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日一胎四宝,说好的绝嗣大佬呢?》 第1章 重生“捉奸”现场 傅尧是被压醒的。 男人温热的鼻息喷洒在颈间,胳膊和腿像八爪鱼一般,把她“囚禁”得严严实实。 傅尧看着眼前熟睡的男人,以及和那场噩梦里分毫不差的招待所陈设,不禁潸然泪下。 老天有眼,她竟然回到了1974年,回到了改变她命运的这一天! 上辈子,她满心欢喜上京,来跟未婚夫刘少青领证。结果,却莫名其妙和陌生人滚了床单。 第二天刘少青撞见这事儿后,十分愤怒地要跟她退婚,并立即把她送回了老家。 老家人知道这事儿之后,唾沫星子差点没把她淹死。那段时间,她每天躲在家里,浑浑噩噩,不敢出门。 三个月后,傅尧检查出怀孕。她惶恐又欣喜,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为国牺牲了,这是她唯一的亲人。 她很想留下这个孩子,但村里人对此反应很大。他们认为傅尧这简直就是伤风败俗。 于是,在和村人的争执间,傅尧不小心落了胎,连当母亲的资格也没了。 正当她想一死了之的时候,刘少青的父母却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维护她,并把她认作了养女。 “小傅啊,我和你叔都相信你是冤枉的。别怕,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傅尧被两人无微不至的关心感动,然后自然而然地承担起了照顾对方的责任。 但两人随着年纪的增长,脾气越来越大,对傅尧也是动辄打骂。并把刘少青不愿意回来的原因也一并怪在她头上。 傅尧苦不堪言,但想到自己曾经做的“错事”,一直默默忍受。 直到刘父刘母去世,刘少青带着他的高门妻子回来奔丧,她才知道,自己所受的这些苦,都是刘少青一手促成的。 “没想到这村姑竟把你这对难缠的父母照顾得如此妥当,要不是她,我可没这么快活。” “是啊,可真好骗,让我爸妈做个戏她还当真了。不过当年要不是因为用她算计了那程霁一波,我也不能如此顺利地升职。” “怎么?你还心疼上了?” “怎么会?我本来就不喜欢那村姑,不就是用了一下她那早死爹的介绍信嘛,就挟恩相报要我娶她,真是做梦,我可是我媳妇儿的。” “油嘴滑舌。” …… 屋内的调笑声愈发大起来,屋外的傅尧却是如坠冰窖。她没想到,她的苦难,竟全是里头儿这对畜生造成的。 傅尧沉默地走进厨房,拿起一把杀猪刀。 在漫天的鲜血里,傅尧大笑出声。若有来世,她一定不会让这两人如此轻松地死去。 “唔!”肩膀一沉,男人的头自然地靠到了傅尧的颈窝处。傅尧转头看向程霁,思绪万千。 上辈子傅尧以为他是强奸犯,对这人厌恶至极,根本没有给过他半分解释的机会。 就连他托人送来的钱票和营养品,也都通通被她拒之门外。 直到最后,她才知道,程霁也是受害者。 还有她的孩子,她最对不起的人。上辈子落胎后,她才知道,自己怀的竟是罕见的四胞胎。 她愧疚了十余年,夜不能寐。这一次,她一定要保住自己的孩子们,还有眼前这个男人。 熟睡中的程霁似乎有些不满傅尧细细碎碎的小动作,一个抬手,连人带被子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凌乱的黑发抵着傅尧的锁骨,温热的唇瓣则是印在不可言说的柔软上。 傅尧倒吸一口凉气,一个没忍住,将身上的男人一脚踹开。 程霁闷哼一声,从美梦中清醒过来。他晃了晃酸胀的头,只见身侧躺着一个不着寸缕,美艳丰满的陌生女人。 程霁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就摸向后腰,只是却摸了个空。 “说!你是谁?” 傅尧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掐住脖子,整个人也被程霁钳制住,动弹不得一点。 傅尧吃痛,眸子里顿时溢出水色。这男人,也太暴力了些,跟睡着时的乖巧模样相比,完全像是变了个人。 程霁看着她眼角的泪光,手不自觉地松了松,但心里却是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无他,这女子长相和身材都太符合他的审美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人莫不是敌国派来的奸细,毕竟他的身上可有不少对方想要的东西。 傅尧见程霁一脸防备,连忙抱住男人掐着脖子的手,闭了闭眼,艰难地解释着:“你看看清楚,这是我的房间,我身上这些都是你弄的。” 天光大亮,两人这会儿都赤身裸体的,程霁低头一看,耳朵顿时烧了起来。 女人白嫩的肌肤上没一块好肉,全是暧昧的红痕,胸前更是青紫一片。 此时程霁的脑子里也自动播放起了昨晚的疯狂,女人凹凸有致的酮体和妩媚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 “咳咳!” 傅尧被掐得难受,控制不住地咳嗽了起来。程霁听到声音,这才大梦初醒般地将人松开。 “对,对不住......” 程霁这会儿已经知道是自己走错了房间,所以傅尧自然也不是奸细,于是,他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傅尧不理他,趴在床头,咳嗽了好一阵。 程霁看着女人白皙光滑的脊背,眼神暗了暗。想上前给她拍背,却又害怕自己唐突。 他头一次后悔自己的莽撞,刚刚要是好好询问就好了。 傅尧自然感受得到后面如芒在背的眼神,她理解程霁作为军人的谨慎,但心中依旧委屈。 又想起前世遭遇的不公,傅尧终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听见压抑的哭声,程霁懊恼地闭了闭眼,然后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对不住,同志,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会给你一个说法的。” 程霁低着头,快速地下床套上军裤,然后将傅尧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床上。 他四处翻了翻,这才找出一张干净的帕子。 “擦擦眼泪,先穿上衣服,别着凉了。要打要罚,我都认。” 傅尧扭头,看着面前站得笔直的男人,抿了抿唇,指尖攥住被角,将自己裹了起来。 别以为她没看见这色胚子直勾勾的视线,哼,可恶! 傅尧长得好看,这会儿哭过一场,小脸红扑扑的,眼角还带着点泪花,看起来我见犹怜。 哪怕是瞪人,也没有什么威慑力,反而有种软乎乎的可爱。 程霁心肠顿时软了半截儿,对自己刚刚粗暴的行为更加后悔。 傅尧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加上待会儿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也没得心情跟程霁闹。 她吸了吸鼻子,哑声道:“你转过去,我要穿衣服。” “好,好。” 见傅尧终于愿意理他,程霁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顺从地转过身,脑子里却充斥着傅尧的一颦一笑。 活了二十八年,头一次像个毛头小子。程霁感受着身体的不平静,无奈地摇了摇头。 傅尧看着男人宽厚的背影,抿了抿嘴。 上辈子被“抓奸”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第一反应将她护在身后,为她挡住了所有人的指指点点。 那时候她只觉得恨,连一句解释也不愿意听。 屋外的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距离上辈子被“捉奸”的时间已经很近了。 傅尧摇摇头,迅速穿起衣服。只是越急,就越容易出错。 傅尧看着系错位的扣子,额角沁出一点薄汗,手指抖了两次都没扣对。 房间不大,程霁听力很好。感受到对方的不安,他握了握拳,用平生最温柔的声音说道:“慢慢来,不着急,我不看你。” 傅尧没有回话,但紧张的心情因为这句话缓解了不少。 “我好了。” 傅尧声音不大,落到程霁耳朵里却如同惊雷一般。 在她穿衣服的三分钟里,程霁已经进行了一次头脑风暴,但丝毫没有头绪。 昨晚上接触的人太多了,而且还涉及了学校里不少领导。 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是谁算计了他?难道是一场意外? 但身体的反应告诉他,这其中一定没那么简单。 屋外,七点钟的时钟准时响起,傅尧一惊,快步下床。 “快点把房间收拾好!记住,我叫傅尧。” 程霁有些懵,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傅尧?” “对,尧舜禹的尧。” 两个人不再墨迹,程霁开始收拾房间,而傅尧则是将随身携带的证件拿了出来。 她看着介绍信上刘少青的名字,毫不犹豫地用橡皮擦掉,改成了程霁的名字。 刚收拾完,屋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王主任,就是这里。”听见这道声音,两人眉头均是一皱。 程霁觉得这道声音十分耳熟,自从去年退役转业,担任了军政大学的副教授之后,他得罪了不少人。这个声音…… 至于傅尧,则是按捺不住的滔天恨意。 第2章 被扣帽子 “小尧,你在吗?别害怕,我带人来救你了。” “王主任,就是这里,我刚刚听见里面有求救的声音,快撞门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屋外一阵交谈声响起,程霁下意识地将傅尧护在身后。 傅尧不想让刘少青有瞎说的机会,拍了拍程霁的手,径自打开门。 门外的一行人显然没想到里头会开门,正想撞门的动作,在这一刻显得尴尬无比。 刘少青更是一脸震惊,怎么会? “小尧,你不是......” 刘少青的眼神在傅尧和程霁的身上扫来扫去,见两人衣裳齐整,眼神清明,脸上笃定的神色变得有些慌乱起来。 这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难道是程霁忍住了吗?不应该啊,他那药的剂量,可是往死里下的。 “我不是什么?刘少青,你看见我好好的,很意外吗?”傅尧见刘少青面色铁青,眼里划过一丝恨意。 “你......”刘少青被傅尧眼中的恨意吓到,眼睛不自然地转了转,强装着镇定继续试探。 “我,你看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这不是怕你出事才请格委会的王主任过来帮忙吗?” “小尧,别任性,快过来。” 刘少青一副保护者的模样,却让傅尧感觉作呕。 看看门口这一众戴着格委会袖章的人,她但凡晚醒一会儿,就得被刘少青狠狠钉在耻辱柱上。 见傅尧不动弹,刘少青便想直接冲进房间一探究竟,却被程霁警告的眼神逼退。 为首的格委会主任王光明见刘少青受挫,严肃地看向傅尧和程霁。 “你好,两位同志,我们接到举报,说这里有人涉嫌入室强奸。你们两之间是什么关系?” “把结婚证和介绍信拿出来,否则,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们有不正当男女关系。” 现在是一九七四年,男女之间含蓄保守,像他们这样独处一室,严重点说就是在乱搞男女关系了。 刘少青闻言,脸上不由得重新露出笑容。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幸好他把王伯父喊上了。 这一顶大帽子扣上,看程霁怎么挣开。 还有这个傅尧,长得一副狐媚子的样儿就算了,骨子里也是个骚浪贱的。只是被程霁睡了一晚上,竟然就倒戈了。 刘少青看着傅尧,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怒气。在他心里,他可以不要傅尧,但傅尧不能背叛他。 傅尧听着王光明这一通恶意满满的话,不禁皱眉。 上辈子她被“抓奸”在床,浑浑噩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现在这样一看,这一切都是刘少青准备好的,就连这些格委会的,怕也是刘少青认识的人。 程霁见到刘少青的那一刻,就明白了这一切是谁在背后搞鬼。他上前一步,将证件拿了出来。 正色道:“同志,我是军政大学的副教授程霁,这是我的证件。” “我和傅尧同志是正当关系,没有入室强奸一说。” 王光明早就知道程霁的身份,接过证件,看都没看一眼,就开始扣帽子。 “所以说你们没有结婚证,那你们孤男寡女的,独处一室干嘛?说不出来那就跟我去局子里去。” 周边的旅客闻言,纷纷指指点点。 程霁抿唇,将傅尧的脸挡得结结实实,看向王光明的眼里带了点怒气。 “是啊,小尧。你别怕,告诉我们,是不是这个人欺负了你。你放心,我们都会帮你做主的。” 刘少青变幻表情,一脸心疼地看着傅尧。他伸出手,摆出一副知心大哥哥的姿态。 看着刘少青故作温柔的样子,傅尧差点呕出来。 她看着王光明在一旁虎视眈眈的样子,心知,今天这事儿就是冲着搞死程霁来的。 而她作为知情人,也跑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握住程霁的手。 程霁有些惊讶地回头,但看着傅尧胸有成竹的样子,他下意识地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小姑娘的手,给予她底气。 “同志你好,我叫傅尧,是安县李家河大队人。我这次上京就是来找未婚夫领证的。” “喏,这是我们大队长给我开的介绍信。” “我未婚夫他刚过来,想带我去吃个早饭,所以才进了房间,但入室强奸什么的,这可真是无稽之谈了。” 傅尧将介绍信大大方方地展开在众人面前。 当时大队长的钢笔正巧没有墨,她又急着赶车,大队长便用铅笔填的信息。 她拿出证件第一件事,就是将程霁的名字改了上去,这会儿倒是正好派上了用场。 王光明皱着眉头,看向刘少青。这事儿他不知道啊! 而刘少青看着傅尧脸上的笑容,则是面色惨白。 他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他心知,傅尧手里那张介绍信是伪造的,可他却不敢说出来。 一旦说出真相,那他也就完了。 “小尧,你,你说什么呢?他哪里是你的未婚夫!”刘少青瞪着傅尧,企图让她改口。 只是傅尧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搞笑,他不是我的未婚夫,那你是啊!这介绍信难道还会骗人不成?”傅尧嗤笑一声。 这个时候,刘少青早已经捧上孙倩倩的臭脚了。所以,傅尧料定他不敢承认。 刘少青确实不敢承认,一张脸青红交错。 程霁此时也适时地站了出来。 “王主任,请问你还有什么其他问题吗?没有的话,我要带我未婚妻去吃早饭了。” “至于你,刘少青。我记得军政大学是满课。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告诉你,你已经考核失败一次了,再次考核失败是一定会被退学的,到时候,你岳丈求爷爷告奶奶也不管用。” 傅尧被程霁这气场全开的模样震慑到,跟刚刚在床上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这一刻她才有了实感,程霁是一名杀伐果断的军人。 刘少青顿时臊得脸通红。王光明见状,摇了摇头。 老孙这女婿啊,实在是太沉不住气了一点。 他转头看向傅尧和程霁,语气依旧严肃。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你们到时候把结婚证件给我们来备一下案。不然,口说无凭。” 傅尧握着程霁的手瞬间一紧,程霁感受到她的情绪,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行,到时候我让家祖父亲自上门给您送喜糖。” 程霁语气平淡,但王光明却老脸一僵,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程霁的祖父程卫华,可是京市响当当的人物。早年他爸还得过程卫华不少指点。 如今被程霁这样点出来,王光明顿时不敢吱声。 他如今虽然是格委会的主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真要是把程家得罪狠了,他爸肯定饶不了他。 看着刘少青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王光明暗暗叹气,竟走了步臭棋,早知道就不该顾着老孙的面子给刘少青行方便了。 王光明越想越后悔,对着程霁讪讪一笑,不敢再言语。 一旁的刘少青听到王光明的话,却傲慢地松了一口气。 他到现在依旧觉得,傅尧之所以生气,只是因为她知道了自己隐瞒他和孙倩倩结婚的真相而已。 等他哄一哄,让她别跟程霁领证,程霁这丫的还得死! 几人气势汹汹地来,又灰溜溜地走。 待所有人离开,傅尧这才长舒一口气。 但凡回来得晚一点,这刘少青的计谋就成了。 不过,这个结婚证...... “你......” “你......” 两人同时出声。 傅尧怯怯地抬头看了程霁一眼,又有些发愁地低下头。 她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想把眼前的危机解决。 结果王光明那句话把她打了个措手不及,她和程霁现在要是不领证,就是在乱搞男女关系,都得喝紫菜蛋花汤。 只是,程霁该不会又觉得自己是在算计他吧? 傅尧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个时候,肚子里应该已经有宝宝了。 要是程霁对她印象不好,该怎么办啊?她现在如果要把宝宝们生下来的话,是一定要结婚的。 而程霁,作为孩子们的亲生父亲,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傅尧咬了咬唇,她实在是没有什么跟男性相处的经验。唯一的刘少青,还把她害成这样。 “怎么了?是肚子疼吗?”头顶落下低沉的声音,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程霁微微弯腰,军装混合着皂角和樟脑丸的香气,将傅尧整个人笼罩住。 他见傅尧小脸发白,以为是昨晚不小心弄伤了她。 “是不是肚子疼?”程霁的声音又沉了几分,伸手就想碰她的小腹,伸到半空又顿住,指尖微微蜷缩。 不等傅尧回答,他直接弯腰,稳稳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走,我带你去医院。” 突然悬空,傅尧下意识地搂住了男人的脖颈。隔着薄薄的衬衫,傅尧似乎听到了程霁急促有力的心跳。 “没有没有,我,我就是感觉我好心办坏事儿了,抱歉啊!”傅尧埋在程霁的怀里,闷闷出声。 “真的没事吗?”程霁低头,看向傅尧。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今天早上他看到的,真的算得上是触目惊心了。 而且他还掐了她的脖子,想到这里,程霁更担忧了。 夏天的衣服薄,这样上下一折腾,傅尧身上的红痕一览无遗。 “啊?没事没事!你放我下来吧!”傅尧顺着程霁的视线看过去,连忙捂住领口,原本羞涩的脸蛋更是爆红。 这个色胚子,真是欠揍,傅尧暗暗腹诽。 看着小姑娘通红的耳朵,连脖颈也绯红一片,程霁的眼神暗了暗,好一会儿,才将人放下来。 见傅尧低头不语,程霁手指搓了搓,指腹上似乎还有小姑娘皮肤细腻的触感。 他明白傅尧的意思,但他只觉得老天待他不薄。 看见傅尧的第一眼,程霁就知道自己栽了。 而现在这次危机,正是他的好机会! 第3章 领证 “傅同志,很感谢你今天愿意相信我,并帮我解释。” “我先跟你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程霁,今年二十八岁,是一名退役军人,现就任于京市军政大学。” “今天的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我们谁也想不到。” “证现在是必须要领的,以三年为期,到时候你要走还是要留,我都接受。” 程霁说完,见小姑娘陷入沉思,心中难免有些忐忑。 程霁正经起来的模样还是让人很心安的,傅尧听着他的话,心中的担忧少了一大半。 至少孩子父亲有结婚的想法,她就没那么但心了。 而且看王光明的反应,程霁家里应该挺有实力。到时候,孩子也能被保护得更好。 看着程霁诚恳的眼神,傅尧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 程霁瞬间大喜,只是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他的喉结艰难地动了动。 “但是我也不能欺骗你,就是,我的身体因为一些原因,受了伤,我......我不能有孩子。” “如......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因为身体缘故,他本来一辈子都没想过结婚。 傅尧的到来,完全是意外。 他本可以给傅尧一笔钱,再给她安排一个工作。 可是,面对这个让自己心湖泛起涟漪的姑娘,程霁还是可耻地想为自己争取一次。 “嗯?不能有孩子?” 傅尧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然后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那,那这四个是哪来的? 程霁见傅尧如此激动,眼神一下子变得有些黯淡。 他就知道,一个生不了孩子的男人,就是个废物。 “不,不好意思啊,我太激动了,我......” 见程霁脸色有些难看,傅尧知道他误会了,连忙解释。 “没事,人之常情。你想要什么补偿,只要我能满足的,我都答应。”程霁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程霁虽然在笑,但傅尧看得出来他很难过。情急之下,她一把拉住了男人的大掌。 “我愿意跟你结婚,而且,而且你一定会有宝宝的。” 傅尧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语气笃定极了,毕竟她肚里就揣了四个呢! 程霁抬头,被她可爱的样子逗笑,脸上的阴郁散了些。 “你不用安慰我......” “我说的是认真的,我觉得你很好,很优秀,会是一个好伴侣。而且,你一定会有很多很多宝宝的。” 上辈子的程霁,是唯一一个保护她的人。这辈子,她也愿意相信他,能给自己和孩子一个好的生活。 不过,程霁在外头很难生育的名声,倒是大大方便了她隐瞒自己怀孕的消息。 要知道,刘少青和孙倩倩这两条毒蛇一天不除,她就不敢让他们知道自己有孩子的消息。 至于程霁这边,只能等显怀了再告诉他了,傅尧在心中默默想道。 大悲又大喜,程霁不知道傅尧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完全忽略掉了傅尧口中的孩子,脑海里只剩下他即将有媳妇儿的狂喜。 程霁“噌”地站了起来,将傅尧紧紧搂住。 若不是傅尧喊停,这货还想抱着新鲜出炉的媳妇儿转上几百个圈圈。 这小丫头果然跟小时候一样,还是那么善良。 傅尧被程霁抱了个满怀,耳边是男人急切的心跳声。 感受着对方热腾腾的体温,她抿了抿嘴,慢慢地回抱住程霁,唇角的弧度不知何时,已经高高翘起。 担心迟则生变,程霁立马拉着傅尧准备去领证。 车上,程霁将自己和刘少青的矛盾娓娓道来。 军政大学去年才启动,作为第一批入学的军官,审批条件都十分的严格。 而刘少青作为一个副营长,本是没有资格参加的。却因为他岳父的原因,成功插班。 程霁对这类关系户没什么好感,但碍于面子,也没有多说什么。 让他真正反感的是刘少青作为一名军人,连最基本的服从上级命令都做不到。 去年一年里,他不仅多次缺席课程,实战经验也不丰富。程霁眼里揉不得沙子,直接就给他打了不及格。 为此,刘少青的岳父还亲自上门来跟他求情,但程霁都没有改变主意。 可他没想到的是,刘少青竟然为了报复自己,将一个无辜的女同志扯了进来,真是可耻。 “岳父?看来他早就在骗我。”傅尧了然地点了点头。 “不瞒你说,我这次上京要找的未婚夫就是刘少青。” “他在农村跟我订了婚,然后拿着我死去父亲的介绍信去了部队。结果却背着我跟别人结婚。” “这次我过来找他,他应该是害怕我会戳穿他,所以弄了这一石二鸟的计谋。” 傅尧将刘少青的险恶用心说了出来。 反正,重活一世,她肯定是要报仇的。程霁作为她丈夫,还是受害者之一,他有权知道。 程霁虽然猜出傅尧和刘少青认识,但还是被刘少青的无耻震惊到。 “你放心,这些事情,等我找到证据,我会上报到部队和学校的。”程霁心疼地拉住傅尧的手。 “好。”傅尧点了点头,心里却没有很乐观。 刘少青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她和程霁做出这种事,就一定扫了尾。 至于村里,大队长他们肯定也不想得罪他。 而且有孙倩倩和她那个爹在,要把刘少青拉下马,很难。 但是,她一定不会放弃的。 时间还早,程霁先带着傅尧去吃了个早饭,并顺便给在干休所休养的程卫华打了个电话。 “喂,爷爷。你帮我打个招呼,我今天就要把结婚证领到手。” 程霁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把电话那头的程卫华吓得方言都飙出来了。 “啥?结婚?你逗我开心呢?” “对,爷爷,你没听错,我准备结婚。”程霁言简意赅地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跟程卫华讲了一遍。 程卫华听完,将手里的搪瓷缸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放,眼眸里是抑制不住的怒气。 这样明晃晃的算计,当他程卫华是死了吗? “爷爷,您别生气,现在情况特殊,咱们家不宜树敌。先把这事儿解决吧,我晚上带您孙媳妇儿回来吃饭。” 顾及着傅尧还在等他,程霁很快地挂断了电话。 而另一头的程卫华,脸色却阴沉无比。 “小李,你去处理一下这个事情,另外,查查那个姑娘。” 程卫华说完,起身看着窗外的天空。 他的确很想程霁结婚,自从程霁那次受伤之后,他就更希望有个人能够好好照顾程霁。 但这并不代表,他能接受他孙子的婚姻大事成为别人算计的一环。 如果这个姑娘是个好的,他自然会好好待她。但如果她参与了,那就别怪他老头子不客气了。 程卫华的想法傅尧无从得知,她现在正专心致志地吃着碗里的大肉面。 劫后余生,她感觉自己饿得能啃下一头牛。 程霁进屋的时候,就看见傅尧嘴巴吃得一鼓一鼓的,小模样让他不禁怀疑,国营饭店最近是不是换了新的厨子。 “多吃一点,不够我们再点一份。” 程霁走过去坐下,自然地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将碗里的肉都夹到了傅尧碗里。 “不用不用,你自己吃吧。”傅尧见状,连连摆手。 “你多吃点,太瘦了。”程霁看着傅尧纤细的胳膊,微微皱眉,脑子里开始盘算起给傅尧补充营养的事儿。 京市的冬天又冷又长,傅尧如此瘦弱,他担心她熬不过去。 傅尧听着程霁语气看似平淡,却饱含关心的话,愣了一会儿,才说道:“谢谢!” 程卫华这边速度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傅尧的身份信息就到了他手里。 他看了半晌,叹了一口气,这孩子,也是命苦。 一旁的警卫员见他叹气,问道:“首长,您是觉得傅同志她的身份太低了吗?” “说什么呢?”程卫华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孩子虽然是农村出身,但父母都是为国尽忠的烈士。这样的身份,哪里低了?” “我只是觉得,委屈了这孩子,毕竟,小霁的身体……” 程卫华说到这里,又叹了一口气。 “首长,您别乱想,咱们教授他只是……可能性比较低,又不是绝对。” “而且这位傅同志嫁到咱们家,也能得个庇护不是。” “再说了,咱们教授一表人才,您又是最和善不过的长辈,她在咱家啊,以后就是享福的。” 被李健这么一说,程卫华严肃的脸上不禁露出笑意。 “你啊你,什么好赖话都叫你说了。” “行了,快去给小霁打电话吧,别让他们等急了。另外,以我的名义,明天给王家送份喜糖过去。” “至于孙家那边,你问问小霁,别坏了他的计划。” “是。”李健行了个礼,开始给程霁打电话。 程霁的身份特殊,不走特殊通道,结婚证一时半会儿肯定是办不下来的。 不过好在傅尧作为烈士子女,是妥妥的“根正苗红”。不出半天时间,所有资料便准备齐了。 走出民政局,傅尧捧着手里的大奖状,还有些不可置信。 她这就结婚了? 程霁看着她呆呆的样子,唇角轻轻一勾。 “走吧,上车,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4章 别人有的你也要有 程霁开着车,将人带到了京市最大的百货商店。 “虽然有些仓促,但是别人有的,你也要有。” 傅尧看着男人认真的眼神,笑着点了点头。 “程霁,谢谢你呀!” 温柔的女声落在程霁耳朵里,顺耳极了。 这会儿流行“三转一响”,程霁带着傅尧先去了卖手表的柜台。 两人运气不错,柜台刚到了一批新的“上海牌”手表。 “把这个拿出来看看!”程霁指了指玻璃柜台。 “同志,您眼光真好,这是我们的最新款,加上票,售价是一百二十五元。” “嘶!”傅尧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二十五元,这可是她在乡下当代课老师小一年的工资。 程霁则是点了点头,他对这个价格还是比较满意的。 在他眼里,自家媳妇儿值得最好的一切。 “来,试试。”程霁将手表递给傅尧。 “不用了吧,这个我感觉太贵了!”傅尧摆了摆手,好看的东西人人都喜欢,但这价格实在是太贵了,她受之有愧。 “不贵,先试试,看看合不合适再说。” 程霁没有错过傅尧眼里的那一抹惊艳,见傅尧不肯戴,便直接拉过小姑娘的手腕,将手表套了上去。 他就说,小姑娘皮肤白,带这个好看。程霁看着傅尧手上的表,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售货员也十分捧场,“同志,你皮肤白,戴着这表,可真好看。” “这表是贵了些,但您丈夫的心意,更珍贵呀!” 傅尧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精致的表盘,看着嘴角带着笑意的程霁,不好意思地说了句“谢谢”。 “谢什么,走,我们去看看别的。” 程霁见傅尧眼睛亮亮的,笑容甜美,这才慢慢放下心来。 他没什么跟女同志相处的经验,好在傅尧愿意接受。 另外三件,程霁也想趁热打铁直接买了,但这次可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除了缝纫机有现货之外,自行车和录音机都需要等。 程霁看着自己手里花花绿绿没花出去的的票,无奈叹息。这可是他刚刚特意找老头儿要的呢! 傅尧则是暗暗舒了一口气。无他,程霁买起东西来实在是太豪气了些。 每一样,都挑最贵的买,看得傅尧那叫一个眼皮直跳。 虽说是聘礼,但在她们农村,四大件能有一样就很不错了。 像这样“三转一响”要买齐全的,那是少之又少。 但话虽如此说,傅尧心中还是很开心的。 程霁重视她,这是好事儿。 从前听村里的人说,一个男人疼不疼你,除了那档子事儿,就看他钱愿不愿意花你身上。 很显然,程霁在这个行列,并且还是其中的佼佼者。 傅尧没有处过对象,对这些男女之间的事情都是一知半解。但她不傻,程霁的认真,她都看在眼里。 程霁并不知道傅尧心中的想法,他将缝纫机搬到车上之后,便带着傅尧兴冲冲地去到了二楼卖衣服的地方。 “走,我们先去看看新衣裳。” 卖衣裳的柜台就没那么空旷了,满满当当挂了一墙。 程霁视力好,老远就看中了挂在最上面的一条浅粉色连衣裙。 “你瞧瞧,喜不喜欢,我听他们说,这的确良的面料舒服。” 这会儿的衣服不能试,确定要了售货员才会给你拿下来。 傅尧抬头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大大的尖领,挺括的面料,还是少有的浅粉色,看起来,既时髦又优雅。 “别担心钱,今天可是咱结婚的大喜日子。而且,咱们今天还要去见我爷爷呢,穿漂亮点儿,他老人家高兴。” 傅尧纠结的小表情实在好懂,程霁轻笑一声,对着售货员招手。 “你好,要一件这个裙子,小码的就行。” “十五一件,还要票,你确定要吗?”在柜台磕着瓜子的售票员,漫不经心地抬头。 当看见程霁身上的军队常服后,表情立马从挑剔变成尊敬。 “好的,同志,我这就给你们拿。” 傅尧听到价格后,心里默默吸了一口凉气。 她看了眼柜台里面放着的成品布,心里默默盘算了起来。 程霁对她这么好,她总得报答一二,要不,就给他做件衣服吧!正好买了缝纫机。 傅尧这边正想着选什么颜色的布,就听见那边程霁“贴心”无比的话。 “同志,你们这边能不能帮忙改下胸围?” 看着对面两个售货员望着自己胸前那暧昧的视线,傅尧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真是不知羞,这话也能说得出来。 “你干嘛啊,我自己会改......”傅尧气得跺脚,她拉住程霁的袖子,低声道。 被傅尧瞪了好几眼,程霁摸了摸鼻子,连忙告饶。 “抱歉抱歉,我下次不这样了。” 傅尧娇娇地哼了一声,没有理他,自顾自地跟着售货员进里头换上裙子。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傅尧出来的那一刻,程霁还是被狠狠惊艳了一番。 傅尧本就长得白净,穿上这淡粉色的裙子,整个人更是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白得发光。 胸前的确如程霁所料,鼓鼓囊囊得不行。但腰却极细,最小的码,还有些余量。 傅尧在镜子前照了照,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长相妩媚,身材本钱雄厚,之前在村里的时候还经常被人嚼舌根,骂她“荡妇”,加上又要干活,所以甚少穿这么鲜亮的颜色。 但她才二十三岁啊,怎么会不喜欢这种漂亮的衣服。 傅尧牵起裙摆,左看右看,快活得不得了。 “同志,你这穿得实在是太美了。你看看把你丈夫迷成啥样了。” 举着镜子的售货员快人快语,咯咯地笑着。 傅尧被调侃得小脸又烧了起来。 程霁的确被迷住了,若不是在外面,他真想拉过傅尧亲上一亲。 他轻咳一声,努力压制住自己内心中的小野兽。 傅尧被程霁直勾勾的视线盯得有些害羞,扯着人就出了门。 时间还早,程霁便带着傅尧回了趟学校家属院放缝纫机。 这厢程霁在给傅尧介绍学校,另一头的孙倩倩和刘少青就没那么和睦了。 “刘少青,你怎么连个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孙倩倩看着低头不语的刘少青,就气不打一处来。 不仅没把那小贱人送回老家,还把程霁给得罪透了。 现在放了这么大一个把柄在程霁手里,要是让她爸知道,指不定多生气呢! “好媳妇儿,好媳妇儿,我错了,我错了,我也不知道,傅尧那个小贱人,为什么会突然倒戈。” “你放心,我已经给我爸妈打过电话了,村里绝对不会给她当证人,她说的话,也没人会听的。” “而且,只要我把傅尧劝回来,让她别跟程霁离婚,那程霁还是得死。” 刘少青一边弯腰解释着,一边谄媚地给孙倩倩摁着肩膀。 “哼,算你还有点脑子。那你后面准备怎么弄?你该不会不舍得那个小贱人吧?” 孙倩倩一想到傅尧,心里就堵得慌。 一个农村妹,每天风吹日晒的,却长得那么漂亮。她花了那么多钱保养,皮肤却依旧差得很。 想起昨天偷偷看见的高挑身影,又看看她自己这矮胖的身材,孙倩倩眼里的嫉妒愈发明显,她一定要让傅尧身败名裂地回老家。 “怎么会?我都恨死她了。乖乖的不行吗?非要搞得我被王叔骂。” 想起上午王光明那挤兑的话,刘少青就恨得咬牙切齿。 自从跟孙倩倩结婚之后,他已经很久没被折这么下过面子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傅尧。 “行了,剩下的交给我吧!你这几天老实点,别让程霁抓到你的把柄,他可不是轻松的。” 孙倩倩说完,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朝着电话亭走去。 至于刘少青,他则是准备再去招待所找一趟傅尧。当时傅尧不站他这边,肯定是因为被程霁威胁了。 只要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一番,傅尧肯定会听他的。 到时候,看程霁怎么说? 刘少青躺在沙发上,越想越美。 小汽车缓缓驶入校园,程霁带着傅尧在门口给她登记上信息,这才进去。 学校很大,分为两个部分,前面是教学区,后面则是家属院。中间则是公共的活动区,大礼堂,服务社,公共浴室和食堂都在这里。 此时正好是学生们上课的点,路上很安静,一路畅通无阻。 程霁开得很慢,一路上都在给傅尧介绍着学校。 傅尧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还往外看。这可是她未来一直要生活的地方,可得好好记住。 程霁看着副驾驶上小姑娘头一点一点的模样,一颗猛男心瞬间化为绕指柔。 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姑娘? 想起部队里那群成天跟男人掰手腕的女兵,再看看他家乖巧的小媳妇儿,程霁心里那叫一个美。 绕过两个弯,汽车缓缓驶入家属院。这边就没有那么安静了,唠嗑扯闲,洗衣服,还有训孩子的,热闹极了。 傅尧看着院子里生动的活动场景,脸上不由得露出微笑。 说实在的,她刚刚在前面看见庄严肃穆的教学楼的时候,都提着一口气,不敢大声,生怕打扰到他们。 这里就好多了,虽然同样不认识人,但总归是有烟火气,慢慢来就好了。 以后生下宝宝们,估计她也是追着孩子满院跑。 想到这里,傅尧就不禁露出幸福的微笑。 第5章 见家长 程霁分的房子位置很好,在家属院的前排位置,足足有三间正房。 两人下车的时候,程卫华的警卫员正好出来。 “程教授,屋子已经收拾好了,请问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李健对着程霁敬了个礼。 程霁也回了个礼,“不用了,你回去吧。” 李健点点头,对着傅尧和善地笑了一下,这才转身离开。 “走,我们进去看看。这屋子我不常住,所以叫人来收拾了一下。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我再去买。” 程霁揽着傅尧的腰,走进院子。 傅尧好奇地四处看来看去,心中十分满意。 这房子可比她们大队长家里的还要漂亮。红砖瓦房,还是玻璃窗。几间屋子都是坐北朝南的走向,看起来明亮又大气。 两侧都有围墙,厨房在院子的左侧,右侧则是一块刚开垦出来的地。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村姑娘,傅尧看一眼就想好了自己到时候要种点什么。 傅尧在院子里走走停停,程霁也不打扰。 他走进主卧,看见里面换了张新的实木大床,上前用力晃了晃,见大床纹丝不动,脸上露出笑容。 前几年没退役的时候,他就听说,部队里条件艰苦,一些新婚夫妇就闹了不少笑话出来。 程霁深以为然,结婚后第一件事就是交代李健换床。 两侧的邻居都是程霁的同事,左边住着的是跟程霁一样退役转职的军官,右边的则是学校专门聘请的文化课老师。 中午程霁家收拾院子的动静不小,这不,傅尧还在院子里,左边的邻居就过来了。 “呀!你是程教授他媳妇儿吧,妈呀,长得可真好看。” “我是你隔壁的,我男人是周志成,我叫廖海霞。” 傅尧寻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深蓝上衣,黑色裤子的圆脸女人,正笑莹莹地站在门口看着自己。 “你好,我叫傅尧。”傅尧被她的笑容感染,也甜甜一笑。 “喏,这是我自己种的秋黄瓜,可甜了,你尝尝。” 廖海霞手里挎着个小竹筐,热情地站在门口跟傅尧攀谈。 “嘁!土包子就是土包子,真以为你家种的菜是什么灵丹妙药不成?看看人家身上那裙子,都抵得上你家一个月的开支了。” 右边的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刻薄的女声,廖海霞的面色顿时尴尬无比。 傅尧皱了皱眉,快步走到廖海霞面前。 “没有的,我很喜欢吃这种黄瓜,脆甜甜的。对了,我叫你海霞姐可以吗?” 傅尧从廖海霞的小竹筐里拿出一根黄瓜,擦了擦,直接咬了一大口。 见傅尧如此给面子,廖海霞脸上的表情终于是好看了些。 “可以可以,大妹子,你咋叫都行。” “嘁!装模作样。”右边那穿着精致的女人闻言,冷哼一声,将门关得震天响。 傅尧被吓得一哆嗦,天老爷,这京市的人怎么这么有性格。 廖海霞脸上的笑也维持不住了,自从来到这里,因着是农村人,又没有工作,她受了不少白眼。 其中,以这个陈美慧为甚。 傅尧看出廖海霞的尴尬,虽然不知道她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但还是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海霞姐,这黄瓜真好吃。今天家里有点乱,就不邀请你进屋了。下次,我可要多多打扰了。” 傅尧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从廖海霞的小竹筐里又拿了根黄瓜。 “好,好,不打扰。”廖海霞脸上的笑容慢慢回转。 好不容易将人送走,傅尧轻舒一口气。一转身,发现程霁已经不知道在堂屋门口看了她多久。 “这交际能力可以啊!刚到家属院就交上新朋友啦?” 程霁笑着捏了捏傅尧的脸,他刚刚在外面的时候就想这样了,手感真好。 傅尧假装没听出程霁话里的促狭,温声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跟程霁说了一遍。 初来乍到的,程霁的工作又这么特殊,她做什么之前还是先问问清楚,省得惹事。 程霁看着傅尧谨慎的模样,嘴角溢出一点笑意,他发现,傅尧每次都能给他新的惊喜。 “不用这么小心,我们男人的事儿,不影响女人之间的交往。你想跟谁玩,就跟谁玩,看你喜恶。” “别怕,这大院里的人,绝大部分都是很好相处的。” “过两天,我们请邻居们吃个饭,到时候,你就都认识了。” 傅尧点了点头,心中大致有了判断。 刚刚跟两家女主人都打了个照面,说实在的,真要是让她跟陈美慧相处,她还有点怵得慌。 不过这个廖海霞,倒是热情大方得很。傅尧看着手里被硬塞过来的黄瓜,暗忖道。 “怎么?不进去看看要住的地方吗?看看哪里摆你的缝纫机好?” 程霁看着傅尧身上的裙子,眼里闪过一丝幽深,喉结不动声色地滚了滚。 傅尧点点头,刚进去,就听见“咔哒”一声。 “唔!”还未反应过来,傅尧便被男人抵在了床上。床铺下陷的瞬间,男人火热的身体也覆了上来。 粗粝的大掌摩挲在腰间,傅尧被烫地微微发颤。 程霁见状,轻笑一声。然后捧住傅尧的小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憋了一下午的绮思终于得到满足,只可怜我们的小傅尧,连房间是个什么样子都没看明白,就被狠狠欺负了一通。 风雨渐歇,傅尧无力地躺在男人的胸膛上,小口小口地喘着粗气。 她刚刚,只感觉自己差点就要溺毙了过去。 程霁轻轻抚着傅尧的脊背,笑得十分满足。若不是时间不够,他真想继续下去。 两人坐在床上平静了好一会儿,这才下床。 看着镜子里红肿的嘴唇,傅尧忍不住瞪了程霁一眼。 这个色胚子,得寸进尺得紧!明明说亲一口,结果亲了那么久。 这次是她没注意,下次可不能这样了。肚里还有娃娃呢! 傅尧摸了摸肚子,心里闪过一丝后怕。然后没忍住又瞪了程霁一眼。 程霁靠坐在床头,被瞪了也不恼,眼神专注地看着给嘴唇消肿的小姑娘。 午后的微风从窗户透进来,慢慢吹散了一室旖旎。 将东西归置好,程霁便带着傅尧去了干休所。 程霁的奶奶早些年就去世了,如今干休所里只有程卫华一个人居住。 两人到的时候,勤务员刚做好饭。程卫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满面笑容地看着傅尧,全然没有刚得知他俩结婚消息的震惊。 “这就是我孙媳妇儿吧,快快快,快过来坐,孩子。” 傅尧紧张了一路,结果看见老人家如此和善,心里顿时松快了不少。 “爷爷好。”傅尧上前一步,对着程卫华礼貌地鞠躬。 “诶,诶,真是个好孩子。来来来,这是爷爷给你的见面礼。” 程卫华乐呵呵地将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傅尧,眼里的疼爱十分明显。 傅尧的身份信息程卫华在上午就已经知道了,作为一个军人,他对傅尧天然地带有好感。 更别说这孩子长得漂亮不说,眼神还清正,行事落落大方。 活了一辈子了,他这点看人的眼力还是有的。这孩子一看就是个好的。 再看看自家那混小子,程卫华莫名地有些看不顺眼。 都这么大了,还能给人算计咯!真是丢他程卫华的脸。 不过,要不是出了这档子事,他这孙媳妇儿还不知道在哪里摇风呢! 想到最近听到的风声,程卫华暗道,小霁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有傅尧这一层烈士子女的身份在,也能给他多上一份保险。 程卫华心中如此想着,脸上看着傅尧的笑容更加扩大了几分。 傅尧捏着红包的厚度,暗暗咂舌。她望向程霁,不知道该不该收。 “拿着吧,老头儿有钱呢!” 程霁混不吝的话,顿时让一老一少皱眉。 看着“横眉冷对”的两人,程霁轻咳一声,连忙举手投降。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 三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起下药的事儿,大喜的日子,提那些混蛋玩意儿,实在是晦气。 饭桌上,气氛很好。一顿饭下来,傅尧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吃点这个肉?”程霁体贴地在傅尧耳边问道。 “不用了,我吃得很饱了,你快吃点吧。”傅尧催促道。 刚刚吃饭的时候,程霁一直给她夹菜,怕是自己都没吃多少。 “行!”程霁也不勉强,点点头,自顾自吃了起来。 程卫华捧着热茶,看着小夫妻俩的相处,不由得啧啧称奇。 他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大孙子如此体贴呢! 傅尧坐在一旁,默默看着程霁夹菜。都结婚了,了解一下这男人爱吃什么还是有必要的。 程霁被傅尧盯着,吃饭的动作都变得赏心悦目了起来。生怕吃得太糙,遭人嫌弃。 两人之间的气氛和谐又美好,看得程卫华是欣慰不已。 他大孙子,也终于是成家了。以后下去见他那苦命的儿媳妇儿,他也好有个交代。 吃完饭,两人没有多待。 刚刚傅尧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行李落在招待所了。 这会儿趁着时间还早,她便想去拿回来,顺道儿把房间退了。一天一块二呢,可不便宜。 至于程霁,他则是想去找一下招待所昨天晚上帮他办理入住的人。 今早上问的时候,前台说那人上晚班。程霁当场就让招待所的负责人帮忙把人找过来,现在估计有着落了。 这人要是被收买了,就一定会漏出破绽。要是被当枪使了,也能回忆一下细节。 刘少青既然敢算计他,就要做好被他报复的准备。 傅尧则是上了二楼去收拾东西。 结果还没进门,就被躲在暗处的刘少青吓了一跳。 第6章 还我三千块 “傅尧,你这是跑哪儿野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刘少青等了傅尧一下午,看着傅尧红光满面的样子,心中怒火翻腾。 见傅尧身上的装扮与早上截然不同,他心中有些慌乱,声音也控制不住地吼了起来。 傅尧该不会,真的跟程霁好上了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了解傅尧,一根筋不说,还傻得可以。他一句话,就能让她乖乖听话。否则,怎么能骗她这么多年。 而且,就程霁那眼高于顶的样子,怎么可能看得上傅尧这个村姑。 对,他们一定是骗他的。对! 傅尧被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是刘少青,讥讽道:“我去哪儿关你什么事儿,你谁啊?” 刘少青被傅尧怼得面色一僵,但想到自己今天过来的目的,还是强行缓了神色。 “小尧,我知道,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可我真的不知道程霁强迫你的事儿啊。我要是知道,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你千万不要听他的话,他一直看不惯我,没一句真话的。” 刘少青捂着脸,一副痛心无比的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死了爹娘呢! 傅尧听着,只觉得恶心。 “刘少青,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的人都是傻子,只有你最聪明!” 傅尧越说,就越想起上辈子因为这个浑蛋遭受的苦难。 她冷下脸,看向刘少青。 “刘少青,我告诉你,我已经知道你结婚的事儿了。你对我是骗婚,你知道吗?” “我要是上部队去告你,你吃不了兜着走。” 刘少青闻言,顿时冷下脸来。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怎么,你还能弄死我不成?这里可是京市。” “我好歹也是个烈士子女,我要是抱着我爸妈的牌位跪在部队门口,不知道你能不能全身而退呢?” 傅尧丝毫不惧地看着刘少青。 刘少青看着傅尧不像是骗人的样子,脸上有些慌乱。 傅尧见状,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不是想说,村里的人被你打点好了,都不会帮我证明。” “但是,刘少青啊刘少青,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不会觉得,你家在村里的人缘很好吧?” 这话说完,刘少青心中的侥幸彻底熄灭。他父母这些年的做派,他一清二楚。 “你想怎么样?傅尧,把我拉下马,对你来说,没有一点好处。” “而且,若不是你没用,我怎么会需要娶别人?”刘少青恨恨地说道。 傅尧被他这倒打一耙的话气笑,她冷下脸,不再跟他掰扯。 她现在已经和程霁结婚了,再跟刘少青扯这些事儿对她的名声没有半分好处。 而且,光靠这件事,有孙倩倩她爹在,刘少青就不会被摁死。 所以,倒不如先收一波债,这样还能让他们放松警惕。 “刘少青,我不跟你掰扯这些,不过你刚刚的话倒是提醒我了。” “在你心里我这么没用,但你进部队的名额可是用了我爸的介绍信。还有,你当兵不在家这几年,你父母可没少花我的钱。” “林林总总加起来,一共三千块。” “三千块还我,我可以考虑不提你骗婚的事儿,怎么样?很划算吧!我相信你的好媳妇儿会同意的。” 傅尧说完,只觉神清气爽。没事儿,她不提,她男人可以提啊! 对于这种败类,傅尧丝毫没有讲诚信的想法,只有把他们搞死的决心。 刘少青听到这话,震惊道:“三千块?你这是敲诈勒索!不可能!” “敲诈?你爸妈可是连我家一点余粮都要搬走的人。还有那封介绍信……” “好好好,你别说了。三千块太多了,能不能少点,傅尧,你别太贪。” 听到介绍信,刘少青顿时像个跳脚的蚂蚱。 傅尧好整以暇地双手抱胸,她知道,刘少青一定会答应的。 “不行,一分都不能少。明天下午五点,军政大学门口,你要是没把钱送到我手里,我就立马去告你,咱们鱼死网破。” “想必,程霁会很愿意帮我的。”傅尧微微弯唇,笑得十分嚣张。 “你!我给,但是,你要保证这事儿再也不说出来。” 刘少青狠狠咬牙,他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大霉,不仅没让傅尧反水,还倒出去三千块钱。 “三千块钱可以,但是你拿完必须回老家。” “那是自然,我肯定还是会回家的。”不过是回家属院这个家哦! 刘少青见她答应,眼睛闪了闪。 只要让傅尧回去,他就有办法把这钱让她吐出来。 两人各怀心思地想着事儿,都没有发现楼梯口站在的程霁。 程霁看着不远处的小姑娘,好心情顿时跌到谷底。 她还是想回家吗?那他呢,也只是权宜之策吗? 程霁靠在墙上,看着窗外高悬的月亮,花了一秒钟的时间说服了自己。 傅尧都答应了做他的媳妇儿,那就是他一辈子的媳妇儿。他们之间可是有证的。 想回家可以,必须带上他。正好把欺负她的人都收拾一顿,顺便再给岳父岳母拜个山头。 一个女人,只有嫁给没本事的男人,才会总想着回娘家。 他只要对傅尧足够好,好到她觉得幸福,那她自然就不会想着回去。 想通之后,程霁不再纠结,直接走了出去。 他看向想把傅尧骗回老家的始作俑者,眼里闪过一丝寒意,身上散发出骇人的气息。 刘少青被看得一抖,随即快步离开。只要把傅尧送走,程霁这边自有他老丈人出手。 “东西收拾好了?要不要我帮你?”程霁走到傅尧面前,问道。 傅尧看见男人的身影,嘴角溢出一抹笑意。 “还没有,你那边问出什么了吗?” 程霁摇了摇头。那个服务员说,他昨天拿完钥匙,是自己上的二楼。 而且还有其他服务员做在场证明,所以这条线索暂时算短了。 傅尧听罢,点点头,在她的预料之内,毕竟上辈子这事儿就成了冤假错案。 “程霁,你就不好奇,我刚刚跟刘少青说了什么吗?”回家的路上,傅尧突然问道。 程霁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但面上却古井无波。 “说了什么?” 傅尧本就没准备骗他,这事儿还需要程霁跟她打配合呢。 但看着男人紧绷的下颌线,傅尧突然福至心灵。程霁刚刚该不会是在偷听吧。 想到这里,傅尧嘴角微勾。 她就说,怎么感觉这男人从招待所出来,就不太对劲呢。 本来以为是男人只是没找到证据不太开心,没想到是听到了她跟刘少青的话。 “咳咳,怎么不说话?”被傅尧一直笑盈盈地盯着,程霁实在是有些受不住。 “程霁,你听见了吧?”傅尧打直球道。 程霁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我那是为了要钱故意说的,你别给说漏嘴了,到时候拿到钱了,请你去吃大餐。” 傅尧没再逗他,认真地解释道。 既然结婚了,夫妻之间最基本的信任还是要有的。而且,她希望能跟程霁好好过下去。 程霁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上扬,好半晌,傅尧才听见一句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嗯”。 