞吐真元罡气,滋养心神,同时还能借助四象功法门提升灵元,增强技法威力。 「可惜了,四象功的品阶低了些————」 过了卯时,蜀州府城下起了绵绵小雨。 阴云厚重,伴著凉风,在天际翻滚。 这样的天气里,城中四处行客都比平常少了些,东西两市也是如此。 三两行客撑著油纸伞在街面上走走停停,一边购买需要的物品,一边与人闲聊说笑。 相比之下。 西市显然比东市更为热闹些。 昨夜里发生那般大事,从西市入口到内里百丈范围的铺面都有不同程度的损毁。 虽说西市的商户自发的清理了部分,但此刻仍不难看出昨晚上这里的凶险。 特别是位于西市门外的云清楼。 缺了一角的飞檐,横梁和瓦片砖石裂口平滑,很是显眼。 不少行客路过时都会驻足看上几眼,然后询问旁人昨晚这里的发生的事。 「呶,看到那几位提刑官了没?」 「从昨晚到现在,他们一直待在这里,连著询问过不少铺面里的人,想要查清楚昨晚的经过。」 「奈何到现在,他们就只问出来昨晚是一些邪魔外道对百草堂起了歹心,然后被那位「刀狂」击败,其余的事一概不知。」 「那百草堂的人也不知道?」 「不清楚。」 「昨晚上,百草堂那边似乎早有防备,除「刀狂」以外,其余人等皆都不在店里。」 「难怪那边也围了那么多的人。」 「寻常的时候人就多,都是一些从外地赶来想要一观轻舟先生书道的读书人,今日人更多却是来这里看热闹的。」 蜀州百姓对百草堂外的境况早就见怪不怪了。 寻常时候,只有那些读书人痴迷书道,还算守著规矩,不至于占了百姓们行走的通道0 而今发生了大事,人多的几乎将百草堂围了个水泄不通。 好在王纪一大早赶到后,特意安排了人维持门外的秩序,特意留出几条窄小的通道,不然这里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尽管如此,王纪仍然解释的嘴都干了。 从寅时到此刻,一茬又一茬的人过来。 提刑司,知府衙门,按察使司,城卫军————还有一些跟百草堂合作密切的商人世家等等。 每来几人,王纪就要解释一回。 「在下昨晚并未在药堂里,不清楚事情经过,具体的需要等那位负责护卫药堂的柳壮士来————」 「我家陈老板?」 「诸位见谅,老板许久没回来,在下也不知他的去向,若是你们想要见到他,待他回来,在下定会跟他禀明情况————」 「另有一位前辈————在下并不清楚那位前辈是谁,他乃是柳壮士请来的————」 「见谅,见谅————」 好说歹说,总算将要紧的几波人应付过去。 王纪缓了片刻,便就吩咐几位学徒守在门口,谁人来了都不见。 哪知他刚要坐下歇息,就听门口喊道:「掌柜的,对面酒楼的贾掌柜来了。」 「对面————云清楼?贾掌柜?」 「云清楼里什么时候来了一位贾掌柜?」 王纪心下有些疑惑。 两家距离这么近,他自然熟悉云清楼内的一些人,掌柜、老板、小二、厨师等等。 但他从未听说过那位贾掌柜。 不待多想,他吩咐领人进来说话。 没一会儿功夫,便见一位身形普通的瘦削中年人跟著药堂学徒走了进来。 正是那位跟在崔清梧身边的贾行之。 他进了药堂后扫视一圈,待看清周遭的布置后,脸上不免露出几分惊奇。 以他的见识,已经很少有东西能让他有「惊奇」之感了。 但百草堂恰恰与他见过任何药堂都不同。 明明内里满是药味,坐著的是懂医术的医师,往来的也多是病患,可走动之间与他以往见过的药堂都不一样。 一排排药柜并不是常见的抽屉,而是特质的留有圆形缺口的架子,让人清楚的看到内中的药材模样。 柜台后面站著的数名医师学徒来回走动,依著病人递过来的药方抓药。 忙碌,却不乱。 内里那面墙下有五名用木板隔开的医师,各自负责一位病人,医道不算高明,但基本的望闻问切还算能看得过眼。 更为特别的是另外一面柜台— 那边放著数个酒缸,上面分别写著神牛茶、芝莓茶和老白金茶等字样。 贾行之来到蜀州多日,自然见过那些茶饮,也喝过几坛,但却是第一次来到百草堂内看过其中境况。 此番,他也算长了见识。 贾行之收回目光,定了定心神朝著王纪拱手,笑著说道:「王掌柜,不请自来,还望见谅。」 王纪打量他一番,大抵能看出他身上的市侩气息,便也笑著说:「贾掌柜,恕在下眼拙,不知您是云清楼里的哪位掌柜?」 贾行之笑了笑,「在下平时不在云清楼待著,而是替小姐看著东市那些粮铺,王掌柜不知道并不奇怪。」 王纪了然的点点头,「不知贾掌柜此来是————为了昨晚的事?」 昨晚上百草堂遇袭,损失最大的却是云清楼,为此那位崔小姐还特意告到了衙门里。 王纪又怎会不知? 贾行之笑著摇了摇头解释说:「王掌柜误会了。」 「昨晚上那桩事是个意外,怎么都怪不到百草堂诸位身上。」 「在下这次来,乃是有一桩买卖想要与王掌柜你商议,不知你是否愿意听一听?」 「买卖?」 王纪当然有兴趣,抬手指了指里面,「烦请移步楼上稍坐。」 清河崔家啊,中原最顶尖的世家大族之一,其门下生意遍布九州三府,谁不想跟他们做生意? 虽说如今百草堂在蜀州与萧家合作,蜀州之外还有风雨楼保驾护航,但是没有哪一位商人会拒绝一个世家大族的橄榄枝。 有句话说的好—大树底下好乘凉。 在王纪看来,清河崔家就是那棵大树。 若有崔家和风雨楼一同帮衬,百草堂定然能够开遍九州三府。 无非就是少赚些银钱罢了。 贾行之应承一句,便就跟著他来到二楼。 他一边留意周遭,一边跟王纪客套说道:「百草堂的营生当真让人羡慕啊。」 「若不是听说萧家早先一步占了些分润,我家小姐早就让贾某过来了。」 王纪笑著点头,直言不讳的说:「在下毕竟出身萧家,这间百草堂有了起色后,自然会想到老侯爷。」 顿了顿,他接著说:「也多亏了老侯爷帮衬,才有现在的百草堂。」 这番话当然是他在给百草堂贴金。 萧家入股了百草堂没错,却不是看在百草堂的营生上,单纯是因为陈逸。 王纪心中清楚这一点,却也希望能给未来可能的合作者展露些实力。 贾行之不知道这些,笑著迎合道:「买卖大了,的确需要有一棵大树作为依仗。」 「只是————」 他来到桌前找了个椅子坐下,不急不缓的说:「合适的大树更重要————」 王纪闻言笑了笑,心下不免有些嘀咕。 他听出了贾行之话里有话,却是疑惑说这番话的其用意。 合适的大树———— 萧家不合适,难道崔家就合适? 王纪突然觉得请贾行之到这二楼有些欠妥了。 萧家是什么? 萧家是他主子陈逸入赘的「本家」,换了谁也不可能换了萧家。 哪怕是清河崔家也不行。 王纪心下有了些计较,面上却是没有表露分毫,他不动声色的彻茶,递给贾行之一杯说:「贾掌柜,方才你说是为崔小姐管著那些粮行,想必不是蜀州人士。」 「王掌柜说的没错,我是清河人,土生土长。」 贾行之尽管有所掩饰,但语气里仍能听出一分傲然味道,大抵是觉得生在清河长在清河是份荣耀。 王纪装作没有听出来,抬了抬手说:「那正好,来尝尝这乌普茶,乃是乌蒙山深处老树种茶,一年就那么几斤。」 「哦?那在下是得尝一尝。」 贾行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头微挑:「的确有些不同滋味。」 要知道他不仅是崔家人,还是冀州商行的老堂官,手里掌控的银钱多不胜数,自然吃惯了山珍海味,尝遍了五湖四海的好东西。 但他还是第一次喝到乌普茶,也的确称得上风味独特。 贾行之又抿了一口,「比江南府的春茶厚重些。」 「润,回味甘甜,竟是没有寻常茶叶的苦涩感。」 王纪笑了笑说道:「这乌普茶是用山族的土方子制成,除了炒茶外,还有几道工序去掉了茶里的苦涩,很适合秋冬饮用。」 「不瞒贾掌柜,我百草堂所售的茶饮皆是取用此法制成的茶叶,别的地方想喝到———— 很难。」 配方独此一家。 贾行之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伸手又倒了一杯茶,边品边说:「王掌柜,自古物以稀为贵,百草堂的茶饮别具一格,又有奇效,是一笔顶好」的买卖。」 「今日在下前来,便是想与百草堂加深合作,将这茶饮送到九州三府。」 他放下茶杯,正色道:「不知王掌柜是否愿意?」 王纪早有预料,假装思索道:「在下愿不愿意————贾掌柜说错了。」 「这间药堂乃是我家老板所有,一切事务皆由他定夺,在下不好做主。 ,「这一点,我家小姐有过交代。」 「若是王掌柜愿意,还请为在下转告你家老板,就说————在下想与他面谈。」 王纪看了他一眼,笑著说:「当然可以。」 「等老板回来,我就跟他禀告。」 他喝了口茶水,接著问道:「除了茶饮合作外,贾掌柜还有没有其他要说?」 「其他————暂时没了。」 贾行之摇了摇头说:「来之前,在下有过了解。」 「如今百草堂除了跟萧家分润银钱,还和风雨楼订立了契约,在下便是想要更多,怕也很难介入。」 他笑道:「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在下与陈老板相谈甚欢,兴许能有更多合作的可能,你说是不是?」 「是,是————」 闲聊一番,贾行之起身告辞。 临到门口时,他抱拳说:「王兄留步,您这儿生意红火,在下可不敢耽搁了您。」 「客气了。」 贾行之寒暄两句,正要离开时,突然道:「今日午时在下要招待几位贵客,不知王掌柜能否赏脸?」 王纪微愣,「我?不————」 没等说完,贾行之先一步说:「一顿便饭不碍事,那就这么说定了。」 「哎?」 > 第539章 暗子,谋算(求月票) 第539章 暗子,谋算(求月票) 再三推脱不掉。 王纪便就答应下来。 既是因为云清楼距离不远,也因为一顿便饭想来不回耽搁太久,更有清河崔家的名头在,他过去露个面倒也无妨。 不过经过两人先前的谈话,王纪总觉得对方此番前来略有异样。 思索片刻。 王纪张罗著让人备上马车,吩咐道:「带我去萧府拜访一趟,其余人看好百草堂,勿要让歹人得手。」 没一会儿。 王纪书写了两封信,一封为拜帖,一封则是简短的纸张。 近来蜀州多有陌生人窥探百草堂,他自是要小心谨慎些,免得被有心人察觉到什么。 王纪收拾好书信,来到百草堂后堂庭院登上马车,朝著萧家驶去。 此刻西市外面的行客散了小半,道路宽敞了些,马车驶在路中,速度不快不慢。 王纪双手拢在袖子里,随著马车微微摇晃,面上并无太多表情。 他还在思索著清河崔家之事。 要说对百草堂拓展没有帮助,自然有些玩笑了。 清河崔家财力雄厚,人脉甚广,九州三府之地几乎没有人不卖他们面子。 百草堂想在那些地方开办,不说易如反掌,也几乎不会遭遇阻碍。 这一点上,不论萧家还是风雨楼都有不如。 前者偏安一隅,只在蜀州一地影响,其他州府或许有人会卖萧家一个面子,但更多的都会公私分明,不会有任何的便利。 后者,风雨楼。 一个江湖势力,更是在生意上有著一定的局限性。 世家、朝堂衙门等等这些,大多不喜欢跟江湖中人打交道,觉得他们容易意气用事,会影响到买卖。 唯有一些江湖宗门、镖局之流,愿意跟风雨楼合作往来。 所以说,清河崔家若能为百草堂保驾护航,明显利大于。 按照王纪的想法,最好的结果就是萧家、崔家和风雨楼一道联手。 如此一来,百草堂便可高枕无忧了,未来的发展必定一帆风顺。 只是———— 王纪脑海里浮现陈逸的身影,心下略有沉默。 「大人应是不会同意此事的————」 尽管王纪心思都在百草堂上,也只被陈逸安排在百草堂内,但他并非对陈逸、柳浪、 张大宝等人先前做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大抵清楚陈逸创办这座百草堂的目的乃是为了帮助萧家。 这等情况下,若是崔家想把萧家、风雨楼踢出去,几乎不可能做到。 王纪手指摩挲著两封信的封面,叹了口气,「还是问过大人,由他决定吧————」 方才他与贾行之有几句说的没错。 这间百草堂的主人不是他,他做不了主,更不敢做这个主。 若是陈逸不同意,那他有再多想法也白瞎。 在这一点上,王纪拎得清。 他如今一切都是陈逸给的,做不出背主的事。 马车渐行渐远,在镇南街角转过弯朝著康宁街方向驶去。 云清楼。 贾行之张罗著中午的宴请,一间宽敞僻静的雅间,八张椅子,另有两坛子上好的郎酒「掌柜的,这是您方才要的菜品,您过目。」 贾行之拿过小二手里的纸条看了一眼,面上的市侩笑容缓缓敛去,思索道:「他这是要去拜访萧家?」 那名小二打扮的年轻人看了看左右,传音说:「应该是。」 「属下跟到镇南街,看著他们往北走了。」 「这个时候,他去萧家————」 贾行之语气略微停顿,似笑非笑的问:「你说他是为了昨晚之事,还是咱们?」 小二微微低头,接著摇了摇头:「属下不知。」 「不知————不确定,那就可能两者都有————」 「可据我所知,萧家除了分润银钱外,并不过问百草堂的买卖往来,为何他会去萧家?」 「这————」 「大人,您说他是不是去找那位「龙虎」?」 贾行之听到这个名字,面上笑容顿时散去,皱眉说道:「「龙虎」————他在萧家里————」 小二立即回答道:「昨日里,龙虎」让几位邪魔外道放话说,让那些邪魔外道三日内离开蜀州。」 「据说那几名传话的邪魔外道就是在萧家后山附近遇到的「龙虎」,所以————」 「属下以为那「龙虎」应该就在萧家。」 贾行之眉头紧锁,「这么重要的事,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小二连忙压低腰身,语气有些惶恐的传音道:「大人恕罪,属下一时糊涂————」 贾行之瞥了他一眼,哼道:「再有下次,自己去平正堂领罚。」 「是,属下定不负大人宽恕!」 贾行之闻言,面上神色缓和些,「龙虎」在萧家一事,有些可能,但是按照你们先前递上来的密函,那位龙虎」一贯的行踪隐秘,鲜少有人知道他所在。」 「大人,王纪身为百草堂掌柜,与那「龙虎」暗中应有联络,或者————」 「也可能是「龙虎」提前知会过他,让他有要紧事就去找萧家。」 小二小心的看了他一眼,接著说:「属下方才已经让人继续跟紧了王纪,应是能够发现些蛛丝马迹。」 贾行之不置可否,低著头思索没理会他。 过得片刻。 贾行之方才开口道:「你去将如今萧家所有人的名册拿来给我。」 「另外,再去让咱们的人想办法深入萧家,看一看近来那里是否有可疑的人出现。」 这位「龙虎」行踪隐秘不说,身份也极为神秘。 外人除了知道他武道天资无双外,几乎不知道他任何底细。 百草堂老板? 「雪剑君」叶孤仙的徒弟? 萧家培养多年的暗子? 亦或者———— 猜测只是猜测,在没有查探到「龙虎」确切的身份底细,做任何事都可能招来祸患。 毕竟———— 贾行之眼神浮现一抹冷厉,「偏偏那龙虎」处处与我等作对,留之必定祸患无穷。」 自从「龙虎」在蜀州出现后,冀州商行也好,崔家的一些谋划安排也好,没有一桩事是顺心的。 前面的刘洪、朱皓,后面的宋金简、林怀安等等,尽都在蜀州折戟。 尽管没有直接证据表明都是「龙虎」在背后捣鬼,但光是一些零碎的迹象,也不难让贾行之等人看出这位「龙虎」的恶意。 更何况,他与萧家、风雨楼走得那么近,很难让人不去怀疑———— 贾行之定了定心神,刚要出去招呼宾客,蓦地想起一事,问道:「裴永林那边有没有问出些什么?」 小二略有迟疑,摇了摇头说:「裴永林说了事情的经过,平正堂那边回复说没有疑点「」 「没有疑点?」 「哼!看来平正堂那位还真是护短的很!」 「他来到蜀州多日,既没有查到婆湿娑国的暗探所在,也没有处理好马书翰一事,其罪责之大不是三两句就能糊弄过去的。」 顿了顿,贾行之沉声问道:「还有宋金简至今下落不明,他是否知道对方所在?」 小二再次摇头,说:「那边回复说不知去向。」 他想了想接著说:「宋金简失踪前曾特意带人去了一趟北面,广按附近,后来他重新回到府城这边,在安排好下边的人之后,他就只身去寻武当山那位了。」 「您说他会不会————」 贾行之当即摇头:「不会!」 「宋金简再怎么说都是老爷看重的剑客,一身实力在上三品中算是佼佼者,不可能会败在那位空空道长手上,除非————」 「萧惊鸿?」 「应该是了。」 「最有可能的就是他被萧惊鸿发现了行踪,因而在萧惊鸿、空空道长两人联手之下落败。」 小二附和著点头,然后问:「大人,那属下要不要循著您这条思路去找找?」 「暂时不用。」 「他既然数日没出现,必定是遇到了意外,这种时候大张旗鼓的找他,难免会打草惊蛇。」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做好老爷的安排————」 说到这里,贾行之面色转冷,望著热闹繁华的西市一角说:「再过几日,那位兵卿大人可就要来到蜀州了,老爷很不希望他在蜀州坏了多年的心血,所以————」 小二当即行礼道:「属下明白。」 「这两日已经遵照您的吩咐将人手都安排下去了,只伙著那位井到便可————」 没说完,贾行之抬手打断道:「在那之前,你先替我盯紧了百草堂和萧家。」 「那位「龙虎」屡次三乗坏我伙好事,这次绝然不能再让贱从中作梗。」 「是!」 小二领命离开,独留下贾行之一人。 贱思索片刻,方才缓缓渡步出了雅间,脸氏立马滔氏那副市侩的笑容,一边招呼往井的宾客,一边朝著楼下走去。 这时,门外传井炼道寒暄声音:「赵大人,您这么早就到了啊。」 「是怀古啊,我衙门中丫务处理好了才过井。」 「赵大人兢兢业业,下官佩服————」 贾行之快走几步,笑脸相迎:「炼位大人,有失远迎,见谅见谅,快,里面请。」 赵闻璟丹丹昂著脑袋,斜睨贱一眼,当先进了云清楼里。 给怀古颔首跟在贱后面,笑道:「赵大人,您说今日崔家那位小姐发了请帖井,所为何事?」 「不知————」 贾行之看著两人氏楼,面氏笑容稍稍收敛些,便就唤井炼名小二吩咐道:「小心伺候这炼位。」 待炼名小二氏楼后,贾行之左右看了看,站在门口看向西市里,嘴唇丹动似是说了什么。 不多会报功夫,贱转身回了云清楼,耳边传井一人的声音:「大人,那位赵丫子已经出门,正朝这边井————」 对王纪的到井,陈逸颇有些意外。 在得知贱的井意后,贱更加觉得古怪了。 「清河崔家贾行之找到了你,商议茶饮买卖?」 「大人,贱是这么说的。」 王纪眼角扫视周阵,心下越发叹服。 明明贱方才还跟陈逸在书房里对面而坐,下一刻眼前一花,贱就出现在一处山崖顶上。 四周山清水秀,鸟语花香,还有一座修建雅致的园林,风景极美。 贱当然不会以为自己真的滔了地方。 即便是幻境,能这般真实的幻境也足以让贱看到陈逸的可怕实力。 王纪收束心神,毕恭毕敬的说:「那人言谈中,似是有让百草堂归属崔家的意思。」 陈逸闻言嗯了一声,若有所思的看著远处的群山,说道:「还有呢?」 「我推脱说做不了主,贱就让我禀告想要拜访您商议此事。」 「另外贱中午要宴请炼位贵客,让我一道过去。」 陈逸顿时看向贱,挑眉道:「当真?」 王纪先是点头,伙反应过井贱指的是宴请之事,不免有些迟疑的问:「大人,可是中午这顿便饭有问题,贱————居心不良?」 「那倒是没有。」 陈逸心下疑惑,不知道这贾行之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难道想尝试拉拢百草堂,亍萧家釜底抽薪? 可他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难道贱不知道有我在,百草堂就不会舍掉萧家? 陈逸不得而知,却也清楚贾行之能成为崔瑁的左膀右臂,其人能力必然不简单。 想了想,他有了决定,吩咐说:「见一面无妨。」 「你去转告贱,就说我过炼日会去找贱。」 王纪应了一声,「那稍后的宴请————」 「去。」 「有人请客,为什么不去?」 「不但去,还得备氏些礼物,免得失了礼数。」 陈逸脸氏浮现些笑容,这人都找氏门井了,他这做主人怎能不尽地主之谊? 陈逸问了问百草堂的境况以及今日西市那边有无异常后,便就打发王纪离开。 临出书房前,陈逸从书架氏取井一幅画。 说是画,其实只有巴掌大,比寻常的书册还小些。 贱递亍王纪说:「留著防身用,若你你到险境就撕碎此画,我会尽快赶过去。」 王纪连忙接下收进丈袋里,感谢炼句后,贱迟疑著问:「大人,是不是近井有人会对我出手?」 「有备无患。」 陈逸倒是希望有哪个不长眼的人跑去找王纪麻烦,总好过贱费心思去找人。 寒暄炼句。 陈逸送走王纪,看著他转道去了佳兴苑,方才回了书房。 这王纪办事还算有章法,知道绕道萧婉报那边掩盖井意。 静坐片刻。 陈逸动了几枚棋子,脸上浮现一抹笑容。 「既然撞氏井了,那我丐怎好拒绝贱人好意?」 「一份大礼,不成敬意!」 第540章 出游遇友(求月票) 第540章 出游遇友(求月票) 陈逸有了定计,便就换上一身不那么显眼的长衫出了木楼。 「姐夫。」 「姐夫。」 萧无戈、裴琯璃两人蹦蹦跳跳的迎面而来,一大一小,一左一右,阳光活泼。 萧无戈天不亮就去演武场习练武道,裴琯璃用过早饭闲不住就过去寻他。 到得此刻,两人方才回来。 陈逸瞧了一眼,面上浮现笑容,「今日你们修炼得如何了?」 萧无戈闻言猛地做了个后空翻,轻盈落地,拍拍手人小鬼大的嘿笑说:「姐夫你看,我身法进步不小哦。」 没等陈逸开口,裴琯璃拆台说:「一个空翻就算有进步了?」 「姐姐我还能踏空呢。」 萧无戈仰头看著她,语气略有不服气的说:「二叔方才夸我了。」 「你跟你二叔都姓萧,他当然不忍心说你。」 「怎么可能?二叔最严厉了————」 陈逸看著这俩活宝吵吵闹闹,笑著说:「有些进步是好事,但记得别自满。」 裴琯璃得意的接话说:「听到没?姐夫让你不要骄傲。」 萧无戈这次没理她,朝著陈逸认真点头,「放心吧姐夫,我一定不骄傲。」 陈逸摸了摸他的头,夸了几句。 裴琯璃在旁眼巴巴的看著他,心里莫名对萧无戈有了几分羡慕。 陈逸看了她一眼,自也不吝夸赞:「你这段时日也有进步,很不错。」 虎丫头这些时日埋头修炼,远比先前努力的的多。 再加上她的天赋本就不差,修为节节升高。 先前她修为之所以进境缓慢,一来是因为修炼不得要领,走错了路,二来则是缺少管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修炼,进境自然慢了。 裴琯璃脸上立马笑颜如花,嬉笑道:「姐夫,我快突破了哦。」 陈逸自是满足她的心意多夸了几句,末了问道:「近期你族里如何了?」 「族里————」 裴琯璃吐了吐舌头,「上次阿嘛和阿哥他们回去以后,我就没给族里写信问问,我也不知。」 说著,她就朝另一座木楼跑去,「我这就写信回去问问。」 萧无戈看著她跑远,偷偷做了个鬼脸,然后看向陈逸问:「姐夫,你要出门吗?」 陈逸摊开手看了看,身上衣著稍显整洁,便笑著点了点头:「几日没出门,想著出去逛逛,顺便买些东西。」 萧无戈眼睛一亮,拉著他道:「我也去,姐夫,我也许久没出府了。」 「你————成吧,不过出去后不能乱跑。」 近来多有人盯著萧家,虽说不太可能那么大胆的跑来行刺,但小心无大错。 小蝶在旁听到两人的话,眼巴巴看过来,「姑爷,需要我跟著吗?」 陈逸哑然失笑,点头说:「一起吧,刚好午饭就在外面吃了。 小蝶脸上顿时露出笑容,「那我去跟大小姐说一声去———— ,没多会儿功夫。 陈逸拉著萧无戈,带著裴琯璃、小蝶两人出了春荷园直奔前院。 萧婉儿本来也想跟著,奈何崔清梧一大早就跑来了侯府,说了说昨晚云清楼的遭遇。 萧婉儿听到那些邪魔外道的目标是百草堂后,心里便就清楚了事情原委,不动声色的让小蝶带了几句话给陈逸。 大抵是说小心些,注意安全。 陈逸自是应了下来,心里欣慰。 萧婉儿如今得知真相后安稳许多,不再整日担惊受怕,连气色都好了许多。 若非她的病根还在,她就不用每日里穿著那身大氅了。 陈逸几人来到前院,王力行得知他们要出府,便就带了刘四儿等三名甲士跟随,更叫来风雨楼的秦修策一道。 不可谓不谨慎。 陈逸自是不会多说什么,由著他们护卫萧无戈的安全,乘坐马车出了侯府。 走出没多远,拐进镇南街上,喧哗声音不绝于耳。 萧无戈饶有兴趣的趴在窗边看著外面,时不时发现一些好玩的东西就兴奋的说上几句。 裴琯璃跟他一样,许久没出侯府,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 这时候,他们倒是忘了日后还有一场比斗切磋的事情,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小蝶虽也想学他们,但自知身份有别,便老实的坐在陈逸身侧。 陈逸一边附和几句,一边查探四周境况。 约莫一刻钟时辰,他收束了心神,暗自点了点头。 「效果还不错。」 「街面上的江湖客的确少了。」 昨日出府的时候,陈逸还能察觉一些中三品乃至上三品修为的高手,这次一路走来,鲜少撞见江湖客。 估摸著应该是昨晚那些邪魔外道死伤的事情传开之后,让其他人熄了侥幸心,跟著离开了蜀州。 这正是陈逸想要的结果。 如今的蜀州所属的武道高手不多,除了他之外,鲜少能应付那些邪魔外道。 冷不丁多出那么多江湖客,即便不生乱子,也难免让人警觉。 走了为好。 陈逸身体放松的靠在车厢里,神态平和的想:「府城有我一人足够。」 「若连我都无法应对,有再多高手也是无用。」 倒不是陈逸自负,事实如此。 若是来了一些厉害的角色,除了楚休道外,偌大的府城能应对的人只有他了。 便连风雨楼的唐浣纱、天山派的谢停云几人,也很难说能够保护好其他人。 萧无戈跟裴琯璃说笑一通,大抵有些饿了,问道:「姐夫,咱们去哪里用饭?西市这边有好吃的?」 小蝶听到「好吃」的两个字,立马也跟他们一起盯著陈逸,一双小手还放在小腹上。 不用问,也是饿了。 陈逸笑道:「云清楼。」 昨夜里,他只远远看到贾行之,刚好借此机会好好看看此人。 想来这贾行之身为冀州商行的老堂官,应是有些本事。 最不济,陈逸也能借机查探一下他身边也的随侍或者护卫。 看一看心里有底。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在云清楼外。 陈逸抱著萧无戈当先走下马车,打量一圈。 此刻,天上落著细雨,光亮略有灰暗,使得这处时间悠久的街市蒙上一层厚重感。 青石板上有些湿润,撑著油纸伞的行客匆匆走在其上,时不时绕开两步避让低洼处的积水。 那些原本在这里看热闹的百姓已经散去大半,但仍有不少人在这里守著。 穿著青衣腰挂长刀的提刑司、城卫军,守在西市门外,似是在看有没有可疑之人。 另外在暗处巷道里,还有数名打扮成乞丐的探子,形迹可疑的躲在角落里探头探脑。 陈逸收回目光,吩咐王力行跟另外几人坐在大堂用饭后,他便带著萧无戈、裴琯璃、 小蝶进了云清楼。 一名小二打扮的年轻人迎了上来,笑容略有些不自然的躬身说:「几位客官里面请。」 陈逸微一打量,温和笑道:「带我们去找间僻静些的雅间。」 「请跟我来————」 陈逸心下有些好笑。 这小二应该也是近期才来到蜀州的,否则不可能不认识他。 要知道如今他早不是当初的侯府边缘人,而是名满天下的书圣,当今圣上钦封的文翰伯。 府城内鲜少有人不知道他的身份。 即便有,也不该是云清楼里需要迎来送往的小二。 陈逸这般想著,不动声色的跟著到了楼上雅间,眼角扫过另一角的雅间方向。 那边的声音时断时续,并不真切。 陈逸略一停顿,便坐到桌前,稍稍扩散一丝极微弱的真元罡气,催发天地灵机。 顿时,耳边的声音清晰许多。 「————几位大人见谅,我家小姐恰巧有事外出,还要一会儿功夫才能回来。」 一道略有不耐烦的声音问道:「贾掌柜,不知你家小姐去了哪里?」 「这————我家小姐去了萧府。」 「这样啊,那————」 「钟大人,旁人给你递来的请帖,你若不想来,可以不来。」 「这————是,赵大人见谅,下官失言了。」 「贾掌柜,你继续说。」 「呵呵,赵大人,李大人,还有诸位,今日小姐特意吩咐我,让我好生招待。」 「贾掌柜客气了————」 陈逸暗自挑眉,李怀古? 他也受了邀请? 细细想来,陈逸有段日子没见过李怀古了,确是不清楚他近况。 上一次他见到李怀古时,还是刚从蛮族回来时,但因为有陈云帆在侧,三人并没有说太多公务上的事。 联想到更早之前,李怀古隐晦透露出的消息一朱雀卫曾找过他,陈逸心下难免多想了些。 朱雀卫,清河崔家? 亦或者,朱雀卫让其接触某位重臣? 赵闻璟,还是另外几位? 陈逸不得而知,一边招手示意小二上菜,一边继续探听那边的动静。 「————崔小姐不出面,倒让一个掌柜出来,委实不把我等放在眼里啊。 ,「世子殿下,您这样说就太不给崔小姐面子了。」 「赵大人倒是喜欢当好人,不如这顿饭就都由你一人吃好了。」 「你————」 「算了,宴无好宴,本公子不吃也罢。」 「走了————」 赵亦? 这贾行之竟请来了赵亦? 还有赵闻璟———— 陈逸暗自一乐,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更没想到的是崔清梧不来,赵亦直接甩门离开了,丝毫不把清河崔家放在眼里。 他这是故意的,还是? 这时候,那边的雅间里。 贾行之送走了赵亦,心下虽是很不悦,但回到雅间后,他就恢复了笑容。 他站在赵闻璟身侧,将另外一边的位置空了出来,以示对崔清梧的尊重。 赵闻璟过去些是位身著蓝色官袍的老者,脸上神情有些异样,似是如坐针毡。 而在这位老者身侧的便是李怀古。 相比在场众人,李怀古端坐桌前的身形挺拔有方,面容更是年轻,颇有玉公子之感。 另外一边同样三人,王纪赫然坐在下首位置。 只不过吧。 他与在场众人都仅有一面之缘,交往不深,枯坐旁边无人问津。 贾行之举杯说:「为表歉意,贾某先干为敬。」 赵闻璟看了看左右,见众人不开口,便先一步举杯说道:「贾掌柜客气了。」 「崔小姐有事来迟一步,我等自是理解,你这样客气倒显得我等跟他人一样过于小气了。」 旁边那老者连忙附和说:「赵大人言之有理————」 没等他说完,赵闻璟打断道:「诸位,这一杯敬崔小姐。」 李怀古等人点了点头,「好。」 老者:「————」 酒过三杯。 贾行之便张罗著众人品尝饭菜,似是没有发生过赵亦那段插曲一般。 旁边,赵闻璟一边吃著,一边笑著问:「贾掌柜,既然崔小姐还没来到,我就不那般拘束了,有个问题,还望你能透露一二。」 「不知这次崔小姐找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李怀古闻言,也跟著笑道:「是啊,还望贾掌柜能透露透露。」 贾行之假意思索片刻,点头说道:「也好。」 「虽说我不能替小姐做主,但请诸位前来,的确该给个说法。」 「言重了,我等可不是跟你讨说法。」 「赵大人说笑了————」 客套几句,贾行之扫视一圈,面上露出些笑容说:「今日我家小姐请诸位前来,乃是想请诸位帮一个小忙?」 赵闻璟和李怀古对视一眼,问道:「什么忙?」 「我家小姐想在蜀州修建一座石碑,用以赞颂先人戍守中原门户之功,不知诸位可愿相助?」 闻言,在场众人都是一愣。 碑刻赞文,这等事情放在任何地方都算是一桩大好事。 这种忙,几人自是没可能拒绝。 李怀古想了想,问道:「不知是否有其他条件?」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样的好事为何找到他们? 不说别的。 以崔清梧的名头大可直接找到布政使杨烨,只要不是过分要求,几乎不可能会被拒绝0 而今却是绕过三司主官,请来他们这些在三司做不了主的人前来,难免有几分蹊跷。 贾行之神秘一笑,「当然是有条件的了。」 「我家小姐说了,那石碑由她捐赠,其上的内容理该按照她的意思来定。」 赵闻璟点了点头,「理该如此。」 李怀古仍旧觉得有疑,「不知是什么样的内容?」 贾行之看了他一眼,笑容不变:「李大人这就有些为难贾某了,小姐还没定好的事,贾某怎敢胡说?」 顿了顿,他又故作大度的说:「不过贾某跟随小姐多年,倒也听到一二内容。」 赵闻璟和李怀古都在衙门,怎可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 「贾掌柜不妨透露几句,我等感激不尽。」 「言重了。」 「些许猜测罢了,呵呵。」 贾行之接著说:「我家小姐是想那块碑上除了颂词之外,还应刻上一些名字。」 「何人名讳?」 「自然是为保护蜀州牺牲了的先辈们了。」 「譬如————定远侯萧逢春,萧侯爷。」 贾行之笑著说:「萧侯数年前战死沙场,如此丰功伟绩,怎能不留给后人传唱?」 第541章 如此谦卑(求月票) 第541章 如此谦卑(求月票) 修建丰碑,确是一桩好事。 但在场众人无一不是心思活泛的人,听到贾行之提及萧逢春的名字,心下便都猜测他的用意。 特别是近段时间,蜀州地界上一直盛传萧逢春、傅晚晴两人还在世上,这种时候修建丰碑自然会让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难道是要算计萧家?」 李怀古隐晦的看了眼身侧,暗自想道:「若是萧侯没死在蛮族,修建这座丰碑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还是说,这崔家有什么后手等著?」 李怀古不动声色,静坐等待。 贾行之说完便也停了嘴,脸上挂著些许笑容,注视著在座的所有人。 除了临时请来的王纪,在座的都是蜀州衙门里的核心要职所在。 赵闻璟是按察使司的副使。 李怀古是布政使司的参政。 还有那位钟姓老者,钟怀,钟有为,乃是知府衙门里的主簿,也就是知府刘已的左右手。 其他几位同样如此,在这蜀州地界上足称得上一个「举足轻重」。 所以,从他们的反应里就能看出为萧逢春等人立下丰碑会有何影响。 好,或者,不好。 等了片刻。 贾行之见众人沉默不语,笑著开口道:「怎么?」 「诸位是在担心什么吗?不妨说出来,让在下听一听。」 「若是中肯些的提议,在下定会禀明我家小姐,由她决定。」 众人仍不开口。 贾行之瞥了眼赵闻璟。 后者会意,朗声开口道:「贾掌柜,此等好事,我等的确没什么要顾虑的。」 「也罢。」 「既然崔小姐愿意为蜀州谋些福祉,我赵某人又怎会扫了她的兴致。」 「此事算我一个,若需要,赵某定当竭尽全力。」 赵闻璟先一步表态,其余人等自是松了口气,纷纷开口应和。 唯有李怀古略有迟疑的说:「既是为祭奠蜀州先辈们,那崔小姐是否知会过萧老侯爷?」 雅间里为止一静,目光齐齐的看著他。 便连一直默不作声的王纪也都看了过来,神色略有探究,大抵是想看出他身说这番话的用意。 事实上,王纪已经想多了。 立丰碑,祭奠先辈这等事情,以他对蜀州的了解,理应由萧家出面最合适。 一来萧家护卫蜀州两百年,由他们出面,蜀州百姓必然踊跃。 二来,萧家历代先辈们牺牲者众多,名讳刻在那座丰碑上的自也是最多的一族。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崔家小姐做这样的事,都该与萧家商议一番。 可在场众人偏偏从头到尾都不提及,末了才从李怀古口中说出来,难免让王纪察觉到一丝异样。 贾行之笑容也有些收敛,看向李怀古颔首道:「李大人所说极是。」 「此事的确该与萧老侯爷商议后另行决定。」 「不过————」 贾行之话音一转,语气稍有冷淡,继续道:「我家小姐想要为蜀州做些事情,旁人应也没有理由阻拦。」 李怀古笑了笑,并没有理会他话里的些许疏离。 「若是真如贾掌柜所说,李某便就放心了。」 「毕竟这蜀州地界上,萧老侯爷德高望重,有他点头,许多事情都能通畅一些。」 贾行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脸上重新挂起笑容,点了点头说:「受教了。」 「稍后在下会禀明小姐。」 赵闻璟见状,附和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待崔小姐有了空闲,我等再与她详谈,可好?」 「没错————」 酒过三巡。 贾行之似是忘了先前的不快,一边与众人说些市井闲话,一边给互相做些介绍。 也算让在场的人都熟络起来。 赵闻璟瞥了眼下首位置的王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说:「贾掌柜,不知这位是————恕赵某眼拙,似乎没在哪个衙门里见过他。」 没等贾行之开口,旁边认出王纪的一位穿著藏青官袍的中年人回道:「赵大人有所不知,这位是百草堂的王掌柜。」 王纪尽管心中有了些不好的预感,但礼数周到,起身行礼说:「鄙人王纪,忝为对面百草堂的掌柜,见过诸位大人。」 赵闻璟放下酒杯,「百草堂?」 「可是那与萧府合伙做买卖的百草堂?」 「听说你们那里售卖的茶饮每个月都能给萧府带去一笔不菲的银钱,可有此事?」 王纪闻言一顿,谨慎的说:「侥幸,侥幸。」 「眼下百草堂刚刚有了些起色,多数银钱都用来采买药材等物,赚的都是些辛苦钱,利润并不高。」 赵闻璟嗤笑一声,「若是没多少银钱,萧老侯爷又怎会特意找来蜀州各地的世家大族交代此事?」 他盯著王纪,「王掌柜,你不实诚啊。」 王纪笑了笑,没做理会。 百草堂赚了多少银钱,又给萧府分了多少,早就被陈逸禁止外传了。 不光是担心那些眼红的人,更担心分润的银钱多了会给萧家带去麻烦。 赵闻璟仍不打算放过他,接著道:「听说你家那位老板近来名声极盛,不知他现在人在何处?」 「赵大人见谅,老板行踪并非在下能够过问,在下也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 「怎么?」 「堂堂「龙虎」,闯出了偌大的名号,如今是要做藏头露尾的小人了?」 王纪面色微变,事情牵扯到陈逸身上,他自是不敢多说,生怕说错了让人察觉到什么。 见他仍不打算开口,赵闻璟正要继续说上几句,却被一旁的贾行之抬手打断:「赵大人何必为难王掌柜?」 「他只是一位负责百草堂的掌柜,如何能得知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人物的行踪?」 贾行之说完看向王纪宽慰道:「王掌柜见谅,赵大人方才仅是戏言。」 王纪看了他一眼,收敛了笑容说:「言重了————」 宴无好宴。 果然。 如他先前跟陈逸所说的那般,这贾行之请他过来,没安什么好心。 赵闻璟,赵闻璟———— 赵闻璟看了看王纪,又看看贾行之,突地有些气恼的说:「他也是崔小姐请来的?」 「难道那座丰碑上还有百草堂的事?」 「亦或者,那百草堂里有人曾为蜀州献身过?」 贾行之闻言起身告饶:「见谅,赵大人。」 「王掌柜是在下临时起意请来的,原本是有一桩买卖需他与我家小姐商议商议。」 「没成想小姐一时回不来————」 赵闻璟抬了抬手,不冷不淡的哼道:「赵某平生最厌恶商贾,一个个都掉进了钱眼里拔不出来了。」 听他这般说,王纪心下自是有些不痛快。 他当即起身道:「赵大人,李大人,贾掌柜————诸位见谅,在下想起还有一件要事需要处理,这便先走一步了。」 说罢,王纪便就喝完面前的酒水,朝著众人再次躬身一礼,退出雅间。 临关门前,他隐约听到内里赵闻璟的声音:「贾掌柜,你这事做得有失偏颇啊。」 「虽然咱们几人商议的并非什么要命的事,但若是太早传扬出去,难免惹来些麻烦。」 「赵大人尽管放心,王掌柜必定守口如瓶。」 「若他传开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 王纪背靠在一侧墙面,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了,心里却是仍有一根刺。 原本他以为百草堂拓展的顺利,即将开遍蜀州,他这位掌柜多少能得到一些尊重。 如今他才知道,自己根本无足轻重。 至少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里,他根本什么都不是。 王纪忍著心里的怒意,拂袖离开。 没过多久。 李怀古、钟姓老者等人相继离开,只剩下赵闻璟推说还有一些事要跟贾行之商议留了下来。 待雅间安静下来。 赵闻璟突兀起身行礼道:「属下见过堂官大人。」 贾行之端坐在上首的位置,轻嗯一声,「不用多礼了,起来说话。」 哦? 赵闻璟这般谦卑———— 另外雅间里的陈逸暗自想道:「看来他在崔瑁心里的地位并不高。」 仔细想想。 这赵闻璟来到蜀州后,还没有做什么动作。 要说刻意,唯一能拿出来说的仅有前些时日陈云帆升任都指挥使司副使那次。赵闻璟和其他言官一样上奏折请命,希望圣上收回成命。 「或许,他一直在暗中筹划什么,只是眼下时机没到,所以————贾行之才会来蜀州? 「」 陈逸回想著方才贾行之等人说的那些话。 从赵亦发难离开,到贾行之透露所谓的崔清梧的想法,再到赵闻璟责难王纪———— 前半段种种,脉络一致,应是贾行之借「立丰碑」一事算计针对萧家。 要么是坐实了萧逢春、傅晚晴身死。 要么就是在给他二人扬名。 前者不难,名讳写在丰碑上,便就是一个死人。 哪怕没死,也可借某些契机逼迫萧逢春、傅晚晴两人再难「活」。 譬如当今圣上的盖棺定论。 方法不少。 而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假使丰碑建成,蜀州百姓也祭奠过先辈了,一个早已死去的人突然活了过来。 那么,这些百姓会如何想? 他们会认为萧侯爷大难不死,历尽艰辛重回蜀州? 或许吧。 但更大的可能是在有心人的煽动下,一个个喊著奸臣大骂萧家。 毕竟他们刚刚才哭过,才被萧家所作所为感动过。 所以更相信自己错付了心。 这是人性,无关对错。 陈逸能大致推算到贾行之在这件事上的谋划,但让他在意的是王纪。 很显然。 今日这场宴请,王纪是不折不扣的局外人。 他与在座的朝臣身份有别,背后也不像贾行之有清河崔家撑著,受到一些人的刁难苛责也算正常。 不正常的是,贾行之为何要请他来? 刻意为之? 必然。 陈逸不相信一个能成为崔瑁左右手的人会做毫无意义的事。 「嘲讽王纪,有何目的?」 「于百草堂的买卖无益,于崔清梧、赵闻璟、李怀古等人无益,于谁有益?」 陈逸心中浮现了「没有人受益」几个字。 然后,他就猜到了贾行之的目的为了他。 没错。 贾行之做这一切,上午亲自登门拜访商谈茶饮买卖也好,邀请王纪又授意赵闻璟贬低他———— 等等这些,都为了他——陈逸。 陈逸放下筷子,眼眸扫过那边的雅间。 「你就这么想见到我?」 「你就那么笃定我不会杀了你?」 「依仗呢?」 陈逸有些好奇,好奇贾行之见他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可好奇归好奇。 陈逸却是不打算见这位冀州商行的老堂官。 至少现在不会。 兵法有云,敌退我进,敌疲我打。 放在眼下也适用。 不论贾行之有什么目的,陈逸都只打算先推动自己的谋划。 刚好,赵亦今日与这赵闻璟碰了面———— 陈逸漫不经心的擦了擦嘴角,笑著开口:「都吃好了吗?」 萧无戈点头说:「姐夫,这家菜好吃。」 裴琯璃和小蝶也是满嘴油光。 见状,陈逸便起身道:「走吧,时辰不早,咱们逛一逛就回去。」 临到楼梯,陈逸和那名领著他们上来的小二说了一声,便就带著萧无戈等人扬长而去。 那年轻的店小二瞧著他们走远,方才无声无息的跑去内里那间静室,轻轻推开房门缝隙,传音道:「大人,属下方才看到萧家那位赘婿带著小侯爷来了。」 贾行之和赵闻璟对视一眼,「赘婿?你说的是陈轻舟?」 「是他,属下先前没认出他来,后面他临走前听到客人议论,属下才知道是他。」 贾行之闻言,起身来到窗边,打开一侧的暗扣,推开窗子朝外看了看。 果见西市门内正有两辆挂著萧家旗帜的马车缓缓驶过青石板。 赵闻璟跟来,打量一眼恭敬的说:「这位轻舟先生倒是清闲。」 「之前我常听人说他跟大家闺秀似的,整日里待在萧家后宅,甚少出门。」 「如今一见,传言非虚。」 贾行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自光落在对面的百草堂上,突然问道:「先前跟著王纪去萧家的探子有回话吗?」 「他去那里见了谁?」 小二立马回道:「他到了萧家递上拜帖说明日想求见那位老侯爷,然后就去了后宅。 ,」 「后宅————后宅见了谁?可有找这位轻舟先生?」 「据说是去见了萧婉儿,哦对,当时大小姐也在那边。」 贾行之闻言摆了摆手,小二会意的关上门。 赵闻璟看出贾行之神色有异,低声问道:「大人,那赘婿有问题?」 贾行之摇了摇头,「说不好。」 他也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但心下始终觉得蹊跷。 上午他那次登门说了那番话以后,按常理来说,王纪理应第一时间报与「龙虎」。 可他偏偏先去了萧家。 要么「龙虎」就在萧家,要么萧家在百草堂一事上占据主导,王纪还是听命于萧家。 贾行之思索片刻,有些拿不准,便就暗暗记下。 「先前让你准备的事情如何了?」 「大人放心,属下已经将人都安插进了驿站,只等那位来到蜀州就————」 > 第542章 各行谋划!(求月票) 第542章 各行谋划!(求月票) 那位来到蜀州? 那位———— 陈逸靠坐在缓慢行驶的马车里,心神始终都在云清楼那边。 贾行之与赵闻璟两人自以为的隐秘,却不知他们说的话都被人听了去。 思忖片刻。 陈逸暗自嘀咕,「陈玄机吗?」 「他们要对付的人是陈玄机,这————倒是有些可能了————」 先前陈玄机在广越府遭遇行刺,估摸著也是冀州商行的人所为。 而今他们还想在蜀州重新来过一回? 怕不是自寻死路啊。 陈逸可是知道陈玄机也隐藏了修为,其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大宗师境界的高手。 除非清河崔家、冀州商人找来一位陆地神仙强行出手,否则根本不可能杀得了陈玄机。 只是想到这里,陈逸又有疑惑。 若贾行之的真正目的是陈玄机,他为何要先找到百草堂? 难道是———— 陈逸想到一种可能,心下有了几分肃然。 经历过蛮族之行后,他已然不会小觑天下人。 不说大阿萨的高徒虞越人,图洛、文克拉,便是跑去蛮族专门坑杀中原高手的孟星渡,其人都有常人难以企及的手段。 这位贾行之同样如此。 他能做稳了冀州商行的老堂官,又能在崔瑁身边服侍多年,手段能力自是不一般。 贾行之,必定还有后手! 陈逸思绪急转,便就开口道:「前边停吧,我带他们去逛一逛。」 「是,姑爷。」 萧无戈掀开帘子看了看,见窗外行客少了些,铺面也有些陈旧,不禁问道:「姐夫,你来这里是要买什么?」 陈逸先一步走下马车,故作神秘的说:「你到了就知道了。」 萧无戈哦了一声不再多问,被裴琯璃和小蝶两人扶著跳下马车。 陈逸交代王力行等人几句,便就带著萧无戈进了临街的一间铺面。 门脸不大,仅能容两人并排。 内里更简陋,除了一个展示货品的架子外,另一侧的墙边就只有一个供铺面主人工作的台子。 陈逸扫视一圈,目光停在货架子上的一样东西上,眼眸浮现些晶莹。 「鱼竿?」 不待他开口,跟进来的萧无戈从他身后探出脑袋打量一番,讶然说:「姐夫,原来你是来买鱼竿啊。」 陈逸回了个是,便和铺面老板——一位身著麻衣的匠人说:「老板,劳烦拿那根一点寒梅」给我看一看。」 「客人好眼光。」 铺面老板约莫四十岁上下,见陈逸几人穿著打扮不凡,脸上堆著笑容说:「前些天才到了一份制作一点寒梅」的材料,如今整个蜀州,您绝对找不出比它更好的鱼竿了。」 他一边夸卖,一边从架子下方的盒子里取出一根仅有五尺长短的鱼竿说:「客人,请过目。」 陈逸接过来拿在手里,上下打量著这根名为「一点寒梅」的鱼竿。 通体呈暖白色,杆身竹枝般一节接一节,如白玉般圆润通透,握在手里还有些许冰凉感,末尾处有著勾线的凹槽。 陈逸抚摸一番,然后在尾端按了一下,整根鱼竿接著倏然拉长一倍多些,可近钓也可远钓。 萧无戈好奇的看著他的动作,「机关?」 陈逸点了点头,「一些巧思而已。」 他看向老板,「多少银钱?」 老板伸出两根手指,「两千银钱。」 「两千?」 「这么贵?!」 小蝶惊讶的看了看陈逸手里的鱼竿,差点就喊出了奸商两字。 「贵吗?」 裴琯璃对银钱没什么概念,倒是没想那么多。 「姐夫喜欢就好。」 「若是钱不够,我这里还有些。」 陈逸摇头,然后从怀里取出钱袋子放在桌上,「我要了。」 那老板数了数银票,顿时笑容越发灿烂的说:「多谢客人惠顾。」 「您稍等,我给您取来那些寒铁钩子。」 「客人来得凑巧,我上午才锻打完三枚鱼钩,还特意配了一根取自海兽大筋的鱼线,哪怕您要钓起数百斤的鱼获都不成问题————」 闲聊几句。 陈逸告别老板,带著鱼竿走出铺面,脚步突地一顿方才来到马车前。 [机缘+128] [贾行之宴请众宾客商议为蜀州先辈修建丰碑一事。] [人至,声闻,可惜————] 陈逸不动声色的放好鱼竿,然后看向萧无戈几人,笑著问:「你们呢?」 「可有什么想要买的东西?」 萧无戈迟疑的看了看四周,眼睛突然一亮,指著不远处的铁匠铺说:「那里,我能去看看吗?」 陈逸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点头说:「当然可以。」 「不过你确定要买些兵器?」 「我记得侯府里演武场有很多兵器啊。」 「有是有,但二叔不让拿回宅子里使用。」 「那就过去瞧瞧————」 陈逸几人来到铁匠铺里,四处瞧瞧,便就帮萧无戈挑选了一件趁手的短剑。 说是短剑,对萧无戈来说已算够用,足可让他修炼一些剑法使用了。 裴琯璃也买了些飞镖防身。 她随意握著一枚巴掌大的飞镖在萧无戈面前比划,嘿笑道:「小无戈,怕不怕?」 「我才不怕。」 萧无戈抱著短剑,手按在剑柄上跃跃欲试,大有拔剑跟她一决高下的气势。 「小样————」 陈逸笑而不语,一边看著这一大一小斗嘴,一边心神散开,传音给守在裁缝铺子里的将星说:「可有空闲?」 将星正靠在铺子门内,有一眼没一眼的看著那座云清楼,冷不丁听到声音,当即转身回到静室里。 龙虎」阁下?」 「是我。」 「冒昧打扰,有一桩事需要你帮我走一趟。」 「阁下请说。」 「我这里有两份名单,其中有你先前交给我的几人名讳,眼下已经确定他们都是冀州商行安排在蜀州的探子————」 陈逸传音说明缘由,便就带著萧无戈几人来到裁缝铺子对面的陶瓷行,趁著外人没有察觉,他当即将两张纸塞到裁缝铺子屋檐上的缝隙里。 以他现在的武道修为,想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陈逸藏好之后,继续道:「另一份名册,我希望你交给布政使杨烨手里。」 将星愣了一下,望著空荡荡的静室说:「您要交给杨大人?」 他有些迟疑的说:「阁下,此事怕是有些不妥。」 「哦?」 「杨大人毕竟是一州布政使,即便在下是白虎卫的金旗官也很难让他听命行事。」 「呵,你误会了。」 「随名册一起的还有封信,里面我已经言明缘由,相信杨大人看完之后知道该怎么做。」 陈逸当然清楚白虎卫指挥不动杨烨,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将星做什么。 当然,他同样没有对杨烨有过高的要求。 仅是希望待日后萧逢春、傅晚晴二人出现后,面对来自各方的压力时,杨烨能够当个和事佬。 而那份名册便是提前给杨烨的「谢礼」。 将星闻言没了疑义,「只这两件事情?我这就安排下去。」 「还有一事。」 「先前我与那位阁主商议之事,进展如何了?」 陈逸这两日出府,并没有听到市井有关于清河崔家和蛮族、婆湿娑有染的传言,心下略有不满。 时间不等人。 若白虎卫再这么拖拖拉拉,只怕会错失良机啊。 将星愣神一瞬,继而道:「阁下请放心。」 「那件事,我早已安排妥当,只等一个契机便会传遍大街小巷。」 陈逸不为所动,「其他州府呢?」 「广越府、西州两地距离蛮族和婆湿娑国最近,已有消息传出,据那边金旗官来信所说,那则消息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尽快吧。」 