她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清浅的笑意。 奔波了一天,情绪大起又大落。傅尧靠在椅背上,没忍住睡了过去。 程霁见人睡着,开车的速度便慢了些。 直到回到家属院,傅尧还没有醒。 九月的晚上,已经有了些凉意。程霁担心傅尧感冒,便准备将傅尧抱到房间里睡。 傅尧迷迷糊糊醒来,一抬眼就是男人微微冒着胡茬的下巴。 她抬手,好奇地摸了摸,然后便发现男人的身体登时僵硬了起来。 “醒了?”程霁低头看了眼怀里使坏的小姑娘,声音暗哑无比。 傅尧点了点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刚的举动好像在玩火。 “你放我下来吧!”傅尧眨巴了一下大眼睛,有些不安地扭了扭。 “别动!”程霁一个没注意,差点让人给摔下来。他将傅尧往上掂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不容置疑。 傅尧听着耳边急促的心跳,也有些后怕。她肚子里可是还有宝宝呢!这要是摔下去,不仅屁股摔成八瓣儿不说,孩子有没有问题都不好说。 将人安全放到床上,程霁自己都没察觉到松了一口气。 想到刚刚的事情,他严肃地看向傅尧:“下次要小心点,摔着了可有你痛的。” 傅尧坐在床上,乖乖地点头。 程霁见她如此乖巧,哪里还板得住脸。轻咳两声,然后捏了捏小姑娘腮边的软肉。 气氛忽地有些暧昧,傅尧看着程霁眼里的火光,“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见傅尧小腰一扭,开始蛇形走位,程霁被气笑了。 第7章 甜蜜的烦恼 “程霁,我们今天在哪里洗澡啊?我好像没有看见洗澡的地方。” 傅尧装作没有看见程霁的表情,无辜地咬了咬唇。 被突然打断,程霁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听见小姑娘的话,程霁眉头轻蹙。 “洗澡?现在这个时间澡堂已经关门了。要不我去烧点水,你稍微擦一下,明天再洗?” 傅尧眨了眨眼,白皙的小脸皱巴成一团。 她现在才想起来,京市这边洗澡都是统一去大澡堂,但她一个地地道道的南方人,对此实在是有些接受无能。 看着傅尧可怜巴巴的样子,程霁心里一下子不舒服极了。但他不知道原因,只能先询问。 “怎么了?你跟我说说。” “我有点不习惯你们这边的澡堂,我们那边都是在家里洗的。” 傅尧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轻声嘟囔着,声音小得可怜。若不是程霁离得足够近,他还真听不清。 知道原因,程霁无奈一笑。 “这事儿好办,我明天跟后勤处的人说一下,让他们帮忙在前院盖个淋浴间,顺便把厕所也整了。你今天就先在厨房凑活一下。” “真的可以吗?”傅尧闻言,眼前一亮,激动地拉住男人的大掌。 “可以,这下不皱着眉头了吧?” 傅尧害羞地摇了摇头,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看得程霁心头软乎乎的一片。 明明长着一张妩媚多姿的脸,性格却如此地呆萌,看得他真是心里痒痒的。 李健做事周到,厨房里的暖瓶都灌上了热水。程霁生怕傅尧洗得不痛快,又给烧了一大锅水。 傅尧褪下衣服,看着身上青青紫紫的印记,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程霁这厮,怕是小狗成精了。 傅尧摇了摇头,尽量让自己忽视掉这些印子,专心致志地洗起澡来。 暖融融的热水淋在身上,慢慢洗去了一身疲惫。 一墙之隔的程霁,听着哗啦啦的水声,脑海中自动匹配起早上不小心看见的画面。 白皙,丰满...... 火光映衬在他的脸上,表情忽暗忽灭。这种感觉真是不好受。 “嘶!”熬了十多分钟,程霁实在是受不住了,他拎起一桶凉水,去了院子里。 凉水沁在皮肤上,不免引起一阵战栗,程霁燥热不安的心,也终于平息了下来。 傅尧出来的时候,程霁已经洗完了。 看着院子里的水迹,傅尧也没多想,只以为是程霁等不及,先洗了而已。 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慢悠悠地趿拉着拖鞋往卧室走去。 程霁坐在床上,听着屋外傅尧窸窸窣窣的动静,心跳不受控制地快起来。 今天可是他们的新婚之夜,虽然这场婚姻是他人生中的意料之外,但他并不排斥,反而还十分期待。 结果,当看见傅尧身上的痕迹之后,程霁脑子里的旖旎想法顿时烟消云散。 “这些都是我弄的?”程霁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傅尧的睡裙领口偏大,脖子上,胸口上的痕迹就这样赤裸裸地展现在程霁眼前,青青紫紫的一片,看起来骇人极了。 白天的时候衣领高,根本看不出来。 这会儿乍一看,冲击力十分巨大。 程霁咽了咽口水,语气艰涩无比,此刻他感觉自己就是个浑蛋。 “走,我带你去医院。” 程霁下床,牵起傅尧的手就要往外走。 傅尧一愣,眨眼的功夫,人已经被带着走出去好几步了。她连忙抬脚,扒住门框。 “不用不用,我这个就是看着吓人,我皮肤太嫩了。涂点药就行。” “真的真的,别折腾了,现在都这么晚了。而且这些印记,怎么好意思给人看啊!” 傅尧拉住程霁的大掌,脸上带着些许羞涩。 程霁的眉头依旧夹得死紧,“傅尧,不能讳疾忌医,身体最重要。” “我知道,如果我很不舒服,我会告诉你的。” 傅尧用力点头,生怕程霁要带她去看医生。 新婚第一天,要是因为这事儿进了医院,傅尧感觉自己肯定会成为家属院的名人,她可不想这样。 程霁见傅尧如此坚持,叹了口气。 出了这档子事儿,程霁也没有别的心思了。躺在床上,安分守己得很。 黑暗中,傅尧却是嘴角上扬。她摸了摸肚子,一颗心放回到了肚子里。 本来还想着该如何拒绝程霁不被误会,结果倒是误打误撞上了。 宝宝们,你们可真是妈妈的小福星呀! 跟傅尧的幸福不同,程霁躺在床上,只觉得如坐针毡。 明明离傅尧很远了,但鼻尖却依旧充斥着小姑娘身上浓郁的香味。 一挠一挠的,引得人心头直发颤。他无论怎么躲,也躲不开。这香味,霸道得很。 深夜,听着傅尧均匀的呼吸声,程霁失眠地看着天花板,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甜蜜的烦恼。 跟这边稳稳的幸福不同,此刻的孙家,灯火通明。 “什么?三千块钱!刘少青,你是什么狗大户吗?你知不知道三千块钱要存多久啊!” 孙倩倩叉着腰,对着刘少青破口大骂。 刘少青低着头,却不敢说任何一句话。 无他,他们现在跟孙倩倩的父母住在一起,他要是敢顶嘴一句,那两老逼登就得跑过来“主持正义”了。 “倩倩,我也不想的啊!可是那傅尧她就是要。你知道的,我好不容易才能出现在你身边,我不想出任何意外。” “你放心,这钱我一定会让她吐出来的,只要先把她哄回老家,到时候,咱们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她。” “还有程霁那边,拿不出结婚证,他就吃不了兜着走。” 刘少青跪在地上,紧紧拉着孙倩倩的手,小声解释道。 孙倩倩还是很喜欢刘少青这张脸的,要不然她当时也不会顶着父母的压力,非要嫁给这个穷小子。 被这么一哭,孙倩倩也软了下来。 “行了行了,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明天找爸妈要钱。” “不过,我告诉你,刘少青,你要是敢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我就弄死你。” 孙倩倩冷眼看着跪在地下的男人,心中对傅尧的恨意更深。 不过想到自己白天打过去的那个电话,孙倩倩的脸上就忍不住露出看好戏的笑容。 向雨柔那么睚眦必报的性格,现在知道喜欢了那么久的程霁被一个村妇染指,估计要气炸了。 就是不知道向雨柔能不能赶上傅尧那个小贱人离开,这样也省得去趟农村了。 孙倩倩越想就越兴奋,连身上的肥肉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刘少青看着这一幕,心中恶寒,面上却温柔不已。 他低下头,隐忍住心中的情绪。 两人的争吵声并没有瞒过一墙之隔的孙国强夫妇,孙国强皱眉看向床里侧有些心虚的妻子。 “倩倩他们这是又在吵什么?我怎么还听到了程霁的名字?三千块钱又是怎么一回事?” 唐凤被孙国强审视的目光看着,后背不禁沁出冷汗。 孙倩倩和刘少青算计程霁的计划她是知情的,但她没料到,这么天衣无缝的计划都会出纰漏。 不仅没把那个农村丫头送走,反而是让她占了上风。 “说话!” 孙国强见唐凤支支吾吾,也没了耐心。 “她,她们也是好心......” 唐凤见丈夫发怒,也不敢再拖延,连忙将事情转述了一遍。 但无论她再怎么为孙倩倩夫妻俩开脱,孙国强还是震怒不已。 “你们做这些事情,为什么不问过我?” “程霁他背后是谁?你们不知道吗?竟然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去算计人家。” 孙国强气急,起身就想将隔壁的两个能进博物馆的蠢货抽上一顿。 “老孙,老孙,你干什么?要不是那个死丫头非要过来,咱们倩倩至于这样兵行险招吗?” “你想想,要是刘少青家里那对乡巴佬要过来,倩倩可怎么办?她哪里会照顾公婆啊?” “而且,说来说去,她不也是心疼你,一把年纪还被那个程霁压一头。” 唐凤连忙抱住孙国强的腰,见他停下来,立马继续说道:“俩孩子虽然不成熟,但好歹也咬下来那程霁一块肉。” “只要那丫头乖乖回去,再改个口,那程霁就完蛋了。” 唐凤不愧是孙国强的枕边人,几句话,就把孙国强哄得冷静了下来。 孙国强坐在床边,没有说话,一双老谋深算的眼睛缓缓转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明天取三千块钱出来,你亲自去给。” “另外,你告诉倩倩,刘少青要是再这么不老实,就别怪我不客气。” 孙国强冷哼一声,看向隔壁的眼神里带着些狠厉。 都是男人,他怎么会不知道刘少青入赘他孙家就是为了获得他的帮扶。 既然如此,当了婊子就不要想着立牌坊。 有他孙国强在一天,刘少青就翻不了天。 唐凤连连点头,她也觉得刘少青最近需要受点敲打了。 夜色越来越深,孙家人各怀心思地睡了过去。 程霁则是煎熬了一整个晚上,天刚蒙蒙亮,他便跑去了诊所。 唯有傅尧,睡得那叫一个香。 第8章 嫉妒 傅尧这一觉睡得很沉,程霁回来的时候,她还没有醒。 程霁见状,也没有打扰她,只是轻手轻脚地将买回来的药膏放在了她的梳妆台上,然后才去上班。 待傅尧醒来时,已临近中午。 感受着太阳洒在眼皮上的微微烫意,傅尧下意识地睁开眼睛,着急忙慌地就要下床。 结果看到房间内明亮干净的陈设,傅尧才恍地回过神来。 她躺回柔软的床铺上,轻轻摸着肚子,平复着自己的心绪。 眼前是明亮干净的卧室,再不是刘家那个狭小逼兀的厨房间。 她也不用像上辈子那样,天还没亮就起来给那两个老不死的洗衣做饭,下地干活。 她结婚了,保住了自己的孩子们,也有了新的生活。 至于刘少青他们,别着急,她会一个一个报复回去。 身体渐渐回暖,傅尧摸着饿得“咕噜咕噜”叫的肚子,起身下床。 傅尧刚走到梳妆台前,想看看自己身上的印记,就看见了放在显眼处的药膏。 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力透纸背地写着:“此药效果很好,厨房灶上有包子,记得吃。” 虽是寥寥数语,却让傅尧心里暖洋洋的。 傅尧拿着纸条,脸上是自己都没有发觉的笑容。 这边的厨房都是烧煤炉子做饭,程霁早上出门的时候就换好了蜂窝煤,这会儿灶上还有火。 傅尧将碗柜里的包子放进锅里,不一会儿就热好了。 食堂的包子做得极为扎实,又大又圆,一口下去全都是肉,还吱哇儿冒着油。 足足吃了两个热腾腾的大肉包,傅尧焦躁多时的五脏庙才总算是消停下来。 傅尧靠在椅背上,十分豪放地打了个饱嗝儿。 偏偏小女人长得漂亮,哪怕这般粗俗的动作,也并未影响到她的形象,反而让人觉得娇憨无比。 程霁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怎么现在才吃?”程霁走进厨房,语气关心地问道。 傅尧听见程霁的声音,连忙转头,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她捂着刚打完嗝的嘴,脸上泛着羞赧。 这男人怎么回事?一点走路的声音都没有。 抬头一看,见程霁穿着白衬衫黑长裤,戴着之前没见过的金丝边眼镜,傅尧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相比于不戴眼镜的锋芒毕露,戴着眼镜的程霁,显得更加儒雅内敛,倒是有几分禁欲教授的感觉。 当然,感受过程霁激情的傅尧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 程霁被傅尧的反应逗笑,唇角不动声色地微勾。 “还有肚子吗?这是我从食堂打回来的午饭。” 程霁打开手里的铝饭盒,一盒装着红烧肉炖粉条,一盒装着烧茄子。 红烧肉香味霸道,一打开,整个厨房都香了起来。 傅尧闻着,顿时咽了咽口水。明明刚刚才吃了两个大肉包子,怎么这会儿感觉又能再吃两口呢? 一定是宝宝们想吃,傅尧摸了摸肚子,用一秒钟给自己找好了借口。 迎着程霁问询的目光,傅尧眨巴了两下眼睛,顺从地点了点头,小表情可爱得不行。 程霁一个没忍住,轻轻掐了掐傅尧的腮帮子。在她控诉之前,丝滑地转向了碗柜。 “那你陪我吃点儿。” “好!” 接过程霁递过来的碗筷,傅尧也不客气,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她馋肉,说句不好听的,这个年代的人都馋肉。 就连程霁,也不能顿顿吃肉。今天这菜,还是他特意去抢的。 看着傅尧吃得小嘴鼓鼓,程霁担忧了一上午的心总算是放下去一些。 “明天周三,服务社应该会有肉,我到时候去割半斤回来。” “不过我做的可能没有食堂师傅的好吃,你可别介意。” 程霁嘴角噙着笑意,手上给傅尧夹肉的动作不停。 “你还会做饭啊?”傅尧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在她们那边,男人一般都是不做饭的。傅尧没想到以程霁的工作家境,他竟然还会做饭。 程霁点了点头。 “出任务总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候,不想吃干粮,那就得自己动手了。” 程霁说得很简略,但傅尧知道,其间肯定很不容易。 又想到自己幼时就去世的父母,傅尧发现,和程霁说说话,她好像也更了解了他们一点。 想必,他们出任务的时候,也碰到过这样的情况吧。 傅尧其实会做饭,但她记得村里的大娘们说过,怀孕的人,没坐稳胎之前,尽量少干活。 而且她这还是四胞胎,傅尧没生养过,的确不敢轻举妄动。 既然程霁会做饭,那就只能多辛苦他一下了。 想到这里,傅尧连忙给程霁碗里夹了块肉。 “你多吃点,上班辛苦了。” 看着小女人脸上甜美的笑,程霁的眼神不自觉地暗了暗。但在看到傅尧脖子上的印记时,脑子立马清醒过来。 “咳咳,你看到梳妆台上的药了吗?” “看到了,我还没涂。” 意识到程霁的眼神,傅尧有些不好意思地拢了拢。 这衣裳有些年头了,越洗越大,傅尧穿着,有些晃荡。 “我待会儿就去涂。” “好,要是涂了还是很不舒服的话,你记得跟我说。” 程霁看着傅尧的眼神里带着克制。 吃完饭,程霁将桌上的碗筷洗干净之后,便急匆匆地回了办公室。 刚开学,程霁这两天没来,办公室里堆了不少事儿。 要不是担心傅尧没饭吃,程霁中午一般是不回家属院的。 送走程霁,傅尧便回了房间涂药膏。 还别说,这药膏有点功夫,涂在有印记的地方,凉丝丝的。 就是这脖子有些严重,估计得要个几天才能好了。 傅尧眉头轻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好京市这边的天气不热,不然大夏天的穿个高领子,可真是遭罪。 刚换上衣裳,屋外廖海霞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大妹子,方便进来吗?” “诶!海霞姐,快进来,快进来。” 见廖海霞手里挎着一篮翠绿的蔬菜,额上还带着汗,傅尧连忙招呼人进屋。 “没打扰你吧,我寻思你昨个儿搬家,今天怕是得好好休息,上午就没吵你。” “喏,这些都是我自留地里结的,你不嫌弃,就拿着吃。”廖海霞笑着将菜放下。 “不嫌弃不嫌弃,怎么会嫌弃呢,这菜伺候得可真好,水灵灵的。” 傅尧这话夸得真心实意,她也是地里干过活儿的人,看这菜被收拾得如此齐整,就知道种菜的人费了心。 “嘿嘿,你喜欢就好。”廖海霞见傅尧没有露出嫌弃的目光,笑得更畅快了。 廖海霞是个爽朗和气的性子,傅尧跟她聊天很是愉快。 这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人便挎着手一起去服务社了。 起因是傅尧想买块布做件内衣,她发现自己的胸围又大了些,之前的太紧了,实在是勒得不舒服。 正巧廖海霞也要去买卫生纸,两人便这样搭伴出门了。 中午的阳光明晃晃的,傅尧走在路上,整个人白得简直要发光。 廖海霞看着,眼里闪过一丝艳羡。 “小傅,你这皮肤也太好了些。我跟你站在一起,都成黑蛋了。” 廖海霞将自己的胳膊和傅尧放在一起,强烈的对比让两人忍笑不俊。 “没有没有,我这也就是捂得好,晒两天就黑了。” “你呀你,长得漂亮就算了,这小嘴也这么甜。难怪程教授那么严肃的一个人,都能被你拿下。” 想起今天上午听见的八卦,廖海霞“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眼神还暧昧地在傅尧的脖子处转了转,看得傅尧一颗小心脏七上八下的。 正当她想拉着廖海霞问原因的时候,不远处的服务社里,走出来一个人。 “哟!有些狐狸精啊,真是好意思,把男人缠成那个样子,啧啧啧!” 陈美慧穿着一条长裙,踩着一双小高跟,头发微卷,从头到脚都十分精致。 她手里拎着一包饼干,阴阳怪气地扫视着傅尧和廖海霞。 见两人关系亲密,语气更加过分。脸上鄙夷的表情,活脱脱地像是见着了什么垃圾似的。 “陈美慧!你嘴里不干不净的,说啥呢?” 廖海霞顿时暴怒,冲上去骂道。 傅尧脸上也没了笑意,她听得出来,陈美慧这是在说她。 联想到刚刚廖海霞打趣的话,傅尧抿了抿嘴,怕是程霁给她买药的事传出去了。 可她跟这陈美慧拢共就见了两次而已,如此大的敌意,让傅尧不禁眉头蹙紧。 “真是一条好狗!给点甜头就亲上了。” 陈美慧挖苦地看着廖海霞,廖海霞嘴笨,被她这样一说,脸登时气得通红。 “这位同志,你是在嫉妒吗?”傅尧拉过廖海霞,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嫉妒?怎么可能?”陈美慧柳眉倒竖,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是啊,你嫉妒我长得好看。不然怎么会对我一个刚来的这么关注呢?” 傅尧笑了笑,语气忽然一转。 “还是说,你就喜欢打探点我家程霁的动向呢?这么一清二楚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我家床底下住下了呢!” 傅尧声音清甜,笑脸盈盈,说出来的话却气死个人。 第9章 还钱 陈美慧依旧梗着脖子,张了张嘴,却不敢再把这话接下去。 傅尧见她不再吱声,微微一笑,看来还不算是太蠢。 窥伺军校教授的动向,这要是真较起真来,想必陈美慧也受不住这后果。 周遭看好戏的声音愈发大起来,陈美慧的脸红了个透,手里的饼干袋子也被捏得面目全非。 她恶狠狠地瞪了傅尧一眼,踩着小高跟鞋“噔噔噔”地跑远了。 傅尧看着陈美慧愤怒的背影,未置一词,只是淡定地捋了捋衣服上的褶皱。 她从不主动去得罪人,但也不怕这种上门找事儿的。 重活一世,傅尧想明白了很多。有些人,你越惯着他。他就越容易蹬鼻子上脸。反而狠狠地收拾一顿啊,这下次就老实了。 再说了,她要是太弱,在这个家属院,丢的可不止她一个人的脸。 刚刚那些明里暗里打量的目光,傅尧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廖海霞则是一脸崇拜地看着傅尧。 自从她来这里之后,就没跟陈美慧吵赢过一次。没想到小傅温温柔柔的,竟然这么厉害。 “小傅,你可真棒!”廖海霞兴奋地对着傅尧比着大拇指。 “海霞姐,谢谢你为我出头。”傅尧笑着将廖海霞扔在地上的篮子捡了起来。 “嘿嘿,不用谢不用谢,我也没帮上你什么。” “不过,小傅,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今天真是给姐出了口恶气。” “你放心,以后姐就跟定你了,你指哪打哪,我保证服从指挥。” 傅尧看廖海霞将胸脯拍得砰砰作响,脸上的笑容变得和煦起来。 因着这一出,两人之间的交情迅速升温。有些时候,不得不感叹,女孩子之间的友谊就是如此奇妙。 没了挡路虎,两人十分顺利地买到了所需的东西。 这边的服务社也给了傅尧很大惊喜。 原本她以为这只是大学里一个应急的小铺子,东西估摸着都不咋全。结果里头儿的东西,愣是比她老家县城的供销社还要丰富。 光是这种细棉布,都有几种花色。虽然部分有些机器的印子,但作为贴身的布料穿着,完全不影响。 傅尧看着,很想多买几块布,但无奈手中布票不够。满打满算,就买了两件内衣和一件背心的量。 走在回去的路上,傅尧仔细听着廖海霞对家属院的介绍。 这可是十分宝贵的经验,毕竟她人生地不熟的,有廖海霞提醒,能少走很多弯路。 “咱们家属院里的女人们分为两派,一派呢,是有工作的城里女同志,一派则是还没有分配工作的农作妇女。” “大家基本上是互不打扰,有工作的看不起没工作的,我们没工作的也不乐跟她们玩。” 廖海霞说到这里,突然笑了笑。 “至于刚刚那个陈美慧,她是第三派,她谁也看不起,最是特立独行。” “我听说啊,那院子里种的不是菜,都是花,平时也是喝咖啡,吃洋餐。她和她男人的工资基本上都是月月光。” “反正,我们可是比不了哦!”廖海霞拉长语调。 傅尧却陷入深思,看得出来,陈美慧是个非常精致的女同志,但没想到,竟然如此标新立异。 要知道,接下来这几年气氛还是十分紧张的,像他们大队农场那边,年初的时候还接收了一批整改下放的人。 像陈美慧这种“享乐”行为,可是十分危险的动作,更不要说,她还是军政大学老师的家属。 傅尧越想越深,连什么时候到家了都不知道。 “小傅,小傅,你想啥呢?”廖海霞关心地看着傅尧。 “嗷,没事儿,海霞姐,我刚刚想事情想入迷了。” 傅尧抿嘴一笑,没有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毕竟这事儿可大可小,她虽然不喜欢陈美慧,但也没想着害她。 廖海霞点点头,也没深究,两人就在门口分开。 傅尧走进家门,将布放好,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四点了,又休息了一会儿,她便起身往军政大学的门口走去。 这是昨天她跟刘少青约定好的地方。 傅尧不怕他不来,跟刘少青认识这么多年,她也算是对他有些了解。 刘少青看他的事业比任何事情都重要,他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去破坏他现有的一切。 的确,此时的刘少青正强忍着焦躁,看着对面趾高气昂的丈母娘唐凤。 孙国强虽然答应了刘少青给钱,但他却提出要唐凤跟傅尧面谈。 刘少青不想节外生枝,傅尧的变化太大,他实在是不想再激怒她。 本来想着,只要好好把人送回老家,剩下的事儿,自然就好办了。 但若是孙国强这会儿强插一脚,他也不敢保证,傅尧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可他也明白钱是孙家的,他也没那个拒绝的权利。 想到这里,刘少青对孙国强的厌恶就更深了些。 老不死的,等你退下来了...... 傅尧此时还不知道刘少青这边发生了什么,她看着把她截住的男人,面露惊讶。 “你怎么在这儿?” “我不放心你。” 程霁知道傅尧今天要和刘少青扯皮,下完课便急匆匆地往家属院赶。 “你放心,我不出面,免得捣乱你的计划。我就去门岗那边看着,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也来得及。” 傅尧听着男人贴心的话语,有些哑言。 看着程霁额角密密麻麻的汗珠,傅尧心知,这厮怕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想到这里,傅尧原本平静的心湖突然漾起了阵阵涟漪。 她上前一步,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微微踮起脚,轻柔无比地给程霁擦着汗。 “谢谢你啊,程霁,想得那么周到。” 昨夜萦绕在程霁鼻尖的香气此时又卷土重来,迅速控制了程霁的呼吸。 看着眼前眨动的长睫,程霁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垂在腿侧的手,顾忌在外面,伸了又缩。 傅尧被男人直勾勾的视线盯得有些害羞,半点不敢与程霁对视。 哪怕隔着镜片,傅尧也感受到了男人的热情。 胡乱着擦完汗,傅尧连忙往后退了半步。红唇微张,小口小口地呼吸着。 刚刚被这男人盯着,竟险些忘了呼吸。 程霁将傅尧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的弧度忍不住地上扬。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紧张了。 “时,时间不早了,我们快点过去吧!” 傅尧左看右看,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却愣是没敢跟程霁对视上一点。 程霁也不恼,点点头,顺从地跟着傅尧往校门口去。 “要小心,钱不重要,实在没要到也没关系,我会帮你要回公道的。” 临到校门口,程霁还是不放心地嘱咐道。 傅尧乖巧地点点头,但心中却对这事儿势在必得。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跟刘少青订婚那几年,可没少给他父母送钱送粮。 遇上粮食不丰的年月,他们连她的口粮都不放过。 她只要表露出一丁点不情愿,那俩老不死的就开始敲锣打鼓的唱戏了。 明明作为烈士子女,可以过得衣食无忧,偏偏她年龄小,脸皮薄,愣是给他们吃了绝户。 如今重活一世,她自是要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傅尧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刘少青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你怎么才来?”瞧见傅尧,刘少青迫不及待地上前。 “这不是还没到时间,急什么。还我的钱准备好了?” 傅尧看着刘少青急切的样子,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准备好了,不过,你得先跟我去对面见一下我岳母。”听到钱,刘少青脸色有些不好地说道。 “不去。”傅尧没有半分思索,吐出两个字。 她现在在军政大学的门口,刘少青自然是不敢轻举妄动。现在要是跟着他离开,谁说得准会发生什么? “你!傅尧,就去一下怎么了?难道我岳母还会欺负你不成。” 刘少青刚被唐凤骂完一顿,眼下见傅尧也不让步,脸上的不满愈发浓厚。 “刘少青,你要搞清楚,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 傅尧说话的功夫,抬腕看了眼手表。 “现在距离下午五点还有三分钟,你如果再不把钱还给我的话,我现在就去你们学校找领导。” “我想,他们应该这个时候还没有下班吧?” 傅尧扭头,转身就要走。 “你!傅尧,你别着急,我现在就去把钱拿给你。” 刘少青见傅尧如此强硬,气急,却又不得不服软。 他转身朝着对面唐风所在的店铺跑去。没一会儿,就拎着一个袋子走了过来。 身后,还跟了一个面容刻薄,身材清瘦的中年女人。 傅尧打量着,知晓这怕就是刘少青的岳母。 唐凤先是被傅尧姣好的面容一晃,随即想到傅尧竟敢如此甩她的面子,脸上的神色变得冷硬起来。 “小同志,有时候,做人还是不要太过刚易折的好。” 第10章 勒索 傅尧听着唐凤这教训意味浓厚的话,嘴角一抽,这是哪里来的之乎者也。 懒得搭理,傅尧看向刘少青,伸出手说道:“把钱还我。” 刘少青转头看了眼唐凤,见她一脸阴沉,不敢动弹。 “怎么?你们这是准备反悔吗?” 傅尧抬起头,直面唐凤释放出来的威压。 在她眼里,刘少青和孙倩倩是一等一的可恶,但这个唐凤也没好到哪里去。 若不是他们夫妻俩给刘少青和孙倩倩撑腰托底,她上辈子怎么会被害成那个样子。 “少青,给她。” 唐凤看了傅尧半晌,见她丝毫不畏惧,最终还是强行按捺住了怒火。 傅尧接过袋子,一张一张地点着。任凭对面的妪婿两个如何冷脸,她也不搭理。 “差不多得了,这可是我们刚从银行取出来的,谁会少你这几个子儿。” 刘少青皱着眉头,见唐凤眼神示意,连忙开口道。 “傅尧!你先听我岳母说两句话,这可是大好事儿。” 傅尧听到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这刘少青是觉得她是傻子吗? 大好事儿?这老太太的眼珠子都要气得掉出来了。傅尧一边数钱,一边腹诽着。 “傅同志,我知道你心中对少青多有不满,但事已如此,这三千块钱,也算是对你的一点小小补偿。” “你在招待所被陌生人强迫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作为长辈,又是同性,我很痛心你一个小姑娘遭遇了这样的事。” “你放心,伯母我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为你做个主还是可以的。” “只要你开口指证,伯母绝对保证你的安全。并且,到时候还会帮你在老家找一份好工作。” “而且,我发誓,这件事情不会再有任何人知道。以后你也可以以我义女的名义出嫁。” 唐凤看着傅尧,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傅尧听罢,浑身怒气上涌。她没想到,唐凤竟然这么不要脸。 哄骗不成,就改明说了,生怕搞不死程霁是吧?傅尧眼神冰冷地看着唐凤。 “我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脸,好意思跟我说这些。这三千块钱可不是刘少青对我骗婚的补偿,而是他父母这几年实打实的花销。” “所以,麻烦你不要一副施舍的样子,看得人恶心。” “另外,你说我在招待所被强迫了?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别给我瞎说,知道的以为你是院长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老鸨子呢!” 傅尧一边说着,还一边用嫌弃的眼光上下打量着唐凤。 这可把唐凤气得够呛,刘少青见状,立马上前。 “傅尧,你不要不识好歹。你以为程霁能护着你呢?他自己都自顾不暇。” “你们要是拿不出结婚证,都得坐牢。乱搞男女关系的罪名,你不是不知道。”刘少青低声恐吓着。 “现在我岳母他们愿意拉你一把,你就别犟了。” “是吗?那就坐牢吧,我不在乎。不过在此之前,你骗婚的事情,可就瞒不住了。” 傅尧笑了笑,对着刘少青双手一摊,一副随你便的样子。 “你!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刘少青气急败坏地吼道。 “你昨天也不是这么说的。”傅尧语气平淡,她早就猜到刘少青会整幺蛾子出来。 “小同志,贪心不足蛇吞象。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行为,我们也可以告你勒索罪。” 唐凤见傅尧不配合,语气也变得威胁起来。 傅尧捏着钱袋子的手顿时一紧,随即又松了下来。 果然,她就知道这钱不会那么容易拿到手。 但她既然准备要了,又怎么会没有后招呢? 傅尧轻哼一声,继续等着对面的发挥。 “是啊,傅尧,你说三千就三千,你有证据吗?” “我劝你,还是好好配合我们,这三千块钱,我们也就不说什么了。” “否则,你有命要,也没命花啊!” 刚刚还垂头丧气的刘少青听见唐凤这话,登时又支棱了起来。 他看着傅尧,眼神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是吗?那你去吧,正好一起查查介绍信的事儿。还有孙团长的家底,也挺厚哈!” 傅尧扬了扬手中的袋子,转身离开,徒留妪婿俩气的原地升天。 “妈,我的介绍信......” 刘少青见傅尧离开,整个人面色都不好了起来。 他很清楚,当年如果没有傅尧手里那封介绍信和家里父母的操作,他是当不上兵的。 现在要是被捅出来,他的仕途肯定会受影响。 “废物,我当初就不该让倩倩嫁给你。” 唐凤拧眉看着刘少青,眼里满是厌恶。 若不是刘少青自身不硬,她怎么会受傅尧一个黄毛丫头的威胁。这要是让老孙知道了,肯定要发火。 也罢,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再想别的办法。老王那边,再去使使劲儿好了。 只要傅尧和程霁没领证,她就能把这事儿给摁实咯! 唐凤眯着眼,看着傅尧的背影,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充斥着算计。 刘少青低着头,手紧紧地握成了拳。 这会儿大学已经下课了,唐凤刚刚那声训斥,不少人都听在了耳朵里。 这让刘少青十分难受,同时他心中对傅尧的怨怼也更深了。 在他眼里,若不是傅尧突然不听他的话,这一切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妪婿俩没有再说一个字,两人心中都在算计着。 至于傅尧,她则是一身轻松地往门岗走去。 “这么说,他们还准备告你勒索罪?真是不要脸皮了。”程霁拧了拧眉。 “对,不过也没事儿,我有分寸,回去再说吧。”傅尧对着程霁安抚地笑了笑。 “好,你放心,无论有什么事情,我都在,我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程霁认真地看着傅尧。 傅尧闻言,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明显起来。 她虽然心中已经有了对策,但程霁的话,依旧让她倍感安心。 因着在外面,又赶上下课人来人往的,两人默契地转移了话题。 “这个点了,既然都出来了,要不我带你去尝尝食堂?顺便逛逛学校?我们这里风景还是很不错的。” 程霁笑了笑,看向傅尧的眼神里带着些期待,又有些紧张。 其实这也是他自己的一点小心思,好不容易有了媳妇儿,当然是要狠狠炫耀炫耀了。 “行啊,我也想逛逛学校。”傅尧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中午吃饭吃得早,这会儿也有些饿了,于是两人把钱送回去,便直奔食堂。 食堂很大,有七八个窗口,赶上饭点,哪哪儿都排着长队。 程霁眼疾手快地给傅尧先找了个靠墙的座位,然后才去排队打饭。 傅尧坐在座位上,有些好奇地看着四周。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边的食堂,跟村里的大食堂像,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这里更规整,更有秩序感。 在傅尧打量的时候,周边的人也在看她。 程霁作为大学里的风云人物,严谨自律,这会儿身边突然出现一个如此貌美的年轻女性,大伙儿纷纷炸开了锅。 傅尧长相妩媚,身材也十分有料。饶是穿着最简单的衬衫长裤,也十分引人注目。 年轻的男同志们都有些沸腾,时不时地偷瞄几眼。女同志们则是望洋兴叹,咬碎了一口银牙。 等了七八分钟,程霁绷着一张脸回来了。 感受着身后暗戳戳的视线,程霁有些后悔带傅尧出来的决定。 这群臭小子,看他明天怎么练死他们。 傅尧看着男人紧绷绷的表情,有些疑惑。 “你怎么了?” 程霁看着傅尧懵懂无知的表情,深吸一口气,然后露出微笑,同时将手里的饭盒递给傅尧。 “我没事儿,快吃饭吧。” 傅尧见他脸色恢复正常,“哦”了一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热腾腾的饭菜上。 晚上没赶上肉,程霁便打了三个菜,一个炒鸡蛋,一个素烧豆腐,还有一个丝瓜汤。 都是比较家常的菜,但傅尧吃得很是满足。 上辈子被刘少青的父母认作义女之后,她就跟他们生活在了一起。 每天干得比牛多,吃得比猪差。别说是鸡蛋了,就连丝瓜汤,也捞不着几口。 傅尧想着,扒饭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怎么了?不合胃口吗?今天我来的有些晚,肉没了。”程霁有些懊恼地看着傅尧。 “没有没有,合胃口的,而且,怎么能顿顿吃肉啊!” 傅尧笑了笑,将鸡蛋往程霁面前推了推。 “你工作辛苦,多吃一点。” “好。” 程霁双眼一亮,然后十分超绝不经意地转头看了周围的人一眼。 见他们纷纷低头,程霁这才满意地转了回去。 傅尧吃饭很香,程霁每次看着,食欲都会变好。 傅尧也很喜欢和程霁一起吃饭,不知道是不是程霁是肚子孩子们爸爸的原因,她每次看着程霁,就有一种安心的踏实感。 吃过饭,两人便并肩着在校园里散步。 程霁虽说比傅尧先来一年,但说实在的,像这样悠闲地走在校园里,还是头一遭。 程霁侧头看着傅尧,眼神也慢慢变得柔软起来。 逛了一圈,两人便回了家属院。 今天走了不少路,傅尧是一定要洗澡的。趁着她洗澡的功夫,程霁将柜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第11章 去床上摸? 程霁买的药效果很好,才涂了一次,傅尧身上的青紫就消下去了不少。 就着灯光,傅尧小心地给身上涂上药膏。 院子里起了点风,傅尧一出来,便感觉到阵阵凉意。 她拢了拢衣裳,小跑着走进屋子。 程霁坐在堂屋的沙发上,见傅尧出来,连忙让出位置。 “过来,我给你个东西。” “什么啊?”傅尧好奇地走过去。 “这是我这几年存的一些工资和票证,本来昨天晚上就应该给你的,结果给忘了,现在拿给你也不迟。” “我每个月工资是一百七十五元,出差会有额外补贴。我每个月留二十五块钱,剩下的都交给你。” “布票粮票,都是部队统一供应,全放你这里。至于你的粮食关系,过两天应该就能转过来。” “你在家需要买什么,就用这里面的钱。既然咱们现在结婚了,那就得辛苦你当家了。” 程霁说完,将面前放着存折本的小木箱递到傅尧手上。 “不,不用啦,我自己手里有钱的。你忘了,我刚刚还要回来了三千块呢!” 傅尧瞥了眼存折本上的数字,咽了咽口水,眼神盯着,手却一个劲儿地推拒。 妈耶,那么多钱就这样给她了?她都不敢接。 “什么话?那是你的钱,你自己存起来就好。我程霁还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女人。” 程霁皱了皱眉,动作有些强硬地将木箱塞到了傅尧手里。 “那,那我先帮你收着?” 见程霁面色不好,傅尧又连忙说道:“有需要的地方,我会用的,你放心。” 程霁听到这话,面色才和缓了些。 “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我给你了,就是你的。” 傅尧打开小木箱,看着里面一沓厚厚的票证,不由得眼前一亮。 粮票,布票,肉票应有尽有,就连特殊的工业票,都有几张。 这可是比钱还重要的东西,没有这些票证,有钱也花不了。 “你放心,我会好好保管的。”傅尧强压住心中的兴奋,将金额一一记下,然后才合上箱子。 程霁被她认真的小表情逗乐,嘴角微勾,手没忍住,轻轻捏了一把傅尧的小脸蛋。 洗完澡的傅尧,小脸粉扑扑的,触感还极佳。 “哎呀,快去洗漱啦!”傅尧娇娇地撅了噘嘴。 虽然不痛,但被程霁这么掐脸蛋,傅尧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程霁也见好就收,轻咳一声,立马停了手。 “好好,我这就去。对了,还有你的工作。我看了一下你的档案,你之前是当小学老师?” “对。”傅尧点了点头,说到这个,她就心痛得要命。 这次上京,她本是抱着跟刘少青结婚随军,再不回去的,所以老家的工作她就贱卖给了刘少青的堂妹。 现在想想,真是亏大发了。 “那你现在对工作有什么想法吗?我这边也会尽力帮你找工作。” “但是,你要知道,军政大学它刚投入不久,很多方面都是百废待兴。工作分配的话,可能要过一段时间。” 傅尧白天已经从廖海霞那里了解到了一些,所以听到这话,也不是很失望。 工作很难找,但她现在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是平平安安把宝宝们生下来,二是好好准备三年后的高考。 她记得,这次高考给了好多人机会,当时录取的学生们也都成了往后社会的重要基石。 她要是能考上的话,工作自然不成问题。 只不过,这些话现在都不好跟程霁说,于是傅尧便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那拜托你帮我留意一下了。” “好。” 说完正事,程霁便出去洗漱了,傅尧则是抱着小木箱踮着脚,快活地走进了房间。 程霁的存折本上有五千元整,然后还有两百多现金和若干票证。加上她这边的三千块和身上剩下的几十块钱,足足有八千多。 傅尧光是想一想,就美得在床上滚来滚去。 都是她哒!嘿嘿! 她明天就要去把服务社那些漂亮的布都买回来做衣裳。 傅尧躺在床上,开心地翘着二郎腿。 程霁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傅尧抱着小木箱乐呵的一幕。 “咳咳,我进来拿个衣服。” “啊!” 傅尧没想到程霁会突然进来,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刷”地一下钻进了被窝。 程霁绷着脸,生怕自己笑出声。这小姑娘,咋这么可爱。 “我出去了,别闷着。” 傅尧听着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这才羞愤不已地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这男人怎么进屋没有声音的呀!啊啊啊,她的形象。傅尧崩溃地躺倒在床上。 被这么打岔一通,傅尧的兴奋也消了些。 她起身下床,翻出一本小小的记账册。 这就是她说的后手了。 父母早逝,她从小就跟着爷爷奶奶在叔叔婶婶家生活。她虽然有补助,但因为家里穷,这个钱其实被征用了不少。 结果叔叔婶婶仗着她小不懂事,天天骂她吃白饭的。她无奈,试着记完一年的账之后,这才堵住了两人的口。 后来,她便一直延续下去了这个习惯。 她是十九岁的时候和刘少青订的婚,这四年来,给刘少青和刘家花的每一笔钱,她都工工整整记在了账上。 本来她以为,这个账本一辈子都不会拿出来。没想到最后,竟成了她最忠实的证据。 傅尧轻轻翻了翻有些泛黄的账册,眼神里满是嘲讽。 耳边突然传来“哗哗”的水声,傅尧转头,就看见窗边程霁的剪影。 男人身强力壮的,也不怕冷,都九月的天了,拎着桶水就在院子里冲凉。 窗关了,玻璃上蒙着层薄薄的雾气。傅尧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朦胧着看清他的身体。 肩背撑得很开,腰线却掐得极利落。手臂的肌肉遒劲有力,仰头冲水的模样,让人看了不禁有些脸红心跳。 忽然,男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眼神忽地向傅尧的方向一瞥。 傅尧的呼吸停了半拍。 隔着一层雾,她看不清男人的眼神,但莫名就是觉得,被发现了。 傅尧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唇,她避开窗户,然后走到缝纫机前,开始规划自己的内衣该如何缝。 她现在穿的两件内衣都是两年前做的了,小背心的款式,老旧不说,关键是兜不住啊! 走起路来一晃一晃,怪让人难为情的。 一想到自己胸前这沉甸甸的本钱,傅尧就有些头疼。同龄的人都还是个板板儿,她就已经跟生养过孩子的妇人一样大了。 在农村干活的时候,没少被嘴碎的阿婆骂不正经,长得像荡妇。傅尧为此,自卑了很多年。 如今重活一世,她只想好好对待自己,从一件舒适的内衣开始。 傅尧上辈子活到了三十多岁,也算是见证了时代的部分变迁。比如这个内衣,就有很多新的发展。 傅尧回忆起上辈子见到过的时兴款式,脑子里慢慢有了想法。 可怜屋外的程霁,以为小姑娘还在偷看,硬是摆了半天的姿势。直到听到屋子里响起缝纫机的声音,他才灰溜溜地进屋。 “这是在做什么?” 程霁擦着头发,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 “没做啥,你洗完啦?” 傅尧抬起头,看着男人赤裸的上半身,脸颊上刚消下去的热意顿时又涌了上来。 “我的背心刚不小心被我打湿了,就没穿。” 程霁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过来。他伸手拿起傅尧面前的半成品,挑了挑眉。 “多做两件,好看。” “程霁!” 傅尧瞬间脸爆红。 她伸手去夺,却只摸到了男人鼓鼓囊囊的胸肌。软软弹弹的,手感极佳。 程霁看着跌进自己怀里的小姑娘,眼里闪过一丝暗芒,喉结控制不住地滚了滚。 他抬手搂住傅尧,轻轻用力,就将傅尧横抱了起来。 “去床上摸?嗯?” 傅尧瞪大眼睛,摇了摇头,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程霁放倒在了床铺上。 眼瞅着男人就要亲下来,千钧一发之际,傅尧伸出脚,抵在了男人的腹部。 “不行不行,我,我身上还没好呢!” “你看,这里还有些印子。”傅尧慌乱又害羞地说道。 她刚刚洗澡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个问题,没想到这厮如此迫不及待。 程霁低头看着傅尧身上的印记,眉头一蹙。 “还没好吗?要不我们还是去医院看看?” 程霁松开束缚住傅尧的手,眼里的欲.色被担心所取代。 “我好一些了,不去医院。”傅尧想到白日里被陈美慧提起的尴尬,连连摇头。 “傅尧,你不能讳疾忌医,去医院不是一件让人羞耻的事情。” 程霁不明白傅尧为什么这么抗拒去医院,他拧了拧眉,将傅尧的小腿并在一起,开始教育起来。 傅尧被他这教小孩的手法逗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结果看见男人依旧严肃的神情,连忙敛容将原因托盘而出。 “这群人的嘴怎么这么碎?”程霁听到原因,眉头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眉眼冷肃,整个人身上散发出极不好惹的气息。 傅尧见他如此生气,心虚地吐了吐舌头。只能麻烦陈美慧帮她背个黑锅了。 第12章 没良心 “程霁,你放心,我真的不舒服的话,一定会跟你说的。” 傅尧拉过程霁的手,语气柔软。 程霁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表情乖巧,哪里还冷得住脸,只是心中对陈美慧的多嘴多舌十分不满。 他是男人,自然不能跟一个女人计较。但若是当家做主的男人也不懂事,就说不过去了。 几息的功夫,程霁便把这事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知道集体生活难免隐私性会比较差,但是也不是被别人肆意攻击的理由。 傅尧刚来,就受了这委屈。但凡是个小性儿的,今天白天就得闹起来了。偏偏她什么都没说。 程霁思及此,看着傅尧的眼神又柔软了几分。 “好,一定要跟我说。以后再遇上这种事情,直接骂回去,放心,有我在。” “行了,不早了,你先睡觉吧,我想起工作上还有点事儿。” 程霁拍了拍傅尧白皙的小腿,无声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克制。 傅尧咬着唇,就这样看着男人走了出去。她摸了摸肚子,慢慢躺到床上。 直到夜半时分,傅尧身侧的床铺才缓缓陷落,只是离她极远。 “程霁?”傅尧滚到程霁怀里的时候,感受到一阵寒意。 “怎么还没睡?”程霁声音微哑,显然对傅尧投怀送抱的举动十分诧异。 “你是不是很难受?我不是故意拒绝你的,只是,我需要一点点时间去适应。” 傅尧摸着肚子,颇有些委屈巴巴。为了宝宝们,她实在是尽力了,希望到时候知道真相了,程霁能理解她的苦心。 程霁听到这话,先是一怔,随后轻笑一声。 “啧,小没良心的,那你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程霁回过味来,知道刚刚怕是傅尧的借口。 不过他很想问,难道在傅尧眼里,他就是这么一个强迫妇女意志的禽兽吗? “嗯......也许大概,三个月?” 傅尧戳了戳手指,三个月之后,应该就能查出来怀孕的消息了吧? 到时候,也就不用她这么绞尽脑汁想法子了。 “这么久?”程霁听到这话,有些不爽地捏了捏傅尧的鼻子。 “那这期间就一直让我这么素着?” 傅尧一双大眼睛眨了眨,颇为心虚地点头。 程霁见状,直接气笑了。这小丫头知不知道男人憋狠了其实更可怕。 “个没良心的,你可真是我亲媳妇儿。把我憋坏了,你不心疼?” “我不管,傅尧,咱俩结婚了,你不能这样对我。” 程霁扯过被子,将傅尧裹了起来,然后手脚并用地将人抱进怀里。 傅尧听着男人委屈的声音,她想抬手安慰一下对方,却发现自己手脚都被圈住,动弹不得。 傅尧无奈地抽了抽嘴角,轻声说道:“那我们慢慢来嘛,你先把我放开?” 男人充耳不闻,只是抱着小姑娘的手又紧了紧。 “程霁?” 傅尧听着耳边急促的心跳声,见他不说话,心下无奈极了。 这还是之前那个杀伐果断的兵哥吗?跟个小孩儿一样。 但话虽如此说,傅尧心中高耸的城墙却在慢慢消融。 夜深了,傅尧哈欠连天,见程霁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打算,索性就这样窝在被子里睡了过去。 黑暗中,程霁看着傅尧熟睡的脸,只觉得心里十分平静。 他摸了摸傅尧的脸颊,也慢慢睡了过去。 一夜好眠。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哨声准时响起。 傅尧迷蒙地嘤咛一声,十分不情愿地睁开眼睛。 程霁已经醒了,这会儿正在床下穿衣裳。 见傅尧睁开眼睛,“没事儿,你继续睡,这是前头学生们的起床号。” 程霁一边说着,一边扣上皮带。 “唔......”听见程霁的声音,傅尧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随即又安心地躺倒在了枕头上。 昨天被这厮抱着睡了一晚上,晚上一直在跟人打架,可真累挺啊! 程霁被傅尧的反应逗乐,也没再说话,只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傅尧又睡了个回笼觉,直到早晨八点钟,才堪堪清醒过来。 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傅尧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亏得家属院只有她和程霁住,这要是在她老家那边,新媳妇儿要是睡到这么晚,早就被公婆指着鼻子,骂得狗血喷头了。 不过,好像她确实没有见过程霁的父母诶,上一次也只是跟程霁的爷爷吃了饭。 傅尧有些后知后觉地讪笑一声,她也是心大,都结婚了,竟然还没见过自己的公婆。 看来,得找个时间问问了。 傅尧一边天马行空地想着事儿,一边趿拉着布鞋向外觅食。 如今这肚子是遭不了一点饿,昨天明明吃了那么多,到这会儿,又是饥肠辘辘了。 本以为今天得自己做饭了,结果傅尧打开厨房门一看,发现程霁早就把早餐买了回来。不仅如此,盆里还放了条半斤的猪肉。 傅尧顿时眼前一亮,口水不自觉地分泌着。 红烧肉,小炒肉,粉蒸肉...... 傅尧的小脑袋里瞬间涌出来不少做法。 不过她现在最好是不做饭,也不知道程霁的手艺怎么样? 她美滋滋地看了一会儿,这才吃早饭。 今天程霁打回来的是杂粮粥配白面馍馍。虽然没有肉,但傅尧依旧吃得很香。 院子里被程霁打扫得很干净,就连两人昨天换下来的衣服,也已经晾上了。 傅尧左看右看,没有一点需要她做的事儿。 对比上辈子转得跟个陀螺一样的生活,现在的日子真是好得让傅尧有些不敢相信。 傅尧站在阳光下,整个人闲适无比。 她晒了会太阳,看时间还早,便进屋将内衣做了出来。 这缝纫机不愧是蝴蝶牌的,比村长家的好使多了,咔咔咔的,几下就做好了,可比手缝的省了不少力。 傅尧胸大,所以特意用硬挺一点的布料在外层做了承托。虽然比不上后世那些带钢圈的,但起码比小背心好多了。 换上内衣,傅尧在梳妆镜前转了两圈,十分满意。 趁热打铁,傅尧又把程霁的背心做了出来。 男人的东西简单,画上样子裁好布,几下功夫就给做出来了。 最后还剩下一点碎布,傅尧想不出能做什么,索性拼了个孩子的口水巾。 还别说,深浅相间的,看着还怪好看。就是不知道宝宝们会不会喜欢。 傅尧摸了摸肚子,眼里满是柔软。 “小傅,小傅,快出来啊,你家来人了。” 傅尧做完衣裳,有点累,刚想躺下休息会儿,就听见屋外廖海霞的喊声。 傅尧一惊,连忙起身。 “快快快,这几位同志来给你家修厕所了。哎呀妈呀,以后可就不用跟人抢澡堂子了。” 廖海霞抱着自己一岁多的小闺女儿,站在傅尧家门口,眼里满是羡慕。 傅尧看着门口拿着工具和材料的工人同志,连忙让出位置。 她懊恼地拍了下脑门,她就说怎么好像忘记了啥? 早上程霁出门的时候就跟她交代了今天会有人来修厕所,只是当时太困,没给记住。 工人这边程霁已经交代好了,这会儿走进屋,也没说二话,立马就开始动工了。 傅尧看了会儿,见帮不上忙,连忙进屋泡了几杯白糖水出来。 几位工人师傅接过一喝,脸上的笑容都更真挚了一些。 这白糖水一般都是过年的时候,贵客来了才端上桌的。 傅尧如此举动,可谓是十分尊重了。 廖海霞那边也没落下,不仅如此,傅尧还给她怀里的娃娃放了几颗水果糖。 “诶,不用不用,你拿着自己吃,给孩子糟蹋了。”廖海霞连连推拒。 “海霞姐,你这话可就没意思了啊,咱们妞妞这么可爱的小宝贝,吃颗糖糖怎么了?是不是呀?” 傅尧弯下腰,笑眯眯地摸了摸廖海霞怀里的小孩。 妞妞被傅尧逗得“咯咯”笑着,一个劲儿地往廖海霞怀里扭。 “这臭丫头,看着好看的姨姨就激动。”廖海霞没好气地拍了下妞妞的屁股。 “行了,回去跟姐姐们一起吃。” “真可爱!”傅尧看着跑得乱七八糟的妞妞,笑弯了腰。 “这么喜欢,你也抓紧生一个。你跟程教授都长得好看,生下来的娃娃呀,肯定漂亮得紧。” 廖海霞挽住傅尧的手,眼神里满是促狭。 “海霞姐!”虽说肚子里已经有了四胞胎,但听着这打趣的话,傅尧的脸皮还是有些发烫。 “都结婚了,还这么害羞,这可怎么了得哦!”廖海霞拉长声调。 “什么害羞?”