「是————」 陈逸刚要辞别他,想了想又传音提醒说:「眼下蜀州来了许多生面孔,让你的人小心些。」 将星心下微动,顿时明白他话里有话。 「您指的是那些暗中窥探萧家之人?」 「是,也不是。」 「多注意那些往来蜀州的行商,我给你的名册里有一人,深查。」 说罢,陈逸收束心神,神色平和的看著萧无戈、小蝶几人挑选瓷器。 冀州商行除了宋金简知道的那些探子外,近段时间定然还有其他人前来。 譬如贾行之和他那几个明显隐藏极深的手下。 相信以白虎卫在蜀州的布置,应是能顺藤摸瓜,将那些人找出来。 没多会儿。 陈逸几人坐上马车时,他就瞧见了裁缝铺子里的伙计取走了那两封名册。 隐约中,他还能听到内中的静室里面,将星在悄声吩咐些什么。 「江湖,朝堂,世家————」 「前者已偃旗息鼓,衙门那边由杨烨出手,另外的世家大族,理该让白虎卫去碰碰壁才是————」 陈逸对将星的能力还算认可,但并不认为他能解决掉冀州商行那些人。 尽管那些世家来人,行商居多,几乎没什么武力,但他们能存在这般久,也有自己一套生存法则。 哪怕什么都不做,搬出清河崔家的身份,白虎卫怕也很难对他们下狠手。 除非———— 陈逸想到前些时日见到的白虎卫副阁主,若是他在的话,应该能成事。 「姐夫。」 「嗯?」 陈逸回过神来,侧头看向萧无戈,见他正拿著新买的短剑比划,便笑著说道:「车厢狭小,你可不能拔剑出来。」 「不,不会。」 萧无戈宝贝似的抱著短剑,迟疑的看著他说:「我有件事想求你。」 「求我?」 陈逸饶有兴趣的问:「什么事,说来听听。」 萧无戈嘿嘿笑了两声,「我想让二姐教我剑法————我怕她不答应,你到时候能不能帮我跟二姐说一说?」 「还道什么事。」 「包在我身上。 95 以陈逸对萧惊鸿的了解,只要萧无戈开口,她必然不会拒绝。 萧无戈喜笑颜开,「谢谢姐夫————」 入夜时分。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 北面夜空,闷雷轰隆滚滚,不时有闪电闪烁,照亮些许。 府城各处鲜少有灯光。 除了沿街的一些铺面和大族宅邸的灯火外,便只剩下四处巡视的提刑司、城卫门的火把了。 若是从高处看下去,星星点点的光亮萤火虫般散在府城主街旁,多数地方都黑漆漆一片。 柳浪坐在南城烟花巷外的一处阁楼里,眼眸炯炯的盯著远处的春雨楼。 今日午时之后,他就依著陈逸的安排来跟踪赵亦。 起初是在北城的川西街上的一座三进的宅子外,那是赵亦在蜀州的落脚点。 —— 后来用过晚饭,赵亦便就带著人来了烟花巷,一待就是三个时辰。 临近子时了,那人还在里面没出来。 柳浪也不著急,靠在阁楼的窗边静静等待。 虽说他为人张狂了些,但耐心还是有的。 早些年,他还在漠北的时候,曾经因为明月楼的一桩任务,他在一处沙岩洞里整整待了三天时间,只为了等那些马匪来落脚。 如今不过是将马匪换成了赵亦,对他来说不难。 「宗师境的高手————」 「的确敏锐。」 柳浪最初跟踪赵亦时,仅拉远了三里。 这是他目力能看清的极限。 可正因如此,他差点被赵亦发现了。 那之后,他就又离远了二里地,只远远的跟著,确保不跟丢即可。 又等了片刻,见赵亦仍不见踪影,柳浪起身活动了下手脚。 接著他抽出长刀,缓缓耍起了刀法。 无声无息,刀舞缓慢,好似风烛残年的老人,却又有一股极其微弱的天地灵机震荡。 柳浪一边练著刀法,一边盯著春雨楼方向,暗自嘀咕道:「过些时候得跟老板比试切磋刀法,还是多练一练为好。」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万分之一,他也不希望在刀道上输给「龙虎」。 然而正练得起劲时,他就听到有几道嘈杂声音从北面传来,隐约里听到一句话:「不好————大人在————遇害了!」 「什么?谁?赵大人?」 「哪位赵大人?」 「快说!」 「是,是新任按察使司赵闻璟,赵大人遇害了!」 「快!你立刻去禀报千户大人,知府大人!」 「剩下的人跟我速去赵府查探————」 嗯? 柳浪一愣,赵闻璟死了? 他暗道不好,立马收刀归鞘,便翻身出了阁楼朝著春雨楼奔去。 希望别是那小子偷溜出去杀的人,不然————小爷就要被你给害惨了———— > 第543章 三缄其口(求月票) 第543章 三缄其口(求月票) 暴雨倾盆。 夜风急转。 赵府那座四进的宅子里叶片在空中四处翻飞。 赵闻璟见过贾行之后,转道回了一趟衙门,将先前的一切安排重新理清,方才回了宅子。 因为升任蜀州不久,他并没有把家人都接过来,仅带了几名随侍、下人。 使得这座偌大的宅子里,常是空空荡荡。 赵闻璟也不在意这些排场,回到府中简单吃了点晚饭,他就来到书房,翻看著一些从衙门带回来的邸报。 一篇接著一篇。 大多是京都府发来有关朝堂政令变化,诸如税赋、徭役,还有各地有无灾情等等。 朝堂印发邸报,本就是让各地官员能够实时了解到九州三府的一些变化,以便作为参考。 赵闻璟翻看完邸报,思索今日所见所闻,然后摊开一张白纸,提笔在上面书写起来。 「今日衙门事务有三,一是定远侯萧逢春一事影响深远,以至招来数百江湖客。但在龙虎」威胁下,如今这些江湖客已经十不存一。 「」 「其二,都指挥使李大人今日到访按察使司,与汤大人私下面谈,内容不详,大概是关于蜀州对蛮族和婆湿娑国的提防。」 「其三,云清楼里见到崔家一行,得知崔小姐欲要为蜀州先辈立碑————」 赵闻璟端坐在桌前,神情平和,笔端却是极为严谨书写著魏青体。 这是他的习惯。 也是效仿前代先贤圣人的做法——每日写小记,评自身得失。 譬如今日这篇小记后面,他就写到在与李怀古等人聚首时,面对那位昭武侯世子没能管住嘴,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君子三缄其口,应当更谨言慎行才是。 赵闻璟写完细细看了一遍,将其收进桌边的一个木盒子里,与这个月写的十多篇小记放在一起。 他每天坚持写,待到积攒一个月时,他就让人装订成册,好生珍藏。 虽说很多时候,他都有所保留,但自从开始效仿先贤书写这份小记后,他明显能感觉到自身心性越发沉稳了。 以前赵闻璟心胸狭窄,好妒,后来在明晰自己这个缺点之后,他就刻意的分析妒忌之人,学习其长处或者优点,然后提升自己,争取超过他。 久而久之,当他身居高位时,便也觉得心胸宽广了许多。 尤其事后回想那些经历,他每每都会发笑,大抵觉得自己先前那样多赖眼皮子浅。 换做当下的他回到过去,绝然不可能妒忌别人。 赵闻璟收拾书桌,抬头看了看窗外。 雨水模糊了窗外庭院,打在屋舍瓦片上啪作响,时有滚滚雷声传来。 赵闻璟收回目光,起身烧了一壶水,泡好茶汤,便就靠坐在太师椅上,就著昏黄烛光翻看一册戏本。 一杯茶,一页书。 好不惬意。 「赵大人,好雅兴。」 突地一道略有沙哑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宁静,赵闻璟微愣,抬头看去。 便见一位穿著黑衣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窗台下,正一眨不眨的盯著他。 赵闻璟暗自警惕,放下书册,起身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本官府邸?」 说话之时,他有意拔高了调门,希望能惊动外面看护的侍卫。 来人看出了他的心思,似笑非笑的说:「赵大人,别使这些小把戏了。」 「你那些手下,此刻来不了了啊。 「你————」 赵闻璟面色微变,眼内闪过一丝焦急,大抵猜到了今日很难善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 「为何要来害赵某!?」 来人闻言摇了摇头,语气里有些许轻蔑,「赵大人贵人多忘事,今日你可还得罪了我啊。」 「得罪,你————你是————」 赵闻璟回想今日种种,要说得罪人,他今日的确得罪了两个人。 一个是昭武侯家的那位,另一个则是百草堂的王掌柜。 前者不太可能。 后者———— 「你是龙虎」!」 赵闻璟指著他,笃定的说:「本官只是说了你那位掌柜,你就要来这里袭杀本官?!」 「你这样做与邪魔外道何异?!」 听到他的话,来人眼神越发玩味儿起来,「你说我是龙虎」?」 「哈哈,倒也能沾上边。」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自以为发现真相的赵亦。 他笑得前仰后合,接著说道:「实话告诉你,让我来这里杀你的人的确就是龙虎「」 赵闻璟一愣,「你————你不是「龙虎」?」 「我当然不是龙虎」,但我比龙虎」亦是不遑多让————」 赵亦抬了抬手指,一道天地灵机凝聚成线,眨眼穿透他的肩膀。 赵闻璟只觉得肩头一疼,半边身子都动弹不得。 他侧头看了一眼,旋即面上的惊讶惧怕转为了一抹苦涩:「赵某人仅是言语挤兑了几句,不至于引来杀身之祸————你————龙虎」为何要杀赵某?」 赵亦抬手再点一下,天地灵机凝聚罡风再次穿透他另一个肩膀,说:「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拦了不该拦的人的路。」 虽说他也不清楚那「龙虎」为何要杀了赵闻璟,但白日里被赵闻璟嘲讽那几句,是不是「龙虎」的条件已经不重要了。 不论如何,赵闻璟今晚都要死。 赵闻璟闻言,耷拉著两条手臂,深吸一口气说道:「今日即便赵某死在这里,你也逃脱不了。」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到得此刻,他担心的已经不是自己的生死了。 而是他死了之后,那位大人安排他做的事情只怕就要受到影响了。 「是吗?」 赵亦见他仍一副硬撑的样子,眼里有了几分不耐。 他抬手连点数下。 一道接著一道罡风划过,径直穿透赵闻璟身前,留下手指大小的血洞。 赵闻璟登时坚持不住,整个人躺倒在太师椅上,有气无力的看著他。 「我,我等著————你————」 赵亦哼了一声,挥手间拍碎了他的脑袋,懒得再多看他一眼。 轰隆。 远处雷声大作,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这间书房一切。 赵亦扫视一圈,来到书桌前随意的翻看几下,见没什么需要留心的东西,便就闪身离开。 约莫过了一刻钟,他方才回到春雨楼里。 和他离开前一样,雅间里仍旧歌舞升平,几名世家公子哥正在几个姑娘伺候下喝著酒。 「世子殿下,您这是————找到乐子了?」一名身材肥硕的锦衣少年促狭道。 赵亦挑了挑眉,没有搭理他,举起酒杯笑容慵懒的说:「喝酒,喝酒————」 过得片刻。 外面方才传来些许嘈杂的声音。 一位身著红衣的年轻男子皱了皱眉,「什么事这么吵?」 「不知道,兴许是哪个来玩乐的人喝多了。 「不管了,喝酒————」 赵亦耳垂微动,听到了外间的声音,嘴角不自觉的勾起,大抵是觉得自己方才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但还没等他放下酒杯,他就察觉一道略有霸道的气息疾驰而来。 赵亦暗自皱眉,心神勾动一丝天地灵机,朝著那边来人低喝一声:「滚!」 声音并未出现在春雨楼的雅间内,而是直接传到那飞奔而来之人的耳朵里。 来人止步,抬了抬头上的斗笠,略微惊讶的看著春雨楼。 赫然是听到赵闻璟死讯赶来的柳浪。 「滚?」 「好大的口气!」 柳浪啐了一口,扛著长刀转身就走。 虽说他不清楚那人是不是赵亦,但却能察觉对方的气息,绝非他能应对的。 修为至少也在宗师境。 「赵亦?」 「若是他的话————老子的确打不过————」 柳浪心道苦矣,人跟丢了不说,赵闻璟那老小子还死了。 柳浪暗自叹了口气,加快脚步赶往南城门边上的宅子。 还未靠近,便听楚休道传音说:「走,陈小子叫咱们过去一趟。」 「啊?」 柳浪面上一苦,「师父哎,你们都知道了?」 楚休道闪身来到他身侧,没好气的说:「那么大的动静,老夫又不是聋子。」 「那老板他————」 「陈小子更早之前就知道了。」 「啊?」 「少他娘的废话,赶紧走!」 「哎,别打别打————」 另外一边。 赵闻璟所在的庭院里已经围满了人,提刑司三位千户悉数到场,另有数十位衙差守在府邸之外。 按察使司汤梓辛乘坐马车匆匆赶来,阴沉著脸直奔赵闻璟所在的书房。 但没等进去,方红袖挡住了他的去路。 「汤大人见谅,此刻仵作正在房内查探赵大人的尸体,您还不能进去。」 汤梓辛看了她一眼,「尸体————死因呢?」 方红袖略有沉默,开口道:「乃是被一位武道高手所杀。」 「武道高手————能否看出凶手所修炼的功法?可是被那些————」 「并非邪魔外道惯用伎俩,凶手修为————很高。」 汤梓辛眉头紧锁,「有多高?」 方红袖摇了摇头,「至少是一位上三品高手。」 闻言,汤梓辛面上露出些许恍然,又有几分不解。 「那等人为何跑来杀他?」 顿了顿,他接著问道:「可有什么发现?」 方红袖再次摇头,「暂时没有,只等————」 不待她说完,门内传来仵作的声音:「几位大人,还请过来一观。」 方红袖下意识的看了眼汤梓辛,默不作声的转身进了书房。 此刻,这间还算宽的书房里已经围满了人,不过各自散开,留出中间的位置。 便见赵闻璟躺在血泊中,面色苍白,已是有些僵硬了。 方红袖看了一眼,随即看向旁边蹲著的仵作问道:「有何发现?」 仵作没坑声,抓著赵闻璟的手臂抬了起来,示意众人道:「他的手指————」 方红袖仔细打量一番,眉头微皱,接著便在书房里四下翻看起来。 旁边看明白的几人也跟她一样动作。 汤梓辛看著那只常年握笔的读书人的手掌,除了看到有根手指上沾染了血迹,并没瞧出什么。 不过他毕竟为官多年,心性沉稳,便只在旁边静静看著,没有开口询问。 没过多久。 方红袖蹲在书桌下一动不动,似是发现了什么。 韩瑞宣察觉到后凑近看了看,嘴唇微动念出两个字来:「龙————虎————龙虎————龙虎?」 他看著扭过头来的方红袖,略有迟疑的问:「是咱们知道的「龙虎」?」 「赵大人是被他所杀?!」 方红袖微微皱眉,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到了嘴边的话却是没说出来。 以她对「龙虎」的了解,那人虽是无法无天,但要杀一个重臣,应不会这么莽撞。 至少不可能让其留有证据才对。 汤梓辛再也忍不住了,上前问道:「有发现?」 韩瑞宣点头说:「的确发现了一条线索。」 「什么线索?」 「汤大人,来看这里。」 汤梓辛凑近些,低头看著他手指的地方,顿时面色有了变幻。 韩瑞宣见状,略有迟疑的开口道:「大人,眼下还不确定他就是凶手,仅是————」 汤梓辛抬手打断说:「我知道。」 顿了顿,他起身扫视一圈,语气严肃的说:「赵大人乃我按察使司副使,此事必然会惊动圣上,诸位应当清楚其中厉害。」 「稍后我会跟杨大人禀明情况,彻查此事,希望诸位能在我将奏折传到京都府前找出凶手。」 韩瑞宣和方红袖几人对视一眼,俱都行礼应是。 尽管他们知道此事牵扯到「龙虎」,已然是个大麻烦,但眼下死的毕竟是位朝庭命官,比之当初马书翰身死的影响也差不了多少。 他们也只能尽力而为。 不多时。 汤梓辛匆匆离开。 韩瑞宣和方红袖几人送他来到门外,望著雨夜里渐行渐远的马车,神色都有几分凝重。 「红袖,这件案子————会是「龙虎」所为?」 「不知。」 见方红袖不愿开口多说,韩瑞宣叹了口气,摇头说道:「我知道你与「龙虎」有过接触,若是有可能,你就嗯————问一问。」 方红袖侧过头去,声音清冷说:「韩千户误会了,我与龙虎」并无交情。」 「————既然如此,那先依著眼下的线索调查吧。」 「「龙虎」一事,待我禀报知府大人之后,再另行决定。」 「好————」 待提刑司的人离开赵府,四下里仅有雨声嘈杂时。 几道身影悄无声息的落在赵府后宅内。 柳浪看向书房所在,咧著嘴笑道:「老板,那混蛋杀了人,竟还栽赃给您了。」 陈逸打量一圈,目光落在书房上面的一块瓦片上,淡淡开口:「严格说来,赵闻璟的确因我而死————」 > 第544章 北辰往事(求月票) 第544章 北辰往事(求月票) 」准确的说,是我让赵亦来刺杀赵闻璟的。」 「什么?」 「你让他来的?」 柳浪与楚休道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惊讶。 「这是为何?」 「先前你不是说————」 「哦,我懂了。」 「难怪你那么笃定赵亦会来行凶,原来是你让他过来的。」 「可是不应该啊,他为何会听你的?」 「说来话长————」 陈逸简单讲述了他和赵亦见面的经过,末了笑著说道:「我原以为他至少会有迟疑,没想到他会这么果断出手。」 「6 」 柳浪听完之后,叹服道:「老板,这事也就你能做成,换了其他人根本不可能骗过他。」 楚休道深以为然,颔首说道:「陈小子一身绝顶修为,谁来了都会以为你喜欢横冲直撞。」 「哪里想到————」 顿了顿,他指著那间书房问道:「可老夫不懂,你为何要杀他?」 「这赵闻璟刚来蜀州不久,难道就惹上了萧家?」 陈逸嗯了一声,说道:「他背后是冀州商行。」 楚休道略有疑惑,「冀州商行,那是什么?」 柳浪则是有些恍然,解释说:「师父,您常年浪迹江湖,不知道也正常。」 「那冀州商行很隐秘,势力庞大,连明月楼都是其在背后掌控。」 「明月楼?」 「明月楼的背后是冀州商行?」 楚休道眉头微皱,「那的确有些棘手。」 陈逸听出他话里有几分凝重,不免问道:「前辈似乎知道些明月楼隐秘?」 楚休道点了点头,「老夫的确知道一二。」 「若非如此,老夫游历天下前也不会让浪儿待在明月楼历练。」 「老夫虽不清楚明月楼和冀州商行的关系,但老夫知道明月楼的楼主是谁。」 「哦?」 陈逸挑了挑眉,「前辈认识明月楼的那位楼主?」 「认识————也算是吧。」 楚休道微微低头,神色略有不自然的回忆道:「很早之前,老夫刚学成下山行走江湖。」 「大概是五十年前吧,江湖上的邪魔外道被几个名门大派四处追杀,仅有少数几个盘踞一方有了气候。」 「譬如蜀州的五毒教,幽州的九傀派,江南府那边的四象魔门,以及西州的幻音宗等等。」 「那个时候,明月楼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势力,仅有一位三品的拳师嗯————也就是当今明月楼楼主的师父。」 「最初,明月楼并非都是邪魔外道,大多是一些无门无派的散修,靠著几个厉害些的中三品以护镖为生,并无特别之处。」 楚休道想到过往,手掌在腰间长刀上摸了摸,继续说:「机缘巧合之下,老夫与他结识。」 「算是不打不成交。」 「他虽是继承了他师父的拳道衣钵,但自身刀道天赋惊人,与老夫相识时,刀道已有小成境界。」 「后来老夫与他一起待了数月,期间时常切磋,相互印证,各自都有不小的进步————」 柳浪忍不住开口道:「然后呢?」 「然后老夫就与他分别了啊。」 楚休道瞪了他一眼,怒冲冲的说:「别打岔。」 柳浪讪笑说:「您老继续,继续。」 楚休道轻哼一声说:「那时恰逢江湖大变,在几位前辈名宿号召下,各州名门大派开始围剿邪魔外道。」 「蜀州这边除了山族外,还有烈刀门,漕帮出手,围杀五毒教。」 「幽州、北州、江南府————江湖上一时风声鹤唳,修为低的人根本不敢独自在外闯荡「」 「老夫那会儿仗著有几分本事,便就在漠北一带活动,待回到京都府时,各州邪魔外道大都被打散了。」 「也是在那时,我再次见到了他嗯————顾北辰。」 楚休道轻轻叹了口气,面露怅然:「再见他时,老夫几乎已经认不出他来了。」 柳浪挑眉道:「他发达了?」 楚休道摇了摇头,「恰恰相反,他那时候几乎不成人样了。」 「老夫追问再三才知道,因为明月楼内的那些个邪魔外道,他也受了牵连。」 「他师父被冀州明心教教主封迟朔追杀致死,几位同门也死的死,伤的伤,整个明月楼十不存一————」 陈逸静静地听著楚休道讲述这段过往,才大致弄清楚了明月楼的由来。 那顾北辰突遭大变,在楚休道帮助下重拾信心,重新拉扯起明月楼来。 并且因为之前的遭遇,这次顾北辰特意将明月楼隐藏起来,为此还设计了许多口令、 黑话等。 除了拥有明月楼令牌的人,外人几乎很难接触到明月楼的核心。 说来也巧。 当时那些邪魔外道刚被打散,都希望有个落脚点,明月楼很凑巧的满足了他们的条件。 既能隐藏身份,不易被名门大派察觉,又能聚集在一起相互帮助,好过一个人东躲西藏。 再加上顾北辰掌控的明月楼营生有了起色一从护镖改为「杀人」,还能让那些加入进来的邪魔外道赚到些银钱。 因此,仅仅三年时间,明月楼便成了江湖里数一数二的大势力。 楼里高手如云,除了顾北辰这位楼主外,还有数名宗师乃至大宗师的高手。 尽管一些名门大派察觉到明月楼存在,但刚刚经历大战,休养生息时便都没继续追杀。 「————到得今日,明月楼的人遍布九州三府,除楼主外,还有副楼主、供奉、长老———— 楚休道看了眼柳浪,「老夫当时让浪儿进入其中,除了让他历练外,也是希望老夫若回不来,顾北辰能看在老夫的面子上,对他照拂一二。」 柳浪面露恍然,「难怪了。」 「难怪当初我在漠北时,很多次不想接的任务都能推掉,还不受那边的长老责罚。」 「原来是这样————师父,您游历天下前找过那个顾北辰?」 楚休道略有迟疑,颔首说:「见过一面。」 「不过他的身份特殊,老夫并没有与他说上太多,匆匆几句话便各自分开。」 见他说的含糊不清,陈逸猜到他应是有所隐瞒。 但毕竟楚休道与顾北辰乃是故交好友,陈逸不好多说什么,便只思索道:「当初明月楼让柳浪来蜀州————看来并非巧合。」 楚休道愣了一下,「陈小子,你此话何意?」 陈逸正色道:「前辈试想,若柳浪在蜀州出了事,您若回来会如何处置?」 「出事?」 「老夫的弟子若是本事不到家,死就死了,老夫至多帮他报个仇,把凶手宰了。 ,「他若是死在萧家手里?比如————萧惊鸿?」 「她————」 楚休道顿了顿,沉默片刻后反应过来,皱著眉头说道:「你是说顾————明月楼有意让老夫与萧家生恶?」 「不无这种可能。」 旁边的柳浪听著两人的对话,大抵也回过味来了。 「他娘的,这明月楼是在坑老子?」 「我就说漠北和蜀州八竿子打不著的地方,怎么偏偏让老子跑过来,原来是在算计老子!」 「他娘的,老子当时就跟石岩那孙子说过,蜀州明月楼的人都死光了不成,他还拿这边缺老子这样的用刀高手————」 「他娘的!他娘的!」 楚休道没好气的拍了他脑袋一下,「你这脑子里就一根筋,不坑你坑谁?」 柳浪被打得一个趔趄,捂著后脑勺龇牙咧嘴的说:「师父哎,您也被算计了啊。」 楚休道哼道:「不用你提醒,老夫自会去找他算这笔帐。」 他随即看向陈逸,面上挤出笑容说:「好在浪儿因祸得福,不但没事,还认识陈小子你,不亏。」 也幸亏有陈逸在,不然柳浪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柳浪深以为然,想当初他被萧惊鸿一剑穿胸,脏腑气海都受创严重,若非「陈余」给他疗伤,还不知后面会有什么遭遇。 兴许明月楼还会继续算计他。 「这笔帐,老子记下了!」 「若是日后有机会,老子定要杀到明月楼所在,找那几个老混蛋问清楚!」 楚休道闻言没吭声,大抵也是有些不悦。 沉默半晌。 楚休道回过神来,看著这处赵府问:「陈小子,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那赵亦可已经把赵闻璟的死按在你头上了。」 陈逸笑了笑,「前辈放心,此事我已想好对策。」 赵亦顺势而为,将赵闻璟的死牵扯到他身上,虽是有几分急智,但也仅此而已了。 陈逸看了看天色,见夜雨稍缓,开口道:「赵亦此刻还在春雨楼里?」 柳浪点了点头,「应该是。」 「不过我没去确认,当时————」 柳浪说了下方才的遭遇,末了道:「虽然没见到那人,我猜十有八九就是赵亦那孙子。」 陈逸心下了然,便就摆手说:「剩下的事交给我,您二位就先回去歇著吧。」 楚休道微愣,「不用老夫帮衬?」 「不用,至多几位宗师而已,我能应付————」 见陈逸说得这么轻松,柳浪无奈的抚了抚脑袋。 「至多几位宗师————而已————」 「我连一位宗师境高手都应付不来,老板如今已能应付嗯————不对,应该是斩杀」 「师父之前说过,老板在蛮族那边打得那几个大宗师抬不起头来,若非来了一位陆地神仙,老板早把人杀了————」 柳浪莫名叹了口气。 陈逸瞥了他一眼,「怎么,想要为我分担一位?」 「不,不了。」 「这就不要了?」 「昨晚上你还说要跟赵亦比划比划,今日怎么就改口了?」 柳浪面色一苦,「人贵在自知————」 今时不同往日。 以前他在漠北的时候,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张狂一些也没什么高手特意跑过来。 如今他是在蜀州。 不说老板这位奇人,便是他曾经见过的几位,萧惊鸿、唐浣纱、水和同等等,没有一人比他差。 甚至还都强过他。 这样的境况,柳浪还能不影响心神,已经十分难得了。 楚休道自然清楚他的状况,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吧,乖徒弟,为师带你去练练刀。」 「好————嗯?现在练刀?」 「不是现在,难道要等明天?赶紧来,今晚劈不完一万刀,你就别睡了————」 陈逸看著这对师徒消失在昏暗夜色里,便也跟著闪身离开。 不过他没有直接回返萧家,而是只身去了烟花巷,并在南城墙脚下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陈逸心神展开,周遭声息俱都汇入他的耳里。 百姓熟睡的酣声,莺莺燕燕靡靡之声,还有春雨楼里的欢声笑语。 「赵公子,尝尝这杯茶饮,乃是百草堂的神牛茶,饮之大有裨益。」 「哦?有何裨益?」 「用过的男人呀,都说好~」 「那倒是要尝一尝————」 陈逸听著赵亦与几名清倌人推杯换盏,脑中棋盘上随著心神缓缓跳动。 一枚黑子隐去,两枚黑子微微闪亮。 其一是赵亦,另一枚则是贾行之。 「赵闻璟身死,必然会影响冀州商行的谋划,接下来贾行之若是不想放弃,必然会有动作————」 大凡擅长谋略者,最忌突生变故,这会让他们有种失去掌控的感觉。 且越是寄予厚望,越是筹划多时,再遇到意料之外的状况时,心态都会出现波动。 而有了波动,之后的动作便都会走了样。 贾行之如此,陈逸也是如此。 陈逸微微低头看著不远处的水洼,暗自思索道:「江湖客已清除大半。」 「衙门中人的目光也被赵闻璟身死牵扯了大半注意力,接下来————世家————」 「蜀州这边的白虎卫动作太慢,给了崔家来人喘息的机会,哪怕谣言发酵,以崔清梧、贾行之的能力,必定能轻松化解。」 「所以能用来敲打蜀州之外那些居心叵测的人选只剩下赵亦了————」 陈逸推演片刻,方才在棋盘上落了一子。 随即他收束心神,传音赵亦,说道:「赵公子好手段。」 春雨楼的雅间里,赵亦听到他的声音,笑声停歇一瞬,便就推开身侧的姑娘,告饶一声走出雅间。 他左右瞧瞧,同时真元流转,依旧未能察觉陈逸所在,不禁皱眉:「龙虎」阁下何故这般隐藏?」 话虽如此,赵亦心下难免有几分惊讶。 以他的修为、技法境界都难察觉陈逸所在,这足以说明他们之间实力有多大差距了。 陈逸淡淡的说道:「南城门,我在这里等你。」 赵亦当即低声应好,接著便与几位友人推说累了,乘坐马车出了烟花巷。 待马车行驶半道,赵亦无声无息的来到了南城门。 他扫视一圈,暗自皱了皱眉,「阁下,可以出来一叙了。」 「这里。」 赵亦身形一顿,猛地回头看去,便见一道穿著黑衣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他十丈之外。 十丈———— 这么近的距离,我竟没有察觉,他———— 赵亦深深地看了陈逸一眼,「阁下好手段。」 陈逸稍稍抬了抬斗笠,语气略有冷淡:「比不过赵公子。」 「让你交一份投名状」,你为何在赵闻璟身侧留下龙虎」二字?」 赵亦闻言一愣。 「还有这事?」 第545章 就是忽悠你(求月票) 第545章 就是忽悠你(求月票) 不是他做的? 看到赵亦这般神色,陈逸心念急转,顷刻间明白了一切原委。 应是赵闻璟临死之前在桌角写了那两个字。 赵亦同样反应过来,神色略有羞恼的说道:「赵闻璟竟然在本公子眼皮底下做了那等事!」 「可恨!」 赵亦随即看向陈逸,面上露出几分歉意说:「阁下见谅,此事的确是赵某疏忽大意所致。」 「不过你放心,稍后赵某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绝不让此事牵扯到你身上。」 他都花了一大笔银钱了。 若是因为这次意外,导致「龙虎」和其背后的冀州商行拒绝了这笔买卖,岂不是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陈逸平静的看著他,「赵公子,你做事————有些毛躁了啊。」 赵亦身形一顿,仍旧不打算放弃,「阁下若是还不满意,可否跟赵某说一个能让你满意的方法?」 「再杀一人?还是其他————无论是什么事,赵某定会竭尽全力。」 「并且赵某保证此番绝不会再出现岔子。」 陈逸闻言,没有立即回应,眼眸印著他的身影。 沉默片刻。 当赵亦脸上露出几分不耐时,陈逸方才开口说道:「罢了。」 「毕竟人的确是死了,些许意外,也并非赵公子所愿。」 「这份「投名状」,便算你已经交上了。」 赵亦面色稍稍缓和下来,连忙问道:「那赵某可以知悉你们的谋划了吧?」 「还有那笔买卖————」 陈逸抬了抬手,打断道:「跟著我冀州商行做买卖的人,不论是谁,从来没有亏的时候。」 「赵公子既然拿得出二十万两金钱,在下便能让你这笔钱赚回去,甚至更多。」 陈逸太清楚赵亦这种人的心思了。 说好听点叫做「慧眼识珠」。 实际上,他就是在赌。 赌自己能力足够,可以搭上「冀州商行」,借此更上一层楼。 赵亦闻言笑了起来,还算英武的脸上微有褶皱。 「赵某并非不信冀州商行的能力————当然,也不是不相信阁下嗯————毕竟那笔金钱不是小数目————」 此刻在他心里,钱财已是其次,更为关键的借机进入冀州商行,乃至白虎卫中。 依著他先前的猜测,白虎卫、冀州商行联手萧家致使蜀州动荡许久,必然有大图谋。 只要功成,别说是二十万两金钱,便是百万两,他也能赚回来。 这一点,赵亦深信不疑。 「还望先生告知赵某一切,感激不尽。」 陈逸不置可否的看著他,说:「理该如此。」 「但在下有言在先,那件事很大,若是赵公子知悉后不想加入我等————可就没机会反悔了。」 先生二字都出来了,看来赵亦这人当真自负的很。 「赵某既然说了加入,自然没有反悔的道理。」 赵亦神色坚定,「这一点还请先生放心。」 陈逸点头,他看了看左右,见四下无人,便传音说道:「如你猜测的那般,我等与白虎卫、萧家深耕蜀州多年,乃是为了————」 赵亦听完他的话,眼睛猛地瞪大,惊讶的问:「还有这等事?」 「圣上竟然打算征讨北莽————还有蛮族?」 「你等来这里就是为了此事?」 陈逸摇了摇头,「赵公子久居广越府,甚少关注外界变化。」 「事实上,早在上个月就已经有人将圣上的心思透露出去。」 赵亦微愣,「什么人?」 他的确很少关注这些。 平日里,他不是在修炼,就是为了藏拙逛窑子,没功夫过问其他州府之事。 「不知赵公子是否还记得我蜀州前段时间的岁考?那时马书翰借著出题契机,直接点出了圣上心思。」 陈逸话音一顿,继续说道:「尽管只是用了假设,但这个题目一出,九州三府的有心人都察觉到了些许迹象。」 「若非如此,马书翰因何而死?」 赵亦面露恍然,「原来还有这档子事。」 他听人说过一些有关蜀州岁考的事,还知道那句流传甚广的词句: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赵亦思索片刻,接著说:「那你们在蜀州忙活这么久————是为了等大军踏破蛮族之后攫取好处?」 「是,也不是。」 陈逸淡淡的说道:「圣上如今还没开金口,谁也不知他想北攻还是南下。」 「但对我等而言,踏平北莽,实难接受。」 「所以我等待在蜀州,目的只有一个,将圣上的注意力移到蛮族身上。」 「唯有如此,我冀州商行方可牟取更多利益,且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赵亦明白过来,「也就是说,你们————咱们的目标是让圣上起兵南下攻打蛮族?」 他看向萧家所在,恍然道:「难怪这破落的萧家近来好转不少。」 「原来是这样。」 赵亦心下有些感叹萧家的好运气。 原本萧逢春死了,萧家元气大伤,已然摇摇欲坠,没成想因为此事受到了冀州商行、 白虎卫的帮助,竟又再次起势了。 他不禁想,若是赵家一脉能得到这样的机会,必然能比萧家做的更好。 他赵家要人有人,要钱有钱,手下重兵皆是经年老兵,远不是蜀州三镇兵马能比。 这种境况———— 赵亦眼睛一热,继续道:「先生,在下既然已经加入进来,不知有何需要在下做的?」 陈逸暗自挑眉,打量他一番笑道:「赵公子莫急,我既已同意让你知悉一切,自然不会让你作壁上观。」 顿了顿,他语气拉长些说:「不过眼下蜀州境况安稳许多,需要赵公子出面的事不多。」 不多? 那就是有。 赵亦眼睛一亮,凑上前问道:「还请先生赐教。」 陈逸故作迟疑,方才开口道:「也罢,赵公子有这份心,我再推辞怕是会寒了你的心。」 他假意思索道:「赵公子可知道我为何让你杀了赵闻璟?」 赵亦愣了一下,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件事。 在他眼里,一个偏远州府的按察使司副使,不过是个随手能捏死的蚂蚁。 没奈何。 广越府三司「重臣」,皆是赵家的座上宾。 往日里,昭武侯不发话,许多涉及赵家的事,旁人都没资格处置。 布政使也不行。 嗯————除了干国公一脉———— 赵亦拱手道:「还请先生明示。」 陈逸嗯了一声说:「那赵闻璟先前是在冀州任职,一直在暗中阻挠我冀州商行之事,此番他来到蜀州还要坏我等好事,我又如何能放过他?」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即便他背后有崔家人撑腰,也得死。」 赵亦笑道:「的确如此。」 「今日在下去那云清楼赴宴,赵闻璟仗著崔家人在场,竟敢对在下言语嘲讽。」 「呵,便是没有先生交代,在下也饶不了他。」 见陈逸眼神平静,赵亦当即请道:「先生继续说,您方才还未说完。」 陈逸颔首道:「崔家的崔瑁乃是三朝元老,仗著这层身份,他在此事上处处与我等作对。」 「先生的意思是崔瑁想让圣上起兵北上?」 「没错。」 「他自认儒林魁首,以圣人自居,既不满我等在北面赚了银钱,又不希望圣上劳师动众南下攻打蛮族,好处全被他一人占尽了。」 赵亦面色顿时流露出一丝气愤,「世上哪有这种便宜事?」 「即便崔家传承千年,在中原内威望极高,也不该什么好处都捞。」 说到这里,赵亦面色转冷,「先生,如今崔家在蜀州的人不多,不如让我————」 他在脖颈间比划了一下,意思明显。 陈逸眼皮微跳,审视他一番,摇了摇头说:「我告诉你这些,并非让你对崔家出手。」 话音一顿,他又补充一句:「至少现在不成。」 「那崔家的崔清梧与江南府陈家大公子早有婚约,若是在蜀州出了事,恐怕会将陈家推向崔家,对我等日后行事不利。」 他看著赵亦,语气认真的问:「赵公子刚刚从广越府而来,应是知道陈玄机的性子吧?」 赵亦面上露出几分古怪,「他的性子————」 「不瞒先生,在下来之前曾见过陈玄机,在下————在下看不透他————」 陈逸微微挑眉,「你看不透?哪方面?」 「武道。」 赵亦回忆说道:「当初在下本想借著他被人刺杀之事,给他一个下马威,但没想到————」 赵亦眼里隐隐有几分畏惧,「在下还未开口,他就看了过来————」 「老实说,在下从未看过那种眼神。」 「仿佛在下多动一下,就会暴毙当场。」 陈逸明知故问,「你是说,陈玄机跟你一样————藏拙了?」 「很有可能。」 赵亦神色略有复杂的说:「原本我以为陈玄机不过是仗著圣上恩宠得来的九卿之位,想不到他竟是这等厉害人物。」 赵亦想到一事,接著说道:「后来我跟父亲提及此事,他也提醒我不要去招惹陈玄机。」 陈逸闻言,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赵公子,眼下陈玄机虽是没有彻底倒向崔家,保不准日后会成为我等对手。」 赵亦微愣,「哦?」 「先生此话当真?」 陈逸点了点头,「那陈玄机刚从西陆佛国返回,许多事情还不甚清晰。」 「待他巡视完边镇,兴许就要倒向一边了。」 「他若能站在我等这一方,自是皆大欢喜,可若是他被崔瑁拉拢一起,那就————」 陈逸笑了笑,宽慰道:「不过赵公子也请放心,我冀州商行内部虽然多是行商,但也有众多高手。」 「便是如赵公子这般的宗师境高手,也已超过双手之数。」 赵亦对此深信不疑。 一个连他爹都讳莫如深的神秘存在,必然没有太多弱点。 毕竟能成今日的冀州商行,其钱财,势力,人手,缺一不可。 「先生,您还是没告诉在下需要做何事。」 陈逸见他这么心急,暗自摇头之余,便也不动声色的说:「眼下蜀州诸事平稳,各方筹划都已落定,只剩下几件小事。」 「其一,蛮族传来消息说萧逢春未死,需确定。 ,「其二,婆湿娑国内的战事暂时停歇,趁著这段时日我等打算售卖一批货物过去。」 「其三,陈玄机将至蜀州,需探查其落脚点,并安插人手以便随时清晰他所作所为。」 「其四,崔家那位小姐想为蜀州先辈立碑————」 随著他一条条说出来,赵亦越发敬服。 他现在已然相信眼前的人绝对出自冀州商行。 唯有冀州商行才能对蜀州及周边境况了若指掌,才能因势利导,立于不败之地。 陈逸一边说著七真三假的话,一边观察他,见他神色有了微妙变化,末了道:「这几件都是当下我等急需处置的事,赵公子,不妨从中挑一件?」 赵亦闻言认真想了想,面上露出几分尴尬,「还请先生教我,这几件事有何利弊?」 陈逸倒也不觉得意外,「第一件事情,想必也是赵公子特意赶来的缘由。」 「但萧逢春关系重大,萧家防卫森严,以赵公子对蜀州的了解,怕是很难查出些眉目。」 赵亦暗自点头,若是他有办法查清楚萧逢春是死是活,也不会整日待在春雨楼了。 「第二桩事涉及婆湿娑国,且时间紧急,即便我想让你出一批货物过去,时间上也来不及。」 「至于陈玄机————」 赵亦连连摇头说:「在下有自知之明,他来到蜀州之时,在下要先回避。」 陈逸笑了笑,「那就只剩下崔家那件事了。 赵亦拱手,「先生尽管吩咐。」 「简单。」 「崔小姐想为蜀州先辈立碑,以便拉拢蜀州百姓,我等自是不可能让她得逞。」 「赵公子不妨出面掺和一二?」 赵亦想了想,「先生是让在下抢先立碑?」 陈逸哑然失笑,「若是你提出立碑一说,不等崔家出手,萧家第一个反对。」 「是,是————在下有些想当然了————」 要知道赵家与萧家同为武侯,若他大张旗鼓的在蜀州立碑,不吝于狠狠打了萧家的脸。 赵亦想明白这些后,思索道:「眼下赵闻璟已死,崔家谋划暂缓————」 「那我就去萧家走一遭,劝说萧家先一步立碑,如何?」 「尚可。」 陈逸对此没甚所谓,他仅打算拖住赵亦一些时日,顺带著给贾行之添添堵。 其他都是些旁枝末节,无关紧要。 正事说完,陈逸从怀里取出一块木牌递过去,「收好。」 赵亦接过来翻看两眼,见上面什么都没有,不禁疑惑道:「这是————商行的身份令牌?」 陈逸颔首说:「冀州商行无事牌,意为平安顺遂无事无忧」。 「,他指著木牌补充说:「别看造型质朴,所用木料却不普通。」 的确不普通。 这木牌乃是他白天买下「一点寒梅」时顺手拿的一些边角料,用来忽悠赵亦刚刚好。 赵亦信以为真,当即收好木牌。 陈逸看了看天色,悠悠说了句:「望我等此番在蜀州能有所作为。 ,7 「必定如此————」 第546章 人力有时而穷(求月票) 第546章 人力有时而穷(求月票) 闲聊一番。 赵亦拿到令牌,心满意足的回返春雨楼,继续他的风花雪月。 陈逸隐没在阴云里,待确定赵亦跟几位友人推杯换盏后,方才悄然离去。 「如今赵亦上了钩,就算是将昭武侯赵家一脉拉进了蜀州这片泥潭里。 「接下来便只剩下冀州商行————贾行之————还有清河崔家————」 陈逸心里早有定计。 此番引赵亦上钩,仅是他所有谋划的一环。 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环。 若是赵亦不上钩,他即便还能谋算功成,也会露出马脚,让有心人发现他的存在。 思忖片刻。 陈逸轻轻吐出一口气,身形松缓下来。 尽管现在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一旦京都府方面失去耐心,萧家顷刻就会迎来雷霆震怒。 但越是如此,陈逸越沉得住心。 好比垂钓。 他这位钓者只要有耐心,必定有鱼获。 可贾行之等人并非不会动的鱼,也可能是一条带有剧毒的水蛇。 若一著不慎,满盘皆输。 「赵闻璟意外身亡,他们必定会有动作了。」 「再看一看————」 陈逸眼眸随即落在东面。 想了想,陈逸身形化为一道模糊的光影朝著桐林镇掠去。 仅用了十个呼吸,陈逸就到了龙场小院上空。 他俯瞰下方。 阴云遮掩星月,猴儿山里雾气环绕,使得龙场小院周遭朦胧。 数条闪烁萤光的长龙便在这雾气里盘旋,时而停顿回首,看著下方的院落,仿佛守护此地的仙神。 这时候已近子时,龙场小院里灯火稀疏。 仅有后宅几个院落还有光亮。 袁柳儿、马良才等寥寥几位教习,还在点灯熬油,不辞辛劳的在几沓纸张圈圈画画。 那是龙场小院学生们的考卷。 也是陈逸提出来专用于查验这些学生的进度。 同时基于龙场小院的境况,他还做了一些改动。 譬如题目大多是些实例,而非医典上需要死记硬背的内容。 再有一些考核医术的题目,望、闻、问、切等等。 陈逸看了一圈,便就传音道:「柳儿,来山顶。」 袁柳儿伏案身形一顿,抬起头四下里看了看,「师公,是您吗?」 「是我。」 「我这就来。」 见袁柳儿身形轻盈的出了厢房,又熟稔的收敛气息掩藏痕迹,陈逸不免有几分欣慰。 这一幕看来,颇有他的风范。 陈逸闪身落在猴儿山山顶之上,等了片刻,袁柳儿方才赶到。 「柳儿见过师公。」 袁柳儿瞧著陈逸身影,面上露出些笑容,「师公,您怎么有空闲来小院了?」 先前她跟著叶孤仙修习武道时,自是听说了陈逸深入蛮族之事,当时还有几分紧张。 之后见陈逸平安归来,她欣喜之余,也好奇陈逸去蛮族做什么。 待到蜀州传遍了「龙虎」闯入蛮族救回萧逢春、傅晚晴夫妇两人,袁柳儿这才清楚师公做了那般惊天动地的大事。 陈逸不知她的心思,笑著说:「过来瞧瞧你进境如何了。」 袁柳儿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不自然,说道:「师公见谅,这些天柳儿忙著小院的事,疏于修炼了。」 陈逸摆手说:「不碍事。」 「医道、武道,甚至画道书道————你想主修什么都可以。」 袁柳儿稍稍松了口气,行礼道:「多谢师公。」 「别忙著谢。」 「既然你以医道为主,那让我看看你如今医道进境如何。」 陈逸说著,眼眸闪过一道萤光,便就将袁柳儿的心神扯入棋道幻境之中。 并非他以往那片锦绣绚丽的山川湖海,而是一处喊声震天的战场。 一边是身著黑色甲胄的魏人兵士,另一边则是高大雄壮的蛮族战士。 两军人数众多,足有数十万。 放眼看过去,便是成百上千的伤亡。 袁柳儿站在魏人后方的城关之上,瞪大了眼眸看著这一切。 「师公,您这是————」 陈逸身影出现在她身侧,望著那片尸山血海,淡淡的说:「你读过医典,也亲身给数百病患瞧过病,不过还是以汤药、针灸为主。」 「但医者并非只会坐馆,还有军医,主要负责救兵士性命。」 「还有毒医,厉害的毒医,下毒手法比之山族的巫蛊也不遑多让,在他们眼里,能杀人于无形,便能救人于水火。」 「再之后————」 陈逸说了一通,未了道:「今日,我就教你如何做这军医。」 他指著下方的战场道:「两军交战,伤亡无算,你要的是尽可能多的保全兵士性命。」 袁柳儿望著那无数人厮杀的场面,面上露出几分坚毅,重重点头:「师公,我明白了。」 说罢,她便朝著城关内的救治伤者的营帐走去。 陈逸望著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些笑容,「医者虽是要有仁心,但也要懂取舍。」 袁柳儿天赋绝顶,心性极佳,医道方面更是出类拔萃。 但她毕竟年轻。 陈逸今日就是要给她上一课,让她明白「人力有时而穷」的道理。 袁柳儿并不清楚他的想法,来到营帐后,她就开始认真的给里面的兵士救治。 起初是一些受了皮外伤的兵士,她以针灸止血,然后涂药包扎即可。 尽管伤员众多,她还能应付过来。 渐渐地。 或许是因为战事吃紧,越来越多的伤员被送到这间营帐里来。 空气里弥漫著浓重的血腥味道,像是放了许久生了锈的铁房子。 被鲜血染红的木板床上,一名名伤员捂著伤口,或挣扎哀嚎,或求救,或绝望等死。 满是嘈杂。 袁柳儿包扎好一名伤员,抬头瞬间,又看到数百位伤员,额头不自觉的冒出汗来。 尽管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但声音、嗅觉,乃至看到的一切,都告诉她必须救下所有人。 她定了定心神,随即便全身心的投入救治伤员中。 然而随后,她就遇到了麻烦。 那是一位被重物砸碎了膝盖骨的伤员,虽是能救,但处理起来很麻烦,需要耗费极长时间。 便是以袁柳儿的医道造诣,也需要小半个时辰。 她望著那名兵士哀求的眼神,抿了抿嘴,便就直接开始全力施救。 先以小刀划开皮肤,接著在血污中拼接碎骨,然后她再勾动天地灵机让受损的骨骼稍稍愈合,最后缝合包扎———— 一套下来,行云流水。 这名伤员的腿保住了。 袁柳儿起身擦了擦汗水,面上神色一松,但等她看向周遭时,整个人瞬间呆愣住了。 只见宽的营帐内,数百名受伤轻重不同的伤员,俱都伤势加重了许多。 有的甚至濒死,整个人无神的躺在床榻上,进气少出气多了。 袁柳儿急了。 她顾不上缓口气,便就快步走过去,以针灸之术封住他的心脉,然后用天地灵机吊住他的命火。 可还没等她进行下一步,她眼角余光看到另外一位兵士剧烈抖动起来。 「这————」 袁柳儿即便不使用望气术查探,也知道他是五脏破裂时的剧痛所致。 他也快死了———— 意识到这一点,袁柳儿看了眼旁边的伤员,咬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一针引气,两针定魂,三针修补其身体破损处。 她仅用了干个呼吸的时间,就奇迹般将这名重伤兵士救了回来。 然后她毫不停留,跑去另一个床榻,先以望气术查探其破损的脏腑所在,精准的封住窍穴———— 不消片刻,那名兵士抖动稍缓。 袁柳儿脸上的焦急之色跟著缓和一分,不过也仅仅只有一分。 她不敢停留,救下一个后就直奔下一个———— 竟是堪堪被她以高明、精准、精湛的医术硬撑了下来。 城关上的陈逸目睹这一幕,脸上露出些许意外。 「这些时日,柳儿医道的确精湛许多,再过不久应是能够摸到圆满境的门槛了。」 「只是————还不够————」 陈逸屈指一弹,便见袁柳儿所在营帐内的伤员伤势瞬间加剧少许。 不多不少,刚刚超出袁柳儿医治速度的极限。 仅过了片刻。 袁柳儿刚救治完三个伤员,便发现整个营帐内,濒死之人翻了一倍。 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看了看陈逸所在,心下有了几分不忍。 哪怕这些伤员都是假的,她也难以接受。 因而下一刻,袁柳儿拼尽了全力。 她几乎是以寻常医者无法想像的速度,在同时救治两名伤员。 眼疾,手快,身心如一。 可即便如此,营帐内仍旧出现了死亡情况。 一个,两个,三个———— 直到袁柳儿正在施救的伤者没了气息,她的身形为之凝滞。 「死,死了————」 袁柳儿愣愣的看著床榻上浑身染血的兵士,看著他因为疼痛扭曲狰狞的面容,只觉得身体都没了力气。 她竭尽全力,仍没有将人救回来。 明明以她的医术,完全能把人救回来的啊。 可是———— 没有可是。 没等袁柳儿想清楚这一切,她骇然发现,就在她愣神的几个呼吸间,越来越多的伤者没了气息。 那一个个逐渐冰冷的身体,好似山一般朝她压了下来,压得她喘不过气了。 袁柳儿愣愣的看著逐渐安静下来的营帐,无力的垂下手。 「为,为什么————」 袁柳儿脑海里浮现出方才经历的一切。 从第一个伤员开始到此刻,每个人的救治过程都历历在目。 一遍又一遍的回忆,直到画面定格在那名膝盖骨尽碎的兵士身上。 袁柳儿脸上浮现些许不甘。 「如果那时,我不耗费那么多时间,是不是就没了现在的情况?」 「对,我完全可以只简单止血救治,这样一来,他不会死,其他人也不会死———— 想到这里,袁柳儿再次看向陈逸所在,眼神坚定的说:「师公,我要重新接受考验!」 陈逸闻言,面露笑容,有个天赋绝顶又很聪慧的弟子就是省心。 他挥了挥手,营帐内的兵士便就换了一批。 袁柳儿见状,不待迟疑,便就继续投入救治中去。 虽说这一次她仍旧不打算放弃所有人,但她显然学会了取舍。 只要不是危及性命的伤处,她都只简单处理。 待到最后,她抬头间发现,营帐里的伤员都经过了救治,且都活了下来。 袁柳儿彻底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军医————师公,我懂了————」 下一刻,袁柳儿眼前一花,出现在了陈逸身侧。 陈逸看著她,温和笑道:「医者有仁心是好事,但要懂得取舍。」 袁柳儿回过神来,欠身一礼:「柳儿铭记于心。」 虽说陈逸这次没有教她医道,但却教了她比医术更重要的一课。 陈逸摆手说:「还没完呢,之后再谢不迟。 97 「是!」 随后的半个时辰里,陈逸又让袁柳儿经历了几次考验。 有面对仇家追杀时需要用毒解决,有疫病泛滥百姓绝望的场面,也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疑难杂症———— 诸如此类。 整个考验下来,袁柳儿像是经历了不同的人生般,整个人的气息有了些许变化。 她变得更加从容了。 不论面对何种境况,她都能冷静应对,有了取舍,知道什么时候缓下来,知道什么时候该加快些。 陈逸很满意。 他打量袁柳儿一番,笑著说:「你做的很好。」 袁柳儿一礼,「多谢师公教诲!」 这次陈逸没再推辞,坦然接受。 「柳儿,你记住,医道也好,武道也罢,修炼到家只是第一步,你要学会如何使用它们。」 「你可以选择救人,也可以不救,你能杀人,也要能按捺住杀人的冲动————」 袁柳儿郑重点头,「师公放心,弟子记下了。」 陈逸拍了拍她的脑袋,「今日就到这里,你回去歇著吧。」 袁柳儿恭敬一礼,转身消失在丛林中。 陈逸看著她走远,突地笑了起来,对这个弟子大抵是满意的。 天赋固然重要,心性更加难得。 好在袁柳儿心神没有大的缺漏,日后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陈逸心情大好,便就伸了个懒腰,望著没了阴云遮挡的夜空。 明月银辉洒下,繁星点点,四周虫鸣不绝。 「该回去了————」 便在此刻,他眼前浮现一行金色大字。 【每日情报·地级下品:亥时,府城东郊安田村,贾行之夜会陈知棠,可获少量机缘。】 陈逸看了一眼,脸上笑容渐渐收敛起来。 「陈知棠————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 第547章 水墨剑客(求月票) 第547章 水墨剑客(求月票) 陈知棠———— 陈逸回忆片刻,总算想起来在哪里听过了。 「折柳剑」陈知棠,乃是与「雪剑君」叶孤仙齐名的剑客。 其一身剑道修为也已突破至极境,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剑仙」。 陈逸微微皱眉,「陈知棠跟贾行之会面————」 「这就是贾行之的底气吗?」 「难怪贾行之会主动登门拜访王纪了。」 「难怪晌午的时候,他与赵闻璟商议时会提及驿站部署了————」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一枚暗子。」 「既能确保斩杀我————陈余」,也可去针对即将来到蜀州的陈玄机————」 陈逸眉头皱紧,一位陆地神仙来到蜀州,远远超过他的预计。 这样的人物,怎会受崔家驱使? 利益,还是———— 陈逸不得而知,但他已然明白蜀州境况出现了大变数。 他注视著猴儿山上那些正在酣睡的猴儿们,思绪急转,推演此人来到蜀州后的诸多变化。 其一,清河崔家,贾行之,不可力敌———— 好在先前已让赵亦出面———— 再有白虎卫散布谣言,应是能拖延一二———— 其二,萧家之事中,萧逢春、傅晚晴两人如今隐藏起来正好,此刻绝不能现身。 其三,陈玄机———— 陈逸推演片刻,眼眸里闪过一抹冷芒,便就长出了一口气。 他已经想到了对策。 「白虎卫!」 除了先前赶来蜀州与他会面的白虎卫副阁主一伪虎,陈逸想不到第二位能够应对陈知棠的陆地神仙。 「白大仙」远在风雨楼,即便此刻传信过去,他也需要三五日时间才能赶到。 「雪剑君」东渡去了倭国。 剩下一个距离较近的陆地神仙境界的高手,静慈师太隐居乌蒙山,不问世事。 思来想去。 陈逸能想到的人选只有白虎卫的「伪虎」了。 不待迟疑。 陈逸当即掠向府城,直奔将星所在。 不过这一次,他没再像先前那般高调,而是收敛了一身气息,不震荡丝毫天地灵机,悄无声息的赶到西市的裁缝铺子。 「将星,此番————」 没多会儿功夫。 陈逸悄然离开裁缝铺子,回返春荷园。 他刚走不久,便见一只通体雪白的鹰隼拔地而起,直飞东面。 只是,显然。 将星虽是依著陈逸的要求这般做了,但他却是有些摸不著头脑。 「这「龙虎」近来到底想做什么,神神秘秘的?」 「先是萧家萧逢春、傅晚晴,后是清河崔家————」 「还有今晚上身死的赵闻璟————」 「话都不说清楚,就让我传信给那位————他把我白虎卫当成什么?」 「他家里的府兵吗?」 将星望著高飞离开的鹰隼,兀自有些疑惑。 方才陈逸说的不清不楚,只说蜀州将有大事发生,需要白虎卫高手帮衬一二。 追问是什么大事。 他就推说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好嘛。 这等搪塞人的话,通常都是将星给葛老三等人惯用句式。 而今他也被人搪塞过去了。 偏偏他还没办法拒绝,皆因阁主大人早有交代,让他全力帮助「龙虎」,不惜一切。 「他娘的————」 「这龙虎」难道是阁主大人的私生子不成?」 「真是————」 陈逸自是不在意将星什么想法。 眼下他的谋划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不得不做些改变了。 因而他刚回到春荷园,便就来到书房里,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再次以棋道推演后续对策。 甚至这次,他还借助于「易道」辅助,以卜算之法推算「萧逢春」福祸。 接连三次,次次下下签。 陈逸眉头紧锁,「萧逢春的运道这般差吗?」 之所以是萧逢春,而非他或者陈玄机,是因为眼下蜀州境况变化皆是萧逢春回返中原而起。 清河崔家来人是因此。 江湖客蜂拥萧家、百草堂是因此。 便连「折柳剑」陈知棠来到蜀州也是因为这个变故所致。 萧逢春好比一个阵法的阵眼,他若平安度过,萧家乱不了,蜀州也乱不了。 反之,他若出了事———— 陈逸望著桌上的三枚铜钱,思忖片刻,再次抛向半空中。 当啷,当啷,当啷。 三声脆响回荡书房里,便见它们一一停下。 正,反,正。 陈逸喃喃,「中吉,吉中藏险————」 「此卦象————存乎一心————」 「心正则火光照耀四方,心不正则为野火————」 陈逸面露思索,眼眸随之落在东面,「陈玄机,心正是不正?」 陈逸不得而知。 他的记忆里,陈玄机其人有些古板,从不假辞色,称得上「正」。 可在他得知来到蜀州入赘萧家是因为白虎卫和陈家谋划之后,他突然发觉陈玄机其人并不简单。 更何况陈玄机还隐藏自身武道修为,足可见其城府之深。 这样的人,心正,心不正,没法判断。 陈逸想了想,抬手间收起三枚铜钱,「正与不正,总要试一试。」 先前他虽是答应了陈云帆要去迎接陈玄机到来,但只当自己是走个过场,并不打算接触太密。 至多问一问当初陈家和白虎卫的谋划,陈玄机是否知情。 而今,蜀州境况突变,陈玄机一人心思关乎蜀州未来,这就让陈逸不得不谨慎对待了。 陈逸收好铜钱,定了定心神,便在砚台里倒了一些清水,一手拉著袖口一手慢慢磨墨0 待到墨汁蔓延砚台少许,他取下一根狼毫笔,在摊开的云松纸上著墨。 稍稍一顿。 陈逸当即凝神挥洒,笔走龙蛇,勾勒出一人的挺拔身影。 画中人,面容并不清晰,寥寥几笔点缀出五官,穿著一条灰色的长衫,腰间挂著一柄黑亮长剑,只身站在山间。 四周山峦起伏,有瀑布从群山之巅倾泻,恰巧落在这黑衣剑客面前。 待勾画出大概轮廓,陈逸笔触稍停,蘸了蘸墨汁,提笔在那剑客身上点了几笔。 衣服褶皱,剑柄剑身精细,还有一双眼眸———— 至此,一幅画作落定。 陈逸放下狼毫笔,捏起云松纸轻轻吹了一下,顷刻将画上的墨迹吹干。 他打量一眼,卷起这幅画,小心的收进袖口里贴身放好。 做完这些,陈逸方才开始收拾书桌,回返厢房。 「明日亥时,理该去一趟————」 翌日。 天还未亮。 萧家便有人到访。 且不是一个,而是一茬接著一茬。 先是按察使司,汤梓辛亲自拜访萧老侯爷,约莫半个时辰后离开。 然后是知府衙门、提刑司几人。 他们还没走,布政使司的也有人来。 不是别人,正是如今布政使司的参政李怀古。 他递上拜帖后,便就在前院等候,与王力行等人随意说上几句。 大抵是有关今日来人缘由的话。 正聊著,陈云帆一身红衣官袍跨过门槛,瞧见他的身影,不禁笑道:「怀古兄。」 李怀古看到他进来,面上浮现一抹浅浅笑容,以礼相待:「下官李怀古见过陈大人。」 陈云帆微一挑眉,上下打量他一番,似笑非笑的说道:「怀古兄,生分了啊。」 「大人说笑了。」 李怀古眼角扫过门外,不待开口,耳边传来陈云帆的声音:「有人跟著你?」 陈云帆提醒道:「不用开口,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 李怀古略有迟疑,微微颔首,嘴上说道:「陈大人今日也是为按察使司之事而来?」 陈云帆心下有了底,便也跟著附和道:「赵闻璟那老小子被人刺死了,一大早闹得各个衙门鸡飞狗跳。」 「这不,连我都被李指挥使大人安排过来求见老侯爷,希望他能给指点迷津啊。」 陈云帆接著传音道:「朱雀卫这是把你当傀儡还是怎地?」 李怀古轻微摇头,然后点头。 「布政使司内的境况相差无几,杨大人发了火,严令提刑司尽快拿人。 17 陈云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大抵明白了李怀古的意思。 摇头是否认被当成了傀儡,点头嘛————大概就是被人监视了,言行受到了些约束。 「怀古兄啊,你弄清楚那帮朱雀卫的人来蜀州的目的没有?」 李怀古再次摇头,神色有几分复杂的开口道:「陈大人,你都指挥使司可有线索?」 陈云帆见状,不再多问,便就跟他说了些不打紧的消息。 诸如赵闻璟什么时候死的,凶手大致境况,以及有线索指向「龙虎」等等。 说完,陈云帆意有所指的问:「对「龙虎」此人,怀古兄怎么看?」 李怀古思索道:「自那「龙虎」出现在蜀州,每每做出些惊天动地的大事。」 「观其行事,怀古以为他没有杀害赵大人的动机,除非————」 陈云帆笑著点头,「除非赵闻璟主动找死。」 他逸弟那么强了,还一直在萧家安分守己,怎可能平白无故的杀人。 若非赵闻璟做了什么,陈逸不可能出手。 李怀古闻言,笑了笑没吭声。 赵闻璟毕竟是按察使司副使,与他同堂为官,他不好像陈云帆说得那样直接。 至少眼下不能。 没多会儿功夫。 刘巳带著提刑司的方红袖、韩瑞宣两位千户出了清净宅。 待看到陈云帆、李怀古,几人客套几句,便各自分开。 陈云帆瞅著刘巳苦大仇深的脸,不禁一乐,「刘知府近来也是走了霉运。」 李怀古嘴角勾起,「应该————」 这几个月,蜀州震动不断。 先是三镇兵马粮草遇袭、粮价暴涨、疫情流民,接著刘洪案牵连甚广,再有马书翰、 赵闻璟等人遇害———— 刘已身为蜀州知府,自是倍感压力。 办的慢了、差了,他必定受罚。 即便他办的快了,结果不如人意,他也要受罚。 偏偏这些事,他还推脱不掉。 往下是提刑司、衙差,这些人没一个能入得了当今圣上和杨大人的视线。 没奈何。 刘巳只是苦著一张脸走出萧府已经算是沉稳了。 陈云帆和李怀古说笑几句,一同去拜访萧老太爷。 甫一进入清净宅,他们便看到萧老太爷正坐在庭院的石桌上吃著早饭。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行礼:「下官拜见侯爷。」 萧老太爷抬了抬手示意道:「来,一起吃点儿。」 李怀古正要推说不用,陈云帆已经不客气的坐到了老太爷对面,还朝他挤眉弄眼。 「多谢侯爷赏饭,刚好我早上出来的匆忙,还没吃饭。」 李怀古见状,再次行礼:「长者赐,不敢辞,怀古叨扰了。」 萧老太爷瞥了他一眼,笑骂道:「你这小子,跟老夫客气甚?」 「想当初你考中探花,老夫还让人给你送了一份贺礼,也没见你这般过。」 李怀古面露尴尬,「侯爷见谅,那次————是怀古礼数不周了。」 当时他刚刚考中,又得圣上赏赐,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有些忘乎所以也属正常。 萧老太爷自是没当真,毕竟先前刘洪死在萧家时,李怀古也在清净宅,并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 「你们俩小子今天来也是为了赵闻璟的事?」 「杨烨、李复,他二人可有让你们给老夫带话?」 陈云帆一边吃著包子,一边说道:「李大人让小子请您老指条明路。」 「明路?」 「是啊,明路。」 「这蜀州三司接二连三的出事,刘洪、朱皓、赵闻璟等等。」 「估摸著李大人是怕了。」 萧老太爷哑然失笑,「身正不怕影子歪。」 「他李复在都指挥使司这么多年,这点道理都不明白吗?」 陈云帆喝了一口粥,笑著说:「李大人毕竟没正儿八经的征战沙场,性子比不得您老」」 萧老太爷很受用的点头说:「这话,老夫爱听。」 顿了顿,他接著说:「你小子回去告诉他,让他把心放肚子里,这人呐,该死的时候怎么都没法躲。」 「噗。」 陈云帆听完后半句,差点把粥喷出来,连忙告饶说道:「侯爷见谅,小子孟浪了。」 萧老太爷不以为意的摆手,「原话传给他即可。」 「得勒,小子吃好了,这就告辞了。」 「哦?不等等怀古?」 「小子还要去看一看逸弟,时间仓促嗯————侯爷见谅。」 不待萧老太爷开口挽留,陈云帆麻溜的行礼,然后出了清净宅。 独留下来的李怀古暗骂不仗义,看著似笑非笑的萧老太爷,干笑道:「杨大人让下官跟您说一声,赵闻璟死前,曾在书桌前血书「龙虎」二字。」 萧老太爷擦了擦嘴,「然后呢?」 李怀古老实的说:「没了。」 「呵,凭这两个字,布政使大人就要治人罪吗?」 「难道赵闻璟死前写这俩字,不能是他在弥留之际看见了龙仙虎仙下凡来接他了?」 「————能吗————」 > 第548章 鱼怎么不咬钩?(求月票) 第548章 鱼怎么不咬钩?(求月票) 「不能吗?」 萧老太爷似笑非笑的反问道:「赵闻璟难道就不能临死之前故意陷害龙虎」? 」 「以他的品行,老夫认为有这个可能。」 李怀古闻言,面露苦笑,不敢反驳。 这话也就是从萧老太爷口中说出来,换做旁人,别说信了,没当场斥责他没脑子已算仁义了。 萧老太爷大抵知道他的心思,擦了擦嘴笑著说道:「陈云帆那小子有句话说的好。」 「眼下的蜀州狗屁倒灶的事太多,各路的牛鬼蛇神都来了,把这里搅的天翻地覆。」 「今日死了个赵闻璟,前日死了个马书瀚,再之前的刘洪————」 「对,刘洪。」 萧老太爷笑容收敛起来,看著李怀古语气认真的说道:「他死的时候,你在当场,你觉得他死的好还是不好?」 李怀古抿了抿嘴,没吭声。 不论他此刻说什么,似乎都不恰当。 说死的好,理所应当。 刘洪其人私通蛮族、婆湿娑国,还想让蜀州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他死得其所。 可李怀古若是这样说出来,听在某些人耳里,怕也会觉得他这个人品性有些问题。 毕竟他是布政使司衙门的人,刘洪是他的主官,多少要留点情面。 沉默片刻。 李怀古挤出笑容说道:「下官知道该如何禀报杨大人了。」 萧老太爷点了点头,「你告诉他,蜀州还是那个蜀州,有老夫在,翻不了天。」 李怀古起身行礼道:「下官告退。」 「去吧————」 李怀古倒退几步,方才转身走出清净宅。 萧老太爷望著他消失在影壁外,不禁笑了笑,「这小子————怎地跟杨烨似的了。 「古板许多————」 萧老太爷摇了摇头,起身回到书房,让人找来三管家陆观。 「今日再有人登门拜访,一并回绝吧。」 「若是他们问起,你就说老夫偶感风寒。」 陆观看著他站在一幅画前挺拔身形,行礼应是。 萧老太爷注视著面前的画卷乃是一位身著银甲的中年将军,悠悠的问:「陆观,你在萧家待了多少年了?」 陆观一顿,躬身道:「回老爷,过了这个月刚好有三十年。」 「三十年了啊。」 「记得你刚来府里的时候,逢春刚过成人礼。」 「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了。」 萧老太爷略有感慨,回身看向他,淡淡的说:「老夫有一事,需要一位信得过的人走一趟,你可愿往?」 陆观闻言,面色顿时严肃起来,「但有吩咐,万死不辞!」 萧老太爷摆了摆手,笑道:「事情急了点,但还没到让你赴死的程度。」 陆观面色不改,「老爷尽管吩咐。」 「过几日,你带人去乌山互市那边购买些粮食等物送到乌蒙山去。」 「山族?」 萧老太爷摇了摇头,「到了地方,你自会清楚。」 陆观闻言不再多问,行礼应是。 「切记,到了那边之后仔细看一看,缺什么就买什么,待一切妥当之后再回来不迟。」 「明白。」 萧老太爷摆了摆手,便就打发他出了清净宅。 待陆观离开后,萧老太爷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一幅画上,面上略有疲色。 「祖宗保佑,我萧家定能度过这次难关————」 陆观自是没看到萧老太爷这般神情,出了清净宅之后,脚步轻快许多,似是得了赏赐一般。 可正有些喜悦时,他就见王力行快步而来。 「陆管家,老爷今日是否方便?」 陆观收敛笑容,不假辞色的说:「正要通传一声,老爷偶感风寒,不便见客。」 顿了顿,他看了眼前院方向,问:「来人是谁?」 王力行凑近些压低声音说:「昭武候世子赵亦递了让人拜帖过来,言说下午求见老爷」」 。 陆观微微皱眉,「赵亦————」 思忖片刻。 陆观摇了摇头,「不见。」 「好,我就打发人离开————」 陆观收回目光,心下的那点儿喜悦消散大半,照常去忙了。 萧靖躲在暗处盯著他走远,方才悄无声息的跟了过去———— 春荷园。 陈云帆和李怀古先后到访,让刚刚洗漱完的陈逸多少有些意外。 倒不是因为没想到他们会来,而是没想到他们会一起找来。 陈逸用过早饭,让小蝶泡了几杯茶水送到池边亭子里。 陈云帆和李怀古刚刚坐定,陈逸便就从旁边的檀木盒子里取出那杆「一点寒梅」,慢不经心的抚过杆身,说道:「兄长,怀古兄,不介意我擦拭一下鱼竿吧?」 陈云帆瞥了一眼,差点笑出声来,大抵猜到他是在有意炫耀。 他当即道:「逸弟,你这鱼竿瞧著有些眼熟啊。」 陈逸闻言不喜反而有了几分警惕,他立马握紧鱼竿面对池边坐下,放好鱼饵甩钩出去。 李怀古奇怪的看了看两人,不知道那鱼竿有什么特别。 不过见陈逸有意提及,他便附和道:「鱼竿看著不错,玉做的?」 陈云帆斜睨他一眼,「没见识了吧?」 「那可是一点寒梅」。」 「一点寒梅」是什么?」 李怀古家境虽不算差,但比起江南府陈家这等世家大族就差得远了,自然不知道那些名贵的好玩意儿。 陈云帆指了指水池,「仔细看,别眨眼。」 李怀古循声看去,只见鱼钩落处,竟浮出薄薄的冰层,好似一朵梅花般环绕鱼线。 尽管这层薄冰连水波都撑不住,但的确是冰。 李怀古稀奇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那鱼竿的效果?」 陈逸浅浅笑了一下,道:「一点寒梅」材质有些特别,其实————算不得什么,算不得什么。」 陈云帆闻言,饶有兴趣的说道:「越看越觉得熟悉了嗯————逸弟,这不会就是为兄那杆吧?」 「不是,我昨日刚买的。」 旁的东西,若是陈云帆开口,他给就给了。 但这「一点寒梅」不成。 这可是他想了许久才得到的好东西,给出去多少有些肉疼。 「买?」 「逸弟,你那点儿月例钱够买这鱼竿半寸吗?」 陈云帆意有所指的说:「为兄可是知道你每个月仅能领到十两银钱啊。 陈逸一顿,回过头看著他,「兄长忘了?」 「我如今可是咱大魏朝唯三的书圣,银钱是何物?若是没有金钱奉上,别说字帖了,连让我提笔的资格都没有。」 陈云帆见他这般不要面皮,差点就想说破他是「龙虎」的事。 「是是是————逸弟如今了不得了,的确不差那点儿银钱了。」 语气多少有些酸。 李怀古听明白了,后知后觉的看著那根鱼竿问道:「很贵?」 「」 「何止是贵?」 「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光是那块能维持百年冷如冰的寒铁就不多见,况且还有那寒竹————」 说到这里,陈云帆撇了撇嘴道:「逸弟,鱼怎么不咬钩啊?」 陈逸眼皮微跳,没理会他,转而问道:「听说昨夜里府城又出了件大事?」 陈云帆见他不答话,便也作罢,哼道:「赵闻璟被人杀了。」 「若非如此,我和怀古兄两人怎会一起前来?」 陈云帆知道此事必然和陈逸有关,即便人不是他亲手杀的,也可能是中了他的算计了0 陈云帆当然不在意一个外人的死活,他只是想弄清楚陈逸近来在做什么,又为何要杀是赵闻璟。 要知道眼下蜀州府城内,关于萧逢春的谣言四起,这种时候死了一位朝中重臣,不吝于火上浇油。 若是传到京都府,难保圣上不会降旨意彻查,到那个时候———— 陈逸微微挑眉,回身继续钓鱼,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赵闻璟,听说过,是新到任的按察使吧?」 李怀古叹了口气,「赵大人来到蜀州不过俩月,人就死了,麻烦不小。」 话音一顿,他瞥了眼春荷园外,声音低了几分说:「而且,还与「龙虎」有关。」 「「龙虎」?陈余?」 陈逸明知故问,「此事与他有关?」 李怀古点了点头,说:「赵闻璟临死前写下这两个字,提刑司的人怀疑凶手是他。」 陈逸哦了一声,语气随意的问:「那提刑司接下来怎么打算?」 「通缉龙虎」还是?」 「几位大人还没做出决定。」 「一来龙虎」其人武道修为极高,又藏在暗处,有人担心会惹祸上身,不敢嗯」」 「二来,龙虎」的百草堂与————府上有关————」 陈逸心下了然,提起鱼竿补上新的鱼饵道:「所以你今日来为了拜访老太爷啊。」 「确是如此。」 李怀古看了眼陈云帆,「都指挥使司也一样。」 陈云帆矢口否认,「不一样。」 「我都指挥使司并无权责过问赵闻璟之事,此来不过是李复心里作祟,他————」 「陈大人慎言!」 没等陈云帆继续说下去,李怀古开口打断他,语气略有严肃的说:「李大人毕竟来了府城,出了这么大的事,理该问一问。」 陈云帆微一皱眉,旋即意识到什么,瞥了眼春荷园外,颔首道:「怀古兄说的————是,呵呵,李大人与此事无关,想来他并不担心自身安危。」 话音未落,他就传音给李怀古道:「跟著你的人连本公子也管?」 李怀古面露苦笑,但此刻陈逸在侧,他仅能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总之,眼下城中太乱,还是小心为上。」 「怀古兄说的是。」 陈逸手上不停,挂好鱼饵再次甩杆出去,「我吧,还是待在府里为好,省的出去后撞见些乱子。」 陈云帆暗自撇嘴,心说你要是真一直待在萧府就好了。 当然他也清楚外间的事并非陈逸所愿,便就嘴上附和几句了事。 这时,李怀古看了看天色,起身告辞:「陈大人,轻舟兄,布政使司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陈逸没多挽留,拎著鱼竿送他出了春荷园,回到亭子里坐到陈云帆对面。 他自是瞧出李怀古有些不对劲,问道:「兄长和怀古兄不对付?」 陈云帆瞥了眼他手里的一点寒梅,意有所指的说:「怀古兄应是被某些人看上了,估摸著再过不久就能受到重用。」 陈逸想到先前种种,心下明白过来,应是朱雀卫在盯著李怀古。 不过他如今也没心思查探朱雀卫的动向,只要那伙人没跟冀州商行、清河崔家搅和一起,他暂时就不去计较。 陈云帆见他没吭声,接著说:「爹来信了。」 「哦?」 「他明日就动身,五六天就能赶来蜀州。」 陈云帆看了他一眼,「爹在信上特意提了你,让你和陈禹去见他一面。」 陈逸点头,「等接风宴之后,我就去拜访他。」 陈玄机初到蜀州必定会有应酬,三司衙门、萧家等等,前面几日估摸著都没时间。 陈云帆略有沉默,突地叹了口气,「母亲也寄来了一封信。」 陈逸哦了一声,便就将鱼竿收好,「她在信里也提到我了?」 陈云帆看著他的动作,点头说:「提了。」 「她让我祝贺你书道有成,说当初没让你参加科举是有些考虑不周。」 陈逸没所谓的笑了笑,「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可他越是这么说,陈云帆越觉得他有心结,忍不住开口说:「逸弟,很多事情也不是她能左右,其实————」 陈逸抬了抬手打断道:「兄长,我知你心思,但有些事情现在说为时尚早。」 至少在没确定陈家与崔家是否有关联之前,他并不打算过多接触陈家的其他人。 陈云帆自是不清楚冀州商行、清河崔家那些事,不过见他说的这么坚决,便是也不再提。 归根到底,以陈逸如今展露出来的天资,让他入赘萧家都是错的。 闲聊几句。 陈逸突地问:「兄长近来与崔小姐如何了?」 陈云帆微愣,语气有些不自然的说:「尚可。」 陈逸瞧出他神色有异,想了想,说道:「听说崔小姐要为蜀州壮烈的先辈们立碑。」 陈云帆闻言顿时露出几分错愕,「有这事?」 他方才明白到陈逸为何会问他和崔清梧的事,当即接著说:「稍后为兄过去问一问。」 他语气有了些不悦,「她一个清河人士有何资格为蜀州先辈们立碑?」 「要立也该是萧家诸位才是。」 陈逸见他不知,心下猜测此事中崔清梧是何角色。 难道贾行之没有知会她? 还是说———— > 第549章 我最是惜命(求月票) 第549章 我最是惜命(求月票) 若是贾行之自己拿的主意,这般无视崔清梧,似乎不是一位家臣所为。 可若是真的———— 那陈逸就有些低估贾行之了。 不是低估贾行之的能力,而是低估了他在崔家的地位,低估了他在崔瑁心中的分量。 陈云帆不知他的心思,但此刻也顾及不上了,起身说道:「逸弟,为兄还有事先走了。」 陈逸没有挽留,起身送他出了萧府。 「兄长,兴许这里面有什么误会,你————」 陈云帆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为兄不傻,自会先问清楚再行决定。」 顿了顿,他望著外面往来的车架,声音略有压低,「你还是先顾好你的事吧。」 陈逸疑惑,「我的事?」 陈云帆不好说的太直白,只含糊的说:「你和弟妹到今日可还没有呵呵————」 」 ,陈逸一时无言,大抵觉得白替他操心了。 陈云帆朝他眨了眨眼,便就登上马车,掀开帘子挥手道:「逸弟,过些时日再见了————」 陈逸拱手作揖,「兄长,再见。」 哒哒————咕噜,咕噜———— 马车渐行渐远。 陈逸目送他离开,心下略有叹息。 他也不知道先前给「伪虎」提及陈、崔两家联姻是对还是错。 如今———— 就像方才陈云帆所说的那样,他也只能先一步顾好自己这一摊的事。 萧家,冀州商行,清河崔家,还有————「折柳剑」陈知棠。 陈逸这般想著,正要回返春荷园,眼角扫见不远处的樟树下面,赵亦正坐在阴凉处一眨不眨的看过来。 陈逸暗自挑了挑眉,这人还挺执著。 他早间听到了萧老太爷的吩咐,知道赵亦等在这里是为了求见老太爷。 但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陈逸才觉得赵亦此人还是有一点可取之处的。 至少他相信一件事之后,便会坚持做下去。 哪怕那件事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陈逸暗自笑了笑,眼下赵亦这枚棋子还有些作用,暂时就让他心情好上几日吧。 随即他迈步穿过府门,径直回返春荷园。 一路上。 府中下人、甲士因为外面的传闻,神色多有严肃。 赵闻璟这时候身死,使得刚刚安稳没两天的蜀州再起波折。 且越是朝臣世家,越是气氛凝重。 不外乎两个缘由。 一是死的是新到任的按察使司副使,哪怕与他没甚关联的世家大族、朝臣,也难免需要谨慎行事。 毕竟同堂为官,在没抓到凶手之前,谁都不知道后面会有何遭遇。 其二,京都府还没有传来消息。 别看三司衙门明面上紧锣密鼓的盯著此事,暗地里都有所保留。 至少现在除了汤梓辛外,杨烨、李复以及萧老太爷都没露面。 留有余地,以应对可能到来的变故。 陈逸心绪转动,面上却一如往常,温和笑著跟萧府各宅的长辈打过招呼。 虽说偌大的萧家比起前些年衰落许多,但府里还是有不少旁支遗老的。 譬如萧老太爷几位子侄,也就是萧悬槊的堂兄弟,这些人生活在中院演武场附近的宅子里,与三老爷萧申相邻。 且他们因为身份,多为萧家刑堂、暗堂中人。 寻常时候,陈逸跟他们照面便也会客气些。 当然,自陈逸书道有成之后,这些萧府的老人对他也改观许多,起码不会再提及他逃婚等事了。 「妹夫。」 陈逸回到后院,便见萧婉儿站在佳兴苑门外。 她穿著一身桔色大遮体,领口收紧,领口下还挂著一串圆润珍珠吊坠,脸上略施粉黛,明眸皓齿,很是伊人。 「大姐,你这是————要出门?」 萧婉儿微笑著点了点头,「临近冬日,我去给各宅准备些过冬的衣物。」 陈逸了然的说:「那我跟你一起吧。」 萧婉儿笑容灿烂几分,「好————」 随即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出了萧府,直奔康宁街。 眼下已过了十月,再有俩月便就到了冬天。 虽说蜀州的冬天不算难熬,但该做的准备一样不能少。 尤其是萧家这样的世家大族,最看重体面。 到了冬天,府上都会给各宅准备新衣、被褥等物,还会提前采买好木炭,以备不时之需。 对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还有额外的准备,毕竟冬天里阴邪最盛,许多体弱之人都很难熬。 陈逸意识到这一点,便以望气术查探了萧婉儿的身体,待确定她的病情比之前好转不少后,放下心来。 萧婉儿这绝脉之体,比老人还更怕冬天,否则先前她也不会在重阳节前后去乌蒙山了。 萧婉儿毫无所觉,「————有一年冬天,那时我才刚满八岁,蜀州罕见下了大雪。」 「不怕你笑话,在那之前我都很少看到雪。嗯————我也不便多看————」 略一停顿,萧婉儿笑著说:「不过雪景很好看。」 「记得那时,惊鸿还没跟她师傅离开蜀州,我就让她在佳兴苑堆雪人。」 「她那时很厉害的,三两下就堆出了一个好大的雪人,虽然有些难看————」 萧婉儿掩嘴笑道:「你别跟她说这件事,免得她不高兴。」 陈逸笑著点头,饶有兴趣的问:「然后呢?」 谁都有年少懵懂时候,萧惊鸿也不能免俗。 只是吧。 陈逸很少听到萧惊鸿的过往,大多都是她跟著李无当出外游历的事。 「然后————她师父就来了————」 萧婉儿回忆说:「也不知他什么时候见过二妹,来到之后就跟爹说二妹剑道天赋极佳,希望收她为徒。」 「起初几位长辈都不同意,特别是爷爷,他老人家很不喜欢江湖中人。」 「但爹娘点了头,二妹也愿意,之后她就跟著师父离开了。」 萧婉儿面上露出几分感叹,「万幸二妹学成了。」 陈逸闻言,心下清楚她想到了先前的种种伤心事,便握住她的手,传音道:「过去了,以后定然越来越好。」 萧婉儿手上冰凉,感受到他手里的温度,心下也有了些暖意。 她探出手指写了几个字:「望君平安。」 陈逸哑然失笑,「你猜到昨晚的事与我有关?」 萧婉儿迎著他的目光,轻轻点头,眼眸里面柔光似水,流露出一丝忧心。 这些时日来,陈逸做的事越来越多,越来越凶险。 即便她知道陈逸本事大,心下难免担心。 就如当初的萧逢春、傅晚晴一样,两人同为定远军将领,最后落到蛮族手中。 她不希望陈逸犯险。 陈逸看出她的心思,握紧了她的手温声道:「放宽心,我最是惜命。」 萧婉儿嗯了一声,展颜笑道:「过几日,你要去书院了吧?」 「今日刚好给你也置办一身新衣。」 陈逸应了声好,便就跟她一同逛了几间成衣铺子。 起初陈逸还专心挑选面料,跟萧婉儿合计需要多少衣物等等,但在路过迎春楼时,他听到了一则消息。 ——「剑圣」李无当来了蜀州! 「前两日,蒙水关遭了几位蛮族高手袭杀,听说死了数百斥候,便连惊鸿将军都差点死在关下。」 「怎么可能?」 「惊鸿将军如今武道修为极强,不日就能踏足陆地神仙境界,何等高手能杀了她?」 「难道是蛮族的宗师境高手来了?」 「何止?」 「据说是一位大宗师,且还是偷袭。」 「蛮族当真不要面皮!竟这般下作!」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啊——————惊鸿将军的师父嗯————我也刚知道,原来惊鸿将军是剑圣」李无当的弟子。」 「她师父恰好赶到,将她救下,否则此刻蒙水关就要遭难了。 97 「还没完呢。」 「李剑圣救下惊鸿将军之后,他直接质问蛮族的大阿萨,说他不遵守什么规矩,纵容蛮族高手北上————」 「嗯?那位大阿萨也来了?」 「没有,他人没来。」 「但他却是以无上威能与李剑圣隔空对话,两人互补相让,针锋相对。」 「然后你猜怎么著?」 「那李剑圣直接斩了蛮族来人,而且是两位!他就当著大阿萨的面!」 「嘶!」 「李剑圣干得好!蛮族那些狗东西就该杀!」 迎春楼里群情热血,但也有不少觉得后怕的人。 「原来这几日还有这等事?」 「昨夜里赵按察使遭人暗算身死,没想到惊鸿将军也差点遭了毒手,这真是,这真是」 听到这里。 陈逸眼里闪过一抹怒色,他怒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大阿萨! 身为「隐仙」,却屡屡纵容蛮族宗师境之上出手,可恶,可恨! 尽管陈逸清楚大阿萨在成为「隐仙」之前,先是蛮族中人,但他依旧觉得胸口火焰升腾。 自掳走虎丫头的五毒教高手和绑架萧婉儿的杜苍之后,大阿萨是第三个让他如此愤怒之人。 哪怕他先前被蛮族高手追杀,他都没有这般怒火中烧的感觉。 萧婉儿察觉他神色有异,关切的唤了声,「妹夫,你怎么了?」 陈逸回过神来,察觉到沈画棠、谢停云等人也看了过来,面上露出一丝笑容说:「昨夜里画了两幅画,大概是累了。」 萧婉儿略有疑惑,但见他不便多说,便朝著沈画棠等人吩咐道:「今日就先采买这么多,回府。」 沈画棠、谢停云几人应了一声,心下却是没有太在意陈逸。 以她们的修为,自也听到了迎春楼里的声音,此刻她们都不知道该如何跟萧婉儿说这些事,只能等回到府里再找机会了。 不过显然。 坊间都有了传闻了,萧家自是更早收到了消息。 马车刚刚进入府里,陈逸便察觉周遭的下人、甲士神色多有庆幸。 直到这时,萧婉儿才后知后觉。 她顾不得返回佳兴苑,在想明白陈逸方才为何那般神色后,她就立即去了清净宅。 沈画棠、谢停云几人一同跟了过去。 陈逸则是独自回到春荷园里。 经过一路少许时间,他已经按捺住心里的怒火,且还想到了一事。 李无当既然身在蜀州,若是「伪虎」也能赶来,那么他就不用太担心崔家请来的「折柳剑」陈知棠了。 不仅如此,甚至他还能更进一步———— 陈逸眼里闪过一抹杀意,心下默默想道:「有陆地神仙在又何妨?」 「该死的人一样要死!」 因为蒙水关和赵闻璟身死两件大事,让整个蜀州府城甚嚣尘上,隐隐将萧逢春、傅晚晴回返中原的传言掩盖下去。 而当过了午时,一则有关清河崔家与蛮族有染的传闻也传遍大街小巷后,便彻底没人关注萧逢春、傅晚晴两人了。 —— 便是有,也寥寥无几。 因为不论在府城哪处,城南城北,东市西市,众人口中所说,只剩下三件事。 或者说,四个名字。 赵闻璟,萧惊鸿,李无当,崔瑁———— 听雨轩里。 崔清梧自也听到了外间的传闻,面露羞恼。 「无稽之谈!」 「他们怎敢说我崔家包藏祸心,怎敢诋毁爷爷?」 「竟敢说我崔家与蛮族有染!岂有此理!?」 崔清梧越说越气,胸口起伏,指著环儿道:「查!现在就去查!」 「查查究竟何人如此大胆,敢编排诋毁我崔家!」 环儿不敢迟疑,连忙领命出了厢房。 外间不远处的贾行之听到她的话,面色虽是有些怒色,心下却只有冷肃。 他毕竟跟在崔瑁身边多年,且还是冀州商行的老堂官之一,养气功夫还算到家。 此刻恼怒之余,他更多的是在思索对策。 「先是赵闻璟,接著是有关崔家的传言,其间还夹杂了冀州商行几个字————」 「背后之人胆子大暂且不提,他又是如何得知这些事情?」 冀州商行隐藏这么多年,除他与少数几人外,没人清楚清河崔家参与其中。 甚至猜到崔家的人都不多,皆因崔瑁不仅是当朝天卿,还是传承千年的清河崔家家主,有钱有势,不可能掺和冀州商行那等满是铜臭味的事。 可是蜀州这则传闻,不仅道出了崔家与蛮族暗中勾连之事,还点明了冀州商行背后就是崔家掌控———— 不可谓不致命。 贾行之想来想去,脑海里浮现两道身影——裴永林和宋金简。 近来到过蜀州,且和崔家有染的就这么两个人。 相对来说,如今不见踪影的宋金简更有嫌疑。 「裴永林以前只知冀州商行和平正堂的事,他是在回蜀州之前不久,方才得知宋金简也是商行的人————」 「加之他如今回到了金陵那边————」 「宋金简!」 贾行之眼神冰寒,恨不得将宋金简千刀万剐。 可是不能。 他甚至不知道宋金简此刻人在哪。 思索片刻。 贾行之心里有了些对策,正待出去安排,就见一人朝这边走来。 他看清来人模样,脚下一顿,远远行礼道:「奴下见过陈大人————」 第550章 信与不信(求月票) 第550章 信与不信(求月票) 陈云帆看了他一眼,平静地点了点头,唤了一声:「贾叔。」 贾行之在崔家资历很老,当初崔清梧来到陈家时,他是随行之一。 贾行之挤出笑容:「大人是来找小姐的?」 「不巧,她这会儿————」 陈云帆抬手打断他,一边直奔崔清梧所在的厢房,一边道:「我有要事与你家小姐相商。」 贾行之张了张嘴,终究没上前拦住他。 只是在看到陈云帆进了厢房后,他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 贾行之望著房门紧闭的厢房,驻足片刻,方才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出了院子。 厢房内。 崔清梧起身相迎,面上怒色渐渐消散,「云帆哥哥,你怎么————」 「你听说了那些谣言?」 陈云帆嗯了一声,「听说了。」 崔清梧道:「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大胆,竟敢编排爷爷,让我抓到,定要拿他送官。」 前几日,那些邪魔外道刚打破了她的云清楼,衙门那边还没给个说法,今日又生出这样的事。 崔清梧怎能不怒? 陈云帆注视著她,耳里听著她絮絮叨叨,开口问道:「清梧,听说你要为蜀州那些在与蛮族厮杀中牺牲的先辈们立碑?」 崔清梧愣了一下,疑惑地看著他:「有这回事儿,我怎不知?」 「你不知?」 「衙门那边都已经传开了,你不知?」 「我————」 崔清梧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眸落在门外,面上露出些许恍然。 「好像,的确有这回事儿。」 「前几日,贾叔说临近年关,我要回清河,他就提议为蜀州百姓做些事。」 陈云帆闻言,微微皱眉,「贾叔?你是说这一切都是他的主意?」 崔清梧略有迟疑,点了点头说:「若是立碑之事,应该是他————」 顿了顿,她接著道:「这事情的确有待商榷,我崔家不近蜀州,的确没道理立什么碑」 「云帆哥哥放心,稍后我就让他停了此事。」 陈云帆见她不似作伪,神色缓和下来,说道:「晚了。」 「眼下衙门里都已经传开了,连市井百姓都在议论。」 他看了眼崔清梧,「你应该知道他们会说些什么。」 崔清梧面色难看地点头,她能想像到那些人的反应。 何况眼下蜀州城内还有一些不利崔家的谣言,只怕让很多人对崔家心生不满了。 那则谣言倒也罢了,简直是无稽之谈。 她更在意的是贾行之为何那般做。 立碑歌颂先辈,的确是桩好事。 可也要看是什么人。 清河崔家两百年来都在北边,即便有个别人为蜀州做了什么,也都是旁枝末节,登不上台面。 这等情况下,崔家出头无名无分,压根不该做那件事。 思索片刻。 崔清梧沉吟道:「既然箭在弦上了,那这件事的确不好停了。」 毕竟崔家不是小门小户,而是传承千年的世家大族。 哪怕这件事有错在先,也不是简简单单认个错就能了事。 「这样如何,我去请萧老侯爷出面?」 陈云帆点了点头,「若是老侯爷能出面,此事的确能够解决。」 「事不宜迟,我————」 没等崔清梧说完,陈云帆抬手拦住她道:「老侯爷那边稍后再去不迟。」 「眼下蜀州的谣言,你怎么看?」 崔清梧微愣,「你————你信了?」 两人相识多年,自是都很了解对方。 最起码崔清梧很了解他,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提及那些谣言。 陈云帆有心想说不信,但那些谣言刚传出来,他就确定是陈逸的手笔。 无他。 皆因为那些谣言里面,除了清河崔家外,还涉及了冀州商行。 陈云帆可是清楚。 这些时日,陈逸做了那么多事,除了蛮族、婆湿娑国以外,其他的大都是冀州商行在背后搞鬼。 便连当初他交给汤梓辛的关于朱皓的罪证,也有冀州商行的影子。 结合这些,陈云帆不难猜到那些谣言应是陈逸所为。 因而,陈云帆对有关清河崔家的谣言便也就有些半信半疑了。 他知道陈逸不会无的放矢。 「清梧,我信与不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崔家是否真的跟蛮族、婆湿娑国有勾结。」 「我————我,我————据我所知,我崔家不可能做那些事。」 面对陈云帆,崔清梧一时间竟没办法说得再坚决一些。 自家知道自家事。 她崔家势力庞大,买卖遍布九州三府,难保不会有一些吃里扒外的人,暗中与蛮族勾结。 「不过,我稍后就给爷爷去一封信,让他老人家彻查此事。」 陈云帆看了她许久,叹了一口气说:「清梧,你在蜀州的确待得太久了。」 陈云帆脑海里浮现出前些时候,林忠跟他说的那些话,心中难免有些烦躁。 他接著说道:「等解决完那块碑文的事之后,你就跟贾叔一起回清河吧。」 崔清梧闻言,面露惊讶,似是不相信这句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云帆哥哥,你是要赶我走?」 「说赶有些过了。」 陈云帆正色道:「想必你也清楚,眼下蜀州乱局已现。」 「以你的身份,不论你崔家是否掺和了一些事情,都会被有心人大肆传播。」 「到时候便是你浑身长满了嘴,恐怕也难解释得清楚。」 「与其在这里当个靶子,你还是先回清河避一避风头为好。」 顿了顿,他接著说道:「当然,等这里一切尘埃落定,你还可以再回来————」 「我————再回来————」 崔清梧愣愣地看著他,心下莫名有了几分酸涩之感。 她不是傻子,怎会不明白她一旦回头,许多事情都会随之改变。 想到这里,崔清梧语气艰涩地开口:「云帆哥哥,那————」 「那我听你的。」 陈云帆望著她,不免也有几分复杂。 说到底,崔清梧都是他未过门的媳妇,且还是他的意中人。 可世事就是如此,总不遂人愿。 清河崔家,江南府陈家———— 他们的出身注定了无法任性而为。 门外不远。 贾行之听到了内里的对话,面上闪过一抹狰狞之色。 陈家竖子安敢欺我崔家之人? 尽管他很清楚那些谣言的真伪,但无论如何,此事都与崔清梧无关。 这陈家大公子竟然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他就跑来说三道四。 「哼!」 贾行之暗哼一声,拂袖离开。 一边走,他一边吩咐道:「备马!」 不一会儿,一辆马车朝著城外疾驰而去。 外间再是喧嚣,却是再难影响到萧家了。 因为萧逢春之事,萧府上下本就小心提防,所有甲士、暗堂、刑堂中人全都连轴转,不敢懈怠。 这等境况便是再乱一些,也没什么能改进的了。 甚至人数上不增反减了。 天光刚刚暗淡。 陆观便就带著几名甲士、家丁架著马车出了侯府,一路南行。 这般大张旗鼓自是瞒不过暗中盯梢的人,可在察觉他们是去乌山互市之后,多数暗探便都没再跟去。 一来乌山互市靠近乌蒙山,山族人往来众多,最是忌讳他们这些外乡人。 万一露出痕迹,顷刻就有杀身之祸。 二来,陆观等人与萧家几位相比,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仆人。 哪怕跑出府城,顶多是萧家派去山族求援的信使。 另有一些胆子大的人,决心跟上去瞧瞧。 可他们猜是猜对了,实力却有限。 还没等他们跟出五十里,就被拦了下来。 不是别人,正是一身黑衣的萧靖。 没等这几个隐藏在暗中的探子,他就和手下一起抓了他们。 萧靖看了看还在挣扎的探子们,自光顺势落在远处疾驰的马车,「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剩下就看你的造化了,老陆。」 他收回目光,挥了挥手再次隐藏起来。 约莫一个时辰后,在确定没人来跟踪陆观后,萧靖方才带著人回了萧府清净宅。 见到萧老太爷,萧靖行礼道:「老爷,人已经出了府城地界了。」 萧老太爷靠坐在的太师椅上,端著茶杯抿了一口,问道:「抓了多少探子?」 「八人。」 萧靖顿了顿,接著回道:「属下审讯之后,有两人吐了口。」 「哦?谁的人?」 「一个自称是接了明月楼的任务来到蜀州的邪魔外道。」 「另一位则是从幽州来到这里的游侠,他们————他们都不知背后之人的身份————」 萧老太爷似是早有预料,冷哼一声说道:「好一个不知身份。」 「我萧家是不是已经沦落到任谁都能踩一脚的地步了?否则,怎会有那么多不明身份却又怀有恶意的人?」 萧靖不敢答话。 萧老太爷放下茶碗,「府里各宅院境况如何了?」 萧靖躬身回道:「方才来之前,属下并无发现异样。」 想了想,他补充说:「应是二小姐逢凶化吉,府里各院安心不少。」 萧老太爷神色缓和几分说:「安生便好,无事便好。 「晌午,婉儿跑来询问,老夫都不知该如何宽慰她。 此刻想来,萧老太爷仍有几分后怕。 那可是蛮族的大宗师啊。 若非「剑圣」李无当恰巧就在蒙水关附近,萧惊鸿差点遭了蛮族暗算。 萧靖抬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侯爷,您若不放心,需不需要属下派人去一趟蒙水关?」 萧老太爷沉吟片刻,摇头说:」不用。」 「眼下蜀州不太平,正是用人之际,马虎不得。」 他望著窗外明月,语气略有疲惫地说:「况且老夫相信惊鸿丫头,某些方面,她做的比她老子还要出色。」 闻言,萧靖不再多说,转身出了大堂,消失在夜色里。 萧老太爷静坐良久,拄著拐杖起身回到厢房。 然后他躺在床上歇息片刻,便就悄无声息地爬起来,打开床边的机关只身进入下方密道。 行走一刻钟时辰,萧老太爷来到一间还算宽敞的静室,驻足等待。 没多会儿,另一侧的房门洞开。 「爹。」 便见萧逢春来到。 萧老太爷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气色比先前红润许多,不禁老怀欣慰。 「这些时日,乌蒙山境况如何?」 萧逢春笑著说:「姑且开了个好头。」 「惊鸿从定远军中找来的兵士还算不错,仅用了三天就适应了那边的训练之法。」 「估摸著再练上月余时间,儿子就能教他们的一些武学了。」 萧老太爷点了点头,道:「惊鸿丫头明白轻重,又怎会找些差的来。」 他瞧著萧逢春面上的笑容,突然板起脸来:「你可听说了蒙水关的事?」 萧逢春笑容收敛几分,颔首说:「儿子已经知道了。 11 「然后呢?」 「然后什么————」 「你这当老子的,自己跑到乌蒙山去练几百兵士,却让惊鸿丫头独自担著定远军数十万大军,你啊————」 萧老太爷摇了摇头,转而道:「你和晚晴的事情传开了,惹来不少牛鬼蛇神盯著咱家。」 萧逢春彻底没了笑脸,「爹,您的意思是————儿子不该去乌蒙山?」 萧老太爷双手拄著拐杖用力点了点,「老夫是让你想想对策。」 「虽说当初老夫也同意你暂时隐藏起来,但此一时彼一时,蜀州谣言四起倒也能应付,可你别忘了,还有京都府呢。」 「当今圣上若是得知你没死,他会如何想?」 见萧逢春不开口,萧老太爷说:「再加上这节骨眼赵闻璟死了,圣上必定会下旨彻查,连带著咱们恐怕也会惹来圣上的注意。」 一事不烦二主。 圣旨既然来了,一封还是两封有何区别? 萧逢春思索片刻道:「儿子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若真的想清楚了就好啊。」 萧老太爷没好气的说:「老夫提醒你,若是此事没有妥善处理,你和晚晴必须出面。」 「你可知某些人为了让你「死」,已经琢磨要在蜀州立碑了。」 萧逢春微愣,「立碑,立什么碑?」 「你说呢?」 「当然是能将你萧逢春的名字写上去的碑文了。」 「什么人所为?」 这种事情的确太过阴损了。 一旦立碑,敬告苍生,传到京都府,连当今圣上都要动容。 可这一动容———— 若是萧逢春没死的事传出去,岂不就是犯了欺君之罪? 萧老太爷哼道:「除了崔家那些人以外,还有谁摸得准圣上的脾性?」 「又是崔家!可恨!」 第551章 余生可期(求月票) 第551章 余生可期(求月票) 萧逢春面色冷然。 他承认这次没有第一时间宣布回返中原,确确实实做错了。 但他隐匿暗中也有好处便是要在合适的时候,给崔家等人雷霆一击。 为此,萧逢春甚至做好了一辈子隐姓埋名的打算。 萧老太爷倒是没有他那般气愤。 这些年来,他经历过比现在更难的时候,就如当初府里的银钱短缺的时候。 比之当初,萧府境况明显好了太多太多。 要人有人一萧逢春、傅晚晴回归,风雨楼和天山派仗义相助,还有干国公、杨烨等人愿意相信萧家。 要钱有钱一百草堂、乌山互市两项每月都有不菲的银钱分润,不但让萧家府库再次殷实起来,还有余钱帮衬一些人。 除此之外,定远军也比以往境况好了不少。 没了朱皓中饱私囊,李复、陈云帆主掌的蜀州都指挥使司少了很多小动作,钱粮、军备都如常发放三镇,再不是当初饷银都发不出来的时候了。 萧老太爷每每想到现在的境况,脸上都会不自觉地浮现笑容。 说一句「做梦都能笑醒」不为过。 「这次,不论崔家有何目的,老夫都决定出手一二。 ,「老夫打算立这碑文。」 萧逢春闻言点了点头,「爹,您若出面,崔家没名没分必然拦不住。」 「只是我和晚晴————」 萧老太爷会意道:「碑文只为祭奠蜀州先辈,老夫不打算提及任何人,否则这块碑上萧家人————太多了。」 大魏朝抵御蛮族两百余年,萧家的确居功至伟。 但这样的结果也是用萧家一代代先辈们的血泪换来的。 若是要在碑上镌刻名字,单是萧家人都要占据不小的地方了,难免扎眼。 更重要的是,不写名字的话,萧逢春、傅晚晴两人的名字也不会出现在石碑上,这便绝了某些人的算计。 「还是爹想得周到。」 萧逢春目光落在他对面的门上,略有沉默,开口问道:「晚晴他们怎么样了?」 这些时日,他都在乌蒙山内训练那些暗卫,除了街面上传的消息,他几乎没有问过萧府内的境况。 萧老太爷看了他一眼,「晚晴如今在后宅深居浅出,偶尔会乔装去看一看婉儿、无戈他们。 「放心吧,有老夫在,府里还乱不了。」 萧逢春面露赧然,大抵是有些羞愧的,「儿子让您担心了。」 萧老太爷摇了摇头,说:「老夫并不担心,反而还很庆幸,你和晚晴能平安归来,老夫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比以往松快许多。」 说到这里,萧老太爷笑著道:「便连老夫的修为都有几分松动,兴许还有机会突破。」 萧逢春闻言顿时露出笑容,「爹,这是好事,若您成功突破,便能————」 声音戛然而止。 萧老太爷却是清楚他想说什么,笑骂道:「老夫突破了能不能多活几年,还得看你。」 「只要你安生些,老夫没准儿都能抱上重孙子。」 顿了顿,他想到了萧惊鸿和陈逸,不禁收敛了些笑容,语气唏嘘地说:「惊鸿那丫头常年在外,倒是苦了轻舟了。 3 「苦?」 萧逢春微愣,「爹,你是说他们————」 萧老太爷微微颔首,转而瞪了他一眼,「你和晚晴都不在,定远军中只有惊鸿能挑大梁,老夫怎能不想法子留她下来?」 「本想著招了轻舟为婿之后,将他养在府里,待日后惊鸿身退,再看他们两人状况,没想到————」 「没想到轻舟这么争气。 萧逢春面色有几分复杂,「的确不错。」 虽说他没见过陈逸,但近来听过不少,自是清楚其人的能耐。 说句不客气的话,若非萧惊鸿武道天资绝顶,又是定远军的统帅,萧逢春都觉得萧惊鸿配不上她夫君。 「可惜了。」 「以轻舟的本事理该科举高中,然后出仕为官的。」 「谁说不是?」 萧老太爷叹了口气,说:「时也命也。」 「如今我萧家境况如此,只能等安稳之后,另外补偿轻舟了。」 萧逢春点了点头,「这样就好。」 顿了顿,他接著问:「那婉儿呢?」 「爹,先前那位救我和晚晴回来的少侠嗯————他与婉儿很般配,他们的婚事?」 萧老太爷没好气地说:「人家现在为了咱们的事东奔西走,前两日还特意出手赶跑了一众邪魔外道,这样的人老夫怎会放过?」 「嗯————老夫已经在让人准备了,只等这段时日的麻烦解决,老夫就会亲自去找那小子。」 萧逢春笑了笑,「婉儿年龄不小了,的确该嫁人了。」 「是啊,若不是————」 萧老太爷没再说下去,显然想到了萧婉儿那身绝症。 「总之,我萧家欠那小子很多很多。」 萧老太爷的确为萧家如今境况感到高兴,但这些变化的背后无一不是陈余帮衬。 先是百草堂,帮助萧家解决了银钱问题。 然后是三镇粮草被袭一事,再有蜀州粮价稳定,营救萧婉儿,解救萧逢春、傅晚晴—— 等等这些。 有时候萧老太爷都在想,陈余就是萧家先辈派来解救他的救星。 否则,萧家现在只怕已经———— 萧逢春大抵清楚这些,面上笑容收敛几分,道:「儿子知道该怎么做。」 「嗯,你记下便好。」 「毕竟再过些时日,无戈就要启程北上了,十年啊————以后靠你了。」 萧老太爷尽管不服老,但奈何岁月不饶人,他能撑一年两年————十年八年呢? 终究需要下一代成长起来,如今才能让萧家长盛不衰。 萧逢春语气郑重说:「您放心。」 