程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你回来啦?师傅们都在干活了。” 傅尧被廖海霞打趣得满脸通红,见着程霁,立马迎了上去。 程霁抬出手,扶住傅尧,然后才礼貌地对着廖海霞点了点头。 他穿着一身常服,眉眼冷肃,通身气势虽然已经收敛,但仍旧是吓人得很。 廖海霞见着程霁,讪笑一声,呲着的大牙立马收了回去。给傅尧使了个眼色,就忙不迭地找了个借口回家了。 第13章 英雄救美 “海霞姐这是咋了?” 傅尧有些懵圈地看着廖海霞离开的身影,她还想问问她,该怎么招待这群工人师傅呢! 按照他们那边的规矩,工人来家里干活,除了结工钱之后,主人家是要包中午和晚上两顿饭的。 只是不知道京市这边,是否如此。 程霁倒是隐约猜到一点廖海霞离开的原因,毕竟今天早上陈美慧丈夫郑国良跟他道歉的时候,就在门口。有耳朵的,自然会听进去。 不过这事儿他就不跟傅尧说了,省得小姑娘多想。 “不知道,也许是有事。对了,我跟你说个事儿。” 程霁这会儿也是为了工人师傅的中午饭特意回来的,京市的习俗和傅尧老家差不多,都是主家要包饭。 这两天相处下来,程霁已经默认了傅尧不会做饭,所以这饭只能他来做。 本来也没什么,但他这两天手里一堆事儿,实在是挪不出时间。思来想去,程霁还是决定让傅尧带着工人师傅们去食堂吃。 虽说贵了些,但至少方便。至于粮票定量的问题,大不了到时候跟单身的同事换一些回来。 “怎么样?你觉得可行吗?屋里的肉就留着,我晚上回来给你做,怎么样?” 房间里,程霁问询着傅尧的意见。 “行,那我待会儿提前一点带他们过去,每个人选个一荤两素怎么样?” 傅尧点点头,不用她做饭自然是最好的。院子里六个工人,加上他们夫妻两个,总共八个人。一顿正儿八经的饭做下来,估计得累不轻。 “你看着办,记得用箱子里的钱。”程霁不放心地说道。 “好,我知道啦,你快去上班吧!”见程霁一副操心的模样,傅尧嘴角露出笑意。 其实在很多家庭里,都默认请客是男人的事儿,做饭是女人的事儿,像程霁这种忙里忙外的,少之又少。 傅尧看着,心里有些感慨。如果程霁一直能这样的话,那她的孩子们将会非常幸福。 一个家庭里,父亲是最重要的基石。她希望,她这一次没有选错。 程霁不知道傅尧在想什么,但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里也松了口气。 他跟傅尧结婚结得仓促,平时相处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像这种事情,他只能多思虑两番,生怕怠慢了对方。 两人都想好好地把日子过下去,那生活自然是越过越好。 反之,则就是越过越差了。 听着隔壁敲敲打打的动静,躺在床上补觉的陈美慧翻来覆去的,却不敢说任何一句话。 昨天她跟傅尧在服务社吵嘴的话,被有心人传到了丈夫郑国良的耳朵里。 郑国良平日里醉心教书,脾气温和,结婚几年,从未对她红过脸。却因为这事儿,跟她大吵一架。 “你平日里跟邻居吵两句嘴就算了,现在怎么越来越过分?窥探军校教授行踪,亏你想得出来。” “要是程教授爱人执着一点,你今天就得去纪委喝茶了,你知不知道?” 郑国良气得脸红脖子粗,陈美慧虽然心里还有些不甘,但却不敢再说什么。 思绪回笼,陈美慧不爽地捶了两下床,却没敢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傅尧这会儿还不知道早上发生的事情,她正专心地跟院子里的工人们商量细节。 对方十分专业,傅尧比画了两下,就已经知道了她的想法,这让傅尧十分开心。 几个人一上午的功夫,就把水电和基础框架给搭好了。下午抹个面,装上水龙头,估摸着就完事儿了。 去食堂之前,傅尧特意去隔壁请了一趟廖海霞。廖海霞给她送了好几次菜,人又热情,她寻思正好叫人一起吃个饭。 结果廖海霞说什么也不去。 “哎呀,你这边请客人吃饭呢,我跟着去凑啥热闹。唉,我要早知道你不会做饭,就过来帮你做了得了,省得花这冤枉钱。” 廖海霞拍着大腿,语气懊悔。 在家属院里,请客做饭相互之间搭把手,是件常有的事情。但程霁和傅尧都是宁愿多花点钱,也不肯麻烦别人的性格。 只是人家热情,傅尧自然也不能说那起子泼冷水的话。 “嗨,我这不是不知道嘛,我下次就请你过来帮忙,到时候,可别嫌我呀!” “怎么会?我是那样的人吗?”廖海霞夸张地反问道。 傅尧莞尔一笑,又劝了两回,见廖海霞实在不肯去,她没了法子,只好转身离开。 傅尧带着工人们去食堂的时间正好,菜刚出炉,每一盆都是热气腾腾的。 傅尧给每个人都交了四两的粮票和三毛八的菜钱,这样的分量,算得上普通人家顶顶好的一餐了。 所以,几个工人师傅都开心不已,纷纷夸赞着傅尧。 傅尧倒也不是傻大方,只是集体生活,没得为八毛一块的,落个小气的名声。 她一个人就算了,还有程霁呢! 食堂里人渐渐多了起来,傅尧出众的模样,引得不少人打量,其中还夹杂些闲言碎语。 “倩倩,你看,那个穿蓝上衣的女的,就是程教授他爱人。” “我听我妈说,嘴皮子可利索,头一天来,就把咱院那个最大的刺头陈美慧给怼没声了。” “还不知道是何方神圣,也就是向雨柔还没回来,不然啊,可有得好戏看了。” 孙倩倩刚坐下,就听见身边同事冯翠玲的话,她一惊,抬头一看,手里的筷子立马掉在了地上。 “傅尧?” 孙倩倩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坐着的人,的确是傅尧,这个狐狸精的长相,她比谁都记得清楚。 但她不是已经被刘少青送回老家了吗?怎么在这里! “倩倩,倩倩,你咋啦?你认识她?”冯翠玲有些疑惑地看着孙倩倩。 “翠玲儿,你刚刚说什么?她是程教授爱人,哪个程教授?” 孙倩倩紧紧扯住冯翠玲的手,眼里是不可置信。 “咱们大学还能有哪个程教授?就是那个程霁,程团长啊!” “诶,你别说,这女同志嘴皮子泼辣,但人却长得怪好看的哈,难怪能把咱们大学能难搞的程教授拿下。” “好看什么好看,她就是个骗子。”孙倩倩怒吼一声,险些将面前的饭盒掀翻。 冯翠玲被吓了一跳,只见孙倩倩气冲冲地朝着傅尧走了过去。 孙倩倩发出来的声响很大,不少人都注意到了。 傅尧也不例外。 她看着冲过来的孙倩倩,拧了拧眉,下意识地护住肚子。 不过这群工人师傅倒是让她意外不已,一个个都起身挡在她面前。 “傅尧,你这个骗子!你拿了钱不办事儿,你竟敢这么耍我们。” 孙倩倩看着傅尧,愤怒无比。 “我骗你什么了?”傅尧擦了擦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她不是怂,而是为了肚子里的宝宝考虑。 就孙倩倩这炮仗脾气,万一真要是撞她一下,那可就真就是自己找罪受了。 “你说呢!你......”孙倩倩指着傅尧指了半天,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话来。 “说不出来?那就不要杵在这儿了。这是食堂,不是你孙大小姐撒泼打滚的地方。” 傅尧冷脸看着孙倩倩,她和刘少青夫妇之间,从来没有见好就收的道理。 所以,针锋相对是迟早的事情。只是一想到自己趁机要回了一波赔偿,她就骄傲得不行。 “你!傅尧!你好样的,你给我等着。”孙倩倩被傅尧气得发抖。 她低头四处张望,看着旁边人手上刚出锅的热汤,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劈手一夺,直接冲着傅尧的脸泼了过去。 “小心!” 程霁走进食堂,刚想找傅尧在哪里,就看见了食堂靠窗的地方围着一圈人。 程霁瞳孔一缩,用尽平生最快的力气冲了过去,将傅尧整个人挡得严严实实。 “嘶!”感受着背后的烫意,程霁立马将身上的衬衫脱了下来。 幸好衣裳挡了一下,但被烫到的皮肤,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程霁?”傅尧一愣,没想到程霁会突然窜出来。 “你没事吧?”傅尧看着程霁蹙紧的眉头,眼泪不禁夺眶而出。 “我没事儿,别哭。”程霁上下扫视了傅尧一眼,见她没被泼到,脸上的表情才放松下来。 傅尧担心地看着程霁,她知道,程霁这一下是为她受的,但凡程霁晚来一点点,这汤就泼到她脸上了。 孙倩倩心狠,汤直直朝着傅尧的脸泼过来,她身后就是窗户,根本无处可躲。 “倩倩!”冯翠玲见朋友如此疯狂,尖叫一声,周围的人这才仿佛大梦初醒般,将人拉开。 这时大伙儿才看见背后肃着一张脸的校长。 吕建林。 “校长。”孙倩倩看见吕建林,身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散了大半。 吕建林没搭理她,拧着眉头,关心地看向程霁。 “小程?还好吗?我让文杰送你去医院。” 程霁这会儿缓过劲来,只觉得后背火辣辣地痛。 “我还好,校长。” 他安抚地捏了捏傅尧的手,见她脸色苍白,心知,今天怕是把她吓到了。 “行了,治病要紧,其他的事情,后续再说。” 吕建林拍板钉钉,傅尧陪着程霁去了医院,至于孙倩倩,则是被孙国强喊回去,骂了个狗血淋头。 第14章 道歉 “没什么大事儿,这两天趴着睡,家属记得给按时涂药。” 听着医生的诊断,傅尧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程霁被热汤泼到的地方好些都红肿了起来,加上他皮肤偏白,看起来十分骇人。 “我说了没事吧,别担心。还好是我皮糙肉厚的,要是是你的小脸蛋,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程霁看着傅尧如花似玉的小脸,眼里闪过一丝后怕。这要是被烫伤了,该多难受啊! “那你下次也不能这么冲动。”傅尧喏了喏嘴,好半晌儿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她眼睛微微有些泛红,声音里还带着些鼻音,可怜又可爱。 “好,我知道了。”程霁轻轻摸了摸傅尧的小脸。 明明都趴着了,还不老实。傅尧心中腹诽,面上却顺从地将脸凑了过去。 哼,她才没有心疼他,只是觉得这厮今天怪男人的。 傅尧的小表情实在好懂,程霁看着,忍不住露出微笑。 小夫妻两个一坐一趴,都没有再说话,但其间的气氛,却安静又美好。 至于始作俑者那边,就没有这般岁月静好了。 “孙倩倩,你现在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当着人家校长的面,竟敢对学校的教授泼热汤。你怎么这么能呢?” 孙国强冷眼看着唐凤怀里的孙倩倩,心里头儿憋着一股火。 这丫头真是被她妈给惯坏了,不仅胆大包天,还丝毫没有脑子。 收拾个农村丫头,闹得全校皆知。不仅没把人拖下水,还把自己的名声搞坏了。 明明可以私下里解决的事情,非要闹得这么难堪。 “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谁知道那程霁会突然冲出来。再说了,不也没事吗?校长他老人家就是大惊小怪。” 孙倩倩撇了撇嘴,眼神飘忽。 “你还在这里不思悔改。”孙国强被孙倩倩的话气了个仰倒,抬手就要打她。 孙倩倩和唐凤被吓了一跳,刘少青赶忙上前,抱住孙国强的腰,力道大得连孙国强都一个踉跄。 “岳父,岳父,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惹出的这桩祸事,倩倩也不会被下套。” “您别生气,要打要杀,您冲我来。倩倩可是您的亲闺女儿,可不能动手啊!” 孙国强低头看着涕泪横流的女婿,眼神复杂。 他活了这么多年,竟一时看不出刘少青这是真情还是假意。 若是真情,那他这个蠢女儿也算是遇着了两人。要是假意,那刘少青也实在是太能忍耐了一些。 “少青......”孙倩倩在一旁看着,感动无比。 孙国强见状,冷哼一声,抬起来的手终究是收了回去。 “是啊,老孙,也不怪倩倩生气,主要是傅尧那小贱人太过分了些。” “她可要了咱们那么多钱啊,结果不仅没有回老家,还倒跟程霁结了婚,你说说,这谁看了不生气啊!” 想起傅尧,唐凤便气得咬牙切齿。 “是啊,岳父,昨天那傅尧还说,让我们随便告去,正好查查咱们家的家底。” 刘少青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上着眼药。 孙国强听到这些话,眼里闪过一丝怒意,但他却迅速冷静了下来。 如此看来,这傅尧怕早就是和程霁联合在了一起。那三千块钱,怕也是他们算计中的一环。 这一次,算他棋差一招。 但日久天长,他不相信再没有扳倒程霁的时机。 良久,孙国强才开口道:“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以后,你们三个明面上,不要再跟程霁夫妇起任何冲突。” “孙倩倩,你去铺点粉,弄得憔悴一点,半个小时后我带你去道歉。” 孙国强这话一出,其余三人都一脸惊讶,孙倩倩更是气得直接喊了出来。 “爸!” “爸什么爸,你光天化日之下泼了人家还有理了?今天你要是不去道歉,你那办公室的工作也别去了,省得再招校长的眼。” “我知道你们心里不甘心,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少青明年的升职,不要去影响他。” 孙国强语气平静,但气势却比刚刚发怒的时候吓人得多。 在孙国强的强压下,无论其他三人心中如何想的,都不敢再言语。 等他带着孙倩倩来赔礼道歉,程霁已经睡了个午觉。 “小程啊,今天是我家倩倩做得不对,我带她来给你赔个礼,道个歉。” “你呢,也给伯父一个面子,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对咱们两家都好。” “毕竟话说回来,我家倩倩也是事出有因,对吧?” 孙国强坐在椅子上,老神在在。嘴上说着道歉,但话里话外全是威胁。 傅尧听到这话,忍不住皱起眉头。 程霁也是一脸冷肃,他眼神锐利地看向孙国强。两人眸光在半空中相互碰撞,什么话都没有说,但好像什么话都说了。 好一会儿,程霁才移开视线。 “孙院长都这样说了,我自然是接受。只是以后,还望孙院长多多关心家里人的心里情况。” “毕竟我皮糙肉厚的,被泼一下不妨事儿。但要是弄到校长他老人家身上了,可就不好说了,你觉得呢?” 程霁说完,孙国强面色微僵,然后又很快地笑道:“那是自然,小程啊,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下次来家里吃饭,跟伯父喝两杯。” “好,有空一定。”程霁脸上也露出官方的微笑。 门“咔哒”一声被关上,程霁脸上的笑容也消失殆尽。 “傅尧,抱歉,我没能给你做主。” 程霁看向傅尧,眼神里带着些歉意。 “哎呀,不要这么说,你还受着伤呢!” “能让他亲自过来道歉,已经是很厉害了。你是不知道,他刚刚出去的时候,脸都青掉了。” 傅尧安慰地拍了拍程霁的手,脸上挂着狡黠的笑意。 她知道程霁目前不能跟孙国强撕破脸,所以理智上,现在这样是最好的选择。 这辈子,他们的处境已经好了太多。她相信总有一天,能一一报复回去。 程霁看着傅尧体贴的模样,眼神微暗。 他将傅尧轻轻搂进怀里,心中波涛汹涌。 他还是太弱了,如果他今天在爷爷的那个位置,傅尧就不会受到欺负。 下午陆陆续续地又来了不少人探望。看着一地的营养品,傅尧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没事儿,该吃的吃,该喝的喝。正好给你补补身体。” 相比于傅尧的谨慎,程霁倒是十分坦然。 “哪里是让我补的呀?你这后背才得好好养着,那么大一片。”傅尧嗔了程霁一眼。 “那你帮我涂药,作为补偿。”程霁拉过傅尧白皙柔软的小手,轻轻捏了捏。 “好,好。”傅尧被他这幼稚的动作逗笑。 又观察了一会儿,见没有大碍,傅尧和程霁便准备回家了。 一来能把紧张的病房腾出来,二来也更好修养。 回到家,看到院子里焕然一新的淋浴间和厕所,傅尧这才想起来今天家里在装修。 当时只顾着担心程霁去了,那群工人师傅也没管。结果没想到这几个师傅如此厚道,主家不在,也给弄得漂漂亮亮。 “我明天去给他们把工钱补上。”傅尧四处看了看,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程霁点了点头。 傅尧将人扶到床上,然后才开始整理带回来的补品。 “你别收拾了,就放那里,饿不饿?” 程霁看着傅尧忙上忙下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我还好,你呢?” 傅尧看了眼天色,这会儿估计食堂也没饭了。正当她为难的时候,屋外的院门被敲响了。 “小傅,回来了!程教授怎么样?没事吧?”廖海霞关心地问道。 “没事了,海霞姐。”傅尧微微一笑。 “那就好,那就好,还没吃饭呢吧,正好,我给你俩留了一些。粗茶淡饭的,别嫌弃啊!” 廖海霞手上挎着竹篮,里头儿的饭还冒着热气,一看就是在灶上热着的。 “海霞姐,这,这怎么好意思?”傅尧连忙推拒。 这会儿大家的粮食都精贵,廖海霞一家五口人全靠她男人的工资吃喝拉撒,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这碗里有菜有肉的,怕是他们自己平时都不舍得吃。 “嘿,说这些,一碗饭而已。行了,快回去吃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廖海霞将竹篮放到傅尧手上,便利索地回屋了。 傅尧看着手里的饭菜,心里沉甸甸的。 廖海霞回到家,脸上的笑容还没收起来,便被丈夫营养怪气的话挤兑没了。 “你把人当好朋友,人看得上你吗?要我说,你就甭热脸贴人冷屁股了。” 家属院里的女人们分派别,男人们也差不多。 像周志成这种农村的苦出身,对程霁这种干部子弟自然是没什么好感。 “关你屁事,我就乐意跟她玩,我纯看着她那张脸,我就美得很。” 廖海霞可不管丈夫那一套,傅尧是整个家属院里对她最客气的人了,她就喜欢,怎么的? 而一墙之隔的傅尧,此时正跟程霁商量着该如何回礼。 给粮票太见外了,但占人便宜也不是他俩的习惯。 思来想去,最终还是程霁给了思路。 第15章 尝点甜头 “你不是有缝纫机吗?要不你问问她,有什么需要帮忙做的,九月了,也快换季了。” 听到这话,傅尧眼前一亮。廖海霞家里没有缝纫机,又三个孩子,肯定有需要的地方。 “行,那我明天问问。正好,我也跟着准备一下我换季要用的衣裳。” 傅尧上京就带了三套衣裳,加上新婚那天买的,总共四件,还就一件长袖。 这两天早晚其实就有点凉了,要是再过段时间,估计更扛不住。 “行,家里的布票你都拿去用,我有衣裳,今年就先不要做我的。”程霁看着傅尧身上的旧衣裳,微微蹙眉。 “好哦,我看着来。” 傅尧笑了笑,心中开始盘算起来。 如今生活比之前宽裕了很多,她也不想苦着自己。不奢靡浪费,但做两套换洗,还是可以的。 吃过饭,傅尧将碗筷洗干净,准备明天还回去。 看着院子里半干的浴室和厕所,傅尧满脸欣喜。以后再也不用去公共的厕所和澡堂了。 天知道她这两天有多么的煎熬,洗澡还好,能在自家院子里。上厕所是真的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公厕排队。 她光是上一个大号的功夫,就听了几家人的八卦。 如果卡在人家最精彩的部分上完,她都不敢出声,生怕遭遇几个人对视上,大眼瞪小眼的局面。 现在好了,总算是可以上厕所自由啦! 傅尧想到这里,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么高兴?”程霁笑着问道。 “嗯呐!能不开心吗?以后就可以在自己家洗澡上厕所啦!” 傅尧傲娇地扬了扬眉。 听到“自己家”这几个字,程霁没忍住,嘴角高高翘起。 “你喜欢就好。” 程霁后背涂了药,不方便洗澡,于是傅尧便准备给他用温水擦拭一下。 但想法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傅尧端着水盆进来的时间,程霁已经坐在了床边。暖黄的灯光从程霁的侧后方打过来,把他肩背的线条描得格外锋利。 看着男人健硕的胸肌和清晰的腰线,傅尧的呼吸停了一瞬。 其实也不是没见过程霁的身体,但现在的情况跟上药的时候不一样,也许是环境,也许是灯光。傅尧说不太上来,就感觉脸有些烧得慌,步子也有些发软。 单单是被男人深邃的眼睛盯着,傅尧就感觉自己的心在“砰砰砰”地跳。 “愣着干什么?” 程霁见傅尧半天没动静,挑了挑眉。同时暗暗用力,让肌肉绷紧,肌肉的形状瞬间因此变得更加优美起来。 “我,我这就来。” 傅尧看了程霁一眼,咬了咬唇,然后拧干毛巾,上前轻轻地给程霁擦拭着。 手碰到皮肤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傅尧擦得很认真,长睫垂着,一眨一眨的。嘴巴因为用力微微嘟起,活像一颗红彤彤的樱桃。 程霁的目光在傅尧的脸上一一扫过,如果没有看见她红得滴血的耳垂和酡红的脸庞,程霁还真的以为傅尧心如止水。 胸前的痒意一阵一阵的,不知道是小姑娘的力道太轻,还是自己的心跳太重。程霁的喉结滚了滚,抬手轻轻捏了捏少女通红的耳垂。 软的,烫的。 果然,如他想象中一般。 傅尧一惊,手里的毛巾“刷”的一下掉在了男人的腿上。她着急忙慌地捡起来,一抬头,却发现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故意的?”程霁握住傅尧的手腕,声音暗哑。 “我没有......”傅尧喏了喏嘴,小脸更红了。 “故意的也没关系,我还想你故意呢!”程霁手上一个用力,将傅尧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你的伤......” “没事。”程霁抚了抚傅尧散落的发丝,然后慢慢地吻上了他觊觎已久的红唇。 “唔唔!”傅尧双眼瞪得溜圆,手上的毛巾也掉了下去。 程霁将人往怀里带得更紧,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我记得三个月,我就是亲亲。傅尧,你总得给我尝点甜头吧?嗯?” 程霁一边亲着,一边用鼻子蹭着傅尧的鼻尖。 “乖,闭上眼睛。” 周围弥漫着药膏的苦味和程霁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气,傅尧的头逐渐晕乎了起来。 她双手揽住男人的脖子,无力地承接着这个来势汹汹的吻。 夜深了,桌上的水盆好久才恢复平静。 “色胚子!再也不给你擦了。” 傅尧捂着被亲麻的嘴,气咻咻地踩了男人一脚,然后逃也似地往外跑去。 程霁半倚在床头,看着小兔子落荒而逃的身影,神情畅快地笑出了声。 在厨房舀水的傅尧,听见这“猖狂”的笑声,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没有站稳。 “这么晚了还扰民,真没公德心。哼,明天不给你擦了,臭掉你。” 傅尧一边摸着自己被亲得有些刺痛的唇瓣,一边嘟嘟囔囔地说着。 时间有些晚了,加上又累了一天,傅尧稍稍冲洗一下,便回了房间。 程霁瞧见傅尧眼下泛着青色,也不再逗弄她,将身侧的床铺让了一半出来。 傅尧这会儿是真困了,自从重生之后,她每天都是早睡晚起,一天要睡十来个小时。 今天突然熬一下夜,搞得她是沾床就睡。 程霁本来还想跟小丫头回味一下晚上的旖旎,结果刚过去一分钟,他就听见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程霁嘴角一抽,无奈地给她掖了掖被子,也跟着慢慢睡了过去。 程霁的伤势不是特别严重,第二天傅尧给他涂药的时候,红肿就已经消下去了很多。 只是这伤不太好穿衣服,加上程霁也不是很想给孙国强面子,于是,他便正大光明地拥有了两天假期。 傅尧见他没有大碍,心里悬着的巨石也终于是放松了下来。 “这肉再不做就坏了,要不我给你做个红烧肉尝尝?” 程霁站在厨房门口,问着傅尧的意见。 傅尧正蹲在檐下刷牙,听见这话,连忙拒绝道:“你这伤还没好呢,做饭等下弄得更严重了怎么办?” 傅尧满脸不赞同,殊不知在程霁的眼中,她绷着小脸,嘴角还带着牙膏沫儿的小模样有多可爱。 程霁轻咳一声,说道:“不碍事儿。” “真的吗?”傅尧还是有些不放心。 程霁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回屋开始处理食材。 傅尧则是趁着这个时候,将昨天廖海霞家里的碗筷送了回去。 傅尧过去的时候,廖海霞正在院子里“吭哧吭哧”地洗着一家老小的衣服。 “海霞姐,我来给你送碗。”傅尧轻轻敲了敲门。 “诶,小傅来啦,坐坐坐。” 廖海霞擦了把头上的汗,笑眯眯地看着傅尧。 “海霞姐,谢谢你昨天给我送饭啊,很好吃,我和程霁都吃完了。”傅尧腼腆地对着廖海霞一笑。 “诶,就是些粗茶淡饭,我还怕你们吃不惯呢!”廖海霞听到傅尧诚恳的话,脸上笑容扩大。 院子里已经有太阳了,廖海霞便招呼着傅尧进堂屋去坐。结果屁股还没落下呢,西屋里的妞妞就哭着跑出来了。 “咋了咋了?哭啥呢?一天天的就知道哭。” 廖海霞一把将小丫头抄起来,不太温柔地给她擦去泪花,但手里动作却稳当无比。 “妈妈,裤坏,裤裤坏了。” 妞妞窝在廖海霞的怀里,委屈巴巴地说着。 “哎呀,你这遭瘟的,上礼拜刚做好的新裤子,就给你整破了。” 看着妞妞膝盖上的大洞,廖海霞气得戳了两下她的额头,眉头也狠狠地攒在了一起。 妞妞被廖海霞一凶,哭得更厉害起来。 “哎呀,别哭别哭,没事儿嗷。姨姨那里有缝纫机,几分钟就能补好,不哭了,小脸都哭花了。” 不知是不是即将要当母亲的原因,傅尧特别看不得孩子伤心。光是瞧见妞妞的泪花,傅尧的心就有些发紧。 听着傅尧温柔的安慰声,妞妞的哭声渐渐停下,她怯怯地看着傅尧。 “姨姨好。” “诶,乖孩子。”傅尧轻轻摸了摸妞妞的头。 “海霞姐,你别恼火了,孩子嘛,没办法。我那有缝纫机,给补一下就是。” “诶,好。”廖海霞听见傅尧温声安慰的话,脸上的怒容也缓和了下来,转而带了点愁绪。 “小傅,不好意思啊,让你看笑话了。” “攒块布不容易,这孩子穿衣服又费,我是真不知道该咋给她弄了。她俩姐姐今年还没做衣裳呢。” 廖海霞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她男人工资虽然高,但每个月要打三分之一回老家。她又没有工作,一家五口生活读书全得靠这一份工资。 粮票,布票,更是得从牙缝里省出来。 这家属院的人吧,眼睛都尖。孩子要是稍微穿得差点儿,当妈的就得被嚼舌根。 她到这里小半年了,也算是懂了这里的规矩。 傅尧闻言,也叹了口气。 “海霞姐,我理解的,你这管家实在是辛苦。” “孩子长得快,也不用年年换新衣裳。你看看有没有旧的,我帮你改改。我有缝纫机,比你手缝快。” “这几个月先攒一攒,到时候过年的时候,再给她们做身新的,你看行不?” “这,小傅,这怎么好意思?”廖海霞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这年头,缝纫机都是稀罕物件,一般家庭都不会轻易借出去,没想到傅尧竟然会主动提及此事。 廖海霞想到这里,看着傅尧的眼神又热切了几分。她果然没看错,这姑娘就是个顶顶善良的。 第16章 “抽风”的程霁 “回来啦?怎么抱这么多东西。” 程霁站在厨房门口,见傅尧手里大包小包的,连忙出来帮忙。 “海霞姐给的。”傅尧摊了摊手,无奈一笑。 她说用缝纫机帮忙的事儿,本意是想给廖海霞回个礼。结果没想到廖海霞又给她塞了一波她从老家带回来的干货。 “这人情,可真是越来越还不清了。” “没事,人情就是你来我往的,平常心处着就行。” “来,尝口这个肉,看看味道怎么样?” 傅尧出去的功夫,程霁已经把红烧肉给炖上了。 担心不够吃,他还往里加了两个土豆。 “哇,好香啊!” 程霁一打开锅盖,一阵浓郁的肉香就扑面而来。 傅尧肚里的馋虫顿时清醒过来,“咕咕”地叫了两声。 傅尧捂住肚子,小脸“刷”地一下红了。 宝宝们,你们能不能给妈妈稍微留一点点面子呀?傅尧在心中无声控诉着。 “饭马上就好了。” 程霁倒没有笑话她,只是爱怜地摸了摸傅尧的头,然后给傅尧夹了一块大大的肉。 红烧肉用铁锅大火炖了大半个小时,已经有些微微烂糊了。傅尧轻轻抿上一口,心中的尴尬消失得无影无踪,脑子里只剩下好吃和惊喜。 “味道怎么样?”程霁问道。 “好吃!”傅尧毫不犹豫地对着程霁竖了个大拇指。 亏之前程霁还说自己做的一般,这味道,比国营饭店的大厨也差不了多少。 傅尧这般想着,也就这样说了出来。 程霁听罢,唇角微勾。忙活了一早上的辛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行,坐着去吧!” 程霁在家,一般都不用傅尧干活。 傅尧坐在厨房的小椅子上,看着男人行云流水的动作,不知不觉看入了迷。 程霁何许人也,当年队里反侦查比赛第一名的主儿,第一时间便发现了背后的眼神。 程霁发现,傅尧对他的身材十分满意。于是乎,他吸了吸气,将腰背挺得更直。 担心红烧肉太腻,程霁又做了个拍黄瓜。傅尧看着桌上的两大盆菜,口水一个劲儿地分泌着。 “快吃吧!”程霁被她馋嘴的模样逗笑,连忙给她盛了一大碗的米饭。 “你也吃,辛苦啦!”傅尧对着程霁莞尔一笑,妩媚的脸上带着纯洁的笑意,别有一番反差。 程霁看着低头认真吃饭的傅尧,也胃口大开起来。夫妻俩就这样对坐在厨房里,品尝着美味。 而住在程霁家附近的人家可就遭罪了,一大早上的,肉香扑鼻。特别是早上凑活吃点的,这下可真是跟没吃一样。 “奶奶,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吃什么吃,今天没肉买。” ...... 诸如此类的声音在这小小的家属院里此起彼伏,锅碗瓢盆奏起了生活的乐章。 过日子嘛,吵吵闹闹的,才是滋味儿。 吃过饭,傅尧便开始干活了。 为了让廖海霞自然一点,程霁主动去了西屋。 “妈呀,你们这房间收拾得可真好。” 廖海霞看着房间里簇新的家具,眼里划过一丝羡慕。 “这都是程霁他爷爷收拾的,我俩没动手。”傅尧笑了笑。 “来,海霞姐,你跟我说说,你想怎么弄,我来操作。” 傅尧的缝纫手艺是上辈子在刘家的时候学会的,她那个时候没了工作,农闲的时候就帮着村长家儿媳妇儿做衣裳,每天给她一分利。 不过最后那钱也没到她手里,每次刘家那俩老东西都会想尽办法要走,但这手艺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廖海霞看着傅尧精湛连贯的动作,不由得啧啧称奇。 “妈呀,小傅,我感觉你这手艺比专业的裁缝也不差啊!” 廖海霞拿着妞妞被摔破膝盖的裤子,左看右看。 傅尧缝制的布丁不仅面上没有针脚,就连布也是找的相近的颜色,打远一看,还以为没补过。 “是吗?我也就是半吊子水。”傅尧腼腆一笑。 “欸,你这就谦虚了,这真的很好。”廖海霞摆了摆手,真心实意地夸奖着。 傅尧被她夸得高兴,一口气把剩下几件衣服也改了。 不仅如此,傅尧还在三个孩子的领口上,袖口处绣了几朵小花。 “虽说旧衣新改,但也得让孩子开心开心。” 廖海霞连连点头,自然是一百个满意。相比于她缝起来就是衣裳的粗暴做法,傅尧做的衣服简直就是艺术品。 “小傅,你这手艺简直了!” 程霁坐在房间里,听着隔壁时不时传来的欢声笑语,心里痒得不行。 好容易等廖海霞走了,程霁立马走了过去。 傅尧此时正背对着他在收拾房间,看着地上凌乱的碎步和线条,程霁从身后紧紧抱住傅尧。 “嗯?”傅尧一惊,身子往程霁怀里更近了两分。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吓我一跳。”傅尧撅了噘嘴,语气里带着娇嗔。 程霁没有说话,只是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怎么了?你伤口痛了?”半天没听见回答,转头疑惑地看着程霁。 程霁被傅尧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面色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这是怎么了?一个大男人,竟然会因为小姑娘没给他做衣裳而不爽。 “怎么了?我看看。” 傅尧被他这奇奇怪怪的表情搞得毛毛的,她拉开程霁搂着她的手,转身看向伤口。 “也没什么呀,这药膏还好好的。要不我再给你上一遍药?” 被傅尧关心的眼神看着,程霁嘴角微微上扬。 “我没事。” 傅尧见男人总算恢复正常,有些无语凝噎。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抽风了。 “你在骂我?”傅尧的眼神实在太明显,程霁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 他咬了咬后槽牙,有些不满地捏了捏傅尧的后槽牙。 “没有啊!哪有?”傅尧话是这样说,但闪躲的眼神和准备悄悄撤离的动作足以说明一切。 “小骗子。”程霁斜睨了傅尧一眼,倒是没有再揪着这个事情不放。 也许是程霁的眼神太直接,傅尧突然福至心灵。 “嗷,我前天做内衣的时候,顺手给你也做了件,你看看,合不合适?” 傅尧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程霁的表情。见他眼神变深,脸上表情也有细微的变化。傅尧嘴角上扬。 原来是因为这事儿啊!傅尧直觉找到了程霁刚刚“抽风”的原因。 跟程霁相处了几天下来,这男人还是十分好懂的。不过像刚刚这种,还是第一次。 这种情况下,傅尧就得多多观察了。毕竟这是肚子里宝宝们的父亲,傅尧还是很希望跟他处理好关系的。 程霁听到傅尧的话,心中顿时有些窃喜。他没想到,傅尧竟然早就给他做好了衣裳。 这种独特的感觉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心里十分飘飘然就是了。 “在哪儿?”程霁按捺住心中的兴奋,淡声问道。 傅尧看破不说破,从抽屉里将背心拿了出来。 前天昨天本来是准备洗的,结果碰上工人师傅来修浴室,便搁置了。 “你比划一下就行,背上还伤着。” 程霁点了点头,伸手接过来。面上依旧淡定,但嘴角是怎么也控制不住地上扬。 “看起来应该比较合适,反正就是在家穿的。” 傅尧大致看了眼,心中便有数了。 “是吗?”程霁摸了摸手中的背心,十分满意。决定等他伤好了,就在衬衫里面再加一件这个。 省得下次再碰上那种泼热汤的疯子,他还能挡挡。 傅尧不知道他心中的想法,若是知道,指不定会笑成什么样。 程霁看着手里的黑色背心,突然想起那天晚上他看见的半成品。 “那那个呢?你做好了?给我看看。”程霁轻咳一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傅尧。 “什,什么?”傅尧转了转眼珠,假装没有听懂程霁的话。她后退一步,小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 青天白日的,她可不想被这男人摁着亲。 程霁瞬间明白,他挑了挑眉,正想拉住小姑娘一探究竟,屋外却突然传来了喊声。 “程教授,程教授,电话,有人打电话。”巷口管电话的刘大爷在门口中气十足地喊道。 程霁和傅尧纷纷一愣。 因为工作原因,家属院这边也单独配备了一部电话。为的就是在半夜有突发情况时,能够及时通知到位。 当然,也有单纯是家属对外的联系。 “诶,来了。” “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儿。”程霁面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傅尧还有些懵,但看着程霁的表情,她立马点头给程霁找了件宽大点的衣裳。 程霁披上外套,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第17章 回干休所 “怎么了?没事吧?” 五分钟过去了,正当傅尧有些担心的时候,程霁急匆匆地回了来。 “没事,别担心,是爷爷。他老人家听说了我受伤的事情,打电话到办公室见我不在,就找到了这里来。” 程霁语气轻松地解释着,丝毫没有提起程卫华以为他受了很严重的伤,在电话里如何破口大骂的情形。 程卫华嗓门大,就别说出来,再吓着傅尧了。只不过今天的接线员该如何记录,可就是个难题了。 程霁嘴角微勾,脸上露出狡黠的笑意。 “那就好,没事就好,爷爷还说啥了?”傅尧好奇地问道。 她对于这个慈祥和蔼的长辈,还是十分尊敬的。 上一次程卫华给她的见面礼里,可是一个装了二十张大团结的大红包。 她刚刚拿背心的时候,才想起来这红包还在衣柜里放着呢。算一算,她的小存款又壮大了一波。 “让咱回去吃饭。”听到傅尧如此熟稔的称呼,程霁嘴角溢出一丝笑意。 傅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样啊,那我们要不要去买点什么东西?爷爷那边......” “不用买,老头那边什么都有。” 听到这话,傅尧不赞同地看了程霁一眼。她知道程霁和程卫华爷孙俩关系好,但她做孙媳妇儿的,不能如此怠慢。 好在程霁这边刚收了一边现成的礼,傅尧挑了挑,拿了一瓶罐头和一盒桃酥出来。 选完东西,夫妻俩也没啥好收拾的,傅尧换了件看起来新点的衣裳,就跟着程霁出门了。 程霁看着傅尧身上还是穿着从老家带回来的衣裳,抿了抿嘴。 他拉起傅尧的手,说道:“待会儿咱们去趟百货商店,再买两件衣裳。” “啊?不用了,上次刚买了一件呢!”傅尧摆摆手,连连推拒。 但程霁铁了心想给她买。 于是乎,在傅尧的据理力争下,终于以买布可以多一件漂亮衣裳的论据说服了程霁。 “那行吧,那你给自己多做两件,我刚刚听那谁说的绣花什么的,你也给整上。” 程霁勉强地答应道,心中则是盘算着待会儿去老头儿多要两张布票。 “好。”傅尧拉长语调点了点头。 夫妻两个一前一后走在家属院的路上,动作没有特别亲密,但肢体却自然舒展。 加上两人长相卓越,看起来十分惹人眼。 这不,等他们一走过去,榕树下的几个妇女便说开了。 “我听说,这女的可不轻松,讹了孙院长闺女儿三千块呢!” “长得就一个狐媚子样儿,你看看那胸那腿,妈呀,我是不敢要这样的儿媳妇儿。” “我看这程教授也是被她迷惑了,瞧她笑的那样,以后肯定不正经。” 几人叽叽喳喳地说着,眼里满是对傅尧的挑剔和嫉妒。 不过,也有不认同的轻声反驳道:“我觉得她不像那样的人,我姐夫昨天给她们盖浴室,她花了不少粮票,还有肉呢。” ...... 一群人各执一词,看不惯傅尧的大都是过来给儿子儿媳妇儿带娃的老婆婆们,帮她说好话的,则都是些年轻小媳妇儿。 大院里没有隐私,傅尧不会做饭的事情这两天就已经传开了。 老婆婆自然是看不惯,只有那群又要上班,又要带娃,还要做饭的小媳妇儿们知道傅尧这样有多爽。 榕树下的纷争傅尧并不知情,当然,她知道了也不会太在意。 她本就不是爱交际的性格,能有个像廖海霞这种,说得上几句话的邻居,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如今的傅尧,是有子万事足的状态。 现在孙倩倩那边也暂时安静了下来,虽然根据自己对刘少青夫妇的了解,知道他们一定还会有各种害人的手段,但是,她目前总归是逃离了上辈子的悲惨生活,有了一个全新的开头。 儿她现在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盼着肚里的娃娃们能好好长大,早日诊断出来。 到时候,不知道这男人会不会很惊喜? 傅尧看着程霁宽厚的后背,笑容恬静。 程霁似有所感,很快就转头过来。 “怎么了?想到什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没有啊,我就是随便笑笑。”傅尧吐了吐舌头,这厮也太警惕了些。 两人说话间的功夫已经到了门岗这里,程卫华的干休所离这里比较远,加上程霁后背受了伤,两人便准备借一下学校临时出门的车子。 程霁作为副教授,和其他几位副教授共用一辆。没有公事的情况下,像这种私用,偶尔一次两次,大家也不会在意。 两人很幸运,刚好这车无人在用。程霁问过今天没有人预约之后,这才签字。 这是傅尧第二次坐小汽车,又碰上白天。她坐在车上,看着车窗外的景象,稀奇得很。 这会儿正好赶上中午下班,大家骑自行车的骑自行车,走路的走路,虽然衣着朴素,但头发茂密,神情舒展。让人一看就觉得是欣欣向荣的样子。 程霁见她如此爱看,便默默放缓了开车的速度。 两人刚到干休所,就看见程卫华拄着拐杖,在警卫员李健的搀扶下,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爷爷。”傅尧快步上前,清脆地喊了一声。 “诶,小傅来啦,哎哟,还带什么东西,爷爷这里都有。臭小子,也不知道拦着点。” 程卫华嗔怪地看了一眼程霁,然后笑眯眯地招呼着傅尧进屋。 “我说了啊,但您孙媳妇儿孝顺,非拉着我给您买上。” 程霁拎着罐头,无奈地耸了耸肩。 程卫华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傅尧则是有些心虚地抿了抿嘴。 几人坐定,程卫华和傅尧唠着家常。 “小傅啊,在那边家属院住的还习惯吧?这小子有没有欺负你?” 程卫华指着在一旁喝茶的程霁,手里的拐杖蓄势待发。似乎只要傅尧点个头,这拐杖就得甩到程霁头上了。 “习惯的,爷爷,程霁他,也很照顾我。”傅尧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害羞。 “那就好。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跟程霁讲,你一个小同志,孤身来到这边,不容易。”程卫华慈祥地看着傅尧。 “好的爷爷。”傅尧乖巧地点了点头,活了这么多年,真心和假意,她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像程卫华的这些话,她一点也不觉得絮叨,反而有种温暖的感觉。 第18章 相像的身世 关心完傅尧,程卫华才把视线放到程霁身上。 “把上衣脱了给我瞅瞅,伤成啥样了,班都没去上。” 老人家话说得硬,但眼里的担心骗不了人。 “我来帮你。”傅尧见程霁脱衣服有些费劲儿,连忙起身。 程卫华虽然年纪大了,但眼神不错,见没有红肿溃烂,这才放下心来。 “爷,我没啥事儿。”程霁也担心老人家上火,赶忙解释道。 “我看到了,油皮都没破。你小子真是越长大越娇气了。想当年,那伤都见骨头了,也没见你说啥。” 程卫华没好气地瞪了程霁一眼,不过心中对程霁的处理方法却不觉得有什么。 孙家人,也确实该收敛收敛了。 傅尧听到程卫华的话,眼神不自觉地放到程霁的背部。哪怕有药膏掩盖,依旧可以看到他背后那道从肩胛骨到右肋下的伤疤。 傅尧不敢想,程霁当时得疼成什么样子。 其实昨天她在给程霁换药的时候就看见了,只是当时她不知道这道伤口的背后竟然如此有着如此危险的时刻。 她记得她当时问这是怎么弄的,程霁那轻描淡写的出答。 “出任务总会有受伤的时候,没事儿,都是小伤,比我队友他们轻太多了。” 傅尧抿嘴不语,只是安静地给程霁披上了外套。 程霁见状,安慰地握了握傅尧的手。然后才耍宝地对着程卫华说道:“那我这不是最近太累,想休息两天。” “你呀你。”程卫华伸出手指了指程霁,却没有再说什么。 三人说完正事,饭也好了。 “来,小傅,尝尝这个鱼,看看味道怎么样?”程卫华将鱼盘往傅尧面前推了推。 “好的爷爷。”傅尧点点头,夹了一块鱼肉。 “怎么样?”程卫华十分期待地看着傅尧。 “很好吃,爷爷。”傅尧笑着点了点头。 程霁却是一眼就看出了玄机。 “我猜这又是您老自己偷偷去钓的吧?”程霁说完,夹了一大筷子鱼腹肉放进傅尧碗里。 傅尧低头看着碗里的鱼腹肉,眼神微弯。 “臭小子,不准说我,我已经很久没去了。”被戳穿,程卫华立马心虚地吹胡子瞪眼。 “好好,不说您,您自己有分寸就好。”程霁老神在在地给傅尧夹着菜。 傅尧看着一老一小斗嘴的模样,捂嘴轻笑。她发现,程霁和程卫华的相处模式真是十分有意思。 不过,这一次,好像又没见着程霁的父母呢。 傅尧抿了抿嘴,将这事儿放在了心上。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从程卫华这里侧面打听一下。 机会很快就来了,吃完饭,程霁就被程卫华使唤着去给同住干休所的战友送东西。 “你方爷爷最近住了院,身体有些不行了,你小时候他最疼你,你去看看。小傅就算了,那边人多,怕你顾不上。” “行。”程霁闻言,点了点头。 “那你在这边陪陪爷爷,我稍后就回。”程霁有些不放心地看向傅尧。 “好,你去吧。” 见程霁离开,傅尧有些无措地搅了搅手指。她看着笑眯眯的程卫华,突然觉得自己心里的想法被看穿了。 “小傅,怎么了?刚刚吃饭的时候就一直看着爷爷。是有什么困难吗?说出来,爷爷一定帮你。”程卫华乐呵呵地看着傅尧。 傅尧刚在脑子里想好该怎么说,被程卫华这样一问,心里顿时慌乱无比。 “爷爷,您看出来了啊?”傅尧顿时苦了脸,程卫华看出来了,那程霁呢? 哎哟哎哟,她咋这么沉不住气呢! “放心,咱们不跟小霁说。”程卫华被傅尧的动作逗笑,摆了摆手。 看着程卫华慈祥的脸庞,傅尧抿了抿嘴,将自己心里的疑惑轻声道来。 “爷爷,我好像还没有拜访过程霁的父母。是他们太忙了吗?” 程卫华听到这话,表情一顿,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傅尧见他这般,心里也跟着“咯噔”一下。 “别怕,孩子。”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太过沉重,程卫华连忙安抚道。 “这事儿说来话长。小霁他生母在他五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后面就一直跟在我身边生活。” “早些年的时候,他和他父亲有些矛盾,一直没有和好。所以,才没让你跟他们见面。” “孩子,对不住,这事是我们家做的不地道。但你放心,爷爷从来没有看轻过你。” 程卫华讲到儿孙之间的矛盾时,声音里带着些沧桑。 傅尧看着这位头发已经花白的老者,心里沉甸甸的。 她没想到,这背后竟然还有这么一段故事。程霁他,竟然跟自己的身世如此相像。 虽然有父亲,但听程卫华的话音,显然还不如是没有的存在。 否则,怎么会把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扔给当爷爷的,连孩子结婚了都不知道。 “爷爷,我知道了,我也并没有觉得您看轻过我,相反,我一直觉得您很关心我和程霁。” “您别太伤心了,爷爷,要保重好身体。您知道的,我和程霁就您信得过的一个长辈,没准儿到时候还得您帮忙带重孙子呢!” 傅尧笑容恬淡,手也不自觉地放在了小腹上。 程卫华看着傅尧的动作,又想起程霁的身体,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 但他没有戳破这个美好的幻想,而是高兴地点头。 “那肯定,我到时候一定天天带。” 傅尧笑了笑,看着自己肚子的眼神,柔软极了。 宝宝们,你们听见了吗?以后长大了可得好好孝敬祖祖哦! 程卫华低着头,稍微平复了一下心绪。结果看见傅尧的神态,程卫华皱了皱眉,随即心里有一个不可置信的猜测涌了出来。 第19章 意外之喜 “爷爷,爷爷?”傅尧抬起头,见程卫华楞楞的看着自己,有些担心地喊了两声。 “哎哟这人老了,有些糊涂了。” 程卫华看着傅尧担心的眼神,恍然清醒,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随后,释然一笑。 他也是魔怔了,小傅和小霁结婚才多久,怎么可能就怀孕?再说了,小霁的身体情况,傅尧也不是不知情,可能就是随口一说。 程卫华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同时看着傅尧的眼神更心疼了几分。 这孩子也是命苦,从小就失了双亲,如今更是因为他孙子的原因,连后代都可能没有。 想到这里,程卫华就忍不住想再敲打敲打程霁,这么好的媳妇儿,真可得好好待人家。 傅尧被程卫华慈爱的眼神看得有些羞愧,老人家刚刚怅然若失的眼神被她深深刻在了心里。 想想也是,儿子跟孙子不和,做长辈的,哪里会开心得起来。 但同时傅尧又有些庆幸她没有大咧咧地问程霁。这件事情,就埋在她的心里吧。 程霁回来得很快,半个小时的功夫不到,傅尧就听见了进屋的声音。 程霁进屋第一件事,就上下扫了傅尧一眼。见傅尧的表情神态还是跟他走之前一样,这才放下心来。 “怎么的?你爷爷是什么洪水猛兽啊?还能把你媳妇儿吃了不成。” 程卫华捧着茶杯,看着程霁这检查的动作,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咳咳,哪有。”程霁没想到程卫华如此眼利,连忙否认。 “哼,你爷爷我还没瞎。”程卫华呷了一口茶水,老神在在地摇了摇手指。 “爷爷......”程霁苦了脸。 傅尧见程霁吃瘪,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 程霁坐在傅尧身侧,看小姑娘笑得花枝招展的,有些恼羞成怒地掐了掐她的细腰。 傅尧顿时面色一僵,小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她娇嗔地看了一眼程霁,往旁边退了半步。 程霁则是嘴角微勾,大手放在傅尧的腰上。 程卫华眼观鼻鼻观心地看着小两口新婚燕尔的甜蜜模样,啧啧两声。 “行了行了,孙大不由爷,今天你好不容易能有一天休息,带小傅去商店转转,别搁我这老头子这里耽误时间。” 程卫华摆摆手,准备送客。 傅尧和程霁站在院子里,地上放着程卫华给他们一早准备的菜,看着紧闭的大门,两人眼里都有些不可置信。 “咱们这是被老头儿赶出家门了?”程霁有些不愿意相信地看了看地上的菜。 “准确的来说是你气到了爷爷,我被你连累到的。” 傅尧点了点头,十分认真地给程霁的小心脏又插上了一刀。 程霁哀怨地看了傅尧一眼,嘴里嘟囔着:“老头儿这是更年期到了,平时也没那么小气啊!” 傅尧听着他略有些不自信的话,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她摸了摸刚刚被程卫华塞得鼓鼓囊囊的口袋,心知程卫华刚刚并没有生气,只是在想方设法给他们补偿罢了。 “好啦,爷爷没有生气,我刚刚逗你的。”想到程卫华今天跟她说的事情,傅尧也不忍心再逗程霁。 程霁自然没有当真,他从小就跟在程卫华身边,就对老人家的性格了解程度,他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 刚刚那样说,也只是为了逗傅尧一笑罢了。 “行,那我就听你这爷爷心里最好的孙媳妇儿一回。走吧,买衣裳去。”程霁拎起地上的菜,转头带着傅尧离开。 “什么最好的孙媳妇儿啊。”傅尧喏了喏嘴,心里怪不好意思的。 两人先将菜放进后备箱,然后才驱车前往百货商店。 今天不是周天,大伙儿都在上班,百货商店里就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程霁带着傅尧,直奔卖衣裳的柜台。 “你好,同志,最近有什么颜色好点的布料?” 程霁敲了敲柜台,淡声问道。 虽然如今大家的衣裳颜色都以蓝色,绿色为主,但傅尧上次穿那淡粉色裙子的时候漂亮极了,程霁便还是想让她有一两件颜色鲜亮点的。 柜台面前坐了一个圆脸的售货员,名叫黄二丫,平日里最会钻营。 她先是扫了程霁和傅尧一圈,见两人长相优越,男人还穿着部队里的常服,立马笑着点了点头,服务态度好得不行。 “有的同志,请稍等。” 傅尧站在后面,也算是体会到了一把狐假虎威的滋味。 她从前在老家供销社买东西的时候,那些售货员可都是鼻孔朝天地看人。 如今,倒是一个个都礼貌得很。 傅尧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这一切都依赖于身边的这个男人。 程霁倒是一副平静的模样,他拍了拍傅尧的手,说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黄二丫笑眯眯地抱了一匹浅蓝色的碎花布和一匹浅青色的细棉布出来,十分有眼色地放到了傅尧面前。 “同志,这两匹布你们看看怎么样?都是我们这边新上来的货,颜色最适合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了。一尺四毛五,有些贵,但胜在清爽。” 傅尧抬手摸了摸,都是十分舒服的手感。 “怎么样?”程霁问道。 傅尧满意地点了点头,但她没准备全部要。 “就要这个浅青色的吧,再来一匹那个深蓝色的,这样咱俩都能用。” 傅尧指了指后头柜子上摆着的深蓝色粗布。 程霁循着看过去,眉头一皱。 “你不用考虑我,做你自己的衣裳要紧。” 傅尧咬了咬唇,看向布的眼神里带着些纠结。 “同志,这两匹布可是很难得的,要不您就听您爱人的。至于这蓝粗布啊,我们仓库有几匹瑕疵品,不要票的那种,你要不要?” 黄二丫是个机灵的,她决心要促成这笔生意。见两人意见相悖,连忙压低声音说道。 傅尧听到这话,眼前一亮。她正愁今年的秋衣棉袄怎么办呢? 但惊喜归惊喜,傅尧还是得先问问清楚。 第20章 情敌 “瑕疵品是怎么个瑕疵法?” 黄二丫见傅尧感兴趣,脸上笑容扩大。 “其实只是我们内部的称呼,布匹完全没问题,就是有几块布面上有印子,看起来不雅观。” “你做衣裳的时候,只要注意一下,把这种有印子的地方缝在里头儿,就一点看不出来。而且这布的价格只比要票的贵两毛。” “行,你有几匹?”傅尧点了点头,盘算着手里的钱。 还好她今儿带了足额的钱,不然这么好的消息错过去,可真真是要让人气死。 程霁在一旁看着跟售货员你来我往算钱的小姑娘,眼里泛起星星点点的笑意。 “同志,瑕疵布都在仓库,要不我带你们去看看?” 见柜台又来了人,黄二丫连忙压低声音。 “行,谢谢你啊。”傅尧对着黄二丫笑了笑。 “咳咳。” 仓库里东西多且杂乱,又不透风,傅尧一进去,就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程霁揽着傅尧,身上的气势瞬间四散开来,吓得黄二丫脸上的笑意都有些维持不住。 “不,不好意思啊,大妹子,这屋太久没拾掇了,我,我给开个窗。” 黄二丫忙不迭地跑开,心里暗暗叫苦。妈耶,这男同志看他媳妇儿的时候温温柔柔的,咋看她的时候那么吓人哩! “你别吓唬人家,我还要买布呢!”傅尧轻轻拍了下男人的胳膊,看着架子上这么布料,整个人都心花怒放起来。 程霁低头看着这小没良心的,暗暗地咬了咬后槽牙。若不是在外面,他铁定要捏她脸蛋两下。 “来,大妹子,你看看,这蓝粗布,黑粗布都有,我做主的话,能给你拿两匹。” 黄二丫做事利索,打开窗户,就爬上架子找了两匹老粗布出来。 “只能拿两匹吗?” 原本还准备大买特买的傅尧听见这话,眼里划过一丝失落。 “大妹子,姐跟你说句实话,这布都是我们自己人平时买回家的,今天,咱们这也是缘分。” 黄二丫对着程霁的方向努了努嘴,脸上带着为难。 傅尧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高兴起来。也是,两匹布,加上外面那两匹,她秋冬天的衣服,也算是够够的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谢谢你啊,下次要是有需要一定来找你。” 傅尧笑着说道,虽然她清楚在计划经济的当下,黄二丫如今的工作肯定是不缺客户的。但话说好听点,总归是个意思。 黄二丫也上道,听到这话,高兴得不得了。 “行,你到时候直接报我名就行,我叫黄二丫。” 两人一般攀谈着,一边挑选着布料。 