萧老太爷看了他一眼,起身道:「天色不早,你该回去了。」 「另外,我已安排陆观带人去了乌山互市,以后他就跟著你了。」 萧逢春点了点头,「乌蒙山那边的确需要有人负责采买些东西,山上多有不便————」 闲聊几句。 萧逢春便就起身离开静室。 萧老太爷也回返清净宅,老怀欣慰地躺到床榻上歇息。 「余生可期啊———— 与此同时。 春荷园里。 陈逸察觉到萧老太爷回返,大抵猜到他去见了什么人。 萧逢春。 —— 除了萧逢春之外,他想不到第二个人能让萧老太爷这般谨慎,连那条藏得极深的密道都动用了。 陈逸站在窗边,打量片刻,待确定各宅的人大都已经歇息之后,他便悄无声息地出了萧家,直奔西市。 今晚上贾行之与「折柳剑」陈知棠会面一事,他无论如何都要去看一看。 不过在那之前,他要去一趟裁缝铺子———— 夜色里银辉遍地,哪怕没有灯光照射,周遭也清晰可见。 一排排屋舍高低起伏,鳞次栉比,仅从门脸就能分辨出里面的人家家境如何,大户人家多有镇狮,屋檐挂著灯笼,内里有下人守卫。 当然,这样的人家门槛也高。 陈逸穿行在这样的街巷里,方圆十里范围内的声音落针可闻。 因而他很轻易就能避开一些修为高深之辈。 无声无息间,陈逸来到裁缝铺子外面。 打量一圈。 待确定周遭没人注意后,他方才潜入裁缝铺子里。 这时候,将星、葛老三两人正在静室里低声商议著白日里的事情,丝毫没注意陈逸来到。 「————鸾凤那边可有动作?」 「暂时没有。」 「不过咱们的人在她住所外面听到了些许声音,应是鸾凤发了火,吩咐了人彻查此事。」 「她有这样的反应也属正常,毕竟————」 将星话未说完,眼角扫见陈逸身影,立即住了嘴,起身抱拳道:「阁下,不知您到了,见谅。」 葛老三后知后觉,方才注意到陈逸所在,面色不变的跟著行礼。 只是吧。 他心下多有无奈,「堂堂白虎卫,在何处不是他人提心吊胆,偏偏在这蜀州,出了龙虎」这样的怪胎。」 但面对一位实力手段绝顶的人,他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陈逸毫无所觉,淡淡开口道:「那边有回信了吗?」 将星扫了眼葛老三,谨慎回答:「暂时还未有消息传来。」 陈逸微微颔首,倒也没有出乎预料。 似伪虎那等人物,所作所为都必然有他的准则,几乎不会被外人牵著鼻子走。 即便是陈逸。 他若想让伪虎出手对付「折柳剑」也不是那么容易之事。 「待有回信,你即刻告诉他,蜀州来了两位陆地神仙。」 说罢,陈逸便就闪身离开,丝毫不做停留。 ; 「7 将星看著陈逸消失的地方,一时无言。 「不就是陆地神仙————两位?」 葛老三同样反应过来,惊讶道:「除了剑圣」李无当外,还有陆地神仙来到蜀州了?」 「是谁?」 将星眉头紧锁,目光落在静室外面,「你问我?我也想知道啊。」 疑惑归疑惑,他却不怀疑陈逸所说的真实性。 不论这人从何处得来的消息,都不会无的放矢,他说有陆地神仙来了,那必然是有陆地神仙境界的高手到了蜀州。 葛老三猜测道:「大人,您说有没有可能是蛮族来人?」 「您想,前几日李剑圣在蒙水关刚杀了两位蛮族高手,蛮族来人就————」 将星抬了抬手,打断道:「想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来人是中原之人,还是蛮族或者婆湿娑国人,只要是陆地神仙都不是咱们能应付的」」 「此事————」 将星心绪急转,当即吩咐葛老三道:「这件事不用你掺和,眼下你只需盯紧了鸾凤,绝不让她乱来。」 葛老三没再多问,领命出了裁缝铺子,消失在夜色中。 将星独自留在静室里踱步片刻,方才提笔写了一封密函绑到鹰隼脚上放飞出去。 「事情紧急,还望大人见谅————」 陈逸自是不用多想将星等人的安排,他从西市出来,便就直奔城南的那处宅子里。 不过这次他没惊动楚休道、柳浪,而是找了一间僻静无人的厢房待著。 陈逸看了看天色,见距离贾行之与「折柳剑」见面的时辰已近,便取出袖子里的两幅画卷,一一展开。 随即他双手各握一幅,轻轻一抖,真元罡气倏然于画上流动,将一缕缕天地灵机凝聚成形。 便见画上两名穿著黑衣的身影,从画中走出来,一左一右朝他行礼。 陈逸左右看看,心神细细体会,隐约有了几分对他们的掌控之感,就如当初他所画之人闯进萧家一样。 他能借由画出来的人「看」或者「听」。 尽管不甚清晰,如同隔著一层纱布般,但这样的方式也算匪夷所思了。 陈逸不待迟疑,挥手将几株草药和两个由茶饮做成的坛子放在他们身上。 药香扑鼻,两个黑衣人身上的气息便就消散大半。 紧接著陈逸操控两人出了厢房。 为了试验效果,他还特意让两人跑去楚休道。 待到确认十丈距离没有引起楚休道注意后,陈逸方才放开对两人的控制,任由他们直扑城东郊外。 陈逸望著他们消失在夜色里,便盘腿坐在床榻上,眼眸微闭,心神飘远。 很快,两名画中黑衣人来到安田村附近。 他们看了看四周,见四下无人,便就各自分开,一南一北绕著村落找寻贾行之等人所在。 陈逸也随著他们的目光隐约看到了周遭的境况。 约莫过了一刻钟时辰。 安田村南边的那名黑衣人蓦地驻足,隐匿在一棵树后,悄悄看著百丈开外的那处院子0 他,或者说陈逸察觉到了异样一在那里,有一道无形气息笼罩,周遭的天地灵机俱都绕开它。 「找到了!」 陈逸心神微动,操控著这名黑衣人悄无声息地靠近那处院子。 但当他距离那处院子还有五十丈时,便听到一道慵懒的声音传到耳里。 「朋友,不请自来,可不是君子所为。」 陈逸面色微变,「跑!」 那名黑衣人不做停留,转身就跑。 「跑?」 话音未落,一根如同柳枝般翠绿的剑意从天而降,眨眼落在那名黑衣人身前。 呲—— 剑光落地间,犁出一条百丈剑痕,周遭的天地灵机随之蜂拥而来,形成一道道剑意,相互交错如同竹篓般将黑衣人笼罩其中。 「既然来了,不如就留下喝杯茶水可好?」 第552章 后继有人(求月票) 第552章 后继有人(求月票) 喝茶? 陈逸心下微动,远处黑衣人站住不动,眼神淡漠的看著那处宅子。 「喝茶可以,但不知阁下能否让在下死个明白?」 「呵呵,」 院子里的人笑了笑,随后轻描淡写的说出三个字:「陈知棠。」 果然是他一「折柳剑」陈知棠! 陈逸透过黑衣人的眼睛,仿佛看到了那处宅子里的人,语气不无感慨的说道:「人间烟火色,棠下自斟空。笑我折杨柳,曾诛天上仙。」 「「折柳剑」————在下神往已久,今日一剑,果真不凡。」 话音刚落。 宅院木门敞开。 陈知棠的声音传了出来,「既是神往已久,那就进来坐一坐。」 没等陈逸有所动作,门内又传来另一人的声音。 尽管其人故意沙哑嗓子,但不难听出是贾行之。 他语气有些不悦的说:」 「折柳剑」,还请不要节外生枝,直接杀了他便是。」 「哦?」 「贾老弟对我的做法不满?」 「我————不敢。」 「那就闭嘴吧。」 陈逸听著内里的声音,心下略有意外。 他不难看出陈知棠并不被贾行之掌控,哪怕贾行之是崔家老人、冀州商行的老堂官。 如此说来,陈知棠并非冀州商行的人,亦或者———— 思忖片刻。 陈逸当即令那黑衣人迈步进了面前的院子,同时他不忘操控另一名黑衣人远远隐蔽。 待到看清院子里的两人,陈逸便就通过黑衣人的眼睛打量著陈知棠。 其人并不高大,样貌也不出众,且略有富态,穿著一身青衫,很没形象的坐在木凳子 上。 仅凭面相,很难看出他是一位陆地神仙。 陈知棠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让你失望了,陈某这副尊容的确有些配不上折柳剑的名号。」 他打量著黑衣人,眯起眼睛笑著问:「还未请教你尊姓大名?」 「能够悄无声息的侵入陈某百丈之内的人,想来不是无名之辈。」 黑衣人:「无名无姓。」 「无名?」 「那可惜了。」 「如今中原之地,像你这样的高手不多了。」 陈知棠惋惜一句,没再多问,抬手示意他坐下说:「陈某还有些事,阁下自便吧。」 黑衣人目光落在旁边的贾行之身上,便自顾自的坐到角落。 贾行之尽管不悦,但面对「折柳剑」,他再难说出半个「不」字。 陈知棠也不管他什么心思,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一边品茶,一边问道:「说说吧,这次你打算让我做什么?」 不等贾行之开口,他接著补充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贾行之按捺住心里的不悦,点了点头说:「晚辈所求之事,不难。」 「乃是希望您能替晚辈出手杀一————两人。」 「杀两个人?」 陈知棠放下茶杯,语气略有嘲弄的说:「这就是你们最后一件交托于我的事情?」 显然,于他而言杀两个人不算难事。 甚至觉得他当初的承诺被人踩在了脚底下。 贾行之自也清楚这一点,躬身行礼道:「前辈见谅,实在是晚辈有不得不请您出手的苦衷,晚辈————」 陈知棠抬手打断道:「杀谁。」 「额————」 贾行之反应过来,忙道:「那两人,一位是即将来到蜀州的兵卿陈玄机,另一位则是近来在蜀州名声大噪的后起之秀。」 「「龙虎」陈余。」 「陈玄机,陈余?」 陈知棠乐了,侧头看向他道:「这都是陈姓血脉,兴许与我还有渊源,你确定不是故意的?」 言语中虽是有些笑容,但落在贾行之身上,却让他倍感压力。 贾行之额头冒出些汗水,解释道:「前辈,这————巧合,巧合而已。」 「晚辈虽不知您的出身,但与江南府陈家应是没什么关系,还有龙虎」他嗯————他对外自称「陈余」,晚辈却以为这名字应是假的。」 陈知棠盯著他看了片刻,随即收回目光,倒上一杯茶水,说:「陈玄机,当朝兵卿。」 「「龙虎」陈余,前些时候名动天下的后辈。」 「这二人————倒也值得我出上一剑。」 贾行之一喜,「前辈是答应了?」 哪想陈知棠竟摇了摇头说:「杀陈玄机可以,陈余不行。」 「为,为何?」 「难道就因为他是「雪剑君」叶孤仙的弟子?」 听到贾行之的话,陈知棠面露讥讽说:「你不用拿这话激我。」 「虽说我从未与雪剑君」交过手,但也不惧他的无影剑。」 贾行之躬著身,快速擦了擦额头汗水问:「那,那您为何不————不————」 「为何不杀他?」 「皆因为他是「白大仙」看好的人啊。」 陈知棠又倒了一杯茶,浅浅抿了一口,「你连这点都不清楚,就想让我去杀他?」 「可笑。」 「怎,怎么会?」 贾行之仍不死心,「先前「白大仙」与「雪剑君」切磋时,龙虎」并未与「白大仙」有甚的关系,否则以他的实力,该是代替萧惊鸿出战才对。」 陈知棠圆润的脸上露出一抹玩味儿,「你们这些世家大族的人,当真是不问江湖事。」 「你可知道距离「隐仙之争」只剩下两年了?」 贾行之微愣,「这个,晚辈听说过,但这是神仙们的事,那龙虎」的修为远远不够吧?」 陈知棠见他还不理解,语气略有无奈的说道:「的确不够。」 「但你别忘了,百年前那次「隐仙之争」的时候,「白大仙」的修为也不够。」 贾行之眉头紧锁,细细想了片刻,恍然道:「您是说这龙虎」有比肩公冶白的天资?」 「猪脑子啊你。」 「我说的是「龙虎」是「白大仙」为中原选的接班人。」 「万一两年后的「隐仙之争」失利,中原不至于因为没有高手坐镇被外敌侵入。 陈知棠哼了一声,「不止龙虎」,武当山的小道童,京都府————不,你家那位崔猛,也是「白大仙」等人为中原留的后手。」 「这样的人,我若动了,「白大仙」那牛脾气必定会来斩了我。」 贾行之明白过来,面上又喜又恼。 喜的是他家的小公子日后性命无忧,恼的却是这次杀不了「龙虎」了。 贾行之略有不甘的说:「那,那就只能任他横行无忌?」 陈知棠瞥了他一眼,「倒也未必。」 「若你家的崔猛强过他,出手杀了他也无妨。」 「毕竟平辈之争再是血腥,「白大仙」他们也不可能理会。」 「兴许他还会说上一句「后继有人」了。」 贾行之面色一僵,比起碍眼的「龙虎」来,显然崔猛的安危更重要。 随即他再次一礼:「那就请前辈出手除掉陈玄机!」 陈知棠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看向陈逸操控的黑衣人,似笑非笑的问道:「无名,你认为我该不该杀了陈玄机。」 黑衣人,或者说陈逸,盯著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似是在审视。 陈知棠见他不吭声,「不好回答,还是不想回答,亦或者不能回答?」 陈逸心神微动,开口道:「可杀。」 陈知棠兴趣更浓,「哦?为何可杀?」 在他想来,既然这黑衣人回答了问题,便就说明其与陈玄机没有关系,特别是「可杀」二字。 「当朝兵卿若死在蜀州,圣上震怒,必然会彻查此事。」 「前辈,你第一个逃不掉。」 陈知棠哑然失笑,摇头说:「老话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啊,这张嘴却是有些毒辣了。」 顿了顿,他接著神色一正道:「你该清楚,若我接下此事,你也会死。」 「难道您不接,我就可活?」 「兴许呢————」 「前辈这个问题,并不好笑。」 若非陈逸早有预料以他的修为、技法很难瞒过一位陆地神仙,今日怕是已经身陷险境了。 他之所以还派来两名画中人,不过是侥幸作祟,试一试能否窥探到贾行之与陈知棠在商议何事。 所幸过程虽有曲折,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陈知棠见没有套出他的话,摇了摇头说:「既如此,那我就接下了。」 然后他自顾自的解释道:「我还未突破剑道极境之前,崔家帮衬我良多,出于报恩,我答应要帮崔家做三件事。」 「杀人也好,作恶也罢,既然我陈知棠做了承诺,一切后果便也由我自己担著。」 说著,他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踱步到贾行之身侧,平静的说:「这两日我都会在这里,动手之前传信于我即可。」 贾行之连声应是,「多谢前辈。」 「前辈放心,等蜀州事了,我定会扫清一切,绝不让人知道是您所为。」 「是与不是,不重要了。」 陈知棠自嘲的笑了笑,然后说:「怪只怪————他陈玄机运道不好。」 贾行之再次一礼,正待离开,却见陈知棠抬手拦下他。 「回去告诉你主子,此事之后,我与他再无瓜葛。」 「是————」 没多会儿。 贾行之乘车离开。 陈知棠挥手间闭紧院门,侧头看向画中人,神色与先前大相迳庭,似是轻松许多。 「碍事的人走了嗯————不喝茶了,来,你我喝酒。」 画中人神色不变,「前辈见谅,我喝不了酒。」 他接著补充:「茶也喝不了。」 陈知棠以为他这是没心情吃喝,笑呵呵劝说道:「酒肉茶,世间大美,错过了今日,你可就没机会了。」 画中人依旧摇头。 他看著像人,实则不是人,茶酒喝下去,进的不会是肚子,只可能穿肠而过。 陈知棠盯著他看了片刻,说了一句无趣便就回屋子里取来一坛子酒,「虽然你有些无趣,但留我一人待在这院子里更无趣。」 「你就当行善积德了,陪我说说话吧。」 陈逸闻言,面露古怪。 这人倒是个闲不住的主儿。 陈知棠见他又没吭声,也不在意,拍开酒封,倒上一大碗,双手捧起来咕嘟咕嘟喝完。 他啧啧两声,大拇指抹了抹嘴角,夸道:「好酒。」 「不愧是崔家酒楼酿制的酒水,烈且醇厚,回味无穷。」 他看向画中人,「你当真不喝?」 「不喝。」 「不喝?」 「那可由不得你了。」 陈知棠板著脸,屈指一弹,将酒坛子送到画中人面前,一股脑的朝他嘴里送。 不待陈逸反应过来,画中人就被酒水泼在脸上了。 然后———— 然后酒水毫无阻碍的穿过他,哗啦洒在地上。 陈知棠看到这一幕,不禁愣了一下,甚至顾不得操控那坛子酒。 「你这人————」 陈知棠细细打量著画中人,面露恍然,「天地灵机凝聚————像是传说中的分身秘术————」 他接著皱眉,「这下麻烦了。」 画中人坐在木凳子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语气冷淡的问:「前辈,什么麻烦了?」 只是这话此刻说来,多少显得有些无辜模样了。 陈知棠瞪了他一眼,「你究竟是谁?」 「派个心神寄托的分身过来,害老子错认了,这幸好没被方才那人察觉,不然老子这张脸都丢进了。」 陈逸面露古怪,控制著画中人问:「前辈担心这个,您就不担心我将此事说出去?」 陈知棠哼道:「担心有何用?」 「除非老子知道你的身份,否则想找到你不吝于大海捞针。」 他是剑客,虽有内天地能封锁周遭,查探内里一切,但也不可能找得到一个躲在他心 神笼罩范围之外的人。 毕竟,一个能将分身秘术练到这等境界的人,其自身修为应是不算弱。 即便不如他,想必也是位大宗师境界的高手。 陈逸显然清楚这一点,否则他又怎可能派这画中人过来。 「既然前辈不担心,那晚辈就告辞了。」 「慢著!」 「前辈有何吩咐?」 陈知棠不悦的看著他,「小子,老子的确不知道你的身份,但你也别想著来坏老子的好事。」 「否则老子没办成事,定不会饶了你。」 陈逸笑了笑,「晚辈还是那句话,陈玄机可杀。」 可杀。 可就怕他杀不了。 陈玄机一位大宗师的确不是陈知棠的对手,但若是有人帮衬著,想来应该性命无忧。 陈逸脑海里浮现出伪虎身影。 他既是白虎卫的副阁主,岂能看著陈玄机殒命? 第553章 无趣之徒(求月票) 第553章 无趣之徒(求月票) 陈知棠自是不清楚他的心思,神色难免有些无奈。 这次,他不过是自恃身份没有第一时间杀了眼前这画中人,没成想竟是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威胁? 上三品境界的江湖中人或许会惧怕他来追杀。 但一位修炼至大宗师境界的高手,本身心志坚定,甚少会因为威胁改变自己的想法。 武道如此。 琴棋书画等道路亦是如此。 凡是能将一门技法修炼至极境之人,其心性都非常人能比。 或固执,或坚强,或狠辣,或中正、良善———— 等等这些。 道路千万,一往无前。 因而,难办。 陈知棠看著眼前的黑衣人,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 杀了吧。 这不过是外人的一具分身,难伤其分毫,且很可能激起对方反抗。 不杀吧。 他怎么说都是名满天下的「折柳剑」。 若今日事传扬出去,他这脸也就丢了。 虽说旁人不见得会笑话他,但他的故交,亲朋,大抵都会说笑几句。 比如那几位陆地神仙。 陈知棠颇为头疼地问:「你当真不愿告诉我身份?」 「你且放心,我保证只要消息没有外漏,我绝不会寻你麻烦。」 「身份?」 「当然可以。」 陈逸操控的画中人眼神流露些许笑意,说:「在下广越府,昭武侯之子,赵亦。」 「赵亦?」 陈知棠更头疼了,用脚想都知道他在扯谎。 他虽是不了解赵亦,但也知道其不可能是位大宗师。 毕竟以其如今年龄,若是到了大宗师境界的高手,早就被「白大仙」通传所有陆地神仙们了。 不过———— 眼前之人即便不是赵亦,应也与其不对付的人。 找寻的范围倒的确缩小了。 想到这里,陈知棠抬手招来酒坛子,道了句:「罢了,罢了。」 他咕嘟灌了两大口酒水,爽快地吐出些酒气说:「相逢即是有缘,我就当今日没见过你这个人59 0 画中人闻言歪了歪脑袋,眼神略有古怪,「您不杀我?」 「杀?」 「小兄弟,你若亲身来此,我倒是不介意让你见识见识折柳剑」,可一具分身————不如喝酒」 0 陈知棠瞥了他一眼,单手提著酒坛子,仰头倒入嘴里。 仅是三个呼吸,他就喝干了那坛子酒水,面色潮红地说了个「爽」字。 「陈某人生有三好,酒,肉,剑。」 「小兄弟,你呢?」 「我?」 画中人微微低头,语气略有无奈地说:「在下喜好清闲的日子。」 「清闲?」 陈知棠鄙夷地看著他,「无趣之徒,你当真无趣得很。」 「以你眼下的武道修为,天下何处去不得?」 「龟缩一处,怎是大丈夫所为?」 画中人摇了摇头,淡淡开口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前辈喜欢浪迹天涯,喝最烈的酒,吃最美的肉,练最厉害的剑,这是前辈的人生,不是我的」 0 陈逸所求,自始至终都未曾改变。 他想要的一直都是隐于市,过自己与世无争的日子。 仅此而已。 陈知棠斜睨他一眼,大抵是不信的。 「若你真这样想,今晚又为何犯险来这儿?」 「别跟我说你来之前不清楚此中危险,老子不信。」 陈逸哑然失笑,操控著那具画中人说:「在下来这儿之前的确知道会有些危险,但这与在下的目标并不冲突。」 画中人语气认真,「有人不希望在下过些好日子,那在下便只能出手惩戒一二。 「惩戒?」 陈知棠上下打量著他,咧嘴笑道:「小子,你口气不小啊。」 「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顿了顿,他笑容灿烂几分,「你真以为我找不到你?」 嗯? 没等陈逸想明白他这话真假时,陈知棠便笑著说:「我的确找不到你。」 「但有人可以。」 「谁?」 「白大仙。」 「看你年岁不大,应不是江湖上闻名许久之辈,兴许还是白大仙」看中的后起之秀。」 陈知棠略有得意地说:「稍后我就去寻他,定能问出你的身份。」 「————前辈,你这————」 这般猜测就差点出他的「龙虎」之名了。 陈逸腹诽一句,却也没有露出马脚来,「前辈大可去问。」 他可还给白大仙记了一笔帐,正愁没机会让那老小子还回来。 陈知棠见他这般有恃无恐,不免有些意外。 「你竟真的不惧我找到你。」 「看来我还是低估你了。」 陈逸没吭声,任由他在那猜测。 陈知棠自讨了个没趣,不耐烦地摆手说:「滚滚滚,哪儿来回哪儿去。」 「老子平生最烦你们这些喜欢藏头露尾之辈,一点都不爽利。」 「每次看到你这样的人,老子就想起那个王八蛋,当真是———— 陈知棠话音一顿,见画中人没甚动作,「让你走,听到了吗?」 「我,「折柳剑」,大发善心,让你离开这儿了!」 画中人平静地看著他,一言不发好似没什么反应的木头人。 就在陈知棠越发著恼时,便见画中人突兀消散,化为一缕缕天地灵机归于无踪。 陈知棠方才后知后觉,直接将手里的酒坛子甩飞出去,「他娘的,什么时候走的?」 他正要起身大骂,周遭笼罩的剑意察觉些许异样,让他不禁平静下来细细探究。 过得片刻。 陈知棠面上露出一抹惊讶,「画道?」 「这是画道?」 「这他娘的会是画道?」 陈知棠虽是听说过画道有以假乱真之能,但从未见到过。 更无从想到竟有人能凭一幅画发挥出不亚于大宗师境界的武道高手。 「这是怎么做到的?」 「武道,画道————同修吗?」 陈知棠面露恍然,接著面色变幻不定,拔出腰间长剑对著周遭胡乱挥舞几下,破口大骂:「老子平生第二烦的就是你们这些天纵奇才!」 「一个个修炼武道不算,还能将其他技法修炼至极境,他娘的!」 「白大仙是这样,武当山的牛鼻子是这样,就连那个混蛋————唔,他的棋道应该还没成极境—— ——」 「哦?」 「你是这么认为的?」 一道声音突然传到陈知棠耳里,让他舞剑动作一顿,随即收剑归鞘,并不修长的身形立定,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人一修长身形,著青衣,挂长剑,脸上还戴著一张白虎纹面具。 赫然就是陈玄机! 陈知棠打量著他,眼睛蓦地瞪大,「你,你————王八蛋?」 陈玄机眼底闪过一抹笑意,「王八蛋说谁?」 「王八蛋说————还真是你这混蛋!」 陈知棠大喜,松开腰间长剑,张开双手迎向他,「你他娘的真让老子好找啊,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 不等他近身,陈玄机腰间长剑出鞘,剑尖抵著他的脖颈。 陈知棠一愣,「好兄弟,你这是————」 「听说你要杀我,所以我来瞧瞧,你这些年是否有长进。」 「杀你?」 「谁说我要杀你?」 「东玄木,你可别冤枉老子。」 「老子————」 陈知棠话音一顿,想到了什么,手指著他,「东,东玄木————陈,陈玄,陈玄机?」 「不才,正是在下。」 陈玄机语气平淡的说完,接著将手中长剑又逼近一寸,「折柳剑」,这些年你名号大了,口气也大了不少啊。」 「连我也都敢杀?」 「难道忘了你当初答应过我什么?」 「我————」 陈知棠瞥了眼脖颈前的长剑,面上露出些许不忿,似是想到了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 「你这王八蛋当初骗了老子,还提?」 「你情我愿的事,何来欺骗一说?」 陈玄机不置可否地看著他,「还是一诺千金的「折柳剑」想反悔了?」 「谁说老子要反悔了? 陈知棠一巴掌拍开他的长剑,不情不愿地说:「老子那时候若知道你藏这么深,说什么都不会跟你打那个赌。」 陈玄机盯著他,「说。」 陈知棠满脸憋屈地看著他,好半晌方才张了张嘴,「大,大哥,您————您吉祥。」 他娘的。 这当真是他绝不愿跟人提及的最丢份儿的事。 当年,他与化名东玄木的陈玄机相见恨晚,便一同闯荡江湖。 那时候他比陈玄机弱一些,但也年纪轻轻有了上三品的修为。 只不过他剑法天资差了些,亏得陈玄机帮衬,日日喂招,使得他剑道短短时间突飞猛进。 之后两人双剑合璧,无往不利。 那会儿跟著他们的还有一位叫「黑白」的书生,整日里之乎者也,很是无趣。 嗯————比方才那画中人还无趣。 不过无趣归无趣,他们三人一起走南闯北也算得上逍遥自在了。 只是后来———— 陈知棠心念一闪而过,昂著脑袋说:「老子答应你的事,做了。」 陈玄机归剑还鞘,「磕磕绊绊,不算。」 当初他要回江南府,便就找了个由头跟陈知棠打了个赌。 赌注就是再次见面时,要叫对方大哥,还要学著宫中太监的语气加一句您吉祥。 说来不登大雅之堂,却是陈玄机为数不多的值得回想的记忆。 「东玄木,你他娘的别欺人太甚!」陈知棠瞪著他,「老子,老子如今剑道也突破到了极境,不比你差!」 「你————」 「你想比一比?」 陈玄机眼神认真地看著他,「也好,你我这么久没见,倒的确该让你回忆回忆那段日子了。」 陈知棠顿时低下头,「大哥,咱都成陆地神仙了,打打杀杀不合适,逍遥快活多好?」 他虽是有心想与陈玄机比划比划,但不能是今日。 否则,他这身修为、技法很难说能发挥出来几成。 陈玄机哑然,坐到一旁的木凳子上,「过去这么多年,你一点没变。」 陈知棠坐到他对面,哼了哼说:「老子可不像你,不但出自江南府陈家,如今还是朝堂上的九 卿之一。 「若非今日之事,我怕是还要被你蒙在鼓里。」 陈玄机摘下白虎纹面具,露出本来模样,淡淡的说道:「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什么苦衷?」 「以你如今————不,便是咱俩分别时,你的实力也足够荡平一切了吧?」 「俗事易平,人心难平。」 「————不愧是兵卿大人,老子听不懂。」 陈玄机摇了摇头,不愿多说。 陈知棠注视著他,那张脸虽是有些变化,但依稀能瞧出当年几分风采,一时竟有些愣神。 沉默片刻。 陈知棠抬手从屋内招来两坛子酒水,道:「这么久没见,让老子看看你的酒量。」 陈玄机瞥了他一眼,再次摇头:「我时间不多,稍后还要赶回广越府。」 陈知棠皱著眉,颇有几分不悦,「你怎的跟刚刚那小子一个样?他不喝,你也不喝,怎么———— 难道你也只想过些清闲日子?」 「他的确有这个想法。」 「他?」 「你认识那个同修画道、武道的小子?」 「不认识。」 陈知棠自是不信,却也没忘他的脾性,知道他不想说的事,旁人问了也问不出什么。 「算了算了,算老子倒霉。」 陈知棠挠了挠头,发梢凌乱,「崔家让我杀你————怎么办?」 「你会动手?」 「当然不会,大不了老子让他换其他条件就是。」 陈玄机略有沉默,语气略有复杂地开口道:「你因何事听命于崔家?」 陈知棠一顿,便轻描淡写地说:「你我、黑白分别后不久,我惹上了几位邪魔外道,被追杀了很久。」 「机缘巧合之下,我被崔瑁所救,还得传一门剑法————」 听完,陈玄机暗自叹了口气。 昔年故友遭遇劫难一事,他有耳闻。 但那会儿,他即将与崔钰成婚,一时走不开,没想到———— 「既是如此,那你就依著崔家所托行事吧。」 陈知棠愣了下,狐疑地看著他,「你,你要让我去杀你?」 陈玄机淡淡的说:「我知你脾性,若不这么做,只怕心里过不去。」 「当真?」 「当真。」 「哼,你不会是想引老子动手,好出手教训老子?」 陈知棠哼道:「想都别想。」 「老子宁愿背上失信二字,也不可能对你出手。」 「听我的。」 陈玄机面露认真,「此事,关系重大。」 陈知棠不死心地问:「原因呢?」 「若不如此,某些人始终不会露面————」 第554章 折柳剑法(求月票) 第554章 折柳剑法(求月票) 「某些人?」 陈知棠狐疑地看著他,「你指的是谁?」 「冀州商行的人?」 陈玄机扫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朝堂上的事错综复杂,与你无关。」 「呵,现在还分你我了?」 「想当年,你我去逛窑子的时候还在一个房间里————」 没等陈知棠说下去,陈玄机屈指一弹,剑意化虹瞬间刺破院子里的昏暗,堪堪划破他的衣角。 「那次,乃是你坑我。」 陈知棠不怒反喜,洋洋得意地说:「别管谁坑谁,你就说有没有吧?」 大抵是真的对他无可奈何,陈玄机摇了摇头,解释道:「个中缘由,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你既然向往浪迹江湖,便继续去浪迹江湖,无需理会。」 陈知棠见他如此,反而更有兴趣了,「说说,你现在究竟打算做什么?」 「以你现在的身份,堂堂兵卿,位高权重,竟还掩藏一身武道修为,想必一定有不得不这么的原因吧?」 「对方是谁?」 「冀州商行?不能是他们,那些人除了藏头露尾,没半点本事,那就只剩下崔瑁了。」 「嗯?不是他?」 陈知棠见陈玄机面色不变,继续猜测:「那还能有谁,皇亲国戚,世家大族,还有————不会是那狗皇帝吧?」 陈玄机微微皱眉,有些不悦地看著他,「与其关心这个,你不如考虑要不要接受公冶白的邀请。」 陈知棠见没试探出来,索性大咧咧地靠在椅子上,「老子才不去那劳什子隐仙之争。」 「老子如今已是陆地神仙,天下之大,何处皆可去,又何必去趟那浑水,一个不好,老子这百十斤肉就交代在那儿了。」 「不去,不去。」 陈玄机不置可否,起身道:「随你。」 见他要走,陈知棠一步跃起,拦在他身前道:「你这就走了?」 陈玄机戴上面具,「我还有要事,不便多留。」 虽说来这里之前,他做了些安排,但毕竟他现在是当朝兵卿,又奉命巡视边镇,盯著他的人众多。 若是被人察觉异样,难免有些影响,更坏的可能会打草惊蛇。 陈知棠不理会这些,依旧拦在他身前说:「不成,不成。」 「你我多年没见,今日说什么都不能让你这么轻松地走了。」 陈玄机微微皱眉,「你知道了我的身份,还想要什么?」 「除了个名字外,我什么也不知嗯————你这些年都去了西陆佛国?」 「是。」 「那你脸上戴著的面具————若我没看错的话,这是白虎卫的吧?」 陈知棠手指著他,饶有兴趣地问:「你还是白虎卫的人?不会是皇帝新提拔的阁主吧?」 「我可是听说那白虎卫阁主的实力不凡,等闲陆地神仙难出其右,难道那人就是你? 」 「不是。」 「不信。」 陈玄机盯著他看了片刻,摇头说:「待崔家之事后,我会再来寻你。」 陈知棠闻言,收回手,打量著他问:「你说的是真的?」 「若你不来————」 「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成,那就依著你。」 陈玄机正要离开,却见陈知棠又一次拦住他,「还有一个问题。」 陈玄机眼睛眯了起来。 熟悉他的陈知棠自是清楚他来了些火气,仍旧死猪不怕开水烫地问:「黑白呢?」 「那时候你我、黑白三人分开,我就再没听到过他的消息,他人呢?」 顿了顿,陈知棠接著道:「别说你不清楚,我可是知道他最听你的。」 「他在京都府。」 「你若想见他,日后自己去寻他。」 说完,陈玄机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院子里。 陈知棠望著东面夜空,隐隐看到一道剑光疾驰而去,逐渐化为夜空里的一点星光。 「京都府————你在京都府,黑白那家伙也在京都府————」 「合著你们两人出双入对,独留下我一人在外漂泊?」 「狗东西!」 「王八蛋!」 「老子————」 陈知棠跳脚大骂,活像村口跟人吵架的大娘。 先前见到故友时的高兴劲头没了,只剩下一缕淡淡的幽怨。 「这次说什么都不让你们俩逃了。」 「哼————」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距离这处宅子约莫百丈的地方,一道黑影也跟著无声消散,化为纯粹的天地灵机回归于天地。 仅有零星半点天地灵机跨越百里,融入陈逸那双眼眸里。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起身站在窗边看向东面,「又是一位陆地神仙————」 有了先前的经历,陈逸操控第二具画中人探听那处宅子时并未靠近,因而没能听到内里的声音。 再加上还有陈知棠那身剑道天地笼罩,便让陈逸更看不到院子里的情况。 仅是在最后,他通过画中人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从那处院子里飞走,速度之快远超等闲宗师境。 甚至比他这极境步道也不遑多让了。 陈逸一遍遍回忆方才看到的一幕,尽管看不真切,但他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似是曾经看到过。 「剑道极境————陆地神仙————「雪剑君」?」 陈逸念头刚刚浮现,便立马否定,「不是他。」 一来「雪剑君」说过要东渡倭国,短时间内没可能回得来。 二来他以「雪剑君」的脾性,很难隐匿自身,多数情况他都是高调行走,从不掩饰自身气息。 「那就只剩下————白大仙,伪————」 「伪虎吗?」 「他是伪虎?」 陈逸眉头不自觉皱了皱,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这是他从未预料过的一种可能。 若陈知棠与伪虎认识,且关系莫逆,那人要杀陈玄机一事————无从判断! 陈逸脚下动作停滞,心神瞬间沉入棋道幻境里,数枚棋子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在棋盘上穿梭。 京都府,江湖,广越府,蜀州————陈玄机,伪虎,陈知棠,贾行之,还有崔瑁———— 一种种可能性还未等确定,就被他一一否决。 「伪虎是白虎卫的人,听命于当今圣上—— 「陈知棠因为某些缘由不得不按照冀州商行的安排行事————」 「按理来说,两人应该没有交集,所以————」 推演片刻。 陈逸轻轻吐出一口气,神色缓和下来。 从结果而言,陈玄机应会遭遇些波折,但不会伤及性命。 为了验证此番猜测,陈逸接著取了三枚铜钱随手丢出,又一次给陈玄机算了一卦。 「上上?」 陈逸挑了挑眉。 若他没记错的话,先前一卦结果仅有中上程度,现在却是变好了些。 「难道是因为我做的那些谋划?」 陈逸暗自嘀咕两句,便就放下心来。 不论如何,陈玄机性命无碍,总归算一桩幸事。 毕竟萧家与江南府陈家有一层姻亲关系,日后若是境况变幻,也有一条能够攀附上的退路。 陈逸再次看了眼院子,耳边听到楚休道和柳浪等人的呼噜声,正待离开,眼前浮现一抹金色光辉: [见证贾行之和陈知棠商议刺杀陈玄机一事。奖励:折柳剑法(天阶),机缘+598。 [人至,声闻,场面见,表现尚可————] 陈逸扫了一眼,随即闪身回返春荷园。 今日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贾行之和陈知棠的密谈要事,陈知棠与伪虎之间的关系,还有白虎卫———— 尽管结果并不尽如陈逸所想,但总归还在掌握中。 接下来———— 陈逸回到厢房,去掉伪装,换上新衣,便就盘腿坐到床榻上,放缓了呼吸。 「江湖,世家,衙门————」 「三去其二————」 「剩下的便只有让贾行之折戟蜀州了————」 陈逸定了定心神,心神沉入棋道幻境,开始修炼四象功。 一缕缕天地灵机缓缓汇入厢房,又经过印堂穴流经气海化为精纯的真元罡气。 其中大部分真元罡气沿著经络流通四肢百骸后重新归于三大气海,剩下的则是逐步强壮他的体魄。 自从陈逸从蛮族那里得到了融灵法和寄灵法之后,体道玄奥先一步融会贯通,便就创出以内功炼体的特殊法门。 「道理」简单。 四象功衍出的「灵」可寄可融,以心神寄灵,以灵融肉身。 所以,陈逸选择两者兼修。 既将一部分心神寄存于四象灵位中,也将四象灵位融入身体。 简单来说。 青龙、朱雀用于寄灵,白虎、玄武融于身体。 再借由四象功的特殊性,虽是有四灵,但能归于一处。 由此,陈逸修炼四象功时,便可借助四象灵位强化他的身体,内外兼修。 只是他低估这条路的霸道。 或者说,他低估了四象功的霸道。 到得现在。 陈逸仅仅只寄存一灵,融体一灵,还有青龙、白虎两大灵位始终在印堂穴内毫无动静。 陈逸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没能成功,仅是找出了问题根结他的「神」和「体」都不够强。 心神和身体都只够一灵。 所幸一朱雀、一玄武也足够他修炼了。 随著陈逸吐纳呼吸,身上隐隐浮现一头玄武真灵,眉心也有朱雀印记,真元罡气肉眼可见的流转其上,使得他的气息每一刻都在壮大。 相较先前,他如今修炼的速度大大提升。 可他距离突破二品境界,时日不仅没有缩短,反而还多了些。 概因体魄强健之后,三大气海、四肢百骸以及十二条正经,所能容纳的真元罡气愈发增多,且比先前多了一倍不止。 再加上朱雀、玄武两大真灵也像蛮族修炼的「灵」一般,会吞噬部分真元罡气壮大自 身。 因而,即便陈逸近来刻苦修炼,修为也未能突破。 「快了————」 转眼,三天过去。 整个蜀州突然平静下来,似是先前一切乱象全都消失般,大街小巷甚少有三五成群的聚集。 特别是关于清河崔家暗通蛮族、婆湿娑国的事,一夜之间被抹平了似的,悄无声息。 连带著赵闻璟身死、崔家小姐要为蜀州立碑的事,仿佛也跟著烟消云散。 只是没人拿来说,并不代表这些事情没发生过。 定远侯府。 一大早,门外便排起了长龙。 前来递拜帖的人一个接著一个,他们都想来拜访老侯爷。 但不论谁来,侯府的大管家包同都只有一句话:「老爷偶感风寒,暂不便见客。」 诸多来人乘兴而来败兴而返。 但也有几位锲而不舍。 一位是赵亦。 另一位则是贾行之。 赵亦坐在马车里,盯著萧府那块牌匾,神色有些阴鸷。 原本他以为赵家与萧家同为大魏朝武侯传承,即便没多少来往,也该讲些情面。 哪里想到他连著来了几天,别说见到萧老太爷了,他连侯府的门槛都没迈进去。 偏偏赵亦还发作不得。 一来他是晚辈,若是不耐,难免失了礼数。 二来他虽是昭武侯世子,但并非昭武侯继承者,继承者乃是如今身在金陵的赵骞。 没奈何。 赵亦等了好些天,著实有些烦躁了。 毕竟他答应了陈逸所托联手萧家,破坏崔家好事。 赵亦见萧府还是没有声息,闭上帘子朝身侧的女侍吩咐道:「你去替我问一问,萧家几位主事在什么地方。」 「是————」 赵亦这边如此。 贾行之也是如此。 不过他是今日才来求见萧老太爷,倒是不像赵亦那般没有耐心。 只是他的脸上神色也不太好看。 这几天,他做了很多事。 除了扫清大街上关于清河崔家的「谣言」外,他还关注了赵闻璟身死一事的查办经过o 前者无非花些银钱,让一些喜好凑热闹的人收钱回去歇著,再用另外的新鲜事遮掩遮掩,清河崔家的名字便就消失了大半。 后者则是毫无进展。 尽管赵闻璟死前写了「龙虎」二字,但提刑司仿佛没看到般,揪著赵闻璟平日里跟谁有来往不放,一直没去找寻「龙虎」及百草堂的麻烦。 这与贾行之原先所想完全不同。 好在他已准备了后手,倒也不去急著查清赵闻璟一事的原委。 至于他为何来到这里———— 这就是贾行之此刻有些不悦的原因了。 崔清梧得知了他要立蜀州碑的事,第一次冲著他发了脾气,且还勒令他来给萧老太爷递上拜帖。 贾行之怎会不知她来找萧家的打算? 心情自然说不上好。 贾行之瞥了眼赵亦所在的车架,暗自思忖。 「自来到蜀州,诸事不顺,难道这巴蜀之地当真如传闻的那般邪门?」 第555章 敲打(求月票) 第555章 敲打(求月票) 贾行之望著大门紧闭的萧府,轻轻叹了口气,心中多少有了几分挫败感。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 三番五次折戟,换了谁都难以接受。 最可惜的就是赵闻璟。 其人在冀州磨砺数年光阴,好不容易等到了蜀州三司衙门有了空缺,让他来到这里。 没成想他「一事无成」,就在府邸里被人刺死了。 亏。 亏大了。 贾行之任冀州商行老堂官多年,凡事都计较其价值。 老毛病了。 连崔瑁都曾经点过他一次,言说他的缺点就是学会了商人的市侩。 言下之意,他应牢记自己的身份,在是冀州商行老堂官之前,他首先是崔家的下人。 也是因此,贾行之面对崔清梧的责难,才会来找到萧家。 贾行之瞥了眼另一边的赵亦车架,神色淡漠,「拜帖递上,咱们走。」 待马夫将拜帖送到包同手里后,贾行之直接乘车扬长而去。 赵亦似有察觉,侧头看了一眼,面露不屑。 「清河崔家是崔家,一个下人竟也扯虎皮。」 不过吧。 他现在确实顾及不上理会贾行之,眼下更重要的是见到萧家老太爷。 思忖间。 赵亦扫见一位从萧府外出的家丁,顿时有了主意。 他拍了拍车厢,「快,跟上那个人。」 马车紧随那名出了萧府前去采买食材的家丁。 没多会儿。 赵亦心满意足的换上萧府的下人服饰,朝著那位光著半身的家丁撇嘴说:「那些银钱足够你这辈子衣食无忧了,赶紧滚。」 那家丁抱著一身锦衣以及十张百两银票,面露感激,千恩万谢的离开。 虽说侯府的家丁月钱不少,但每个月也仅有一两银钱,做满十年也不过百八十两。 这一千两银票足够他在蜀州置办一座宅子,做些小买卖了。 的确像赵亦说的那般,他这辈子不大手大脚的话,这笔银钱足够他过活。 赵亦自是不去理会一个下人死活,待让人将他送到萧府外,他便仗著身上的衣服,堂而皇之的进了萧府。 但还没等他看清前院境况,他就被守卫在这里的王力行等人拦了下来。 王力行打量著他,「没见过你,哪个院子的?」 赵亦不慌不忙的躬身行礼:「我是三老爷院子里的,前些天刚刚进府。」 「三老爷—— 赵亦再次一礼,穿过几人所在直奔中院。 他心中略有不屑,「萧家合该没落,防卫这般不严,本公子略施小计就轻而易举的进来了。」 然而他这般心情并未维持多久。 仅是刚刚穿过中院,他就发现身后有人跟著。 不是别人,正是方才盘问他的几名甲士。 隐约里,赵亦还能听到他们压低声音的话语。 「三老爷院子里的确招了新仆,但应该不是眼前这个人。」 「不能确定?」 「我看不准————」 「那先跟著,看一看他有何目的。」 「若是去了三老爷院子,咱们就暂时不予理会,若是他去了别处————」 赵亦暗自皱了皱眉,脚下却是不停。 待穿过中院池塘后,他瞥了眼清净宅方向,转身去了另外一侧一正是萧家三老爷萧申所在。 先前他刚来蜀州时,曾与萧申有过接触。 只是那一次,他身边还跟著萧望、萧秋韵两人,惹得萧申、萧婉儿和陈逸三人不快,便没有过多接触。 但眼下,赵亦顾不得那么多了。 赵亦只当没发现身后的几位甲士,穿过两条长廊后来到萧申住处,体内真元稍松,传音给萧申:「萧三爷,在下赵亦,冒昧前来,还望一见。」 萧申此刻正在院子里伏案书写,听到赵亦的声音,略有愣神,他仰头看了看四周,正要开口询问身侧下人就听那声音继续道:「萧三爷,赵某此刻就在您院子门外,还望不要声张,万分感谢。」 赵亦忍著心里的不悦,低三下气的传音解释了几句,方才察觉萧申点了点头。 没多会儿。 萧申让人开了院门放他进去。 王力行等人见状,尽管还有几分疑惑,但也没有在此留守,转身去巡视其他地方。 萧申自是不清楚这些。 他看著一身萧府下人打扮的赵亦,面上露出几分狐疑:「赵公子,您身上的衣服———— 」 赵亦扫了眼他身侧的下人,见他们与自己穿著相同,心中不悦更甚。 但为了他的目的,他只能捏著鼻子认了。 赵亦皮笑肉不笑的说:「萧府门槛太高,赵某人无奈出此下策,还望萧三爷见谅。」 萧申大抵明白过来,挥手屏退左右,示意他坐下说。 赵亦不客气的坐到他对面,一身下人短装也难掩他的气度。 萧申斟酌词句问:「不知赵公子此来为何?」 赵亦直截了当的说:「赵某想求见老侯爷,还望萧三爷相助。」 「见我大兄?」 萧申面露难色,摇头说:「他近来闭门谢客,只怕要让赵公子失望了。 接著没等赵亦再劝,他继续道:「再有先前赵公子与我二兄一同来到蜀州的事,大兄他已经知道了。」 「便是他近来身体康健,只怕也未必会见你。」 赵亦心下苦笑,先前他与萧望一道同行,本是为了让萧家面上无光,有意为之,没想 到却成了今日难处。 赵亦这般想著,面色不改道:「在下有要事与老侯爷相商,还望萧三爷帮忙美言几句。」 他从怀里取出一沓银票放在桌上,「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萧申看著那些银票,估摸著得有个千两银钱,不禁沉默下来。 过得片刻。 萧申有了决定,拿起那沓银票说:「赵公子稍候,我去问一问。」 赵亦笑著拱手道:「多谢萧三爷,在下感激不尽。」 待萧申走后,赵亦心下松缓许多。 萧家还是他印象里的萧家,便是境况好转了些,也依旧缺人缺钱。 赵亦望著宅院一侧的葡萄架,嘴角勾起些许笑容。 「些许银钱,待本公子与冀州商行、白虎卫等人关系稳定,日后必定能赚回来。」 今日花出去两千两银钱,相较他前些时日交给「龙虎」的那数十万两不过九牛一毛。 只要能见到萧老太爷,他有把握劝说成功,届时—————— 很快。 萧申回返,一边吩咐下人给赵亦取来一套崭新的锦衣,一边低声说:「大兄答应见你了。」 赵亦不客气的接过那身行头,在内宅厢房穿戴整齐,便就跟著萧申去了清净宅。 待见到萧老太爷,赵亦打量一番,脚步立定,郑重行礼:「赵亦拜见萧侯。」 传闻里,萧家老太爷病入膏盲,此刻看来却是中气十足。 怪哉,怪哉。 萧老太爷自是不知他的心思,示意免礼后,请他落座。 「丁甲近来可好?」 昭武侯赵烈,表字丁甲。 赵亦低眉顺眼的回:「家父一切安好。」 「晚辈来这儿之前,家父还曾嘱托我到了蜀州一定来拜见您,说您常年征战沙场,有许多地方值得我学习,让我一定多请教您。」 萧老太爷自是只当是客套话,「丁甲过誉了。」 顿了顿,他看向赵亦,笑了两声说:「请教更是无从说起。」 「贤侄初到蜀州就与老夫兄弟一道,已算得上很有本事了。」 赵亦早有预料,不慌不忙的说:「侯爷见谅。」 「我初到蜀州,并不清楚您与萧二爷之间的事。」 「若是早知道他被赶出了蜀州,我绝无可能结交于他。」 不论事实真假,赵亦打定主意推个干净。 一个被萧家扫地出门的旁支,便是靠上了干国公一脉,也难和白虎卫、冀州商行相提并论。 况且,他本就不喜干国公相关之人。 萧老太爷笑容意味深长:「既是如此,倒是老夫错怪贤侄了。」 他当然清楚事情原委。 虽说这些时日,萧家被人盯得紧,使得他不得不守在萧家,但这不代表他不清楚府外的事。 特别是突然回来的萧望。 依著萧家暗堂传回的消息,萧望此行乃是为了一桩生意,需要前往乌山互市打通一些关隘。 据说,这笔生意关系到萧望那一脉能否在广越府落脚,所以他才会冒险回来,还带上了萧秋韵一起。 萧老太爷怎会不知他这样做的用意。 无非是担心他这做兄长上门找麻烦。 萧望结交赵亦,估摸著也是因为这个缘由。 萧老太爷心里门清,转而问道:「方才老三说你找老夫有要事商议,不知是什么事?」 赵亦见他没再提及萧望一事,心下松了口气,当即道:「前些时日,我听闻崔家小姐要为蜀州壮烈的先辈们立碑。」 萧老太爷略有意外,「你也听说了这事?」 赵亦摇了摇头,「不止。」 「崔家小姐安排其侍从张罗这件事时,我就在云清楼。」 「当日,还有刚刚遇刺身亡的赵大人,以及布政使司李怀古等人,那侍从说————」 萧老太爷明白过来,颔首说:「老夫也听说了这件事。」 顿了顿,他问:「贤侄提及此事,不知是何打算?」 「瞒不过您。」 赵亦面露笑意:「晚辈这次前来不为别的,正是也想尽一份绵薄之力。」 「哦?」 萧老太爷眉头挑起,似笑非笑的问:「你也想为我蜀州百姓尽一份绵薄之力?」 「晚辈正有此意。」 赵亦笑著说:「侯爷,晚辈是这样想的。」 「晚辈出身赵家,虽说没经历过蜀州恶战蛮族,但同为武侯传家,晚辈十分敬重那些为了保卫中原牺牲的蜀州先辈。」 「若是可以,晚辈希望能尽一份心意。」 萧老太爷没吭声,只上下打量著他。 片刻后,萧老太爷摇了摇头,「一个两个————都不省心呐。」 「侯爷,您————」 「崔家丫头如此,你也如此。」 「当然了,崔家丫头在蜀州做这立碑人的确不合适,但————」 萧老太爷抬手指了指他,笑道:「别以为你是赵家人,同为武侯传承,你就可以。」 赵亦笑容凝滞,旋即勉强笑道:「您老————不同意?」 萧老太爷直接点头,不容置疑的说:「既是蜀州事,老夫理当争先,又岂会假手于人?」 「若真让你们这俩小辈做成了此事,老夫这张老脸也就别要了。」 他指著堂外,接著说:「你父亲,干国公,还有京都府里那些人还不得笑掉大牙了?」 赵亦见他这般,却也没多少失望,「既如此,却是晚辈孟浪了。」 他成不成事无所谓,重要的是崔清梧不能成事。 萧老太爷满意的点了点头,「回去替老夫跟你父亲问个好,就说你赵家的心意,老夫心领了。」 赵亦面上笑容缓缓收敛,起身行礼道:「晚辈告辞。」 「包同,送客。」 包同闻声进来,领著赵亦出了清净宅。 守在门外的萧申瞧见他,快走几步上来,「赵公子,走,我送你。」 赵亦嗯了一声,回身看了一眼侯府,眼内闪过一抹寒芒。 这萧家靠上了白虎卫还有冀州商行,口气比以前确是大了不少。 萧老侯爷————呵,老不死的东西! 正要离开。 一人从后面走来,朝著萧申一礼:「三爷。」 萧申瞧见来人,面上堆笑:「轻舟啊,你这是来见大兄?」 来人正是陈逸。 他眼角扫过赵亦,面上温和笑道:「今日有暇,我去一趟书院。」 「教书?」 「你确是有段时间没去书院了,那些小家伙有福了。」 陈逸笑了笑,欠身示意他先走。 赵亦扫了他一眼,当先走远。 他没忘记先前在贵云书院那日的事,这位轻舟先生与萧家大小姐一道去了贵云书院。 这人————字写得不错,就是人没什么志气,丢了世家大族的脸面—————— 萧申自是不知道他的心思,还跟他说道:「轻舟如今名满天下,每日想要求到他一幅字帖的人络绎不绝。」 「奈何整个侯府,除了他的春荷园,便只有大兄那里有一幅字了。其他的则都是在贵云书院里————」 陈逸跟在后面,听著前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面色不变。 赵亦今日能想出办法见到老太爷,也算他有耐心了。 不过越是这样———— 陈逸出了侯府,转道向北来到康宁街上。 待到一处行客众多的人,陈逸心神急转,传音给赵亦,淡淡说道:「今晚亥时,西面 赤水河畔,来找我————」 第556章 天地万物有灵(求月票) 第556章 天地万物有灵(求月票) 「今晚亥时,西面赤水河畔,来见我————」 一路南行的赵亦坐在马车里听到陈逸传音,神色微变。 他仰头看了看四周,心念微动,一身气息朝著四周展开,顷刻间笼罩大半个府城。 可即便如此,他仍未能察觉陈逸所在,心下便就叹息一声。 前些时日,他的感觉没错一「龙虎」的实力远超过他。 赵亦这般想著,瞬间收敛气息,对著空荡的车厢轻声应是。 此番,他虽是见到了萧家老太爷,但是立碑之事却是没能成功。 