这两匹粗布都比较厚实,说是瑕疵品,其实傅尧整片看去,也就几个地方有点小小的印子。 这一趟下来,傅尧收获颇丰。要布票的那两匹浅色布,傅尧各要了六尺。至于这两匹不要票的布,傅尧自是全部收入囊中。 黄二丫还给搭了点碎布头,虽然做不了啥大东西,但补个补丁,垫个膝盖,还是可以的。 全部算下来,足足花了四十块钱。傅尧给完钱,不禁连连咂舌。 对程霁还想给她再买一件成衣的想法,小手摆得都要螺旋式起飞了。 最终两人在黄二丫的劝说下,又买了两斤毛线告终。 这下算是把傅尧两人手中带的布票花了个干干净净,走在出百货商店的路上,傅尧小脸还皱巴巴的。 程霁侧头看着,不禁被可爱到。 “不高兴啊?要不我们再回去买件成衣。” “说什么呢?我哪里不高兴了。我就是心疼我的钱。”傅尧没好气地瞪了程霁一眼。 “咱家钱不都在你这里吗?怎么还这么小气巴巴的。” 程霁算是看清楚了,他家这媳妇儿啊,就是个小貔貅,只进不出的那种。 不过这样也好,管得住钱,是个小财神。 傅尧看着程霁促狭的眼神,不用问都知道他在想什么。对着他哼了一声,就傲娇地朝着停车的地方走去。 程霁失笑,任劳任怨地抱着布匹跟在她身后。 俊男美女,自成一派风景。 “你走慢点。” 程霁本想带着傅尧去吃个国营饭店的面,结果两人一出门,就看见了汽车旁边站着一个拎着大包小包,穿着绿军装的女人。 “程霁,果然是你开的车。你是知道我出差回来,特意在这里等我的吗?” 向雨柔看见程霁,立马小碎步地跑了上来,把一旁站着的傅尧忽视得彻彻底底。 傅尧见状,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小心地护着肚子,慢悠悠地走到程霁的另一侧。 她轻轻抬手,将程霁头上沾到的布丝拿了下来。 程霁低头看她一眼,冷硬的唇角不自觉软下了些,但对向雨柔说出的话却是半分不留情面。 “向同志,请称呼我职位。另外,你挡住我爱人的路了。” 程霁抱着一堆布料,毫不犹豫地挤开向雨柔。 向雨柔没想到程霁会如此不给她面子,她看了眼程霁手里的布料,全是些小姑娘喜欢的时兴花色。 此时,她才将正眼看向程霁身边的傅尧。只一眼,她就僵住了表情。 皮肤怎么能那么白?站在太阳底下,皮肤跟珍珠一般,泛着莹润的光泽。 还有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泛着风情。就算是不笑的时候,也勾人得很。 向雨柔攥紧手里的皮包,指节微微泛白,心里的嫉妒像杂草一般疯长。 她后悔了,当时孙倩倩打电话过来说程霁要娶个乡下丫头,她没当回事儿。早知如此,她应该提前回来的。 不过,现在也不迟。向雨柔在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然后上前。 “程......” 被程霁锐利的眼神一看,向雨柔顿时卡了壳。 “程教授。”向雨柔咬了咬牙,加重语气。 “我这东西太多,不好回学校,你要不载我一程吧?” “不好意思,我和我爱人还有事。” 如果是普通的同事,程霁会帮这个忙。但向雨柔,他是半分都不想沾染上。 一想到她曾经做的那些事情,程霁就厌恶至极。 第21章 养妹 傅尧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后视镜里面容扭曲的向雨柔,眉头轻蹙。 “咱们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没什么不太好的,我们出行是私事。” 程霁淡声道,弯腰给傅尧扣上安全带,然后驱车离开。 傅尧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她也就是象征性地问一嘴,毕竟她还没大度到给一个如此不尊重她的人行方便。 不过,程霁对向雨柔坚决的态度,倒是让她感到暖心不已。 他们刚结婚不久,婚姻基础也薄弱。如果程霁的态度要是很语焉不详的话,以她的性格,真的会胡思乱想。 傅尧想到这里,看向程霁的眼神都柔软了一些。 程霁原本在面无表情地开着车,感受到傅尧的视线,转头一看,见她温温柔柔地对着他笑,心中的愤怒奇迹般地烟消云散。 是了,他现在和傅尧组成了新的家庭,他有这么好的一个妻子,干什么要想不开被那群人裹胁情绪。 程霁在程卫华的耳濡目染之下,从小就学会在外人面前喜怒不形于色。如今长大成人这么多年,他更是鲜少有很强烈的情绪波动。 但程霁每次只要一看到向雨柔,就会想起她背后面甜心苦的继母向素娥,还有那眼瞎心盲的生物爹程博闻。 每每想到这对“恩爱”夫妻,他就为自己早逝的母亲感到不值。程霁嗤笑一声,眼里冰冷无比。 “怎么了这是?” 傅尧正盯着程霁的侧脸看,听见他笑,但脸上却是一脸怒容,不禁有些疑惑地问道。 程霁一顿,思绪回笼,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起点糟心事儿。” 他不想把这些糟心的人讲给傅尧听,平白坏了心情。但傅尧是多么敏锐一个人,脑子一转,心里就猜得个七七八八了。 正好她也想知道这向雨柔是什么来路,于是傅尧斟酌了一会儿开口,语气依旧温柔。 “是因为刚刚那女同志?你跟她很熟吗?” 程霁握住方向盘的手顿时一紧,眉头紧锁,见国营饭店离这里不远,他索性将车停了下来。 他将眼镜摘下,然后语气有些生硬地说道:“她是我继母的侄女,从出生起就被她带在身边抚养,被他们夫妻俩视如己出。” 傅尧闻言一愣,她刚从程卫华那里知道程霁是重组家庭,但没想到,他竟然还有个“养妹”! “可是......” 傅尧想到刚刚向雨柔对程霁的态度,眉头蹙紧,那完全不是妹妹看哥哥的眼神啊。 在此之前,傅尧一直以为向雨柔喜欢程霁。 见傅尧一脸惊讶,程霁对向雨柔的厌恶也更深了些,说话也不管不顾了起来。 “对,你没想错,她刚刚就是那个意思。” 傅尧咽了咽口水,被这突如其然的消息砸得有些蒙圈。 都说到这份上了,程霁也不想再瞒着,而且傅尧作为他的妻子,有权利知道这一切。 程霁轻轻拉过傅尧的手,“抱歉,我好像还没跟你说起过我的父母。不是不提,而是不知该如何提起。” 程霁苦涩一笑,继续说道:“我妈妈在我五岁那年就去世了,至于他,呵,三个月不到就娶了新媳妇儿进门。” 傅尧握着程霁的手一紧,虽然早就知道了这事儿,但听程霁说起,心里还是有些揪得慌。 “长大之后,他想让我跟向雨柔在一起,我没同意。向雨柔就仗着他的关系,进了部队文工团,平日里以我未婚妻的身份自居,给我造成了很大麻烦。” “后来......反正闹得挺难看的,我和他,到现在也已经三年没有说过话了。” 程霁语气平淡,但傅尧却从中听出浓浓的难过。 从程霁和程卫华的话里,不难拼凑出程霁小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 傅尧看着程霁绷紧的侧脸,眼里充满了心疼。 “别难过,你还有爷爷,还有我。以后好好过日子,不理他们。” 傅尧拉住程霁的大手,眼神认真极了。 程霁低头看着傅尧的手发呆。小姑娘的手软软的,热热的,像一块暖玉,将他冰凉的心捂得暖了起来。 从小到大,除了爷爷,没人心疼他,傅尧是第一个。 程霁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住了小姑娘的手。 傅尧见他这样,无声叹了口气。她摸了摸肚子,心里想快点让程霁知道他有宝宝的消息。 到时候,在这个世界上,他也能多四个亲人了。 而被两人提起的向雨柔,此时正站在原地,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程霁他们就这样走远。 “程霁!” 向雨柔大喊一声,将皮包狠狠地甩在地上。周围的路人都好奇地看向这个年轻的女同志。 “看什么看!滚!”向雨柔自觉被人嘲笑,十分不客气地说道。 “嘿!你这小同志咋这样说话呢?亏你还是军人,信不信我去纪委说道说道。” “你是哪个部队的兵,我找你们领导去。” 百姓们顿时义愤填膺地你一言我一语起来。 眼见自己引起民愤,向雨柔顿时面色苍白。 这要是真让他们去举报了,自己肯定完蛋。 向雨柔揪着衣角,心中万般不乐意,但面上还是软了下来。 “对不起各位同志,我刚刚心情不太好,你们别介意。” 向雨柔咬了咬牙,对着众人弯腰道歉。 大伙儿倒也不是那种欺负小姑娘的恶人,刚刚就是被骂了,憋着一股气。 如今见向雨柔服软,说了两句,便四散开来了。 向雨柔低着头,一双手攥得死紧,眼里恨意弥漫。 都怪那个傅尧,若不是她,程霁也不会对她如此不假辞色,她也不至于被这群贱民欺负。 向雨柔越想越气,连地上的行李都顾不上拿,就跑回去告状了。 第22章 大胃王傅尧 在车里坐了会儿,程霁和傅尧的情绪便恢复了平静。 傅尧不想让程霁再沉湎于刚才那种情绪里,便撒娇说想去吃面。 程霁也明白傅尧心中的好意,顺从地点了点头。 国营饭店就在附近,程霁一脚油门,就到了门口。 这会儿还比较早,店里没有几个人。 程霁和傅尧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来,看看,你想吃什么?别光吃面,出来了,咱们就吃好一点。”程霁指了指点单处的小黑板。 傅尧捧着下巴,神色有些纠结。 “我也不知道吃点什么好,这两天吃得都太好了。” 傅尧摸了摸肚子,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程霁。 程霁失笑,不再为难傅尧。 “那晚上点点爽口的,来个素的三鲜面,再加个鸡蛋卤子?” 傅尧闻言,眼前一亮。 “可以啊,我上次就听海霞姐说这里的素面好吃呢!” “那就尝尝。”程霁对着傅尧宠溺一笑,然后起身去点单。 傅尧捧着脸,莞尔一笑。 这会儿客人不多,面上得很快。傅尧原本还以为自己中午吃了那么多东西,不饿。没想到几口面下去,胃口瞬间被打开了。 她越吃越香,连面汤都喝了几口。 程霁见状,将自己碗里没吃过的面拨给了傅尧一些,又要了两个雪菜包子。 程霁这些事儿都做得十分自然,面上也没有任何嘲笑,但傅尧却十分不好意思地将头埋进了面碗里。 她发现自己这几天真的是越吃越多了,一会儿不吃就心慌得很,简直跟个大胃王一样。 但一想到自己肚里揣了四个崽子,现在吃这么多都是为了给他们提供营养,傅尧弯着的腰又直了起来。 她摸了摸肚子,心道,宝宝们,没事的,妈妈不怕丢人,你们长得壮壮的就行。 给自己做完心里建设,傅尧淡定地拿起包子啃了起来。 程霁坐在对面饶有趣味地看着她,“要不要再来两个?” 傅尧撅了噘嘴,然后傲娇地伸出一根手指。 “还要一个肉包子。” “好!”看傅尧如此可爱,程霁的嘴角那叫一个忍不住上扬。 他倒是不觉得傅尧吃得多,只是觉得小姑娘从前受了很多苦,身体亏空得厉害。 不然怎么会每天按时吃饭,那小身板却一点不长肉呢? 想起今天从程卫华那里拿来的麦乳精,程霁心里有了决断。 “以后你每天早上起来,泡一杯爷爷给你的那个麦乳精。” “那个喝了对你身体好,你多喝点,补充补充营养。现在是因为太瘦了,所以才这么容易饿。” “放心吃,我的工资养你还是养得起的。” 傅尧眨了眨眼,耳根慢慢地红了起来,她没想到,程霁还会这么贴心地给她的饭量找借口。 既然如此,那她就不客气了。 “好!”傅尧点点头,大大方方地接受了程霁的好意。 程霁也觉得舒心无比,他不希望傅尧跟他太拘束。既然结了婚,那他就会努力对她好。 夫妻俩在窗口你说我笑,一路之隔的对面,却站着怒气冲冲的两人。 “我就知道是这个贱人,那门岗还说什么程霁有重要的事情,不就是不想给我们批车子吗?” 见傅尧闲适优雅地坐在国营饭店吃饭,而她却在公交车上挤得满头大汗,孙倩倩气得咬牙切齿。 刘少青也是一脸铁青地看着窗户里语笑嫣然的傅尧。 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但他现在还是不敢相信傅尧竟然真的和程霁在一起了。 曾几何时,傅尧眼里心里可都是他啊! 刘少青越想,心里就越不舒服。特别是最近孙倩倩因为给程霁道歉丢了面子,每天难搞得很,一个不小心,她就发火生气。 两相对比之下,他就更想念曾经傅尧对他的好了。 刘少青看了看对面举案齐眉的两人,眼里划过一丝嫉妒的光。 不行,他一定要把傅尧和程霁拆散,傅尧,必须是他的。 但他最近被孙国强看得严,实在是没有动手的机会。 他低头看向身边的孙倩倩,心里顿时有了想法。 “倩倩,都是我不好,要是我的职位再高一点,那群人,就不敢看轻我们了。” 刘少青低着头,一副隐忍至极的模样。 孙倩倩最看不得刘少青这样子,被他这样一激,心中的怒火与妒火瞬间节节攀升起来。 “你自己给自己灭什么威风,我爸都说了,只要把程霁搞下去,下一个一把手,就是你。” “真的吗?倩倩,可是我连傅尧的事情都处理不好,让你受了那么大的委屈。” “不说了不说了,咱们不去招惹他们,我舍不得你挨骂。” 刘少青适时地抬起头来,看着孙倩倩的眼里满是心疼。 孙倩倩登时更满意了,她摆了摆手,不在乎地说道:“我爸那话就是吓咱们的,你听听得了。” “哼,这个小贱人,竟敢讹我三千块钱。我孙倩倩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让我吃这个亏。” “等着吧,我一定让她把钱给我吐出来。” “倩倩,傅尧背后还有程霁呢。咱们现在对付她,程霁肯定护着。” “我看啊,还不如先让他们把婚离了,到时候,如何拿捏她,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吗?” 刘少青见孙倩倩没有按照他的想法来,连忙暗示道。 孙倩倩听到这话,斜睨着刘少青,眼里有些怀疑。 “刘少青,你莫不是心里还记挂着那小贱人吧?” “没有没有,倩倩,我这不是给你出主意嘛。毕竟程霁如今势力太大,咱们胳膊拧不过大腿。” 刘少青被孙倩倩怀疑的视线盯着,不禁有些紧张。他没想到,这个蠢货妻子竟然还有这么聪明的一天。 “行吧,我料你也没这个胆子。不过你这话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孙倩倩哼笑一声。 刘少青讨好一笑,眼神里闪着暗芒。 傅尧夫妇两个此时还不知道对面的人在算计他们,两人正商量着结婚请客的事儿。 如今大家结婚都不办酒,条件好点的,会喊上亲近的朋友亲戚摆个一两桌。条件不好的,吃个瓜子花生的,坐一坐,就完事儿了。 像程霁这种身份特殊的,如今更是低调行事。 “这个月我听他们说校长吃了好几家的结婚饭,那我们就下个月来吧,错开一下。” “行。” 傅尧点点头,对程霁的做法没有任何异议。 毕竟,今年可不是个安分的年月。 第23章 心跳加速 傅尧和程霁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夜幕西垂了。 今天买了不少东西,以防被家属院里那群碎嘴子的看见,程霁索性将车直接开进了院子。 “这布你紧着你的来,先把秋衣做了,冬衣也得预备上。到时候等我下个月发工资和票证,我再给你换点棉花回来。” “一定要做厚点,这边的冬天很冷,我担心你受不住。” 程霁看着皮箱里的两匹老粗布,皱了皱眉。这颜色,也就做个裤子比较耐脏了。 “好,我知道了。不过你放心,这布料够够的,做几身新衣裳都没问题。” 傅尧拍了拍那两匹老粗布,胸有成竹地说道。 这一匹可有二十来尺呢,光是男人的一身衣裳,都能做个三身出来,更不要说还有两匹。 只是,他们这一次也算是幸运,能碰上黄二丫帮忙,以后啊,可就难有这样的机会了。 傅尧低头盘算了一下,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两块浅色的布就给她自己做成两身秋天的上衣,然后用蓝粗布做条半裙,黑粗布则是做成裤子。 这样无论是出门,还是居家,都比较合适,看起来也没那么单调。 程霁上班有常服,秋天的话,给他做两条裤子换洗就好了。 至于冬天的衣裳,那这两匹老粗布就比较合适了。耐脏又厚实,防风保暖才是第一要务。 傅尧没有在京市过过冬天,但是只要用脚指头想一想,就知道比老家的要冷。 上辈子,她被刘少青“捉奸”送回老家之后,家里的东西都被刘家人以各种名目给瓜分了。 她就穿着一身薄薄的秋衣,硬生生扛过了那个冬天。 当时刚流产完的她,受饥受寒,一副好身体也彻底败在了那个冬天。 若不是后来程霁托人送来了一床棉被,可能她那一次就没撑下去吧。 只可惜她傻,第二年知道那被子是程霁送过来的时候,死活不用,结果给那俩老不死的倒是盖得满头大汗。 傅尧想到这里,就恨不得给上辈子的自己两下。 笨兮兮的,苦了一辈子。 “怎么了?” 程霁一直看着傅尧,见她表情变化,开口问道。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现在跟从前比起来好幸福。” 傅尧看着程霁关心的眼神,嘴唇一弯。 程霁听到这话,心头一振,然后有些心疼地将傅尧揽入怀里。 “这才哪到哪儿啊?以后会更好的。” 傅尧被程霁抱得紧紧的,耳边是男人强烈的心跳声。 听见他这话,傅尧抿了抿嘴,眼睛里的水色越来越明显。 不知道为什么,伤心的时候,自己一个人明明可以忍住。但只要被人关心一下,那小情绪瞬间就忍不住了。 傅尧吸了吸鼻子,将小脸埋在程霁的胸前。 程霁低头看着傅尧这小孩儿般依赖的动作,嘴角微勾,抱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好了,别难过了,我去把车还一下,你在家里先休息休息。” 感受着傅尧的情绪平静下来,程霁这才出声。 “好。”见程霁胸口上被眼泪晕开了一小片,傅尧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我给你擦擦。” “没事儿,不脏,去休息吧。” 程霁轻轻摸了摸傅尧的头,语气温和。 傅尧仰起头,看着程霁深邃的眼神,脸颊微微泛红,心脏像一只小兔子一样,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傅尧呆呆地捂着胸口,生怕它就这样跳出来。 将程霁送出门,傅尧便进了厨房烧水。 灶上中午换好的煤球已经烧得差不多了,隐隐有燃尽的趋势。傅尧连忙将烧尽的煤渣夹出来,然后再把最上层的放下去。 加上几块引火碳,盖上新煤球,这一套程序就完成得差不多了。 傅尧坐回小几子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傅尧之前在老家的时候,是烧柴火灶。每次做饭,还得有个人看火。所以她觉得这种煤炭炉子,要方便很多。 只是换煤球的时候,要小心一点,不然把煤渣夹碎了就不太好了。 而且听廖海霞说,很多人家晚上不用的时候,都是把煤炭熄掉的,第二天早上再起来点炉子。 但是傅尧和程霁都觉得这样子太麻烦了,而且重新点炉子很费功夫,于是他们家这炉子自从第一次烧,就没停过。 不过这样子做的代价就是煤球烧得太快了,有些费钱。 但傅尧觉得,有这么一炉火,能时刻喝上热水,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引火碳还是很好用的,几分钟过去,炉膛里的煤球就已经燃起来了。 傅尧起身,将烧水的锅洗干净,然后烧了一大锅洗澡水。 今天走了几个地方,身上黏黏糊糊的,按傅尧的习惯,不洗澡是绝对不能到床上去的。 程霁也知道傅尧这个习惯,紧忙赶回来,却发现傅尧已经把水烧上了。 “你怎么不等我回来弄?那煤炉子那么烫,小心烫伤你。” 程霁走进厨房,看着垃圾桶的煤渣,皱眉道。 “哎呀,我这不寻思有点晚了嘛。怎么样,门岗没多说什么吧?” 程霁摇了摇头,只是一脸严肃地看着傅尧。 “下次你还是喊我来换。” 傅尧见他如此认真,有些哑然,然后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好,我知道啦!” 这两天都是大晴天,洗漱间和厕所已经干了一大半。 程霁趁着这会儿功夫,进去给泼了一点水做养护。 “估计再过几天就可以洗了,你再坚持坚持。” 傅尧点点头,她刚刚就已经在外面看了一圈,没有人比她更关心淋浴间和厕所的进度。 依旧是一里一外的洗澡模式,傅尧洗得慢一点,出来的时候,程霁已经进屋了。 看着堂屋里留着的灯,傅尧心头一暖,被程霁关心人的细节所打动。 这个男人嘴上从不说什么,但却做了很多。 傅尧走进屋,就看见程霁有些慌乱的动作。 她挑了挑眉,朝着男人走去。 第24章 第一次主动 “你在干嘛?”傅尧疑惑地看向程霁的背后,似乎像是藏了什么东西。 “没干嘛。” 程霁有些懊恼地轻咳一声,他本以为傅尧洗澡还要一会儿,就没注意那么多,结果等她快到门口了才发现。 傅尧见程霁不说话,眉头微皱,然后朝着男人走过去。 程霁刚洗完澡,头发还有些湿,这会儿正软软地搭在额前,倒显得格外温良。 若是忽略掉有些不自然的表情,傅尧还真相信了。她抱着手,左看右看。 “我看看你的背,是不是更严重了?” 见傅尧猜出来,程霁也不好再掩饰。 “没什么,就是碰到了一点,我刚涂上药。” 程霁一边说着,一边将藏在背后的药膏拿了出来。 傅尧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只是眼神认真地看着程霁背上红起来的部分。 她回想了一下这个地方,估计是当时程霁说到向雨柔和他父母的时候,因为太过激动靠到了椅背上。 “红了一些,你今天还是趴着睡吧。” 傅尧见程霁都处理好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蹙紧的小眉头让程霁看得出来,她心里并不是很愉快。 见傅尧不开心,程霁有些无措。 “别担心,你是生气了吗?” “没有。”傅尧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她也不知道是自己矫情还是因为什么,看见程霁自己给自己处理好了伤口,傅尧突然觉得有些委屈。 难道是她这两天的药没有涂好吗?程霁宁愿自己涂也不肯让她涂? 傅尧越想越生气,小嘴撅得能挂起油壶来。 程霁这是第一次见傅尧生气,惊讶的同时又有些无措。 明明洗澡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开心了呢? 程霁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如此绞尽脑汁地去想小姑娘为什么生气,毕竟男女的思维有些时候是真的不一样。 好在他也不是个笨的,略微一回想,就猜出来症结应该是出在自己背上的伤身上。 “你是在生气我没有好好养伤吗?我不是故意的,当时磕到了没发现,洗澡的时候才注意到。” 程霁小心翼翼地拉过傅尧的手。 傅尧感受着手中的温度,喏了喏嘴,好一会儿才有些别扭地说道:“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生气?”程霁这下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傅尧见程霁一脸疑惑的模样,理智慢慢回笼。 她咬了咬唇,不知道该如何跟程霁解释自己心里的别扭,同时对自己情绪化的反应感到有些吃惊。 “嗯?你跟我说说,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你说我就改,下次就不惹你生气了。” 程霁见傅尧嘴唇都被咬得没了血色,皱了皱眉,抬手摸了摸傅尧的唇瓣,企图将这小可怜解救出来。 “我......” 被程霁拉住,傅尧再没了后退的空间。 看着对方诚恳的眼睛,傅尧慢吞吞地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是我之前给你涂药涂得不够好吗?为什么不要我帮你涂?” 傅尧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可谓称得上一句“细弱蚊蝇”。 但程霁还是听清了,只是他有些震惊地瞪大眼睛,他不知道傅尧为什么会把事情想成这样。 他轻笑出声,见傅尧小脸上泛起羞恼的酡红,连忙正色道:“傅尧同志,你误会了,你帮我上药的效果非常好,这两天我也感受到了你的悉心照料,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看着对面严肃敬礼的男人,“噗嗤”一声,傅尧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哎呀,你干嘛。”傅尧撅了噘嘴,更加不好意思了。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涂的药很好,我只是怕你担心,才自己涂。” 见傅尧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程霁忐忑的心才放下一大半。 “是嘛?那我不生气了。”傅尧搅了搅手指,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 其实她刚刚就意识到自己太情绪化了,只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下场。 好在这厮没有觉得她奇怪,而是在认真地解决问题。 看着男人厚薄适中的红唇,傅尧眼神暗了暗,心一横,怼了上去。 程霁这下是真惊着了,下意识地搂住冲进怀里的小姑娘,这可是傅尧第一次主动亲他。 唇上柔软的触感一触即离,程霁还没好好感受一下,傅尧就已经推开了。 小姑娘脸颊滚烫,连脖子也是绯红一片,长睫慌乱地眨着。 “我错怪你了,所以补偿你一下。” 傅尧说完,转身就想离开。无他,实在是这厮的眼神太危险了些。 毫不夸张地来说,她觉得程霁光是用眼神,就把她全身上下亲了一遍。 程霁哪里会放过这送上门来的礼物,傅尧刚动一下腿,就被程霁紧紧扣在了怀里。 ...... “你这肺活量有些差啊,等过几天休息好了,我带你锻炼去。教员说了,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 程霁爱怜地捏了捏怀中气喘吁吁的傅尧。 傅尧听到这话,十分不雅地翻了个白眼。 锻炼,她肚里的宝宝们可不允许哦。 感受着男人身上的燥热,傅尧咬牙,用尽全力起身往旁边躺了躺。 再贴着,可别擦枪走火咯! 程霁被她这“冷漠无情”的动作逗笑,咬了咬牙,威胁地捏了捏傅尧的腮帮子。 “你说的,三个月。到时候,可不要怪我太过分。” 傅尧摸了摸肚子,十分不屑地点了点头。 来吧,她是不怕。就是不知道倒是程霁知道肚里宝宝们的存在时,会是什么反应。 程霁被她这“贱贱”的小表情气笑,将人整个竖着抱起,又狠狠地亲了一番。 不许那啥,还不能收点利息吗? 傅尧不知道两人腻歪了多久,甚至于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还有些茫然。 她看着胸口上横亘着的骨节分明的大手,张嘴就是一口。 臭男人,昨天竟然敢那么欺负她,明明都说了不要...... 程霁被咬醒,迷迷糊糊地摸了摸傅尧的脸,嘴里嘟囔着:“我今天不用上班,再睡一会儿。” 然后长臂一伸,傅尧就陷入了男人的怀抱里。 傅尧看着面前鼓鼓囊囊的胸肌,无奈地哼了一声,倒是没有再言语。 两人抱着又睡了一会儿,再醒来时,是被屋外的吵架声吵醒的。 第25章 回怼 晨光透过玻璃窗,柔和地洒进房间里。 傅尧被程霁抱着,睡得极沉。男人温热的胸膛,比热水袋还要舒服,睡得人暖洋洋的。 但这么温馨的场面,很快就被屋外的吵架声给轰没了。 “这条道又不是你家的,我凭啥不能走?”廖海霞怒吼出声。 傅尧拧了拧眉,十分不情愿地睁开眼睛。他们这房子隔音已经算是好的了,但屋外廖海霞的声音穿透力实在是极强。 尝试着将头埋在男人怀里,但显然收效甚微。 实在睡不着了,傅尧动了动,想起身听听是怎么一回事。 廖海霞性子豪爽,能让她这么生气的,傅尧估摸着,怕就是隔壁那位了。 可身侧的程霁却不肯撒手,他闭着眼睛,精准地将准备起身的傅尧往怀里一捞,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别管他们,咱们睡自己的。” 看着程霁困顿的样子,傅尧没忍住笑了笑。 亏她前几天还以为这厮不爱睡觉呢,整天起那么早。没想到程霁只是迫于工作,无法赖床而已。 瞧着男人这八爪鱼般的姿势,傅尧知道自己短时间内怕是无法脱身。 傅尧无奈一笑,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耳朵则是高高竖起,听着屋外的动静。 “你就是不能走!这大粪臭了吧哄的,一条道都给你熏坏了。我这新买的衣裳,一出门全是粪味,我还怎么去上班啊!” 陈美慧声音细长尖锐,像个小喇叭一样,听得傅尧眉头直皱。 而且不知怎地,被她这么一说,傅尧也隐隐约约感觉能闻到些粪味。 程霁也被这话膈应到了,他将被子一拉,盖住两人。 “别理她们,她们吵是她们两家的事儿,你要是过去,就是二对一了。” 程霁语气低沉,带着些被吵醒的不满。 傅尧一惊,这厮没睁眼,怎么看出来自己想出去帮廖海霞的? 被他这样一说,傅尧也回过味来。她“嗯”了一声,继续听着屋外的动静。 屋外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傅尧也听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 廖海霞从公厕挑着粪桶经过,陈美慧嫌臭,不让她走门口过,廖海霞呢,则是觉得陈美慧多管闲事,两人便这样呛了起来。 她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农民,对于淋肥这件事情,肯定是觉得没什么关系。 当然傅尧也知道,家属院里的人因为从小的生长环境不一样,肯定是意见不同意的。 有在家里种东西的,自然觉得没什么。不在家里种的,每天闻着这粪味,必然是怒火中烧。 但像廖海霞和陈美慧这种站在大门口大吵特吵的,还是少之又少。 毕竟邻里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自家男人都是同事,有怨气也就是挤兑两句就完事儿了。 傅尧心里嘀咕着,这厢廖海霞和陈美慧已经吵至了白热化阶段。 “陈美慧,我这是正常生活,你管不着我,要真有意见,你让领导来找我。” “哟!廖海霞,几天不见,你还真是麻雀变凤凰了啊,现在都知道拿领导来压我了?”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从前那么老实一人,如今也变得耍小聪明了。” “不过,你跟你的好姐妹关系那么好,现在吵起架来,她帮你吗?” 陈美慧“啧啧”两声,语气轻蔑无比。 傅尧闻言,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这可真是人在家中睡,锅从天上来啊! 她在家里睡个觉,还得被捎着骂是什么意思。 程霁此时也睁开了眼睛,眉头皱着,脸色不太好看。 还睡什么啊,都被指着鼻子骂了。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起身穿衣。 此时,屋外的火药味也越来越浓。 “哟!不愧是农村来的,说不赢就想动手啊,这里可不是你们农村抢水的地头,你今天敢打我一个试试。” 傅尧听见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梳,就立马朝着屋外跑。 廖海霞那直筒子脾气,听见陈美慧这么挑衅的话,一定会忍不住动手。 到时候,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海霞姐!” “小傅。”被傅尧一把拉住,廖海霞愣了一下,胸口被气得剧烈起伏,拳头攥得紧紧的,显然心中的火还没下去。 傅尧给她使了个眼色,将人拉至身后。 陈美慧看着傅尧素面朝天,却依然貌美动人的脸庞,眼里闪过一丝嫉妒。 刚想开口挤兑两声,却发现程霁从屋外走了出来。 “把衣裳穿上。” 他没有再说话,但通身的气势把两个当事人和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吓了一跳。 陈美慧更是心头一梗,上次被丈夫训斥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她攥了攥手,脸色难看无比,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又咽了下去。 傅尧穿上程霁递过来的衣服,抬眼看向陈美慧,直截了当地问道:“陈同志,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吗?” “我......我又没说你。我说的是廖海霞......” 陈美慧看着傅尧冷冽的模样,有些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是吗?那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还有好姐妹不帮忙......” 陈美慧脸色白了白,没说话。 “如果有得罪你的地方,我今天当着大伙儿和我丈夫的面,跟你道歉。如果没有的话,你为什么每次都要把我拉扯上。” 傅尧语气平静,说出来的话却直击要害。 见陈美慧低着头不吭声,傅尧轻嗤一声。 “是,我和海霞姐都是农民,所以没那么讲究,但这也不是你嘲讽我们的借口。” “咱们这里的人,往上倒三代,谁家不是农民,谁家脚底上不沾点泥。” 周遭看热闹的人听见这话,纷纷感慨地点头。 “还有,抢水不是斗恶,而是为了生存,你不应该拿人民的苦难,作为攻击我们的理由。” “你吃的粮,穿的衣,都是你看不起的农民种出来的。” 傅尧这话说得极重,周遭变得鸦雀无声,陈美慧只感觉到自己的脸皮火辣辣的,站在原地,半晌儿下不来台。 第26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如今正赶上特殊时期,傅尧也不是真想对陈美慧赶尽杀绝,她看向陈美慧,语气平淡地给这件事收了尾。 “今天这事儿就到这里,我知道你虽然有些娇气,但不是那起子背离思想的人。” 原本慌乱不已的陈美慧听见这话,一愣,眼神复杂地看着傅尧。傅尧没有搭理她,继续说话。 “大家都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好好说一声。我相信,海霞姐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傅尧顿了顿,目光清冽地看着陈美慧。 “但是,你要是下次再有事没事的,把我捎带上骂个两句,那我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海霞姐,咱走吧,妞妞估计醒了。。” 傅尧说完,拉了拉廖海霞的胳膊。 廖海霞对着陈美慧神气地哼了一声,挑上粪桶匆匆离开。 程霁站在原地,眉目冷肃地说道:“淋肥的事情我会向后勤反映,有错误的地方,自然要改正。” 程霁说完,眼神淡淡地扫了一眼陈美慧,然后转身跟着傅尧进了屋。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主人公退场,也纷纷四散开。 只是嘴里不禁泛起了嘀咕,“这程教授媳妇儿看着年轻轻的,那小嘴是真利索啊,一句接一句的,以后可不能得罪她。” 傅尧经此一役,在家属院也成功站住了脚。 大家想到她,就想起来她背后的男人。不禁感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功勋卓著的丈夫,自然要娶漂亮又有脑子的媳妇儿。 为此,程霁还因此被领导和同事们打趣。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看着进屋就拿起茶缸喝水的傅尧,程霁眼里满是笑意。 “说渴了?慢点喝。” “嗯嗯。”傅尧话是这么应着,但一茶缸水愣是被她“吨吨吨”喝下一大半。 她摸了摸水叽叽的肚子,心里默默想道,宝宝们啊,妈妈平时不是那么凶的,特殊情况,别学我哈! 傅尧还是很注重孩子们的胎教的,虽然如今他们四个可能还只是没成形的小豆丁,但也不妨碍她在心里自说自话。 程霁看着傅尧摸肚子的动作,忍不住上前揉了揉她的脸。 “你怎么这么可爱?嗯?” 傅尧的小嘴被挤成金鱼的小形状,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 “窝,窝就素介么可耐。” “哈哈哈哈!”傅尧爱怜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放声大笑起来。 傅尧眨了眨萌萌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对方。 程霁一个没忍住,对着面前的小脸就是吧唧一口。 小小的厨房间里,溢满了粉红泡泡。 忙活了一大早上,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刚灌了个水饱,没几分钟,傅尧肚里的馋虫就又开始躁动了。 傅尧摸了摸肚子,无声地安抚着。 程霁见状,挑了挑眉,笑道:“我立马做饭。” 傅尧被看出心思,也不羞恼,她现在可是一个人吃,五个人长,能不饿得快吗? “那我需要帮你点什么吗?”傅尧看着程霁将面粉拿出来,赶忙上前问道。 程霁点了点头,“你去西屋把爷爷给的那罐麦乳精拿过来,泡一杯先垫垫肚子。” 傅尧闻言,这才想起来昨天程霁交代的话。她点点头,搓了搓手,“还有呢?” “没有了,等着吃就行。我今天给你烙个鸡蛋饼尝尝。” 说话的功夫,程霁已经利索地和起面来。 傅尧站在原地,“嘿嘿”笑了两声,然后踩着轻快的步伐回了房间。 西屋没有人睡觉,只放了一张床和两个大柜子。傅尧打开柜子,两罐麦乳精正好放在她能拿到的位置。 她摸了摸麦乳精,眼里满是笑意。 如今的麦乳精还是非常难买到的,有价无市。就连程卫华这两罐,也是别人来看望他的时候送的。 结果老人家硬是全给了他们,傅尧想着,心里颇为感动。 罐子上印着工农兵的图案,一打开,就是浓浓的奶香气。 傅尧吸了一口,脸上满是陶醉。 程霁在傅尧进屋的功夫,已经把水烧好了。等到傅尧拿着麦乳精过来的时候,就能直接冲泡了。 傅尧感慨男人的体贴,对着程霁乖乖一笑。 “喝吧,这面醒发还得一会儿。”程霁怕傅尧心疼东西,直接挖了满满三大勺放进大瓷缸里。 开水一冲,浓郁的奶味顿时充斥着傅尧的鼻腔,肚里的馋虫更是躁动不已。 但男人心疼她,她也不是那种只顾自己享受的人。 等温度合适了一点,傅尧立马将杯子递到程霁的嘴边。 “你自己喝。” “不行,你也喝一点。”傅尧嘟着嘴,跺了跺脚。 妩媚的小脸配上娇纵的小表情,好似一只漂亮的波斯猫。 程霁笑了笑,轻轻抿了一口,便把傅尧推了回去。 “这里有火,你小心点,到那边喝去。” “好叭!” 傅尧见程霁实在是不愿意喝,便捧着杯子,乖乖地坐回了她的小几子上。 程霁一回头,就看见小姑娘小口小口地喝着,嘴角还挂着一圈奶泡,可爱得要命。 程霁看了又看,直到锅里的饼子微微泛着点糊味,他才依依不舍地将目光转向锅子。 程霁舍得放料,二十张鸡蛋饼放了六个鸡蛋,每一张都是金黄金黄的,又劲道十足。 程霁还担心傅尧单吃鸡蛋饼会觉得寡淡,又把昨天从程卫华那里带回来的酸菜加工了一下。 喷香的鸡蛋饼裹上酸辣酸辣的小菜,傅尧吃得满头大汗。 “你放心吃,今天烙了很多。”程霁温声说道。 “好,你也吃。”傅尧笑了笑,给程霁递上一个裹好的鸡蛋饼。 程霁看着小姑娘言笑晏晏的模样,顿时干劲十足,他要给傅尧做一辈子饭。 两人这会儿都有些饿了,闷头吃了起来。 傅尧喝了一大杯麦乳精,吃了五个饼子,就停下了。 程霁是男人,饭量大,吃了七八个才饱。 两人靠在椅子上,看着溜圆的肚子,脸上都是满足的笑意。 吃饱喝足,又没有什么事情,两人一对视,便回了房间补觉。 再醒来时,太阳已经在正中间了。 “咦,这里怎么有袋饼干?” 第27章 听见自己的名字 傅尧打开院门,就看见门口的正中间放着一袋钙奶饼干,下面还用干净的手帕垫着。 她探出头四处瞧了瞧,却发现无人经过。 “奇了怪了,这么好的东西,就这样放这儿了?也不可能是谁给落下了啊,还有手帕呢,难道是海霞姐给的?” 傅尧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出来,只好将饼干和手帕拿回去,嘴里头儿嘟嘟囔囔的。 程霁正在厨房里收拾着昨天从程卫华那里拿来的食材,听见傅尧的话,他放下菜刀,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 “喏,你看,放咱们家门口,也不知道是谁。要是是海霞姐的话,她敲门过来不就行了吗?” 说曹操曹操到,傅尧还在疑惑着呢,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小傅,程教授。”廖海霞抱着妞妞,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我听见你们厨房有切菜的声音,估摸着该是醒了。抱歉啊,今天早上弄得这么不消停。” 廖海霞脸上带着歉意,将手里的小竹篮递给傅尧。 “这是我们家那只老母鸡生的蛋,不多,你们尝尝。” 傅尧和程霁对视一眼,立马排除了廖海霞是送饼干的人。 因为如果她要是送饼干的那个人,就不可能再拿鸡蛋过来了。 “不用了,海霞姐,你这也太客气了,有什么好道歉的,你又没做错啥。” “快,拿回去,这么多鸡蛋,得攒多久啊,你自己拿着吃,妞妞她们三姐妹也都需要营养。” 傅尧赶忙迎上前,她低头看了一眼小竹篮,连连摇头,这也太多了些。 “小傅,你收着吧,今天要不是你及时出来,我恐怕真犯了大错。”廖海霞脸上带着后怕。 一个家属院的,吵个嘴,骂个架很正常,但若是打起来了,那事态就不一样了。 不仅两家之间结下梁子,她们的丈夫也会受到问责。 “别怕别怕,你也不是故意的,就是着急了些。” 傅尧懂廖海霞的未尽之意,不然,她也不会急匆匆地跑出来阻止。 “那这个你收着?” “不行啊,海霞姐,你想想这几天,我收了你多少菜了,你拿着自己吃吧。” “我要是真没菜吃了,上你菜园子自己薅,行不?” “那肯定行!” 在傅尧的坚持下,廖海霞还是把鸡蛋带回去了。 不是傅尧看不上廖海霞的鸡蛋,而是她知道,廖海霞家里的生活不容易。 这鸡蛋,她和程霁可以买着吃,但真要是接了廖海霞的,他们家就得几天吃不着了。 如今肉难买,鸡蛋就是普通家庭补充营养的唯一途径。 廖海霞平时送过来的菜,她可以接,因为这玩意儿长得好是真吃不完。但像鸡蛋这种,傅尧接不下手。 再者说,退一万步讲,她今天出来,也不单单是为了廖海霞,更多的还是不想让陈美慧随意攀扯自己。 “陈美慧?”傅尧喃喃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转头看向程霁,发现对方早已是一副明晰的神情。 “你早就猜到了?” 程霁点了点头,“就两个人,不是廖同志,那就只剩另一个了。” “而且,你今天那句话也是救了她,她感谢一下你,也是正常的。” 程霁将钙奶饼干拿起来看了看,语气平淡地说道。 想起自己早上警告的那一眼,希望这一次过后,陈美慧能有点长进。 他还是很欣赏郑国良的学问的,若是因为妻子的言行拖了后腿,那就太亏了。 “吵架归吵架,我也不想把人逼死。行了,不出来就不出来吧,咱们接着就是了。” 猜出是陈美慧送的饼干,傅尧就没什么心理压力了。这姑娘骂了她好几次了,吃点她东西正常。 而此时的陈美慧还不知道傅尧夫妇已经猜出来了送饼干的主人是她,她正站在靠傅尧家的院墙边上,侧着耳朵听动静。 “嘶,这该死的廖海霞又去献殷勤了,傅尧那么聪明,应该知道饼干是我送的了吧!我这饼干可比她那破菜强多了。” 陈美慧嘴里依旧叽歪着,但脸上对傅尧再没了不满。 她虽然高傲,但不傻,今天傅尧那番话,算是救了她。 否则,真要让有心之人听见,拿着大做文章,她和她家男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哼,这次就算你一个恩情,以后本姑娘绕着你走就是。” 实在听不清,陈美慧拍了拍手,踩着小高跟鞋“哒哒哒”地进了屋。 这厢傅尧和程霁解了迷惑,就开始准备喂饱肚子了。 程卫华昨天给他们塞了不少东西,有他在干休所种的菜,还有不少鸡蛋和一条杀好的鱼。 程霁昨晚一回来就给腌上了,今天中午正好做着吃。 “鱼你是想吃红烧的还是酸菜的?”程霁看向坐在小几子上的傅尧。 傅尧正抱着一根黄瓜在啃,听见程霁的问题,不假思索地道:“想吃酸菜的,再放块豆腐闷上一会儿,嘶,想想都香。” 傅尧说着,口水忍不住地泛滥。 “行,那你在家等会儿,我去服务社看看还有没有豆腐。” 程霁很有行动力,听到这话,立马摘下围裙,就准备出门。 “别了别了,你这出去一趟好麻烦啊!”傅尧见程霁还要出门,起身拉住他的手。 “那你不想吃?”程霁挑眉,看向脸上带着纠结的傅尧。 “这个......”傅尧心虚地挠了挠头,讪讪一笑。 也不知道是最近好日子过多了还是怎么的,她如今是只要有一口想吃的没吃着,心里就吱哇吱哇的,难受极了。 难道真的是怀孕的缘故吗?傅尧摸了摸肚子,觉得这个锅太重了,她的宝宝们可能抗不起。 “好了,我去,你在家等着。”程霁看着傅尧心虚的小表情,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 “不不不,让我去吧,正好你在家先把鱼做上。” 傅尧还是很有良心的,程霁每天做饭已经够辛苦了,她实在不忍心再让他去干额外的活。 夫妻之间,总得互相体谅才是正道。 “那行,你小心点,服务社应该还会有豆腐。” 程霁看了看傅尧,寻思她出去透个气也好,省得跟着他在这儿闻油烟味儿。 “好。”傅尧快活地点点头,挎上上次廖海霞送给她的小竹篮就出了门。 今天阳光有点晒,傅尧没戴帽子,只好捡着阴凉的地界走。 结果经过一条小路的时候,她却意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第28章 计谋 傅尧顿时拧起眉头,可当她想再凑近听一听的时候,却发现站在小树林里说话的两人已经准备离开。 傅尧赶过去的时候,只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孙倩倩?她跟谁说话呢?”傅尧看着另一个匆匆离开的背影,有些熟悉,但实在是想不出是谁。 可光是孙倩倩一个人,就足以让傅尧警铃大作。 她拎着竹筐,站在原地,思索着孙倩倩又在想什么阴招对付自己。 上一次的三千块钱虽然明面上已经告一段落,但傅尧很清楚,孙家绝对没有就此认输,而是在暗中蛰伏,随时随地会扑上来狠狠地撕咬她和程霁。 而回到家的孙倩倩此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傅尧看见了。她正坐在沙发上回味着和向雨柔的计划,简直是天衣无缝。 “向雨柔说得对,只要毁了傅尧的清白,她和程霁的婚姻自然就会破裂。到时候......” 孙倩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狞笑一声,眼里满是算计。 “傅尧,我倒要看看,没了程霁的保护,你又该如何脱身。” ...... 遇着这事儿,傅尧原本轻松的心情顿时沉重了许多。从服务社买完豆腐,她便急匆匆地回了家。 “怎么了这是?”程霁已经把鱼给炖上了,这会儿正蹲在屋檐下一边等傅尧,一边削土豆。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高高兴兴出门的小姑娘,丧着一张脸回来。 程霁眉头一拧,身上的气势顿时变得骇人起来。 傅尧看着男人担心的目光,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 “程霁,我刚刚在小路上听见孙倩倩和一个女的在说我的名字,我没看清,她是不是又准备算计我了?” 傅尧思来想去,还是想不到孙倩倩会对她做什么,索性将这事儿直接告诉程霁。 这样程霁有个提防,她也能安全一点。 程霁闻言,眉头更是紧锁。 “另一个女的你认识吗?” 傅尧摇了摇头,又说道:“但是看背影有点熟悉,好像见过一样。” “你见过?是在外面还是在家属院里?”程霁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我不知道。”傅尧摇了摇头,她有些懊恼,要是刚刚跑两步,看见正脸就好了。 “没事儿,你不要担心,大学和家属院是很安全的。孙倩倩要是敢在这里乱搞,孙国强第一个饶不了她。” “等下吃完饭,我就去门岗那里问,今天有谁进了校园。如果没有的话,那就是家属院的人。” “好。”傅尧眼巴巴地点头,被程霁这么一分析,她有些慌乱的心总算是平复了一点。 没办法,她现在不仅仅是她自己一个人,肚子里还有四个宝宝,她不敢冒一点险。 尤其孙倩倩那个疯子,傅尧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不怕,有我在。” 程霁见傅尧脸色苍白,心疼地将她搂入了怀里,同时心中对孙家的忌惮达到了顶峰。 好在傅尧也不是那种一遇到点事情就食不下咽的那种,被程霁安抚一通,就又开开心心捧着碗大吃特吃了。 程霁看着她脸上重新绽放的笑容,紧绷的下颌终于和缓了些。 “多吃点,吃完了下次我让爷爷再去钓。” “你不是说不准爷爷去钓鱼吗?”傅尧听到这话,嘴角含笑。 “你觉得我不让他去他就不会去吗?放心,李健有分寸。” 程霁耸了耸肩,一副无奈的样子。 “老小孩,老小孩,人越老,就越像小孩。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我越阻止爷爷干啥,他越想干。” “好像确实有点道理哦,我记得我爷爷在世的时候也是,我奶奶不让他抽烟,他就越抽得很。” “是啊,没办法,来,你多吃点饭,你是乖小孩。”程霁笑着给傅尧碗里夹了一大块鱼腹肉。 “什么呀!”傅尧听着他这哄小孩的语气,撅了噘嘴,但还是顺从地吃下了碗里的鱼肉。 她从小就爱吃鱼,但小时候没吃过几次,吃也就是啃点鱼头鱼尾,像鱼腹这种肉质鲜嫩的,自然是紧着叔叔婶婶自家的孩子吃。 但傅尧从未因此记恨过叔叔婶婶,哪怕她的补助金养活了很多个灾荒年月的叔婶一家。 她只是感慨,如今她也有了那个给她夹鱼腹肉的人。 傅尧摸了摸肚子,温柔地看着对面的程霁。 吃完饭,程霁让傅尧在家里休息,他则是去门岗问情况。 傅尧点了点头,也不想让自己胡思乱想,索性将外头儿洗晒好的布拿进来画样子。 这做衣裳跟内衣不同,得提前把布泡上个半小时,俗称“缩水”。不然,正好的尺寸下个水就没法穿了。 但内衣是贴身的,稍微缩一点水,穿着也没关系。 傅尧摸着已经干燥了的布,将它平铺展开。 昨天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傅尧对自己身上的尺寸早已铭记在心。这会儿静下心来,手头的画粉和软尺配合得那叫一个紧密无间。 傅尧按照标记把布剪好,虽然还没有开始缝制,但她的脑海里已经能够呈现出这衣裳的具体形态。 趁着这会儿功夫,傅尧便将缝纫机打开,“哒哒哒”地做了起来。 相对于廖海霞上次那三个孩子的囫囵衣裳,傅尧的就复杂多了。领子,衣袖,胸省,腰省,口袋,每一步都不能错。 不过傅尧乐在其中,她就爱做点漂亮衣裳给自己穿。 上辈子过的全是些苦行僧的生活,这辈子,她要好好地待自己。 程霁回来的时候,屋里的缝纫机还在“哒哒哒”地响着,有规律得很。 “我回来了。”程霁敲了敲门。 傅尧见程霁回来,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 “怎么样了?门岗那边怎么说?” 第29章 有人戴绿帽啦 “门岗那边进学校的名单我看了,有十八人。十二人是文工团的同志统一来学校的大礼堂做排练,另外六人都是提前登记好的军人家属。” “所以,暂时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听到程霁的话,傅尧眉头蹙起。 她原以为跟孙倩倩合谋的应该是家属院外的人,可按照程霁的说法,那岂不是敌人就在这附近她看不见的地方? 傅尧下意识地护住肚子,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不管孙倩倩她们有什么阴招,她都要护住肚子里的孩子们。 否则,她这辈子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程霁见傅尧脸色苍白,连忙握住她冰凉的手。 “别怕,有我在。” 短短五个字,程霁说得掷地有声。 傅尧感受着掌心的温度,一颗慌乱的心渐渐回缓。 是了,她还有程霁,她不是一个人在保护他们的宝宝。 “程霁~我好害怕。” 傅尧瘪了瘪嘴,如乳燕投林般投入了程霁的怀抱。 “不怕,我在。” 程霁抬手,将怀里微微颤抖的小姑娘紧紧地抱住。 “孙倩倩那里,我会派人一直盯着。她若再和那个人见面,就一定能揪出来。” “只要敢出头,就别怪我剁了她们的手。” 程霁温柔地拍着傅尧的背,语气却坚硬无比。 作为一个男人,如果连妻子基本的安全保障都做不到,还不如死了算了。 “好,程霁,我相信你。”傅尧攥着程霁胸前的衣裳,信赖地点了点头。 她靠在男人的胸膛上,眼神里闪着明明灭灭的光。 原本她还在难过,上辈子被刘家那俩老不死的绊住了手脚,搞得她十分被动,现如今一点都不知道孙倩倩和刘少青在外的把柄。 但直到这会儿,她才恍然想起,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那是一九八三年的中秋节,刚赶上分地,是近几年来最丰收的一个年节。 当时刘家仗着刘少青的身份,分了足足一亩的好田。所以哪怕只有傅尧一个人干,也是大丰收。 可明明是高兴的日子,刘家老头却喝得酩酊大醉,嘴里还痛苦地喊着,他老刘家绝后了。 那时的傅尧只是单纯地以为他喝醉了酒,胡言乱语罢了。毕竟孙倩倩和刘少青在去世之前已经有了两个儿子,最大的都八岁多了。 但现在回想起来,傅尧只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有儿子还绝后了,那不是戴绿帽了吗?还是两顶。 傅尧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这些城里人可真是玩得花啊,也不怕闪了腰。 算算日子,孙倩倩的第一个孩子估摸着就是这段时间怀上的。那如果她现在要是找出了孙倩倩的姘头,是不是就掌握了主动权。 毕竟刘少青虽然是入赘孙家,但他和孙倩倩的婚姻可是受军婚保护,孙倩倩的行为在当今要是追究起来,可是得进监狱的。 不过按照傅尧对刘少青的了解,就他那利欲熏心的嘴脸,估计会逼着自己忍气吞声下去,然后借此疯狂攫取孙家的利益。 但有傅尧在,这事儿必须给孙倩倩捅出去咯! 为民除害,人人有责,更不要说他们上辈子害她在先,这辈子又算计她在后。 不还手,真当她是病猫啊! 傅尧想着想着,还在空中激动地挥舞了一下小胳膊。 程霁低头,看着傅尧骂骂咧咧的小模样,有些担心地摸了摸她的额头。 “我没事,程霁,我跟你说,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很重要,你过来,我跟你说。” 傅尧无奈地推开男人的手,然后一脸兴奋地拉住程霁的胳膊。 程霁看着小姑娘这前后不到一分钟的变脸绝技,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而且,这不都在家里吗?还需要小声说吗? 但作为一个成熟的男人,程霁十分明智地没有将这话说出来,而是顺从地往傅尧的方向微微弯腰。 “我跟你说......” 傅尧凑过来才说到第四个字,程霁的拳头就忍不住攥了起来。 不是信息太多,而是一种会挠人的痒意直穿骨髓。 