他也不知这样的结果会否令「龙虎」满意。 「多想无益,晚上去了就知道他找来何事了。」 马车轱辘碾过烟花巷,停在春雨楼外,赵亦定了定心神,走出马车时面上再次恢复寻常时候的傲然,昂著脑袋鼻孔示人。 「赵公子,您可算来了,绿儿翘首————」 陈逸听著赵亦与春雨楼的鸨儿相互调笑,便也收敛了心神,进了贵云书院。 多日没来,贵云书院越发拥挤了。 往来之人,除了书院的学生外,更多的都是慕名而来的看客。 为了一睹陈逸书道,许多人不远万里,从京都府、幽州、冀州————乃至最北边的北州也有人前来。 其中多数都是身穿长衫的读书人,老的少的都有。 甚至陈逸还看到一位五六岁的孩童混在人群里,竟也跟其他人一样手捧著抄本好奇地看著四周。 好在这些人不认识他,便是对面走来,也只当他是过客。 唯有书院的学生看到他后,远远行礼,道一声:「先生。」 没加「轻舟」二字,省去了陈逸不少麻烦。 陈逸一一还礼,径直穿过展堂去往岳明先生所在的院落。 「不知为何,现在看到轻舟先生,我竟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也是?」 「我方才与你一样,总觉得轻舟先生与其他先生大不相同。」 「就像————就像见到岳明先生时,被其一眼看穿了似的。」 「前人不欺我啊,这大概就是先辈们说的万卷书成浩然气」。 「这样啊————」 书院几位学生议论声音虽小,但也被一些人听了去。 顷刻间,轻舟先生此刻就在书院的消息便就传到了所有「看客们」的耳朵里。 他们本就是为了观看当世第三位书圣墨宝才会来到蜀州,对陈逸多少有些仰慕。 特别是那些看过展堂内字帖的来人,抄本上密密麻麻全是临摹字帖留下的痕迹。 这般痴迷书道的人又怎会不想见到陈逸? 「太好了,轻舟先生来了书院。」 「我等有机会一睹真容,当真幸事。」 「不过诸位稍后切莫冲动,免得惊扰了轻舟先生————」 所幸这些人都是读过圣贤书的儒生,有一定的修养,还算矜持。 矜持的他们立马就将岳明先生所在的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论老少,俱都安静地站在一处,手握抄本看著那扇紧闭的院门。 陈逸察觉外间境况,暗自苦笑之余,朝著岳明先生告饶说:「院长,名声在外,委实不怪我这么久不来书院。」 岳明先生扫了眼窗外,见那面砖石垒砌的墙后面,时不时冒出一两颗脑袋,哼道:「这些人当真混帐,来就来了,看完字帖竟还不知足,稍后老夫就让马观把他们轰走。」 陈逸不来书院的日子里,最念著他的不是那些个精研书道的学生,而就是岳明先生几人。 要知道陈逸来授课一堂,每每留下的那一两幅字帖,都由岳明先生、卓英先生几人收著了。 这么久没来,岳明先生他们怎能不急? 先前还只是圆满境界的书道字帖,如今可是极境,是书圣字帖啊。 若不是担心逼迫太紧,可能会适得其反,岳明先生早就亲自登门请陈逸出山授课了。 陈逸笑了笑,「这不是来了?」 岳明先生哪会放过他,笑骂道:「这么久没来,今日你可得好好教教那些小家伙 们。」 「马观和卓英两人都在老夫念叨许久了。」 陈逸点了点头,「理该如此————」 闲聊片刻。 待马观来到,陈逸起身告辞,带著马观去往学堂。 院门打开瞬间。 等候多时的各地来人目光便都落在陈逸身上,眼神各异。 有审视,有恍然,也有一些人热切地看著他,就差将手里的抄本递到他面前请他写上几个字。 仅是三个呼吸,众人齐齐俯身一礼:「学生见过轻舟先生。」 哪怕是一些考中功名的老学究,此刻面对陈逸也是以学生自居。 陈逸脚下一顿,朝著周遭郑重还礼,说:「劳诸位大驾,轻舟汗颜,还请不必多礼。」 闻言,众人神色稍松,特别是几位年过半百的老儒生,面上都露出几分笑意。 「若是轻舟先生过意不去,不如————不如就给我等写一幅字帖如何?」 「好!」 「轻舟先生,劳您受累,给我等写上一字————」 陈逸看著众人瞬间殷勤模样,心下暗骂自己不该那么客气。 跟这些写字写傻了的人客套,到最后苦的只会是他。 陈逸当然不可能答应,推说还要去教学生们,连忙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姑且不说他如今书道有成,一个字价值千金,单是这么多人在这里,他就得写上半天,就这还不算后续可能闻讯赶来的人。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马观紧跟在后面,心有余悸地看著后面依依不舍的人群,「老师,您的墨宝当真抢手啊。」 「大概是吧。」 陈逸回头看了看,赶忙又加快了脚步。 马观小跑著跟上,「其他两位书圣成名已久,多有墨宝传出来,这些人家底殷实的或许能拿到一两幅。」 「但是您的墨宝却是罕见。」 「据我所知,除了您府上,如今收有您墨宝的地方只有四处。」 「其一是当今圣上,其二是咱们书院的展堂里那幅字,其三便是百草堂外的那块牌匾,以及最后的龙场小院。」 陈逸略有意外,「你还知道龙场小院?」 马观正色说:「萧家心系天下黎民,不惜辛苦创立龙场小院用以教授医道,早已传遍蜀州。」 「若非学生早就立志读书,兴许也会前往小院修习医道。」 陈逸了然地点点头,「读书挺好,不用改。」 有人曾说学医救不了天下。 因而弃医从文。 其实不然。 无论何时何境,医术了得之辈都能有出力的地方。 譬如疫毒泛滥时候,读书人不成,武者更不成,唯有医师能救得了。 当然,陈逸自是不用跟马观说这些。 马观同样不会生出学医念头,起码短时间内不可能。 片刻之后。 陈逸带著马观来到学堂。 此刻学堂内已经坐满了人,见他进来,俱都起身行礼:「见过先生。」 陈逸摆了摆手,便坐到上首位置,扫视一圈说:「许久未能来授课,也不知你们书道进境如何了。」 「那么今日这堂课就先让你们写一写。」 「是,先生。」 陈逸接著朝马观示意道:「写个「永」字。」 马观行了一礼,便在旁边的纸上以魏青体写下永字—依旧横平竖直,端正粗豪。 堂下学生当蘸了蘸墨汁,挥毫下笔。 陈逸看著众人动作,略有意外。 除了汤业那小子外,竟还有几位书道迈入小成的学生。 马观瞧出他的神色,低声说:「先生,您不在的这些时日,封彦和任星琮两人先后突破。」 「好事————」 一点也不好。 陈逸心知,经过他的点拨书道有成的人越多,想找他学习书道的人就不会少。 「看来以后还是要少来书院,免得让那些恶客登门。」 这般想著,陈逸看过众人书写的「永」字,一一点评几句,便开始教他们一些书道玄奥。 「天地万物有灵,你我是灵,牲畜是灵————笔下的字也是「灵」。 「灵者皆能扰动天地灵机,其关窍旨在一字—神———— 约莫一个时辰。 书院钟声响起,陈逸便就起身离开。 一刻不停。 学堂内外众人没甚察觉,仍在盯著堂内的沙盘,面上如痴如醉。 便是陈逸经过,这些仿佛没看到他一般,只下意识地让开道。 陈逸自是清楚这些人为何如此,穿过人群,径直朝书院外走去。 这些痴迷书道的读书人,虽是浸淫文字多年,但少有遇到像陈逸这般抽丝剥茧讲解书道玄奥的教习。 即便那些拥有名师教导的世家子弟,也大都是婆说婆有理,不成体系。 事实上,陈逸没讲太深。 他仅是将书道与天地万物联系起来,给这些人种了一颗种子,让他们明悟「书」与「道」。 仅此而已。 过了午时,蜀州府城内好似慢了下来。 用完饭的人走出各自的院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是找些娱人娱己的乐子,或是单纯地聊些家常。 便连街面上的行客也都是悠哉悠哉。 东市最为热闹。 市门外面,几处较大的空地上,杂耍、戏台子,各立一摊。 路过的人瞧著热闹便会停留片刻,待到看完一段后,佯装无趣地走远,生怕走得迟了,就要给摊主银钱。 这种时候,两边铺面里的人最是占便宜。 堂而皇之地站在铺面内,一边忙活,一边抬头看著外面的热闹。 有些还能跟著唱几句,「将身去长街上看黄宣张挂,手打著马房门叫保子跟随————」 「刘全,先前没发现你这么会唱。」 济世药堂里,刘全听到声音,顿时停了曲声,朝陈逸迎了过来,殷勤说道:「掌柜的,我这都是瞎唱。」 他连忙转移话题:「您今日怎地来了?」 陈逸见状笑了笑,扫视一圈道:「上月这边营生不错,大姐很满意,所以让我来犒劳犒劳你们。」 「犒劳?」 刘全眼睛一亮,「这都是您的功劳,我们怎好————」 没等他说完,陈逸便朝著另一侧几名医师说:「咱们的帐房先生不想要赏儿,那就都分给你们吧。」 刘全愣了,「哎?」 其余医师、学徒却都笑了,齐行礼说:「多谢掌柜的。」 「掌柜的,我,我不是那个————我————」 见刘全信以为真,陈逸不慌不忙地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袋子丢给他,笑骂道:「还能少了你的不成。」 「每人赏一两银钱,拿去分了。」 「另外大小姐说了,年关将近,这俩月你们若是做得好了,除夕之前还有赏。」 「是,是————掌柜的,您放心便是。」 刘全大喜,抱紧那袋子就往内堂跑去,嘴里不忘招呼其他人。 陈逸没跟过去,施施然靠在柜台,看著堂内的其余人。 他们多是常在东市讨生活的人,仅有少数几个过来求医问诊。 没奈何。 原本马良才、袁柳儿两人在的时候,周遭百姓信服他们的医术,便都来这里问诊抓药o 但自此他俩去了龙场小院,来济世药堂问诊的人自然少了。 反而登门求购茶饮的人多了些。 陈逸看了一阵,待刘全等人出来后,他便出了济世药堂,并未在这里停留太久。 这些时日,他连贵云书院都顾不上,更加不会在意济世药堂。 有百草堂在后面撑著,萧家的几间药堂便是没有病人,每月也有不菲的银钱进帐。 陈逸绕过围观杂耍的百姓,不紧不慢地回返萧家。 面上风轻云淡,他心神却都放在前面的几座衙门里。 这几日,蜀州城内的谣言都被按下去了—不仅那些关于崔家的谣言没了,牵扯萧家萧逢春的话也少了。 可陈逸清楚,外间越是平静,几个衙门越会紧张。 毕竟赵闻璟遇刺一事还未结案,杨烨、汤梓辛、李复等人怎可能放松? 借著外出的功夫,陈逸便多探一探这些衙门,看看能否听到些消息。 哪知他没听到有关赵闻璟或者崔清梧立碑一事的内容,反而听到了一些细碎的声音。 「————李怀古,圣上口谕。」 「大人,请讲。」 「圣上让你熟悉熟悉定远军镇事务,以备不时之需。」 「就————这些?」 「就这些。」 「可,我如今身在布政使司,为何————」 「我只负责传话,并不清楚缘由。」 「但我劝你尽快探一探定远军三镇境况,免得之后你没个准备坏了他老人家的好 事。」 「怀古————遵命————」 听到这里,陈逸望著布政使司衙门方向,暗自皱了皱眉。 当今圣上让李怀古探查定远军三镇? 这是为何? 还有方才那传话的人,应是朱雀卫吧? 第557章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求月票) 第557章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求月票) 朱雀卫———— 当今圣上—— 陈逸脚下略有停顿,眼眸注视著布政使司衙门,心下难免疑惑。 当今圣上为何要让李怀古查探定远军三镇事务? 难道———— 陈逸脑海里浮现一种可能,不禁皱了皱眉。 他望著人来人往的街巷,「将陈云帆一人安插在都指挥司还不够吗?」 「还要借助李怀古染指定远军————当今圣上—— 陈逸默默地将这番猜测布置在棋盘上面,以陈云帆、李怀古、将星等人为代表的棋子位置略有变动,更为靠近能够左右蜀州局势的位置。 先前替将星给陈云帆送去有关朱皓的罪证时,他就确定白虎卫选择的人是陈云帆,应是想将其逐步培养成为蜀州都指挥使。 那之后,有著白虎卫帮衬,都指挥使司的能量便超过了布政使司、定远侯府。 可陈逸没想到,光是这样不够。 当今圣上竟还准备了后手李怀古! 「白虎卫,应是不知情————也就是说,江南府陈家、将星等人同样被蒙在鼓里。」 这一点不难推断。 若是白虎卫早先知情,将星等人就不会特意查探朱雀卫所在了。 陈逸原以为朱雀卫是圣上派来监察李复、李长青等人的眼线,如今方才知道圣上谋划更深。 并且,陈逸还有一处发现。 朱雀卫、白虎卫,以及清河崔家,表面听从京都府安排,实则都有自己的小心思0 但那点儿心思,当今圣上应是知情的。 否则,他不会对枢密台四卫这样的心腹嫡系祭出帝王心术。 「看来当今圣上图谋甚大啊。」 想到这里。 陈逸定了定心神,加快脚步朝著萧府走去。 蜀州局势越发复杂了。 须得斩断某些人的小心思才是。 入夜。 府城西,赤水河畔。 赵亦只身前来。 他沿著赤水河一路向西,直到一处向河内凸出的礁石外,他方才看到一人端坐其上。 赵亦看清其人模样,哑然失笑道:「先生好雅兴。」 陈逸头也不回,握著一根竹枝制成的简易鱼竿垂钓,语气平淡地开口问道:「萧府那边进展不顺利?」 赵亦笑容微凝,望著他的背影嗯了一声,说:「萧老侯爷有意出面,直接拒绝了我的提议。」 他没有隐瞒,一五一十讲述出来白日和萧老太爷见面的经过,末了说:「这样也好。」 「我赵家插手不进,她崔清梧同样不能如愿。」 陈逸微微颔首,说:「不出所料。」 他稍稍抬头,脸上的黑铁面具在夜月照射下略有光泽,「既然萧家老太爷拒绝了,那此事就到此为止。」 赵亦想了想接著说:「以龙虎」先生与萧家的关系,若你出面劝说,萧老侯爷应是不会拒绝。」 陈逸闻言,回头看了一眼,眼眸深邃如渊,「你是想问我为何还要将此事交给你去做?」 赵亦下意识地点头,然后语气带上些谨慎,「赵某人毕竟初来乍到,所以————」 没等他说完,陈逸回过头去,打断道:「这件事是你自告奋勇。」 赵亦微愣,方才想到当日他的确是自己选择去萧家的。 「先生见谅,我————办事不利————」 不知为何,赵亦看著那道背对著他的身影,只觉得心内抽紧,仿佛被大凶兽盯上般,使得他不自觉地道了歉。 「无妨。」 陈逸注视著波澜起伏的水面,转而道:「这次请你过来,乃是为了另一桩要事。」 赵亦心下稍松,凑近些问:「不知是何事情?」 他如今已经拿到冀州商行的令牌,在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前,他还要仰仗陈逸,因而放低了姿态。 陈逸自是清楚这一点,甩手弹出一张纸,「杀人。」 赵亦接过纸看了看,便见上面只有简短两行。 清河崔家。 贾行之。 赵亦想起早上在侯府门外撞见的马车,其内就是贾行之等人。 「这人嗯————」 赵亦有心想说,他一个武侯嫡出跑去刺杀一位奴仆是否欠妥。 即便贾行之是清河崔家的仆人,也依旧是仆人。 比之先前所杀的赵闻璟根本不值一提。 陈逸似是预料到他会这般迟疑,淡淡解释道:「贾行之是崔瑁的心腹之一,手里握著崔家的钱袋子。」 闻言,赵亦面上露出些许兴趣,「钱袋子?也就是说他知道崔家所有的金库所在。」 这下轮到陈逸有些意外了,哑然道:「他即便知道地方,你还能抢走那些钱不成?」 「我是不成,但我爹————他有办法。」 赵亦心念急转,斟酌措辞说:「若是我只抓了他暂时不杀,可否?」 陈逸暗自摇头,嘴上却是没有表露出来,「随你处置吧。」 「不过我得提醒你,贾行之毕竟是崔家人,若是被他逃了,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赵亦咧嘴笑道:「先生有些瞧不起赵某了。」 他一个宗师境高手跑去刺杀一位不通武道的普通人,若还能失败,那他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不知先生想要赵某什么时候「杀」了他?」 「越快越好。」 陈逸猛地一拉鱼竿,一条胖头鱼跃出水面,「陈玄机就要来蜀州了,在他来之前,需 要斩断崔家一条臂膀。」 赵亦看著他拔掉鱼钩将胖头鱼丢了出去,心下略感无趣之余,说:「陈玄机来蜀州,跟崔家有何关系?」 他疑惑地问:「您是担心崔家会联手陈家行事?」 陈逸重新甩出鱼竿,说:「陈玄机自出了京都府,先后到访的几个州府都有清理世家大族。」 「想必他到蜀州也会如此。」 「可若是崔家有人在这儿搅局,陈玄机难免清理的不够彻底。」 赵亦恍然,他来这里前就已清楚陈玄机在广越府的所作所为一不说血流成河,也确是有十多个世家大族被其抄了家。 「看来崔家在这蜀州经营日久藏了不少嫡系。」 陈逸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崔家在蜀州有此势力不奇怪。」 而事实却是,崔家在蜀州的那些人大多陪著刘洪一起去了黄泉路。 赵亦不清楚这些,信以为真,感慨说:「崔家能够传承千年不衰,的确不能以常理揣度。」 略有沉默,赵亦见他没吭声,便继续道:「这件事赵某接了。」 「稍后赵某就回寻机拿了他。」 陈逸点了点头,摆手示意没有其他事了。 赵亦见状俯首行了一礼,闪身离开。 待他走远。 声息安静。 陈逸心神收敛,便就专注于手里的鱼竿。 「蜀州乱局,到得今日已死了不少人了。」 「先有荆州刘家,后有蜀州朱家、孙家————另有马书翰、赵闻璟,以及五毒教、孔雀王旗那些人————涵盖了世家、衙门、江湖、外邦————」 「只可惜即便如此,仍有人前赴后继跑来————」 一刻钟。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过去———— 【每日情报·地级上品:戌时,云清楼,赵亦刺杀贾行之,可获得少量机缘。】 金光闪过。 陈逸扫了一眼,将手里的鱼竿整个丢进赤水河里。 「今日这鱼应该是吃饱了。」 「竟是没有一条小鱼上钩。」 「好在有大鱼————」 片刻之后。 陈逸回到府城,转道来到西市裁缝铺子后面的院子里。 多日未来。 这处院子依旧干净整洁。 砖石垒平的路面,鲜少留有缝隙,几片落叶散落在窗沿下面,风一吹微微晃动。 陈逸悄无声息地坐到院子中间的石桌前,眼神平静。 过得这么久了。 白虎卫应是清楚这座宅子是百草堂所有。 之所以没换地方,想来将星等人自觉无须避讳他这位百草堂的老板。 陈逸心知肚明。 他望著一墙之隔的裁缝铺子,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石桌上。 哒。 哒。 哒———— 蓦地一顿。 陈逸有了决定,传音给裁缝铺子里的将星道:「见谅,有一桩事情希望你能帮我。」 将星对他的神出鬼没似是已经习以为常,停下手里的密函,低声询问:「阁下请说。」 「布政使司,李怀古。」 「我需要你的人盯紧了他。」 「哦?李探花?」 「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将星一震,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桩事情。 更让他意外的是「龙虎」盯上的人——布政使司李怀古。 陈逸语气平淡地说:「他身边有一帮子很可疑的人跟著,我想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可疑的人————」 「很可疑的人。」 将星闻言,面上露出几分严肃,当即应承下来。 陈逸嗯了一声,提醒道:「跟著他的人实力不弱,千万小心些。」 「阁下放心,我一定安排精锐盯著他————」 「「伪虎」可有消息传来吗?」 「「伪虎」————副阁主嗯————见谅,在下还未收到那边的密函。」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将星阁下继续先前未尽之事吧。」 「您说的是————那则谣言?」 「是啊,他们近来太过清闲了,还是要给他们找些事情做。」 「还有先前你给我的名册,我送到杨烨手里一份,算算时日,那边也快结束了。」 将星微愣,没想到他竟然还与杨烨有关联。 陈逸猜到他的心思,解释说:「他不知道是我送过去的。」 将星了然,「稍后我会让一位银旗官去一趟提刑司。」 「另外,您先前交给在下的几个名字,在下一样让人在盯著,估摸著快有结果了。」 「好————」 互通有无。 陈逸便就安静下来。 他接著起身回到堂内找了纸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方才收拾好一切,无声无息地来到西市外。 陈逸看了看天色,目光随即落在云清楼上。 这时候已是深夜。 云清楼仅有两盏微弱灯光摇曳,内里黑漆漆一片。 可陈逸却是能察觉楼内还有人守著,并未歇息。 他多等了一会儿,直到确定纸上墨迹干涸,他才将那张纸条甩进云清楼内的守卫面前。 紧接著,他施展流星蝴蝶步,身形陡然拔高,眨眼来到府城上空。 烈烈风中,衣袍翻飞。 陈逸平静地注视著云清楼,很快便看到那名留守其中的年轻小二匆匆跑出来,朝著北面而去。 陈逸目光落在他身上,看著他穿过一条条阴暗巷子停在了听雨轩外,这才闪身回返萧府。 「希望这次之后,崔家遭遇能让那些人有所顾忌————」 听雨轩内。 贾行之还未歇息,他正坐在书房里借著昏黄烛光翻看几册帐本。 没奈何。 每个月的月初月末,冀州商行都会扎帐,由几位堂官各自清点帐目,然后计算好哪些要分润给其他人,哪些能够留下入库。 大抵就像王纪每月要做的事情。 没等贾行之算好帐目,突地耳边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堂官大人,属下有紧急之事禀报。」 贾行之打算盘的动作停滞,待确定是自己人后,他稍稍放松,嘴唇微动道:「说。」 「方才有人————」 「当真?」 「千真万确,那张纸如今就在属下手里。」 贾行之眉头顿时紧锁,面色冰寒地看著书房一角,显然怒极。 「好,好的很!」 「竟敢有人敢来刺杀我!」 「哼,宗师————」 贾行之心下急转,有了定计,便低声说了几个字:「你去,通知狄!」 「是————」 待到声音停歇。 贾行之呆坐片刻,猛地握紧拳头挥了一下。 无需多想。 他怀疑前来刺杀他的人,应是与杀了赵闻璟的是同一人。 「「龙虎」?」 「应该不是他。」 贾行之虽是没见过百草堂那位老板,但以他这段时间能收集到的情报来看,那位「龙虎」行事果决霸道。 若是他出手,消息绝不可能传到他这边。 贾行之面色阴鸷地靠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道:「不是「龙虎」又会是谁————」 不是他太过自负。 而是最近十多年,整个中原之地只有人明里暗里给冀州商行使绊子,还未有人明目张胆地针对过崔家。 刺杀更是从未有过。 没想到,他会是第一个。 思忖片刻。 贾行之对那来信上说的内容信了个七七八八,同时对这跑来给他报信的人也有了些怀疑。 「到底是什么人这般「好心」 「还是他误打误撞碰到了那些歹人的谋划?」 第558章 二品!(求月票) 第558章 二品!(求月票) 不提贾行之心中疑惑。 陈逸在确定消息已经送到他手里后,便直接回了春荷园。 如今他的谋划已定,剩下的就要看贾行之和赵亦两人如何应对了。 若是贾行之准备妥善,召来了那位「折柳剑」出手,那算他命不该绝。 反之,赵亦就死得其所了。 陈逸褪去身上伪装,盘腿坐在床榻之上,眼眸微闭。 心念微动,他脑海里的棋盘上的棋子缓缓起落。 推演片刻。 「二去其一,不论死的是哪一个,结果都是一样。」 「不过,最好是贾行之。」 「毕竟他除了是崔家人之外,还是冀州商行的老堂官————」 陈逸定了定心神,眼前景象随即变幻,来到棋道幻境中。 他没急著修炼,唤出光幕看了看。 「机缘732点,还差了些————」 「不过明日那场好戏之后,便也能将易道提升至圆满境界了。」 「到那个时候,我所修各道便都在圆满境之上了—— 陈逸嘴角勾起些笑容。 虽说对现在的他来说,一道突破大境界也没办法引起质变,但总归能让他变得更强。 不过吧。 相较道境,他的修为能更早些突破。 陈逸盘腿坐于石桌之上,双手结印,开始修炼四象功,体内真元罡气随之从三大气海奔涌而出,快速游荡于四肢百骸。 一缕缕天地灵机缓缓朝著春荷园汇聚。 好在有玄武敛息诀收束气息,否则陈逸这般动静修炼,必然引起唐浣纱等人的察觉。 陈逸心神沉浸,玄武、朱雀真灵显现,将天地灵机眨眼转化为真元罡气和「神」汇入他的三大气海,壮大他的修为。 没多会儿。 三大气海便都被真元罡气聚集有了一丝阻碍,如渊海一般的气海在真元罡气充斥下,逐渐盈满。 气海的边缘处虽是极其淡薄,但仍旧有著边界。 陈逸察觉到这一点,心神微动,四大真灵,两外两内,便就不再将天地灵机转化为真元罡气,而是都用来壮大他的「神」。 上三品境界,三品,二品,乃至一品,真元罡气都是水到渠成的事,并不会给人造成瓶颈。 但是「神」不同。 「神」若不满,便是气海胀满,境界一样难以突破。 这也是为何许多武者到了上三品境界后,除了每日修炼内功心法之外,还将更多时间修炼技法。 只因技法修炼有成,聚「神」更快。 当然,这难不倒陈逸。 他本就数道同修,不止「神」满,还修出了宗师境之上才有的内天地。 所谓的内天地,一经施展,天地灵机俱都会转化成自身所修之道。 譬如先前「折柳剑」陈知棠,他便是以内天地剑意笼罩整个院子,不但能隔绝外人查探,还能据此御敌。 陈逸所修出的内天地虽只有雏形,但他数道同修,此刻内天地里充斥著各类技法之意。 居上的正是达到极境的体、枪、步、书四道。 其余者全都居干内天地下方,环绕著四大极境道意,逐渐拓展这座内天地。 尽管极其缓慢,运转一周天四象功仅增加头发丝那般大的范围,但确实在提升那座内天地威能。 不知过去多久。 一声鸟鸣、闷吼声中,陈逸周身突兀大亮,三大气海的真元罡气如脱缰的野马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连他的「神」也动荡起来,引得那座内天地微微颤动,一道接著一道技法神意便就融入他体外的萤光里。 所幸,陈逸修炼时一直谨慎,药阵、棋道幻境、内天地齐成笼罩住这一小间厢房里,否则必定惊动萧府乃至整个蜀州的上三品境界武者。 过得片刻。 陈逸周身萤光缓缓向内收敛,一丝丝融入他的身体发肤、四肢百骸,使得经络、筋骨皮肉变得更加坚韧。 同时,三大气海范围涨了一倍之多,任由真元罡气充斥,他也没了那种迟滞盈满的感觉。 陈逸察觉到这些变化,心神微动,睁开眼眸。 整个棋道幻境竟是瞬间变幻。 天光大亮,日月同辉,山川河海向著四周延展,特别是那片蜀州及蛮族北部区域,不仅有了外界那般模样,其细致程度也不差分毫。 这些地方都是陈逸所见所闻,亲身到过之处,自然比之其他州府、国度要精细些。 便连一些被他标记为棋子的人也相继浮现,如真人般各自沿著既定的事情忙碌著。 譬如赵亦,其正在春雨楼里寻欢,身旁跟著几名清倌人,艳歌艳舞,好不快活。 再有贾行之,他在听雨轩内的一处书房里走来走去,神色间略有紧张。 不远处还有陈云帆、崔清梧等人。 或是练剑,或是歇息,宛如一个真实世界。 陈逸察觉到这些变化,起身来到山崖边上,扶著栏杆望著下方,一个个人影清晰可见并且只要他心神转动,这些人就会有所变化。 陈逸细细感悟这些异样变化,脸上浮现一抹笑容。 「修为突破不出所料,可这棋道幻境世界的变化却是意外之喜了。」 这般想著,陈逸屈指一弹,一道闪烁金芒的枪意升空与那颗耀眼太阳融为一体。 接著他动作不停。 一道接著一道真意浮现,融入这片天地。 体道真意融入山川,步道化为湖海,书道著色猪、兔、骏马等生灵。 其余各道也都相继择一物融入其中。 眨眼间,这片幻境天地多了些微妙变化,变得更加灵动有生气了。 陈逸看著这些,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天地灵机与各道真意的作用而已,并非真实世界,也非真正的生命。 尽管如此,他已经很满意了。 陈逸唤出光幕又看了一眼,见修为那一栏明晃晃的「二品·下段」,脸上笑容更盛。 修为到了二品境界,他所能展露的实力更强。 早在他去往蛮族时,他就能匹敌蛮族的大宗师,而今他全力出手,应是足够瞬杀文克拉、图洛之流了。 只是陆地神仙———— 陈逸心神沉入印堂穴里,「望」著那座由各道真意凝聚的内天地,暗自摇了摇头。 「距离匹敌陆地神仙,还差得远。」 虽说陈逸没有见过陆地神仙境界高手的内天地,但想来比他现在要强出数倍甚至数十倍。 就如「雪剑君」叶孤仙。 他的剑道甫一展开,便能镇压蛮族陆地神仙虞越人,可想而知他那座剑意天地有多强大。 陈逸再又看了一眼这片天地,便收束心神回返厢房。 他望著窗外,见天光蒙蒙亮,知道已近卯时,起身换上干爽的衣服洗漱下楼。 到得此刻,他方才发觉,这次突破不止修为、各道真意有所提升,连他的身体也有了些变化。 不但力量较之前强了一倍,肉身也更加紧实、坚韧了。 哪怕他以玄武敛息诀收束一身修为,仅凭借身体都足以匹敌寻常的三四品武者了。 陈逸心情大好,「蛮族的融灵法,的确有独到之处。」 自从他以大枪桩功突破至八品境后,肉身就很少有提升了。 哪怕后来日日有玄武敛息诀增强体魄,他的身体进境也很缓慢,此番修炼前至多能比肩中三品境的武者。 没想到仅是一夜突破,他的身体就有了这么大的变化,很难不让他对蛮族所修的秘法有所改观。 陈逸来到楼下,见王力行等在门外,他笑著打招呼:「来接无戈?」 「啊,是。」 王力行看到他,心下略有意外。 这些时日以来,他每日来接萧无戈去演武场都从未见过陈逸,没想今日竟有此幸事。 的确是幸事。 如今的陈逸在王力行心中已经是神仙般的人物了—大魏朝硕果仅存的书圣,又有诗才。 当初王力行受萧惊鸿之命看管陈逸时,怎么都想不到这位姑爷会有今日成就。 他也只能感叹一句世事无常了。 陈逸自是不清楚他的心思,打过招呼来到庭院里活动著筋骨。 肉身变强虽是好事,但也有些许异样感。 若是不尽快熟悉掌控,他怕一个不小心用力过猛就糟糕了。 没多会儿。 小蝶牵著萧无戈下楼来,瞧见陈逸,小跑过来。 「姐夫,你今日这么早起来呀?」 「昨晚上睡得早了些。」 「姑爷稍候,我这就给您准备早饭。」 「好————」 陈逸一一应了,打量著萧无戈道:「快跟王兄去演武场吧,中午姐夫给你准备些美食。」 萧无戈当即点头,跟随王力行出了春荷园。 小蝶也去了后厨。 裴琯璃似是听到了他的声音,推开厢房的窗户朝他挥手喊:「姐夫,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呀?」 秋风习习,她穿著一身单薄的粉色纱衣,可以看到那串铃铛挂在窗沿上摆动。 陈逸侧头看向她,接著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说:「饿了。」 「我也饿了。」 「姐夫,我换好衣服就来,等我————」 虎丫头还是跟以前一样,只要陈逸得闲,她就跑过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只是她在府城待了许久,山族里的事情基本都说了个遍,剩下的就只有一些不知道哪听来的事。 譬如哪个宅子里的老爷又跟夫人置气了,或者哪个丫鬟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瓶子差点被赶出府,亦或者二老爷回了蜀州却是没脸回府里了。 「————昨天上午姐夫不在府里,府里出了一件大事。」 陈逸一边吃著饭,一边应和:「什么事?」 裴琯璃故作神秘地说:「萧爷爷打算下个月祭祖。」 陈逸一顿,挑眉问:「不年不节的祭祖?」 「平时不能祭祖吗?」 「倒是可以————」 「我也不太清楚啦,府里的其他人这么说的,他们还说萧爷爷让人准备了一堆好吃的。」 「不信你问小蝶姐。」 听到「好吃的」三个字,小蝶就已经悄悄竖起了耳朵了,闻言道:「姑爷,小蝶也听说了。」 陈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老太爷祭祖。 「唔,祭祖————」 估摸著老太爷应是在谋划为蜀州立碑之事。 既然崔家开了头,还大张旗鼓地找了蜀州几个衙门的人,那这件事便不可能搁置。 啧。 崔家要脸面。 萧家也要脸面。 一块石碑,奠基之意竟是没有两个世家之争热闹。 陈逸暗自猜测一番,便不去理会。 萧老太爷既然这般积极,他横插一手反而不美。 用过早饭。 左右无事。 陈逸便就坐到亭子里备好茶水,拿著新到手的「一点寒梅」垂钓。 「昨晚上因为要见赵亦,没能带著「一点寒梅」去赤水河甩几杆子,甚是可惜啊。」 陈逸想著忙完这段时日,他一定要另找时间去赤水河上钓上个几天,好好教那些鱼怎么咬钩子。 噗。 一条金毛鲤鱼趁著陈逸心神不属,跃出水面朝他吐了几口水。 陈逸手上一顿,鱼竿轻拉,鱼钩就把它抽得噗通摔进池子里。 这下像是惹了马蜂窝似的。 一池子的金毛鲤鱼争先恐后地朝著他吐口水。 一道接著一道。 陈逸玩心大起,索性新仇旧恨一起报了。 他挥舞著鱼竿,让鱼线一次次砸在金毛鲤鱼身上,最后干脆将它们捆成一圈,拖在水面上。 「噗,噗————」 这些金毛鲤鱼似是不担心他会起杀心,仍旧吐个不停。 陈逸轻笑一声,手指点在鱼竿上,一道极微弱的真元罡气顺著「一点寒梅」传到它们身上。 顿时,所有的金毛鲤鱼都老实了,直挺挺地躺在池水上面翻肚皮。 「哎?」 陈逸微愣,赶忙甩开鱼线,就要上前查探。 哪知金毛鲤鱼们刚刚脱困便就重新游到水里,既不逃远,也不靠近,就在那边绕著圈子。 仿佛在嘲笑他说:「被俺们耍了吧?」 陈逸哑然失笑,骂了一句:「早晚把你们都炖了。」 也就是他心情好,不然中午一顿水煮鱼跑不了了。 陈逸收好鱼竿,靠在亭子里一边品茶一边看著池子里的金毛鲤鱼蹦跶。 正惬意时,沈画棠找过来,说:「姑爷,二小姐来了信,大小姐让我送过来。」 「好。」 陈逸接过信,打开看了起来。 距离陈玄机来到蜀州没剩几日,估摸著萧惊鸿那边也要回来见一见陈玄机了。 毕竟兵卿,手握一块兵符,且直接管辖各州府都指挥使司、边镇武侯。 陈逸看完信,面露笑容说:「夫人过几日要回来了。」 「你跟大姐说一声。」 「好————」 第559章 人比人气死人(求月票) 第559章 人比人气死人(求月票) 萧惊鸿回来尚在意料之中。 府城这里除了即将赶到的陈玄机外,还有李复等人,于公于私,她都要回来一趟。 何况,蒙水关遭遇蛮族宗师袭杀一事,早已传遍蜀州,她需要回来说上一说。 再加上赵闻璟之死,以及今日贾行之、赵亦两人的嫌隙———— 「回来也好。」 「偶尔见上一见,总好过一直相隔两地。」 算算时日。 自蛮族之行回来,到今日已有半月之多,陈逸也想萧惊鸿了。 陈逸收回目光,便再次拎著鱼竿坐在亭子里垂钓,心神跟著飘远了。 不知道惊鸿如今在做什么。 想来应该是在处理政务吧? 蒙水关内。 萧惊鸿如陈逸所想,正伏案写著奏折。 先前蛮族高手来袭的消息传遍蜀州,都指挥使李复来信询问过情况,萧惊鸿当时简短回了信说明过蒙水关上的境况。 但之后,没隔两天,李复又来信说圣上得知此事颇为震怒,命她速速言明蛮族境况。 没奈何。 萧惊鸿便让苏枕月整理了这些时日收集到的蛮族境内情报,她看过之后方才动笔书写。 苏枕月在旁看著她写的内容,时不时说上两句,补充一二。 「小姐,蛮族金帐昨日声势颇大。」 「新任蛮皇龙格墨王纠集三十万勇士前往木哈格所在的黑熊部落。」 「另还有其叔伯率领的两路大军,一南一北,分别去往火凤部落和青木部落。」 「情报上说,北上的龙格北辰麾下足有二十万之多,比南下的龙格娄野多出五万。」 萧惊鸿点了点头,心中有数,下笔有神。 「因为新任蛮皇得位不正,有此局面并不奇怪。」 苏枕月嗯了一声,指著奏折上某处说:「这里,大阿萨所在的圣山也有命令,不过是召回所有阿萨前去————」 「没了阿萨对蛮族兵士的加持,此番大战死伤的蛮人便能少一些。」 「大阿萨此有这样的举动,显然是为了减少蛮族伤亡。」 萧惊鸿头也不抬地说道:「我等无需理会,更不要有任何动作,否则很可能让他们在重压之下提前结束这场纷争。」 苏枕月想了想道:「小姐,您觉得这蛮族能打多久?」 「很快。」 「若是一切顺利,兴许比婆湿娑国那边的叛乱时间还要短。」 萧惊鸿写完奏折之后拿起来看了看,半甲面具下的眼眸左右移动,检查是否有错漏。 苏枕月疑惑,「很快?」 「小姐,您觉得木哈格、尔里森他们挡不住金帐大军?」 「挡是能挡住,但————」 萧惊鸿放下奏折,说:「但蛮族远没到打出真火的时候。」 「除了当初龙虎」深入蛮族腹地造成的伤亡外,其余时候蛮族各部落之间仅是些小摩擦。」 「这等情况,伤亡不大,他们还有议和重归于好的机会。」 顿了顿,她接著说:「前提是龙格墨王不傻,以及他那两位叔伯野心不大。」 苏枕月明白过来,点了点头,接著又摇了摇头说:「很难预料。」 「那两人原本被老蛮皇发配东北方向看护兽场和牧场,眼下却是被龙格墨王委以重任,很难说他们有没有野心。」 「不过,我更希望他们有些野心。」 「只要这样,蛮族才能真正大战厮杀,彻底绝了他们背上攻打蒙水关的心思。」 「时日也能久一些,一年,两年———— 萧惊鸿一边收拾桌案上的凌乱杂物,一边语气平淡地说:「至多两年时间。」 「为何?」 「两年之后,那些陆地神仙都会前往东海争夺隐仙位置。」 「在那之后,不论蛮族内乱结果如何都要停下来。」 「即便他们打出了真火,大阿萨开口也足够压平整个乱局。」 萧惊鸿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眸微微眯起,「我甚至怀疑,大阿萨现在无动于衷,很可能就是想看了一看蛮族各个部落的现状。」 苏枕月恍然说:「还是小姐想得周到些————」 萧惊鸿摇了摇头,没再吭声。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她的实力的确比先前强了许多,但远远没到能左右蛮族的程度。 否则,趁著蛮族乱起,她早就带著人挑拨各个部落之间的关系了。 待看了看天色,见天光昏暗下来。 萧惊鸿起身说:「我出去一趟,你在这里守著。」 苏枕月应了声是。 萧惊鸿补充说:「期间若有人来报,你知道在哪里能找我。」 说完,她闪身离开。 苏枕月望著她的背影,暗自叹了口气。 蛮族内乱本是件好事,但中原兵士不能太过深入蛮族腹地,否则境况更不利于中原。 时也命也。 萧惊鸿自是不再多想这些。 她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尽快提升修为,以期能够突破至宗师境。 萧惊鸿闪身划破云霄,落在蒙水关西北面拉尔山和乌蒙山交汇处。 李无当在这里修建了一所木屋。 屋子不大,四四方方,从外面看仅有一扇门、一扇窗户和一根烟囱。 此刻,烟囱外袅袅炊烟升腾,隔著很远就能闻到肉香。 萧惊鸿扫视一圈,上前行礼说:「师父。」 李无当打开房门走了出来,望著她笑道:「公务处理完了?」 「嗯,弟子给圣上写了封奏折————」萧惊鸿简单说了说奏折上的内容。 李无当听完,无奈摇头:「这劳什子朝堂规矩真是繁琐,换做为师,怕是待不上一天就得走。」 萧惊鸿嘴角勾起些笑容,「您老人家闲云野鹤惯了,自是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 「便是弟子也是经过几年磨砺方才到了今日嗯————习惯了。」 「习惯是习惯,可你一个女儿家家的,你————」 话没说完,李无当摆了摆手,不愿多说。 他转身进了木屋,搬来桌子、椅子,然后端来一锅肉食,示意说:「修炼的事不急,先吃饭吧。」 萧惊鸿自无不可,上前帮著盛饭,就著那口大锅吃了起来。 李无当一边吃得满嘴流油,一边说:「这些时日以来,你进境不慢,估摸著快要突破至一品境中段了。」 萧惊鸿点了点头,「心神还差了一些,应该就在这一两日了。」 「神满则明,切记不能操之过急,免得生出心魔。」 李无当拿筷子点了点头,接著说:「前些时候见到你白师伯时,他告诉我,此番你剑道突破实属勉强,根基单薄了些。」 萧惊鸿一顿,「弟子明白。」 那时候,恰逢刚刚得知父母健在的消息,她急于前去营救,心神难免出现缺漏。 那等境况下,她突破剑道自然也会受到一些影响。 譬如她如今剑道几乎没多少精进,不像那位与她一同突破的「龙虎」,进境神速。 「弟子打算等到了一品境上段之后就闭关一些时日。」 「少则两月,多则半年,定不负师父所望。」 李无当无所谓地说:「你如今成就已然超出为师预料,修为、技法顺其自然即可。」 他大抵看出萧惊鸿的心思,接著说道:「不要受外物干扰。」 「弟子没————」 「譬如「龙虎」。」 「据你白师伯说,他天资太过惊世骇俗,便是在千年之前中原武道昌盛的时候,他也足以排进前列。」 萧惊鸿面露异样,嗯了一声说:「弟子明白了————」 见状,李无当没再说什么。 用过午饭。 李无当取来一根木剑,丢给萧惊鸿说:「接下来你什么都不用做,暂且修炼基础剑法,直到你发现心神疏漏处为止。」 萧惊鸿握住木剑行了一礼,便就开始舞剑。 她所学清风剑,乃是李无当自创绝学,不拘泥于剑招,却重剑意。 单论剑法品阶,还在「雪剑君」叶孤仙之上。 原本萧惊鸿由李无当带著游历天下,她看惯了山河,眼界开阔,心无旁骛之下,她的剑意十分契合清风剑,进境可谓一日千里。 但在回到蜀州之后,她被俗事所累,心境受困便没了那种洒脱之意。 到得今日。 萧惊鸿剑道突破了极境,所思所想还是如何帮助萧家,如何统领好定远军,如何抵御蛮族,如何理清蜀州乃至中原的纷纷扰扰。 在这等心境之下,她剑道真意出现缺漏也无可厚非。 这一点,早在白大仙初见她的时候就有察觉,而今落在李无当眼里,那点剑道疏漏就像是黑夜里的篝火,更是扎眼。 李无当坐在木凳子上,一眨不眨地看著萧惊鸿舞剑,时不时开口点拨几句话。 「静心。」 「沉气。」 「你如今剑道放眼天下,几乎无人能出其右。」 「但施展出来后,你剑法威能总会有所削弱,剑之一道,在于剑更在于心————」 说白了,匠气太重,缺少了那股子灵气。 李无当暗自叹了口气,他当然清楚问题根节,萧惊鸿也清楚,可这样的缺漏并不只是她自身问题,还有外物。 若要让萧惊鸿心境圆满,恐怕还要解决萧家问题才可。 看了片刻。 李无当心念微动,眸光落在北面群山里—那里有一处极其隐蔽的地下溶洞。 此刻,那座溶洞内火光通明,数百身著黑色轻甲的兵士正盘腿坐在石房里修炼,一道道天地灵机汇聚,使得那里气息远超周遭。 溶洞外,还有数人把守。 其中一人面容略有严肃,鬓角泛白,中年模样。 其余几人则都恭敬地看著他。 正是萧逢春与一众从定远军调来的兵士。 隐约里,那面传来些微弱声音。 「————侯爷,陆观的车马已经赶到乌山互市,此刻正在采买粮食、草药等物,等明日一早他们启程赶来这边。」 「他有发现你们吗?」 「没有。」 「属下等人并未露面,只以传音告知。」 「若非有著府里暗堂令牌,他怕是也不会配合。」 「呵呵,陆观这小子以前就很谨慎,此番老太爷让他过来,也是看中他这一点。」 「侯爷,现在这边已经安稳,您之后还有什么吩咐?」 「之后————」 「之后我打算离开一段时间。」 「离开?」 「嗯,陈玄机要来蜀州了,我过去见一见。」 「他?可是您现在的身份————」 萧逢春清楚他的担忧,摆手说:「陈玄机先前离开中原数年时间,与我境况相仿,应是能说上几句。」 「何况他的儿子如今乃是我家惊鸿的夫君,于公于私,我都该去见他一面。」 说到这里,萧逢春面上露出些笑容说:「当然,为免出现意外,在不确定他是否可信前,我不会透露身份。」 「若是如此,我等愿跟随侯爷一同前去。」 「不,你们守在这里。」 「相比我的安危,这里更加重要。」 萧逢春回身看著溶洞里那些被火光照射得明灭不定的石房,沉声说道:「再过些时日,等他们修为都突破到中三品境界,便是他们崭露头角之时。」 「届时,我要你们带著他们一同前往冀州、北州、京都府————凡是清河崔家所在,你等都要盯著。」 「是,侯爷————」 李无当听到这里,暗自摇了摇头。 单单听到「清河崔家」几个字,他就不觉得萧逢春等人能成事。 旁人或许不知,但他突破陆地神仙境界多年,又如何不知清河崔家远非表面那般。 姑且不提身为天卿的崔瑁,便是崔家老宅里那些不问世事的老怪物就不是如今的萧家能对付的。 除非———— 李无当目光再次看向萧惊鸿,「除非惊鸿丫头能走得更远,或者————她有更厉害的帮手。」 「否则,难。」 陆地神仙带著「神仙」二字,绝不是一般手段能对付的了的。 人多,无用。 毒药,无用。 计谋,更无用。 除了以力镇压,别无他法。 李无当不觉得凭借现在的萧惊鸿能够应付那两个老家伙。 片刻之后。 李无当收敛心神,突地开口:「惊鸿,凝神。」 「是,师父————」 临近秋末。 蜀州天气变幻极快。 上午晴空万里,午时阴云就飘了过来。 到得傍晚,疾风骤雨接踵而至,使得往来街面上的行客猝不及防之下赶忙就近躲避。 酒肆、客栈等铺面里的人最多。 其次便是药堂、裁缝铺子。 几乎人满为患。 百草堂里。 柳浪靠坐在大堂角落,一边磕著瓜子,一边听著不远处几个人说笑。 多数都没甚趣味。 但听到关于「龙虎」的事后,他就来了兴致。 「听说提刑司那边要来拿「龙虎」了————」 第560章 这人……有些可怕……(求月票) 第560章 这人……有些可怕……(求月票) 「什么捉拿?」 「明明是请。」 一位身著锦衣的富家子消息灵通一些,面露不屑地说道:「就凭提刑司那些个废柴,连寻常的邪魔外道都不如,又怎敢妄言前来捉拿龙虎?」 「这样说————倒也是————」 「据我所知,那「龙虎」实力堪比宗师,的确不是那些提刑官能够拿下的。」 身著短衫的汉子反驳说:「怎么不能?」 「哪怕蜀州提刑司拿不下他,京都府那边的刑部高手一定可以,再不济还有受衙门驱使的江湖高手。」 旁边一位穿著满身补丁的年轻人立即附和道:「说的是。」 「再一个,若提刑司真的来人,那「龙虎」敢反抗?」 「若他真的动手,必然会遭受衙门通缉,便是这————」 他环顾四周,方才意识到自己正在百草堂内,不禁朝著周遭看过来的医师、学徒等讪 笑道:「这百草堂的茶饮当真不错。 那富家子瞥了他一眼,目光随即落在那些带刀的守卫上,漫不经心地说道:「「龙虎」应是不敢与衙门为敌的。」 「否则这百草堂顷刻就会灰飞烟灭。」 「哦?是吗?」 柳浪捏著易容后贴的假胡子,施施然走到他跟前,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你信不信老子在这里宰了你,照样能逃出生天?」 「你————」 富家子闻言,面色变幻,指著他道:「你敢动我,就,就————不怕我报官吗?」 柳浪一手按在刀柄上,「你去啊,看是你的脚程快,还是我的刀快。」 「你————不可理喻!」 富家子当即拂袖离开,待强装镇定地走出百草堂,慌不迭地加快脚步朝著镇南街奔去。 便是此刻大雨倾盆,他也顾不上了。 柳浪看著他的背影,啐了一口说:「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还敢这么多嘴饶舌,若不是老子现在脾性好了些,非得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不可。」 他接著看向其他人,骂骂咧咧道:「你们几个还待在这里作甚?还不快滚!」 几个议论「龙虎」的人不敢多言,当即灰溜溜地跑远了。 柳浪扫视一圈,见堂内的人俱都目不斜视后,他才施施然回到先前的角落里坐好,嘴里还哼著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曲子,优哉游哉。 王纪把一切看在眼里,想了想便就将招来内堂的帐房先生吩咐说:「把这个月的帐册抄录好给我,再取来分润萧家的银钱,我有用。」 待帐房先生走后,王纪接著找到柳浪,笑著说:「柳统领,稍后我要去一趟萧府,银钱有些多,还望您能护持一二。」 柳浪没所谓地点了点头,应承下来。 王纪每个月都要给萧府送去分润的银钱,只是前面几次银钱不多,他并不担心。 可如今蜀州各县都有百草堂分号之后,每月分润给萧家的银钱已经超过二十万两,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若是期间出了意外,他有两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更何况———— 王纪看了看对面的云清楼,心里清楚如今惦记百草堂的人众多,还是小心为上。 另外,他方才听到了那些人对「龙虎」的议论。 尽管他相信陈逸,清楚其不会有事,也担心有人会借题发挥。 譬如那贾行之。 前次他过去作陪的时候,可是见识过那位崔家管家的威风便是昭武侯世子到场,那贾行之一样不给其颜面。 难保此番对方为了获得百草堂,暗中使些绊子。 没多会儿。 王纪带著帐册、银钱和柳浪一同乘坐马车,直奔萧府。 柳浪看著窗外的阴雨天气,饶有兴趣地说:「掌柜的,你去过萧家那么多次,跟我说说,这武侯府是不是很气派?」 他来了蜀州这么久,还从未去过萧府。 只是听说那里建造得相当奢华,五步一台,十步一阁,雕梁画栋,还有水池、花园,景色别有风味。 「的确气派。」 王纪点了点头说:「毕竟是咱大魏朝一等一的武侯世家,其祖宅怎可能破败。」 顿了顿,他侧头说:「稍后你就见识到了。」 柳浪咧嘴笑道:「柳某人以后离开蜀州,也能跟外人吹嘘下武侯府的见闻了。」 虽说他不觉得武侯有什么稀奇,但这样的经历也算一个谈资,值得跟人说道说道。 况且府里其他人不谈,萧惊鸿可是能在武道上压他一头的天骄,她的家怎会没人感兴趣? 马车兜兜转转停在萧府外。 王纪抱著帐册下车,柳浪扛著那箱子银钱银票跟在其后,一路找到萧府门房递上拜帖。 陆观不在,包同这位大管家只好与二管家方朔轮流守在门房,免得怠慢了一些贵客。 王纪和柳浪到时,方朔打量完两人,便接下拜帖说:「跟我来。」 「你们今日来得不巧,这会儿大小姐正准备用晚饭。」 方朔说这番话并非赶人,仅是让他们注意些,免得让萧婉儿错过了用饭时辰。 王纪点了点头,接著从袖子里抽出一块银钱悄悄塞进他手里说:「方管家放心,我等说完就走,绝不耽误大小姐时间。」 方朔捏了捏银钱收进囊中,说:「那快些过去吧。」 「是是————」 王纪应了一声,随即问道:「不知府上二姑爷这会儿可有空闲?」 方朔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还要见姑爷?」 王纪赔著笑脸:「若是方便,在下有些药堂上的事情需要跟他商议。」 「那就等你见到大小姐时,我过去问一问。」 方朔提醒道:「不过不敢保证。」 「姑爷如今名声在外,每日那么多人前来拜访他都被他一一回绝了。」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柳浪没理会两人的对话,眼睛乱转看著左右,嘴里念念有词。 五步,十步一阁,水池————还真如传闻那般奢华。 这等宅邸自然不是他住的那座宅院能比。 不仅占地辽阔,内里装饰无一不是上上之选。 便连那些立在池边的假山,其用料都是从广越府特意运来的稀罕玩意。 三人一路来到佳兴苑外,待得到萧婉儿吩咐之后,王纪方才带著柳浪进了院子。 柳浪自是没能跟去木楼里,只能等在院子里的亭子里。 他打量著周遭布置,目光落在沈画棠、谢停云等人身上,心下不禁乐了一下。 这么久过去。 他的刀道已经突破至圆满境界。 可沈画棠、谢停云除了修为进境些,技法仍没有半点突破迹象。 特别是沈画棠,还是那五品境修为、剑道小成,无甚进步。 「看什么看?」 谢停云自是猜到了他的身份,哼道:「别以为你换了张脸,老子就不认识你了。」 柳浪微微扬起头斜睨她,「姑娘家家的,张口老子闭口老娘,怕是有失体统吧?」 