傅尧身上的香味在程霁眼里,就是致命的诱惑。这会儿一凑近,香气扑鼻,再加上傅尧说话间喷洒在耳尖的热气,对他来说更是双重吸引。 他按捺不住地咽了咽口水,刚想往后退一点,傅尧的小手就如影随形地跟了上来。 “你别动!”傅尧撅了噘嘴,将腿跨在男人的腿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不许他跑。 她满脑子都是想把孙倩倩的这事儿告诉程霁,丝毫没有发现两人现在的姿势有多暧昧。 原本两人是正儿八经地坐在床上,但这会儿经过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的剧情之后,就变成了傅尧跨.坐在程霁身上的版本。 “我跟你说!”傅尧撒娇地看了眼程霁。 “好,你说。但是咱这是在家里,能不靠耳朵说吗?痒。” 程霁看着身上的小姑娘,无奈地举起双手。 “哦!好吧,我太激动了,不过,你很热吗?” 傅尧尴尬地从程霁身上下来,看着男人潮红的脸,有些蒙圈地问道,她感觉还挺凉快呢! 程霁听到这话,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他无奈地扯过一旁的被子盖在腿上,然后咬着后槽牙说道:“你再不告诉我要说什么,我们就先干点别的事儿。” 傅尧低头看了眼被子,瞬间秒懂地往后撤了撤。 “你先冷静冷静哈,我这事儿真的很重要。” 傅尧双手举起,生怕程霁要在这会儿把她就地正法。 “嗯,你说。”程霁闭了闭眼,状似平静地点头。 “孙倩倩怀孕了!”傅尧神秘兮兮地说道。 “这不很正常吗?我记得她和刘少青结婚一两年了。但是如果查清了,我不会因为孙倩倩怀孕就放过她。” 程霁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他以为傅尧是担心他因为孙倩倩怀孕就心慈手软。 “刘少青不行。” 见程霁误会她的意思,傅尧想了想,还是决定让刘少青背这个黑锅。 只有这样,程霁才能想到是孙倩倩在出轨,不然,他不好解释。 “咳咳,咳咳。”程霁瞪大眼睛,一个没忍住,剧烈咳嗽了起来。 “哎呀,你没事吧?”傅尧担心地给程霁拍着背。 “我没事。”好不容易顺过气,程霁一脸复杂地看着傅尧。 “你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能说这些。” “哎呀,这事儿是我在老家的时候,偷听到他爹娘说的。但是,我也不知道真假,你看,要不你给查查?” “这要是真的,那孙倩倩就是给他戴绿帽啦!” 第30章 师母 傅尧说完,见程霁一脸沉思,心里便有了底。 她相信程霁的能力,只要给他一个方向,肯定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至于后果,那就不是她该考虑的了。 程霁一瞬间的确想了很多,他倒没有怀疑傅尧话里的真实性,只是在想,谁敢这么大胆破坏军婚,还是在最近的风口浪尖上。 不过这两口子也不是什么好鸟,他和傅尧不就是他们骗婚的受害者吗? 于是,程霁在一开始的惊讶过后,便十分良好地接受了这个消息,并在心中盘算着如何利用这件事情,将孙家和孙倩倩的嚣张气焰彻底打压下去。 “行,那我去查。”程霁点点头,心中有了决断。 见程霁应下,傅尧整个人放松了不少。孙倩倩要害她,但她手里也有了对方的把柄。 这样,总算不是上辈子对方为刀俎,她为鱼肉的惨痛状况了。 说完正事,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夕阳的余晖正打在玻璃窗上,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咕咕”两声,傅尧摸了摸肚子,这才发现中午刚吃的两大碗米饭,早已经消耗掉了。 偏偏每天吃这么多,肉是一点没长,傅尧摸了摸肚子,心道,这就是四胞胎的威力吗?那以后要是显怀了,岂不是得端着小饭盆吃。 傅尧想到这个情景,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程霁也跟着抬手,见中午圆滚滚的小肚子,这会儿已经扁塌塌的,他也坐不住了。 “饿不饿?要不我先去食堂打点饭菜回来?这会儿菜式应该还不错。”程霁关心地看向傅尧。 “那要不我们一起去吧,省得打回来了。” 傅尧也不想让程霁一天三顿都做饭,于是两人一拍即合,穿上鞋便出门了。 这会儿家属院里热闹得紧,下班的下班,放学的放学,家家户户的喧闹声构成了最动人的乐章。 人来人往,程霁将傅尧拉进在马路的里侧,他则是站在外侧,为傅尧挡住那群乱跑的小孩。 傅尧看着男人贴心的动作,莞尔一笑。 程霁侧头看着她的笑容,绷紧的下颌线也不禁松懈了几分。 晚上的食堂人少一些,除了未婚的学生,有家庭的都在家里自己做着吃了。 所以程霁和傅尧一进去,就看见不少学生向程霁问好。而傅尧,也跟着沾上了光。 “程教授好!师母好!” “程教授好!师母好!” ...... 打招呼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傅尧头一次见这种状况,有些害羞地点了点头。 程霁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将人挡在身后,然后严肃地对着众人点了点头,“你们好。” “要不我们回去吃?”担心傅尧不自在,程霁打完饭,就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不用啦。”傅尧摇了摇头,脸上的热意已经散去,转而代之的是有点小小的兴奋。 这么多二杠一星的厉害人物,竟然都喊她师母。 傅尧此刻才清楚地意识到,面前的男人有多优秀。 他明明跟这些人差不多的年纪,却可以当他们的老师。 “程霁,我发现你真的好厉害!” 程霁这会儿正给傅尧夹着鸡肉,听到这话,嘴角微勾。 “是吗?” “是啊是啊,他们都叫我师母诶!这都是因为你的原因啊!” 傅尧眼睛亮晶晶的,笑容甜美,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程霁忍住想捏她小脸的动作,压下翘起的嘴角,慢条斯理地说道:“你喜欢,就让他们以后多叫。” “现在,好好吃饭。” “好!”傅尧乖乖点头,还“嘿嘿”笑了两声。 刚吃下两口饭,她忽得又眼前一亮。 “程霁,那是不是说明,刘少青那个贱男人也得叫我师母?哈哈哈哈!” 傅尧捂住嘴,但一双大眼睛是遮挡不住的笑意。 若不是在食堂,她真想放声大笑。还有什么是比发现仇人要毕恭毕敬地喊她更来得有趣呢? 程霁闻言,挑了挑眉。“按照道理是这样的。” “那真是太棒了!”傅尧摩拳擦掌,小表情生动又可爱。 程霁看着她,脸上是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宠溺。 两人声音压得很小,又坐得比较远,周遭的人听不清说什么,但看着程霁宠溺而不自知的模样,纷纷酸倒一片。这还是他们那个说一不二的铁血军王吗? 食堂的饭菜味道不错,但吃了程霁做的之后,傅尧表示一般般。 这下可把男人哄美了,连连答应以后每天给傅尧做饭。 傅尧嘻嘻一笑,摸了摸肚子,深藏功与名。 两人吃完饭,见时间还早,就决定散散步再回家。 结果,在路上,傅尧却遇见了一点小惊喜。 她和程霁走在路上,先是一个小女孩凑了过来,然后紧接着又来了两个,每个都是眼巴巴地看着她,却不说话。 傅尧和程霁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程霁看着这三个娃娃,脑子里在思索她们的老子是谁。他记得打头的是政委家的孙女儿,另外两个,没什么印象。 最终,还是傅尧打破了僵局。 她蹲在三个小孩的面前,柔声问道:“小朋友,你们跟着我们干什么呀?” “姐姐,你长得好漂亮。”为首的小女孩见傅尧如此温柔,脸上紧张的表情散了些。 “哦~谢谢!你也很漂亮。”傅尧闻言,轻笑一声,然后温柔地摸了摸对方的脸颊。 “姐姐,是你给丽丽的衣服上绣的花花吗?我们也想要。”另一个小女孩也鼓起勇气,说道。 “我也想要!” 三个小女孩蹦蹦跳跳的,程霁担心傅尧被撞到,连忙伸手挡住。 “你们给我站好。” 听到这话,三个小女孩顿时立正站好,不敢再言语。 可怜巴巴的样子看得傅尧心头软软。 第31章 你就是那个凶巴巴 “你先站起来跟她们说。”程霁不放心地将傅尧扶了起来。 “好,你别担心,我问问她们怎么回事儿。”傅尧抓了抓程霁的手,示意他温柔一点。 程霁点了点头,退到一旁,努力让脸色变得和缓些。 程霁虽然平时上课对那群学生不假辞色,但对这群娃娃们,心里还是很爱护的。只是刚刚担心傅尧被撞到,这才着急了些。 随着程霁的退开,傅尧发现面前的三个小女孩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她不禁失笑,没想到程霁在外不仅有“铁血兵王”的称号,竟然还有能止小儿啼哭的本事。 也不知道,以后肚里的四个娃娃,他能不能摆平。 不过傅尧想了想,她还真不知道丽丽是谁。她只给妞妞她们姐妹的衣服上绣过小花,难道是妞妞的姐姐? 刚来几天,她没见着过妞妞的两个姐姐,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她们叫什么名字。 于是,傅尧试探地问了问:“你们说的是廖海霞廖阿姨家的女儿吗?就是妞妞的姐姐?” “对!”三人齐声应答。 听见确切的回答,傅尧微微一笑。 “我可以给你们绣哦,不过你们要先回去问一下你们的父母同不同意。要是同意的话,明天可以来我家,妞妞家隔壁就是我家。” “哦!你就是那个凶巴巴的婆姨。” 后头一个圆脸的小女孩惊叫一声,兴冲冲地指着傅尧,见她似笑非笑,才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巴。 傅尧挑了挑眉,她倒是头一次听到别人这么称呼自己。不过想到今天早上在门口发生的事情,傅尧倒也不觉得奇怪。 家属院里消息传得快,她今天肯定是出了名。不过她本意也是想借陈美慧震慑一下那群碎嘴子的人,省得天天被蛐蛐。 眼下看效果,倒是还不错。 傅尧不甚在意,但程霁的眉头却紧紧蹙了起来。 他仔细端详了一下小孩的脸型,哦,是张有得家的,难怪,不仅长得跟她爹一样,嘴上也是个不把门的。 “臭小燕,姐姐才不凶巴巴。”为首的朵朵不乐意了,立马回头推了对方一把。 “我妈妈说的啊,我又不知道。”叫小燕的被这么一推,原本心虚的脸上也泛起不乐意。 眼瞅着“战争”一触即发,傅尧连忙调停。 “好了好了,别吵架,别吵架。时候不早了,你们快回家吧,问了家长要是同意,我就给你们弄。” “谢谢姐姐!” 朵朵一脸惊喜,随即拉着后头儿那个有些腼腆的小苹果头转身就走,走之前还对着小燕哼了一声。 小燕也大声哼了回去,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三个小姐妹友谊的小船瞬间打翻。 傅尧看着,忍俊不禁。 “你不生气?”两人继续散着步,见傅尧嘴角噙着轻松的笑意,程霁有些好奇地问道。 “不生气啊,都是些小孩子。她们自己估计都不懂是什么意思,单纯是家长教育的问题。” 傅尧摇了摇头,语气轻松。 她是真的不生气,如果现在对面是一个成年人这样说她,她肯定会用力地怼回去。 但面对一个还没她大腿高的小女孩,傅尧实在是生不起气来,只是觉得有些好笑罢了。 程霁看着她灵动的侧脸,突然感慨,傅尧真的很通透。 她会坚决地捍卫自己的利益,但对老人和幼小又天然地带有温情。 天已经擦黑了,孩子们都三三两两地跑回家吃饭,刚刚还热闹的娱乐区,转眼就空了。 程霁看了看四周,见没有人,便悄无声息地牵住了傅尧的手,反正天黑了别人也看不见。 傅尧微微诧异地看他一眼,见他一副目不斜视的模样,轻笑一声,也没说什么。 如今的社会风气是很保守的,哪怕是夫妻,在外面也不能很亲密,像这种牵手行为也是不允许的。 但傅尧没那么古板,特别是上辈子作为见证过国家开放的一员,她对这种在外牵牵小手的行为,还是接受良好的。 程霁虽然面上古井无波,但余光里一直注视着傅尧的表情。见她没有什么反应,嘴角慢慢翘起一抹弧度。 两人就这样在外面牵着手,静静地走了很久,偶尔说上一两句话,直到月亮高悬,才慢慢回到家中。 九月的晚上,已经很凉快了,但走这么一遭,傅尧还是出了不少汗。 她掏出手帕,坐在沙发上,慢吞吞地给自己擦着。 程霁从厨房倒水出来,看着傅尧额头上的细汗,眉头紧蹙。 “你这身体素质有些差,等明儿我带你去训练场跑跑步,锻炼锻炼身体。” “啊?”傅尧惊恐地回过头,见男人一脸认真,连连摆手。 散散步就算了,她觉得一整天待在家里也怪累的。但让她大早上的起来跑步,实属做不到。 傅尧摸了摸肚子,头摇得更厉害了。她可不觉得自己肚子里怀的是四个铁娃娃。 程霁见傅尧如此抗拒,眉头皱得更紧,在她身边坐下,一副促膝长谈的模样。 “傅尧,适度的锻炼是对身体有好处的,你看你瘦巴巴的,散个步都出汗,这以后怎么了得。” 傅尧见程霁认真起来,苦了脸。不是她不想锻炼身体,是硬件不允许啊! 但傅尧也知道程霁是为了她好,所以她不想伤了对方的心。 于是,傅尧眨了眨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拉住程霁的大手,有节奏地晃了晃。 “程霁,谢谢你为我着想。我肯定没有你的身体素质强啦,但是,也没有那么差劲。夏天嘛,出汗很正常啦。” “而且,你不是说,让我先每天喝一杯麦乳精吗?跑步会瘦的,那我总得胖乎点再去吧,等下更瘦巴巴了,一点肉都没得。” 傅尧说完,继续晃了晃男人的手,一双大眼睛放着电,小脸萌得不行。 程霁哪里受得了傅尧这样,叹了口气。只好答应傅尧暂时不去跑步,但要求傅尧每天吃完晚饭都得出去跟他散步。 “好!” 傅尧对散步还是不抗拒的,一是不累,二来,她也需要出去透透气。 在孙倩倩的事情解决之前,除了程霁陪着,她非必要是不会出门的。 而此时被她惦记着的孙倩倩,则是有些惊慌失措地回了家。 第32章 打胎 “倩倩,倩倩,你这是怎么了?”唐凤坐在客厅,见孙倩倩慌慌张张地跑进房间,担心地跟上前。 “啊!” 孙倩倩魂不守舍的,没注意到唐凤跟了进来。被唐凤的手一碰,立马尖叫起来,手里的包也甩了出去,东西掉了一地。 “妈!你干什么!”孙倩倩怒目瞪着唐凤,脸色却苍白无比。 “怎么了你这是?你这孩子,跟吃了炮仗似的。”唐凤皱了皱眉,看着散落一地的东西,弯腰准备捡起。 “诶?这是什么?倩倩,你去医院了?哪里不舒服啊?”唐凤看着地上医院的报告单,顿时担心不已。 “不要!” 孙倩倩低头看见地上的报告单,尖叫一声,就想从唐凤手里夺过去,只可惜,晚了一步。 “倩倩,你怀孕啦!天呐!这可真是大好事,我要告诉你爸和少青。” 唐凤看着手里的报告单,大喜过望,立马冲出去就要给孙国强打电话。 看着唐凤喜不自胜的样子,孙倩倩崩溃地闭了闭眼。 “妈,我要把他打掉。” “什么?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呸呸呸。”唐凤皱着眉头,不清楚孙倩倩这是又搞哪一出。 “妈知道你最近心里不舒服,但孩子是咱自己的啊!倩倩,你听妈妈的话,孩子肯定是要生的,生完,妈妈会帮你带的啊!” 听着唐凤安慰的话语,孙倩倩终于忍不住,崩溃地道出实情。 “什么?这不是少青的?哎哟我的姑奶奶哟,你这是作死啊!” 唐凤气得不行,但看着孙倩倩脸色苍白的样子,又不忍心骂得太狠。 她看着手里的报告单,再没了刚刚的喜悦。 突然,她眼睛一凝。 “倩倩,这个子宫位置极度后屈是什么?是孩子有什么问题吗?” 孙倩倩烦躁地摇了摇头,将人推到门外。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明天请假,陪我去医院。” 唐凤看着紧闭的房门,“哎哟”一声,“这可真是造孽啊!” 但话归这么说,唐凤还是甘之如饴地给孙倩倩擦着屁股。 “老孙,你给少青安排个出差,最好时间长一点......哎呀,你别问了......” ...... “这药膏效果还挺不错的,就两天功夫,好了不少。你上班之后,也得小心一点。” 洗漱完,傅尧跪坐在床上,温柔地给程霁的后背涂着药膏。 “好,我知道,麻烦你了。”程霁看着傅尧在灯光下弯腰洗手的身影,眼神暗了暗。 夏天的睡衣料子薄,被灯光直直地照着,小姑娘前凸后翘,凹凸有致的身材就这样大喇喇地展现在了程霁的面前。 程霁难耐地握了握拳头,安静的卧室里,他只听见傅尧洗手的流水声和自己喉结滚动的细微声响。 “怎么了?还不困吗?”傅尧洗完手,轻轻打了个呵欠。 看着程霁精神奕奕的样子,不禁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没,在等你。” 程霁声音暗哑,摘下眼镜的眸子极亮,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狮子。 傅尧“嗯”了一声,没多想。结果身体刚碰到床,就被一旁虎视眈眈的男人拉入了怀中。 “唔!”感受着唇上的温热,傅尧瞪大眼睛。 程霁闭眼亲了一会儿,见傅尧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他,有些不满地拍了拍傅尧的臀。 “闭眼,专心一点。” 傅尧被拍了一激灵,羞愤之下想往后躲,但男人的双臂像铁钳一般,让她挣脱不了一点。 唇齿间是清新的牙膏香气,傅尧被男人亲昵地吻着,原本有些僵硬的身体也慢慢软了下来。 良久,程霁才依依不舍地松开锢住傅尧的手。 傅尧无力地趴在男人赤裸的胸膛上,呼吸急促,脸颊绯红,一双清亮的桃花眼这会儿也变得迷离起来。 程霁也没好受到哪里去,但他脑子里一直绷着一根答应过傅尧的弦。他只好一遍遍地抚着傅尧瘦弱的脊背。 “小妮子,我真是被你害惨了。” 听见怀中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程霁气地顶了顶后槽牙,然后才轻手轻脚地将傅尧放平在床上。 看着小姑娘恬静的睡颜,程霁无奈一笑,给她盖好被子,然后才慢慢地睡了过去。 傅尧昨天累着了,睡得很沉,连程霁起身去上班都没有感觉。直到肚子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饥饿感,傅尧这才大梦初醒。 “好饿呀!”傅尧捂住“咕咕”叫的肚子,赶忙下床觅食,结果却发现脖子处有些刺痛。 “嘶!”傅尧捂住脖子,趿拉着布鞋朝梳妆台走去。 看着脖子几个鲜红的吻痕,还有微肿的嘴唇,傅尧顿时想起昨夜的疯狂。 “色胚子!” 傅尧低低骂了一声,然后羞赧地拍了下一旁衣架上程霁换下来的衣服。 走到厨房,傅尧不出意外地看见了桌上用桌罩盖好的早饭。 今天是碴子粥配鸡蛋,看样子是程霁去食堂打的,还有些余温。搪瓷缸里则是程霁提前挖好的麦乳精,傅尧用热水冲一下就行,很方便。 看着男人贴心的举动,刚刚还因为脖子上的痕迹,有些炸毛的傅尧顿时被顺毛成功了。 肚子饿得有些疼,傅尧也不热了,赶忙坐下来吃。结果,好几天没吃过粗粮,还有些不习惯咧! 不过傅尧不是那种浪费粮食的人,哪怕不喜欢,也全部吃掉了。 这会儿天还不太热,傅尧便捧着热乎乎的麦乳精,坐到了院子里。一边小口小口地啜饮着,一边晒着太阳,姿态十分地悠闲。 而其他人,这会儿就没这么闲适了。 京市医院的单人病房,此时的孙倩倩正六神无主地抱着唐凤痛哭。 “妈,我不能留下这个孩子,我当时喝醉了酒,我不是故意背叛少青的。” 唐凤紧紧地抱着孙倩倩,耳朵里则是回想起刚刚医生的话。 “她这个子宫位置异常啊,不能打胎,大人很容易出事的,而且会影响以后的生育,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第33章 发现秘密 良久,唐凤低头看着脸色苍白的孙倩倩,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倩倩,不要说傻话,你没有对不起少青,这个孩子,就是少青的!你记住!” 唐凤捏着孙倩倩的胳膊,语气坚决无比。 孙倩倩看着唐凤,眼神怔愣。 “妈。” “别怕,那个男人是谁?告诉妈,爸妈一定给你处理好。记住,这孩子,就是少青的。” “不行,我不能这样......” 孙倩倩痛苦地摇了摇头,却被唐凤重重地扇了一巴掌。 “孙倩倩!我告诉你,你没得选择。刚刚医生说的,你没听见吗?打胎大人会出事的,而且以后都生不了孩子。” “爸爸妈妈就你一个女儿,你说这话,是要剜妈妈的心吗?” 唐凤看着孙倩倩红肿的脸颊,泣不成声地瘫坐在床上。 孙倩倩一脸痛苦地捂着脸哭泣,却不敢再言语。 ...... “你是说,今天孙院长的爱人和女儿一早就去了医院?还是离咱们这边最远的附二?” 程霁听着助手钱刚的回答,眉头微蹙,眼神锐利,手指有节奏地转着手里的钢笔。 虽然程霁极力压制着身上的气势,但依旧让对面的钱刚感到压力倍增。 “对。”钱刚点了点头,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一旁。 惹到这尊阎王爷,孙院长家里估计得倒大霉了。 “能拿到病历吗?”程霁思索了一会儿,心知傅尧的话估计是真的,那接下来就是验证了。 钱刚听到这话,有些犹豫地摇了摇头,“不太行,教授,孙院长夫人很谨慎。” “不过,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听周老师他们聊天,刘少青请了一周的事假,还是孙院长亲自批的。” 程霁闻言,转笔的手势一停,心中的猜测更加被验证了几分。 “好,你继续盯着她们两个人,有什么事情随时来汇报,人手不够的话,去找李健。” 程霁也不强求病历,他相信,只要盯着孙倩倩母女,就一定能拔出萝卜带出泥。 不管是跟她一起谋划要害傅尧的那个女人,还是孙倩倩的姘头,都能慢慢水落石出。 待钱刚走后,程霁站在窗台前,眉目冷肃地望着远方。 他从不愿用肮脏的手段对待战友,但现在对方的爪子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伸了过来,那他也只能狠狠地反击回去。 程霁站在窗前站了很久,他耐心无比地将目前得来的线索一一在脑子里整合,眼里是势在必得的光芒。 “叮”的一声,屋内的时钟指针划过十二点,程霁瞬间回过神来。 想到家中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姑娘,程霁原本冷冽的眼神顿时消融。 程霁扣上风纪扣,大步流星地走出门。 “老程,走,去食堂吃饭去啊!”有同事看见程霁,热情地喊道。 “不了,我回家。”程霁微微颔首。 “行啊你,如今也算是有家室的人啦,啥时候把弟妹带出来看看啊?” “她面嫩,先适应适应,下个月请你们吃饭。” 程霁心里记挂着傅尧肚子饿,寒暄几句便快步离开。 急吼吼的样子看得办公室的人稀奇不已。 大伙儿这几天都或多或少地从自己伴侣那里听说了一些傅尧的事迹,虽然知道有些夸大,但看着程霁如今这“妻管严”的架势,都啧啧称奇。 程霁早上给傅尧买早饭的时候,就顺便去服务社买了菜,这会儿直接回家做就是了。 傅尧喝完麦乳精之后并没有回去睡觉,她刚刚就看见了厨房菜篓里程霁买回来的菜。 一颗老南瓜,还有一把新鲜的韭菜。 傅尧猜测程霁中午应该是会回来做饭,便把这两个菜都给处理了一遍。 傅尧虽然因为怀宝宝的原因不想开火做饭,但是像这种基本的切菜她还是很愿意的,她也希望能够给程霁减轻一点负担。 程霁回来的时候,傅尧刚把韭菜切完。 “你回来啦?” “嗯,你在厨房干什么?” 程霁走进厨房,下意识地上下看了傅尧一眼,见她面色红润有光泽,这才注意到案板上已经切好的菜。 “你切菜了?” 程霁拧眉,上前看了看傅尧的手。见一双小手还是白白嫩嫩的,这才放下心来。 “这刀很锋利,你不要弄,等我回来做,是饿了吗?我尽快。” 程霁安抚地将傅尧推到远离油锅的位置,然后扎起袖子,利索地开火做饭。 傅尧还没来得及邀功,就被男人安排到了小几子上坐着。 程霁怕她无聊,还趁着做饭的功夫给她削了根廖海霞之前送过来的黄瓜。 看着手中的黄瓜,傅尧有些画面哭笑不得,这厮真的是太勤快了些。 她这几天,都没干过任何家务。洗衣做饭,挑水扫地,程霁都一手包圆了。 再这样下去,她肯定是家属院最出名的懒婆娘。 但话归这么说,傅尧脸上的笑意就没停下来过。 程霁回头的时候,就看见小女人笑脸盈盈地看着自己,小模样娇俏又妩媚。 程霁顿时像打了鸡血一般,锅子差点没炒出火星子来。 饭桌上,程霁将探查到的消息说给傅尧听。 “真的假的?这么凑巧?”傅尧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 程霁点了点头,一边给傅尧夹着菜,一边说着:“照这样下去,跟你说的,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现在就是等,等到这群魑魅魍魉出来。” “那,那没有别人知道吧?你那个助手可信吗?”傅尧说到这里,声音变小,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四处乱转着。 程霁被她这小机灵的模样逗笑,但还是耐心地解释道:“钱刚在部队的时候就跟着我了,他是因为小腿受伤转的业,明面上是学校的行政助理,我很相信他。” 傅尧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好,我也不会乱说的。” “没关系,快吃饭吧。” 程霁给傅尧碗里夹了满满一碗鸡蛋,现在肉少,服务社一周也就能卖个一两次,还要肉票。 程霁没办法,只好让傅尧多吃点鸡蛋补充营养。 “你也吃。”傅尧看着碗里所剩无几的鸡蛋,连忙给程霁扒了扒。 见程霁推拒,傅尧连忙伸出小手盖住自己的饭碗。 “我够了够了。” 傅尧小脸鼓鼓的,一脸警惕,生怕程霁给还回来。 程霁失笑,“好好好,我吃,我吃。” 傅尧见状,这才吃起来。 第34章 孩子王 中午的时间很短,程霁吃完饭便匆匆回办公室了。 傅尧没有选择睡午觉,而是决定把昨天没做完的衣服继续做完。 也许是今天听到了好消息,傅尧做衣服的动作很快,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把两件最难的上衣给做出来了。 浅蓝色带碎花的布,傅尧做的是翻领加单排扣的设计,衣袖是七分袖,这样春秋都能穿。 她还特意在腰间做了几道捏褶,这样没那么单调,还能凸显一点腰线。 傅尧胸大,从前穿稍微合身一点的衣裳就会被村里的老太太指指点点。 她自卑,便总是把衣服做得宽宽大大,人也勾着背。但其实,适当的剪裁会让身形显得很舒展,并不轻佻。 另一件浅青色细棉布的,傅尧便把它裁成了利落的衬衫款式。搭配上深蓝色的半裙,干练又大方。 两件衣服都做了缩水处理,这会儿傅尧抖了抖布条,便直接换上看了看效果。 两件衣裳傅尧并没有做得很修身,但是肩线利落,腰线合宜,整个人像是被轻轻托了起来,连眼神都亮了些。 碎花的温柔,浅青的大气,两件她都很喜欢。 傅尧站在梳妆镜前,看了又看。 她决定,今天熬个夜,把裤子和裙子赶出来,她明天就想穿上新衣裳。 坐了几个小时,傅尧伸了个懒腰,准备出去活动活动。 结果一出门,就听见紧闭着的院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傅尧有些疑惑地上前,打开门,发现站着一排小萝卜头,为首的是昨天看见的那个小姑娘。 见傅尧开门,朵朵惊喜地瞪大眼睛。 “漂亮姐姐,原来你在家啊!” “是啊,你父母同意了?”傅尧微微弯腰,温柔地看着面前的小孩。 “是,我们的爸爸妈妈都同意了。姐姐,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 朵朵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鸡蛋,脆生生地说道。 “我也有!” “我也给你!” ...... 不知是开启了什么开关,一群小朋友争前恐后地给傅尧手里塞着东西。 傅尧看着手里的鸡蛋,红枣,还有绿豆糕,笑得眉眼弯弯。 “你们这是做什么呀?” “我妈妈说,请人帮忙需要给报酬,姐姐,你就收下吧!”朵朵拍了拍胸脯,一副大姐大的架势。 傅尧失笑,将这群小客人迎了进来,然后也投桃报李地拿出一盒水果糖出来,招待着对方。 看见糖果,小孩们的眼睛登时亮得像灯泡。 傅尧看着坐在檐下乖乖吃糖的小萝卜头们,眼里的温柔都要溢出来。 再过一段时间,她肚子里的宝宝们也要出生了。到时候,要是跟他们这么可爱就好了。 傅尧伸出手指点了点,五个小女孩,一个小男孩。 她好奇地看了眼那个小男孩,问道:“小朋友,你也想在衣服上绣花吗?” 绣朵花费不了什么工夫,但傅尧还是觉得要先问问清楚。 “我,我......”小男孩性格腼腆,被傅尧一问,小脸涨得通红,嘴也瘪了起来,一副要哭的架势。 “嘶!” 傅尧瞪大眼睛,求助地看着朵朵。她还没遇见过这种情况哩! 之前在老家教书的时候,孩子们都比较大了,像这么小的,傅尧也不知道该如何跟他们打交道。 好在朵朵是个靠谱的,接受到傅尧的信号,她点点头,快步朝着小男孩走了过去。 “乐乐,你别哭,姐姐很好说话的,你不是想要在手帕上绣一朵花送给你妈妈吗?你跟姐姐说就是啦!” “朵朵妹,真的吗?”乐乐泪眼婆娑地看了看傅尧。 “嗯呐!” 朵朵比乐乐低半个头,却是一副大姐姐的架势。 傅尧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这群小朋友可太有意思了,比榕树下那群碎嘴子的妇人不知道好了多少。 “姐,姐姐,你可以帮我在这个手帕上绣一朵花花吗?我妈妈很喜欢花。” 在朵朵的鼓励下,乐乐总算是迈出了一步。 傅尧也稳稳地接住了这个害羞的小男孩。 “当然可以呀,走吧,我给你们绣。” 乐乐手里的帕子是一块蓝白条纹的,很素净。傅尧看了看,最终决定绣上两朵白色的玉兰花。 因着缝纫机在卧室,傅尧便让孩子们在外边先等着,一个一个进来。 傅尧动作很快,一会儿的功夫,就把帕子给绣好了。 看着手帕上活灵活现的玉兰花,乐乐腼腆的脸上终于露出微笑。 “谢谢姐姐。” “不用谢。” 虽然乐乐的声音依旧细弱蚊蝇,但傅尧很喜欢这个孝顺的小家伙。 见着了乐乐手帕上的玉兰花,剩下的五个小女孩更热情了,纷纷脱了衣服就要开始绣。 吓得傅尧是左手拉住这个的上衣,右手拉住那个的裙子。 “你们慢慢来,不着急,不要随便脱衣服!” “来,排个队。” 好在几个小女孩还是很听话的,乖乖地排起队来。 傅尧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就开始给她们的衣裳上绣花。 几个孩子的衣裳颜色不一,傅尧也耐心地给她们配上不同的线,有实心的花朵,也有线描的小花边,反正几个孩子都满意得很。 最后傅尧看见角落里乐乐脸上的羡慕,又给他绣了一只小鱼儿在衣领上。 这可把孩子激动坏了,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对傅尧的崇拜。 绣完花,几个孩子也没走,就在傅尧家的院子里玩。 傅尧被她们围在中间,笑得十分开怀。 程霁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他站在门口,看着傅尧脸上温柔又带着母性的笑容,看了很久很久。 她好像一直都很喜欢小孩,只是他,注定给不了傅尧孩子。 这一刻,程霁的心,有些乱了。 第35章 咯噔一下 “你怎么回家了也不吱一声呀?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傅尧一抬头,就看见男人脸色有些难看地站在门口,她心下一惊,立马迎了上去。 见傅尧满脸担心,程霁的眼神有些复杂。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小姑娘温热柔软的手,喏了喏嘴,突然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手有点凉,是不是背痛了?走,我们进去看看。” 傅尧担心地拉着男人走进院子。 “朵朵,你先带她们在院子里玩一会儿哈,姐姐给哥哥看一下背。” “好的姐姐。” 几个原本玩在兴头上的小孩看见程霁脸色不好,脸上都泛起了一些拘谨。 四五岁的孩子了,虽然还没开始读书,但多少会看人脸色了。 程霁也是在大院里长大的,知道这群小孩在想什么。他也不是那种对幼小撒气的人,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嘴角还是硬挤出了一点笑意。 “来,我看看。”走进卧室,傅尧就迫不及待地让程霁脱上衣。 程霁却没有听她的话脱掉衣服,只是沉默地上前抱住傅尧。 “怎么了今天?是背不舒服吗?还是孙倩倩的事情不顺利啊?” 傅尧担心地看着程霁,回来也没说一句话,说冰凉,脸色好难看得要命。 “没有,我就是想抱抱你。”半晌儿,程霁才闷声闷气地说道。 “嗨,你这吓得我。”傅尧听到这话,无奈一笑。 “行啦行啦,别抱了,那群孩子还在外面呢,给她们看见怪害臊的。”傅尧笑着拍了拍程霁的胳膊。 “不管。” 程霁摇了摇头,一把将傅尧抱坐在了床上。任凭傅尧如何劝,他也不肯撒手。 傅尧看着眼前突然变得幼稚的男人,眼里是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宠溺。 她软了身子,静静地窝在男人的怀里。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今天这样吗?” 一息的功夫,程霁就已经调节好了自己心中的情绪。孩子的事情,他和傅尧早已在婚前就说过,他不应该在这里一个人自怨自艾。 “我知道你想说会跟我说的。”傅尧摇了摇头,体贴地看着程霁。 “你是不是,很喜欢那群孩子?”程霁挣扎了半天,还是决定问出来。 傅尧心头“咯噔”一下,她顿时明白了程霁的不对劲儿。 这厮现在还觉得自己是绝嗣呢,看着这么多小萝卜头在家里,心里肯定会不舒服。 唉,她也是大意,连这个都没有注意到。 想到这里,傅尧看向程霁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心疼。 “没有啦,就是客套一下,毕竟都是你战友家里的孩子。虽然你跟我说过,我在家里怎么都行。但是邻里邻居的,又是小孩子,也不好拒绝。” “咱们毕竟得在这里生活个几十年,虽然不必刻意讨好,但我想着,基本的邻里关系,还是得维持的。” 傅尧没有直接点出程霁的难言之隐,但说出来的话却巧妙地安抚了程霁有些焦躁的心。 看着程霁松动的眼神,傅尧在心中暗暗想道,在程霁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四胞胎之前,以后还是不要让那群孩子来家里刺激他了。 不过,她明明能怀,程霁的病,是不是诊断错误了呢? 想到这一点,傅尧看向程霁的眼里多了点思量。 她要不要,找个时间,劝程霁去检查检查。只是,这如何开口是一个大问题。 原本傅尧想的是只要程霁发现她怀孕,自然而然就能知道他没问题。但现在,傅尧看着程霁难受的样子,实在是不忍心。 “辛苦你了。”听到一起生活几十年,程霁深深地看了一眼傅尧,眼里的光亮也多了些。 “不辛苦,走啦,出去啦,他们也该回家了。我们今天吃什么好吃的啊?程大厨?” 傅尧暂时想不到该如何开口,但她也不想让程霁一直沉湎于不好的情绪里面,便转移起了话题。 程霁确实被傅尧安抚住了,这会儿听见她问吃什么,下意识地摸了摸傅尧的肚子。 见肚子还鼓鼓的,程霁十分好奇地问道:“下午吃了什么?” “喏,没吃完呢,小孩们请我绣花的报酬。” 傅尧指了指梳妆镜前没吃完的鸡蛋和红枣。 程霁看着台子上零零碎碎的东西,脸上也泛起一点笑意。 “那晚饭可以慢一点了,正好发个面,给你做个过水面尝尝。” “行啊,我正好想吃点凉的。”傅尧“嘶溜”一声,光是想想就已经要流口水了。 程霁被傅尧的反应逗笑,整个人再没了刚刚进门时的沉闷。 院子里的小孩们正在玩老鹰捉小鸡,傅尧和程霁也不打扰她们,夫妻俩默契地走进厨房。 天慢慢黑了,几个孩子的家长也陆陆续续地过来接。每一个孩子都兴高采烈地跟父母炫耀起傅尧绣的花。 “妈呀,这做得可真好看,谢谢你傅阿姨没有啊?” 朵朵的妈妈张玉洁跟孩子一样,都是个爽快人。这会儿看见朵朵衣裳上的绣花,对傅尧连连称赞。 其他家长也差不多,傅尧在她们心里的印象,因为孩子们的笑容,瞬间提升了一大截。 傅尧见自己的辛勤成果被肯定,脸上也露出浅浅的微笑。 众人看着傅尧这美艳异常的脸蛋儿,纷纷在心中感叹,程教授娶了个漂亮的媳妇儿。 程霁也十分有荣与焉地昂起了头。 夫妻俩相携着关上门,结果却发现厨房的台阶上还坐了个小孩。 刚刚来接孩子的家长太多,傅尧和程霁一时半会儿还真没发现着还有个没来接的。 “乐乐,要不要阿姨送你回家啊?”傅尧弯下腰,温柔地看着低头玩手指的小男孩。 她刚刚就发现了,这孩子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容易忽略他的存在。 那么多孩子,他除了跟朵朵有一点交流之外,就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看着手里的帕子。 她走了,就自己坐在台阶上。 “是姐姐。” “是姐姐。” 乐乐抬起头,执拗地说了两遍。 傅尧和程霁对视一眼,没想到这孩子会纠结这个。 “好好好,你想叫什么都行。乖乐乐,告诉姐姐你家在哪里好不好?” 傅尧继续柔声问道,同时心中对乐乐的家长有些不满。都这么晚了,也不来接孩子,就这么放心吗? “不要。” 乐乐说完,怯怯地看了程霁一眼,然后猛地冲进厨房,紧紧抱住了傅尧座位旁边的桌腿。 第36章 整治“饭渣” 傅尧始料未及,有些懵地看向程霁。 “这小孩,真是人小鬼大,看来怕是闻着我那面的香味了。” 程霁语气轻松地摊了摊手,把傅尧也给逗乐了。 “那就先让他在这里吃吧,我好饿了。” 见程霁不在意,傅尧也不纠结了。 “行。” 程霁点了点头,他现在大概认出来这娃娃是谁家的了,要是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校长家里那个年前刚从沪市接回来的小孙子。 “乐乐,不要坐在地上了。哥哥姐姐要吃面了,你来不来一口?” 傅尧一边坐在椅子上,一边拿着拌好的面在乐乐面前晃悠了一圈。 原本还坚定地要与桌腿共存亡的乐乐,小脸顿时变得纠结起来。 傅尧偷笑,继续用筷子翻了翻喷香的面条。程霁也紧随其上,拉开椅子,端起面前的大碗就是“吸溜”一口。 这可把乐乐给馋毁了,“腾”地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 看着还有些扭捏的乐乐,傅尧也不逗他了,连忙将刚刚分出来的一小碗面条放到小孩面前。 “吃吧!” 乐乐眼前一亮,然后又偷偷地看了眼程霁。 程霁失笑,“怎么的,我还能不让你吃了?” “哼!”乐乐神气地对着他哼了一声,然后拉过凳子,硬是坐在了两人中间。 程霁看着眼前这怪气人的小鼻嘎,“嘿”了一声。 亏校长还担心这个孙子被养弱了,以后会吃亏。瞧这小样儿一套一套的,像是吃亏的主儿嘛? 不过还真是个饭渣,才吃了几口,就开始玩了。要按他说的啊,饿上两顿,就老实了。 程霁脸上的吐槽太明显,傅尧想忽视都难。未免再生波折,傅尧连忙给程霁碗里放了一半煎蛋。 本来是两人一人一个,但乐乐没走,程霁就让给他了。 “不用,你自己吃。” 程霁摇了摇头,又给夹了回去。然后低头看着一根面一根面在吃的乐乐,笑眯眯地说道:“这小子肯定吃不完,待会儿就给我吃。” 乐乐登时警惕地抬头,然后气鼓鼓地将鸡蛋一口一口全吃了。 傅尧被程霁这哄孩子的招数搞得一愣一愣的,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也不说话了,默默地享用起自己的美味。 程霁倒是难得一见的幼稚,和乐乐几番“斗智斗勇”下去,愣是让这个家属院里出了名的饭渣,吃得小肚溜圆儿。 等到乐乐奶奶宋淑珍急匆匆过来接孩子的时候,看见乐乐面前空荡荡的小碗,脸上是止不住地惊讶。 宋淑珍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白大褂,脸色匆匆,花白的头发也有些凌乱,一看就是急忙赶过来的。 “小程,不好意思啊,把孩子放你这里这么久。” “这就是小傅吧,伯母今天来得匆忙,也没给你准备一点见面礼。等后天乐乐的保姆阿姨回来了,我一定请你们小两口过来吃饭。” 傅尧看着面前慈眉善目的宋淑珍,心下的拘谨也少了几分。 “伯母不必这么客气,乐乐很乖,我和程霁都很喜欢他。” 傅尧唇角微弯,露出一道清浅的微笑。 “哎呀,我还能不知道这皮猴。不过真是多亏了你们,我这还是头一次看见他能吃这么多东西呢!” 宋淑珍语气轻松自然,脸上带着和蔼的笑意,看向傅尧的目光也是温和无比。 傅尧跟她说着话,只觉得安心。 相较于老家那些不喜她容貌的碎嘴老太太,宋淑珍这种在她心里简直是最和善不过的长辈了。 几人又聊了几句,宋淑珍便准备带着乐乐回家。 “乐乐,走,咱们回去吧,你保姆阿姨不在,奶奶有些累了。” 宋淑珍对着乖乖坐在傅尧身旁的乐乐招手。 可在傅尧和程霁面前乖巧无比的孩子,在宋淑珍面前却是尽显娇纵。 “我不要,我要跟姐姐一起。” 乐乐嘟了嘟嘴,紧紧拉住傅尧的手,一副不肯离开的样子。 傅尧从未被这么小的孩子依赖过,看着拉住她胳膊的乐乐,傅尧眼里是温柔的笑意。 她抬手摸了摸乐乐的头,温声道:“姐姐也很喜欢乐乐哦,不过今天有点晚了,你要跟奶奶回去睡觉觉啦!” “那,那我明天还可以来找你玩吗?”听到傅尧的话,乐乐看了看宋淑珍,小脸上闪过一丝纠结。 “可以呀!不过今天咱们就先回去了,姐姐也想睡觉了。” “好吧。”乐乐最终还是被宋淑珍带回了家,只是这一步三回头的架势,足实把傅尧和程霁乐得不轻。 “我们姐姐这么找人喜欢,嗯?” 待把祖孙俩送走,程霁便关上了院门,然后调笑地掐了掐傅尧的腮帮子。 “哪有啦,你才是最受喜欢的好吧,乐乐那面条都吃了两碗,你吃饱了没?” 乐乐两饭碗面条都是从程霁的碗里分的,傅尧关心地摸了摸程霁的肚子,生怕他没吃饱。 结果这厮一个条件反射,腹部的肌肉线条瞬间清晰无比。 傅尧“嘶”了一声,有些无奈地拍了拍程霁的胳膊。 “我是看你吃没吃饱呢?” 程霁登时闹了个大红脸,不过夜色里,倒也不是太明显。 他轻咳一声,欲盖弥彰地说了句,“我吃饱了。” 傅尧斜睨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是洗完澡的程霁发现床头柜前放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麦乳精。 “趁热喝了,别等下饿得睡不着觉。” 傅尧坐在梳妆台前,擦着头发,语气轻松,但眼神却忍不住地往程霁那边瞟。 这还是她头一次听从自己的心去照顾程霁,也不知道这厮作何反应。 程霁先是有些愣怔,然后轻笑一声,一饮而尽。 “我来帮你。” 第37章 甜蜜的负担 梳妆镜前,傅尧看着耐心给她擦头发的男人,心头一软。 看着他今天对乐乐温柔的态度,傅尧对未来生下宝宝们的生活,又多了几分期待。 程霁他,应该会是一个好爸爸。 傅尧摸了摸肚子,还是平坦坦的一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隆起小腹。 她是四胞胎,应该比单胎的妇人肚子会大得快些。 到时候,程霁应该就会发现了吧? 傅尧抿着唇,有些羞怯地看向镜子里的男人。 “在想什么?”程霁回望过去,问道。 “就是在想乐乐,感觉他跟宋伯母关系好像不是很亲近的样子。” “对了,今天怎么没看见乐乐妈妈?他今天过来让我帮忙绣花的手帕就是给她妈妈的呢!” 傅尧不好把心中真正的想法说出来,便索性将刚刚就有些好奇的问题问了出来。 看程霁对乐乐的态度,傅尧猜测,他应该是知道一点。 听到傅尧的话,程霁轻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我也是听说,乐乐父母在年前离了婚,他父母工作都忙,就把孩子送回了京市,让爷爷奶奶带。” “听刚刚宋伯母说,估计是这两天带他的保姆有事,才在咱们家呆这么久。” 傅尧哑然,她没想到,这个腼腆不爱说话的小孩,竟然有这么悲伤的身世。 “校长和宋伯母年纪大了,带不住他,我听说他是咱院里有名的饭渣。”程霁又继续说道。 傅尧点了点头,这她倒是看出来了。 难怪这男人,平日里那么沉静的一个人,今天甘愿做出那么幼稚的举动,就是为了让乐乐多吃两口饭。 “程霁,你真好。” 程霁听着这直白的夸赞,轻笑一声,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我就是看他好玩。” 傅尧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有戳穿这厮的口是心非。 晾完头发,已经八点多了。两人今天都有些累,默契地睡了过去。 当然,程霁照样在睡前尝了点甜头。 又是一夜安眠。 第二天是周天,程霁不用去上班,两人自是睡了个饱觉。 傅尧醒来时,只感觉背上压了座沉沉的大山。 程霁每天睡觉之前规规矩矩的,睡熟之后却像个八爪鱼一般,双手双脚缠得傅尧透不过一点气。 傅尧也试图将男人推开过,可是不到半刻钟,就又黏上来了。 这可真是甜蜜的负担啊! 傅尧轻叹一声,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自己从程霁的怀抱里解脱出来。 结果,刚一起身,那双“罪恶”的大手又伸了出来。 “还早,再睡一会儿。”程霁皱了皱眉,将傅尧一把拉入怀中。 努力了半天的傅尧看着面前鼓鼓囊囊的大胸肌,恨恨地磨了磨牙。 但终究是有贼心没贼胆,早上的男人惹不起,早上的程霁更惹不起。 夏天的衣裳薄,两人贴身挨着,她已经敏锐地感受到了被窝里的变化。 程霁早在傅尧动的时候就醒了,这会儿纯属是想拉着小姑娘在床上亲热一会儿。 结果这小丫头鬼精鬼精的,一点不动弹。 终究是顾忌着傅尧的身体,担心她饿,程霁没装睡多久,便利索地起了床。 “你再躺会儿,我去做饭。” 程霁亲了一口傅尧的额头,然后贴心地给傅尧掖了掖被子,这才下床。 他背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几个水泡也都在傅尧的照料下,慢慢消了下去。 但这伤在男人的背上一点都没有存在感。 这会儿站在太阳光下,傅尧才看清那道从肩胛骨贯彻到右肋的伤口,还有其他几处狰狞的伤口。 可以说,程霁的身上,就没几块好肉。 傅尧抿了抿嘴,起身轻轻地摸了摸。 程霁正好在穿衣,被傅尧微凉的手一碰,腰一抖,手里的衣裳差点都没拿稳。 “调皮。” 程霁笑着捏了捏傅尧的小脸,见她一脸心疼,这才觉出点不对劲来。 “怎么了?” “没。”傅尧摇了摇头,只上前搂住了男人的腰。 程霁顿了顿,明白小丫头怕是看见自己身上的伤口了。 他抬手回抱回去,轻轻叹息一声,这心肠也太软了些。 两人抱了一会儿,刚走出卧房,就听见隔壁廖海霞家孩子们吵吵闹闹的声音。 傅尧暗忖,估摸着是廖海霞那两个读书的闺女儿回来了。 昨个儿来了那么多孩子,廖海霞很愧疚,直言是她家二闺女儿惹的祸。 “小傅啊,对不住,我家那死丫头爱显摆,穿上新衣裳就到处去说了,惹得你这一团乱。” 傅尧倒是有些好奇,这几天了,她都没见过廖海霞家里的其他两个女儿。 问过之后才知道,原来军政大学这边没有配套的幼儿园和小学,家属院里的孩子们要去上学,只能去附近纺织一厂的附属小学读。 但路途有些远,廖海霞便让两闺女儿寄住在小叔子家里,周末再回来。 “主食想吃米饭还是馒头?”清冷的男声响起,傅尧的思绪逐渐回笼。 “吃米饭吧,可以加点红薯。”最近吃了好几天的精粮,傅尧便想着换换口味。 而且红薯米饭吃起来甜丝丝的,是除了精粮之外,傅尧最爱的主食。 程霁点了点头,拿起地上的两个红薯就开始削了起来。 这些红薯是程卫华种的,旁边还有些廖海霞送的蔬菜。 程霁看了看,决定把容易坏的都给做了。 傅尧也不打扰他,端起脸盆就去了外头儿洗漱。 这几天都是大晴天,院里洗澡间和厕所已经彻底干了。 傅尧捧着小脸,心头儿是止不住的高兴。 饭桌上,傅尧跟程霁说着今天下午的规划。 她下午要做两人的衣裳,但是不知道程霁的尺码。不同于背心这种简单的,穿外面的上衣和裤子都得好好量尺寸。 “行,我下午先配合你量个尺寸,然后再把那边那块空地给开了。你不是想种点蔬菜吗?不过,我可能得先学一下。” 说到这里,程霁有些不好意思。说来惭愧,他长这么大,竟不知道如何种菜。 傅尧听到这话,笑了笑。 “没事儿,我会啊,正想说这事儿呢,再不种就晚了。我待会儿就去服务社买点种子,你把地翻好,我来种就行。” 有了规划,两人吃完饭便开始努力干活了。 只是傅尧缝纫机刚开上,就听见屋外传来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第38章 找姘头 傅尧蹙了蹙眉,停下手里的活儿,往外走去。 程霁正在厨房里收拾着碗筷,傅尧出门的时候,他已经把敲门的人迎到了堂屋。 钱刚正准备跟程霁汇报情况,就看见一个容貌昳丽的女同志从卧室里缓缓走了出来。 钱刚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听到程霁的咳嗽声,这才大梦初醒般地想到,这应该就是教授那位藏在金屋里的娇妻了。 不愧是教授,媳妇儿娶得可真好看。 “嫂子好!” 钱刚笑眯眯地对着傅尧敬了个礼,露出一口大白牙。 “你好。”傅尧瞥了眼钱刚身上的衣服,轻轻颔首微笑。 她知晓这钱刚急匆匆地过来,怕是特意来找程霁汇报事情的。 于是傅尧给程霁递了个眼神,便进了厨房烧水,给两人提供单独谈话的空间。 待傅尧走后,钱刚还傻站着。程霁看着钱刚脸上那不值钱的笑,微不可察地觑了他一眼,将放着糕点的柜门重重合上。 “有什么事快说。” 见程霁一脸冷肃,钱刚也收敛起笑容,一本正经地汇报了起来。 “是。从昨天到现在,孙倩倩从医院出来后就没有出过门。倒是孙院长夫人去了一趟芙蓉街的街道办。” “属下不知道具体说了什么,只是看到她去的是人事处的办公室。” 程霁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思索着钱刚的话。 街道办,人事处?下乡? 想到这里,程霁眼神一凝。 “芙蓉街今年下乡的名单出来了吗?” 钱刚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我昨天没看见公示,但按时间算,应该是快了。您是说,孙院长夫人准备把跟孙倩倩私通的那人送去下乡?” 程霁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心里依旧在琢磨。 下乡的知青那么多,拿到名单后,他也没有时间一个个去盘查。 看来,还是得让孙倩倩出一趟门。只是,这消息又该如何传递呢?现在的孙倩倩肯定如惊弓之鸟,不会轻易出来。 程霁在心中盘算着,此时屋外的傅尧卡着时间点进了门。 刚刚趁着烧水的空挡,她也听了一耳朵。果不其然,那个唐凤就是孙倩倩最大的助力。 但也正是因为有这样一个不顾对错,一意维护的母亲,才让孙倩倩如此张狂。 “来,喝杯水。” 傅尧将心中的想法压下,笑着给钱刚递了杯白糖水。 “谢谢嫂子!” 钱刚喝了一口,甜滋滋的,脸上笑意更深。 程霁看不得钱刚这不值钱的样子,摆摆手,就让钱刚继续回去盯着了。 “诶,这糕点你没拿出来啊!”傅尧看了看空荡荡的桌上,有些疑惑道。 程霁看着小妻子清凌凌的眼神,有些心虚地咳嗽一声。 “啊,我刚听他说话,给忘了。” “这样。” 傅尧也没再多纠结,她现在更关心的是如何找出孙倩倩的姘头。 程霁知道傅尧刚刚在外面听了,但还是把钱刚的话复述了一遍。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在公示之前就把那个人就找出来。到时候,没准儿关键时刻,我们还能帮一把这个人。” 傅尧思路清晰,把程霁心里想的完美说了出来。 程霁点了点头,眼里划过一丝赞赏。 “但现在如何把孙倩倩引出来是个问题,唐凤肯定交代了她这几天不要出去。” 傅尧眉头微蹙,心里想着破局的办法。 “啊!有了!” 傅尧眼里划过一丝亮光,然后兴奋地看向程霁。 “怎么说?”程霁抬头,大掌摩挲着傅尧的手。 “从昨天她们那么谨慎的态度和刘少青突然的出差来看,其实大概能证明,咱们的猜测是正确的。” “假设只是普通生病的话,那后续唐凤的动作都不会有。” “如果怀的是刘少青的孩子,那依唐凤和孙国强对孙倩倩的疼爱程度,刘少青这个时候肯定不能出远门。” “所以,孙倩倩的确怀孕了,怀的还不是刘少青的种。” 程霁点点头,“你继续说。” “唐凤现在既然在这个时间点去了街道办,那就说明,她们想把孩子的亲生父亲在刘少青没有回来之前就打发掉,送去下乡。” “那么,假如我们伪装成孩子父亲,说是知道了呢?” “那孙倩倩会不会很紧张,到时候,她一定会去找对方谈判。这样,我们不就能知道对方是谁了吗?” 程霁听到这话,眼里划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傅尧的脑子竟然如此灵光,一会儿的功夫,就想出来这么好的一个主意。 “行,我安排钱刚去做。” 今天是周天,孙倩倩不会去上班。那么,明天就是最好的时机。孙倩倩上班,唐凤肯定不会跟着她。 这样,孙倩倩看到消息,才会慌不择路。 把思路理顺,傅尧和程霁两人心中都松快了不少。 只要把那男人找到,那他们就拿住了孙倩倩一个天大的把柄。 到时候,孙倩倩想害人,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还有没有那个能耐。 “你怎么这么聪明?”程霁笑着掐了掐傅尧腮上的软肉。 “哎呀,也没有啦,我就是以己度人,站在孙倩倩的位置上想了想。她现在,应该很慌吧?” 傅尧看了看远方,嘴角勾起一丝轻嘲。 孙倩倩,这可是你自己犯到我们手里的。 孙倩倩现在的确如傅尧所言,活脱脱像一只在热锅上的蚂蚁。 她既不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让刘少青戴绿帽,但同时也不敢把自己的生命安全不放在心上。 思来想去,她还是默许了唐凤的行为。 只是,孙倩倩心中总有些不安。何天翔那个人,不是个善茬,平日里就是个不三不四的小流氓。 他虽然在下乡的年纪,但他两个姐姐都下乡了,按照规定,他是不用的。 如今把他的名字添上,肯定少不了一阵闹腾。 罢了罢了,到时候等他下乡了,让唐凤给他一点好处就是。 第39章 把衣裳脱了 想好孙倩倩的应对之法后,傅尧便拉着程霁进了房间。 “把衣裳脱了。” 傅尧这话说得平淡,却把程霁闹了个大红脸。 “这么早就......” “嗯?”傅尧刚背过身去拿软尺,看着程霁衣裳没脱,还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样,皱了皱眉。 “怎么了?不脱衣裳不好量尺寸的呀!”傅尧歪了歪头,看向程霁的眼神里有些不赞同。 而听到这话正准备大干三百个回来的程霁,一腔热血瞬间凉了个彻底。 在傅尧的注视下,程霁无奈地脱下了衣裳,只是可怜的后槽牙险些被他咬碎。 也是,这小丫头对他一向严防死守,怎么可能突然放纵他? 还有三个月,给他等着,到时候无论傅尧怎么求情,他都不会搭理。 傅尧看着黑脸的程霁,嘟了嘟嘴。这男人真是奇怪,给他做新衣裳还不情愿。 不过这身材倒是真不错,看着软尺上的数字,傅尧没忍住,唇角溢出一抹笑意。 程霁原本还有些郁闷,但随着小姑娘的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那点郁闷逐渐退去,心头倒是泛起阵阵燥热。 傅尧手指温热,按在他身上,酥酥麻麻的,带来一阵痒意。 尤其是量腰围的时候,傅尧大半个身体都投入了程霁的怀抱,而被发梢扫过的地方,也泛起了阵阵战栗。 “放松!”傅尧见程霁肌肉绷紧,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腰侧。 “咳!”程霁重重咳了一声,才将喉间的闷哼压了下去。 他垂眸看着傅尧乌黑的发旋,眼里的情绪愈发浓烈。 傅尧不知道程霁在想什么,她只是专心地记录着数据。 毕竟这可是她第一次给程霁做正经出门的衣裳,不能马虎,要做就得做到最好。 傅尧神色认真,唇瓣抿成一条直线,时不时地,还回头写写画画。 程霁知道傅尧这会儿在干正事,只得默默捏住拳头,按捺住灼热的呼吸。 终于,在量完档线之后,程霁迎来了机会。 “呼,好啦!这下衣裳裤子都能做啦!” 傅尧拍了拍手,擦了把额上的细汗。 男人身高腿长,比她高了不少。给他量个尺寸,还真费了不少功夫。 不过看着眼前这清晰明了的数据,傅尧心里已经有了底。 “弄完了?那现在该我了。” 程霁语气沉沉,大手搂过小姑娘的细腰,呼出来的气息滚烫无比。 傅尧一惊,抬头却发现男人充满欲.色的眼眸正紧紧盯着自己。 “怎么了?” 傅尧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似是不明白青天白日的,怎么惹了这男人。 见傅尧一副懵懂的样子,程霁轻笑一声,也没解释,手上一紧,准确无误地吻上了刚刚就觊觎已久的红唇。 傅尧红唇微张,还未明白怎么回事,便城门失守。 程霁亲得很急很重,傅尧清明的眼睛在这猛烈的攻势下,也蒙上了一层诱人的妩媚。 傅尧无力地攀着男人的脖颈,腰间的大手像是一把铁钳,箍得她动弹不得一点。 良久,程霁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傅尧的腰。 “讨厌。” 看着墙上的时钟已经划过三点,傅尧嘟了嘟红肿的嘴唇,重重地掐了下程霁的胳膊。 结果傅尧费劲力气,程霁却是一副小猫挠痒痒的表情。 傅尧咬了咬牙,眼睛一眯,看向程霁的胸前,轻轻一拧,脸上还带着无辜的微笑。 “嘶!”程霁没料到傅尧会来这一出,痛得差点没跳起来。 “小坏蛋,你怎么能这样!” 程霁看向傅尧的眼神里,带着些痛心疾首。原本心中熊熊燃起的绮念,瞬间转变为胸前止不住的痛感。 傅尧狡黠地看了他一眼,在程霁的大手过来之前,轻盈地跑到了缝纫机前。 “我要工作啦!你不许动哦!” 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男人,傅尧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水汪汪的,看得人心软软。 程霁气急,却拿她没有办法,只能一屁股坐在傅尧面前,看着她干活。 好在傅尧也不是存心要气他,见程霁平静下来,傅尧便安慰地吻了吻他的唇角。 程霁扬了扬眉,大掌默默地扶住了小姑娘的脑袋,将这个吻加深。 好在程霁还记得傅尧的正事,浅尝辄止便将人松开了,只不过滚烫的大掌却一直放在傅尧的细腰上。 傅尧轻哼一声,在心中默默腹诽,真是个色胚子。 她摸了摸肚子,心道,宝宝们,你们还是快点出来吧,否则,妈妈真的要被吃干抹净了。 程霁坐在一旁,看着傅尧画线的手微微颤抖,心情极好地笑了笑。 看来,不仅仅是他难熬,傅尧也不好受。 只是,既然如此,傅尧为什么如此抗拒跟他做到最后一步呢? 程霁看着傅尧透着粉的耳垂,垂眸深思。 他又想起了新婚夜那天,傅尧身上那堆可怕的印记。 难道是因为那一次,让傅尧对他产生了抵触心理,所以傅尧这才迟迟不肯接受他。 程霁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真相。 他看向傅尧的眼神里,充满了心疼。 看来,还不能急,他得对她再温柔点,这样,才不会让她心里一直有这个阴影。 “我去外面把地翻一翻。” 见傅尧画线的手势越来越快,程霁便知道傅尧已经渐入佳境。 看着屋外西斜的太阳,程霁也没忘记自己今天的任务。 他弯腰亲了一口傅尧的脸颊,才转身离开。 傅尧捂住左脸,糯糯地应了一句。 程霁见状,眼里的温柔更甚。 夫妻俩一个制衣,一个翻地,倒是和谐得紧。 傅尧看着屋外那个卖力翻地的身影,嘴角微勾,手上的动作又加快了些。 裤子不比上衣工序繁杂,一个多小时,傅尧就把一条黑色的直筒裤给裁了出来。 原本傅尧想把裤腿收一收,做成上辈子见到的微喇款式。但想了想,还是决定中庸一点。 特殊时节,还是别在这种事情上惹了眼。 但傅尧也有自己的小巧思,她用柔软的碎布拼了拼,在裤腰的地方缝了一层,这样,就不会扎肉了。 裙子的款式就比较多了,傅尧想了想,决定做个宽褶的百褶裙。虽然有些费布料,但能把人的身形衬托得更好。 第40章 读大学 做完裙子,天已经彻底黑了。 傅尧扭了扭有些酸疼的脖子,看着衣架上挂着的裤子和裙子,眼里满是欣喜。 “做完了?”听见屋内的缝纫机没了声响,程霁推门进来。 傅尧点了点头,脸上的欣喜十分明显。 程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做得这么快!” “还好吧,我才做了两件呢!”傅尧挠了挠脸,唇角微勾。 “真的很快,这才几个小时。而且这裤子我看着,跟外头儿卖的成衣也没什么区别。” 程霁还是很识货的,光是打眼一瞧,他就能看出来,傅尧在很多细节上都做了处理。 “你就知道哄我。”傅尧嘟了嘟嘴,心情大好地从衣柜里拿出昨天做好的衣裳。 “你看,我准备这样搭配......”傅尧滔滔不绝地跟程霁展示她这两天赶出来的成果。 程霁看着眼前搭配合宜,设计新颖的衣裳,眼里满是欣赏。 “傅尧,你有没有想过,去系统地学习一下服装设计。我觉得你真的很有天分。” 程霁看着傅尧闪闪发亮的眼睛,十分认真地说道。 他刚刚看傅尧介绍衣裳的模样,是他从未见过的自信与开心。 “啊?我也可以吗?”傅尧听到这话,一愣。 虽然她已经决定了要参加三年后的高考,但她还真没想过,考上之后要选择什么方向。 程霁的话,像是一阵风,将她眼前厚厚的云层,拨了一块出来。 “你当然可以。现在每个大学都有工农兵大学生的指标,你读了高中,又有烈士家属和军人家属的双重身份,完全有报考的资格。” “只不过今年的招生已经结束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去关注相关的事情。” 傅尧听到这话,平静的心湖里泛起点点波澜。 她读完高中之后,确实有跟大队申请过工农兵大学生。但每次,都被以各种理由拒绝。 后来,她当上了村里小学的代课老师之后,便把读书这件事情慢慢放在了心里。 没想到,经年之后,她竟然从眼前这个男人的嘴里,听到了支持。 虽然傅尧已经决定要考三年后的高考,但程霁的这番话,还是让她有了更明确的目标。 她喜欢做衣服,也很喜欢自己亲自动手将脑海里的想法变成现实的那一刻的喜悦。 “程霁,我想考虑考虑。”傅尧垂眸,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好,不着急。”程霁轻轻拍了拍傅尧的头。 “做了这么久,肚子应该饿了吧,我已经把饭做好了。” 程霁知道傅尧考虑需要时间,他也不想逼她。反正只要傅尧想,他都会竭尽所能去帮她。 但现在,他就希望傅尧能够每天把饭吃饱,把身体养好。 “你还做了饭啊?”傅尧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嗯,我把地翻完之后,见你还在弄,就去了厨房。做了点我们这边的疙瘩汤,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程霁点了点头,拉着傅尧往外走。 “吃!”干活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一停下,傅尧只感觉自己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屋外西南角的地已经被程霁翻得十分规整,傅尧看了,对着程霁连连竖起大拇指。 “这地翻得可真好,弄得我都想现在就去服务社买种子。” 傅尧摩拳擦掌,看着面前的四垄地,心中已经盘算了要种什么。 小油菜,白萝卜,大白菜都是必种的,再种点大蒜和小葱,这菜就齐活了。 程霁在一旁,默默记了下来。 “行,那我明天就去买。” “不着急。” 傅尧准备待会儿吃完饭去廖海霞家里的菜地瞧一瞧,再问问她要注意的种植方法。 毕竟她是南方人,京市这边种东西,肯定跟南方不完全一样。 疙瘩汤酸酸甜甜的,很合傅尧胃口,她一连喝了两大碗。 “喜欢的话,我明天再做一遍。”看着傅尧意犹未尽的眼神,程霁笑道。 “好!”傅尧点点头,羞涩地吐了吐舌头。 吃过饭,程霁记挂着孙倩倩那边的事情,他得去跟钱刚交代一下。 正好傅尧要去隔壁跟廖海霞讨讨经验,两人便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 “海霞姐,在吗?”廖海霞家门大开着,但傅尧还是敲了敲门,站在门口等着廖海霞应声。 “诶,小傅,你来啦!吃饭了吗?”廖海霞正在厨房里干得热火朝天,听见声音,连忙跑了出来。 “吃了吃了。”傅尧抬手扶住跑过来的廖海霞,见她满头大汗,从口袋里掏了块手帕出来。 “擦擦汗。” “哎呀,不用不用,你这帕子干净得很,别给我弄脏了。”廖海霞抄起围裙里的帕子,随意地擦了擦。 “你来找我干啥呀?我这几天忙着管这几个兔崽子,也没顾得上找你。” 廖海霞指了指在堂屋里玩耍的几个孩子。 “嗷,我就是想看看你的自留地怎么种的,我和程霁也想种点菜。然后有什么要注意的点吗?”傅尧虚心地向廖海霞讨教着。 “她爸,给我看个锅。” 说到种地,廖海霞顿时眼前一亮,饭也不做了,拉着傅尧就往她的自留地走。 “这种地啊,你算是问对人了。” 廖海霞拉着傅尧,将自己的经验一一讲给她听。傅尧本身就会种地,听完廖海霞的话,心中大概有了谱。 “行,海霞姐,谢谢你,我大概知道了。”傅尧手里揣着廖海霞送的种子,笑得十分开心。 “没事儿,我明天过来帮你。”廖海霞大手一挥,热情得不得了。 傅尧步履轻松地回到家,程霁已经回来了。 “事情解决了?” 程霁点点头,“我已经交代好了,估计明天,就能知道真相。” 傅尧点点头,脸上露出笑容。 只要把孙倩倩的姘头找出来,那他们就能重创孙家一波。她上辈子的仇,也该报一报了。 傅尧看着头顶乌云密布的天空,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第41章 孙倩倩上钩 第二天。 傅尧心里记挂着孙倩倩的事儿,程霁一起床,她也跟着起来了。 “怎么起这么早?再睡一会儿。”程霁蹙起眉头,看着床上的傅尧。 “我有些睡不着。”傅尧起身,眼神望着屋外。 程霁看着她这模样,叹了口气。 “别着急,你越急,越容易出错。咱们都等了那么久,也不差这一会儿的功夫。” 傅尧仰头,看着程霁沉静的眉眼,渐渐冷静下来。 是了,她都等了那么久了,再等一会儿又何妨。 “我知道了,你别担心。” “既然起来了,那就喝点热乎的再睡。” 程霁弯腰给傅尧穿上鞋,然后给她冲了一杯麦乳精。 热气氤氲了傅尧的眉眼,也渐渐抚平了她心头的不安。 “好好睡一会儿,无论有什么消息,我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有我在。” 程霁摸了摸傅尧的头,看着她躺下,这才离开。 * 孙家。 “倩倩,要不你还是请几天假吧?妈妈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些慌。” 唐凤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看向要去上班的孙倩倩。 “不行,上回因为程霁那事儿,我领导对我就很不满意。再这么请假下去,他肯定又得说我。” 孙倩倩眉头带着一抹戾气,十分不耐烦地说道。 唐凤叹了口气,只好摆摆手让孙倩倩离开。 孙倩倩走出家门,脸上的不耐少了些。 她被唐凤看了好几天,总算是能透口气了。 孙倩倩是学校办公室的文员,每天上班清闲无比。再加上她背后有孙国强和唐凤撑腰,也没人敢欺负她。 所以这会儿她走到办公室,别人忙得脚不沾地,她愣是一个人端着杯茶水,悠悠闲闲地喝着。 看着周围人对她忌惮又害怕的神情,孙倩倩心头的不爽才消退了一些。 她随手翻了翻桌上的报纸,却发现里头儿掉出来一张纸。 纸上赫然写着:“孩子和下乡的事情我已知晓,今天上午十点半之前,你不来,我就闹。” 孙倩倩“咻”地将纸条收紧,脸色苍白如雪。 何天翔,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孙倩倩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点了。 她拎起包,匆匆忙忙地朝着芙蓉街走去。不怪她如此害怕,实在是那何天翔太混不吝。 当初跟他阴差阳错的那一晚,孙倩倩第二天起来就被讹了两百块。如今,被他知道这么大的一件事情,还不知道要怎么闹? 孙倩倩沉着脸,心乱如麻,同时心中对唐凤的不满又多了些。 若不是她没有处理好,怎么会让何天翔知道这么重要的事情。 但情急之下的孙倩倩并没有想到,昨天唐凤才出手,何天翔又是从何知晓那么多的呢? 而另一头在附近等待着的钱刚,看见孙倩倩的身影,神色一喜,立马跟了上去。 还真是让教授给算对了! 芙蓉街离学校不远,孙倩倩心里藏着事儿,也没注意到后头儿跟着的钱刚。 她七拐八拐地进了芙蓉街的后排巷子,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大力拍着。 “何天翔!何天翔!” “干嘛?谁找老子?”何天翔不耐地打开门,全身就穿了个裤衩。 “哟!是我们倩倩啊!稀客呀!” 何天翔看见怒气冲冲的孙倩倩,嘴角一歪,抬手摸了把孙倩倩的脸。 见手上全是粉,他又嫌弃地往孙倩倩的衣服上擦了一下。 孙倩倩被何天翔一连串的动作气得心梗,但她还是努力控制住脾气。 “何天翔,有什么事情,我们好好说。下乡只是走个过场,过个两年,我会让我爸妈把你弄回来的。我......我这也是为了我们的孩......” “啥?你说啥?下乡?”何天翔挖了挖耳朵,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我凭啥下乡?孙倩倩,你有病啊!”何天翔皱着眉头,对着面前的孙倩倩用力一推。 孙倩倩被甩到墙上,看着对面何天翔怒不可遏的样子,她浑身一震。 该死的,是谁在害她,何天翔根本不知道! 孙倩倩浑身颤抖,将暴怒的何天翔一把推开,然后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家属院。 钱刚早在两人起争执的时候就小跑着离开了,他看着手上记录的地址和人名,快步朝着程霁的办公室走去。 “何天翔?”程霁喃喃道。 “行,我知道了。你找个人去一趟格委会,把这个给王光明。何天翔那里,你继续盯着,注意,别让孙家把他弄了。” 程霁把提前写好的举报信递给钱刚,便起身朝着家属院走。 傅尧心里一直担心这事儿,如今也算是有了结果,他得回去告诉她一声。 至于何天翔那边,孙家肯定会有后手,他们必须得在孙家之前,把何天翔给保护起来。 到时候,有他的证词在,孙倩倩就解释不清了。 军婚婚内出轨,乱搞男女关系,也够孙倩倩喝一壶了。 想到他和傅尧当时在招待所被刘少青逼成那个样子,程霁就不由得嗤笑一声。 风水轮流转,也该转到他们了。 程霁回家的时候,傅尧睡得正香。 “傅尧,傅尧,醒醒,醒醒。” 程霁轻轻推了推傅尧的肩膀,见她一脸迷糊,心中不忍,但他知道,傅尧等这个消息等了很久。 果不其然,看见程霁的脸,傅尧“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是有好消息了吗?”傅尧抓住男人的胳膊,一脸紧张地问道。 “对,已经找到那个人了。而且钱刚说,他亲耳听见孙倩倩承认了那个孩子是他们俩的。” 傅尧轻呼一声,这下是彻底板上钉钉的给坐实了。 “那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刘少青怎么对我们的,我们就怎么对他们。那个王光明,不是跟孙家很熟吗?这次,当然也得他来。” 程霁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处理方案。 他知道,破坏军婚的罪行太大,何天翔估计不会承认。 所以,还不如来一招釜底抽薪,直接让格委会跟孙家来一场狗咬狗。 哪怕最后不能定罪,但孙家和孙倩倩的名声也彻底毁了。 傅尧点点头,眸子亮亮的。 正当她想抱抱程霁,屋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里面还不干不净地夹杂着她的名字。 傅尧眉头一蹙,和程霁对视一眼,快步下床,走了出去。 第42章 王赖子:傅尧我睡过 “傅尧,你这个臭不要脸的骚货,竟然敢一女嫁二夫。你给我出来,看我不打死你!” 门外,一个衣衫褴褛,头发糟乱的中年男人,站在程家门口,中气十足地吼着。 这会儿正好是中午下班的点,不少人回家吃饭。碰上这样一场好戏,大伙儿都不自觉地驻足观看。 “这谁啊?这么脏怎么进咱院里的?什么一女嫁二夫?不要命啦!” “不知道啊,咋又是傅尧的事情,她咋那么多事儿呢?” “诶,嘘!你可别乱说,等下骂死你。” ...... 程霁和傅尧打开家门的时候,就看见门口这样乱糟糟的一片,不少人对着刚出来的傅尧指指点点。 而骂得正起劲儿的王赖子,看见程霁身侧妩媚多姿的傅尧,眼前一亮,伸出手就要去抓她。 程霁眉头一蹙,将傅尧护至身后。然后毫不留情地将王赖子踹倒在地,身上的威压也倾泻而出。 “谁把乞丐放进来了?保安队的人呢?” 程霁声音低沉,眉目冷肃。原本还人声鼎沸的人群瞬间像被掐了喉咙的鸡一样,不敢吱声。 唯有被程霁踹倒在地的王赖子“哎哟”个不停。 “哎呦,哎哟,军爷打人了,军爷打人了。不仅抢了我的媳妇儿,现在还要灭口啊!” “傅尧,你个骚货!竟敢偷了我的钱跑路,你可是我办了酒的媳妇儿。你们这对狗男女,是要浸猪笼的。” 王赖子躺在地上,指着程霁和傅尧,大声哭嚎着。 众人听见这话,都倒吸一口凉气。 程霁低头看向地上的王赖子,冰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 站在一旁的傅尧见程霁状态不对,连忙拉住他的胳膊,对着程霁无声地摇了摇头。 程霁刚刚已经踹了对方一脚,再动手,可就彻底陷入对方的圈套了。 重活一世,傅尧一开始还真没认出来这人是谁。 直到看见王赖子那口标志的大黄牙,她才想起这人是村尾那个臭名昭著的老流氓。 只是这人怎么到了京市?他明明知道,自己是上京来跟刘少青结婚的。可是看见程霁,他却一点不震惊。 傅尧眉头一拧,突然意识到这王赖子,是那群浑蛋故意弄过来坏她名声的。 女性只要扯上这种桃色新闻,无论是否真实,她的名声就一定会受到损伤。 不仅如此,如果丈夫心中要是有疙瘩的话,还会影响和丈夫之间的感情。 这背后之人,可谓是一箭三雕啊! 不仅想把她毁了,还想拆散她跟程霁。程霁要是暴怒打人,那就连他的名声也给毁了。 想到这里,傅尧心中的怒火就不断攀升。 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傅尧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除了刘少青和孙家,没人会这么不要脸。 既然如此,那新仇旧恨就一起算。 傅尧垂眸看向躺在地上耍赖的王赖子,朗声说道:“王赖子,这里可不是刘家村,你现在说的话,都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的确跟你是同乡,但从未有过任何接触。办酒席,卷钱跑路,更是无稽之谈。这些村里的人都可以为我证明。” “我不知道你是被谁利用,但如果你再胡乱攀咬,那我就要报公安了。” “到时候,可不是挨一脚的事。” 傅尧冷眼看着王赖子,对付这种人,就得一次性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王赖子听到傅尧这话,眼神变得游移起来。 这小丫头片子怎么刚到京市几天就变得这么厉害?之前不是被刘家人吃得死死的吗? 听到傅尧言辞清晰的话语,众人也纷纷为她说起了话。 “是啊,这老头子这么老,这么脏,傅尧是眼睛瞎了,放着程教授不要,能看上他?” “照我看呐,就是个地痞流氓。喊保安过来,把他轰出去得了。” “我看傅尧也不像是那种人,上回也是陈美慧惹事儿在先,她对我姑娘可温柔了。” ...... 虽然家属院里的人对傅尧之前的行为有些微词,但看到这样的场面,还是忍不住为她说话。 傅尧听着这些话,心头微暖。她看了眼身边的男人,见程霁微微颔首,就知道他已经冷静了下来。 王赖子看着周遭指指点点的人群,想起那人给的丰厚报酬,脸上泛起一股狠意。 “傅尧,你果然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啊!之前在村里的时候,你为了有口饭吃,对着我摇尾巴乞食的样子,你忘了?” “天天扭腰摆胯的,骚得不行。就连下地,也到处勾搭人。你敢说,村里哪个年轻后生,没被你勾搭过?” “同志们,我告诉你们,她在我们村里,就是个千人骑万人枕的烂货,要不是我心善,都没人娶她。” “军爷啊,我知道您肯定不是故意跟我们这群小老百姓抢媳妇儿。你就是被这个臭女人骗了。” “这样,我也不跟您追究,你把她还我就行。” 王赖子搓了搓手,讨好地对着程霁一笑。见程霁眼神锐利如刀,王赖子讪讪地咽了咽口水。 他退后一步,举起四根手指。 “军爷,你要是不信,我,我可以证明,她胸前有一颗红痣!你应该见过吧?” “这个地方,可不是普通人能看得到的。” “她要是没跟我睡过,我怎么能知道?对吧!” 王赖子叉着腰,言辞笃定地看向傅尧和程霁。 傅尧握住程霁的手顿时一紧,她胸前隐秘的地方,确实有一颗红痣。王赖子,他是怎么知道的? 程霁心头也是一震,作为傅尧的丈夫,他当然清楚地知道傅尧身上的各个特征。 程霁转头,看了眼傅尧,见她也是一脸震惊。 周遭的人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事情的反转再反转让众人措手不及。 而不远处的向雨柔,看着深陷舆论风波的傅尧,嘴角高高扬起。 第43章 尧尧,我相信你 傅尧站在原地,看着程霁复杂的眼神,心头一凉。 程霁,是不相信她吗? 傅尧垂眸,唇抿得紧紧的,握住程霁的手突然没了力气。 “尧尧,我相信你。” 程霁心头的确被王赖子的话说得有些慌乱,但他更相信傅尧,只要傅尧说她没有做过,那他就相信。 傅尧看着自己被紧紧握回去的手,有些怔愣地看着程霁坚定的眼神。 “程霁......”傅尧恍然发现,自己的声音里竟带上了哭腔。 “别怕,有我在。” 程霁拍了拍傅尧的手,将傅尧护在身后,呈维护的姿态站在众人面前。 傅尧看着眼前人宽厚的肩膀,使劲儿眨了眨眼,将眼中的泪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行,她不能自乱阵脚,一定有解决办法的。 傅尧掐着掌心,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原本还在得意洋洋笑着的王赖子听见程霁的话,一惊,随后嘲讽一笑。 “不是,军爷?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相信呢!啧啧啧,你可真是给我们男人丢人啊!” “也不知道你们这群人怎么愿意跟这种软骨头一起工作?我看呐,怕都是些绿毛龟。” 王赖子哈哈笑着,看向众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挑衅。 王赖子这话实在过分,不仅贬了程霁夫妇,就连家属院里的其他人也被波及。 众人的脸色一下子都变得不太好。 更有甚者,直接开口说道:“程教授,既然人证物证都有了,咱们就别护着这女的了。她这样子的情况,可是得游街的。” “是,是得游街,还要严肃处理。不然,我们家属院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 人群中的骚乱在有心人的引导下,愈发大了起来。 傅尧抬头看向人群中那几个说得最欢的人,眼里一片寒凉。 不同于之前大伙儿的撩闲八卦,这几人,明显是有备而来。 傅尧暗暗将几人的模样记下,转而扯了扯程霁的衣服,轻声在他耳边说道:“你帮我把衣柜最底层的那个小包袱拿过来。” 程霁诧异地看了傅尧一眼,不懂她为什么这个时候让他离开。 但看着傅尧笃定的眼神,程霁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王赖子瞧见程霁进屋,笑得更得意了。 “哟!军爷想开了,不要你了,那你就跟我回去吧,我也不嫌弃你。” 王赖子搓了搓手,看向傅尧的眼神里充满了淫邪。 傅尧眉头一皱,顺手抄起角落里昨天程霁翻地的锄头,直指王赖子。 “你再过来一步试试!” 王赖子被傅尧的动作吓了一跳,立马不敢再动。 傅尧见状,冷嗤一声。 待程霁将包袱拿过来,傅尧便开始说话。 “我身上的确有颗红痣。” 傅尧这话一出,满堂俱惊,王赖子更是得意得不行。 唯独程霁,看向傅尧的眼神忧心无比,但他没有说什么。早在刚刚,他就已经下定决心,他要相信傅尧。 “但这不是痣,只是一个伤口。而且,它并不是在我的胸口处,而是在心口的位置。” 傅尧说完,将包袱里的军服和勋章拿了出来。 “我父母在我五岁的时候战死了,这是我父母留给我的遗物。我心口上的疤,就是在抱着军装痛哭的时候,被这枚勋章硬生生磨出来的。” “所以,王赖子,你的话根本就是在胡诌!”傅尧声音哽咽,双眼通红地看着王赖子。 周围的人都没想到傅尧竟然有这么悲惨的身世,感性一点的,都跟着流下泪来。 他们都是军人或者军人家属,清楚的知道,像傅尧这样从小失去双亲的烈士家属,不知道得受多少苦才能长大成人。 想到傅尧刚刚被王赖子如此欺负,大伙的矛头一致对外。不用傅尧说,就纷纷骂起了王赖子。 只有程霁,皱起了眉头,作为傅尧的枕边人,他清楚地知道,王赖子并没有说谎。 正当他疑惑之时,原本还在默默垂泪的小姑娘突然用手指勾了勾他的手心。 电光石火间,程霁一下子明白过来,他朝着傅尧轻轻颔首。 傅尧嘴角微微翘起,然后又马上抚平。 王赖子被突然翻转的局势搞得回不过神来,被人推搡了两下,心中愈发慌乱。 那人说的明明就是胸口啊,难道他记错了? “我,我就是记错了,对,就是在心口。睡觉嘛,哪里看得了那么仔细。” 王赖子咬了咬牙,强撑着说道。 “是吗?王赖子,你可想清楚了,你确定是心口,你确定你亲眼看见过?” 傅尧上前一步,紧紧盯着王赖子。 被傅尧通红的眼睛盯着,王赖子心虚地咽了咽口水。 “对!就是心口,我没看错。”王赖子斩钉截铁地说道。 傅尧闻言,眉头一皱。 “你确定?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王赖子犹豫了一瞬,但看着傅尧的表情,还是点点头。 “对,就是在心口。” “呵!”傅尧轻笑一声。 “王赖子,你根本就没有看见过,一直都在胡诌。我这伤疤,确实在胸前。” “保安同志,请帮我把这人扭送到公安,我要告他。” 傅尧眼神锐利地看向王赖子。 而一旁的程霁对着早就赶过来的保安使了个眼神,王赖子立马就两个大汉摁住。 “傅尧,你个狗日的,你竟敢算计我!我告诉你,你知不知道,我背后可是孙家!” 王赖子被无情地拖走,嘴里却一直不干不净地骂着。 程霁揽住傅尧的肩膀,语气沉沉。 “今天的事情,想必各位心中已经有数。这个男人,受人指使,恶意中伤、诋毁我妻子。” “我程霁把话放这儿,这件事情我一定会追查到底。” “另外,我希望各位以后不要借此事来置喙我妻子,她是什么人,我最了解。” “她不仅是军人家属,还是烈士遗属。在我和她领证之前,她的生平履历,就已经被各个领导一一查看过。” “如果有这样的事,那我和她就不可能领得到证。” 程霁的话掷地有声,身上的气势更是恐怖无比。 刚刚挤兑傅尧的人听着这话都有些讪讪的,那几个被向雨柔安排的人,更是躲在人群中,不敢出声。 第44章 何天翔跑了 程霁的话说完,看热闹的众人也都纷纷散去。 只是刚刚王赖子临走之前嚎的那些话,不免引人深思。 “孙家?哪个孙家?这家属院不就孙院长他们一家姓孙吗?” “嘘,你可别瞎说。” 大伙儿三三两两地嘀咕着。 经了这一遭事儿,众人对傅尧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 毕竟父母双烈士的孩子,再坏能坏到哪里去。 只要傅尧不做出侵害国家利益的事情,那她在家属院就无人欺负她。 不说她背后的程霁,军政大学的领导们就第一个不答应。 “呼。” 见人散去,傅尧挺直的腰背一下子就垮了下去。说不紧张就假的,要是王赖子刚刚再坚定一点,那她的名声,可就真毁了。 程霁见状,立马稳稳地扶住了她,原本凝视着远处的视线也收了回来。 “不怕,有我在。” 看着程霁坚毅的侧脸,傅尧点了点头。 “程霁,谢谢你相信我。” 傅尧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如果程霁没有全身心信任她的话,今天王赖子的计谋估计就真的得逞了。 她不知道王赖子是从哪里知道她身上的这个疤,但告诉他的这个人,她一定很熟悉。 毕竟这么隐私的部位,在她印象里,知道的人连一个巴掌的数都没有。 傅尧眉头微蹙,最终将目光锁定在刘少青的妈妈身上。 因为除了她早就去世的奶奶知道这个事情之外,就是刘少青他妈妈了。 加上王赖子临走之前喊的那些话,傅尧抿了抿嘴,心中对孙刘两家的厌恶更深了些。 “傅尧,你是我妻子,我当然相信你。” 程霁牵起傅尧因为紧张而冰凉的手,认真无比地说道。 他刚刚都想好了,无论如何,他都死不承认傅尧身上有那颗痣。只要他这个当丈夫的相信傅尧,那其他人自不好说什么。 至于那个王赖子说的那些话,程霁是一个字都不信。 被程霁的大手握着,傅尧的掌心也慢慢回暖。 “程霁,那我们现在还去钱刚那边吗?” 傅尧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事儿,刚刚要不是被王赖子绊住了手脚,估计他们这个时候早就到芙蓉街了。 程霁眉头紧锁,刚想说话,钱刚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看着钱刚身上乱七八糟的印子,傅尧和程霁对视一眼,心头“咯噔”一下。 “进去说。”程霁沉声道。 钱刚点点头,急促的呼吸声重重地敲在了傅尧和程霁的心间。 “教授,嫂子,何天翔跑了。”钱刚甫一开口,便是一个重磅消息。 “怎么跑的?”程霁冷声道。 “我按照您跟我说的,把举报信交给了李健哥。然后,我就继续去了芙蓉街守着何天翔。” “我过去的时候,何天翔正站在院子里大骂孙倩倩。后面,他就进屋了。” “我看着他躺床上的,结果就上了一个厕所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然后我四处找了一下,都没有找着。” “对不起,教授,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擅离职守。” 钱刚一脸苦涩,全然没有了刚刚出门时的意气风发。 傅尧和程霁听到这话,都有些沉默。 这一桩桩一件件,实在是太巧合了些。就像是背后一直有一只大手,在无形地推动着。 傅尧抿了抿唇,思绪万千。 程霁脸色也不太好看,但他没有一味地怪钱刚。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应该是孙家反应过来了,你把这事跟李健说一下,剩下的事情,就不用管了。” “教授......”钱刚哽咽地抬起头。 “行了,好好休息一下,这两天辛苦你了。” 程霁抬手,拍了拍钱刚的肩膀。傅尧也进屋给钱刚拿了块新的毛巾擦脸。 将钱刚送走,夫妇俩坐在沙发上,都有些沉默。 傅尧低着头,默默消化着心中的情绪。 “尧尧,不要难过,有我在。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放过孙家的。” 程霁心疼地将傅尧揽入怀中。 靠在男人的怀里,傅尧的情绪彻底决堤。 她好难过,明明,就差一点点,她就可以把孙倩倩送进牢里了。 “不哭,不哭。” “我们虽然跟丢了何天翔,但是,我们也拿住了孙倩倩的把柄,对不对?” “何天翔不可能被他们藏一辈子的,孙倩倩,也不可能被庇护一辈子。” 程霁轻轻拍着傅尧的背,温声跟她理着现在的情况。 傅尧点点头,慢慢冷静下来。她知道,只要有孙家在,孙倩倩就不会那么容易倒下。 但是,她不怕。只要将这个破开的口子越撕越大,总有一天,孙家人会得到属于他们的报应。 “嗯,还有那个王赖子,我觉得他一定知道什么。” 傅尧抬起头,眼里闪着泪花,鼻头泛红,整个人看起来脆弱无比。 程霁哪里见过傅尧这么可怜的样子,胸腔一震,有些心疼地抬起手,轻轻地给傅尧擦去眼泪。 “不哭了,再哭下去,脸都要哭花了。” “我待会儿就去公安局问王赖子的情况,然后回来告诉你,好不好?” 听着程霁温柔的话语,傅尧慢慢止住眼泪。 “好。” 见傅尧总算是没哭了,程霁松了一口气。天知道,他看见傅尧垂泪的样子,心里有多难受。 虽然事情紧急,但程霁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细心地给傅尧泡了一杯麦乳精,又把家里的糕点拿了出来。 “早就饿了吧,先吃一口垫吧垫吧。晚上,我带你去吃红烧肉。” 程霁蹲在傅尧面前,耐心地安慰着。 傅尧看着桌上一堆东西,鼻头又有些微微泛酸。 “谢谢你,程霁。” “唉,怎么总说谢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傅尧,我是你男人。” 程霁轻叹一口气,知道傅尧这是还没有从前面的恐慌中走出来。 “好好,那我不说了。”傅尧吐了吐舌头,露出一点笑容。 “行,那我去了,你在家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 傅尧点了点头,目送着程霁离开。 第45章 孙倩倩挨打 捧着热乎乎的麦乳精,傅尧的思绪慢慢清晰起来。 王赖子从南方老家到京市来,可谓是千里迢迢。他一个光棍,是如何得到的介绍信,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家属院。还恰好,找到了她家,并且对程霁是她丈夫一事,一点也不震惊。 这其中,肯定是有人为他大开方便之门。 原本,傅尧觉得这一定是孙倩倩搞的鬼。一是她之前就听到孙倩倩说要算计她,二是王赖子临走之前喊的那番话。 似乎,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孙倩倩。 可是,从孙倩倩准备算计傅尧开始,孙家就一直在钱刚的监视范围之内,并且今天上午还出了何天翔这一档子事儿,所以孙倩倩根本没有机会去接应王赖子。 那算计她的人,到底是谁? 傅尧摩挲着杯子,眼里划过一丝流光。 她想起了那个背影,那个欲和孙倩倩合谋害她的人。 不知为何,傅尧的第六感告诉她,只有找到这个人,才能把心中的谜团彻底解开。 只是,钱刚监视了孙倩倩那么久,都没能发现这个人的身影。 傅尧想,这一定是个非常谨慎的人。 但这次王赖子的计谋被她识破,这个在背后的人肯定会不甘心,那她就一定还会有后续的动作。 所以只要盯紧孙倩倩和王赖子,就能把这个人钓出来。 傅尧将杯子放到茶几上,眼里闪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她一定要把这个害她的人亲手揪出来。 至于孙倩倩,傅尧哼笑一声。 虽然让她暂时逃掉了法律的制裁,但生活上,孙倩倩就别想着再抬头做人。 既然他们能找王赖子来故意恶心她,那她也能找人来膈应孙倩倩。 孙倩倩不是最讨厌那对乡下的公婆吗?上辈子为了不让公婆上京烦她,硬生生把傅尧圈在了这对豺狼跟前伺候了一辈子。 那这回,城里的高门儿媳妇儿都怀孕了,乡下的公婆可不得紧着来伺候。 只是,要是辛苦伺候一通,发现儿媳妇儿肚里的孩子却不是自家儿子的种,这对豺狼又该如何反应呢? 想到他们曾经要挟人的那些手段,傅尧哼笑一声。 这两人可不像刘少青,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他们鼠目寸光,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完美地搞砸。 而孙倩倩此时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她正痛哭流涕地跪在孙国强面前。 事情倒退回一个小时前。 孙倩倩发现自己被骗之后,便急匆匆地跑回了家。 “妈,妈,你救救我,何天翔的事情,暴露了。有人故意哄骗我去他那里。” 孙倩倩紧紧攥着唐凤的手,说话颠三倒四,整个人惊恐无比。 要是让人知道她婚内出轨,她就彻底完了。 “什么?你把事情说清楚。”唐凤大惊,手里的杯子应声而碎。 看着母亲眼里的眼神,孙倩倩抽抽搭搭地将事情的经过一一告诉了唐凤。 “诶呀,你怎么这么糊涂。我和你爸聪明一世,结果生下来你这么个笨蛋。” 听完事情经过,唐凤气了个仰倒。 “行了妈,你别在这个时候说我了,快想想办法啊!” 孙倩倩被骂得脸色僵硬,不耐烦地将手中的包往地上狠狠一甩。 唐凤被孙倩倩这行为气得心肝儿都疼,但还是任劳任怨地帮她处理着后续。 她思索一番,翻出电话簿。 “喂,小许啊,对,我是师母。是......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诶,好嘞......” 见唐凤脸上带着笑容,孙倩倩不屑地轻哼一声,慵懒地躺回到沙发上。 只是她刚躺下去没多久,孙国强便气冲冲地回了家。 并且一句话没说,对着孙倩倩的脸,就是重重的一巴掌。 “啪”的一声,既响亮又清脆。 “爸,你干嘛打我?”孙倩倩捂住脸,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唐凤也被吓了一跳,连忙拉住孙国强的胳膊。 “老孙!” “你给我起开,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孙国强挣开唐凤的手,眼神狠厉地看着梗着脖子,一脸不服的孙倩倩。 “我告诉你,我打的就是你。蠢出生天的家伙,我要是知道你长大了会这么自甘下贱,当初在你出生的时候,就应该直接把你给溺死。” “偷男人,还踏马的想把野种生下来。孙倩倩,啊!你怎么这么出息啊!” 孙国强叉着腰,脸色赤红,一副要把孙倩倩掐死的模样。 “我,我......” 孙倩倩不知道孙国强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儿,求助地看向一旁的唐凤。 唐凤也是一脸震惊。 “老孙,你喝点水,你,你消消火,别把自己气到了,这事是有原因的。”唐凤小心翼翼地给孙国强递了杯水。 “什么原因?什么原因?你告诉我?” “我看是你们胆大包天,你知不知道,格委会的王光明,接到了举报信,说你女儿,军婚出轨,藐视军人。” 孙国强怒目看着唐凤,天知道他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有多想死。 他再不喜欢刘少青,再防备着他,也没想过要给刘少青头上摞绿帽。 一个男人,连最基本的自尊都没了,他都不敢想对方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而且,刘少青这么多年来,给他处理了多少脏事儿。 以后,可怎么办? 还有这个举报的人,肯定是他的政敌。这事儿真要捅出去了,到时候,不止是孙倩倩,他们全家都得跟着玩完。 孙国强看着眼前这个把他计划全部打乱的女儿,眼里闪过一丝冷酷的杀意。 孙倩倩和唐凤听到孙国强这话,也慌了。 “爸,爸,我不是故意的,你救救我,你救救我。我不是出轨,我是被迫的。” “我想打胎,可是打不了,我也会跟着死,爸,爸......” 孙倩倩被孙国强骂懵了,崩溃地跪在孙国强面前痛哭。 “是啊,老孙,真的是有原因的,我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女儿死掉吧!”唐凤也跟着求情。 但孙国强的眼神里并没有一丝动摇,直到唐凤说出那句话,他冰冷的眼神里才有了点波动。 “老孙,现在少青还不知道,我们只要让何天翔闭嘴,就没有关系了。我已经给小许打了电话,让他帮我招待一下何天翔。” 第46章 证据确凿? 唐凤不愧是孙国强的枕边人,一下就明白了他暴怒皮囊下的所思所想。 孙国强并不在乎刘少青有没有戴绿帽,他的一切行为都是以是否会影响自己的事业为准。 所以,只要把这件事情解决下来,孙倩倩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种,他根本无所谓。 看见孙国强眼神波动的那一刻,唐凤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老孙,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这件事情影响你一分一毫。王光明那里,他没有证据,也就是空跑一趟。” “至于少青那里,我也会安抚好他。倩倩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少青的。”唐凤柔声道。 孙国强深深看了唐凤一会儿,然后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平和。 “辛苦你了。” 见孙国强起身离开,唐凤身子一歪,摔坐在地上。 看着身旁还在捂脸哭泣的孙倩倩,唐凤无奈地摇了摇头。 “造孽啊!” ...... 程霁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傅尧下午吃完东西就睡了一觉,这会儿气色比他出门的时候要好很多。 程霁看着,心中的担忧总算是少了些。 但想起那王赖子厚颜无耻的证词,程霁胸腔中的怒意就怎么也停息不住。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傅尧看着程霁不太好的脸色,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儿,程霁是最忙的。 “我没事。”程霁摇了摇头,只是看向傅尧的眼神里有些心疼。 傅尧知道他是想说王赖子的事儿,她当然也想知道。但她还是摁住男人的手,让他先在沙发上坐下。 “今天累了吧,先吃两个鸡蛋垫垫肚子,今天中午光顾着给我弄,你自己吃了两块饼干就走了。” 傅尧指了指茶几上煮好的鸡蛋,又小跑着去厨房给程霁冲麦乳精。 程霁看着忙上忙下的小姑娘,心里漾起一阵暖意。 “别急,慢点来。” 看着傅尧急急忙忙的样子,程霁脸上的表情和缓了不少。 “快吃吧,这鸡蛋是我刚煮好的。” 傅尧见茶几上的鸡蛋没动,索性自己动手给程霁剥了起来。 “你吃了吗?”程霁咬住傅尧递过来的鸡蛋,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吃了一个鸡蛋,还吃了一块桃酥。”傅尧点点头,软声道。 程霁闻言,这才放心地吃了起来。 “那王赖子,一开始以为咱们是骗他的,骂骂咧咧一路。结果看见公安局的门头,直接吓尿了,什么底都交了个干净。” 程霁三下五除二吃完,就说起了王赖子的事情。 “这可真是......” 虽然早就知道那王赖子不是个什么有骨气的东西,但傅尧还是被他这反应搞得有些难言。 还没进公安局,竟然就给吓尿了。 那这么怕,为什么还要过来这一趟?看来,这背后的人怕是许了他不少利益。 程霁也是这么想的,经过公安局同志的加紧审讯,事情大概有了轮廓。 三天前,王赖子从好友刘四儿那儿得知一个消息,只要上京一趟,就能得到二十张大团结。 要求很简单,当众毁掉傅尧的名声,就可以拿钱走人。 王赖子很心动,但村里人都知道,傅尧上京是去给他们村里的军官刘少青当媳妇儿的,他要是去闹这一出,回村不得被刘家人打死吗? 结果对方告诉他,傅尧并未跟刘少青结婚,而是骗了另一个军人结婚。 这一下子可把王赖子激动了,当即就决定上京。 至于他怎么进来家属院的,也交代的很清楚,都是被人安排好直接带进去的。 然后公安局的人又问那是谁,王赖子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是个姑娘,姓孙。” 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程霁在公安局看了很久的证词,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孙家,似乎证据确凿。 但傅尧却越听越不对,这些证据的确都串成了一条线。 刘四儿是刘少青的堂叔,知道她没有跟刘少青结婚的村里人也就刘家一家,她胸前的红痣更是只有刘长青的妈妈知道。帮王赖子进家属院的姑娘还姓孙,这一切都十分合情合理。 可孙倩倩她又是怎么能在钱刚的监视下,给王赖子大行方便之门呢? “程霁,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傅尧拉过程霁的手,将自己的分析一一说给对方听。 其实程霁也觉得有些不太对,这套证词太完美了,完美地像是有人在一开始就理了一遍。 而且事关孙家,没有足够的把握,贸然出手很容易被反咬一口。 “如果是孙倩倩的话,那她肯定是知道钱刚在监视她,并且逃过了钱刚的监视。” “可如果她这么聪明的话,怎么会让我们知道何天翔的存在?” 傅尧拧着眉头,她实在是不相信孙倩倩有那个脑袋瓜。 如果是孙国强下场,还有可能。 但是,如果是孙国强的话,就不会用这么迂回的套路。他从始至终针对的,都是程霁和他背后的程家。 至于刘少青,那就更不可能了。傅尧手里还捏着他骗婚的把柄呢,这会儿送上来,那不是自己整自己吗? 程霁点点头,“钱刚的能力不至于连这个都做不到。” “那你觉得是谁?” “程霁,你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的那个背影吗?就是当时和孙倩倩谋划要害我的那个人。” 傅尧思忖了一会儿,慢慢说道。 程霁听到这话,瞳孔一缩,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今天那王赖子在闹事的时候,我一直隐隐约约感觉有个人在暗地里盯着我们。” “但是当时人太多,我确定不下来。不过最后王赖子被抓走的时候,我看见有个人急急忙忙地跑走了。” “她穿了身黑衣裳,头上带了个头巾,不显眼。挺瘦的,看走路姿势,应该是个女人。” 程霁努力回忆着对方的身形。 第47章 狠狠收拾 “唉,我当时就应该追上去。”程霁叹了口气。 “别这么说,当时那种情况,我也没想到。” 傅尧伸手握住程霁的大掌,不赞同他把责任全部推到自己身上。 “而且,我们现在想明白了,也不迟。那个人一次算计不成,肯定还会有第二次。总有一天,我们能让她露出马脚。” “到时候,我们再狠狠地收拾他。”傅尧神气地挥了挥拳。 程霁被她的动作逗乐,脸上的表情终于松泛了些。 “好,狠狠收拾她。” 夫妻俩把话说开,沉闷的气氛总算是好了些。 “饿不饿?我带你去吃红烧肉,现在国营饭店应该还开着门。”程霁关心地看向傅尧。 “好!” 折腾了一天,傅尧这会儿也有些饿了。她现在急需美食来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那走吧,不过咱们今天估计得走路去。” 想到这里,程霁拧了拧眉,看来还是得尽快有辆自行车才是。 他之前一个人生活吃住都在学校,没有自行车也不觉得有什么。 但现在有了傅尧,程霁才意识到有车的重要性。 小姑娘身娇体柔的,日常出行有个自行车会方便很多。 傅尧倒是没想那么多,国营饭店离这儿大概也就两里路,两人走的快点,估摸着也就十来分钟。 她虽然不爱运动,但在农村下地好歹也是能赚七个工分的人。走这么点路,还是可以的。 “行啊,那我们就走呗!” 程霁见傅尧同意,蹙起的眉头并没有松下来。 “要不我去买回来,你在家等我?” “嗯......”傅尧摇了摇头,“就这么点路,不妨事儿。” “行吧。”见傅尧实在坚持,程霁也只好点头答应。 既然出去吃饭,傅尧便准备换上自己的新裙子。她还梳了一个低低的辫子,挽在左侧,看起来温柔又知性。 程霁站在一旁,耐心地等着傅尧梳妆打扮,眼里溢满了柔情。 “好看吗?” 傅尧打扮一新,兴奋地在男人面前转了个圈。 “好看!”程霁毫不犹豫地点头。 “嘻嘻!”听见男人的夸奖,傅尧笑眯了眼。 “那我们走吧!” 程霁点了点头,把手电筒放进兜里。 这会儿还有些亮光,回来的时候,估计就得打手电筒了。 夫妻俩一前一后地出去,结果刚关上门,就被隔壁的陈美慧匆匆喊住。 “傅尧,你们这是准备出去?”陈美慧别扭地看着傅尧。 “对。” 傅尧点了点头,眼里带了点防备,这人不会又准备跟她吵吵吧? “那,那要不要借自行车?”陈美慧这话说得磕磕巴巴。 傅尧和程霁对视一眼,不明白这人葫芦里卖什么名堂。 陈美慧见两人不搭理她,眼里划过一丝羞赧,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 “我,我也不是白借。我,我就是单纯觉得你裙子好看,想问问你从哪儿买的?” “啊?这个吗?这是我自己做的。” 听见对方肯定自己的手艺,傅尧脸上露出清浅的笑意。 “那,那你手艺还怪好的。”陈美慧喃喃道。 见两人还是准备要走,她跺了跺脚,蹬着小高跟从屋里扶了自行车出来。 “我,我给你借车,你,你明天有时间教教我怎么做。” 陈美慧将车把塞到傅尧手里,然后便迅捷地关上了门。 傅尧被她这强买强卖的架势搞得一愣,但这样看来,陈美慧倒是没什么坏心。 今天王赖子把事儿闹得那么大,也没见她出来落井下石。 想到这里,傅尧对陈美慧的印象倒是好了些。 而且,有车不用王八蛋,傅尧和程霁互相看了眼,便爽快地骑上车朝着国营饭店走去。 傅尧穿的是裙子,侧身坐在后座上,后背悬空的感觉吓得她小手紧紧地抱住程霁的腰。 程霁看着腰腹上两只抱的紧紧的小手,轻笑一声。 “不用这么紧,我不会把你颠到的。” “嗯~要抱紧一点,我胆小。” 傅尧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坚定地摇摇头。她肚子里可是有四个崽崽呢,可得谨慎点。 “好!抱紧一点。” 程霁感受着背上傅尧柔软的小脸,不禁失笑。 这会儿正好是饭点,榕树下纳凉的人看见夫妻俩今天出了真大的事儿,还如此有闲情逸致,脸上都有些讶异。 车骑得不快,那些人的眼神,傅尧看得很清楚。 但她没有尴尬,也没有低头,只是挺直了腰背。 她没有错,错的是王赖子和他背后的人。 若是躲躲藏藏,反倒是真的应了他们的话。 有了自行车,这路途一下子就近了。十分钟不到,傅尧和程霁便坐到了国营饭店的位置上。 “看看,吃点什么?”程霁指了指写着菜单的黑板。 傅尧看着黑板上的菜,陷入纠结,感觉每一个都想吃捏!沉吟许久,她才艰难地选了两个菜出来。 “嗯......要一个红烧肉,还想吃一个地三鲜。” 傅尧看着她眼巴巴的小表情,心头一软。 “要不再来一个辣炒猪肝?猪肝补血,吃了对身体好。” “可是,会不会太多呀?” 傅尧有些纠结地咽了咽口水,其实她刚刚就闻见了炒猪肝的香味。 “不会,吃不完我吃。或者打包回去,都行。”程霁淡定地给出解决方案。 “好,那来一个吧。” 傅尧舔了舔嘴唇,眼里满是期待。今天一天没咋吃东西,她感觉自己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程霁也想让傅尧吃得舒心一点,不仅要了米饭,还要了份饺子。 这还是傅尧重生回来第一次吃饺子。 白面饺子胖乎乎的,盛在白瓷盘里,诱人极了。 “你先吃一点,菜还要好一会儿。” 程霁将饺子往傅尧面前推了推。 “好,你也吃呀!” 傅尧惊喜地点点头,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 这饺子是现包的,皮薄馅大,鲜嫩多汁。咬上一口,那鲜甜的汁水便迸发在口腔中。 猪肉的鲜美混上白菜的清甜,这滋味,真是美极了。 看着傅尧一脸沉醉的样子,程霁嘴角轻勾。 第48章 喜傅尧所喜,忧傅尧所忧 “待会再吃,先留点肚子。等下还有硬菜呢。” 程霁见傅尧吃得差不多,轻声劝道。 “好叭!” 傅尧舔了舔唇,顺从地放下筷子,小手乖乖地放在膝上,眼睛却动不动往饺子的方向看。可怜的小模样看得程霁心都化了。 他轻咳一声,宠溺地说道:“你要是想吃就再吃一点,肉要是吃不下了,咱们就打包。” 傅尧闻言,却十分坚定地将眼神从饺子上移开。 饺子是意外,红烧肉才是真爱。她要吃肉肉! 傅尧摸了摸肚子,心道,宝宝们,妈妈今天带你们打牙祭咯! 程霁不明白傅尧为何会突然转变想法,只是光看着小姑娘白嫩的脸肉一鼓一鼓的,就觉得可爱得要命。 若不是在外头,他真要好生捏上一捏。 傅尧被程霁直白的目光看得脸皮有些发烫,她有些嗔怒地看了程霁一眼。 真是的,还在外头儿呢! 但话是如此说,傅尧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程霁见她脸上没有了白日的阴霾,心里也松快不少。 他抬起水壶,贴心地给傅尧倒了杯温水。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但其间的气氛,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夫妻俩感情甚笃。 两人大约又等了十来分钟,这菜便齐了。 傅尧举起筷子,看着眼前丰盛无比的菜肴,倒是一时之间不知道先吃哪个好。 红烧肉香味浓郁,炒猪肝香辣扑鼻,地三鲜色泽诱人,每一道菜,都做在了傅尧的心尖尖上。 程霁打眼一瞧,就知道傅尧在想什么。他轻笑一声,给傅尧碗里夹了块方方正正的红烧肉。 “尝尝这肉怎么样?” 傅尧抿了抿唇,看着眼前油润红亮的红烧肉,轻轻咬了一口,大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红烧肉入口即化,软糯弹牙,一点也不腻。 “好吃!”傅尧毫不犹豫地吐出两个字。 “那多吃一点。” 程霁看着她满足的小模样,脸上的笑意十分明显。 “好,你也吃。”傅尧抬手,笑眯眯地给程霁也夹了一块。 程霁十分受用,夫妻两个你来我往的,吃得十分欢实。 傅尧和程霁今儿一天都没有正经吃饭,这会儿碰上如此满意的菜,两人都吃了不少。 不过这国营饭店的菜贵是贵,但分量也真多啊!饶是两人甩开膀子吃,三个菜也还剩了一小半。 傅尧看着桌上的剩菜,轻声感慨道。 两人出门的时候带了铝饭盒,没吃完的,直接就打包带走了。 这些菜都是用了大油的,特别是那地三鲜,油浸似的,寻常人家哪里舍得在家里做。 带回去用馒头饼子一蹭,那味道,别提多香了。 吃完饭,屋外已经彻底天黑了。两人也不急,慢悠悠地扶着自行车往家属院走。 街道上行人很少,但有路灯照着,也不害怕。 傅尧这还是头一次晚上出来逛,眼睛里新奇无比。 程霁见她如此开心,开口道:“家属院逢十晚上可以看电影,到时候我带你去。” “真的吗?”傅尧扭过头,眼里满是欣喜。 “当然是真的。”程霁点了点头。 “我还没去看过呢!”傅尧捋了捋裙摆,轻声道。 这话是实话,傅尧活了两辈子,都没有去看过这种电影。 小时候父母不在,爷爷奶奶管束严格,不能去。 少女时期,寄人篱下,每天都要干活,自然也是没得去。 后来出了那档子事,天天被村里的人指着鼻子骂,她更是不敢出现在人前。 傅尧想到这些,轻叹一声。 程霁看着她突然忧伤的侧脸,心知傅尧怕是想起了从前那些难熬的时光。 