「怎么?」 「老————本姑娘说了又如何?」 「你皮痒了不成?」 谢停云可没忘记她当初因何来到蜀州——若非柳浪打伤了沈画棠,她还在浪迹江湖呢。 柳浪不置可否地哼了下,没再开口,心里碎碎念著好男不跟女斗。 他大抵觉得谢停云不是他的对手,提不起动手的兴趣。 谢停云正待再说,却见沈画棠冲她摇头,接著便看到萧婉儿和唐浣纱联袂走出木楼将王纪送出来。 谢停云瞪了一眼柳浪,旋即传音道:「找个时间,本姑娘非让你知道知道厉害。」 「免了。」 柳浪无声说了一句,便就跟著王纪一同出了佳兴苑。 萧婉儿道:「有劳王掌柜亲自走一趟。」 「大小姐客气了,银钱事大,在下怎好假手于人?」 然后王纪朝著她行了一礼:「大小姐留步,在下嗯————」 他看到方朔的眼神,转而道:「在下要去拜访轻舟先生,不多留了。」 萧婉儿浅浅笑著颔首:「妹夫晚上已经用过饭了,若是王掌柜方便,稍后我让人送些饭菜过去。」 「这————在下却之不恭了。」 王纪、柳浪告别萧婉儿,然后跟著方朔去了旁边的春荷园。 还未等两人看到陈逸所在,两人耳边就传来一阵叮当声,随之还有一连串嬉笑声。 「无戈,你这步法不成哦,追不上我。」 「快些,再快些嘻嘻————」 「琯璃姐,你————」 方朔、王纪、柳浪三人瞧著一大一小满院子奔跑的样子,俱都是会心一笑。 毕竟他们都知道萧无戈是萧家这一代的继承人,武侯世子。 不远处的陈逸看到他们,笑著招手说:「王掌柜,柳护卫,这边来。」 王纪遥遥行礼:「见过轻舟先生。」 柳浪有样学样行了一礼。 只是抬头间,他对上了陈逸那双眼眸,心下竟不自觉地震荡起来,便连右手也都按在了刀柄上。 不知为何,他看到陈逸温和友善的眼神时,竟莫名其妙感受到一丝淡淡的威胁。就像是在山林里见到了突然冲出来的大虫拦路,让他很想拔出长刀砍过去。 没等柳浪想明白,再看之时,他就发觉眼前的陈逸还是普普通通的书生模样。 柳浪面露迷惑。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陈逸,怎么这次———— 反观陈逸则是神色如常。 在跟方朔打过招呼后,他就带著王纪去了书房,独留下有些摸不著头脑的柳浪站在木楼屋檐下。 陈逸自是清楚方才发生了什么,心下暗叹这「画中人」不便敛息之余,传音给柳浪道:「稍后我去百草堂寻你,我有事要你做————」 老板? 柳浪愣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老板,我这会儿在萧家,稍后回去。」 「我知道。」 「你回去后在百草堂等我。」 「好————」 柳浪目光落在紫竹林东面的小山上,猜测老板应该是在那里。 先前他就知道老板这些时日都藏身萧家,否则也不会及时发现那些个邪魔外道。 只是晚上,他有何事? 算了。 不论什么事,这次一定不能出岔子了。 柳浪没忘记先前跟踪赵亦时,竟是让他偷溜出去杀了赵闻璟。 这次若是再出岔子,他怕是要被老板砍死了。 柳浪回头看了看身后木楼,隐约听到内里的陈逸和王纪两人交谈声,转身便就朝著萧无戈、裴琯璃两人走去。 「世子殿下,你这样追跑错了啊————」 陈逸自是不再多想柳浪的心思,他带著王纪到了书房,两人便就来到那处棋道幻境里o 王纪顾不得看看周遭,俯身行礼说:「大人,我有要事禀报。」 陈逸挑了挑眉,笑著问道:「提刑司的事?」 他此刻本人就在西市那边,自然听到了那些好事者在议论什么。 王纪有些意外,「大人已经知道了?」 陈逸点了点头,说:「此事不用理会。」 「若是提刑司当真找来,你就推说不知道我在哪儿,他们应是不会苛责你。」 「可是————」 王纪迟疑著说出他的担忧:「大人,我是担心那云清楼的贾行之,先前他宴请的那 陈逸听完后,哑然失笑说:「你推断的没错,这次的确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不过————」 陈逸想著今晚之事,意有所指地说道:「不过那些人很快就会偃旗息鼓了。」 「这————」 王纪见他这般说,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问道:「那属下就————什么都不用做?」 「不做不错,多做多错。」 「你只需记住人不是我杀的即可。」 陈逸望著远处雾气朦胧里显露出来的山峦,淡淡地说道:「便是出现最坏的情况,百草堂也不会有事。」 百草堂毕竟背靠萧家。 若是这样都让百草堂生出乱子,那萧家就真的没救了。 王纪心下稍松,接著拱手一礼说:「方才我已将上个月分润的银钱送到了大小姐住处,共二十万两。」 「按照您先前吩咐,我是留下了一部分用于采买药材、建造分号工坊的银钱之后,另行计算分润,有这笔银钱————」 闲聊片刻。 陈逸送走王纪,眼角扫过跟萧无戈、裴琯璃玩到一起的柳浪,心下不禁感叹一句庆幸。 幸好柳浪不知他的身份,更幸好这个狗东西跟裴琯璃、萧无戈初识,否则这仨凑在一起,还不知会生出什么乱子。 不消片刻。 王纪、柳浪两人离开,萧无戈和裴琯璃、小蝶三人也相继歇息。 陈逸操控著「画中人」回到厢房假寐。 他则是继续待在西市裁缝铺子后面的宅子里,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视著云清楼方向。 贾行之,赵亦———— 也不知他们之中哪个棋高一著———— 第561章 安排(求月票) 第561章 安排(求月票) 陈逸收回目光,眼眸微低看著堂前的落雨,心下宁静。 不论死的是赵亦还是贾行之,蜀州局面必定再有波折。 到了那时,便需要一个能够挽回局面的人。 萧逢春。 之所以不是萧老太爷,只是因为萧逢春出面更为合适,也更能降低清河崔家或者昭武侯赵家对蜀州的影响。 连带著其他关注蜀州的各方注意力也会跟著转移到萧逢春身上。 当今圣上不是让朱雀卫暗中给蜀州都指挥使司安插人手吗? 萧逢春一出,当今圣上再是谋划日久,他也不得不先处理好萧逢春和萧家之事。 清河崔家和冀州商行的人不是想著让圣上出兵南征吗? 萧逢春在,萧家、定远军有了主心骨,不说成铁板一块,也相差不多。 还有如赵家那等人,凯觎蜀州一切,等著萧家没落,他们好过来捡现成的便宜。 如此种种。 有萧逢春挡在前面,这些人若不解决他,总归会有麻烦。 陈逸谋划这一切,都是为此。 「岳父大人,终究是咽不下被陷害落入蛮族手里的那口气。」 「若非如此————」 陈逸暗自摇了摇头,便就盘腿坐在堂中,一边修炼四象功,一边等待柳浪回来。 日前他的修为突破到了二品境界,体魄、真元罡气乃至「神」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可有得有失。 实力提升固然是件好事,但三大气海、内天地的扩张,所能容纳的真元罡气、「神」也比寻常二品境武者多出数倍。 这大大减缓了他突破一品的速度。 哪怕如今他借助领悟极境体道玄奥的契机,融会贯通蛮族两大秘法,也难以短时间内将修为提升至二品境圆满。 粗略估算,至少也要一个半月到两个月的时间,他方能突破至一品境。 好在以他如今实力,等闲大宗师、宗师境高手很难构成威胁。 只要他不去招惹那些陆地神仙,想来已是能横行天下了。 临近戌时。 王纪和柳浪两人一同回到百草堂。 王纪问了问堂里的医师们,听闻提刑司的人没来,他松了口气吩咐说:「既然如此,今日就早些打烊吧。」 待医师、学徒们应声了是之后,他接著朝周遭抱拳致歉,方才转身回了帐房。 如今的百草堂已经不是从前,每日进帐的银钱数额不菲,若是全都留到月底计算帐册,便是再多请十位帐房先生也不够。 因而,王纪现在每天都会亲自带著几位帐房先生核帐。 柳浪见百草堂内的客人走了大半,便跟天山派的几位弟子打了个招呼,施施然出了百草堂。 不过他没有如以往那般朝南面去,而是一路来到西市尽头的黑鱼巷。 柳浪看了看左右,待确定无人注意到他时,他方才隐藏身形钻入一侧的巷子里。 这时候天光昏暗,巷子里更显得黯淡。 再加上雨水成帘,使得往来的人视线模糊。 便是柳浪从他们身边经过,也难引起他们的注意。 唯有一两位蹲守在巷子里的人发现了他,相互使了个眼神,悄悄跟了过来。 这两人并非认出了柳浪的身份,而是这条道太过靠近黑鱼巷,除了一些邪魔外道、心存不轨的人,便就是迷路的人才会经过。 柳浪自是察觉了身后的尾巴,手掌按在刀柄上屈指弹出一寸。 两道漆黑如墨的刀意顷刻划过雨幕,顺带著从那两人肩膀处穿过,无声无息地削掉他们一条手臂。 砰,砰。 接连两道闷响后,那两人方才察觉已经没了一条手臂,顿时面露骇然,顾不得多说,强忍著迟来的剧痛捡起断臂就跑。 柳浪侧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这等实力也敢学人劫道,理该受点教训。」 柳浪走出几步,遂传音给那人道:「好让你们清楚,今日留你们性命的人乃是刀狂」。」 刀狂? 那两人对视一眼,奔跑的速度更快了。 柳浪见状,面上笑容绽开一瞬,便就加快了脚步,穿过几条暗巷来到裁缝铺子后面的宅子外。 不待敲门,他耳边传来陈逸的声音:「门没关,进来吧。」 柳浪也不意外,推门直接走了进去。 三两步间,他便将身上的雨水以真元蒸腾殆尽。 他望著正坐在正堂里的陈逸,略有迟疑地开口道:「老板,这地方,安全吗?」 他指了指身后的裁缝铺子和云清楼,示意那边都有高手。 陈逸微微颔首,淡淡地说:「我已经隔绝了这里的声息,无须担心。」 柳浪放松下来,径直坐到他旁边,咧嘴笑说道:「老板,不是我不相信您,而是怕有些您也解决不了的高手来到蜀州。」 「就像嗯————我师父那么厉害的高手————」 陈逸自是清楚他在试探,便直言不讳地说道:「陆地神仙之下,看不破此阵。」 「陆————」 柳浪笑容顿时一僵,木然问道:「老板,您现在不会已经是陆地神仙了吧?」 陈逸瞥了他一眼,「我是陆地神仙,第一个就拿你试刀。」 「别,我还想多活几年,您的刀————太利,我怕一个不好头身分家。」 待看到陈逸始终平静的眼神,柳浪收敛了心神,正色问道:「老板,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这次我保证不出岔子。」 陈逸看了他片刻,嘴角勾起些笑容,可被黑铁面具挡著,柳浪自是没看到。 只是他没有立即交代吩咐,而是问道:「你师父这几日没来百草堂?」 柳浪微愣,反应过来后回答道:「师父闭关了。」 顿了顿,他继续解释说:「原本他前些时候就打算闭关了,但一来他刚刚回到中原,要了解当下境况,还要找人问一问一些故友的下落。」 「二来————」 柳浪看了看他的神色,「您也有事吩咐我,师父不放心。」 陈逸了然地点了点头,「既如此,今日过后你多留心,免得有人惊扰了前辈修炼。」 到得楚休道这个修为,距离陆地神仙已是不远,若是顺利,他此番闭关应是能突破成功。 陆地神仙啊。 陈逸不免有些神往。 他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修炼到陆地神仙。 估摸著————一年半载? 陈逸想著,从怀里取出四幅画卷递了过去,吩咐道:「拿上这些,替我分别放到———— 」 听完,柳浪看著手上的画卷,又扭头看向堂外,天色阴暗,雨骤风疾,略有疑惑地说:「外面还在下雨,这些画————」 他只以为这些是普通的画卷,沾水就要废了,因而不明白陈逸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陈逸没多解释,语气平淡地说道:「照我说的做即可。」 柳浪见他这般坚决,将信将疑地说道:「那,我现在出发?」 陈逸微微颔首,「记得把这些画卷放到我说的位置。」 柳浪应了一声,消失在雨幕深处。 陈逸望著他走远,目光落在云清楼里,心下微有波动。 毕竟他此番距离云清楼较近,不得不做好防备,免得这次贾行之叫来的护卫是「折柳剑」,打他个措手不及。 尽管这种可能性比较低。 先前陈逸在那处院子里时,所见所闻所知,贾行之并不能让陈知棠听命于他,所以这次———— 来了! 陈逸眼眸微凝,玄武敛息诀之下,整个人仿若融入所在的宅子,成了一块木头。 且在药阵的作用下,他的声息乃至气味俱都隐藏起来。 整个人瞬间紧绷。 来的人是谁? 贾行之,护卫甲,护卫乙,护卫丙———— 陈逸心神扩散间,感受到贾行之带著数人从听雨轩赶来云清楼,心神随之放松下来。 「折柳剑」陈知棠果然没有跟来。 陈逸摘下黑铁面具,神色轻松地靠坐在太师椅上,注视著云清楼。 「虽是来了一位大宗师,四位上三品境界的高手,但还构不成威胁。」 连带著他让柳浪准确的后手,应也是用不到了。 或许———— 正在陈逸放松下来时,贾行之已经带著几人进了云清楼里。 此刻,这间酒馆内除了他们外,再无其他人。 自昨日收到消息,贾行之便就做了准备,不但召来了他带到蜀州的所有高手,还安排走了云清楼一众小二、掌柜。 目的便是为了能够让那行刺之人有来无回。 其中一位身形略有瘦削的老者打量了下四周,说道:「堂官大人,稍后老夫就守在外面。」 「若真有胆敢前来刺杀您,老夫必定将他毙命当场。」 贾行之没有立即开口,思索片刻,摇了摇头说:「我要抓活的。」 老者微微一愣,明白过来,应承说:「我听您的。」 说著,他闪身出了云清楼,隐藏在南面的一座宅邸阁楼里。 待他走后,贾行之挥手示意众人散开,独自一人坐到云清楼的柜台前,面色阴沉地看著铺面大门。 虽说他做了这些准备,也想好了稍后拿下那名刺客后要说些什么,但他始终有几个疑问,百思不得其解。 他想不明白他在蜀州并未与人结仇,且还是清河崔家之人,对方为何要来行刺他。 思来想去。 贾行之只想到了这种可能性他冀州商行堂官的身份暴露了。 否则,对方若是针对崔家,理应去寻崔清梧的麻烦,而非他这位崔家的管家。 贾行之叹了口气,面上露出几分阴郁。 相比对方针对崔家,冀州商行堂官身份暴露更让他忧心。 要知道如今的冀州商行生意遍布天下,各州各府皆有商行里的掌柜,每月进帐不菲。 这样多的钱财自然惹得许多人眼热。 若不是冀州商行内的几个堂官背后势力不小,高手如云,早就被人吃干抹净了。 便是如此,这么多年下来,冀州商行也惹了许多仇家。 那些人若是得知他的身份———— 只怕会带来不小的麻烦。 这也是贾行之让人抓活的缘由。 「我倒要看看他背后之人是谁————」 不提贾行之如何谋划,另外一边的赵亦跟先前一样,悄然出了春雨楼。 不过这次,他并没有像之前刺杀赵闻璟那般马虎,而是特意找了一位替身留在春雨楼,免得他不能及时回返被人察觉异样。 不仅如此。 他还做了些准备。 赵亦在出了春雨楼之后,心神微动,找到两位身处西市外的乞儿,传音问道:「贾行之在云清楼?」 其中一人听到声音,不动声色地压低声音说了个是字。 另外一人则是补充了几个字:「五匹马里有烈马。」 赵亦明白过来,这人是在告诉他,贾行之身边跟著几名护卫,其中有一位实力很强。 「很强————有多强?」 「贾行之不过是清河崔家的一个管家而已,他又有多强?」 赵亦神色轻松地直奔云清楼。 期间,他不忘在邻近的人家里取走一块衣服绑在脸上。 小心点无大错。 贾行之的确算不得什么,但他背后毕竟站著崔瑁,总归比赵闻璟难对付。 殊不知,这俩人都与清河崔家有关。 赵亦一路掩藏行迹来到云清楼外。 他打量一圈,察觉到楼内的贾行之等人,嘴角勾起些笑容。 可还没等他的心情愉悦片刻,突地想到那匹烈马。 「嗯?还少了一人?」 「在哪儿?」 赵亦心神微动,身形绕著云清楼走了一圈。 然而他一间宅子接著一间宅子找过去,都没有任何发现。 「你们确定有匹烈马?」 「他人呢?」 「有,我看了一匹老马,很壮硕。」 闻言,赵亦思忖片刻,然后又将查探的范围扩大了些,便连西市的裁缝铺子以及陈逸所在的院子都不放过。 结果,仍是没有任何发现。 赵亦心下稍松,看来那人应是走了,且没有被他手下发现。 仅有一成概率—那匹烈马实力远超过他。 并非赵亦自负。 而是他自身传承,眼界不低。 到得今日,宗师境之下,唯有那「龙虎」是他看不透的存在。 其他人————哪怕是位大宗师境界的高手,也不被他放在眼里。 赵亦收敛了心神,便就朝著云清楼走了过去。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距离他不远的宅子里,正有两人看著他。 其中一人是跟随贾行之而来的老者,另外一人则是————陈逸。 待确定赵亦进了云清楼后,陈逸看向那位老者,语气清冷地说:「老实待在这里,可活。」 那老者面露惊惧地看著他,「是,是前辈————」 第562章 躲无可躲(求月票) 第562章 躲无可躲(求月票) 前辈? 一身青色锦衣的陈逸以黑铁面具遮住面容,仅露出那一双平静如水的眼眸。 他侧头看了眼老者,「你该清楚我的身份。」 黑衣老者面上惊惧没散,慌忙说:「我,我————当然知道您的身份,整个蜀州,谁人不知您「龙虎」威名?」 若是先前,他还只当蜀州偏远小地方的人没见过真神,以讹传讹之下过于夸大了「龙虎」的实力。 此刻他就明白了,那不是夸大,而是事实。 为何这么说? 时间回到一刻钟前。 那时候赵亦还未靠近云清楼,仅是走出烟花巷,他的行踪就被黑衣老者发现了。 可还没等黑衣老者进一步查探,他就骤然发觉一股微弱气息自身旁浮现而出。 几乎是他转头看过去的刹那间,他整个人就无法再勾连天地灵机了。 要知道除了专修横练功法的武者外,其余武者所修武道,不论修为、技法皆要勾连天 地灵机方可发挥出真正威力。 否则;一身实力十不存一。 在发觉自身真元流转无法勾连天地灵机之后,黑衣老者便就明白自己成了别人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别无他法。 也是因此,他才会称呼陈逸为「前辈」。 这等手段,不吝于一位陆地神仙当面,让他升不起半点反抗之心。 陈逸颔首:「识趣。」 黑衣老者擦了擦汗水,目光扫过云清楼方向,心下担心自身安危之余,他更担心贾行之那边。 犹豫片刻,他咬牙道:「前辈,您也是为了堂官大人而来?」 身为保护贾行之的侍卫,他当然清楚贾行之来蜀州的目的一除去对付陈玄机外,还有想顺手杀了「龙虎」的打算。 甚至在那晚贾行之与「折柳剑」陈知棠会面之后,其还特意吩咐过他,让他找机会刺杀「龙虎」。 原话是:「陈知棠忌惮「白大仙」,与我等何干?」 「若有机会,你直接出手杀了龙虎」,那白大仙」还能为了一个死人来找你的麻烦?」 「当然,就算他真的找过来了,我崔家也不是吃素的!」 而今「白大仙」没来,「龙虎」却是来了。 可黑衣老者再没了动手的想法。 杀? 他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而今之计,他只能尽可能挑明贾行之的身份,以期「龙虎」能够高抬贵手。 陈逸大抵看出他的心思,不置可否地说:「我今日只是来此看戏。」 他再次看向云清楼,背对著老者道:「切莫扰了我的雅兴。」 黑衣老者连声应是,仍有些不死心地说:「前辈或许不知,其实贾行之他————他不仅是清河崔家的管家,还是冀州商行的几位堂官之一。」 「若您————若您————」 陈逸哑然失笑,「你难道想让我出手救他?」 「不,不————是,是————」 黑衣老者感受著体内如见到了洪荒猛兽般寂静的真元罡气,面露干涩地说道:「若您能出手当然最好。」 「当,当然————您不出手也,也成————」 只要「龙虎」不是来杀贾行之的,那事情还有一线回旋的可能性。 先前跟著贾行之的那几名护卫实力都不弱。 即便没办法对付得了赵亦,也至少可以为贾行之争取一些时间。 到得那时,是生是死就要看贾行之的造化了。 陈逸轻笑一声,「那我就真成了圣人了啊。」 虽说他在萧府里人畜无害,但在以「龙虎」身份在外行走时,手上沾染的血并不少。 从最初他杀了刘敬起,一路走来,死在他手里的人早就超过双手之数。 若算上蛮族之行,几已有了千数。 这等杀伐,他早就见惯了生死,自也看淡了一些生死。 因而贾行之死不死,他并不在意。 他只关心蜀州能否安定,萧家能否安稳,以便他能够过得舒服些。 仅此而已。 黑衣老者面色微变,「若是贾行之死在这里,您,您————只怕您也会有麻烦————」 「无妨。」 「麻烦已经来了,躲无可躲,我又何必担心那些?」 陈逸注视著云清楼,耳边听著那边的动静,接著语气平淡的说:「相比贾行之,你更该担心自身安危才是。」 「我————」 黑衣老者按捺住心中的畏惧,俯首一礼,不再多说。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龙虎」是铁了心要让贾行之死了。 如今他除了静待后续外,别无他法了。 云清楼里。 贾行之倒是镇定自若。 他仍旧坐在大堂里,四面灯火环绕,将整个大堂照亮,使得他那张阴沉面容淡了几分o 几名侍卫隐藏在楼上的雅间里,各自守著一个角落,俱都盯著贾行之所在。 少顷。 一道极轻的响声自屋顶上传来,像是有人落在上面的脚步声。 三名侍卫同时听到了声音,相互传音说了几句,其中一人悄无声息地上到屋顶查探。 但还没等他看清楚周遭境况,眼前突兀出现一抹冷光。 这名侍卫心道不好,体内真元流动,整个人瞬间绷紧。 但已经晚了。 赵亦有心算无心之下,出手即中,腰间别著的扇子抖动间展开,直直穿透他的护体罡气,划过他的脖颈。 那名侍卫捂著脖子,瞪大了眼睛看向赵亦张了张嘴巴:「嗬,嗬————」 接著他便没了任何声息。 可他终归闹出了点动静。 另外两名侍卫对视一眼,一边传音提醒贾行之,一边分散开来,神色警惕地望著楼上o 贾行之却是一脸坦然,仰头看著赵亦所在,清冷开口道:「贵客登门,不妨出来一叙。」 赵亦略有意外。 他看了看四周,目光透过房梁缝隙看著下方的贾行之问道:「你知道我今日会来?」 直到这时候,他方才后知后觉今晚上贾行之带了这几个侍卫前来,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一样。 若非他的实力强横,寻常的江湖中人怕是都难逃一死。 毕竟那是三名上三品境界的武者,放在整个中原也算得上一流高手了。 再一个贾行之不知他心中所想,淡淡地说:「我知道与否并不重要。」 「我只有一个疑惑,你为何要来杀我?」 尽管他已经得知来人杀了一名护卫,但有黑衣老者看著,他不信陆地神仙不出,有人能在蜀州杀了他。 赵亦思索一阵,索性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为何杀你呵————怪只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贾行之上下打量著他,尽管来人脸上蒙著黑布,但其穿著打扮并不像位普通人,甚至他还有几分熟悉感,像是在哪里看到过。 贾行之回忆片刻,并没有想起来人身份,便就站起身说:「老话有云,远来是客,不妨随我喝一杯水酒,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赵亦眼角扫过那两名神色戒备的侍卫,「喝酒就不必了。」 「若是贾管家实在过意不去,不如————」 他盯著贾行之的脑袋,笑著说:「拿你项上人头一用!」 话音刚落。 赵亦身形旋转半圈,兜出数道残影,手中铁扇随之打开,数道锋锐气息直直朝著贾行之飞射过去。 然后他没再理会贾行之,身形鬼魅般冲向另外两名侍卫。 顷刻间,一左一右出现两个赵亦身影,各自挥出一扇,如一个打开的剑匣般,绽放两个扇形锋芒。 「大人小心!」 那两名侍卫望见这一幕,顾不得防护自身,便就朝著贾行之冲了过去。 其中一人更是抽出腰间长刀,气息灌注全身,硬是拼著受伤也要保护贾行之。 可他没想到的是,刚刚穿过那片寒芒,迎面就撞见了赵亦。 「乖乖躺下,可好?」 赵亦嘴角勾起笑容,手上动作却不慢,朝著他随意地甩出一煽,拍开长刀之后将其整个人掀飞出去。 到得此刻,赵亦方才转身看向贾行之。 待看清贾行之所在境况,他略有意外,「你,还有这等好东西?」 只见贾行之站在原地,正眼神冰寒地看著他,手上握著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牌。 此刻,那块玉牌正散发耀眼光芒,笼罩他全身,连带著崩碎了赵亦先前斩来的锋芒真意。 「你究竟是谁?」 「这等实力绝非等闲。」 贾行之看著赵亦身上穿著,猜测:「你是「龙虎」?」 不待赵亦回答,他接著否了这个想法。 这人实力虽是不凡,但来到这里后的所言所行都跟传闻中的「龙虎」有些不同。 何况若他是「龙虎」,如何得知他谋划的那些事? 除非———— 宋金简落在「龙虎」手里。 赵亦没回答,而是看了看他手里的玉牌,啧啧称奇,「能挡住我一击的宝贝,世上可不多见。」 武道真意虽是能够短暂寄存外物,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做得出的。 不但要求修为达到上三品境之上,还要耗费心力、真元,方能将真元罡气、技法封存在外物上。 而能够挡住宗师境一击的武道真意,其实力至少该在宗师之上。 大宗师? 显而易见。 可赵亦想不通,这贾行之不过是清河崔家的管家,怎会拿得出这种好东西。 总不能崔家都是拿著这种好东西笼络人心的吧? 亦或者————贾行之很受崔瑁器重。 倒也说得通了。 赵亦暗自猜测一番,仍旧不打算停手。 他稍退半步,避开一名侍卫的勉力袭杀,然后合拢扇子抽在他的后脖颈处。 咔吧一声脆响。 那名侍卫哼都没哼,便就没了声息。 贾行之看到这一幕,神情不变地说:「既然你不说,那等我拿下你之后再行询问。」 随后他拍了拍手,「李老,出手,拿下他。」 李老? 赵亦微愣,脚下一顿,心神随之落在周遭。 等了三个呼吸。 见没有任何异样后,赵亦哼了一声:「今日谁都救不了你!」 「得罪了我冀州商行,即便你出身清河崔家,也留你不得!」 说完,他便再次冲了过去。 矮身,展开扇子,以扇面刺出。 反观贾行之本还平静的脸上露出几分迷惘。 他大抵是昏了头,否则怎会从来人口中听到「冀州商行」的名字? 可不等他深思,那面扇子已经临身,一股重压砸下,再次激发了他手里的玉牌。 一道温润的萤光扩散开来,瞬间就将赵亦攻势打断。 赵亦被这一道真意逼得侧身躲开,眼神不禁闪过些许著恼,「倒要看看本公子能不能破了你这狗圈!」 贾行之这时却是顾不得恼怒黑衣老者没出现了,连忙语速极快地问道:「你方才说,你是冀州商行的人?」 「就是那个在北莽横行的冀州商行?是遍布五湖四海的冀州商行?」 赵亦冷哼一声,「除此之外,世上还有第二家冀州商行不成?」 「便是你清河崔家传承悠久,威望颇高,撞到我冀州商行手里,下场也只有一个———— 死!」 说著,他就要再次动手。 可贾行之已然面色大变了,他连连摆手,「不对,不对,这里面绝对有什么误会!」 「你若是冀州商行的人,怎会跑来刺杀我?!」 「要知道————」 「啰嗦!」 「乖乖受死!」 赵亦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侧身使手里的扇子划破另外一名侍卫的脖颈,任由其喷洒的鲜血染红衣袍,接著他便再次杀向贾行之。 这一次。 赵亦认真几分,还未靠近,真元先一步勾连周遭天地灵机,形成一道接著一道锋芒环 绕周身。 然后随著他双手朝前挥舞,数百道的锋芒便就射向贾行之。 叮当,叮叮当当———— 贾行之手里的玉牌萤光大盛,其中竟射出一股霸道的拳道真意,将所有锋芒瞬间崩碎,继而轰在赵亦身上,将他整个人砸飞出云清楼。 轰隆! 顷刻间,整个西市都在震动,使得临近的铺面摇晃里掉落些杂物,噼里啪啦声响传向四方。 不明真相的人从睡梦里惊醒,差点以为是地龙翻身了。 「打雷了?」 「还是地震了?」 「快看,云清楼那边!」 「他娘的,这云清楼不是崔家产业,怎的三番五次有人找上门来————」 见状,赵亦鱼挺起身,眼含怒意,「你找死!」 这时候贾行之也已经不打算跟他多说,沉声喊道:「李砚!」 「还不快来————」 第563章 撤与杀(求月票) 第563章 撤与杀(求月票) 可是贾行之的声音传出去很远,始终没有人出现。 甚至连个回应都没有。 贾行之面色骤变,盯著已经闪身而来的赵亦,他身体微微颤抖一下,再次喝道:「老东西,还不快滚过来救我!」 老东西? 陈逸看著云清楼里的境况,侧头看向一侧的黑衣老者,笑著说:「贾掌柜的在叫你,去不去?」 名为李砚的黑衣老者面露苦笑,「您————您让我去吗?」 他倒是想去救下贾行之,可在陈逸身侧,他连半步都迈不出去。 除非他能突破到陆地神仙境界,否则单是极境技法所修成的内天地都足以压垮他。 陈逸闻言,不置可否的说:「你要去就去好了。」 说完,他收敛了一身气息,连带著解除了周遭的限制。 李砚察觉到笼罩周遭的天地灵机,不禁愣了一下,「您这是—— 陈逸朝著云清楼方向歪了下脑袋,示意道:「依著你的想法去做吧,快去救下贾行之。」 平心而论,他的确希望贾行之能够死在云清楼里。 可方才赵亦那句话让他改变了主意一一他竟然说自己是冀州商行的人。 这话放在其他人耳里倒也罢了,可被贾行之这位冀州商行的老堂官听到了,那情况就另说了。 贾行之会如何想呢? 要么这赵亦不知他的身份,而是被一位清楚他身份的冀州商行的人找来刺杀他。 要么就是赵亦被其他人骗了。 不论哪种情况,都必然引起清河崔家和冀州商行对内部的排查。 而这,恰恰让陈逸看到了一线机会—一那般庞大的势力,排查起来可不是一 日两日,至少也得持续数月之久。 这就能给蜀州、萧家一些喘息的机会,以便谋划其他。 何况,清河崔家、冀州商行一旦开始清理内部的蛀虫,那么原本的铁板一块,也就有了裂痕。 这几乎是必然的。 陈逸理清思绪,便就让李砚出了宅子。 反观李砚仍旧有些迟疑,他不信对方会这么好心。 「您是不是————」 陈逸抬手打断道:「我说了,我仅是过来看戏的人。」 闻言,李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抱拳说了声多谢,便闪身去往云清楼。 不待临近,他体内真元罡气轰然爆发,瞬间搅动周遭的天地灵机,声势浩大地压下一掌。 「竖子,找死!」 这一掌还未落到云清楼上,其威势已经压碎了小半个云清楼,更将先前赵亦杀的几名侍卫卷飞出去,连带著贾行之一起。 贾行之尽管有些猝不及防,但听到李砚的声音,他心下却是一松,至少性命是保住了。 甚至他人在半空中时,还朝著李砚喊道:「抓活的!」 轰! 啪! 剧烈的震荡再次席卷西市外,使得周遭临近的人瞬间失聪,望著云清楼上的李砚,一时愣在当场。 唯一没愣的人只有赵亦。 在察觉到来人修为超过他之后,他便顾不得追杀贾行之,转而朝著李砚所在扇出一扇。 三道由真元罡气凝聚天地灵机形成的小型龙卷眨眼成型,盘旋间,撕碎桌椅,挡在李砚掌前。 轰隆隆! 两股气息猛烈撞击,引得周遭地动山摇起来,一道道地裂自云清楼向著四周扩散。 赵亦不待迟疑,勉力挡住这一击后,当即找到李砚所在,不退反进,手里的铁扇连连甩动,卷起一道道狂风。 李砚却是冷哼一声,「藏头露尾的鼠辈,在老夫面前还敢放肆!」 他随即抽出腰间软剑,灵动地甩出数道剑花,便一晃身出现在赵亦身侧不远,兜头刺出一剑。 剑身如蛇,剑光明灭,直指赵亦身前要害。 赵亦目光死死地盯著他,没有选择与他硬碰硬,而是脚下迈出避开这一剑。 紧接著,他便再次冲向贾行之,「死!」 今日变故横生。 先是贾行之身上有玉牌庇护,后又冒出这名叫做李砚的大宗师境界的高手,这让赵亦很是恼火。 可恼火归恼火。 他依旧没忘此行目的——杀了贾行之! 贾行之看到他再次杀过来,眼眸闪过一抹冷意,「冥顽不灵!」 「李砚,废了他!」 贾行之依旧不打算杀了赵亦,心中始终疑惑于此人为何说自己是冀州商行的人。 李砚自是清楚该怎么做,瘦削身体弯折猛地弹出,如一条受到刺激的蛇直直冲向赵亦。 同时,他手里的软剑如鞭子般甩出一剑。 剑鸣嘹亮中,一道寒芒竟后发先至拦在赵亦身前。 赵亦冷哼一声,矮身躲过,绕了半圈再次冲向贾行之。 迈步之间,铁扇连挥,一道道锋锐寒芒笼罩贾行之身前左右,连他身后的百草堂都被囊括其中。 可在这时,李砚已经赶到,挡在贾行之身前刺出一剑。 剑光寒意闪烁,一道接著一道朝著周遭进射。 陈逸看到这一幕,眼眸落在对面的百草堂上,暗自摇头:「你们打杀打死,可不能坏了百草堂啊。」 话音未落,他便化为一缕青烟消散,眨眼落在百草堂二楼内,随之一抹微弱的萤光闪烁,枪道真意扩散笼罩整座百草堂,将李砚和赵亦厮杀的余波拦在外面。 叮当之声,连绵不绝。 陈逸看著勉力支撑的赵亦,接著又看了看贾行之和李砚,旋即传音给赵亦说:「你闹出的动静太大了,撤吧。」 「切记别往城东跑,那边有他们的人。 赵亦听到声音,身形一顿,看著被李砚护在身后的贾行之,面上露出些许不甘。 先前他杀赵闻璟时出了意外就罢了,这次刺杀一名没甚修为的商贾竟也出了 意外。 真是————有愧于冀州商行———— 可再是不甘心,赵亦还是放弃了继续刺杀贾行之的打算,依著陈逸的吩咐转身就走。 「贾行之,今日饶你一命,他日————哼!」 听到这句话,贾行之脱口而出一句不好,「快,李砚,快抓住他,不能让他逃了!」 李砚却是有些迟疑。 他眼角扫过陈逸方才所在的院子,正待开口,却见贾行之怒容满面地瞪著他:「还不快追?!」 「今日若是走脱了他,日后他再来,你担当得起?」 李砚闻言,暗自叹了口气,便朝著赵亦追去。 临走之前,他不忘提醒道:「大人,万望小心一些,这里还有————」 李砚本想说出「龙虎」二字,但转念一想,若是「龙虎」出手,贾行之再是精明也难逃一死。 索性,他就不说了,只等抓到赵亦回来之后另行解释。 贾行之看著他走远,来不及继续关注后续境况,便赶忙查看起云清楼的境况。 他没想到来人修为这般高,竟有宗师修为,因而选择云清楼算是大错特错了。 此刻的云清楼因为赵亦和李砚的大战已是残破不堪,到处是碎裂的木梁和碎屑,酒水洒出,满街酒香。 不止云清楼。 周遭临近的铺面,除了百草堂外,其余铺面俱都有不同程度的损毁。 便连西市门楼和那间裁缝铺子都有些木板崩碎,将星此刻正盯著云清楼那里o 贾行之一无所知,望著云清楼神色阴鸷,「这可怎么办是好?」 「大小姐————」 贾行之可是清楚这间云清楼对崔清梧来说意味什么。 这般损毁,即便他是受害者,怕是也难逃责罚。 贾行之叹了口气,目光随之落在周围,却是没甚在意。 不过是些许平民所有的铺面,花些银子便是了。 只是眼下———— 贾行之看著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不待多想,转身便走。 虽说他不怕麻烦,但今日这等情况,他有必要先回听雨轩通知崔清梧,免得后续出了变故,打乱了他的谋划。 他前脚刚走,提刑司的人后脚赶到。 为首的方红袖打量一番云清楼和周围境况,目光落在完好无损的百草堂上。 思忖片刻。 方红袖示意其他人询问探查,她则是直接上前敲著百草堂的门。 当,当当。 雨水不大,落在屋瓦上啪嗒作响,可敲门声仍然很清晰地传到了百草堂内。 陈逸站在二楼窗边,望著下方的凌乱,传音道:「门没关,进来吧。」 他一边传音给方红袖,一边留意赵亦和李砚两人所在,心里默默计算著时辰。 方红袖闻言推开门,只身走进百草堂。 这时候天光黯淡,百草堂内仅有柜台上的一盏油灯照亮,随著大门开启关闭,昏黄烛光摇曳。 方红袖打量一圈,径直上楼,身上的蓑衣随著她的步伐,流下连串的水滴。 啪嗒啪嗒。 声音由远及近,陈逸回身看向二楼转角,方红袖正摘下斗笠望过来。 陈逸眼眸里闪过些笑意,「许久未见,方千户别来无恙。」 方红袖盯著他看了片刻,将手里的斗笠挂在楼梯的扶手上,走过来冷淡地说:「你也是老样子。」 「每次出手都要闹得天翻地覆。」 「三镇遭袭如此,中秋那次如此,杀杜苍救萧家大小姐时同样如此————可否请「龙虎」阁下告诉我,你究竟是在做什么?」 陈逸微一挑眉,略带笑意地说:「我做什么想必方千户应该清楚,大抵就是————除恶务尽,惩恶扬善。」 方红袖靠近他,不足八尺,「杀了赵闻璟也是在「惩恶扬善」?」 陈逸早有预料,摇头说:「人不是我杀的。」 「不是你杀的,那赵闻璟临死前血书「龙虎」二字,你怎么解释?」 「恰恰因为那两个字,所以人不会是我杀的。」 陈逸笑了笑,「你我相识这么久,你该清楚我从来不喜欢拖泥带水。」 方红袖盯著他看了片刻,神色缓和下来,「不是你便好。」 说完,她转过身就要离开。 陈逸见状哎了一声,「你来就只是想问这个?」 方红袖侧头看向他,「我问今晚之事,你会告诉我实情?」 陈逸眼神平静,「大概————会吧。」 说上几句倒是可以。 实情就免了。 毕竟方红袖这位提刑司千户实力低微,背景浅薄,实在没必要牵扯到世家大族之间的争斗。 「那就是不会。」 方红袖哼了一声,拿过斗笠转身走下楼,「外间情况复杂,如非必要,阁下还是少出门为好。」 「另外,若你有什么想说的,我随时恭候。」 哐。 堂门关闭。 陈逸眼角扫见离开后的方红袖跑去云清楼后,不禁哑然失笑。 他跟方红袖算是老相识了,从第一次外出窃取白虎卫的情报,到得今日约莫半年光景,期间两人也有过几次碰面。 特别是上次方红袖从京都府回来嗯————那次还有楼玉雪—— 陈逸想到这里,脸上笑容消散了些,目光随之看向西面。 赵亦实力和运气都差了些,但还算听劝,他没去东面,而是直接跑向西面。 李砚紧追不放。 两人一前一后,没多久便就到了赤水河畔。 湍急的河水奔涌间轰隆隆不断,像是天上阴云里的雷声。 可这样的声势对旁人或许能引来些赞叹,但对赵亦、李砚这等高手,自是没有在意的可能。 到得此刻,赵亦心知逃不掉,索性停在赤水河边上,望著河面舒缓了气息。 李砚见状同样停了下来,望著他的背影沉声说:「束手就擒,老夫保你不死55 o 赵亦回身看向他,面上仍戴著黑布,让人看不清面容,「保我不死?」 他冷笑一声,接著扯下那块黑布,露出本来面目,「本公子何需你来作保?」 李砚看到他的模样,不禁愣了一下,「赵亦,怎么是你?」 「你,你为何会有这等修为?」 宗师境啊,不是下三品境,不是中三品境界,而是宗师。 寻常武者想修炼到这个境界,至少也有四五十年。 赵亦才多大,刚刚及冠而已的年岁,竟然已经是宗师境了。 不过仔细想想,李砚又有些释然了。 以昭武侯一脉的实力,府中不少天材地宝,想要将一个人提升至宗师境界,倒也有几分可能。 赵亦微微昂起头,「我为何要告诉你?」 李砚皱了皱眉,「武道一事暂且不说,你能否告诉老夫,你为何要来杀我家大人?」 「你家大人?」 赵亦笑了起来,「哈哈————笑死个人,一个管家而已,竟然也会有人称他为「大人」,当真是————当真是可笑。」 李砚确却是不为所动,正色道:「我家大人乃是冀州商行的堂官,身份尊贵,怎是寻常管家能比?」 「「冀州商行」的————堂官?」 「谁?」 「贾行之?」 第564章 不争剑!(求月票) 第564章 不争剑!(求月票) 贾行之是冀州商行的堂官之一? 赵亦眼神冷漠地看著李砚,心下一千个、一万个不信。 赵亦语气生硬地说:「他若是冀州商行的老堂官,怎会不清楚龙虎」的身份。」 李砚疑惑:「「龙虎」身份?」 「我家大人出自冀州商行,又与「龙虎」身份有何关系?」 「那「龙虎」————嗯————」 李砚扫视一圈,略有迟疑地说:「方才老夫其实就在云清楼附近,之所以没有即刻赶过去救援堂官大人,便是因为龙虎」。」 他隐隐察觉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先前这刺杀贾行之的人说过他是冀州商行的人,可他却不认识贾行之。 这等境况————阴谋? 什么人布下此局? 所为何事? 不待李砚细想,对面的赵亦笑道:「原来方才你被龙虎」大人拦住了啊,难怪我没有任何发现。」 这样才对。 这样————不对! 既然李砚先前就被「龙虎」拦了下来,为何他后面又跑来救下贾行之? 赵亦暗自咯噔一下,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那你为何能跑来云清楼?」 李砚实话实说:「他放我离开了。」 赵亦面色微变,「怎可能?!」 「要知道刺杀贾行之就是他的主意,他怎会放你跑来阻碍我?!」 赵亦同样察觉出事情不对劲了。 夜雨微凉,滴滴打在他身上,顺著发梢划过他的眼眸,隐约晶莹。 「你在骗我,是也不是?」 李砚摇了摇头,「老夫乃是冀州商行供奉,怎会骗你?」 「须知老夫此番告诉你这样已经违反了商行的规矩,若非老夫听你说自己同样是冀州商行的人,老夫根本不会多嘴。」 他看著眼神变幻的赵亦,正色问道:「敢问,你是商行哪一堂的人?可有身份令牌?」 哪一堂? 赵亦回想那日与「龙虎」见面情景,「龙虎」确实没说过他归属冀州商行哪座分堂,仅是给了他一块令牌。 赵亦翻手取出身份令牌,给李砚亮了一下,「这便是我的身份令牌,可是有误?」 李砚打量著那块材质特殊的令牌,面上露出几分古怪。 接著他也拿出一块令牌说:「我商行一向奉行金钱至上,所以每个人的身份 令牌都是「金钱」形状。」 「正面为「冀州」二字,背面则是每个人在商行的身份。」 赵亦看著他手里的令牌—一外圆内方的金钱形状,且正面有冀州,背面刻著「供奉」两字。 不但如此,那块令牌通体泛黄,应是金子铸造而成。 没等他开口,李砚继续说:「身份不同,令牌材质也有区别。」 「寻常掌柜令牌为铜」,一州府的大掌柜和平正堂之人则是银质,而像老夫这等大宗师,自然用金质令牌。」 「至于再往上的那几位堂官,他们同样有著身份令牌,不过由何材质铸造,老夫也不知————只听说十分罕见。」 「你————」 后面的话,赵亦已经听不清了。 他满脑子都是「不可能」三个字,更不断回忆与「龙虎」几次会面。 从第一次在春雨楼里撞见其与白虎卫的关系,到行刺赵闻璟之后会面,再到 前次安排他去刺杀贾行之—— 赵亦不明白问题根节,更不愿意相信李砚的话,可是说不通啊。 「龙虎」放走了李砚啊! 明明他可以直接杀了李砚,为何要放走他? 难道———— 赵亦突地想到一种可能,也是唯一合理的解释「龙虎」故意为之,目的是为破坏他刺杀贾行之一事。 可「龙虎」为什么这样做? 缘由,显而易见。 「龙虎」并非冀州商行的人,甚至就是冀州商行的敌人。 之所以骗他,乃是为了拿他当刀使———— 赵亦顺著这个思路,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越发清晰,甚至他还想到了对方奸计得成时面上的讥讽。 「昭武侯世子?」 「不过尔尔。」 想到这里,赵亦面上顿时狰狞一片,眼神狠厉地低吼:「「龙虎」!我要杀了你!」 「我一定要找出来你,将你碎尸万段!」 「你,你竟敢这般欺辱于我!」 赵亦猛地捏碎了手上的令牌,双眼血红地瞪著李砚,「告诉我,你刚见到的「龙虎」地方在哪儿!」 「告诉我!」 李砚看著他状若癫狂,大抵猜到了缘由,叹息说:「你还是随老夫回返府城吧。」 「待见过我家大人,说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再另行决断是否要对付那龙虎」。」 「现在,告诉我!」 赵亦气疯了,怒火烧得他面颊通红。 从小到大,他所有事都一帆风顺。 武道修炼,儒道学识,甚至装疯卖傻隐藏自己都毫无破绽———— 没想到他成年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被人骗了。 还是他自己主动找上门被骗的。 一想到当初在云清楼里说的那番话,赵亦心里就一阵翻腾,恨不得将那「龙虎」大卸八块,解他心头之恨。 「快说!」 李砚欲言又止地说:「你,不是他的对手。」 「便是老夫————」 话音未落,李砚猛地看向赤水河对面,眼神凝重:「谁在那里?」 「还请出来一见。」 赵亦面上怒容不变,同样侧头瞪了过去,「谁!?」 可这片地域,除了山风、雨、湍急的流水外,再无其他声音传来。 等了片刻。 赵亦第一个忍不住,纵身一跃,朝著赤水河对面而去,「你是不是龙虎」?!」 李砚见状,便也一同跟了过去。 只是等他刚落到对面岸,他突地察觉脊背发凉,不待迟疑,他立时朝著左边一侧滑步移开。 便在这时,一道殷红光线骤现,自他身侧穿过,笔直射向赵亦。 李砚面色骤变,提醒道:「小心!」 然而已经被愤怒冲昏头的赵亦反应慢了半拍,尽管听到提醒回身拍出铁扇,仍被那道殷红光线擦过手臂。 锦衣衣袖撕裂一道,隐约有鲜血缓缓溢出。 赵亦眼里怒色微怔,他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伤口,目光随之落在赤水河对岸他们方才离开的位置。 只见那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身影一挺拔身形,黑衣蒙面,头上戴著一顶斗笠,而他手里还握著一柄剑。 很特别的一柄剑。 李砚凝神打量一眼,面色微变,「不争剑?」 「你是宋金简?」 先前他就听贾行之说过,宋金简失踪了,兴许已经背叛了商行。 如今来看———— 旁边赵亦听到这个名字,盯著远处身影道:「不争剑?」 「江湖人称「雪剑君」第二的那一个?」 赵亦面色阴沉,「若我没记错,他的修为应该只到二品境界吧?」 李砚打量著「宋金简」,点头说:「他应是还未突破一品境界。」 「只不过眼下————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的地方就在于那一柄不争剑。 据传,「龙虎」化名宋金简携带不争剑去了蛮族。 所以眼前的人———— 龙虎!? 李砚心下咯噔一下,神色顿时凝重起来,朝著身后的赵亦摆了摆手,传音说道:「小心一些,来人————不简单。」 他没有说出「龙虎」二字,仅是担心再惹恼了赵亦,让其冲动之下莽撞行事。 当然,更为重要的是,他自知不是「龙虎」的对手,有赵亦在,两人联手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赵亦闻言,面上露出一抹狰狞,不简单————难道还能比「龙虎」更不简单吗? 他当即朝著对岸飞了过去。 脚踏虚空之时,他连连挥动铁扇,气息流淌灌输方寸天地,裹挟巨量赤水河之水,朝著「宋金简」席卷而去。 「宋金简」似有察觉,微微抬了下斗笠,一双眼睛闪著诡异的红芒。 下一刻。 「宋金简」朝著赵亦刺出一剑,很朴实无华的一剑。 周遭天地灵机随之凝聚成一线剑意,眨眼划过数十丈,逼至赵亦眼前。 赵亦面上露出些许惊讶,前冲之势陡然一顿,在半空中整个人旋转三圈横移一丈,避开那一剑。 不对! 不对劲! 这一剑的威能绝不是上三品境界的武者能施展出来的! 宗师? 赵亦脑海里冒出这个想法。 可他再是想说来人是宗师,始终都难真正认定。 毕竟这等威力的一剑,他这位真正的宗师境武者都难抵挡。 大宗师? 先前与李砚动手时,他虽说不是其对手,但没有此刻这般的危机感,仿佛随时都会殒命般。 另外一侧的李砚见状,连忙开口说:「小心些,你不是他的对手。」 若说之前仅凭借「不争剑」,他还不能确定,此刻他却是已经确定来人就是「龙虎」! 可确定这一点后,他又有了新的疑惑。 若是「龙虎」要杀他,先前又为何要放了他? 难道只为了救下贾行之? 可这———— 不待多想,李砚便飞身朝著赵亦而去。 可还没等他飞过赤水河,一抹微弱的震动穿过他布置周遭的天地灵机,使得他再次汗毛倒竖。 李砚不敢迟疑,很是狼狈地矮身躲开,侧头看过去。 而等他看清暗中出手之人的样貌时,他面上顿时露出些惊讶,「你————你是李砚指著他,又看向对岸的「宋金简」,然后再次回头确认。 来回几次。 李砚心下不禁有了些茫然,「这是怎么回事?」 「两个宋金简?两柄不争剑————」 「可是————怎么会有两把「不争剑」?」 人可以有两个,易容或者某种秘法皆能达到此种效果。 但是剑呢? 世上根本不可能有第二把「不争剑」。 若非那人先前出的那一剑,正是宋金简的成名剑法《杀剑》,且剑意波动一般无二,他甚至以为自己和赵亦陷入了某个幻境中。 赵亦同样看到这一幕,心情大抵跟李砚相似,都不明白此刻这里是什么境况。 然而还未等他们做出反应,竟又有两名手握不争剑的剑客出现,就像他们本就在那里一般,凭空出现。 李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与先前他撞见「龙虎」时不同,那时候有「龙虎」的内天地压制,他一身修为难以施展。 而今却是————诡异。 哪怕是四个实力堪比大宗师的剑客活生生的站在他们面前,他们都不会这么惊讶。 赵亦面露茫然,惊惧:「这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宋金简」,他尚且能够应付。 两个「宋金简」,他与李砚联手应也不难对付。 三个「宋金简」,对他们来说虽是有些勉强,但是想要逃走还有一线机会。 可四个———— 「什么人在装神弄鬼!」 「本公子乃昭武侯之子,你敢对本公子出手,活腻了不成?!」 赵亦大抵是有些口不择言了。 可到得此刻,他委实有些不知该如何办了。 前后左右,各有一名剑客,不论他逃向哪个方向都难———— 相比他这般心神震荡,李砚深吸一口气,反而神色有所缓和。 他盯著周遭的四道身影,沉声说:「事到如今,再说这些已是没了意义了。 55 「不论你是昭武侯之子,还是清河崔家的公子,甚至是当今圣上的龙子龙孙,今日都得搏命才行了。」 别说赵亦了。 便是他在这四名剑客的围杀之下,也倍感压力。 赵亦闻言,看向他,低吼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为何会有四个「不争剑」?」 「应该是某种秘术。」 「但不是幻境,而是类似分身术之类的秘术。」 「分身?」 「没错,江湖中有些邪魔外道就修炼有此等秘术。」 「据传说,他们会去找寻一些在特定日期出生的人祭练成分身,以此增长实力。」 「那他是谁的分身?」 「若老夫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龙虎」 赵亦听到这两个字,刚刚缓和下来的神色瞬间大变,他怒瞪著周遭,嘶喊道:「「龙虎」!」 「本公子知道你在这里,快出来!」 「滚出来!」 「你若不出来,本公子便将你与萧家、冀州————白虎卫之间的关系公之于众!」 李砚看著他,面上露出些苦笑。 若真是「龙虎」,他们今日已是在劫难逃了。 「别喊了,他不会来的。」 没错,他的确不会来的。 不远处的一棵树上,柳浪看著这一幕,啧啧称奇:「四幅画,四位大宗师,闻所未闻啊————」 第565章 惹上谁不好(求月票) 第565章 惹上谁不好(求月票) 原本柳浪在放好四幅画后,打算按照陈逸安排回返府城。 可他实在觉得好奇。 那四幅画明明就是很普通的画,却要被安排藏在府城的西、南、北和赤水河边四个位置,且都距离府城百里。 因而,柳浪又折返回去,随意找了个角落蹲著,想看看这几幅有什么鬼名堂o 紧接著他就看到了诡异一幕那一幅被他藏在树下的画,早已被雨水打湿的画,竟然莫名地绽放一抹萤光。 尽管光亮不盛,但那的确是一层萤光。 特别是在湖南的黑夜里,仿佛篝火般清晰。 然后那抹光亮中便走出一道身影,一位身著黑衣,头戴斗笠,腰挂长剑的身影。 赫然就是当初被陈逸带回城南宅子的「不争剑」宋金简。 老实说。 柳浪刚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差点以为老板施展了某种秘法把活生生的人变成了画。 直到他跟著这位「宋金简」来到赤水河边看到了另外三位「宋金简」,他才明白这的确是某种秘法。 