他把车停下,轻轻拉住傅尧的手。 “尧尧,不难过,以后你有任何想做的事情,我都陪你做。” 男人的声音磁性低哑,昏黄的路灯光圈打在他身上,衬得人温润如玉,倒是少了些平时的冷肃沉稳。 傅尧怔怔地抬起头,看着眼前含笑的男人,鼻头忽得一酸。 “讨厌,你干嘛要对我那么好?我们才认识多久?” 傅尧瘪了瘪嘴,眼眶微微泛红。 “傻瓜,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程霁看着眼前人难过的模样,一愣,轻叹一口气,将人搂入了怀中。 他也不知道,活了二十八年,竟然有一天,这个小丫头会如此强势地闯入自己的心房。 从睁开眼看见傅尧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会喜傅尧所喜,忧傅尧所忧。 傅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自行车的,她紧紧抱住男人的腰,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脑海里则是一遍遍地,不知疲倦地回荡着刚刚程霁说的那句话。 傅尧抬头,轻轻用脸蹭了蹭男人宽厚的脊背。 程霁浑身一僵,手里的车把险些没握住。 他无奈一笑,“调皮。” 傅尧吐了吐舌头,低头看着骑得歪歪扭扭的自行车,嘴角上扬。 程霁,你对我好,我也会对你好的。 晚风轻拂,月光也温柔地为这对有情人照着前行的路。 哪怕前路漫漫,但这一刻,有彼此相伴,便是最好的安排。 两人回到家属院,隔壁陈美慧的院子里还亮着灯。 夜深了,傅尧和程霁也没再耽搁,轻轻敲响了陈美慧家的门。 “回来了?”陈美慧困倦地走出来,嘴里还打着呵欠。 傅尧微微点头,将自行车把递给陈美慧。 “谢谢你的车,做衣裳的话,你想什么时候?我好提前预留下时间。” “嗯......好......” 听见这话,陈美慧搪塞一笑。她哪里会做衣裳,只是刚刚情急之下随口找的借口。 可看着傅尧认真的眸子,她又不敢说自己不会做衣裳,她怕傅尧又骂她骗人。 嗫嚅了嘴唇半晌,也没给出个具体的时间。 傅尧挑了挑眉,看着陈美慧抓耳挠腮的模样,心中明白这是对方给她借车找的借口。 她笑了笑,体贴地没再追问。 “你想好了随时告诉我,我们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傅尧转身,拉着程霁准备回家。 陈美慧见她离开,心头一急。 “傅......傅尧,我相信你。” 撂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陈美慧便急匆匆地推着自行车进门了,连院门都没关。 火急火燎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后面有人在撵她呢! 傅尧和程霁相视一笑,都有些没想到陈美慧会说出这句话。 不过听着,倒是蛮顺耳。 第49章 要不要我帮你? 今天累了一天,傅尧洗漱完便躺到了床上。 只是那男人有些奇怪,待在洗澡间里,半天都没有出来。 傅尧双腿松松地搭在被子上,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再不回来她就要睡了哦!傅尧嘟了嘟嘴,强忍住睡意。 程霁洗完澡进来,便瞧见了这样一副美人酣睡的场面。 小姑娘眉头微蹙,唇微微张着,睡裙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腰间,一双夹着被子的玉腿,就这样明晃晃地入了程霁的眼。 程霁喉结滚了滚,眼神也不由得变得晦暗起来。 他抬脚上前,刚走到床边,傅尧便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程霁欲给傅尧盖被子的手,一下子就停在了半空中。 他有些尴尬地看向床上的小姑娘,可傅尧却恍若未觉,只是有些娇气地蹙了蹙眉。 “你在外面干什么呀?呆了好久。” 因着困倦,傅尧平日温柔的声音变得有些娇嗲。 程霁听着她有些上扬的语调,想起自己在洗澡间里做的事情,有些心虚地轻咳两声。 “没,我洗完澡,顺带把咱俩的衣服洗了。” 男人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傅尧“唔”了一声,不是很清醒地点头。 她如今习惯了早睡早起,偶然一天晚睡,就困得睁不开眼。 程霁也知道她这个习惯,往日里都跟着她一起。 但今天,他却迟迟没有上床。不仅如此,屋里的灯也被他都开了起来。 傅尧有些不满地哼了哼,甫一睁开眼,却发现男人的脸庞近在咫尺。 而且,男人的眼神晦暗深沉,里头儿像是藏着一束火苗。“噌”地一下,就能把人点燃,吞噬殆尽。 “怎么了?” 程霁低头看着瞪大双眼的傅尧,明知故问道。 “咳咳,没事儿,我就是想问你,怎么还不睡觉呀?” 男人的眼神实在太过熟悉,傅尧轻声说完,便卷着被子向往床里侧跑。 呜呜呜,她想睡觉觉! 只可惜,被猎人早早就盯上的猎物,如何能逃离猎人的手掌心呢? 傅尧腿都还没来得及收回,白玉般的小腿就被程霁紧紧握在了手里。 “尧尧今天穿裙子,很美!” 程霁看着眼神里略带慌张的小姑娘,轻笑一声,欺身上前。 男人温热的大掌放在傅尧有些微凉的小腿上,引起阵阵战栗。 “不,不要。” 被程霁这么摸着小腿,傅尧的脸皮都变得发烫起来。 “不要什么?” 程霁挑了挑眉,精壮的身体也虚虚地压在傅尧身上,再没有一点空隙。 男人温热的鼻息喷洒在鼻尖,还带着股冷冽的牙膏气息。 傅尧抬头,看着程霁饶有兴致的模样,知道今天不给这厮喝点肉汤怕是不太行。 于是,傅尧也没再拒绝,抬起胳膊,轻轻地搭在男人的脖颈上,主动将樱唇送了上去。 程霁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低头,慢慢加深了这个吻。 在接吻这件事情上,程霁一向占据着绝对的主动权,今天也不例外。 不一会儿的功夫,傅尧便被他吻得晕乎乎的,全身发麻,身子也柔成了一滩水。 程霁自然知道身下人的变化,于是更加卖力起来。 可怜我们的小傅尧,本就被他亲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这厮再一卖力,更是差点没晕过去。 好在程霁还算是知道点分寸,在傅尧要晕过去的前一刻,将人放开。 傅尧趴在男人的胸膛上,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嘴唇微张,急促地喘息着。 男人眼观鼻鼻观心地给她抚着背,挨了眼刀也不在乎。 傅尧被他这厚脸皮的模样搞得呼吸一滞,只无奈地闭上眼,准备慢慢等着男人平息下来就睡觉。 只是今天,傅尧注定得熬夜了。 感受着男人愈发放肆的动作,傅尧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开眼。 她的睡裙已经被男人捋到了胸前,一双腿也被程霁的腿紧紧压制住,后腰处也有些不太舒服。 傅尧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危险。 她摁住在胸前做乱的大手,眼里闪过一丝慌张。 “程霁~” “嗯,怎么了?” 程霁沙哑的声音在傅尧耳边响起,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傅尧咬了咬唇,被他这无赖的动作搞得不知如何是好。 可是肚子里还有崽崽们...... 傅尧眼里划过一丝纠结。 平心而论,今天程霁能在王赖子的挑拨之下,如此坚定地相信她,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但凡是肚子里没有崽崽们,她可能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可现在,她实在是不敢冒险。 正当她想开口阻止男人的时候,程霁却先她一步停了手。 傅尧脸上划过一丝错愕,程霁低头看着,轻笑一声。 “那要不我继续?” 傅尧被逗得脸颊发烫,手忙脚乱地将裙子扯了下来。 程霁看着她的动作,也不恼,只是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 傅尧整理好裙摆,有些害羞地看向程霁。 此时她才发现,程霁的脖颈和脸颊也有些泛红。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害羞。 可是,看着男人闭眼调息的模样,傅尧眼里闪过一丝不落忍。她这样,在程霁眼里,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傅尧低头看了一眼,只一眼,便像被烫了似的收回眼睛。 程霁被小姑娘一惊一乍的动作搞得有些燥,他微微睁眼,将傅尧拉入怀中,轻轻拍着。 “再动我就反悔了。” 听着程霁沙哑的声音,傅尧咬了咬唇,鼓起勇气,在男人耳边轻声说道:“要不要我帮你?” 程霁闻言,一把抓住小姑娘的胳膊,眼神炽热无比。 “你再说一遍。” “哎呀,你没听见就算了。”傅尧羞赧地拍了下程霁的胳膊。 这还是傅尧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儿,心里紧张得不行。 但程霁却笑得十分开心,原本难耐的不适在这一刻得到了缓解。 只是他知道傅尧今天已经很累了,于是权衡之下,他还是没舍得让傅尧动手,只是轻轻在傅尧耳边提出了一个要求。 傅尧瞪大眸子,但看着男人灼灼发烫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那,那你快点儿。” 第50章 乖,放松 得到允许之后,程霁立马起身。 看着直挺挺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小姑娘,程霁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看了一会儿,然后才轻轻将她的睡裙剥了下去。 因着要睡觉,傅尧并没有穿内衣。这会儿整个看着,只有一条内裤紧紧地贴在腰间。 程霁看着白皙如玉,玉山高耸的酮.体,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着。 刚刚只是摸了摸,这会儿映入眼帘的冲击力才是巨大无比。 程霁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这才缓缓上前。 傅尧闭着眼,却更清晰地感受到男人的视线划过身体的每一处。每到一处,她的身体便微微颤抖一分。 “乖,放松。” 程霁知道傅尧紧张,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手掌满是黏腻的汗。 他轻轻抬手拨了拨,这才终于看见了那颗朝思夜想的红痣。 的确不是痣,而是一块小小的伤口。在白皙的皮肤上,更加显眼。 男人的视线实在太过灼热,傅尧等了半晌,终是颤声问道,“好,好了吗?” “马上。” 程霁如是应着,嘴却朝着那颗“红痣”深深地吻了下去。 傅尧一惊,但身体却被程霁压着,半点动弹不得。细长的脖子高高仰起,像极了一只美丽的白天鹅。 ...... 第二天。 傅尧睁开酸涩的眼,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还有些迷茫。 身侧的被窝早已凉透,估摸着男人早就起身去上班了。 想起昨夜的疯狂,傅尧的脸就开始发烫。 她咬了咬唇,害羞地将被子盖在头上。 直到肚子传来熟悉的“咕噜”声,傅尧这才迫不得已地下床。 只是脚刚触到地面,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 傅尧感受着身体的异样,脸上的红晕更甚。 那厮昨晚上虽然没让她帮忙,但傅尧也没轻松到哪里去。 尤其是这胸前腿间,刚消下去没两天的印记,又卷土重来,还有更胜一筹的架势。 傅尧看着化妆镜前没几块好肉的自己,眼里划过一丝羞赧。 不过这次倒是知道给她上药,闻着鼻尖清浅的药味,傅尧傲娇地嘟了嘟嘴。 哼,算那色胚识相。 昨日的衣裳就穿了吃饭的功夫,傅尧想着还能再穿一天。她套上睡裙,想拿进来换上,结果一出门,却发现衣裳和裙子都被洗好晾上了。 看着迎风飘扬的衣裳和裙子,傅尧无奈,感叹了一声男人的勤快,便换上了另一套新衣裳。 早餐被程霁一如既往地买好放在了桌上,热水壶里灌好了满满的热水,厨房和地面也是一尘不染。 傅尧看着干净整洁的家里,脸上露出清浅的笑意。 今天的早餐是傅尧交代过的红薯稀饭配馒头。 红薯稀饭甜甜的,很好消化。白胖胖的白面馒头夹上昨天剩下的菜,吃得傅尧满足不已。 傅尧今天起得有些晚了,刚吃完早饭没多久,前头教学楼的下课铃便响了起来。 橱柜里放了块豆腐,昨晚剩的菜也没吃完,傅尧估摸着程霁今天会回来做饭,便开了火,把饭先给煮上了。 只是这炊烟刚升起,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来啦!” 傅尧听见声音,以为是程霁没带钥匙,应了一声,立马往外走。 结果,门口站着的却不是程霁,而是一脸拘谨的廖海霞。 “海霞姐?” 傅尧有些意外,但还是招呼着人进门。 “小傅,做饭呢!” 廖海霞打量了一下傅尧,见她面色红润,皮肤白皙,甚至比往常的气色还要好时,心中的不安稍稍减弱了一些。 “是啊,我把饭先煮上,等程霁回来做。” 傅尧莞尔一笑,廖海霞知道她不会做饭,这种事情,她也没什么好瞒的。 廖海霞见傅尧态度一如往昔,紧张地捏了捏衣角,跟在傅尧身后进了门。 “小,小傅,昨天的事儿,对不住啊。当......当时妞妞她拉裤子了,我在后屋给她收拾,没注意到前头发生的事儿。”廖海霞艰难地解释道。 傅尧刚刚看到廖海霞的表情,心中便明白了个大概。只是眼下听见她道歉,倒让她十分意外。 昨天王赖子那事儿,廖海霞避之不及很正常,她虽然跟廖海霞平时算是交好,但自认为还没有让对方全身心站她这边的能耐。 毕竟王赖子打的是坏她名声的旗号,廖海霞一个女人家,贸然出面,难免会被牵连。 傅尧重活一世,对这些人际交往都看淡了许多。 在傅尧眼里,廖海霞固然有低处,但同时她性格大气爽朗,给初来乍到的傅尧提供了很多帮助。 所以,傅尧并没有因为廖海霞昨天没出面而对她有什么怨怼。 当然,这只是傅尧对外人的态度,倘若是被她放在内里的位置的人如此作态的话,她肯定是接受不了的。 所以,傅尧并未像廖海霞设想般的愤怒或是厌恶,而是十分自然地笑了笑。 “嗨呀,海霞姐,你道什么歉啊?我昨天自己一开始都没听到。没事儿,那就是个老流氓,昨个儿就被保安同志们给送去公安局了。” 廖海霞听到这话,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她看着眼前这个神态舒展,眼神清亮的女子,脸上泛起一阵羞愧。 她嗫嚅着嘴,半晌儿没说出话来。 傅尧见状,心中也有些叹息。她上前一步,拉住廖海霞的手。 “海霞姐,你看看,我这地整理得好吧?” 廖海霞顺从地跟着傅尧走过去,见她真的没有芥蒂,脸上的表情也自然了些。 “好,好,等下午,去我地头儿先弄点儿菜苗种上,过几天就活了。” “是嘛?那感情好,那我可得多弄点。”傅尧笑眯眯地说道。 “行,弄多少都行。” 廖海霞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两人又说了好些话,直到程霁回来,廖海霞才匆匆离开。 程霁看着廖海霞的背影,微微皱眉。 他可发现,昨天那么大的动静,这人可愣是没出来。 但看着傅尧脸上的笑意,程霁十分有眼色地没有出声。 这是傅尧的交友,他不会横加干涉。只是若是被他发现这人暗地里算计傅尧,那可就别怪他翻脸不认人了。 第51章 峰回路转的惊喜 男人的情绪难得地外放,傅尧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这是?” “没事,我就是,担心你。” 程霁抿了抿嘴,没有说什么,但傅尧却从他的眼神里看明白了。 这男人真是,处处关心她。想到这里,傅尧的心肠便柔软了几分。 “不担心,我没事儿,心里有数呢!” 傅尧说完,俏皮地眨了眨眼。 程霁被她这古灵精怪的模样逗乐,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倒是傅尧刚从廖海霞那里听了一肚子的消息,这会儿见程霁回来,便竹筒倒豆子般地说了起来。 “我还以为孙家把何天翔藏起来,这事儿就彻底兴不起风雨呢!没想到今天上午,格委会竟然直接去孙家大摇大摆地查了一通。” “虽然没有把孙倩倩直接摁死,但她肚子里孩子的风声算是彻底瞒不住了。” “而且,海霞姐说,昨个儿孙国强还打了孙倩倩呢!虽然不知道缘由,但算上格委会这事儿,大伙儿心里都有数了。” 傅尧捂着嘴,十分乐呵地笑了笑。 她没想到,这格委会竟然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程霁看着她含笑的眉眼,心道,不枉他昨天处理完王赖子的事之后,还去了格委会一趟。 原本何天翔在他们手里,那肯定是必胜的局面。王光明人老成精,自然不会做出什么阻挠的举动,可能还会顺势而为,为自己讨个好处。 但如今没了何天翔,程霁不用想也知道,这老匹夫肯定是说一套做一套,为孙国强极尽遮掩。 可让他就这般放弃,程霁实属不甘心。 略微思索一番,他便找上了王光明在格委会的死对头——冯兴冯主任头上。 这冯兴与王光明的矛盾甚少有人知道,他也是当年偶然从祖父与好友的闲聊中才得知。 冯兴的岳父兼老师,在被王光明举报之后,在下放途中不幸去世。 自此之后,冯兴便对王光明极其痛恨。只是王光明此人善于逢迎,在格委会和外界地位颇高。做事也滑不留手,不留后患。 冯兴无法,只得暗自蛰伏。 这次程霁过去找他,倒是给了他一次机会。 收到举报却官官相护不予受理,这可是犯了格委会的大忌。饶是王光明诡辩连天,也免不了吃排头。 当然,投桃报李,冯兴一大早便带着人大张旗鼓去了孙家,好好盘问了孙倩倩一番。 虽然没有得出什么名堂,但孙家和孙倩倩在家属院的脸面,也算是彻底丢了个干净。 不过,这后续如何,还是得把何天翔找到才行。程霁这般想着,手上切豆腐的动作却没停。 傅尧独自乐了一会儿,见男人一脸淡定,不由得好奇地问道:“程霁,你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也是,你今天都上班了,这么大的消息,肯定听说了。” 傅尧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越想越觉得合理。 程霁低头,看着小姑娘嘟嘟囔囔的样子,眼里划过一丝清浅的笑意。 “你就没想过,这事儿是我弄的?” 程霁放下菜刀,饶有兴致地看着傅尧从震惊到惊喜再到扑到他怀里的全过程。 “真的假的?你什么时候弄的呀?我怎么不知道?” 傅尧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他没想到程霁竟然在昨日那一环接一环的强压下,还能腾挪出手,给孙家这么大的一个打击。 就算是没能把孙倩倩送入监狱,但周遭人的指指点点,对孙倩倩来说,亦是一场凌迟。 “他们如此欺负你,我这个做丈夫的,要是不回敬一二,未免也太无能了些。” 程霁稳稳地接住兴奋的小姑娘,眼里满是柔情。 傅尧听到这话,心头涌起一阵酸涩,眼前也变得模糊起来。 自从父母去世之后,程霁是唯一一个护着她的人。 “好了,不许伤心,这才只是开始,我会为你报仇的。” 程霁轻轻摸了摸傅尧的脸蛋,温声安慰着。 “好,我知道的。” 傅尧重重点头,抬起脸颊依赖地蹭了蹭程霁的大掌,然后才羞涩地跑开。 程霁看着逃跑的小身影,轻笑一声,手指微微捻了捻,好似这样还能感受到少女光滑的肌肤触感。 傅尧回到房间的时候,脸颊还有些发烫。她拍了拍脸,又温柔地摸了摸肚子。 相比于昨日的压抑,今天的消息不可谓不痛快。 而且,最重要的是,程霁,她腹中孩子的父亲,一直在用他的方式守护着自己。 傅尧垂眸,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曾经的担忧慢慢散去。 她一个人的力量微小,但有了程霁的加入,就不一样了。 她相信,有他们俩在,一定能保护好他们的孩子。 孙家,也再不是上辈子的庞然大物。今日之事,虽然不能撼动对方的根基,但起码撕开了一个口子。 以后,这个口子,只会越来越大。 傅尧嘴角勾起一抹轻嘲,既然程霁都做到了这份上,那她的计划也该趁着刘少青还没回来,彻底落实下去。 不然,再耽搁下去,大孙子都要出生了。 她拿出纸笔,写写画画一通,心中大概有了轮廓。 程霁今天做了个煎豆腐,又给傅尧蒸了碗水蒸蛋。配上昨日剩下的两荤一素,倒也是十分丰盛的一餐饭了。 傅尧早饭吃得有些晚,并不是很饿,所以吃得十分文静,与往日的好胃口相差甚远。 程霁见状,眉头紧蹙。“怎么了?是饭菜不合口味吗?” 看着男人担心的眼神,傅尧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我刚吃完早饭,还有点饱。” “是吗?” 程霁眉头微松,但手上还是不停地往傅尧碗里夹着肉菜和鸡蛋。 “你太瘦了,多吃一点。” “好,我知道啦!” 傅尧捧着冒起尖尖的饭碗,莞尔一笑,慢慢吃了起来。 程霁看着,眉头才缓缓松开。 第52章 添堵 下午,程霁继续回去上班,傅尧则是出了门。 她循着记忆里的方向,朝着最近的邮局走去。 “你好,同志,我发个电报。” 傅尧从工作人员手里领取完“电报纸”,将拟好的电文和详细地址一一填写了上去。 “倩倩孕速来照顾。刘少青是吧?” 工作人员接过“电报纸”,仔细核对道。 “对。”程霁压了压头上的面纱,粗声粗气地说道。 “行,加上地址总共27个字儿,普通一个字儿三分,加急六分,你要哪个?” 傅尧暗暗吸气,妈呀,可真贵咧!不过一想到这是给孙倩倩和刘少青添堵的事儿,傅尧也不心疼钱了。 细白的手指在裤兜里掏了掏,声音里带着两分急切。“要加急的。” “一块六毛二。” “给你。” 傅尧将钱递给对方,见对方点头,这才放下心来。 加急的电报一般两到三天就能到,算上路上邮递员耽搁的时间和刘少青父母上京的时间,不出一周,孙倩倩就有人来“照顾”了。 原本她还在想,要如何不露痕迹地把孙倩倩偷人的事情透露给刘少青父母听。 结果瞌睡来了立马有人递枕头,如今有了程霁这一手,不用她动嘴,光是家属院里的风言风语,就足够孙倩倩喝一壶了。 想到到时候狗咬狗的场景,傅尧嘴角就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忙完正事儿,傅尧也不准备在外面多待。昨天熬了个大夜,身子疲乏得很,她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下午的天有些热,傅尧躺在床上,将被子踢了个干干净净,这才睡着。 傅尧这一觉睡得沉极了,连程霁下班回家都没听见。 “尧尧,我回来了!” 程霁喊了一声,却发现堂屋和厨房都没有人。 他眉头微蹙,将手里的一小块腊肉放下,往卧室走去。 见傅尧睡得四仰八叉,小脸也粉扑扑的,这才放下心来。 也是,小姑娘昨晚上没咋睡觉,犯困也是正常的。程霁如是想道。 他站在原地,温柔地看了会傅尧恬静的睡颜,然后抬起手,将傅尧踹到一边的被子微微给她盖了盖,这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睡梦中的傅尧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动了动嘴巴,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程霁看着他好不容易盖上的被子又被踢开,无奈一笑,倒是没有再去弄。 他原本准备将之前修洗澡间剩余的砖块垒一垒,把种菜的那一块区域隔出来。 但这会儿傅尧在睡觉,他就不准备搞出这么大动静了。 他拿起那块从同事家的腊肉,坐在廊下,轻声处理着。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程霁为了让傅尧好好睡上一觉,努力安静了半天。 结果,隔壁一声怒吼,瞬间就给傅尧吵醒了。 看着踩着布鞋,一脸茫然的小姑娘走出来,程霁暗自磨了磨牙。这该死的周志成,平时喊口号也没见他这么大声啊! 程霁心里骂骂咧咧,脸上却带着和煦的笑意。 “是不是被吓到了?别理他们,再去睡一会儿。” “不了,好晚了。” 傅尧摇了摇头,看着天边火红的晚霞,秀气的眉毛蹙起,她这觉也睡得够久了。 “那行,正好我做饭去。看看,这是什么?” 程霁献宝似地将处理好的腊肉捧到傅尧面前。 傅尧眼里顿时闪过一丝惊讶,“这是哪儿的?” “我看你今天中午没咋吃饭,就寻思弄点儿新鲜玩意给你吃吃。这腊肉是我同事家里的,我用两块钱跟他换的。” 程霁挠了挠头,脸上泛起一丝紧张,他怕傅尧觉得他瞎花钱。 这肉他掂了掂,大概就八两,算下来,比鲜猪肉贵多了。 只是服务社平时供应的猪肉少,能换着这块腊肉,都是他跟对方关系好。 傅尧闻言,面露惊讶,她今天中午哪里没咋吃饭?只是比平常少了点呀! 但是看着男人关心的眸子,傅尧的心肠顿时软了半截儿。 “谢谢你呀,程霁。我中午不是不吃饭,是早上吃得太撑了,你做的饭很好吃的。” 傅尧拉过程霁的手,摇了摇。 见傅尧丝毫没有责怪他的意思,程霁表情顿时一松。 “那我也想让你吃好点儿。” 傅尧听到这话,笑得眉眼弯弯。 这厢两人你侬我侬,隔壁廖海霞和周志成差点没打起来。 “你说说你,成天饭也不做,孩子也不收拾,就知道去捧隔壁那女人的臭脚?你没听见人家昨个儿奸夫都上门了啊?” 周志成看着撅着屁股在菜地里挖菜秧子的廖海霞,气得吹胡子瞪眼。 “我呸!周志成,你耳朵聋了不是?昨个儿程教授的话,你没听见啊!什么奸夫不奸夫的,再瞎说,让他干你!” 廖海霞怒目瞪着周志成,要不是这个臭男人昨天拉着她,她早就跑去帮小傅的忙了。 结果现在人家大人有大量,没生她的气,寻思挖点菜秧子送过去,这贱男人还说三道四的,不就是嫉妒人程教授吗? 廖海霞越想越生气,铁锹往周志成脚边一扔,拎着竹筐就往外走。 “嘿!廖海霞!” 周志成被廖海霞的动作气得团团转。 廖海霞才不管,拎着竹筐就上了傅尧家的门。 “小傅啊,喏,这菜秧子我刚挖出来的,我帮你给它种上,再每天浇点水,就能活了。” 廖海霞笑盈盈地给傅尧看了看她的竹筐。 “妈呀,海霞姐,弄这么多啊,你自己家还够不够?我上回还拿了你的菜种呢!” 傅尧看着面前嫩绿的菜秧子,意外极了。 今天上午她本是客套话,没想到廖海霞还真给听见了心里。 “够的够的,你放心。来,你给我指指,往哪儿种,我给你种上。” 廖海霞撸起袖子,便准备干活。 傅尧哪里能让她这样,连忙阻止。 “不用了不用了,海霞姐,我会的。” “你会?”廖海霞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是啊,我也是农村孩子。” 傅尧笑了笑,这种个菜,她还是很熟练的。 “哎妈呀,我还真给忘了。别说,小傅,你这脸和皮肤,可真看不出来。” 廖海霞一拍脑门,倒也不强求。反正这菜好种,她给的不少,总能活一部分。 “那行,那我去做饭了。” 廖海霞在一旁看了看傅尧种菜的手势,见她真会,这才放下心来。 “行,我送送你。”傅尧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不用,几步道的事儿。” 两人走出院子,门口却站了个眼巴巴的小人儿。 第53章 校长请吃饭 “乐乐?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呀?” 傅尧看着门口穿着一身小套装的小男孩,脸上泛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姐姐,我想邀请你去我家吃饭。” 看见廖海霞在一旁,乐乐紧张地捏了捏裤缝,但还是口齿清晰地对着傅尧说道。 “请我吃饭啊,可是哥哥已经在做饭饭了诶,要不你上我家来吃?” 傅尧笑了笑,没有把乐乐的邀请当回事儿。她以为又是校长夫妇太忙,没空管孩子,才让乐乐跑出来。 乐乐听到这话,脸上划过一丝纠结。 臭哥哥很讨厌,但是饭做得还挺好吃。 傅尧和廖海霞见状,都笑了起来。 “要不要来姐姐家呀?”傅尧弯腰诱哄着。 自从上次知道他的身世之后,傅尧对这个小孩就多了几分心疼。 也许是肚里崽崽们的缘故,她如今特别看不得孩子受委屈。 “嗯......我说了要请你吃饭的......” 乐乐艰难地摇了摇头,小眉头蹙起,人还一个劲儿地往外看。 “这是干什么?”傅尧见他这模样,也跟着向外看。 好家伙,这不是乐乐奶奶宋淑珍吗? 看着对方跑得气喘吁吁的样子,傅尧赶忙迎上去。 “伯母,怎么跑得这么急?慢点儿。” “小傅啊!”看见傅尧,宋淑珍和善地笑了笑。 “还不是这臭小子,听见我说要过来请你和小程吃个饭,一溜烟儿就跑了,搞得我追都追不上。” 宋淑珍扶着腰,说话也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看样子是真累到了。 程霁在厨房里听见情况,也洗了手出来。他对着宋淑珍,轻轻颔首。 “伯母。” “既然你们俩都出来了,那我老婆子也就不讲究了。我和老吕啊,想请你俩来家里吃个便饭。” 宋淑珍笑呵呵地拉着傅尧的手。 她这回来,不仅是为了满足小孙子的心愿,同样的,也是心疼这个孩子。 昨天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她和老吕都了解了。 说实在的,他们都心疼这个孩子。 爹妈为了国家战死,那烈士遗孤就必须得到她该有的尊重。不然,让那些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战士们怎么想? 他们这儿,还是培养军队干部的学校,那就更得好好表态了。 傅尧有些诧异地回头看向程霁,见他点头,这才放下心来。 “那我就厚着脸皮叨扰您和伯父了。不过,我这得回屋换身衣裳,沾了不少泥土。” 傅尧抬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事没事,不着急,你慢慢来,饭才刚做上呢!” 宋淑珍见傅尧答应,脸上的笑意也多了几分。 乐乐更是高兴地直接抱住傅尧的腿。 程霁在一旁瞧着,眯了眯眼,将小豆丁拎了起来。 “走,跟我去厨房玩去。” “不要不要。” 乐乐在半空中挥舞着手臂,但迫于程霁的“淫威”,还是无可奈何地“屈服”了。 听着屋里孩子快活的笑声,宋淑珍眼里闪过一丝暖意。 “那小,小傅,我先走了哈!” 廖海霞这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见着校长夫人呢,激动得连舌头都有些捋不直。 “行,海霞姐,谢谢你的种子哈!”傅尧对着廖海霞点点头。 “诶!”廖海霞听见这话,又高兴了起来。 她悄咪咪地瞅着宋淑珍,见宋淑珍一脸和善地对她笑了笑,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她推开自家的门,看见门后边躲着听的周志成,嘲讽一笑。 “哟!咱要不去校长夫人面前说说奸夫的事儿啊,周!教!授!” 廖海霞拉长语调,见周志成的脸气成猪肝色,这才大摇大摆地回屋。 她决定了,以后再也不听这臭男人的话了,她要好好抱住傅尧的大腿。 看看人家,校长夫人亲自登门邀请她过去吃饭,多大的荣耀! 廖海霞的想法傅尧不知道,她现在正犯愁穿哪件衣裳。 昨个儿程霁洗的裙子还有些潮气,她身上的衣服又给弄脏了,这穿件旧衣裳去校长家吃饭,实在是太不体面了些。 傅尧思忖了一番,终于想起了结婚那天程霁给她买的粉裙子。 那裙子漂亮大气,穿出去吃饭再合适不过。 这会儿时间紧迫,傅尧也来不及纠结,当然,也没衣服纠结了。 她穿上裙子,理了理头发,见收拾得差不多了,这才出门。 堂屋里,宋淑珍正坐在沙发上喝茶,乐乐则被程霁带在一旁,玩着摊纸板。 见傅尧出来,宋淑珍眼里划过一丝惊艳。 “这孩子,长得可真漂亮!” 宋淑珍起身,拉着傅尧稀罕地左看右看。她没闺女儿,儿子也就生了个孙子,这会儿看见傅尧,心软得不行。 乐乐也是一脸惊艳,小手不停地拍着,“姐姐真好看!” 程霁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炽热的眼神已经表明了一切。 傅尧被三人如此看着,脸上变得有些火辣辣的。 好在程霁知道傅尧脸皮薄,及时开口,将小姑娘拯救了出来。 “好了,收拾完了就出门吧,别让伯父等太久。” “是,是,小傅,饿了吧?走,走,咱们快过去。” “我跟你说啊,今天乐乐的保姆阿姨回来了,她做的饭菜啊,还是很不错的。” 一路上,宋淑珍热情地拉着傅尧说话。 这会儿正好是饭点,家属院里不少人端着碗出来吃饭,纳凉。看见宋淑珍对傅尧嘘寒问暖的样子,都一惊。 校长夫人什么时候跟这傅尧关系这么好? 大家伙儿都是人精,看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于是乎,众人对傅尧的态度,一夜之间变好了许多。 傅尧心中对宋淑珍的态度也有些好奇。 如果只是单纯为了完成乐乐的小心愿请她吃个饭,按照宋淑珍的地位,和如今学校里面的派系格局,是不会这么屈尊纡贵亲自来请人的。更不要说,如此堂而皇之地表达对自己的喜好。 傅尧自认,她没有这个能力让宋淑珍对自己如此喜欢。 只是看着宋淑珍的笑脸,傅尧又觉得,她没有坏心。 思忖之下,她偷偷看了身侧的程霁一眼。 第54章 针锋相对 程霁在宋淑珍过来的时候,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会儿瞧见傅尧求助的眼神,他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傅尧稍安勿躁。 傅尧瞧见程霁的眼神,默默点头。 既然程霁都觉得没问题,那她就放平心态,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反正,她待会儿吃完饭就带着乐乐去玩。剩下的事情,就交给程霁来处理吧! 傅尧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她初来乍到的,又不了解校长他们,万一说错个什么话,反而是不好了。 这家属院除了程霁,她也尽量不跟别人掺和。 少说少错,多说多错,这是傅尧在外行事的法则。 不过,这顿饭注定要让傅尧失望了。 她想象中的“鸿门宴”并没有发生,校长他老人家跟那天在食堂看见的严肃模样完全不一样,在家里就是一个很和善的老头。 不仅很关心她从前在农村的生活,就连对种地,也是十分了解,全程都没有说到学校的任何事情。 傅尧跟他聊着,心中的提防慢慢少了些。 程霁坐在一旁,时不时地说上两句,气氛和谐无比。 饭后,吕建林带着程霁去了书房,傅尧和宋淑珍则在外面跟乐乐玩。 乐乐很喜欢傅尧,从房间里抱来了不少玩具。 “姐姐,这些都是我的,你随便玩哦!” 乐乐挺了挺小胸脯,小主人派头十足。 “是吗?这么多玩具你都舍得给我玩啊?” 看着沙发上精巧的玩具,傅尧笑了笑。 “嗯!”乐乐连连点头。 “好,那你教教我怎么玩。” 傅尧坐下来,跟着一起乐乐一起摆动着手里的玩具,丝毫没有不耐烦。 乐乐被他逗得咯咯笑,整个人活泼开朗了不少。 宋淑珍坐在一旁,看着乐乐活泼的样子,险些掉下泪来。 “这孩子,我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开心。” 宋淑珍捂着唇,情绪有些激动。 “乐乐很乖的,他就是平时有些内敛。” 傅尧也知道乐乐的事情,这会儿看见宋淑珍如此,心里也有些感慨。 “小傅,谢谢你,你和小程都是好孩子。” 宋淑珍收敛了一下情绪,看向傅尧的眼神更加柔和。 “伯母,您这话说得让我都不好意思了。”傅尧抿唇轻笑。 书房。 吕建林看着程霁,询问着昨天王赖子之事的具体情况。 程霁早就在下面想好了措辞,这会儿正好娓娓道来。 “那人是我爱人老家的一个地痞流氓,见她过得好,心中怨愤,便想出了这样一招毁她名声的主意。昨日,我便报了公安。” 程霁没有把王赖子供出了孙家的事儿说出来,一是还没有切实的证据,公安同志那边也在审。二来,扯到孙国强,他也不确定校长会站哪边。 听到这话,吕建林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半晌儿,又叹了口气。 “小程啊,我知道,你和你爱人最近受了不少委屈。但是,有些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的。你明白吗?” 吕建林目光灼灼地看向程霁,但程霁却并没有迫于他的威视低头。 他挺直腰背,坚毅的目光直视着吕建林。 “校长,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程霁说完这句话,对面的吕建林脸色慢慢地变得严肃起来,身上的肃杀之气也毫不掩饰。 程霁额头上沁出细汗,但还是没有移开视线。 他知道,格委会的事情吕建林和孙国强都能查出来,但他本来就没想过掩饰。 凭什么孙家人可以随意欺负傅尧,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反击,就要被警告。 这大学的老师,谁不是从枪林弹雨里走来的,谁不是功勋卓著。如果只是靠父辈的荫蔽,就可以随意欺侮他人的话,那他的尧尧,才是最有资格的那人。 吕建林审视地看了程霁许久,才缓缓说道:“孙院长他并不知道这些事情,他也已经警告了他的家属,这件事情,就......” “既然是家事,那就不应该牵扯到其他的人。校长,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爱人,她又有什么错?” 想到那个默默垂泪的单薄身影,程霁语气变得十分激动。 “那按你这个意思?是要不死不休?格委会的事情,要我直说吗?自己人告自己人?” “程霁,你也是在老首长身边长大的,你想想,要是老首长遇到这种情况,他会怎么办?” 程霁的步步紧逼终究是让吕建林沉了脸,他将手中的笔一甩,严肃地看着程霁。 “我不知道我爷爷会怎么想,但我知道,一个男人,要是连妻子都护不住,那何谈保家卫国?” 程霁握了握拳,抬眸看向吕建林。 青年的眸子极亮,里头儿怒火与克制交织,坚毅的脸庞像极了他爷爷。 吕建林看着程霁,眼里闪过一丝怀念。 良久,他才点点头。 “你们的事情,我会再跟孙院长谈。你,不许再随意出手。” 吕建林指了指程霁,见他不说话,起身,无奈地拍了拍程霁的肩膀。 “行了,孩子,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愤怒,去改变你的初心。” 程霁坐回椅子上,神色不明。他没有接话,只是把交握的双手松开,又缓缓握紧。 屋外传来孩童和少女的嬉笑声,两人之间冰冷的气氛因此消融了不少。 吕建林站起身,沉吟许久,说道:“走吧,别让小傅等急了。她是个好孩子,我会让你伯母多多照拂她。” 程霁心头一震,他没想到,刚刚还在厉声训斥他的吕建林,竟然会做出这种让步。 “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 吕建林瞧见程霁惊讶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 程霁抿了抿嘴,最终还是别扭地对他道了谢。 “谢谢您,校长。” 两人走出去,乐乐正和傅尧山玩得正好。 程霁看见那抹粉色的身影,脸上的冰冷消融不少。 吕建林啧啧称奇,调侃道:“如今和小傅也定下来了,这么喜欢,就自己生一个。” 程霁闻言,脸上的笑意消散,他扯了扯唇,没有说话。 第55章 程霁的心事 傅尧听见两人的动静,转过身来,看向程霁的眼神里带着些许依赖。 毕竟是陌生的地方,虽然乐乐和宋淑珍都很好,但离了程霁,傅尧心里总是有些空落落的。 程霁本来被吕建林那话弄得心情不甚明朗,结果看见小姑娘眼巴巴的样子,心头的郁气登时一松,脸上的冰冷也慢慢消融。 他走过去,在傅尧的身后站定。 “伯母,伯父,时候也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我就先带着尧尧回去了。今天,多谢您们的款待。” 不管在书房和吕建林如何,程霁面上还是十分有礼貌的。 傅尧也顺势起身道谢。 乐乐和傅尧玩得正欢,这会儿见她要走,小嘴一瘪,眼泪珠子就跟不要钱似的,夺眶而出。 这可把宋淑珍心疼坏了,连忙将小人儿抱在怀里哄慰。 傅尧和程霁也没想到乐乐会哭,两人面面相觑,许下了不少承诺,这才脱身。 走出吕家,傅尧脊背一弯,长舒一口气。 “怎么了?呆得不习惯?”程霁关心地看向傅尧。 “没。”傅尧摇了摇头,瞧见男人关切的眼神,又补了一句。 “宋伯母对我挺好的,就是终归不是自己家,得端着。” 傅尧嘟了嘟嘴,轻声说着心里的感受。 这小路上就他们两个人,说话也没什么顾忌。 程霁原本以为傅尧受到了跟他一样的对待,正想问问清楚,结果听到“自己家”,紧蹙的眉头陡然一松。 “那我们回家好好休息,今天辛苦你了。” 程霁轻轻笑了一下,抬手捏了捏傅尧软滑的小脸。 傅尧鼓了鼓腮帮子,倒是没有推开男人的手。 两人打着手电筒,朝着家属院慢悠悠地走。 傅尧走在前面,小脚丫灵活地踩着手电筒的光圈。 结果踩了没一会儿,她就发现这光圈离她越来越远。 傅尧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去,她寻思她也没多远啊! 结果这一转头,她就发现有点不对劲了。 平日里最是冷静的男人,这会儿竟然举着手电筒站在路口发呆。还别说,懵懵的样子还有点可爱。 傅尧默默看了一会儿,见程霁还没反应,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一瞬间,傅尧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事情。 程霁进书房之前还好好的,难道是吕建林在书房里跟他说了什么? 看他面色如此难看,不会是格委会的事情让吕建林知道了吧?可是,可是孙家也不无辜啊!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她没缝儿都差点儿让王赖子给害了呢! 虽说她心里明白,这王赖子不一定是孙刘老家搞的鬼,但目前的确的指向就是他们啊。 再说了,孙家哪里无辜,总不至于是她和程霁把孙倩倩绑上别人的床吧? 傅尧越想越气,心里也越担心程霁。她就说嘛,这顿饭吃得怎么可能那么轻松。 程霁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小姑娘嘴巴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表情还怪凶的。 他赶忙上前一步,问道:“怎么了?” “程霁,你是不是受欺负了?”傅尧拉住程霁的胳膊,直白地问道。 程霁一怔,笑了笑。“这么明显吗?” “嗯呢!”傅尧严肃地点了点头。 “也不算欺负,就是校长问了一些东西。这里人多耳杂的,不方便,走,我回去跟你说。” 看着傅尧担心的小表情,程霁心里划过一丝暖意。 其实他刚刚并不是在想吕建林的事情,他知道,在吕建林那里过了明面之后,有些事情反而更好做。 他想的,其实是傅尧的以后。 今天吕建林的话又提醒了他一遍,如果因为他的身体原因,一直让傅尧没有孩子,真的好吗? 她看起来,好像很喜欢小孩,也很招孩子喜欢。 而且,一想到婚前和傅尧的那个三年之约,程霁就难受得不行。 话的确是他说的,但自从决定跟傅尧结婚起,在他心里,傅尧就已经是他认定了的妻子。 那三年之期,只是当时为了让自己的形象在傅尧面前好点而说的。 如今,他恨不得回去给当时的自己两个大比斗。让你君子,让你君子。 但孩子的事情,终归是他们之间的一个坎儿。就算傅尧现在不在意,那以后呢?以后在意了他该如何做? 程霁想不出答案。 他头一次想把自己龟缩到一个壳子里。 傅尧看着程霁脸上明明灭灭的表情,心里更担心了。 她急急忙忙地拉着程霁往家里走,一双又细又长的腿在纷飞的裙摆中若隐若现。 程霁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愁情别绪顿时断开,转而是一阵隐秘的欢喜。 傅尧如此在乎他,是不是说明,他这段时间做得还不错? 程霁眸光闪了闪,声音温柔无比。 “尧尧,别担心,慢点。” 傅尧被他拉了拉,急促的步子这才慢慢停了下来。 看着男人含笑的眸子,傅尧的耳根开始发烫。 她后知后觉地想道,自己刚刚,是不是太激动了些啊? 当时听到程霁的回答之后,她脑海里只有一件事情,就是快点回家问问清楚。 可是,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急切的情绪波动了。 傅尧垂眸,摸了摸肚子,把一切原因都归诸于程霁是肚子孩子们的爸爸身上。 程霁是她在家属院里最大的底气,他受了委屈,那她肯定会担心的嘛。 最多,最多有一点点她的私人情绪啦! 傅尧有些慌张地捂了捂胸口,不知为何,这心脏跳的,感觉跟个刚出生的小羊羔一般,横冲直撞的,吓人得很。 程霁将傅尧的动作尽收眼底,原来,不只是他一个人在这朝夕相处里动了心。 他勾了勾唇,心中的阴郁一扫而空。 后半程的路很短,没几分钟,两人便看见了熟悉的家门。 回到家,程霁没让傅尧再担心,立马将他和吕建林在书房中的谈话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一些对方情绪上的细节。 傅尧胆小,他怕她因为吕建林的插手会胡思乱想。 孙家的仇,他是一定要报的,不仅为了自己,也为了傅尧。 最近半个月来,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朝着毁了傅尧来的。 他在傅尧身边,尚且如此,更不要说,从前那些他不在的日子。 程霁光是想一想,就心疼得要命。 第56章 看够了吗?小色狼! 傅尧听完程霁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听得出来,程霁应该是掩饰了一部分。 吕建林作为军政大学的一把手,知道手底下的人闹了这么大的矛盾,第一反应肯定是说和。 但程霁态度如此坚定,又是小辈,其间的委屈,怕是受了不少。 想到这里,傅尧看向程霁的眼神,又心疼了几分。 “程霁。” “怎么了?”程霁抬手,理了理傅尧耳侧的碎发。 “没什么,就是感觉,把你扯进来了。”傅尧苦涩一笑。 “你说什么呢?咱俩不一直一起的吗?” 程霁听到这话,心口一刺,刚被安抚好的情绪瞬间又涌了上来。 傅尧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的小腿腿被程霁的大手并在了一起。 “傅尧同志,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我是你的丈夫,有证的那种。什么扯不扯进来的,不许说那个话。” 程霁这会儿是真有点生气了,他不想小姑娘把他们之间分得那么开。但他还是尽力压住情绪,平和地跟傅尧讲着道理。 傅尧听着他这一本正经的话,讷讷点头。 “好,我知道了,我刚刚,就是心疼你嘛!” 眼瞅着气氛有点凝重,傅尧小心翼翼地拉了拉程霁的袖口。 “下次不许说了,我给你烧水洗澡。” 程霁认真地看了傅尧一眼,这才出门。 傅尧坐在原地,细细品味着程霁的话,雪白的耳朵也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一抹殷红。 洗漱完,傅尧自觉地躺进程霁的臂弯里,准备睡觉。 睡觉之前,她轻微地蹙了一下眉头,唔,好像有什么事情忘记做了? 傅尧刚准备仔细想一想,放在背部的大手就开始轻轻地拍了起来。 一下,两下,傅尧在这温柔的哄慰中,沉沉入睡。 程霁看着臂弯里熟睡的小姑娘,眼里划过一丝柔情。 思来想去,他还是想再为自己争取一次。若是还是不行的话,他再想想其他的办法...... 深夜的思绪百转千回,程霁的每一个想法,都是希望能把傅尧留在自己身边。 小姑娘似是做了什么美梦,在睡梦中也露出了笑颜。 程霁看了一会儿,爱怜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才阖眼睡下。 翌日。 傅尧听见屋外的起床哨声,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便是男人的一双大长腿,军裤被肌肉撑出利落的线条,晨光在裤缝线上拉出一道金光。 再往上看,就是男人挺直的肩背。修长的手指,正不紧不慢地扣着上衣衬衫的扣子。 一颗,两颗,连风纪扣都被扣得整整齐齐。 军绿色的上衣给男人增添了几分禁欲的气息,配上冷肃的表情,让傅尧没由来地想起食堂里那群学生每次路过他身边时,默默加快的脚步。 不过想归这么想,傅尧可没那么敬畏心理,一双大眼睛就没从程霁的身上挪开过。 晨光从窗户透进来,撒在男人的身上,明暗相交。 衬衫被仔细地掖进军裤,那截诱人的腰线也随之深深地被隐藏了起来。 傅尧募得有些失望。 正当她还想再探寻着看一眼的时候,皮带“咔”的一声,耳边传来一阵轻笑。 “看够了吗?小色狼!” 傅尧顿时闹了个大红脸,羞赧地将自己埋进被子里。 “啊!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呀?” “这么直白的眼光我要是都没注意到的话,那我估计早被敌人射成筛子了。” 程霁看着将自己裹成一只蚕蛹的小姑娘,冷肃的脸上平添了几分笑意。 傅尧听到程霁这话,不满地在被窝里哼唧一声。她就说这厮扣个扣子怎么那么久,原来是在逗她玩呀! “好了,不逗你了,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程霁见傅尧一副欲与被子共存亡的小模样,连忙收敛住脸上的笑意。小姑娘脸皮薄,可不能一直逗。 “不要!”傅尧摇了摇头。 她好不容易早起一次,当然要去吃一顿热腾腾的早饭啦! “那行,那起床,我给你找衣裳。”程霁好脾气地点点头。 听见男人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傅尧这才将头伸了出来。 被窝里闷,一会儿功夫,傅尧的脸蛋就变得粉扑扑的,平日里打理的柔顺长发,这会儿也变得张牙舞爪起来。 程霁回头,就看见小姑娘如此可爱的一面。 他眼神暗了暗,拿着傅尧小衣的手,也慢慢收紧。 傅尧还沉浸在刚刚的羞赧之中,丝毫没有注意到男人危险的眼神。 直到大手搂到自己的腰间,傅尧才反应过来不太对劲。 “唔!”感受到唇的柔软,傅尧双眼瞪圆。 因着要上班,程霁的动作有些急切。 傅尧攀着男人的脖颈,被亲得晕乎乎。 她就说,这男人昨天怎么那么老实?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呀! 傅尧哼唧了一声,想把这坏蛋推开,结果刚伸出去的小手就被控制住,整个人也狠狠地遭受了一番制裁。 食堂里,傅尧捂着有些红肿的嘴唇,看着面前滚烫的面碗,大眼睛一个接一个地给对面的男人飞着眼刀。 而对面吃饱了肉的男人额外好说话,不仅对傅尧的眼刀全盘接收,还将碗里的鸡蛋夹给了她,并细心地把碗里的面条给傅尧吹凉。 殷勤的模样让在食堂吃饭的其他人侧目不已。 而傅尧在食堂绷着小脸,让程霁伺候的小道消息也迅速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感叹傅尧是个厉害的,竟然能把程教授训成这个样子。 傅尧此时还不知道这离谱的谣言,她正拎着菜篮子,准备去服务社买菜。 原本这活儿不用她来,但谁叫程霁今儿上班快迟到了呢! 想到那男人急匆匆的模样,傅尧就得意一笑。 哼,叫他早上那么肆无忌惮。 傅尧嘴角微勾,不紧不慢地朝着服务社走去。 第57章 赚钱的路子 早上的服务社可谓是人满为患,尤其是卖菜的两个柜台,更是排起了长龙。 傅尧踮起脚尖看了看,只感觉一阵晕眩。 程霁每天上班之前还要排这么长的队买菜吗?这可真是辛苦他了。 傅尧抿了抿唇,决定以后尽量早起一点,为他分担一些。 正当她东想西想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人拍了拍她。 傅尧回头一看,发现有点眼熟,但却想不起来对方叫什么名字。 她看着面前的笑脸,也礼貌地笑了笑。 “怎么?不记得我了,我是朵朵妈妈,我叫张玉洁!” 张玉洁爽朗地笑了笑,对着傅尧伸出手。 傅尧听到这话,才恍然记起。那天孩子多,家长们也是匆匆一面。她就说,怎么感觉这人看起来怪熟悉。 “嗷!不好意思啊,我记性不太好。你好你好,我叫傅尧,你叫我小傅就好。” “行,小傅,我虚长你几岁,你叫我声姐就行。”张玉洁笑眯眯地说道。 “好嘞,玉洁姐。”傅尧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地排着队,趁着这会儿功夫,便聊开了。 “小傅,你这衣裳自己做的?我在百货商店都没看过这款式。” 张玉洁眼睛尖,刚刚老远儿就看出傅尧身上衣裳的不同。特别是那裙子的边儿,她还是头一次见呢! “啊,是,这我自己随便做的。” 傅尧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衬衫和百褶裙,心中啧啧称奇,这些人的眼睛可真好使。 “随便做的都能这么好看?妈呀,小傅,那你这手可真巧。上回你给我闺女儿绣花的那件衣裳,她现在可宝贝了,天天要穿。穿两天了,让她脱下来洗,还得哭一场。” 张玉洁绘声绘色地讲着女儿的趣事,傅尧听着,脸上也露出笑意。 “朵朵这么喜欢吗?那她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再给她绣朵别的。” 傅尧很喜欢那个活泼的小姑娘,这会儿听见张玉洁的话,也是心生欢喜。 “哎呀妈呀,真假的?”张玉洁瞪大眼睛,拍了下大腿。 “当然。” 傅尧看着张玉洁激动的模样,笑着点了点头。她总算知道,朵朵之前那些动作是从哪里学的了! “那小傅,你有没有意愿,帮我也做身你这样的衣裳啊?你放心,不是让你白做,我给你报酬!” 张玉洁紧张地搓了搓手,虽然有些冒昧,但她真第一眼就看上了傅尧这衣裳。既大气,又好看。 傅尧听到张玉洁这话,有些意外,不过,在她们老家,倒是也有这种“互帮互助”的情况。 她本人倒是很愿意,反正现在在家也没有什么事干,做衣裳还能赚点钱。 就是不知道,家属院这边肯不肯?傅尧担心自己要是收了报酬的话,会对程霁的工作产生影响。 张玉洁是个会看眼色的,见傅尧迟疑,立马笑说道:“小傅,你帮我做件衣裳,我帮你攒点红糖,你看成不?” 张玉洁对着傅尧眨了眨眼。 傅尧看到她眼里的暗示,缓缓点头。 “那待会儿到家里说吧。” “好嘞!”张玉洁见傅尧同意,兴奋得连菜都不准备买了,就想回去拿布。 还是傅尧劝住她,张玉洁这才按捺下来。 “我这还得买菜呢,你现在去了也得等我。” “也是。” 张玉洁点点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对了,小傅,今个儿咋是你自己过来买菜了?之前不都是你男人过来吗?” “哎哟妈呀,我跟你说,整个家属院就你男人最体贴了。” 张玉洁说着,还对傅尧挤了挤眼。 傅尧被打趣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她看得出来,对方没有什么坏心思。 “他今天上班有些急,我没什么事,就过来了。”傅尧羞涩地笑了笑。 张玉洁听着傅尧这温声细语的语气,身子都酥了半边。 