但不是大变活人的把戏,而是「以画生人」的可怕秘法。 「一幅画,一位大宗师。」 「四幅画,四位大宗师。」 「若是一百幅画,一千幅画————那该多吓人啊?」 柳浪这般猜测,说对也对,说不对也不对。 画的确可以有千幅万幅,但并不是每一幅都能拥有大宗师的实力。 毕竟每一幅画想要拥有大宗师的实力,就需要陈逸分出部分「神」凝聚天地灵机才成。 否则,一幅画就只是单纯的画,并不能拥有大宗师的修为。 再加上偶尔还要分心操控—— 陈逸如今至多仅能分出四位大宗师,再多就超出他的承受范围了。 若强行使用,轻则画作因为没有他的掌控变成凭天地本能行事的怪物,直到画上蕴藏的力量耗尽。 重则心神耗损过大,伤及他的根本。 这也是前几日查探贾行之、陈知棠时,仅画了两幅画的缘由。 那时候,他的修为还未突破,仅以三品上段的修为,心神一分为二已是极限了。 柳浪自是不清楚这些,他蹲在树上,看著被四名「宋金简」围杀的李砚和赵亦两人,心下大抵明白怎么回事了。 「又一个被老板坑了的笨人。」 柳浪当然不认为他们真的笨,多数都是自以为是。 譬如当初蜀州明月楼的长老黑牙,明明怀疑过他和老板,却以为自己能掌握全局,从而给了老板腾挪的空隙。 再有荆州刘家的刘文、萧家的萧东辰。 这俩人都是柳浪亲眼所见,被「陈余」从头骗到尾。 不过吧。 这些人虽说都被骗了,但因为到死都被蒙在鼓里,并没有多少时间懊恼后悔。 比起明月楼那位楼玉雪来————啧啧———— 柳浪还记得当初「陈余」从楼玉雪那里骗了不少银钱,几乎将她留下的银钱全拿走了。 所以,赵亦被「陈余」坑了一事,实在没什么好说道的。 「无怪老板不让我跟踪他了,原来是亲自出手了。」 柳浪暗自摇了摇头,便就老神在在地靠到树下看著这一场戏,看到惊险处,还会拍手鼓掌。 好似坐在茶楼里听曲。 可李砚、赵亦两人就没有他这般闲情雅致了。 两人一位大宗师,一位宗师,所修技法皆有圆满境,但在拥有大宗师修为、 剑道圆满的四个「宋金简」围杀下,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更何况「宋金简」所修《杀剑》,以诡异著称。 而非大开大合,直来直去。 很多招数都令人防不胜防。 特别是那手子母连环剑式。 即便李砚有所防备,也差点死在这一剑下。 若不是他擅长的软剑法同样诡谲,大抵能猜到「宋金简」们出招的位置和时机,他早已败下阵来。 跟他相比,赵亦就要惨得多了。 仅仅合围十个呼吸,他的身前身后便就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其中半数以上都是那手子母连环剑式所致。 他本以为挡下了母剑后能够应对其他剑式,没想到威力更强的「子剑」接踵而来,直接贯穿他一条手臂,鲜血染红半身。 「老东西,快想想办法!」 「再这样下去,你我都要死在这里!」 赵亦面上的黑布已经没了,露出本来样貌,他表情狰狞地嘶吼道:「若我死了,你以及你身后的那些同样脱不了干系!」 李砚闻言,眼角扫了他一眼,面皮微微抽动。 他自身难保,若有办法,他怎会不去动用? 这不是———— 李砚脑中灵光一现,突然开口喊:「救命!」 「有没有人在这里,我等是昭武侯麾下,今遇歹人袭杀,还请诸位仗义出手 赵亦听到声音,好悬没有骂出声。 娘的。 好歹也是一位大宗师,手段没有不说,竟干些不知所谓的事。 难道喊了就会有人来吗? 那———— 正想著,赵亦便听东面传来一道咦声:「昭武侯麾下不是应该在广越府吗? 为何会来到蜀州?」 「真是昭武侯麾下?」 赵亦瞬间大喜,狼狈避开一剑后,大声呼喊道:「没错,我等的确出自昭武侯————」 「在下赵亦,乃是昭武侯之子,还望兄台出手相助!」 甭管来人实力如何。 只要有人伸出援手,他们就有了喘息的机会。 届时,不是没有逃走的机会。 一侧的李砚同样如释重负,有人便好。 有人的话,他就———— 「烦请你速速回返府城,将这里的事告诉云清楼,就说今日之局乃是拜一人所赐—百草堂的「龙虎」陈余!」 李砚尽管很想有人来搭救。 但他很清楚四位大宗师联手的厉害。 除陆地神仙以外,没人能救下他们。 因而他仅是打算将这里的消息透露出去,好让这四位「宋金简」背后之人投鼠忌器。 赵亦微愣,反应过来后,也跟著喊:「没错,就是「龙虎」!」 「还请将消息传出去————」 「这样啊,那您二位可真是倒霉。」 「惹上谁不好,偏偏惹了我————」 话音刚落,那边一早躲藏起来的柳浪笑了起来,「噗哈哈哈————这俩傻子还以为你是来救他们的呢。」 李砚闻言心下一沉,眼角扫过去,却见一道撑著油纸伞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赤水河对岸看著这边。 那身影,不是先前压制他的「龙虎」是谁? 「龙————龙虎————」 陈逸稍抬手,油纸伞下沿上移,眼眸落在李砚和赵亦身上,轻笑一声说道:「在下专程为二位送行,还望————」 「一路走好。」 赵亦听到声音,脸上残留的欣喜凝滞,侧头看过去。 「龙!」 「虎!」 当即赵亦的脸色就狰狞起来,他不顾身前的两位「宋金简」,直直冲向陈逸。 「我要杀了你!」 「你竟敢骗我!」 陈逸眼眸微动,落在他身上,淡淡说道:「世子殿下,你当初那般猜测实在是————想不顺著你都不成了。」 赵亦哪管这些,拼著受了两剑,也要飞跃赤水河,「你究竟是谁?!」 「你背后之人又是谁?!」 「敢如此欺辱于我,你就不怕我赵家奋勇而来!?」 闻言,陈逸轻笑一声,「世子殿下,实不相瞒,在下并不怕。」 「毕竟,杀你们的人不是我。」 说著,陈逸屈指一弹。 方圆五十里范围内,声息俱都消失。 风雨停歇,河流滞留,无声无息,便连此处的天地灵机也都悉数化为一股凌厉霸道的技法真意,隐隐散发著金色萤光。 顷刻间,李砚身形一顿,先前流畅施展的招数多了些迟滞感。 步法,剑法,真元———— 不论哪一种,他都再难勾连天地,一身实力仅能发挥两成。 旁边的赵亦同样如此。 他挥舞著铁扇,别说卷起千层浪了,连半点浪花都掀不起来。 他察觉不对劲,直直看向陈逸所在,眼前却是只有一片晶莹光辉,看不到任何身影。 「「龙虎」!」 「你出来!」 「我————」 诡异的是,赵亦如何呼喊都没有任何的声音,整片天地好似禁止一切声息传 递般。 不但如此。 另外两名「宋金简」已经紧追他而来,一人一剑,一左一右,从他身侧交错而过。 赵亦身形微顿,脸上的狰狞便就缓缓消散。 他瞪著陈逸所在,无声开口:「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随之他的身体分裂成三段落入赤水河里,被这凝滞的河水包裹著沉入水底。 另一边的李砚见状,知道大势已去,索性扔了手里的兵器,传音说道:「阁下当真好手段。」 陈逸侧头看向他,收起油纸伞,遥遥朝著他抱拳一礼:「承让。」 毕竟是一位大宗师,同为中原之人,理该如此。 李砚面上露出些苦笑,叹息一声,「江湖代有人才出,老夫死的不冤,心服口服————」 随后,他便闭上双眼,坦然迎接死亡。 他身侧的「宋金简」打量一眼,拎著长剑走过来,随手一挥。 剑光闪过,人头落地。 只是李砚身体仍旧站定,好似有些不甘。 陈逸注视著这一幕,轻轻吐出一口气,便就操控一名「宋金简」朝著西面远遁,大有逃出涵虚关的迹象。 其他三位「宋金简」则是在向他行礼之后连带著他们先前走出的画卷一起,随风飘散。 直至此刻。 陈逸方才收敛了一身气息,看向对岸的柳浪,眼神多少有几分无奈。 这狗东西一惯会做些多余事情。 柳浪注意到他的目光,朝他竖起大拇指,嘿笑道:「老板,好手段。」 陈逸瞪了他一眼,「还不赶紧滚回府城?」 「我————」 「敢再多嘴一句,我将你一并留在这里跟他们作伴!」 「这就走,这就走————」 柳浪毫不迟疑地转身就跑,心里嘀咕著今日老板吃了什么脏东西,怎地火气那么大? 不怪陈逸没给他好脸色。 原本陈逸已经做好了在城外以「宋金简」的身份伏杀赵亦或者贾行之的准备o 加上雨天遮掩,等闲存在除了能察觉「杀剑」气息外,根本不可能发现其他。 如此,死在这里的人便就坐实了被「宋金简」所杀。 可柳浪一来,残留的气息若是被有心人觉察,难保不会推算到他身上,继而找到「龙虎」。 到那时———— 不说前功尽弃,也相差无几了。 陈逸望著柳浪跑远,摇了摇头便开始替他清扫气息。 然后他跑到四幅画的藏身处,将损毁的残渣找出来清理掉。 做完这些。 陈逸又以望气术查看一番,确定没有遗漏,他方才回返府城。 事实上,他本不打算来此一趟。 可在百草堂跟方红袖分别时,他心神察觉到这边四位「宋金简」竟是没能在短时间内解决掉赵亦和李砚,不得不来。 虽说「宋金简」的确有大宗师的修为,且还能发挥出《杀剑》威能,但毕竟是画出来的技法真意凝聚而成。 每施展一剑,他们的实力就弱一分。 拖延下去,别说是赵亦和李砚两人了,便是只有他们中的一人,怕是也会被其逃走。 索性,陈逸直接来了,确保万无一失。 [戌时,你到场目睹昭武侯之子赵亦刺杀贾行之,且斩杀赵亦、李砚。奖励: 《公子扇》(地阶),机缘+294。] [人至,声闻,场面看,可圈可点————] 没多久。 陈逸回到府城,查探一番,见提刑司和城卫军的人都在西市,他想了想直接去往城南烟花巷子外。 楚休道闭关修炼,于情于理,他都该去看一眼。 何况他还需要敲打敲打那个狗东西。 子时。 听雨轩。 贾行之面露愧色的站在一旁,身前的崔清梧、环儿等人冷著脸。 氛围一时压抑。 陈云帆靠坐在太师椅上,左右瞧了瞧,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问:「贾叔,到现在还不知何人前来行刺你吗?」 贾行之俯身一礼,「回大人,老奴的确不知。」 顿了顿,他快速看了眼崔清梧,接著补充说:「不过老奴已经让人追过去了,应是————」 话音未落,堂外一道脚步声传来。 便见一名身著崔家独有标记的长衫的年轻人快步走来,扫视一圈后,他就行礼说:「大小姐,陈大人,管家,我————我————」 贾行之抬手打断道:「别吞吞吐吐的,速速说来!」 他同时使了个眼神,提醒其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他们————都死了————」 「谁?」 陈云帆来了兴致,「说清楚,谁都死了?」 「李供奉,还有————还有赵亦————」 第566章 谁能杀他?!(求月票) 第566章 谁能杀他?!(求月票) 「什么?」 贾行之愣了一下,身形不自觉地走上去,难以置信地看著侍卫,「你说谁死了?」 侍卫脑门溢出汗水,「回管家,是,是李供奉死了。」 贾行之闻言,面上露出些许茫然。 他想过一万种可能。 有李砚没有追击到刺客,有李砚正在苦追刺客,也有他与对方缠斗————因而浪费了太多时间。 唯独没有想过李砚会死。 毕竟那是一位大宗师,寻常时候连出手都有所限制的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 陆地神仙不出,谁人能杀得掉他? 旁边崔清梧微微皱眉,不悦地看了他一眼,「一位供奉而已,值得你那般在意?」 她并不清楚李砚的修为,因而不甚在意。 相比之下,她此刻更在意另外一个名字。 她看著侍卫凝眉问道:「你方才说,另一人死的是谁?」 「赵亦?」 「哪个赵亦?」 陈云帆面上的慵懒消散些,神色认真地跟著问:「可是昭武侯之子,赵亦,赵南稀? 」 侍卫低下头,期期艾艾地说:「是,是他。」 「他怎会死?」 崔清梧看了一眼贾行之,话锋一转问:「他是被李————何人所杀?」 侍卫摇了摇头,「属下,属下不————不清楚。」 贾行之当即怒道:「那你还不快去查探?愣在这里做甚?」 侍卫赶忙起身行礼,「属下这就去————」 「回来!」 崔清梧拦下他,眉头紧锁,吩咐道:「你先去找上提刑司的人,带著他们一道前去。」 贾行之下意识的就想反驳,但眼角扫过她的神情,便就斟酌措辞开口:「大小姐说的是,提刑司内的仵作兴许能看出些什么,定要还我们一个公道。」 李砚死的蹊跷归蹊跷。 但是比起赵亦的死来,显然后者更为麻烦。 毕竟赵亦乃是昭武侯之子,堂堂武侯继承者之一,他死在蜀州必然会传遍天下。 再加上他身死的时候,旁边还有清河崔家的一位供奉。 尽管只是一位掩藏了身份姓名的老供奉,但是传扬出去,难免会被有心人利用,甚至借此挑拨崔家与赵家的嫌隙。 不。 不是「难免」,而是「必然」。 贾行之想到今晚发生的种种,从前面收到那封密函,到后面遭遇行刺,再到如今李砚、赵亦双双殒命。 他已经明白自己是被人当枪使了。 贾行之暗自恼怒,恨不得将那幕后之人扒皮抽筋。 只是在恼怒之余,他还有几分疑惑。 「赵亦是不是今晚前来行刺他的人?」 「若是,他为何自称冀州商行的人?要知道昭武侯一脉背靠京都府某位皇子,从未与冀州商行有过接触,等闲都是从海上赚他们自己的银子。」 「可若不是————」 「那对方必然还有后续谋划!」 贾行之想到这里,一边催促侍卫赶紧离开,一边朝著崔清梧行礼说道:「小姐,此事恐怕有诈。」 崔清梧瞥了他一眼,面色冷厉:「我当然知道其中藏著猫腻。」 「我崔家供奉与昭武侯嫡子死在一起,即便不是他杀的,只怕也会招来非议。」 贾行之心下略有欣慰,这位大小姐虽是容易感情用事,但是眼界还是在的。 「那依大小姐之见,会是什么人所为?」 「哼,蜀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除了南面和西面的蛮夷,想必没有第二方做这种算计。」 崔清梧并不知道冀州商行存在,只以为对方是冲著崔家来的。 就如先前蜀州街面上传的那些谣言,其目的就是给崔家身上泼脏水,以便他们后续行事。 贾行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尽管他有心想要附和几句,但他实在难以开口。 一来蛮族如今内乱已生,无暇他顾,根本不可能搞这些阴谋算计。 更何况蛮族右王尔里森的青木部落和左王木哈格的黑熊部落,皆都与冀州商行有些关系,怎可能会派人来算计崔家? 另一个婆湿娑国更不可能。 西面那些马匪用的兵器、甲胄都是从冀州商行购买的,没了这些东西,他们根本不可能打赢婆湿娑国王庭那些人。 所以能做算计崔家和冀州商行的只能是中原这些人。 贾行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萧家。 原因很简单。 蜀州地界上,萧家为最。 除了他们以外,旁人便是有这份心也难有这份实力。 要知道李砚可是一位大宗师,除非藏身蜀州的静慈师太出手,别的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便是———— 嗯? 贾行之想到了一人「龙虎」! 除了静慈师太外,蜀州地界上能杀得了李砚且对崔家、冀州商行心生嫌隙的人也只有「龙虎」陈余了。 尤其他前几天还主动找上门,想要见一见那位「龙虎」。 兴许————就是他———— 陈云帆同样想到了「龙虎」,想到了他的逸弟。 这些时日,大凡蜀州生出些奇奇怪怪的事,背后大都有陈逸的影子。 只是他想不明白,陈逸为何要对崔家人出手,难道是因为之前崔清梧要立碑奠基蜀州壮烈的先辈? 不能吧———— 还有那位赵亦———— 据说,他也曾去拜访萧老侯爷,想要抢过崔清梧先一步立碑—————— 难道真是因为这个? 陈云帆暗自疑惑,沉吟说:「眼下境况,不能胡乱猜测。」 崔清梧看向他,面色缓和些开口道:「云帆哥哥,可是有什么发现?」 陈云帆摇了摇头,「没有。」 「我仅是觉得这种事情应该不是蛮族和婆湿娑国的人做的。」 顿了顿,他接著说:「都指挥使司今日有情报传来,蛮族内乱已生,新皇登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派出金帐大军进发黑熊部落。」 「并且,木哈格第一时间拒绝向金帐低头认错,双方即将开启大战。」 「婆湿娑国那边同样如此。」 「先前兰度王率领麾下退了千里,几乎回到茶马古道,但是就在昨天,婆湿娑国王庭的兵马再次集结,大有收复失地的架势。」 「这等境况下,他们两方都应该无瑕来蜀州。」 崔清梧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是他们,又会是谁?」 陈云帆哑然摇头,「暂时没有证据,没办法推断。」 他看了看堂外的雨水,思索道:「干等不是办法,不如你我几人一并去那边查探下?」 崔清梧点了点头,「理该如此————」 她接著吩咐环儿准备马车,又让贾行之跟随车架,眼眸含著冰色,冷声说:「今日之事,我希望你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大小姐,我————」 「在你编好谎话之前,别急著开口。」 「不然————」 「太假!」 崔清梧说完便直接转身出了堂屋。 陈云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神色有些惊讶的贾行之,轻笑道:「贾叔,清梧已经不是以前任性的小姑娘了。」 没等贾行之开口,他也跟著离开。 一边走,他一边传音给林忠、宁雨两人,「忠叔跟我走,宁雨你带著牛山去云清楼看看。」 「是————」 临近丑时。 崔清梧等人乘坐马车赶到府城西面,赤水河边上。 此刻,这里已经围满了人。 里三层外三层。 除去内里的提刑司的人之外,外面驻守的都是城卫军的兵士。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提刑司的韩瑞宣。 在他旁边,两名中年模样的仵作查看著赵亦、李砚两人的尸体。 陈云帆走下马车,打量一圈,带著崔清梧、贾行之径直朝著内里走去。 「韩千户,此地情况如何?」 韩瑞宣瞧见他们,略有意外地上前行礼:「属下韩瑞宣拜见陈大人。」 陈云帆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赵亦、李砚的尸体上,问道:「查看得如何了?可有发现?」 韩瑞宣有些迟疑地看了眼崔清梧、贾行之两人,有些迟疑。 陈云帆会意地介绍说:「崔清梧,崔小姐,其他几人是她的随从。」 他指著贾行之说:「云清楼那边的事与他有关————」 「确切的说,贼人就是跑来刺杀他的。」 韩瑞宣闻言,审视地打量著贾行之,微微颔首说:「此番————死的人身份已经确定,正是昭武侯之子,赵亦。」 顿了顿,他吩咐仵作:「你来说,简单说一下便好,别耽误几位大人的时辰。」 其中一位仵作应声起身,抱拳说:「回禀几位大人,经简单查探,这二位乃是被一名剑客所杀。」 「剑客?」 仵作点了点头,「并且还是一位修为极高、剑法极为精深的剑客。」 他指著赵亦的尸首说:「大人请看。」 「伤口平滑,筋骨皮肉一剑分二,甚至起初时鲜血都未喷洒,足可见其剑法凌厉。」 陈云帆蹲下身子,以手掩住口鼻,打量一番,眉眼微有异样。 这似乎的确就是陈逸的手笔。 尽管他没有看过陈逸施展剑法,但却是相信陈逸剑道造诣不差。 再加上其身上还有著那柄不争剑,想来应是能将这二人斩杀。 然而正当陈云帆这般猜测时,耳边突兀传来林忠的声音:「公子,杀他们的人是不争剑」!」 陈云帆心说果然,回道:「本公子也是这般认为,凶手的确是用不争剑杀了赵亦。」 「公子,我的意思是杀他们的人是「不争剑」宋金简!」 「嗯?」 陈云帆稍稍侧了侧头,眼角扫过林忠,见他面露严肃,心下信了几分。 「你如何得知?」 「公子,我方才查看了下四周,除了此地外,其他几处地方都有剑意残留,正是不争剑」的成名绝学杀剑式。」 「宋金简的杀剑————」 陈云帆仔细打量著赵亦身上的剑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自是听说过杀剑之名。 其乃是一种十分诡异的剑法。 除了那手字母连环剑式外,宋金简还有一招声东击西,更为可怖。 不仅如此。 杀剑剑意蕴含凶煞之气,据传杀得人越多,剑意威能越强。 这也是为何宋金简能以上三品境界的剑客被一众江湖客尊称「雪剑君」第二的缘由。 思及此处。 陈云帆有些不死心地问:「有没有可能其他人学会了杀剑,专门用出来嫁祸给宋金简?」 「这————」 林忠微微摇头,否认说:「绝无可能。」 「公子有所不知,那宋金简的脾性冷漠,既无弟子,也无亲眷,又怎可能被外人学去?」 「也不尽然————」 陈云帆暗自嘀咕,他就知道有一个人天资绝顶,估摸著看一遍剑法就学会了。 哪里还要传承? 不过想是这么想,但他对林忠的话已经信了七八成。 「出手的人可以是宋金简。」 「但是背后指使他的人一定是陈逸。」 不论蜀州发生任何事,陈云帆第一时间都会想到陈逸身上。 这大概就是兄弟之间的信任了。 待那名仵作简单说完境况,崔清梧看了看四周,问道:「可知道那贼人去了何处?」 仵作摇头。 韩瑞宣却是开口说:「应该是往西面去了。」 「西面————涵虚关?」 崔清梧看著西面群山之后,面色有些隐忧,「劳烦韩千户继续查探,若能抓住凶手,我崔家定有重谢。」 「崔小姐言重了,下官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没一会儿。 几人各自散开。 赵亦和李砚的尸首被韩瑞宣带回衙门。 陈云帆则是和崔清梧乘坐马车回返听雨轩。 驾车的贾行之见身后没甚动静,思索片刻,开口道:「小姐,此事是否需要传信给老爷?」 「可。」 崔清梧轻轻蹙眉,望著窗外夜雨,略有叹息地说:「赵亦死在蜀州,不论凶手是谁,李供奉都脱不了干系。」 「若是昭武侯不依不饶,理该让爷爷知晓此地境况。 贾行之应了一声,便就不再言语。 若那人针对的是崔家,他尚且不担心。 毕竟崔家能屹立千年不倒,族中底蕴深厚,自是不惧任何人。 可对方若是设计冀州商行———— 贾行之心下没了底气。 他身为冀州商行的堂官之一,太清楚那些商贾行事风格—但凡有一成利,这些人都会铤而走险。 更不用说是扳倒冀州商行后能给对方带去的好处了。 想到这里。 贾行之摸了摸左手袖口,迟疑著将一块令牌丢到了车驾外面的草丛里。 待马车走远。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车辙痕迹旁。 他捡起地上的令牌,擦干净上面的泥水,眼神微有变幻。 「见令牌如面,明月楼众速来蜀州!」 第567章 有情人,多曲折(求月票) 第567章 有情人,多曲折(求月票) 陈云帆、崔清梧两人自是没察觉贾行之的小动作。 两人并肩坐在车厢里,身侧是环儿、春莹两人。 沉默良久。 陈云帆暗自叹了口气,面上故作平静地问:「清梧,我记得不争剑宋金简也是你家里的供奉?」 崔清梧微愣,颔首道:「他,应该是回清河了。」 这件事她也有些疑惑。 依著白虎卫的消息,宋金简曾在广元出现,之后再没了声息。 不过当时崔清梧忙著与萧婉儿筹办龙场小院,仅是问了一句,没多问,也没有在意。 毕竟宋金简多数都是听从崔瑁命令,寻常时候跟崔家其他人甚少接触。 「云帆哥哥,他有问题?」 「没———— 陈云帆见她似是不信,索性直接说:「方才我观赵亦两人的尸体,杀他们的应该是宋金简的杀剑式。」 「杀剑式?」 崔清梧愣了一下,「怎么可能?」 「宋金简修为仅有上三品境界,如何能够杀得了赵亦。」 「方才韩千户可是说了,赵亦修为不低,至少是宗师境高手,再加上我家的供奉,他们两人联手————宋金简应该不是对手。」 陈云帆耸了耸肩,「我也不知。」 「兴许是这段时间宋金简有了奇遇,修为突飞猛进了。」 崔清梧嗔怪道:「什么样的奇遇能让他短短数十日突破至大宗师,也给我来一份。」 陈云帆睁著眼说瞎话:「话本上不是有吗?天材地宝,古老传承,亦或者传说中的陆地神仙给他灌顶筑基,如此之类。」 「我才不信。」 「云帆哥哥,莫要把我当顽童哄骗了。」 「不信算了。」 「总之,这件事若真是他做的,你还需提防一二。」 崔清梧闻言,收敛几分笑容,思索道:「的确该防备著点儿。」 「他毕竟是我崔家供奉,若是与昭武侯之子身死的事牵连上嗯————眼下已经牵连上了。」 她摇了摇头,「还是等过些时日,看爷爷怎么安排吧。」 贾行之、李砚两人都是崔家人,即便没有宋金简,昭武侯也会揪著崔家不放。 多想无益。 陈云帆自也清楚这一点,心下对陈逸搅风搅雨的本事不禁叹服。 换做是他,顶多是让白衣卿相暗中布局,尽可能地以小博大,给崔家上上眼药,伤不了筋骨。 可陈逸这般谋划。 既让崔家死了人,还让他们吃了个哑巴亏。 赵亦身死之事若是处理不好,崔家与昭武侯生了嫌隙,便是能解决,怕也会经历一番周折。 崔清梧见他沉默,想了想问:「赵闻璟身死一案可有进展?」 陈云帆摇了摇头,「还没。」 「几天过去,提刑司的人连个像样的嫌疑人都没找到,多是一些混淆视听的杂乱猜测」 o 顿了顿,他嘴角勾起些笑容,「不过听说他们已经打算去百草堂了。」 「百草堂?」 「嗯,他们想去找「龙虎」问一问。」 「问?」 「审问的问。」 崔清梧想到那位神秘莫测的「龙虎」,眉眼浮现些笑意:「他可不是好相与的人。」 要知道白虎卫都被「龙虎」摆弄得灰头土脸,几次三番落了下乘,旁人就更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了。 提刑司更加不可能。 陈云帆没吭声,目光落在窗外的府城方向。 阴雨绵绵,昏暗的夜色里,府城西城门高大厚重,隐约的火光里,几位身著甲胄的兵士正缓缓踱步,来回巡视。 崔清梧神色莫名变幻一阵,轻声说:「过些时日,待拜会过伯父,我就启程回返清河。」 陈云帆微愣,继而默默点头,「这样也好。」 「你留在这里,太过惹人注目,难免会被有心人盯上。」 崔清梧嗯了一声,微微低头说:「伯父还有几日到蜀州?」 「我爹已经启程赶来蜀州了,估摸著三五日之内吧。」 「三五日啊————时间过得好快————」 陈云帆想著陈玄机何时来到,没太听清,「什么?」 「没,没什么————」 崔清梧暗自叹息一声,脑海里浮现出过往数月在蜀州的经历。 不知是否错觉,她总觉得自己这些时日变了些。 以前的时候,她总以为自己到哪里都该是最受瞩目的那一个,便是在陈云帆面前,她偶尔也会端些架子。 可在经历过一些事后譬如「龙虎」对她毫不留情的出手,譬如蜀州百姓因为粮价 上涨后的惨重,以及她在龙场小院里的日子—————— 这些种种,让她看到了很多以往不曾在意过的事情。 再加上她与陈云帆朝夕相处,潜移默化地有了些改变。 崔清梧不知道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她只希望不会让陈云帆厌恶。 「云帆哥哥,若有机会,你想回到江南府吗?」 陈云帆侧头看向她,恰迎上那双希冀的眼眸。 陈云帆自是清楚她问出这句话的用意,略有沉默后说:「眼下还不到时候。」 崔清梧没听到想要的回答,轻咬嘴唇,神色难掩一丝黯然。 但只有一瞬。 崔清梧便又露出些笑容,「待处理好家中的事,我一定再来蜀州。」 陈云帆斜脱著她,故作轻松地说:「你这大家闺秀待在清河更好,还是别来蜀州受苦了。」 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就如天上的雨滴,即便开始的时候并行一道,也会被风吹散,落到泥土里相隔百十 里。 崔清梧沉默片刻,突地低声开口道:「一点也不好————」 陈云帆只当没听见,看著远处。 环儿、春莹两人对视一眼,便都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春莹悄悄看了眼陈云帆,心下暗叹。 世上事,难两全。 有情人,多曲折。 大抵如是。 城南烟花巷子边上。 占地极广却装饰简陋的宅子里,此刻人声喧闹。 外出多日的一众天山派弟子陆陆续续回返,让这里多了些热闹。 特别是张大宝、薛断云等人到来,各自都有几位相熟的人,三两聚集,难免就有许多话。 庭院里灯火通明。 雨水飘落点点晶莹,数十人挤在临时搭建的木棚子下面吃吃喝喝,热闹不已。 一指靠在一侧柱子边上,品著张大宝带回来的酒水,啧啧说:「广按那边境况这般顺利?」 「这才一个多月时间,你们就回来了。」 张大宝咧嘴笑道:「师父,您是不知道,我们刚到广按那儿,萧家的人就带著我们找到了当地的袁家。」 「有他们相助,铺面装饰,还有药材采买等等,仅耗费了三天。」 「反而是府城这里的茶饮运送过去有些慢了。」 一指点头,「前几日听王掌柜说过,往后府城这边会粗制茶饮,届时运送就简单些了」 o 茶饮若是成坛运送,几十上百辆车架都装不下。 粗制茶饮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只将药材配好磨成粉,十多辆马车送去广按就足够支撑月余时间售卖。 「接下来你们要去哪里?」 「天山。」 「嗯?」 「去天山做甚?」 一指挑眉,「那鸟不拉屎的地方难道也要开一间百草堂不成?」 张大宝赶忙嘘了一声,悄悄看了眼薛断云等人,见他们没注意这边,松了一口气说:「先前老板答应了天山派的大师姐,说要在那边开一间百草堂。」 「而今蜀州事情初定,这件事便就提上了日程。」 他凑近一些说:「老薛说了,早在一个月前,他大师姐就让人找好了铺面。」 一指笑得满脸褶子,「看来停云女侠很喜欢喝那茶饮。」 「嗯,芝莓茶有点酸甜————」 正喝著酒,柳浪跑了回来,看到院子里的境况,哟呵一声,便就来到张大宝身侧。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这都喝上了?」 「柳统领,这么晚才回来,去哪儿了?」 「先前听说云清楼出了事,我还特意去看了一眼,没看到你啊————」 柳浪随意敷衍几句,自是不会透露半点有关陈逸的事。 毕竟那样匪夷所思的场面,别说张大宝这些人了,便是柳浪自己都很难想像。 哪怕到得此刻,他仍是满心惊叹。 四幅画,四位大宗师。 即便这几位大宗师的实力相较真正的「人」来说差了一些,其技法威能仍有大宗师境界。 这等事情说一句「颠覆过往认知」并不为过。 要知道正常一位大宗师至少需要修炼三十年时间,且还不一定能成为其中的佼佼者。 或是修为差了些,或是技法境界低了些。 可这么久长的时间,竟然比不上一幅画。 何等震撼? 柳浪估算了下自己最快修炼至大宗师境界的时间,估摸著也在三十岁上下。 所以,他也比不上一幅画。 柳浪心下没了傲意,拎起酒坛子举起来说:「喝酒喝酒———— 张大宝等人见状,纷纷举杯。 「敬柳统领。」 「敬诸位。」 「敬老板————」 从子时一直喝到寅时,众人方才各自散去。 柳浪有些意犹未尽地打了个嗝,晃晃悠悠回到后院深处的静室外,靠坐在一侧石凳上,望著那间静室。 楚休道正在静室里修炼。 隐约中,一抹萤光从静室房门向外扩散,映出长方框影。 柳浪揉了揉眼睛,酒瞬间醒了,「师父————您老人家不会突破了吧?」 他当即起身,搓了搓手就要凑过去。 可是刚走出两步,他就停下脚步了,方才那闪烁光亮的静室外,此刻竟又没了光亮。 好似幻觉般,让柳浪愣在原地。 「看错了?」 哪知他刚刚嘀咕出声,那扇静室房门又射出些许光亮。 他立马迈步上前,然后门后的光亮又一次消散。 柳浪不信邪地继续上前,光亮变幻不定,时停时亮,好似在提醒他别再靠近了。 「这是怎么回事?」 柳浪不明所以地盯著静室房门,挠了挠头不敢再上前了。 他担心惊扰了楚休道,酿成大错。 没等他回返,便就看到周遭景象突然变幻。 不再是他所处的庭院,眼前也没了那间静室,反而空空荡荡,像是一处荒野。 四周群山环伺,松柏郁郁葱葱,时不时还有鸟鸣。 柳浪更加迷糊了,晃了晃脑袋,再次看过去:「娘的,难道老子喝多了眼花了?」 他的酒量算是不错,便是之前途径江南府北边彭城,跟那边的酒蒙子喝酒,他都没醉 过。 没成想在蜀州喝了一顿酒,他就醉了,还看到些幻觉了。 眼前的景象是幻境,想来之前看到的静室异象也是幻觉。 「不是幻觉。」 「嗯,我也觉得是假的,是————嗯?」 柳浪下意识地点头,反应过来后,他连忙看向一侧,「谁?」 待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后,柳浪松了口气,嘿笑道:「老板啊,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逸瞥了他一眼,「在你喝得正酣时。」 陈逸到这里已经有了一个时辰了,但是看到柳浪等人饮酒说笑,他就没过去打扰,而是守在静室外面。 一来为楚休道护法,防止外人惊扰。 二来他也想看看柳浪什么时候回来,好叮嘱几句。 哪里想到柳浪一连喝了一个多时辰才回来,这让陈逸多少有些不悦。 酒水什么时候都能喝。 但楚休道突破陆地神仙就只有一次,怎好不重视? 因而陈逸便趁著柳浪还没回来在静室外布置了一座药阵,既隔绝了外界的声息,确保楚休道闭关顺利。 还能让柳浪吃些苦头。 譬如此刻陈逸屈指一弹,幻境之内,景象变幻,阴云快速席卷,风骤急,还有滚滚闷雷声响。 柳浪抬头看了看,咧嘴笑道:「老板,您这是要做什么?」 「若是为师父护法,还得————」 话未说完,一道银白的光芒突然划破昏暗,刺在柳浪眼前。 轰! 轰隆隆! 几乎就是柳浪捂住眼睛的瞬间,一道雷霆降下,直直劈在他身上,笑声随之夹杂了些哭嚎声。 「老板,别忙别忙,疼疼疼————」 柳浪怪叫一声便就跑远了。 但是不论他跑到哪里,天上的雷霆总能不偏不倚地劈在他身上,让他惨叫不断。 「老板,饶命啊。」 「知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又偷溜回去看您带来的画的。」 「知错了?」 陈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缓缓开口道:「不急,不著急,距离前辈突破还差了些时辰」 o 「接下来咱们一起算算帐————」 第568章 天级中品!(求月票) 第568章 天级中品!(求月票) 既是处在幻象之中,陈逸自然不会跟柳浪客气。 幻境伤神,顶多让柳浪的心神受创,不会伤及他的皮肉身体。 更难得的是,神伤可比皮肉伤势疼痛百倍千倍。 陈逸这般想著,便就拿柳浪当成了试金石。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柳浪,单手掐出一印,舌抵上腭吐出一字:「雷!」 霎时间,天上雷霆大作。 银白光亮闪烁间,一道道闪电划破黑夜,眨眼劈在柳浪身上。 速度之快,根本不给他任何闪躲的机会。 哪怕柳浪移开位置,落下的闪电也会画一个「之」字型,精准地落在他身上,将他劈得毛发倒竖,衣衫残破。 「停,停,停————老板,错了,我错了!」 陈逸嘴角勾起,「这就认错了?」 「晚了。」 他再掐一印,吐口说出「风」字。 便见闪电劈下的时候,狂风四起,可还没有吹出静室范围就被陈逸操控凝聚在柳浪身周,将他整个人卷向半空。 「啊」 柳浪惨叫著在空中翻滚不停,更拔出长刀想要劈开周遭禁锢。 可他无处借力,心神更是远弱于陈逸,天地灵机都借不到半分,除了胡乱挥舞几下长刀外,没有任何杀伤力可言。 不但如此。 他挥出的长刀还会像引雷针般,将龙卷风外的闪电接过来,使得他头晕目眩的同时,身体还有著蚀骨剧痛。 不可谓不惨。 「呼————老————板————饶命————饶命啊————」 柳浪挣扎著蜷缩身体,声音沉闷地求饶著。 眼见于此。 陈逸撇了撇嘴,弹指驱散了「风」、「雷」二字真意。 刹那间,风停雷熄,整个庭院昏暗寂静,好似一切都未发生过般。 唯有柳浪从半空重重砸在地上,好半晌都没缓过劲来。 陈逸本还想试试其他易道符字,但看到他这副惨状,摇了摇头说:「精满神明,你啊,既然修为到了上三品境界,就别再拿著那把破刀横冲直撞了。」 陈逸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轻笑道:「神」————在你脑子里,你认为自己强过我,此番就不会受这般大的痛苦。」 柳浪疼得龇牙咧嘴,狼狈地爬起来,看著他差点骂娘:「老板,我要是认为比你强,就能在这里打过你?」 「当然————不能了。」 「那你还说————」 柳浪揉著身上的痛处,想起方才那股疼到骨髓里的剧痛,不禁有些脊背发凉。 若是可以,他再也不想经历一次了。 哪怕让他提著刀对决陈逸的枪道,也没那般痛苦。 缓了一会儿。 柳浪好了些,方才看向静室问:「我师父他这次闭关能突破成功?」 陈逸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楚休道浸淫刀道数十年,又走南闯北挑战各路高手,吃尽苦头,刀道距离极境早就只差了一步了。 再加上先前他与蛮族的大宗师喻川生死厮杀时有了些感悟,突破陆地神仙境便是顺理成章的事。 若非他需要休养生息,将身体调理到最佳状态,初回蜀州时,他已经闭关了。 而今总算有了突破契机,剩下的就看他能否一蹴而就了。 柳浪看著那扇没什么动静的房门,提著刀靠坐在对面,「那我就守在这里哪也不去了」 O 陈逸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身形消散,再回来时,他的手里已经多出了一坛子酒水。 他将扣在坛子上的碗碟放到桌上,倒上两杯,朝柳浪示意道:「陪我喝一点儿。」 「不了,不了————」 柳浪心有余悸地说道:「老板,我方才已经喝过了,您还是留著自个儿喝吧。」 先前就是跟张大宝他们多喝了几杯,他回来就被一顿收拾。 这会儿再喝,他还要不要命了。 陈逸笑了笑,没多劝他,自斟自饮起来。 柳浪看著他,略有迟疑地问:「老板,你这是有心事?」 陈逸摇了摇头,放下碗碟说:「心情舒畅了。」 赵亦死了,冀州商行来人也死了几个。 剩下贾行之一个,本来还能翻起浪花,但「折柳剑」陈知棠与伪虎乃是旧相识,陈玄机那边应是不用担心了。 再算上即将突破陆地神仙的楚休道,蜀州境况只会比先前更安稳。 陈逸又怎会苦闷? 柳浪见状,将信将疑地说:「那你可否跟我说说那几幅画的事?」 陈逸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很好奇?」 柳浪点头,「好奇。」 话音一顿,他老实说道:「但更加觉得颓然。」 接著柳浪似是打开了话匣子,放下长刀,走来跟陈逸面对面坐下,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说:「想我苦修二十年,没日没夜地辛苦练刀,到头来还比不上一幅画,你说我是不是太过废物了?」 「我师父也是。」 「他老人家练刀六十年有余,而今才堪堪有了突破陆地神仙的契机,跟一幅画同样境界,这真是————」 「令人难以相信。」 陈逸哑然失笑说:「原来是这事儿啊。」 「可不嘛。」 「那你有没有想过作下那几幅画的人修为多高?技法境界多高?学了多少年画,又习练了多久的武道?」 柳浪摇了摇头,旋即明白过来,「老板是说————他苦修百年?」 这等本事,若是一位前辈高人所有,倒也能够接受。 怕就怕是————老板———— 陈逸略微停顿,方才点头说:「算百年时间————合理。」 事实上,到得今日,他连一年都未修满。 百年? 若真有百年时间,他怕是已经能秒杀一众陆地神仙了。 这一点,陈逸深信不疑。 「难道是您师父作的那几幅画?」 「我师父————算是吧。」 柳浪闻言,不禁凑近些问道:「先前从未听您说过师承,我还以为你是自学成才。」 「不知您师父是哪位前辈?」 在他想来,老板那等天资有师父和没师父其实区别不大。 无非就是功法、技法由来便捷些,进境快些,威能大些。 陈逸答非所问说:「我师父他老人家学究天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修炼数门武道技法。」 「那不是跟您一样?」 「也不尽然。」 「我师父所学虽是驳杂,但心思更多是在琴棋书画上面。」 「至少相比他的武道修为、技法境界来,更为擅长琴棋书画。」 「所以方才那几幅画是您师父所画?」 砰! 柳浪脑门上挨了一下,疼得呲牙:「不是他,难道是您?」 陈逸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为何不能是我?」 「您,画道,这————」 柳浪没忍住,笑出了声,「老板,您别逗我闷子了。」 「您平常修炼那些个武道技法,哪还有时间学习书画之道。」 陈逸心说对味了。 别说是柳浪了,这番话放在任何人耳朵里,怕是都难相信世上有这样的人。 可,事实如此啊。 陈逸也没奈何。 他倒上一碗酒水,喝完后擦了擦嘴说:「万法相通。」 「不论画道、武道,还是医道、书道,心神所属,天地所在,便可借此施展真意威能」 o 「你的刀道自然也不例外。」 「刀能作画?」 陈逸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并非让你拎著刀作画,触类旁通,懂不懂?」 「你的刀道已然圆满,便可延伸于步道、体道,乃至拳法、枪法。」 「借此修炼有成,还可反哺刀道,壮大心神,自然进境神速。」 「这样啊————」 柳浪若有所思地看著一侧的长刀,蓦地起身过去,行走之间,身形若隐若现,宛如鬼魅。 陈逸微微挑眉,心下略有欣慰,不免有些感叹。 倒也不愧是「刀鬼」的弟子。 旋即他心下微动,眼前浮现光幕,只见其上一行金色大字【每日情报·天级中品:亥时,楚休道于蜀州正道陆地神仙,可获得大量机缘。】 陈逸看了眼,目光随之落在柳浪身上,「若是能够一门双刀,不失为一段佳话。」 柳浪不知他所想,心神依旧放在借鉴刀道修习其他技法上面。 他试了下步道,确如陈逸方才所说—以刀法演变步道,可行。 大凡技法,不论刀、剑、棍、枪等等,都有相应的步法。 但这类步法仅为辅助技法所用,或用于追击,或用于闪躲,亦或者用于增强技法威能。 步道不同,乃是身法一类。 闪转腾挪,威能远超各类技法配套步法的速度与灵活。 柳浪明悟这一点之后,便就尝试将刀道真意融入身法之中,原本大开大合的刀道步法,顷刻就变得诡异起来。 虽说速度不见得有多快,但他的身形时隐时现,且位置不同,让人很难琢磨出他所 在。 仅仅取来那把长刀的功夫,柳浪的身法就有了些进步。 他猛地停下来,侧头看向陈逸,面露欣喜:「老板,可是如此?」 陈逸微微颔首,「你还算有些灵通,不至于死板。」 柳浪顿时咧嘴笑了起来,「我天资的确比不上老板您,但也不差啊。」 他已经找到了这种方式的诀窍,接下来只要能够保持住,其步道定能够有所成。 陈逸心里清楚这一点,便没多说,免得夸多了让柳浪顺杆子往上爬。 他朝著楚休道方向指了指,「接下来的时间,你哪也不用去,就守在这里吧。」 柳浪点头,「老板放心便是。」 放心? 陈逸就是不放心才会转道过来这边,否则他早就回萧家了。 待看了看周遭境况,陈逸确定没有异样,便就继续喝这酒水。 柳浪拎著刀走过来坐到旁边,也不说话,只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直看得陈逸心下无奈。 「想说什么,直接说便是。」 「老板,您说我这身法若是修成了,该叫什么名字好呢?」 「山族有流行蝴蝶步,江湖盛传游龙戏凤,还有天山派的踏雪无痕,我这身法————」 「就叫「鬼步」好了。」 「鬼步?」 柳浪低下头念叨几遍,眉眼顿时盈满笑容:「还是老板有文化。」 「我所学名「鬼刀」,齐名的身法自然也该叫鬼步」,齐名齐能。」 陈逸没所谓地说:「名字而已,关键是身法真意。」 「是,是是————」 话虽如此,柳浪仍旧像获得至宝般喜笑颜开。 他是真有把握步道有成了,所以才会迫不及待地取个名号。 陈逸自是瞧出了他的心思,但也没有多说,毕竟方才已经给过教训了,这种时候让他高兴高兴也好。 没辙。 对柳浪这种混不吝的性子还有本事的人,打一棒子给一甜枣,方为上上之策。 喝完酒水。 陈逸叮嘱柳浪几句,径直出了宅子。 「这边有我布下的药阵,外人查探不到内里境况。」 「在你师父没突破之前,你不吃不喝也得待在这里。」 柳浪点头点到一半,「不吃不喝?」 「老板,这不成,不成————」 「明晚我亲自给你送来!」 「额,这倒也不必————老板,我听您的————」 听著柳浪那有些讪讪的语气,陈逸没去理会。 一位上三品境界的武者,别说三五天不吃饭了,便是一个月也能坚持下来。 柳浪纯粹是嘴馋了,贪恋美酒美食。 至于楚休道明晚突破之事———— 当下还未看出外在气息变化,太早说出来,柳浪怕也不信。 索性什么都不说,只等明晚亥时之前,他直接来这里给楚休道护法。 陈逸这般想著,身形不慢,几个呼吸间落到萧府后山上。 他看了看四周,心神扫过前院中院后院,无甚发现。 可正当他要回返春荷园时,身形蓦地一凝,目光随之看向春荷园,「有人来了?」 陈逸暗自皱眉。 这么晚了,谁人会来春荷园? 萧家人,还是———— 没等他深思,耳边便传来一道轻微且极为悦耳的声音:「枕月,慢些点儿走路,别惊扰了夫君。」 「是,小姐————」 萧惊鸿? 陈逸心下一松,「原来是夫人回来了。」 方才他没察觉到萧府内的声息,想来是因为萧惊鸿特意施展了内天地封锁天地灵机。 若非陈逸修为突破到了二品境,且有各道技法加持,「神」满之下,让他得以发现一些异样,此番怕是就要被萧惊鸿发现了。 陈逸注视著春荷园内,好似看到了那道清冷的身影,心下略有苦笑。 「没暴露是没暴露,可这————怎么回去啊?」 第569章 平淡是真(求月票) 第569章 平淡是真(求月票) 阴雨绵绵,夜光昏暗。 萧家后山的山坡上,陈逸靠坐在一棵歪脖子树上,俯瞰著萧家内里,心下略有无奈。 如今萧惊鸿回返萧家,他再难像之前那般自由进出了。 哪怕他如今的修为、技法境界远超萧惊鸿,可毕竟是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距离太近,但凡他周遭有半点天地灵机波动,必定引来萧惊鸿觉察。 因而此刻,陈逸没急著回去,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视著萧惊鸿所在。 昏黄的烛光在木楼厢房里透出窗子,隐约能看到两道倩影。 一坐一站,仍旧在处理公务。 「————小姐,我整理好了明日要给李指挥使禀报的事,您过目。」 「我看看。」 「第一个是蛮族境况。如今金帐那边兵分两路,一路去了黑熊部落,一路去了青木部落。」 「相较来说,黑熊部落那边的兵力更多一些,足有三十万之巨。」 「青木部落也有十五万蛮族战士。」 「依著今日早上传来的消息,黑熊部落那边已经开战了,木哈格率领黑熊部落兵士、 阿萨,以及依附他的几个部落精锐大抵有二十余万蛮人。」 「首战,双方互有伤亡,黑熊部落死了数位勇士,更有统领负伤,金帐方面伤亡小一些。」 「青木部落境况好些,尔里森正命人与前去的龙格北辰谈判,他手上有一位王子————」 「另外就是婆湿娑国那边,在蛮族开战之后,兰度王也已经重整兵马,朝著王庭进发,茶马古道那边刚刚通行几日,眼下再次封锁了。」 「另外就是咱们这边的境况————」 萧惊鸿语气清冷地打断说:「蜀州情况,李复应是已经知晓了。」 苏枕月应了一声,接著说:「赵闻璟遇刺身亡,提刑司还未查到凶手。不过————」 「不过此事牵连「龙虎」,小姐,您要不要先问一问老爷?」 「明日一早,我自会去拜访爷爷。」 「但我并不认为是「龙虎」杀的赵闻璟。」 「您————为何?」 「若是「龙虎」出手,赵闻璟绝不可能留下血字。」 「小姐,您————您好像很了解「龙虎」。 「并非了解,而是几次事情,对方从未出过纰漏,否则蛮族之行那般大的事,他不可能回得来。」 「那————若是李指挥使借此问起蛮族之事呢?」 「如今蜀州都在传侯爷还在人间,又有龙虎」去了蛮族回返,李指挥使应该会问—— ——」 「无需担心。」 「我爹未在蜀州露面,李复便是有猜测也没有证据。」 「他问起此事,多半是为了传信京都府,借此邀功。」 简单看完那份折子,萧惊鸿递给她,平淡说道:「明日一早,你先送封拜帖过去。」 「待我见过爷爷之后,立即会启程前往指挥使司。」 「好————」 待苏枕月领命出了厢房,转头打了一桶热水。 然后她便服侍萧惊鸿宽衣洗漱,窗子上烛火摇曳,随之熄灭,再难看到那道倩影。 陈逸摸了摸鼻子,侧过头去,望著远处的阴云。 「今儿的天气————真糟糕啊。」 陈逸低咕一句,便就定了定心神。 坏消息是萧惊鸿估摸著今晚不会睡了,便是睡下,怕也不会太沉。 所以他得老实地待在这片后山里。 好消息是萧惊鸿一早就要出门,他大概不用等太久。 陈逸拉了拉斗笠挡住风雨,便蜷缩在树上,遮掩了一身气息、气味,闭目养神。 好在他每次外出时都会丢一幅画出去,不然他这会儿已经被发现了。 「仔细算一算,如今知道我真正身份的就那么几个人。」 「王纪,张大宝,「雪剑君」,「白大仙」,婉儿,虎丫头,还有————应该没了。」 满打满算也就四个人知道他的身份。 陈逸掰著手指头算了一下,安心不少。 原先因为解释不清楚他和江南府陈家、白虎卫的事,所以想著解决掉白虎卫的「雏鸟」一事后,他就跟萧惊鸿开诚布公。 但是到了现在,他又没办法明说跟萧婉儿之间的关系。 毕竟他是萧惊鸿的夫君,萧婉儿又是萧惊鸿的大姐———— 真要和盘托出,不但萧惊鸿难以接受,偌大的萧家怕也要鸡飞狗跳了。 萧老太爷,以及刚刚从蛮族回来的萧逢春、傅晚晴等人,他们若是知道这些事,估摸著能把他逐出家门。 陈逸心下叹了口气,能瞒多久算多久吧。 至少在他没想好一个两全之策前,他的身份暂时不能让萧惊鸿知道。 正当陈逸安心养神时,萧惊鸿清洗完换上一身雪亮的丝绸睡衣,再次点亮油灯。 昏黄的烛光缓缓照亮厢房一侧,将她的身形映得曼妙。 可萧惊鸿毫不自知,扫视一圈,便就躺到床榻上,拿著一册兵书看了起来。 蛮族大宗师来袭之后,她这些天都在跟著李无当修炼剑道。 虽说没甚精进,但并非没有收获。 起码验证了李无当所说是对的,她先前急于求成,以至于心境有了缺漏之处,方才使得剑道难有寸进。 如今再专注基础剑法的修炼,的确能让她补足缺漏。 至少现在她已经能明显感觉到剑道瓶颈有所松动。 萧惊鸿将一侧长发撩到耳后,看完一页翻过一页,眼眸不自觉地落在陈逸那座木楼方向。 她能听到那边传来的轻微声音,「陈逸」、萧无戈,还有小蝶,三人都睡得很沉。 萧无戈还说了几句梦话,大概是什么更厉害了,要成为高手之类。 萧惊鸿会心一笑,便放下兵书,翻身躺下假寐。 曾几何时,她一心想的是浪迹天涯,凭一柄剑,平不平事。 到得今时今日,她反而更希望平淡一些。 哪怕只是让她在萧家里多待上一些时日,她也觉得心满意足。 剑道如何,中原如何,蛮族如何,婆湿娑国如何———— 等等这一切,她都不想理会。 她只想待在蜀州,安安静静地守著家人,足矣。 萧惊鸿想著这些,嘴角莫名勾起些笑容。 不知为何,她如今的想法跟陈逸很像了。 萧惊鸿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陈逸时,他说的那番话:「说好了,以后我就在家里待著,哪也不用去,啥也不用干。」 怎么可能? 萧惊鸿满口答应下来,转头就觉得让夫君守在萧家有些屈才,便就让他去帮大姐忙活药堂的事,然后是贵云书院———— 「这样也不错————」 翌日。 天光放亮。 裴琯璃睁开眼瞧见苏枕月,便就大呼小叫起来,「枕月姐?」 「你回来了?那————惊鸿姐姐也回来了?」 苏枕月朝她嘘了一声,然后指了指厢房,轻声说:「小姐回来了,正在里面歇息。」 裴琯璃捂住嘴认真点头,脖子下的铃铛叮叮当当,她又连忙捂住铃铛,面上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笑容。 苏枕月有些无奈,正待开口,便听厢房里的萧惊鸿唤了一声,「枕月,打盆水来。」 苏枕月应声推门,将水盆放在架子上,接著放好干净的衣物,略有歉意地说:「小姐见谅,吵到您了。」 「不碍事。」 萧惊鸿坐在床榻上活动了下筋骨,眼眸落在门外,见裴琯璃探头探脑,便淡淡地开口问:「你很想我回来吗?」 裴琯璃闻言,嬉笑著跑进房间里来,凑到她身侧说:「惊鸿姐姐,你回来当然开心了。」 「你开心?」 萧惊鸿大抵知道她的性子,「不信。」 裴琯璃抱著她的胳膊,嘿笑道:「我开心,无戈开心,姐夫也开心。」 萧惊鸿顿了顿,轻轻抽出手臂,起身说:「跟我说说府里近况。」 「府里啊,还是老样子,除了————」 虎丫头这些时日跟小蝶相处久了,对萧府上下的事很是了解。 上到老太爷哪天见了谁,下到各宅院家丁丫鬟的一些小九九,她都一清二楚。 不过说得最多的还是陈逸、萧无戈两人,不过多是悠闲度日,没甚值得说道的事情。 待裴琯璃说完,萧惊鸿洗漱换衣后,苏枕月接著补充说:「小姐,刚刚府外传来消息。」 「嗯?」 「赵亦死了。」 「赵亦那是谁?」 「昭武侯嫡子,前些日子来了蜀州。」 苏枕月看了眼裴琯璃,低声说:「正是蛮族那边传来谣言的时候,他来的蜀州。」 「据说几天前,他还特意乔装跑来拜访老爷。」 「嗯,为了给蜀州先辈立碑之事。」 萧惊鸿眉头微皱,戴上半甲面具,眼眸闪烁晶莹:「他怎么死的?」 「提刑司的消息,昨晚上他跑来行刺崔家管家贾行之,之后他被崔家供奉追击逃遁,一直到西边的赤水河边上,结果————双双殒命。」 「另外还有,赵亦修为不低,至少也在一品境界之上。」 「赵亦,倒是隐藏得深。」 萧惊鸿明白过来,倒也不觉得意外。 世家大族,且还是传承数百年的世家大族,没一个简单。 便是他们萧家,这些年落魄了,仍藏著一些不为人知的底牌。 譬如李无当。 小时候,萧惊鸿武道天资的确很好,可最初她并非要拜师李无当,萧老太爷是想让她去演武场习练武道。 后来,李无当来了,不知从哪里得知她剑道天赋极佳,便提出收她为弟子。 萧惊鸿以前不觉得这件事情有异,近些年才发觉萧家内里似乎也藏著一些秘密。 或许,只有萧老太爷清楚那些事。 萧惊鸿略一思索,开口道:「赵家与崔家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赵亦为何要跑去刺杀崔家人,且还是一位管家?」 苏枕月面露疑惑的说:「这也是我觉得最奇怪的地方。」 「崔家大小姐就在蜀州,他不去刺杀,反而针对一管家。」 「我想无非两个缘由。」 「其一是赵亦与那管家有私仇,他怒而杀之。」 「其二便是那管家身上有秘密。」 萧惊鸿微微颔首,接著问道:「那位贾管家死了吗?」 苏枕月摇了摇头,「没死。」 「那位供奉及时赶到将其救下,他得以生还,只是没想到————」 萧惊鸿了然,对著铜镜整理下衣裳,径直走出木楼。 微雨淅沥,苏枕月快走几步给她打伞。 萧惊鸿脚下不停,朝著跟来的裴琯璃说:「你跟夫君说一声我回来了,这会儿去拜见爷爷,让他准备好早餐,我稍后回来吃。」 裴琯璃哦了一声,乖乖在陈逸住的木楼下站住,望著她做了个鬼脸。 「夫君,夫君————那是我夫君————那————」 还没嘀咕两声,裴琯璃就见萧惊鸿回过头来,吓得赶忙跑进木楼里,嘴里喊道:「姐夫,姐夫,惊鸿姐姐回来了。」 「姐夫————」 萧惊鸿暗自哼了一声,收回目光,便就带著苏枕月直奔中院。 待两人身影消失在长廊内,唐浣纱从佳兴苑门内走出来,瞧著她们的背影,脸上露出些许笑容。 「惊鸿,的确比以前长进许多啊。」 唐浣纱身为「白大仙」的弟子,小时候自是见过萧惊鸿。 只是那时候的萧惊鸿年龄还小,加上性子清冷,许多时候并不关心身外之事和人,两人没甚交流。 而今———— 唐浣纱会心一笑,转身去往苑内,准备将萧惊鸿回来的事告诉萧婉儿。 没多大会儿功夫。 萧府上下所有人便都听说了萧惊鸿回府一事,有的面露欣喜,干脆就等在清净宅外,打算趁机跟她说几句话。有的则是避而远之,生怕被其盯上似的。 还有的————就如陈逸。 他在萧惊鸿进了清净宅的第一时间就直接回了春荷园,紧赶慢赶,方才在小蝶、虎丫头两人敲门前收拾好一切。 然后他就跟没事人似的,佯装开心地和萧无戈一同下楼,张罗早饭。 萧无戈站在木楼屋檐下,时不时看一眼园外,「姐夫,二姐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逸摇头,「你姐夫我也是刚知道。」 萧无戈仰头看他,「你不是我姐的夫君吗?」 陈逸低头看向他,语气略有无奈地说:「你还是你姐的亲弟弟呢。」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萧无戈小大人般的说:「先生曾经教过,先夫妻之间需同房,也就是睡在一起。」 「你还知道同房?」 「那你不知我与你二姐嗯————咳咳,大姐来了。」 陈逸眼角扫见穿过佳兴苑门廊进来的萧婉儿,话锋一转笑著说:「方才听闻夫人回来了,我正想让小蝶通知你。」 萧婉儿一身大红衣袍,款款而来,「聊什么呢你们?老远就听见无戈的声音。」 「大姐,姐夫说他与二姐同唔唔————」 陈逸捂住他的嘴,「童言无忌呵呵,童言无忌————」 这要是被萧婉儿知道了,还得了? > 第570章 面皮值几个大钱?(求月票) 第570章 面皮值几个大钱?(求月票) 清净宅内。 萧惊鸿眼眸莫名躲闪,她微微低下头,没让萧老太爷瞧出她的异样。 「同房」二字,就像先前萧老太爷说得「抱重孙」一样,大都是些令她有些面红的话。 即便她大多数时候性子清冷些,但面对这等事总归有些难以启齿。 萧老太爷没有看出她的异样,自顾自地说著话,「惊鸿呐,赵亦那小子死在蜀州,只怕麻烦不小。」 萧老太爷眉头紧锁,「老夫跟赵烈虽说都是武侯,但是毕竟分隔两地,一个在蜀州,一个在广越府,彼此之间谈不上有多少交情。」 「这等境况下,很难说服他大事化小。」 萧惊鸿闻言,定了定心神问道:「爷爷,昭武侯丧子之痛的确麻烦,只是人并非我萧家所杀,他难道会针对我等?」 萧老太爷叹息一声,双手撑著拐杖说:「府城乃我萧家耕耘百年之地,在这里发生了那般大的事情,我萧家如何能置身事外?」 「更何况前两日赵亦来过府上,老夫拒绝了其为蜀州先辈立碑一事,稍后————赵烈怕是要来了。」 武侯位极人臣,又多是传承数百年的庞然大物,换成萧老太爷遇到这等事,到得对方地界,第一件事必然是登门问罪。 哪怕此事与萧家无关,也是一样。 萧惊鸿神色不变,「爷爷无须过于担忧,此事因崔家而起,即便昭武侯来了蜀州,崔家人也应该首当其冲。」 「您老方才也说了,赵亦登门乃是为了立碑一事,恰巧崔家也在谋划此事,您说———— 昭武侯会如何判断此事?」 萧老太爷低头思索片刻,眉头松缓下来。 见状,萧惊鸿继续道:「赵亦行刺崔家人乃不争的事实,崔家人之后追杀赵亦,然后双双殒命。」 「此事,孙女以为您大可去一封书信到昭武侯府,言明其中利害,孙女相信昭武侯定不会做出不智之举。」 崔家同样死了人,且还是赵亦行刺在先,他们不可能不去找昭武侯的麻烦。 这等情况下,昭武侯若是在登门问罪于萧家,岂不是要同时开罪萧、崔两大世家? 在萧惊鸿想来,昭武侯应是能算清这笔帐。 萧老太爷有了主意,颔首说:「老夫稍后就书信一封命人送过去。」 顿了顿,他接著说:「还有崔家和京都府,老夫一并传报。」 萧惊鸿点了点头,「清河崔家近半年在蜀州活动不断,爷爷刚好可以借此机会探一探崔瑁的底儿。」 崔清梧来到蜀州,尽管没有做太多的事,但她的身份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崔家。 不论是蜀州大小世家,还是各大衙门,遇到崔清梧多会关照一二。 便是先前龙场小院一事,萧婉儿也是考虑了崔家在中原的影响力,方才选择让其参与进来。 再加上崔家设计萧逢春、傅晚晴一事,让萧惊鸿看清了其人真面目。 因而这时候她很乐意看崔家与昭武侯一脉生出嫌隙。 萧老太爷自是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近两年来,他凡事都求稳,进取之心有些不足了。 「老夫当真是老了。」 「换做十年前,遇到这等事情,老夫定然不会考虑太多。」 「赵烈敢来问罪,老夫定会将其轰出去。」 萧老太爷感叹一句,旋即问起蒙水关的境况。 萧惊鸿早有腹稿,一一回应,末了说道:「眼下蛮族、婆湿娑国乱起,对我蜀州正是一个机会。」 萧老太爷心下微动,「你打算做什么?」 萧惊鸿挥手以内天地封锁周遭,方才开口说道:「孙女打算借此机会再行练兵。」 「练兵?」 「茶马古道。」 萧老太爷眼眸瞪大几分,「你是打算————」 萧惊鸿点了点头,「孙女打算让一镇兵马化整为零分批前往茶马古道磨砺一番。」 「磨砺————」 萧老太爷怎会不知她的用意,这是打算让一些兵士假扮马匪前往茶马古道,然后借著扫清其余马匪的机会练兵。 思忖片刻。 萧老太爷沉声说:「你可想好了。」 「先前你让三镇兵马各自选择一边练兵时,圣上已有些不悦,言说兵卿和都指挥使司、朱雀卫掌握的虎符形同虚设。」 「若是此番再被圣上发现,只怕麻烦不小。」 萧惊鸿抬手竖起一根手指,说:「一万。」 「兵贵精不贵多,孙女只打算练出一万精锐。」 萧惊鸿并非头脑一热就做了这个决定,而是这些时日她在蒙水关瞧见蛮族战士后萌生的想法。 蛮族那边部落众多,相互之间时常有些摩擦,再加上蛮族不擅长耕种,多为狩猎野兽,常年见血,以至于各个部落的战士凶狠程度远超中原兵士。 长此以往,若蛮族再次起兵北上,蜀州刚刚练成的新军只怕顷刻就会伤亡惨重。 所以,萧惊鸿才想出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一练一万见过血且修为、技法都出挑的兵士出来。 这样一来,即便日后蛮族来犯,有这一万精锐挡在阵前,便可最大程度降低其余兵士的伤亡。 萧老太爷又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罢了,你既已有了决定,老夫就不再多劝。」 说来他对萧惊鸿多有愧疚。 想当初萧惊鸿刚刚接手定远军时,三镇兵马十不存一,除去伤病严重的兵士,满打满算拢共只有两万之数。 若非她接下担子后,先募集钱粮,然后募兵,补其三镇兵士数量,如今境况只会更糟糕。 萧老太爷叹了口气,「若是那些经年老卒还在,也不必让你冒这等风险了。」 萧惊鸿起身一礼,正色道:「多谢爷爷体谅。」 萧老太爷摆了摆手,「无妨。」 「眼下你爹娘回来了,便是你出了些岔子,也有他们可以依仗。」 萧惊鸿嗯了一声,眼眸落在中院另一侧,「我娘近来都在三爷爷院子里面?」 萧老太爷颔首说:「府上除了老三的院子,旁的宅院都不会添置家丁仆从,暂时委屈晚晴在那里也只是权宜之计。」 如今盯著萧家的人太多,在萧逢春不便露面前,傅晚晴只好想个法子隐藏自己。 原本萧老太爷是打算将傅晚晴藏在密道内,一来能与萧逢春见见,二来那地方足够隐秘,几乎不可能被外人发现。 奈何傅晚晴自觉亏欠萧婉儿、萧无戈等人太多,只想待在他们近处,如此便可时常看到他们。 哪怕很多时候,她都是匆匆走过,也能聊表慰藉。 萧惊鸿默然不语,眼眸里闪过一丝异样,心中难免生出些恼怒。 若非歹人暗算,偌大的萧家不可能沦落至此。 说来说去,一切根源都在清河崔家。 萧老太爷不知她的心思,开口宽慰道:「前次你父亲回来过,他那边境况不慢,已经开始磨砺你送去的军中精锐。」 萧惊鸿收敛了心神,问道:「父亲打算如何安置他们?」 萧老太爷略有迟疑,便也不瞒著她,「你爹想将这些人派往京都府以及清河,一来能够及时了解当朝政令,二来也想找出崔家的一些罪证。」 话音稍落,他接著说:「前些时日蜀州乃至其他州府都在传崔家暗中勾结蛮族、婆湿娑国————此事,你听说了吗?」 萧惊鸿点头,「孙女有所耳闻。」 「后来如何?」 「后来啊————」 萧老太爷摇了摇头,「不了了之了。」 「单凭几句谣言,怎可能对崔家造成威胁?」 说到这里,他面上浮现一丝笑意:「不过没有威胁,也确实让崔家有些措手不及。」 「为了掩盖这件事,崔瑁主动找到圣上请罪,还扬言要辞官回家,待得此事调查清楚之后才有颜面留在京都府。」 「圣上好生劝说,这才打消了他的念头。」 萧惊鸿微微皱眉,「崔瑁————好生不要面皮。」 「面皮?」 「面皮值几个大钱?」 萧老太爷哼道:「崔瑁那头老狐狸,先前让老夫招陈家嫡子入赘,而后又设计蜀州,其心不可谓不毒。」 「这等人的心思玲珑,又怎会在意些许颜面?」 「甚至此事在他眼中,或许还是所谓的「以退为进」的妙招————」 萧惊鸿默默点头,那等人物便连她都不敢掉以轻心。 一著不慎满盘皆输啊。 闲聊片刻。 萧惊鸿起身告辞。 萧老太爷送她出了清净宅,目光落在后院那边,笑著说:「既然回来了就多待几日,不急著走。」 萧惊鸿嗯了一声,「待孙女见过陈大人之后再行决定。」 陈玄机就快赶到蜀州,估摸著三五天之内。 萧惊鸿需要跟随李复等人一同迎接陈玄机。 毕竟于公,她身为定远军统帅,受领于陈玄机,理该向其禀明境况。 于私,她是陈逸的夫人,江南府陈家陈玄机的儿媳妇。 哪怕陈逸入赘,这层关系依旧作数。 总归不能失了礼数。 萧惊鸿告别萧老太爷,直接回返春荷园。 一路上,阖府上下大都过来行礼。 尽管只是路过看一眼,但萧家众人乐此不疲。 便连萧申都带了人过来,笑呵呵地跟萧惊鸿打招呼。 「惊鸿回来了,可是见过我大哥了?」 萧惊鸿微微躬身,「三爷爷,方才我去见过老太爷了。」 说著,她的目光落在萧申之后一人身上,眼眸里闪过些暖意。 那人正是乔装过的傅晚晴。 相较于她,傅晚晴眼角微红,大抵有些欣慰。 尽管傅晚晴早就知道了萧惊鸿成了定远军统帅,平素公务繁忙,但是真的在府里待上些时日,了解过萧家如今境况之后,她切身明白了萧惊鸿的不容易。 说一句「脚不沾地」都不为过。 哪怕是当初萧逢春还在的时候,也没有像如今萧惊鸿这般忙碌,忙到大半时间都不在 家。 萧申等人没有察觉,嘴上说笑几句,然后压低声音说:「你二爷爷如今也在蜀州。」 萧惊鸿神色不变,「方才我已听老太爷说了此事,三爷爷是想提醒惊鸿避开他?」 「你别误会,我只是跟你说一声,免得你这些时日待在府城撞见他心下不悦。」 「三爷爷多虑了。」 「既然二爷爷他们已经在广越府落了脚,惊鸿自然不会纠结过往。」 说到这里,萧惊鸿话锋一转,「倒是三爷爷您。」 「我?我怎么了?」 萧申低头看了看,硕大肚皮遮掩,几乎看不到脚尖。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异样。 「府上的家仆是否都不能让您满意?听说您这些时日院子里家仆来来去去十数人了?」 听到萧惊鸿说起这个,萧申面露讪笑,「这个,孙侄女————惊鸿,你三爷爷年岁大了,需要人照顾。」 「毕竟我不像大哥,他身板壮实,无需————」 没等他说完,萧惊鸿抬手打断道:「三爷爷,我刚刚回府,身边也需要一个人照应著,不如我跟您借一个下人?」 萧申松了口气,「我道什么事,你尽管说要谁,我亲自送去春荷园。」 萧惊鸿指著后方的傅晚晴,「就她吧。」 萧申回头看了一眼,当即点头答应下来,「你,从今天起就是春荷园的嬷嬷了,好生照顾惊鸿,别生事。」 傅晚晴低眉顺眼地说:「是,三老爷。」 接著她就很自觉地站到了萧惊鸿、苏枕月两人身后。 没多停留。 萧惊鸿等人回到后院。 她扫视一圈,传音给傅晚晴说:「娘,以后您就待在春荷园里,也能照看著点儿无戈。」 傅晚晴心下虽是满心愿意,但还有有些担忧,传音说:「眼下府内外人多眼杂,不会引起外人察觉吧?」 「您不用担心。」 「女儿会处理好此事。」 「你————那好吧。」 萧惊鸿既然回来了,必然不会像之前那般容忍放任外来客盯著萧府。 就如先前「龙虎」那般,但凡敢盯著萧家的人只能有两个下场。 要么离开,要么死。 不过此刻并非闲聊时机,萧惊鸿并未多说,带著两人进了春荷园。 隔著老远,木楼里的说笑声清晰可闻。 多是裴琯璃与萧无戈两人打打闹闹,萧婉儿与陈逸聊著龙场小院。 萧惊鸿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笑容,径直走了过去。 守在外面的唐浣纱、谢停云、沈画棠等人看到她,抱拳行礼:「二小姐。」 萧惊鸿脚下不停,走过去时,一股气息已将三人托起,「不用多礼。」 她看向一侧的唐浣纱,「有劳唐师姐这段时间守卫,日后若有吩咐,惊鸿必会前去。」 唐浣纱打量著她,大抵找到了些她身上小时候的感觉,笑著说:「那师姐就不跟你客气了。」 「理该如此。」 至于傅晚晴,她则是多在看谢停云、沈画棠两人。 毕竟她出自天山派,看到两位后辈,心下难免回忆起过往。 不过很快。 随著一道声音传来,她的目光就再没其他人了。 「二姐,你可算回来了,饭菜都要凉了。」 「无戈————」 第571章 春荷园景图(求月票) 第571章 春荷园景图(求月票) 萧惊鸿嘴角露出些笑容,上前抱起萧无戈,轻笑道:「无戈近来长进不少啊。」 甫一接触,她便察觉到萧无戈已然有了九品的修为,身上筋骨坚韧程度远超先前,足可见他平日里有多用功。 萧无戈听到她的夸赞,顿时眉开眼笑:「二叔说我桩功进境不慢,三个月时间修炼有成,算是中上之资。」 萧惊鸿笑著点头,勉励道:「好生听你二叔的话,待你修为达到九品上段,二姐送你一份礼物。」 九品炼体,旨在打熬身体筋骨皮肉,这是水磨工夫,没什么捷径可走。 哪怕是天阶桩功,一样需要修炼者日日修炼不辍,差别仅在毫厘之间。 毕竟中原武道不重肉身,劲力够用即可。 但是八品之后就有些不同了。 天地玄黄四阶内功心法,每一品阶的心法差距之大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因而萧惊鸿便打算传授萧无戈一门天阶的内功心法。 当然不是她学自李无当的《剑经》,而是从之前斩杀的一位江湖客手中获得,名为《无量功》。 其乃是干阳王朝道门魁首玄天宗的镇派绝学,能极大提升气海内的真元量数,昔年玄天宗的宗主就曾凭借此功法独霸南方道门,风采一时无两。 萧无戈不知她的心思,但是听到有礼物,自也是开心的。 他笑了几声,目光落在后面的苏枕月和傅晚晴身上,起初没甚在意,但看到傅晚晴眼中晶莹,不免有些疑惑:「二姐,你何时多了一位侍从姐姐?」 「姐姐?」 萧惊鸿看了眼傅晚晴,不禁莞尔,「叫什么姐姐,叫————姨姨,这是你晴姨。」 傅晚晴本想说出她如今化名,但见萧惊鸿已经开口,她只好顺从地说:「我————朝晴见过世子殿下。」 「哦,晴姨。」 萧无戈唤了一声,旋即拉著萧惊鸿进了堂屋,「二姐,姐夫都等急了,快来一道吃饭吧。」 闻言,陈逸笑骂道:「明明是你饿了,拉上我作甚?」 他的目光扫过傅晚晴,顺势跟萧婉儿使了个眼神,便就迎上萧惊鸿,行了揖礼,「夫 人。」 萧惊鸿没吭声,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视他片刻,方才露出些笑容,唤了一声夫君。 说不上来的感觉。 萧惊鸿总觉得眼前的陈逸与先前相比有了些许变化。 气质? 身体? 眼神? 萧惊鸿不得而知,心下觉得陈逸更加从容了。 兴许是因为他书道有成吧———— 萧惊鸿这般想著,便跟萧婉儿、裴琯璃、小蝶等人打过招呼,然后一并坐到餐桌前。 萧婉儿扫视一圈,眼眸不自觉地看了看外间的傅晚晴,随即忍著心下的激动吩咐说:「娟儿、翠儿,还有小蝶,你们为晴姨也准备些早餐,就在隔壁一起吃吧。」 「是,大小姐。」 几个丫鬟各自忙碌开,沈画棠、谢停云和唐浣纱等人自是坐在主桌上。 过得片刻。 萧婉儿方才说:「吃饭吧。」 萧惊鸿看了眼小蝶几人所在,嗯了一声,招呼陈逸等人。 如今傅晚晴回来,她多少有了心安之感。 不像先前,她既要操心定远军各项事务,还要分心于侯府。 即便府里有萧老太爷坐镇,她依旧不放心。 毕竟府里没太多高手,万一撞见「豺狼」杜苍那等高手,根本拦不住他们。 而今有了傅晚晴,便是遇到些事情,也有人能跟老太爷商量一二。 萧婉儿同样有此感。 自从她得知萧逢春、傅晚晴回来之后,她做事都比以往放开了些手脚。 再加上她的身体状况好了些,精力比之以往更加充沛,每日里除了过问龙场小院的事,还有许多时间能够安排好府里的大小事务。 总之就像陈逸先前告诉过她的那样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以后只会更好。 萧无戈自是毫无所觉,一边吃著饭,一边跟萧惊鸿说著他这段时日在演武场习练武道的事。 说到兴起,他甚至想当场演练演练,直惹得在场众人面露微笑,却都不打算让他这般做。 唯一一个,也就裴琯璃这虎丫头看热闹不嫌事大,嚷嚷著让萧无戈演练拳法、步法。 陈逸瞪了她一眼,然后朝无戈说:「先吃完饭再说,你二姐这次回来应是嗯————」 「夫人,应该要在家里多待几日?」 萧惊鸿看著他说道:「陈————公过几日要来蜀州,我自当去拜见他老人家。」 她想了想,接著有些迟疑地问:「依著咱中原的规矩,我是不是应该奉茶?」 陈逸哑然失笑,摆手说:「不必这么麻烦,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他是入赘萧家,并非明媒正娶娶的萧惊鸿,回门一事自然一切从简了。 萧惊鸿点了点头,不再为此事纠结。 「估摸著我应该会在府里待上十天半月,至少也要等陈公离开之后,我才会动身前往蒙水关。」 「听闻蒙水关那边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多亏你师父出面才有所缓和?」 「夫君见谅,让你担心了。」 「不过也的确多亏了师父他老人家————好在一切平安无事————」 陈逸笑了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问道:「不知那位剑圣」如今何在?也让我谢一谢他救下夫人。」 「师父他不习惯世家大族的繁文缛节,跟我回到府城后,他就独自离开了,我也不知他老人家去了哪里。」 「这样啊————」 陈逸暗自挑眉,李无当如今人在府城? 那看来今晚上他想要去观看楚休道突破陆地神仙境界怕是难了。 估摸著得借助画道才能成行了。 萧婉儿看著两人有说有笑,心下尽管有些不是滋味,但是面上却也带著笑容。 这些时日,她想了很多。 不提陈逸帮她做的那些事—药堂和百草堂、救她性命、龙场小院,再有深入蛮族救回萧逢春、傅晚晴。 再加上陈逸还为她治病———— 等等这些都让萧婉儿心生感激。 她已经打定主意这辈子认定陈逸了。 哪怕因为萧惊鸿的关系,她没办法吐露心声,也没可能光明正大地待在陈逸身边。 可只要她能有一小块位置就好。 很小很小的一块就好。 「二妹用过早饭,你可有安排?」 萧惊鸿点头,「稍后我要去一趟都指挥使司,大姐有何吩咐?」 萧婉儿看了眼陈逸,温婉笑著说:「妹夫擅画道,我想趁著机会难得,请他为咱们作一幅画。」 萧惊鸿看向陈逸,有了些意动,「夫君,可好?」 陈逸自是不会拒绝,甚至还会意地看了眼堂屋中的其他人,笑著点头说道:「难得夫人回来,那我就画上一幅春荷园景吧。」 萧婉儿面露微笑:「有劳妹夫————」 萧无戈等人自是开心不已,虎丫头更是叽叽喳喳起来,言说要换身干净漂亮的衣服云云,便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沈画棠也有些意动,比平日多说了几句话。 另一边的傅晚晴看著这样的场面,眼角不禁有了几分湿润。 曾几何时。 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梦到的景象。 萧婉儿,萧惊鸿,萧无戈,还有在座众人———— 她在蛮族时,不止一次想著回到中原会是什么场景。 如今,她总算如愿了———— 用过早饭。 小蝶、傅晚晴等人收拾桌椅。 不过多数都是小蝶、翠儿、娟儿三人收拾,傅晚晴虽是有心想要勤快一些,但一来年龄大了,手脚慢些,二来她没做过丫鬟,对这些不算熟悉。 傅晚晴强装镇定,略有尴尬地说:「妹妹们见谅,剩下的我来吧。」 没等小蝶她们开口,萧惊鸿开口道:「晴姨,稍后我要出门,你帮我准备下衣服。」 可是做戏做全套,她又怎会在意这些。 不过这时候,她当然不会多说什么,依言出了木楼给萧惊鸿准备衣物。 萧婉儿看在眼里,却是佯装不知傅晚晴的身份。 不然她很难说得清楚谁告诉她这些。 略有沉默,萧惊鸿开口道:「惊鸿早去早回,中午我让人备些食材,叫上爷爷他们过来用饭。」 顿了顿,她接著说:「刚好也可让妹夫画得全一些。」 事实上。 萧婉儿是想等萧逢春回来之后再作这一幅画。 但她又不知那时候萧惊鸿会否待在府里,索性先画上一幅,待萧逢春回来之后另画一幅便是。 萧惊鸿应了一声,眼眸落在陈逸身上,微微颔首便就带著苏枕月返回木楼,换衣之后 ,几人离开。 陈逸瞧著她们的背影,略有思索,朝萧婉儿等人告饶一声,「大姐,我也出门一趟。」 萧婉儿看著他,又看了看天色,「妹夫这时候出门?」 陈逸笑著解释说:「既是要画春荷园景图,我自然要准备齐全些,这就去康宁街上买些颜料一类。」 「这等事情,我让小蝶她们去便是。」 「不用,我顺道还要去贵云书院看看。」 「先前我答应了岳明先生近段时间要去教授书道,但眼下夫人回来了,我一时走不开,须要跟岳明先生知会一声。」 萧婉儿了然点头,不忘叮嘱道:「那,妹夫也万事小心。」 陈逸冲她一笑,传音说:「放心便是。」 萧婉儿面上浮现一抹笑容,眼神略有嗔怪的示意这里还有旁人。 陈逸自也清楚,没再多说,让小蝶取来一把伞,便打算离开。 哪知裴琯璃这时候开口道:「姐夫,我也一起去。」 「嗯?」 「我去买几件衣服嘛,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见虎丫头扭捏做派,陈逸无奈摇头,「跟来可以,但不准到处乱跑。」 「放心放心,我一准听你的话————」 萧无戈看著眼热,有心想要跟过去,但瞧见旁边萧婉儿的眼神,便就绝了这个心思,闷闷不乐地跑去书房下棋。 没多会儿功夫。 陈逸带著裴琯璃出了侯府,春荷园里安静下来。 萧婉儿却是没打算离开,反而坐在木楼客厅里,一边吩咐娟儿、翠儿准备午饭食材,一边处置府里的事情。 傅晚晴看著她熟稔模样,心下略有几分疼惜。 她不免回想起萧婉儿小时候。 那时候的萧婉儿体弱,几乎出不了木楼,整日里都要待在碳盆环伺的厢房里。 即便这样,每日里萧婉儿身体也是冷得像是一块寒冰。 为了给她治病,傅晚晴找到师门,请来了数位江湖有名的医道圣手,但都束手无策。 直到后来萧老太爷带著萧逢春去了一趟乌蒙山,求得那位静慈师太出手方才缓和了萧婉儿的病情。 可也只是缓和。 所以傅晚晴在府里时,她从不勉强让萧婉儿做任何事。 哪里想到———— 今日的萧婉儿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萧婉儿不知她的心思,却也注意到她的眼神,随即看向她露出些笑容。 「晴姨,你也对这些帐册感兴趣吗?」 傅晚晴微愣,仔细看了看她,心下不免疑惑她为何这般说。 「大小姐说笑了,我从未接触过这些,所以————」 萧婉儿心下一乐。 她可是记得以前傅晚晴在府里时,府里的大小事务都是由其负责的。 便连她刚刚接手侯府事务,也是一边回想著傅晚晴的方法,一边学著处置。 「没关系,我只是————随口一问。」 说罢。 萧婉儿便没再开口,而是专心翻看帐册,有条不紊地吩咐翠儿等人做好记录。 「过几日,二妹要去拜会兵卿大人,即便一切从简,应有的礼数不能丢了,还需给她准备些礼品————」 傅晚晴面露欣慰,便将注意力放在萧无戈身上。 相较对萧婉儿的疼惜,傅晚晴对萧无戈就是愧疚和自责了。 从萧无戈出生起,她和萧逢春就没在府里了,没尽到做父母的义务。 这时候,傅晚晴便想著弥补一二。 没用萧婉儿吩咐,她便去后厨端来几碗梨汤,说:「大小姐,秋日里干燥,喝些梨汤润一润。」 「多谢晴姨。」 萧婉儿注意到她的目光,顺势让她给萧无戈送过去。 傅晚晴暗自欣喜,便就端著一碗梨汤去往书房。 她瞧著书房里趴在桌前看书的萧无戈,眼神很是复杂。 「世子殿下,来喝碗梨汤。」 萧无戈头也没抬,示意她放下便是。 傅晚晴凑近看了看,咦道:「世子殿下对这些史典感兴趣?」 萧无戈翻过一页,随口回道:「姐夫说过,读史可以知兴替,对我以后行事有帮助。」 傅晚晴面上略有失神。 读史可以知兴替———— 这位女婿的确有些本事。 不过吧。 傅晚晴心下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毕竟这些蒙学,理该是由她或者萧逢春言传身教。 傅晚晴暗叹了一口气。 来日方长,她总归有时间能够弥补。 第572章 你会不会娶我?(求月票) 第572章 你会不会娶我?(求月票) 陈逸自是没在意春荷园里的境况。 有萧婉儿和萧无戈他们在,侯府后院防卫都是一等一的严密。 除了唐浣纱、谢停云等,后山有甲士把守,中院有老太爷,后宅里的女眷都可安稳度日。 当然了。 眼下还要算上傅晚晴。 陈逸著实没想到萧惊鸿会主动将傅晚晴召到身边。 他本以为萧惊鸿会刻意避嫌,免得被人察觉傅晚晴的身份有异。 陈逸暗自一笑,看来先前蛮族来犯一事并没有影响到萧惊鸿,甚至还让她有了些转变。 若是以前,萧惊鸿大概会听从老太爷的安排,便是回到府里看到了傅晚晴,大概也会当做没看到,只在暗中跟其说上几句话。 当然,萧惊鸿的转变也可能是一些外因。 譬如李无当。 陈逸虽是没有见过李无当,但他听闻了李无当在蒙水关上的所作所为,大抵清楚这人的脾性。 眼里不揉沙子。 哪怕大阿萨开口,李无当也没给其留半点颜面,毫不犹豫地直接杀了蛮族两位高手。 足可见其脾性之强硬。 不过,这也正常。 李无当毕竟成名多年,不但是「中原第一剑」,还跟「白大仙」师出同门,有些脾性实属应该。 陈逸没去多想,带著裴琯璃一路到了康宁街上。 凉秋时节,雨水虽是不大,但带著丝丝凉意。 路上的行人大都换上了厚实些的秋装,有的甚至穿上了冬日里的棉袄,略显臃肿的身形挤在一把把雨伞下面,很是扎眼。 陈逸自也不例外,他身上的长衫外面看著光鲜单薄,但内里比以往都厚一些,特意缝了一层细密棉纱,保暖之余还能让他有一定的风度。 但是相比裴琯璃来,他这身打扮就有点小巫见大巫了。 虎丫头一如既往,从春天到夏天,再到秋天,她一直穿著山族的短衣,脚下从来都是光洁无瑕。 便是踩在泥水里面,她那双脚丫子也跟白玉似的,不染半分尘埃。 也不知她这脚什么名堂。 陈逸猜测应该跟她身上的蛊虫有些关系。 裴琯璃毫无所觉,蹦蹦跳跳的在陈逸身侧绕过来绕过去,时不时停下脚步瞅瞅临街的铺面,目光在那些成衣、首饰上打著转。 陈逸自是明白她的心思,笑著问:「先前大姐要给你做些衣裳,你都推个干净,怎么今日突然想穿上中原衣服了?」 裴琯璃目光盯著一件对襟女裙,嘿笑道:「姐夫难得作画,我当然要穿得好看些了。」 她回过头看向陈逸,手指成衣铺子里的一条裙子问:「姐夫,这件怎么样?」 陈逸瞧了一眼,见是一条颜色艳丽的红裙,摇头说:「不适合你。」 红衣喜庆归喜庆,但跟虎丫头平日做派不搭。 她那头满是银白发饰的小辫子,以及脖颈间叮铃咣当响不停的铃铛,压根和端庄二字无关。 陈逸扫视一圈,旋即示意她跟来,然后去了另外一家成衣铺子。 这时节天气转凉,各家各户都要换衣,因而成衣铺子的生意挺好,内里的客人来来往往就没断过。 铺面内外的小二省了吆喝,便只领著一位位客人进去,又恭敬地送其他客人离开。 倒也算得上热闹。 裴琯璃左右瞧瞧,却是对哪一件都不感兴趣。 陈逸拍了拍她,指著深处一条明黄色内有白衬的长裙说:「就它,去试试。」 「这件?」 裴琯璃第一眼没相中,可等她跟著女侍换好衣服后对著镜子照了照,眼眸蓦地睁大。 「姐夫,这————这是我?」 尽管她身上挂著那些零零碎碎,但这身衣裳依旧很配她那张略带婴儿肥的脸,看上去有几分俏皮和可爱。 陈逸没吭声,上前不由分说地取走她脑袋上的发饰,只留下那串不算扎眼的铃铛。 他退后几步,打量一番,点了点头说:「还算不错。」 虎丫头尽管不如萧婉儿、萧惊鸿姐妹姿色不俗,仍算得上天生丽质。 只不过她以往穿著另类,并不符合中原地区的审美。 而今她换上中原服饰,倒也的确能看得过眼。 裴琯璃低头看了看,见铃铛下空出一抹玉白,难得有了几分羞涩。 「姐夫,这样穿————没问题?」 「一件衣服而已。」 陈逸打趣道:「还是说你不喜欢?」 「若真不喜欢,那就换其他的,这店里————」 「不,就这件。」 裴琯璃双手抱在铃铛前,护犊子似的说:「姐夫,我就要这件。」 陈逸笑了笑,转身去付了钱,又让人将她的旧衣服包起来,一并出了铺子。 裴琯璃跟在他身后,时不时低下头看两眼,越看越是欢喜。 「姐夫,你说我要是中原人,你会不会娶我?」 「嗯?」 陈逸微愣,侧身敲了她一下脑袋,哭笑不得地说:「你都叫我姐夫了,我如何能娶你?」 裴琯璃捂著脑袋,噘嘴说:「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主要吧————你能打过你惊鸿姐吗?」 见陈逸提及萧惊鸿,裴琯璃顿时蔫了下去,「打不过。」 若是换成其他人,她或许还能争一争。 便是身份有差距,出身有差距,她大不了把整个山族当做嫁妆,不信留不下陈逸。 奈何偏偏是萧惊鸿。 别说裴琯璃打不过她,便是山族的族老们联手都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陈逸心下稍松,拍拍她的脑袋说:「知道就好。」 「等你什么时候比惊鸿厉害的时候,再说这些吧。」 虎丫头哦了一声,旋即振奋起来,「姐夫,这可是你说的。」 「我以后若是比惊鸿姐姐厉害,你就娶我。」 「好好好————」 对这一点,陈逸十成有十一成的把握,虎丫头这辈子都不可能超过萧惊鸿了。 倒不是虎丫头天资太差,而是两人如今的修为、技法境界已经天差地别了。 想要追赶上已经迈入剑道极境的萧惊鸿,虎丫头再是下苦功,没个数十年根本不可能。 当然,陈逸只在心里想想这些,并未说出来,免得让虎丫头烦扰。 没多会儿。 陈逸买了些颜料,便带著裴琯璃一路到了贵云书院。 此刻书院一切如旧。 尽管有一些人得知了昨晚上赵亦身死的事,但也只是小范围议论几句,并没有影响太 多。 反倒是几位先生心思沉重了些。 他们大概跟萧老太爷想法一样,都觉得昭武侯得知此事不会善罢甘休,甚至可能会迁怒蜀州一些人。 「————崔家人霸道,便是不占理,他们都不会轻易低头,此番赵亦刺杀不成反累身死,估摸著不等昭武侯找上门,崔家那几个人就会先想办法压一压他的气焰。」 岳明先生似乎很了解崔瑁,叹了口气说:「先前杨老兄便是如此。」 「布政使?」 陈逸一边借他书房作画,一边饶有兴趣地问:「院长,杨大人以前还得罪过崔家?」 「也不算得罪,应该说是政见不一。 「那时候————」 岳明先生简单说了说那桩陈年旧事。 大抵是在杨烨刚刚上任布政使副使的时候,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就上奏京都府想要为百姓做些实事,重新丈量田地顺带著垦荒,增加的田地也好让一些百姓分些田产。 本是好事,哪知折子到了京都府就直接被崔瑁等人打回来了。 杨烨不死心,几次上奏均没有下文。 后来他甚至特意去了一趟京都府找到崔瑁询问此事,哪知———— 便是这次。 杨烨回到蜀州之后,便就没了任何心思,刘洪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就像寺庙里的和尚那般,在布政使司衙门里撞一天钟算一天。 陈逸听完,暗自摇了摇头。 从古至今,丈量均田这等事情,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 即便崔瑁不打压杨烨,也会有刘家、楚家、赵家————等等这些世家大族也会出手对付他。 事实上。 旁人根本想像不到这些传承久远的世家大族手里有多少田地。 那些他们名义上的族产又是通过什么样的手段攫取来的。 强买强卖? 错了啊。 强买强卖还需要花费银钱,而这些传承数百年的世家大族手里的多半田产几乎没花银子的。 他们花费的只有一样—时间。 时间足够久远,总会遇到天灾人祸,这种时候百姓手里的地根本无用,甚至比不上一口吃的。 兴许这些世家大族们施舍一顿米粥,就能从他们手里拿走耕耘数代的田产。 更遑论那些逃难离开的流民,田产祖宅都不要了,任人攫取。 所以崔瑁那些人如何能让人动这等心思? 陈逸想著这些,手上动作不停,挥毫画成一幅山水。 远山成山,两侧略低,中间高耸,其上松柏连成一片,环绕下方一汪波纹荡漾的湖泊。 紧接著,陈逸蘸了蘸墨,在湖泊中心添了三笔。 一笔成舟,一笔立人,一笔勾勒出斗笠、长剑。 无论远看近看,这幅画都浑然天成般,意境幽深。 只不过陈逸并未流转真元,也没有勾连天地灵机凝聚画道真意,让这幅画少了几分灵气。 岳明先生看了一眼,笑著说:「轻舟,平日除了写字就是作画,让老夫羡慕啊。」 他在贵云书院里操劳大半生,虽说每日里也是写写字作作画,但总要分心处理书院的事情。 迎来送往,授业解道,大抵如是。 「不过你这幅画,老夫看来还少了一样东西。」 陈逸放下笔,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院长,轻舟可不敢多那一样东西,不然这幅画怕是带不出书院了。」 岳明先生指了指他,笑骂道:「老夫就知道你小子是故意的。」 「上次你让马和明给你代笔不算,还让他用沙盘教导————这是要断了我们几个老家伙的念想啊。」 陈逸吹干画上的墨迹,不以为意地说:「院长若是想要字帖,开口便是了,学堂里的那些不过是些随手的涂鸦,不足为奇。」 「要真是人人的涂鸦都跟你一样,老夫就不用费那些心思了。」 岳明先生自也清楚了他的意思,「也罢,待老夫有需要,定要让你写一幅字帖来。」 「就如那句————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陈逸微一挑眉,收起画卷问:「院长从何处听来这句?」 这是他写给远赴金陵的孙老先生的临别诗,蜀州内应该只有萧老太爷一人见过,旁人应该都没听过才是。 「孙老先生在金陵传开的?」 岳明先生点了点头,指著他笑骂道:「前次你的授业老师居易先生给老夫来信,特意提到了孙辅那老货。」 「言说孙辅到金陵后,屡次有了麻烦就找到金陵书院去,结果到头来这老小子每次见到居易先生就拿出那幅字帖来。」 陈逸哑然失笑,没想到孙辅这般炫耀,无怪居易先生特意写信送到蜀州来。 「先前我书道远不及现在,孙老先生过于夸张了。」 「就是没有眼下成就,那幅字帖的价值才高啊。」 岳明先生摇了摇头,叹息说:「若老夫早知道有这等好事,老夫也想跟著他一同前往金陵了。」 好字难得。 好诗更难得。 而像「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这样的诗句更加难能可贵。 所以岳明先生才会这么慎重,即便清楚自己开口求字,陈逸不会拒绝,他也忍住没提。 皆是因为没有好的立意,空乏的字帖便只剩下书道极境的味了。 陈逸自是清楚他的心思,也不强求,更不会主动贡献一首诗词来。 当初孙辅离开蜀州前,陈逸本来也没考虑这么多,想著让孙辅安心在金陵待著,等以后萧无戈到那边也有人能照应他。 哪里想到还有今日的事。 闲聊片刻。 陈逸没多停留,招呼裴琯璃一同出了贵云书院,打道回府。 虎丫头亦步亦趋地跟著他,却不知为何话比之前少了许多,甚至连脚步都迈得小了。 来之前,那串铃铛是叮当叮当叮当。 此刻却变成了叮,当,叮,当,叮———— 轻微了些。 陈逸侧头看了一眼,不由得一乐,「这么小心是怕弄坏了衣服?」 裴琯璃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下雨了,路上泥水多。」 「你光脚都不怕,还怕弄湿了衣服?」 「当然啦,姐夫挑的。」 「回去可不能这么说,你就说是自己买的。」 「为什么?」 「听话。」 「好————」 走到半路,裴琯璃避开一处水洼,看了看旁边的陈逸,却是呀了一声问道:「姐夫,你那幅画呢?」 「方才不是带出来了吗?」 陈逸故作不知,「兴许————丢了吧————」 第573章 诸道圆满!(求月票) 第573章 诸道圆满!(求月票) 丢,确实是丢了。 不过是陈逸刻意为之。 临丢之前,他还留了一缕真意以便稍后能够启用。 裴琯璃不知他的用意,还想著回去找找,被陈逸劝了两句,方才打消了念头。 来时悠哉悠哉,回去的时候自然也是如此。 一路上,裴琯璃又恢复了先前的活泼,还有心思买了几串糖葫芦。 一串给了陈逸,一串她自己吃了,其余几串则是留给萧无戈他们的。 陈逸心情大好,一边吃著糖葫芦,一边面带微笑地看著周遭境况。 倒不是因为那幅画,而是他这段时间的谋划已经完成大半了。 从最初他以「龙虎」名义赶走了大半邪魔外道,到设计让杨烨、将星等人盯紧了冀州商行和世家大族来人,再加上赵闻璟、赵亦两人身死———— 朝堂、江湖、世家,在这蜀州之地,便都有了各自的麻烦。 朝堂上,赵闻璟尚算不够格,但是算上赵亦,足够让当今圣上以及诸位公卿头疼了。 江湖中的邪魔外道远离蜀州,便是还剩下一些,对萧家也构不成威胁。 哪怕陈逸不出手,单凭萧惊鸿、唐浣纱两人就足够应对。 H 何况萧惊鸿的师父「剑圣」李无当也在蜀州。 有他一人,胜过数百一流高手。 若是再算上即将突破陆地神仙极境的楚休道,蜀州之地,便是山族也要避一避这两人的锋芒。 最后,崔家,冀州商行等等。 陈逸嘴角勾起些笑容,他的确不方便对崔家出手太重,但是冀州商行的人———— 理该清除。 陈逸理清思绪,带著裴琯璃回到春荷园里。 此刻临近午时。 春荷园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家丁们在庭院里搭起木棚,收拾整理餐桌,然后添加了数把椅子,让本还宽敞的院子略有了些拥挤。 没奈何。 萧婉儿张罗这顿家宴。 除了先前说的萧老太爷、萧惊鸿几人之外,萧悬槊、萧申等人也要过来聚一聚。 见此情况,萧婉儿索性就让人在春荷园里摆了三桌。 无非添几副碗筷。 陈逸刚刚换好衣服出来,萧府几人已来了数位。 除了萧老太爷、萧惊鸿、陈逸等人所在的主桌上没有人落座,其他两桌都已坐上大半o 萧申、萧悬槊与几位旁支有说有笑。 唐浣纱、谢停云则是负责招呼萧家的核心嫡系。 大多是刑堂、暗堂中人。 裴琯璃自也坐在她们身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陈逸听了几句,心中暗乐,这衣服倒是买对了,虎丫头很是喜欢。 正待回返书房,萧婉儿走了过来,一双眼眸好似会说话一般,朝著他轻轻抬了抬下巴o 陈逸会意地笑道:「夫人应是有事耽搁了。」 萧婉儿见他开口,忙推著他进了堂屋,低声说:「今日府上的人都是听说她回来,才会都赶来聚一聚。」 「若她不能来————」 陈逸摊开手,「不能来就不能来吧。」 「稍后我请老太爷出面说上几句便是了。」 这么久以来,他早就习惯了萧惊鸿的来去匆匆,并不觉得春荷园来了些不是客人的客人就要让萧惊鸿迁就。 萧婉儿迟疑著点了点头,没再多想。 「那我去请爷爷过来这边。」 「好————」 待萧婉儿走后,陈逸左右瞧瞧,见没人关注自己了,方才去到书房。 他摊开一张足有一丈长的云松纸,桌子摆不下,他就放好中间位置,任由两侧在桌边 垂落。 既然先前答应了要画一幅《春荷园景图》,他自是要做些腹稿。 一如当初他给萧惊鸿作画作诗那般,人、景、诗词的布局落笔都有一定的考量。 譬如谁人居中,谁人居左,谁人笑,谁人有动作,就像是八仙过海图那般,虽是同在一幅画里,但神态各异。 好在是画府里的人,陈逸多有熟悉,无需琢磨便能刻画出他们的身形样貌,乃至脾性气质都能有所展露。 陈逸看著这张空白云松纸,脑海里一一浮现庭院里的人影,高矮胖瘦、年老年幼,分分合合的不断重组。 很快,他便有了这幅画的大致轮廓。 接著他提起笔蘸了蘸墨,在云松纸上点了数笔,中间位置留给萧老太爷和萧无戈,两侧是萧婉儿、萧惊鸿,然后是陈逸、萧悬槊、裴琯璃———— 「圆满境界的画道嗯————暂时还不能展露出来————」 陈逸暗自琢磨道:「这幅画仅可展露大成威能,也就是让几位灵动些,否则怕是会让人联想到我身上。」 简单几笔之后,他放下狼毫笔,便就靠坐在椅子上,一边等著萧婉儿、萧老太爷两人 过来,一边唤出光幕看了看。 [机缘:1105。] 陈逸目光扫过,「极境,极境,极境————圆满————大成————」 到得今日,他修炼的各道境界大都在圆满之上。 唯有一道还停留在大成境界——易道。 不仅是因为他修习此道时日不久,缺少钻研,还有此道与棋道多有相似的地方。 至少在战斗方面是这样。 所以种种缘由之下,易道就成了境界最低的那个。 没多迟疑。 陈逸便直接将机缘点在易道上。 机缘几乎耗尽时,一道金光浮现眼眸。 [消耗机缘,易道由大成提升至圆满境界,奖励圆满境玄奥————] 一股磅礴浩瀚的玄奥灌入,使得如今「神满」的陈逸印堂穴都跳动了几下。 陈逸有些意外,这股玄奥数量之大,甚至超过了医道、棋道、武道突破圆满境界的总和。 陈逸揉了揉眉心,心神沉入那股玄奥之中,粗略翻看两眼,便就明白过来了。 易道说来玄奇。 除了阴阳二分,五行八卦之外,更多的内容涉及了星相。 因而那些多出来的巨量玄奥不是别的,正是有关那片星空的所有内容。 紫薇星动,凤鸾,七杀———— 等等这些,都属于易道范畴之内。 陈逸心下略有感叹,「难怪白大仙」当初施展出来能够轻易击败叶孤仙,原来如此————」 天地灵机,与星相结合,威能莫测。 的确不是单一剑道可比。 所谓易道,乃是周天万物易理。 易道应敌时,外显的虽是符字,但实际上一枚符字几乎等同于一道。 譬如「雷」字、「云」字等等。 一雷,一云,都是道境真意。 只是吧。 委实太累。 每次施展易道符字对敌,都要计算方方面面,因为一经施展,符字变招并不像武道技法那般简单。 一字用出,只有两种结果,要么破敌,要么反受其害。 所以,现在回想当初「白大仙」施展的那几枚字符之前,也有一些小小的算计。 为何是三剑? 因为数量越少,对白大仙自身越有利。 否则真正切磋起来,叶孤仙不可能每一剑都有他那日施展的三剑威力,而是会有变招有虚招有后手————这就会大大削弱易道对敌的威能。 陈逸定了定心神,起身来到书房外看向庭院。 细密的雨水落下,临时搭起来的棚子下面,三桌人各自欢笑。 萧申略显老态,跟萧悬槊等人在说著近来蜀州境况,几位旁支坐在旁边时不时附和几句。 主桌上,萧无戈独自坐在桌前,身边是小蝶等人,给他端来水果、点心一类。 傅晚晴最是细心,手上不仅有吃的喝的,还有一条干净手帕,方便给萧无戈擦擦嘴擦擦汗。 裴琯璃那桌最是热闹。 唐浣纱、谢停云似是看出她换了衣裳之后,收敛了山族的随性,总要说上几句趣事。 没多会儿功夫,便让这虎丫头将新衣的事情抛在脑后了。 便在这时,陈逸耳垂微动,听到了前院那边的动静。 萧惊鸿带著苏枕月匆匆赶回来。 萧老太爷也已经跟著萧婉儿出了清净宅。 几人汇合一处,便一起朝著春荷园而来。 陈逸整理了衣裳,径直出了木楼,朝著萧申几人打著招呼,寒暄几句。 不过耳边传来的些许声音,让他有些在意。 「————你去见李复,他那边如何说?」 「李指挥使眼下正在准备陈大人来到蜀州一事,他已经打算明日一早就去城东的驿站等候。」 「他倒是殷勤。」 「原本朝堂上下都以为前任兵卿病退之后,接任人选会从各地的都指挥使司提拔,奈何偏偏陈玄机从西陆佛国返回,圣上为了封赏他,直接让他升任兵卿的位置上。」 萧老太爷略有感叹地说:「时间过得真快呐,转眼,李复在都指挥使的位置上坐了都快十年了。」 「他也的确想升一升。」 萧惊鸿语气平静地说:「他心思太过深沉,在蜀州尚好,到了京都府怕是会很难有人能容他。」 「旁人容不容他其实不重要,圣上能容他,他就能在京都府立足。」 「可惜,圣上更加器重陈家兄弟俩。」 萧老太爷接著问:「其余之事呢?」 「赵闻璟、赵亦先后死在蜀州,这些都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就没说些什么?」 萧惊鸿嗯了一声,「都没提及。」 「呵呵,李复看来真不想搅合进这些事情里来,前些日子他还让陈家大小子来府上问问老夫意见,这才过去几天,他————」 萧老太爷似是有些无奈地说:「也好。」 「李复想安稳,以后他就老实待在广元,也省得跑来府城。」 府城内近来发生的事情为何,萧老太爷再清楚不过了。 蛮族内部大乱,便传出萧逢春、傅晚晴两人回到中原的消息,以便转移中原这边朝堂、世家们的视线。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个妙招。 消息一经传开,许多人闻风而动。 世家、朝堂、江湖,纷纷涌来,目的便是为了查清楚此事。 不说远的,萧家内外都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暗中盯著,只等发现一些蛛丝马迹让这座传承两百年的宅子倾覆。 赵亦不就是为此而来? 萧老太爷声音转冷,「过几日,待陈玄机来到蜀州,你跟李复他们去迎一迎,老夫多等一天再去见他。」 「孙女明白————」 萧惊鸿当然清楚陈玄机的来意,也知道萧家境况,所以她想看看陈玄机对蜀州、对萧家是何态度。 尽管不一定准确,但陈玄机表露出来的善意或者恶意,一定程度上表明了圣上的心思。 「好了,今日高兴的日子,不说这些不说这些————」 「婉儿,你快跟老夫说说都准备哪些菜肴?」 「说来自从身体好转之后,老夫胃口比以往大了不少,每日都要吃三斤肉,三斤馒头。」 「爷爷放心,今日————」 没多会儿。 萧老太爷等人来到春荷园里,众人齐齐行礼。 陈逸自也不例外。 刚起身便见萧老太爷已经走到跟前,笑容满面地看著他:「轻舟,你可是有些时日没去清净宅了。」 「若不是婉儿今日张罗这家宴,老夫还不知什么时候看到你。」 「怎么,你是担心老夫跟岳明那老家伙一样想要让你写几幅字帖?」 陈逸笑著说:「爷爷见谅,轻舟近来疏忽。」 萧老太爷摆了摆手,说道:「你啊,就是太见外了。」 见外? 陈逸听出他话里有话,略有迟疑地说:「爷爷说笑了,轻舟岂敢?」 萧老太爷板起脸来,佯装不悦地说:「那你跟惊鸿为何到今日还没让老夫抱上重孙子?」 「这————」 陈逸看了看萧惊鸿,见她半甲下的面颊已有些泛红,心下不禁一乐。 夫人呐夫人,这话从我嘴里说出来,一个「登徒子」的名号跑不了了。 但是老太爷说出来,这就怪不得他了。 萧惊鸿自是被这一句话闹得脸红,她咳嗽一声,没有言语萧婉儿尽管心里不是滋味,但是看到她这般小女儿模样,不由得掩嘴笑道:「惊鸿,爷爷是在催你呢。」 萧惊鸿立马咳嗽得更大声了。 周遭的人大多忍俊不禁。 萧老太爷见状不好再多说,便拉著陈逸的手将他带到主桌上,然后凑到他跟前,压低声音说:「别怪老夫多嘴,若是再不说上几句,惊鸿这丫头还不知什么时候考虑这些。」 陈逸笑了笑没吭声,只看著萧惊鸿那双嗔怪眼眸露出些无奈表情。 萧惊鸿自是清楚这一点,眼眸翻向另一侧,语气恢复清冷,「姐,我肚子有些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