难怪程教授把傅尧当娇花儿养,搁她她也愿意啊! 人长得漂亮就不说了,声音也这么好听。 说话间的功夫,两人已经排到了队伍的前头。 傅尧踮起脚,打量着看看还有什么菜。今天倒是来了肉,不过早已经被抢光了。 好在傅尧这几天都吃了肉,也不是很馋。 轮到傅尧的时候,就剩下点猪下水和大筒骨。 这俩都是肉铺里无人问津的老角色了,做起来不仅麻烦,还废油废料,所以一般人都不买。 但傅尧却饶有兴趣地看着那几根大筒骨。 如今大伙儿肚里没油水,都爱吃肥肉。但其实这大筒骨,才是猪身上最有营养的地方。 傅尧知道这事儿,还是上辈子的时候从那些小年轻嘴巴里听到的。 “同志,给我来两根筒骨。” “你确定?这筒骨可没啥肉。”肉档的师傅有些狐疑地看着傅尧。 一旁的张玉洁也连忙拉住傅尧的胳膊,“小傅,你别傻,等过几天还能再有肉的。这全是骨头,没啥肉,不好吃。” “没事儿,玉洁姐,我就是想炖个汤喝喝。”傅尧轻声解释道。 “师傅,来两根吧。” “行,也就三根了,这根我送你,一起得了。” 那师傅见傅尧主意正,点点头,利索地给她剁了起来。 傅尧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看着篮子里的一大堆骨头,她眼里划过一丝笑意。一毛钱一斤,可真是赚了。 傅尧拎起篮子,又去了一旁的菜档买了根萝卜。 张玉洁捡了两块豆腐,便急匆匆地跟在了傅尧身后。 傅尧见她如此着急,笑了笑。 “玉洁姐,你用上班吗?用的话你晚上来就行。” 张玉洁听到这话,舒了口气,她正着急呢! “行,小傅,那我晚上来。” 傅尧笑着点了点头,两人就在巷口分开。 炖骨头汤需要时间,傅尧回到家之后,便开火弄了起来。 天气热,傅尧担心留久了会坏。索性将三根筒骨都给做了。 她先把骨头焯上水,然后捞出浮沫洗净之后,便用大铁锅炖了起来。 全都收拾完之后,傅尧坐在小几子上,轻轻地敲着腿。 突然,她看向院子的眼神一凝,眼里闪过一丝懊恼。 第58章 独自去医院 她就说自己昨天好像忘记什么事了,原来是廖海霞给她的菜秧子还没种完呢! 傅尧蹲在地上,看着竹筐里已经死翘翘的菜秧子,脸上满是可惜。 不过好在种下去的那一部分看起来还不错,傅尧赶忙从厨房拎了小半桶水出来,一一淋过去。 收拾完这一切,厨房里的大骨汤也已经炖出了香味,傅尧站在院子里,都能闻见一些。 想到那滑溜溜的脊髓肉,傅尧便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 她走进厨房,将削好的白萝卜也放了下去。 汤底沁出了一些油花,香味也慢慢浓郁起来。傅尧看着,心情大好。 不过,这刚吃完面的肚子怎么又饿了呢?难道是今天去干活干太多了? 傅尧安抚地摸了摸肚子,立马给自己冲了一杯麦乳精。 她如今可是一个人吃,五个人补,不能马虎。 傅尧捧着搪瓷缸,慢悠悠地喝着。 因着要看锅,喝完麦乳精之后,傅尧便从房间里拿了一本书出来看,这还是她之前教书时候的教辅书。 重活一世,她已经许多年没有碰过书了。 这会儿看着书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傅尧感慨万千地叹了口气。 不过很快她又振作起来,这辈子,她要参加高考,弥补从前的遗憾。 傅尧一边翻着书,一边在心里头儿想着,该找个时间,把高中三年的资料搜罗搜罗。 她记得上辈子高考恢复的时候,那群知青疯了一样地去镇上买书。但收效甚微,当时所有书店的教辅资料基本上都被一扫而空了。 这辈子她得了机缘,自然是要提前好好准备。 看书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学校中午下课的时候。 筒骨汤已经炖得差不多了,这会儿整个厨房里都弥漫着一鼓浓郁的肉香味。 傅尧打开锅盖,看着眼前奶白的汤色和软烂的萝卜,满意地点了点头。 加上适量的盐,再滴上几滴香油,撒上点葱花,这汤便可以正式出锅了。 傅尧算了算时间,估摸着程霁马上就要回来了,便盛了两大碗骨头汤出来放凉。 果然,没过几分钟,傅尧便听到了屋外的声音。 “回来啦?” 程霁打开门,就看见小姑娘笑颜如花地看着自己。 屋内则是满满的肉香味,程霁在巷子里就闻见了这霸道的香味,他还寻思今儿是谁家在打牙祭。 进门一瞧,才发现是自己家。 程霁笑了笑,但很快他就看见了傅尧通红的指尖。 “这是怎么弄的?烫着了?”程霁一个箭步上前,心疼地捧住傅尧的手。 “啊?没事没事,就是碗边有点烫,一会儿就好了。”傅尧一愣,连忙摇头说没事。 但程霁还是满脸心疼,“以后不要做饭了,你等我回来。” “哎呀,我就是想着这炖汤需要时间嘛!平时也没做啦!” 傅尧没想到程霁会那么大,她讪讪一笑,拉着男人走到饭桌前。 “你先尝尝味道嘛,我炖了好几个小时的。”傅尧抿着唇瓣,一双大眼睛不停眨着,模样可怜又可爱。 “怎么这么会撒娇,嗯?”程霁叹了口气,无奈地捏了捏傅尧的脸。 傅尧“嘻嘻”笑了两声,整个人身上都洋溢着活泼的气息。 程霁也跟着笑起来,不过他没有第一时间坐下来喝汤,而是拉着傅尧去檐下,用冷水冲着她红肿的手指。 “冲一下,我怕你后面还会痛。”程霁轻声解释着。 “哦!”傅尧讷讷点头,乖乖地伸出手。 小爪子细嫩白净,虽然还有些从前在老家干活的痕迹,但被程霁这样如珠如宝地养着,估摸着不用多久,就会彻底消失。 冲了大概五六分钟,傅尧指腹上的红肿便消了不少。 傅尧一心记挂着屋里的骨头汤,见程霁将水瓢放下,便扯着男人的衣角往厨房走。 程霁跟在身后,看着小姑娘马尾肆意飞扬的样子,眼眸深了深,唇角轻勾。 晾了十多分钟,这骨头汤如今喝起来正好。 傅尧尝了一口,唇齿间满是肉香,又混合着萝卜的清甜,一点也不觉得腻。 “挺好喝的,你快尝尝。”傅尧又喝了一口,然后满意地咂咂嘴。 程霁肚里的馋虫早就被勾了起来,这会儿听见傅尧的话,也不客气,直接端起碗喝了一大半。 “还别说,这天气喝口热乎的汤倒还挺舒服的。” “是呀,而且这汤我想了,要是今天中午喝不完的话,晚上咱们就往里面下点粉条豆腐啥的,还能再吃一顿。” 傅尧捧着碗,越想越觉得划算。 程霁不可置否地点点头,见傅尧如此喜欢,他决定以后将这汤划入自家的食谱。 “来,我给你把这骨髓肉给挖出来了。等下次,我去早点儿,要两根带肉的精排,那个好吃些。”程霁利索地给傅尧拆着肉。 “你也吃。”傅尧摆摆手,捧起一根大骨头,这骨头只有自己啃才有意思。 “好。”程霁也有样学样。 两人一人抱着根大骨头,啃得满嘴是油。 饭后,傅尧摸了摸自己鼓鼓的肚子,困倦地躺到了床上。今天起得早,加上又干了不少活。 没几分钟,傅尧便梦上了周公。 程霁看了她一会儿,给她掖好被子,便出了门。 只不过,他并没有回去上班,而是直接去了门岗。 昨天晚上程霁想了很久,他不想让傅尧以后后悔孩子的事情,但也不愿意放她离开。 既然孩子可能会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那他就在此之前,努力想到解决的办法。 距离他出事已经过去一年多了,他也因为对绝嗣的抗拒,一直没有去复查。 但昨天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还是决定去医院再去复查一下。 万一,万一老天垂怜,那他也能得偿所愿。 程霁四平八稳地开着车,只是紧紧握住方向盘的手,泄露了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医院离学校很近,钱刚上午就给程霁约好了医生。 这会儿程霁一过去,就有医生在等候了。 第59章 被向雨柔发现了 “孟医生,好久不见。” 程霁看见熟悉的医生,心中的忐忑少了些。 “好久不见,程团长,坐。” 孟医生是之前程霁的主治医生,这会儿见程霁气色红润,身姿挺拔,欣慰地点了点头。 还记得他当初见到程霁的时候,血染了一床,整个人只剩一口气。那个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活不下去了,偏偏他硬生生地挺了过来。 作为军队医院的医生,他见过很多具有顽强生命力的人。但程霁,仍是那个让他印象最深刻的。 “叫我程霁就好。” 程霁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孟医生,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若不是这次伤病过重,他以为他会在部队呆一辈子。 不过,可能那样的话,他就认识不到傅尧了。 “你助理上午已经跟我说过你的基本情况了。” 孟医生快速翻看着程霁带过来的病例单,见没有后续的复诊信息,皱了皱眉,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诊疗床。 “你先躺到那个诊疗床上,把衣裳脱了,我要对你做一个基础的检查,看下恢复情况。” 程霁早有预料,听到这话,也没有什么表情波动地将衣服脱了下来,只剩下一条内裤。 孟医生坐在原地,老神在在说道抬头看了程霁一眼。 “内裤也脱掉。” “孟医生,这就不必要了吧?”程霁听到这话,有些抗拒地扯住自己的裤衩。 “嘿!你当我稀罕看不是?谁没有啊,你想想你这是干啥来了?” 孟医生扶了扶眼镜,十分不赞同地看向程霁。 程霁闭了闭眼,想到自己此行来的目的,还是强忍住尴尬,遵从着孟医生的命令。 “有感觉吗?” “没有。” “那就想想让你有感觉的。” ...... 十分钟过后,程霁脸色臭臭地坐回椅子上。 孟医生同样表情不太好。 “你这长度,ying度都是很优秀的。但是没有样本的话,无法送检啊!” 程霁听到这话,脸更是黑了个彻底。他捏住裤缝,半晌儿才说道:“我当着你面弄不出来。” “那我出去?”孟医生体贴地看向程霁。 程霁咬着后槽牙,点了点头。他从不知道,复查身体能这么尴尬。 但想着快点知道结果,程霁还是认真地按照孟医生的要求做了起来。 可是,青天白日,在医院里,要做这种事情,程霁整个人都充斥着尴尬和无措。 看着对面白墙上的政治语录和卫生条例,程霁无奈地闭上眼睛,脑海里慢慢浮现出傅尧的脸,然后是嘴唇,脖子,再到...... 程霁想到那美好的滋味,手不自觉地握.紧,额上青筋暴起。 小姑娘美妙的酮.体和娇柔的声音在他脑海里不断浮现,最终定格在那张妩媚的脸蛋上。 ...... 程霁睁开眼睛,瞳孔有些不聚焦,身体也在微微颤抖着。 他缓了缓,起身打开窗户通了会风,见味道散去,才将装着样品的样品盒递给孟医生。 孟医生点点头,让助手送去了化验室。 “这是另外一些你要做的检查,你拿着这个单子,按照顺序过去就行。” 程霁接过一看,沉声说道:“我身体没问题,你把这个结果告诉我就行。” “检查结果今天出不来。” “再说了,你从上次出院之后就再没检查过,这次一定要做一个彻底的检查,以防有什么问题。” 孟医生苦口婆心地说了半天,见程霁还是坚持己见,他叹了口气,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你都来我这儿检查那里了,也不缺这点时间吧?不顺便把其他地方检查一下,万一以后要是有事了,还得麻烦你媳妇儿伺候你。” “还不如早点检查,是好是坏心里都有个数。” 姜还是老的辣,孟医生这话一出,程霁眼里顿时划过一丝纠结。 他不想检查是觉得流程繁琐,但万一身体要是真有啥事儿,傅尧肯定会很担心。 思及此,程霁抄起桌上的单子,往门外走去。 检查做得很细致,做完已经是四点半的样子了。 程霁走进办公室跟孟医生说了一声,确定好拿结果的时间之后,便匆匆往家赶。 顾着回家,程霁没有发现后面跟着的鬼鬼祟祟的身影。 向雨柔是在程霁做最后一项检查的时候发现他的。 当时她刚从药房拿完她姑母的安眠药,就看见程霁站在内科的科室门外等待。 向雨柔心下嘀咕程霁这是生什么病了?见男人的视线扫过来,她下意识地躲了起来。 自从上次那王赖子的事儿失败之后,她这段时间都一直避着程霁,生怕他发现什么不对。 程霁做完检查之后,便去了孟医生的办公室。 向雨柔知道程霁反侦查能力极强,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站在楼下,记住程霁往哪个办公室走去。 见他离开,向雨柔站直身体,眸光闪了闪,立马往孟医生的办公室走去。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程霁的病,是一个秘密。不然,为什么那个女人不陪着他来。 “是落了什么东西吗?” 听见脚步声,孟医生还以为去而复返的是程霁。结果一抬头,却发现是个年轻的女同志。 “你好,同志,请问有什么事情,挂号了吗?”孟医生放下手中的笔,认真地看向对方。 向雨柔扫了一眼孟医生放在桌上的病例单,见上面写着程霁的名字,瞳孔一缩。 但当她想再看下去的时候,孟医生已经将病例单盖住了。 向雨柔心下暗恼,但想起门口挂着的主任医师铭牌,她知道,这老头子一定知道点什么。 于是,她摇了摇头,眼里逐渐溢出泪水。 “医生,我是程霁的爱人,我想知道,他怎么了?为什么要瞒着我一个人来医院?他是不是,生什么病了?” 向雨柔无力地撑着桌子,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 孟医生一惊,没想到面前人竟是程霁的妻子。 “这......同志,虽然您是程团长的家属,但是病人隐私是需要保护的,我无法告知你。” “医生,你就告诉我吧。我想知道,他到底怎么了?不然,我真的要担心死了。” 向雨柔拉住孟医生,情绪十分激动。 第60章 什么?程霁竟然不能生! “医生,你要是不告诉我的话,我自己去问,岂不是更糟糕。你现在跟我说,我也好歹有一个心理准备。你放心,我不会说是你告诉我的,我就当做不知道。” 孟医生听到这话,表情果然有些松动。 向雨柔见状,立马打蛇随棍上。 “医生,你放心,无论程霁的病情如何,我都能接受。我求求你,你告诉我一声,就当我今天没有来过。” 孟医生看着她落泪的样子,为难极了。 他点点头,指了指桌上的单子,然后往窗户边走去。 向雨柔大喜过望,拿起桌上的病例单,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睾丸生精功能阻滞?”向雨柔瞳孔一缩。 什么?程霁竟然不能生! “同志,你一定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不然......” 孟医生越想越后悔,连忙将向雨柔手中的报告单抽了出来。 见她一脸惊讶,孟医生连忙解释道:“同志,你放心,程团长的那方面是没问题的。现在只是检查一下精子的活性程度。” 向雨柔点了点头,心中一片惊涛骇浪。 “谢谢你,医生。这个什么时候出结果,麻烦你第一时间告诉我,我过来拿。我是程霁的爱人,我有权知道。” 孟医生看着向雨柔离开的背影,后悔地直拍脑门。可是他又不敢告诉程霁,只期盼着两人回去不要吵架才是。 这厢程霁还不知道自己的病例已经被向雨柔看了,他正兴高采烈地试着自己的新裤子。 傅尧睡完午觉之后,便把给程霁准备的两条裤子赶了出来。 不然,碰上张玉洁的订单,那程霁的不知道得捎到多后面去。 “怎么样?蹲下看看?不紧绷吧?” 傅尧看着男人笔直的双腿,脸上满是得意的笑。 程霁可真是个衣架子,一米八多的身高,穿什么都板正。 看看这裤子,明明是最简单的款式,但愣是让男人穿出一番独属于他自己的味道。 “不紧绷,很合身。” 程霁臭美得站在傅尧的梳妆镜前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上面穿着傅尧做的背心,下面穿着傅尧做的新裤子,一身都是傅尧做的。 傅尧看着程霁脸上罕见的外放笑意,心中有些后悔。 早知道他这么开心,早一点给他做好了。 不过,今天他怎么回来的这么快? 傅尧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才堪堪过了五点。 “程霁,今天下午没课吗?”傅尧有些疑惑地问道。 程霁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一僵,然后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啊,今天没什么事儿,我就偷溜回来了。” 程霁说完,见傅尧点头,一副十分信任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好受。 他不想骗傅尧,可这种事情,他实在不好怎么开口。 除非,那结果真的如他所预想的那样。 好在傅尧也是随口一问,她脑子里正斟酌着如何把张玉洁的事情说给程霁听。 “对了,中午的时候我忘记跟你说了。就是今天我买菜的时候,碰见之前来咱家玩得一个小朋友的妈妈,她想请我帮她做一身我身上这样款式的衣裳,在家属院是可行的吗?” 傅尧说完,有些紧张地眨了眨眼。见程霁微微蹙眉,她连忙补充道:“要是不行的话,我待会儿就拒绝她。” “倒不是说不行,这种互帮互助的情况,组织上也是默许的,只要不闹到明面上就好。” 程霁见傅尧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连忙开口。 “但是尧尧,我担心你做衣裳会很累,咱们家也不缺这个钱。你是怎么想的呢?” 程霁坐到傅尧身边,轻轻拉住她的手。 他本想让傅尧回绝掉,可是看着小姑娘刚刚眼前一亮的动作,劝阻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我......”听到程霁说可以,傅尧心里顿时放松了下来。 她看着男人鼓励的眼神,慢慢开口,“其实我还挺想做的,一套衣裳也不是很累,我跟她说宽裕点时间就行。” “我现在在家也没事干,能赚点买菜钱也是好的,对吧?” 程霁看着傅尧亮晶晶的眼神,缓缓点头。 “你想干我肯定是支持的,只是不要累到自己。” “好,你放心!” 傅尧笑靥如花地点了点头。 张玉洁是个行动派,刚下完班,抱着布就急匆匆地跑到了傅尧家。 傅尧当时正在给菜浇水,见她过来,连忙招呼道:“玉洁姐,进来坐!” “好嘞,小傅,这是我准备的布匹,你看看够不够?” 傅尧看着她这急切的样子,倒水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这得量完尺寸才能确定。” “行!那我们现在就量吧,小傅。今天这家伙给我馋的,一天都没心思上班。” 张玉洁眼巴巴地看着傅尧。 傅尧听到她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那我们现在就量。” “好,小傅,那这钱咋算呐!”张玉洁悄咪咪地看了眼在厨房做饭的程霁,轻声说道。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要不,你看着给?”傅尧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你看五块钱怎么样?” 张玉洁沉吟一会儿,说出自己心中的预算。 “咳咳!五块?”傅尧激动地瞪大眼睛,一口水险些没咽下去。 不愧是京市啊,她之前跟村长媳妇儿两人干一天也挣不上五块。果然,这大城市还是有大城市的好处啊! “是太少了吗?要不我再加一块!” 张玉洁心痛地比了个食指。她知道傅尧这技术厉害,但再多,她就舍不得了。 “不不不,不少不少,不用加了。”傅尧连连摆手。 “走吧!我带你去量尺寸。不过我跟你说好哈,这个我做的可能会有些慢,大概得要个两三天。” “没问题!” 张玉洁见傅尧如此爽快,立马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元的纸币。 傅尧接过钱,乐得合不拢嘴。 两个人都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量尺寸的时候,笑容就没停过。 第61章 准备屯粮 “行,那麻烦你了哈!” “不麻烦不麻烦。” 送走张玉洁,傅尧喜滋滋地拿着五块钱在程霁面前晃来晃去。 程霁揽着傅尧的腰,宠溺地掐了掐她的鼻子。 “小财迷!” “嘻嘻!” 这是傅尧重生之后,靠自己挣的第一笔钱。 她打开装钱的小箱子,郑重地将那五块钱放了进去。 程霁站在一旁,但笑不语,等她平复好心情之后,这才拉着她往外走。 “饿不饿?弄了这么久?” 听到程霁这话,傅尧顿时苦着一张小脸点了点头。 今天干了一天活,她的肚子早就饿得扁扁了。只是当时顾着给张玉洁量尺寸,这饿也就压下去了。 这会儿松下来,她只觉得饥肠辘辘。 程霁看着她皱巴巴的小脸,心里也是一阵心疼。 不过刚刚傅尧干活的时候,他也没闲着。 “我已经把饭做好了,你闻闻看,闻得出来是什么吗?” 傅尧闻言,眼睛一亮,伸出鼻子使劲儿嗅了嗅。 “好香啊,做了什么呀?” “你猜猜。”程霁卖着关子。 两人愈靠近厨房,那香味愈浓。又辣又香,还有一股肉味。 “是腊肉吗?”傅尧激动地拉住程霁的手。 昨天他们去校长家吃饭,那块腊肉还没来得及吃。 见程霁点头,傅尧兴奋地舔了舔唇角。 她就说,怎么这么香! 傅尧拉着程霁的手,快步朝着厨房走。 厨房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菜,一盆筒骨粉丝汤,一碗木耳炒腊肉,一碟清炒油菜,还有两碗大米饭。 暖黄的灯光照着,简直是让人胃口大开。傅尧更是直接“哇”了出来。 “程霁,你今天怎么做这么多好吃的呀?” 傅尧转头扑进男人的怀里,眼角眉梢都透露出高兴。 程霁稳稳地托住傅尧的腰,轻描淡写地说道:“不多,你中午没吃饭,寻思晚上让你有点下饭菜。” “这哪里是有点啊,这简直比过年还丰盛!” 傅尧抱住男人的腰,使劲儿蹭了蹭。情绪价值拉满,哄得程霁嘴角疯狂上扬。 “好了好了,快吃饭吧。” “嗯!” 傅尧早已被桌上的菜勾了心神,搓搓小手,便大快朵颐了起来。 “慢点吃,不着急。” 程霁抬手,给傅尧舀了碗汤。 “你身体还是太虚了,得多补补。” 看着傅尧有些骨感的手腕,程霁叹了口气。 明明这段时间傅尧也没少吃,但就是一点肉不长。 看来,还是得多给傅尧弄点有营养的吃。 “好,我知道啦,我每天都喝了麦乳精的。”傅尧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是知道自己身体的变化的,毕竟肚子里揣了四个崽子。估摸着以后长大些了,更能吃。 想到那个时候,傅尧就有些发愁。 她的粮食关系的确转过来了,但就那么点份额,肯定是不够吃的。 如今她能每天吃大米饭,那都是程霁之前单身时存了不少票证的成果。 想到这里,傅尧就有些焦虑了。 但马上,程霁的话就让她茅塞顿开起来。 “尧尧,今天那位张同志给你报酬的事情,没第二个人知道吧?” 傅尧摇了摇头,“没有的,我们在外面说的都是红糖。” “那就好,最近,还是要多注意一些。非必要,不要进行金钱交易。” “我不是说你,只是我刚刚在厨房想了想,如今是多事之秋,加上咱们又和孙家结了死仇,在这些方面,能多注意还是多注意。” 程霁一边轻声解释着,一边给傅尧碗里夹着腊肉。 “好,我知道了。”傅尧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认真地点了点头。 程霁见她一脸严肃,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也别那么紧张,大方向上并没有问题,互帮互助的事情,家属院里多了去了,领导们也没那个闲心一直盯着,只是我谨慎惯了,你多包容。” 见程霁解释这么一长串,傅尧连连摆手表示自己没误会。 “我知道我知道,其实我今天听见五块钱的时候,我也有些发怵。这搁我们老家城里,一个普通工人的工资也才三四十呢!” 傅尧看了看四周,神秘兮兮地说道。 “张同志他们全家都有工作,可能这方面宽裕些。而且京市外头儿裁缝铺也差不多是这个价格。你衣裳做得好看,正常。” 程霁倒是认为这个价格合理,要是就一两块钱,他还真不乐意傅尧“吭哧吭哧”干那么几天,多辛苦。 “好叭,果然是不一样。那她下次要是还想要我帮忙的话,我就要鸡蛋或者红薯土豆吧,这个总没关系吧?”傅尧有些紧张地看向程霁。 “这个没问题。” 听到程霁确定的回答,傅尧松了口气。 她答应张玉洁做衣裳,其实心里头儿是有想法的。 张玉洁和她不一样,张玉洁在家属院经营多年,公公是政委,男人是教授,她自己还是妇联的主任。可以说,张玉洁本身就是家属院的一个风向标。 只要她觉得自己的衣裳做得好,肯穿出去,那就一定会有其他人慕名而来。 家属院里的家属们,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有工作的。对她们来说,做上一件体面的衣裳,虽说花几块钱有些肉痛,但还是能让接受的。 到时候,她也不要钱,只换些鸡蛋,红糖,红薯什么的,总没人说吧! 傅尧摸了摸肚子,开始寻思着她的屯粮之路。 虽然她知道程霁不会让自己饿着,但是早做打算,总归是好事儿。 傅尧脑子转得快,一瞬的功夫,她就想好了解决办法。 程霁看着傅尧兴致勃勃的样子,也没有阻止她。 他说归那么说,但真有人搞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举报,他也不怕。 两人吃完饭,见天色还早,便准备出去散散步。 结果,刚走出一段路,就看见唐凤挎着一个菜篮子,从服务社急匆匆地走出来,脸上还带着一点憋屈。 “现在还有什么菜买?”傅尧有些疑惑地看了眼服务社的菜档。 不过,看着程霁的表情,她很快就明白过来。 孙倩倩那事儿在家属院里还是传开了,虽然没有证据,但孙家还是闹了个没脸。 有点讲究的,都觉得她家不要脸。 唐凤要是早上去买菜,肯定少不了听闲话。 不过,傅尧可不心疼唐凤。她只觉得,这样的报应可真爽! 第62章 雨天送伞 接下来的两天都没什么事情,傅尧一头扎进了房间里,就想着把张玉洁的衣裳给赶出来。 傅尧想把自己的名声打出去,所以这衣裳她做得认真无比。每一个细节,都考虑了进去。 宁愿慢一点,也要做到尽善尽美。张玉洁可是她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模特呢! 傅尧想到这里,笑了笑,灵活的手指在布料上纷飞。 张玉洁的身形偏胖,因为常年伏案工作,肩膀肥厚且内扣,腹部也有些赘肉,这些都是做衣裳必须要考虑的问题。 只要把这些考虑进去,衣裳才能板正。 在傅尧的眼里,无分高傲胖瘦,都必须是衣裳衬人。否则,这衣裳就是没做好。 这天下午,傅尧终于将张玉洁的衣裳做了出来。 她扭了扭有些酸疼的脖颈,起身才发现,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傅尧扒着窗户看了看,眼里泛起一丝担心。 上午风和日丽的,程霁怕是也没带个伞。虽说学校就在家属院前头,但就这雨势要是跑回来,那男人肯定免不了被淋成落汤鸡。 不过她来京市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碰见下雨呢! 傅尧四处翻了翻,才从西屋放东西的角落里找着一件雨衣和一把油布伞。 这两东西都怪重的,傅尧拿着还有些费劲儿,她索性将雨衣给穿在了身上。 这雨衣是程霁的尺寸,傅尧穿着大极了。不过这样也好,能挡得严实点。傅尧理了理帽子,心想道。 她没找到雨胶鞋,最后穿了一双干活的旧布鞋出门。反正都要洗,湿了就湿了。 雨天路滑,傅尧撑着伞,走得很小心。毕竟她时刻谨记着自己肚里有四个崽崽。 虽然去接崽崽爸很重要,但崽崽和她的安全更重要。至于程霁,就让他等等吧! 傅尧一边想着,一边抬头看着在雨里奔跑的人。 她担心程霁虎,直接莽着跑回来。 果然,傅尧的担心是非常明智的。程霁还真想直接跑回来。 “这雨势也不大,懒得等了。”程霁走出办公室,看着连绵的雨势,拧了拧眉,将外套往头上一罩,就准备跑回家。 钱刚看着自家教授就想这么冲进雨里,连忙扯住他的胳膊。 “教授,再等等,小陈去取伞了。这大雨天的,别淋感冒了。” 程霁拧了拧眉,到底是停住了脚步。 倒不是担心自己感冒,只是万一把寒气过到傅尧身上,那就不好了。 教学楼下有很多老师都在原地等待,除了个别几个着急的,都想等雨小点儿再回去。 他们虽然糙,但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平日里还是得多注意保养身体。 不过学生们就没那么多顾忌了,拿起外套就往雨里冲。快活的模样看得不少老师露出怀念的笑容。 程霁倒没有关注这么多,他只是在想傅尧。傅尧这几天都在做衣裳,他得早点回去做饭。 他抬腕看了看手表,寻思着小陈再不来他就直接回去。 程霁站在一众老师中间,长身玉立。所以他频繁抬腕看时间的样子,也明显极了。 这群老师最近从自家媳妇儿那里,也大概知道最近家属院里发生了什么。 等雨停未免有些无聊,于是程霁便成了众人调侃的对象。 “是啊,老程,你这么急,不会是急着回去做饭吧?” “啧啧啧,老程啊,疼媳妇儿也不是这么疼的。这女人啊,可不能惯着。” ...... 调侃声此起彼伏,程霁刚想说话,眼睛就被不远处撑着油布伞的小身影占据了视线。 他唇角微勾,笑道:“把媳妇儿娶回来不好好照顾着,那娶回来干啥?行了,跟你们这群人说不明白,我媳妇儿来接我了。” 程霁冲进雨里,扶住那个瘦弱的小身影。 傅尧被程霁的动作一惊,手里的雨伞差点掉下来。程霁见状,立马接了过来。 “哎哟,你吓死我了。” 傅尧没好气地拍了下程霁的胳膊,只是脸上却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不怕不怕,走,我们回家。” 程霁揽住傅尧的肩膀,还特意对着教学楼的那群人摆了摆手,骄狂的背影看得众人又气又笑。 有程霁撑伞,傅尧就不用那么费劲儿了。 她抱着程霁的胳膊,亦步亦趋地往前走。 男人身材高大,把斜飞过来的风雨挡得严严实实,不过这样子的后果就是程霁的衣裳湿了一大半。 好在傅尧早在出门前就把水给烧上了,这会儿正好直接洗澡。 看着弯腰在灶台前看火的小姑娘,程霁眼里划过一丝柔情。 “走,咱们一起洗。” 程霁提完水,便一把将傅尧抱进了洗澡间。 “啊?不用,你先洗嘛,我又没淋雨。” 突然悬空,傅尧有些惊慌失措地搂住男人的脖子。 “你鞋子都湿了,我怕你感冒,听话。” 程霁对着傅尧的额头轻轻吻了一口,然后三下五除二地将小姑娘的衣服扒了个干净。 青天白日的,傅尧根本无处躲藏。她咬着唇,手捂着胸口,脸蛋儿烫得惊人。 程霁看着面前不着寸缕,全身泛着粉红的小姑娘,眼里划过一丝欲.色,但很快便强压了下去。 他拿起水瓢,轻柔地将水倒在了傅尧的肩头。温热的洗澡水划过全身,傅尧的身体也慢慢热了起来。 见男人没有动手动脚,傅尧有些稀罕得看了他一眼。 这厮今天从良了? “不许这样看我。”程霁没好气地掐了把手中的柔软。 若不是担心这小妮子着凉,他至于这么忍着吗? 傅尧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默默抬头望天。 程霁被她气笑,但还是任劳任怨地给傅尧洗澡,然后迅速地塞进了被窝。 “你快去洗澡吧!” 见男人还在给自己灌热水袋,傅尧拧眉催促道。 “我马上,你捂好点。” 程霁弄好一切,这才跑回去洗澡。 傅尧抱着热乎乎的热水袋,听着屋外越来越大的雨声,心中一片宁静。 而刚从海市出差回来的刘少青,正怔愣地站在校门口,脑海里回荡着傅尧和程霁相携而去的身影。 第63章 刘长青:傅尧,是不是你把我父母搞过来的? 下了一整夜的雨,终于停了。 傅尧趴在窗户前,见程霁坐在厨房门口削南瓜,她挠了挠玻璃,一双大眼睛圆溜溜的,看得程霁心里也软乎乎的。 “起来了?” 程霁放下手中的刀,起身敲了敲窗户。 “嗯!”傅尧点了点头,趿拉着布鞋就往外跑。 “慢点慢点。” 雨后的院子里,整个都是湿漉漉的一片。就连台阶上,也被溅上了不少雨水。 傅尧抬头,看着不远处那棵耷拉着枝叶的大树,就知道昨晚的雨势有多大。 “我知道啦!”傅尧踮着脚,避开有水的地面,灵活地走到了程霁身边。 看到程霁的那一刻,傅尧才记起来今天是周天,休息的日子。 “今天好不容易休息,你怎么不多睡会儿啊?” 傅尧蹲在程霁腿边,关心地问道。 程霁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肚子饿不饿?”程霁抬手,点了点傅尧的手表。 时针已经划过一点,很显然,是下午一点。 傅尧讪讪一笑,不好意思极了。 “都怪这天气,阴阴沉沉的,搞得我睡那么久。” 傅尧挠了挠脸,小声嘟囔着,往厨房跑去。 厨房的洗脸架子上已经放好了热水,只等着傅尧过去洗。 傅尧伸手一摸,水温正好。她美滋滋地朝着屋外的男人笑了笑,然后迅速地把自己收拾干净。 她准备去给张玉洁送衣裳! “要不要我陪你去?”程霁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不用,就几步道的事儿。你在家安心做饭哈!” 傅尧摆了摆手,穿上程霁给她新买的胶鞋,这才往外走。 “行吧,你路上慢一点儿。” 程霁见傅尧面色红润,神采奕奕,也没再坚持。 傅尧有自己的朋友圈,这是好事儿。 “好,我知道啦!” 傅尧点点头,十分谨慎地往外走。感觉到脚下的鞋子十分抓地防滑,她才放松一点。 张玉洁的家在他们隔壁院子,是跟校长家一条道。 上回傅尧跟着程霁去校长家吃饭的时候,便把路记住了,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结果,刚走到拐弯的地方,傅尧就变了脸。 看着对面站着的刘少青,傅尧直呼晦气。 她拧了拧眉,往道路的另一边走去。 可刘少青却怒气冲冲地跑过来,堵在了傅尧面前。 “傅尧,是不是你把我父母搞过来的?” 傅尧听到这话,攥着衣裳袋子的手一紧,嘴角的弧度差点没忍住。 这两老头老太太速度还挺快的啊!就来了。 傅尧抬头看了眼刘少青,见他面色苍白,眼下青黑,心里划过一丝痛快,那一块六毛二花值了。 看着刘少青一副怀疑的模样,傅尧翻了个白眼。她拧了拧眉,一脸嫌恶地看向刘少青:“你有病吧,我叫你父母来干嘛?让开!” 刘少青被傅尧骂得一怔,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不是你那是谁?” “让开!”傅尧啧了一声,见刘少青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丝毫不同情。 这还只是个开始呢,等那两老不死的知道孙倩倩这肚里是个假货,那才是正戏开始。 不过,刘少青知道自己喜当爹了吗?傅尧转了转眼珠,她有些好奇地瞅了瞅刘少青的头顶。 但好奇归好奇,她可不想再跟这人多说一句话。 傅尧撇了撇嘴,脚步轻移,朝着另一边的路走去。 刘少青被傅尧这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气到失去理智,他失控地冲着前面的背影喊了一句:“傅尧,如果当初我跟你结婚,昨天你会不会来给我送伞?” 傅尧听到这话,眉头皱得顿时能夹死苍蝇。 不是,这死变态还偷窥不是?昨天下那么大的雨呢! 傅尧撇了撇嘴,脚步愈发快起来。她有些后悔,刚刚拒绝了程霁的陪同。 好在刘少青没有死皮赖脸地跟上来,傅尧看着正站在院子里跟朵朵玩的张玉洁,长舒一口气。 她收敛了一下表情,满面笑容地敲了敲院门。 “玉洁姐,在忙吗?我给你送衣裳来了。” 张玉洁惊喜地“呀”了一声,赶忙迎了上来。 “这么快呀,我寻思还要个几天呢!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这不想着快点让你穿上嘛!”傅尧笑着摸了摸跑过来的朵朵。 “行,我去试试啊!” 张玉洁将手里的翻花绳一丢,迫不及待地跑进了屋里。 傅尧见状,轻笑一声。 “姨姨,喝水!” 傅尧一回头,只见小小的朵朵不知从哪里端了杯水,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哎呀,谢谢朵朵,你怎么这么乖啊!” 傅尧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发现里面还放了白糖,看向朵朵的眼神更温柔了。 这孩子,真让人稀罕。 朵朵被傅尧夸得,不好意思极了。 正当傅尧想再跟她说说话的时候,屋内突然传来尖叫声。 “小傅,你这衣裳做得也太好看了吧?” 张玉洁鞋都没穿,“噔噔噔”地跑了出来,在傅尧和朵朵的面前转了一圈又一圈。 “哇!妈妈好漂亮!”朵朵看着张玉洁,兴奋地鼓起掌。 傅尧看着她激动的脸庞,心里的巨石总算是放下了。 “玉洁姐,你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这咋不喜欢!” 张玉洁捋了捋身上的白衬衫,眼里充斥着满意。 “我就没穿过这么显瘦的衬衫,你看看,再也不虎背熊腰了。还有这裙子,刚好遮住我的小腿,我跟你说,我就是小腿粗......” 张玉洁喋喋不休地说着之前她做衣裳时遇见的情况,傅尧都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地,还给张玉洁提供一些具体的建议。 这可把张玉洁哄得心花怒放,立马又跟傅尧定了一身。 “小傅啊,你下个月,再帮姐做一身。等姐发工资了,马上就把布送过来。” 张玉洁站在梳妆镜前左看右看,满意的不得了。 傅尧没想到自己来这一趟还有意外之喜,听到这里,笑着点了点头。 “行,那到时候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样的。” “好!” 照了五六分钟,张玉洁总算是压抑住心中的欢喜。 她将朵朵支开,拉住傅尧的手,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第64章 不太平的孙家 “玉洁姐,怎么了?”傅尧有些疑惑地看着张玉洁。 虽说是在屋里,但张玉洁还是压低了声音。 “小傅啊,我刚刚看见你和那刘少青说话了。咋,你跟他很熟啊?” 傅尧“嗯”了一声,“不熟,我刚都没理他。只是我们是一个老家的,之前他父母欠了我不少钱。” “难怪。”张玉洁听到这话,脸上的鄙夷更多了些。 她拉住傅尧的手,小声说道:“不是姐嘴巴多,你最近啊,还是少跟他们家接触,孙家这段时间啊,闹得不是很好看。” 张玉洁看了眼傅尧,见她脸色如常,顿了顿,开始斟酌着话语。 “具体怎么的我也不清楚,但是邻里邻居的嘛,总是能听见一点。” “孙倩倩每天哭哭啼啼的就算了,那孙院长脾气那么好一人,我都听见他吼了好几次。” “至于格委会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咱就不说了。结果,刘少青他爸妈昨晚上又来了,这不闹吗?反正我看啊,以后还有的吵。” 傅尧看着张玉洁的神色,知道她是故意给自己卖好。作为政委的儿媳妇儿,怎么会不知道她和孙家之间的纠葛。 不过傅尧还是接住了张玉洁的好意。 “行,玉洁姐,我明白,我下次绕着他家走。” 张玉洁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傅尧送完衣裳,便往家里走。出来这么久,她还怪想那男人的。 傅尧回家的时候,程霁刚把饭做好。 “回来了?” 傅尧点了点头,双手交握在胸前,十分夸张地闭眼猛嗅。 “哇!好香啊!程霁,你又做了什么好吃的呀?” 程霁被她这一连套的小动作逗得不行,原本严肃的表情也变得柔和无比。 “煮了个南瓜汤,然后把剩下半块腊肉给炒了,你昨儿不是说,用干辣椒炒得更香吗?” 程霁记性很好,傅尧说过的话,基本上都记得。 傅尧尝着跟老家风味差不离的辣椒炒肉,心头颇为感动。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这两天做衣裳辛苦了。” 程霁给傅尧碗里不停地夹着菜,不一会儿,傅尧的碗里就冒起了尖尖。 “好啦好啦,你也吃。” 腊肉本就不多,程霁更是全夹进了傅尧的碗里。傅尧看着,心头颇不是滋味,连忙分了一半出去。 见程霁蹙眉,她连忙抬手盖住自己的碗。 “不许再夹给我了,我够吃了。” “好,好。”见傅尧小脸绷得紧紧的,程霁也只好把碗里的肉给吃了。 下午,又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傅尧看了眼她东倒西歪的小菜园,连忙让程霁给搭了个临时的棚子。 “这雨下的,真是没完没了哦!还好我把衣裳给玉洁姐送过去了。” 傅尧看着屋外连绵的雨线,感叹一声。 偷得浮生半日闲,见这雨势不像一会儿能停的样子,两人索性盖着被子睡起了大觉。 傅尧和程霁这边岁月静好,孙家那边却又搭起了新的戏台子。 孙倩倩看着面前这一大碗泛着腥气的“大补汤”,十分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我不喝。” “诶,倩倩,你说什么傻话呢,这可是天大的好东西。我今儿好不容易抢着的呢!” 刘母名叫郭招弟,见自己忙活了半天,儿媳妇儿却丝毫不领情,面色也沉了下来。 “你听我说啊,好孩子,你本来个子就小,这再不吃点有营养的补补,以后连累我大孙子也长不高咋办?” 郭招弟觉得自己说得丝毫没问题,但这话在孙倩倩看来,就是故意捅她的肺管子。 她从小就自卑于自己的身高,这死老婆第一句话就说这个。 孙倩倩越想越气,直接冷哼一声,“他矮不矮不用你管。” “嘿,你这孩子。不行,这猪肚子汤那么补,你必须得喝了。” 郭招弟见孙倩倩无动于衷,索性端起来直接递到孙倩倩嘴边让她喝,手还直接插进了碗里。 孙倩倩哪里受得了这折腾,看着她那还有泥儿的指甲盖就想呕,抬手便把汤给打翻了。 这下麻烦可大了,那郭招弟,直接原地倒下,捂脸痛哭起来。尖锐的嗓音引得众人都跑了出来。 “亲家公,亲家母啊,我这做错啥了?给闺女儿弄个汤喝喝,她也不肯喝,还直接给摔了。” “哎哟,哎哟!” 郭招弟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将在村头干架的把式学了个十成十。 嚎声又尖又响,外头儿听动静的窗户都多开了几扇。 孙倩倩气得浑身发抖,唐凤和孙国强看着,只觉得两眼一黑。 刘少青见孙家人脸色不好,连忙上前将郭招弟拉起来。 “妈,你起来,有什么事情好好说。” 看着儿子警告的眼神,郭招弟瘪了瘪嘴,往厨房走去,时不时还传来细碎的哭声。 孙国强看着这一场闹剧,不耐烦地指了指孙倩倩。 “你要不想呆你就搬出去。” “爸,不是我......” 孙倩倩跺了跺脚,眼里也泛起了泪花。她刚想再说两句,却被唐凤紧紧地掐住胳膊。 孙国强见她消停下来,冷哼一声,带着刘少青进了书房。 刘少青回头看了眼孙倩倩的背影,心中也有些不舒服。 自从知道孙倩倩给自己戴绿帽之后,他对孙家人的恨意就到达了巅峰。 孙国强同样也在打量着刘少青,接二连三的事情让他有些疲惫不堪。 外头儿校长,程家都在逼他就范。家里也不甚太平。特别是刘少青这对父母,奸懒馋滑,十足的底层人做派。才来一天,就让他被看了不少笑话。 但眼下,他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少青啊,倩倩她任性惯了,你多包涵。明天下午,我带你去外面跟一个老朋友吃个便饭。” “今年的考核,必须给你过了。” 孙国强站起身来,慈祥地拍了拍刘少青的肩膀。 刘少青装作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连弯腰。 只是刚一出门,他脸上便没了笑意。 第65章 共浴 孙家的纷争傅尧此时还不知情,不过她也没时间关心了,因为她现在一跃成为了家属院中最忙的大忙人。 看着面前三三两两抱着布匹的女同志们,傅尧咽了咽口水。 果然,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要小瞧女人的爱美之心。 她本以为在张玉洁的标杆效应下,一个月最多能有两三个人找她做衣裳就差不多了。 毕竟如今布匹什么的,都是定量,还需要票,而且她做衣裳的价格也不便宜。 结果让她没想到的是,这才过了一天,就引了这么多人过来。 张玉洁看着她呆愣的样子,笑呵呵地打趣道:“小傅,怎么着?能做不,我这些小姐妹可都是刚下班就跟着过来了。” 傅尧听见她这话,顿时回神。“当然可以,不过,我只有一个人,你们能接受排期吗?” 傅尧小心翼翼地问着对面的几个人。 “行,没问题,只要能让我冬天之前穿上就行。” “大妹子,我喜欢张姐的衬衫,但是不想要裙子,你到时候能给我换一个款式不?” “诶,我的不用换,我就喜欢这款,妈呀,我看张姐穿着老显瘦了。” ......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堂屋里挤满了欢声笑语。 傅尧拿出纸笔,把几人的要求一一记下,不能做到的也会提前说明,谦逊的态度引得众人连连夸赞,都说她比缝纫店的态度好多了。 傅尧听到夸赞,也只是羞涩一笑。这些可都是她的金疙瘩啊,她态度能不好吗? 商定完排期,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报酬了。 这么多人,傅尧是绝对不敢收钱的。只是,她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解释,结果没想到,张玉洁全给她提前说好了。 张玉洁不愧是政委的儿媳妇儿,做事十分谨慎。虽然她给傅尧的报酬是钱,但跟这些小姐妹都没透露,只是说给傅尧拎了点东西,价格大概在五块钱左右。 众人一听,心里头儿都有数了。能接受的,自然就过来,接受不了的,也就不来碰这个壁。 于是,这个商量着攒红糖,那个送鸡蛋,都是家里需要的硬通货,而且也在“互帮互助”的范畴里。 傅尧跟几人商议完,心头对张玉洁无比感激。 送走人之后,傅尧拉着张玉洁的手,说道:“玉洁姐,谢谢你啊,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不然,我还真不好意思跟她们说呢!”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其实给钱也没关系,外面都这么干。但是在咱们家属院里,该谨慎的,还是要谨慎。”张玉洁笑着拍了拍傅尧的手。 “行了,你别送了,我走了。”张玉洁摆摆手,心情颇好地唱着歌。 傅尧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心里头儿干劲十足。 她要趁着这股东风,在家属院里好好发展一下她的目标人群。 虽然如今私人不允许买卖,但她的屯粮计划,马上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傅尧摸了摸肚子,心道,宝宝们,妈妈会好好努力,给你们攒口粮,你们也要乖乖长大哦! 程霁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给自己加油打气的小姑娘,眼里溢满了柔光。 “饿不饿啊?我们大裁缝家?”程霁走上前去,温柔地摸了摸傅尧的头。 “饿!”傅尧撅了噘嘴,依赖地拉住程霁的胳膊。 “那大裁缝家赏个脸呗,我正好把饭做好了。” 程霁揽着傅尧,声音磁性温柔。 “嗯!” 吃完饭,两人没急着洗漱,而是决定把吃饭的家伙拾掇一下。 之前的缝纫机作为家用,肯定是放在卧室最方便。但现在这么多人来做衣裳,还是有个独立的房间更方便。 于是两人商量了一下,便把缝纫机搬到了西后屋。 那房间还没来得及摆什么东西,又在后面,宽敞又安静,晚上踩缝纫机也不会影响邻居。 “我明天去趟张老师那里,让他爹帮忙打几个架子,到时候,你放衣裳也好放。” 傅尧听到程霁这话,眼前一亮,这可真是太方便了。 “家属院里还有木匠呢?” 程霁“嗯”了一声,“张老师他爹之前是木匠,如今跟着儿子来城里生活,也没把手艺落下。” “我们之前在部队的时候,都去找他。你看看你有没有什么要求?到时候我好跟他说。” 傅尧点点头,开始在脑子里勾勒图案。 程霁也不催她,两人就这样一边说话,一边画着草图。 “这样的应该能做,我问问他。”程霁接过傅尧的图纸,大致看了看。 傅尧点了点头,心情十分好。 “程霁,我好开心啊!” 她靠在男人的肩膀上,小声絮叨着她今天跟那几个客户的聊天。 程霁也很认真地听她讲话,他知道,傅尧之前是有工作的。现在让她一直待在家属院里,并不是长久之计。 如今她能找到自己的事业,程霁很开心。不过,他得为她提前扫清些障碍,省得到时候,又有死苍蝇来膈应。 两人又腻腻歪歪地说了一会儿话,这才去洗漱。 但让傅尧没想到的是,程霁今个儿竟然又准备跟她一起洗澡。 傅尧刚脱完衣服,就看见站在门口,将路堵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她顿时害羞地红了脸。 傅尧嗫嚅了一下唇瓣,颤抖着手准备将门给关上。 “程霁,你快回去啦!我洗澡很快的,马上就让给你。” 但早有预谋的男人怎么会因为傅尧的三言两语便改变主意,他挑了挑眉,手摁住缓缓关合的门。 “一起洗更快,今天很晚了。” “不行!”相处这么久,傅尧已经很清楚程霁气息的变化了。 他这模样,明显就是另有企图。 在卧室里就算了,这在外面的院子里,哪怕洗澡间有门窗,傅尧也有种席天慕地的感觉。 “那,那你不能动手动脚的。” 见男人走进屋里,傅尧也知道今天这共浴怕是势在必行了。 她摁着男人的胸膛,为自己争取最后的权益。 程霁听到这话,嘴角微勾,眼神却暗淡下来。 “尧尧,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没有分寸的人吗?” 见男人表情变得低落,傅尧摁着对方胸膛的手顿时泄力,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也,也不是,我这不是怕弄出声音吗?两边都是邻居,太尴尬了。” 傅尧软了语调,小手晃着程霁的手。 程霁低着头,嘴角得意地勾了起来,但语气却依旧沮丧。傅尧哄着说了好些贴心的话,程霁才恢复正常。 程霁目不斜视地脱下自己的衣裳,然后便轻柔地给傅尧洗起头来。 傅尧见男人十分规矩,像昨天那般,不由得放下心来,想来他真的只是单纯觉得这样洗澡更快。 只是,她刚刚却误会了他。 想到方才男人伤心的眼神,傅尧咬了咬唇,刚想开口再哄哄他,结果就发现事情不对劲了起来。 第66章 不要了,程霁,去床上...... 傅尧察觉到作乱的那双手时,已经晚了。 男人的掌心温暖又粗粝,从她腰侧的地方缓缓上前,然后精准地覆住。 傅尧身子微颤,唇角没忍住溢出一丝娇.吟,“程霁,你在干什么?” 热水从肩头缓缓淋下,顺着脖颈蜿蜒。浴室里热气氤氲,傅尧也分不出身上的是水还是被程霁掌心烫出来的汗。 程霁自然感受到了怀中小姑娘的变化,他轻笑一声,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傅尧的耳廓上,激起一片战栗。 “尧尧,我给你洗头洗了这么久,手都洗酸了。要点报酬,不过分吧?” 程霁一把圈住傅尧的细腰,将下巴搁在傅尧的肩头,声音慵懒地说道。 程霁嘴上说着“不过分”,但手上的动作却完美展现了“不”发音的精髓。 轻拢慢捻抹复挑,男人粗粝的指腹不停地打着圈,或轻或重。傅尧哪里受得了这些,膝盖一软,险些没站稳。 程霁见状,手下一个用力,傅尧绵软的身体又与他紧紧相贴。 两人这会儿都没有穿衣服,傅尧清楚地感受到了男人的变化。 “不要......” 她不安地扭了扭身体,想往前逃,却被程霁一把翻转过来摁在墙上,两人之间,彻底没了阻碍。 傅尧被吓了一跳,小嘴微张,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堵住了唇瓣。 洗澡间里热气弥漫,加上程霁的痴缠,傅尧很快便软成了一滩水。 程霁见状,更加肆意妄为起来。傅尧承受不住地呜咽两声,程霁进攻的动作这才暂缓。 “不要了,程霁,去床上......”傅尧用尽最后一丝理智,软声道。 少女眸中含着水色,双颊绯红,就连白玉般的身体,也泛着迷人的粉色。 程霁眼神暗得彻底,想再进一步,却担心傅尧再待下去会受凉。 “好,我给你洗干净,就进去。” 程霁伸手摸了下水桶,见水温还好,便迅速地给傅尧清洗着身体。 每一处都亲力亲为,傅尧本想拒绝,但又怕这厮反悔,只能咬着下唇,闭上眼睛。 程霁见傅尧闭眼,手上微微一动,少女顿时含羞带嗔地睁开了眼睛。 “好,好,我马上。” 见傅尧噘嘴,程霁也不敢玩得太过分,拿起一旁的大毛巾,将小姑娘整个裹住,径直抱进了卧室。 傅尧一碰到熟悉的床,就扯起被子,往里面滚去,一双大眼睛提防地看着程霁。 程霁叹了口气,知道小姑娘这是恼着了。 “我不闹你了,好不好,给你擦头发?”程霁放软声音,表情也温和无比。 傅尧看着,有些迟疑地松了松被子。 “真的吗?” “真的,刚刚都怪我没把持住,实在是尧尧太好看了。”程霁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突如其来的情话让傅尧害羞极了,原本还准备训斥男人一番的想法,在他温柔的动作下,慢慢忘记。 傅尧坐在梳妆台前,享受着程霁的服侍。程霁也不想让傅尧对亲密之事产生抗拒,自是尽心尽力。 在浴室闹了一通,又晾了会儿头发,两人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傅尧困倦地在男人的怀里找了个舒适的姿势躺下,这些天以来,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姿势。 因为,就算他们俩睡觉前规规矩矩的,睡醒之后她永远都在男人的怀里。 既然改变不了,那就享受。 傅尧毫不客气地贴着程霁的胸膛,还坏心眼地蹭了蹭。 程霁自然知道这是小姑娘的报复,他苦笑一声,慢慢平息着身体的躁动。 ...... 翌日,傅尧跟着程霁的作息,起了个大早。 如今也算是有工作的人了,可得努力干活挣崽崽们的口粮。 傅尧摸着肚子,一边给自己打气加油,一边使劲儿扒拉着紧闭的眼皮。 程霁站在床下,看着她这可怜又可爱的模样,一颗钢铁心顿时成了绕指柔。 “尧尧,再睡一会儿吧,不着急。” 傅尧摇摇头,“不行,我得快点把她们的衣裳赶出来。” 现在白天的天气还有些热,很多人都还穿着短袖。但只要过了十月,天气就会凉爽许多。 傅尧想趁着这十来天,把这波订单都赶出来。到时候,这群穿着新衣裳的女同志,就是她的活招牌。 程霁见傅尧如此有志气,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走进厨房,给她多煎了两个蛋。 做衣裳的时间过得很快,傅尧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剩下的时间都泡在了这上面。 就连程霁,每天上完班回来,第一时间就是帮着傅尧裁布。 两个人每天忙到深夜,灯火通明的样子,自然引来了不少人嫉妒。 其中,犹以孙倩倩为甚。 自从检查出来怀孕之后,她这段时间的日子过得十分糟糕。 不仅丢了工作,在家里孙国强看她也十分不顺眼。孙倩倩本以为等风头过去,就能舒服一点。结果,刘少青的父母又跑了过来,把她折腾得不行。 这天,为了逃离郭招弟的大补汤,孙倩倩从屋里出来散步。 结果,刚没几分钟,她就看见前头两个年轻女人在聊天。 “诶,你最近做衣裳了没?那个程教授媳妇儿,我听说可会做衣裳了,我们办公室好几个人请她帮忙了。” “是吗?有那么好看?要不咱也试试?” “行,那我问问人还有没有时间。” ...... 孙倩倩站在身后,听见这话,恨意袭上心头。 凭什么她过得如此悲惨,傅尧的小日子却越过越好。 孙倩倩攥着拳头,眼里充斥着不甘心。 她愤恨地回到家,看到正在做家务的郭招弟,眼里突然划过一丝亮光。 “妈,我跟你说个事儿啊!” 孙倩倩笑盈盈地拉住郭招弟的手,惹得郭招弟激动不已。 “咋啦?倩倩?” “妈,我想跟你说一下傅尧。” “嗨,那死妮子有啥好说的,倩倩,咱不理她。” 想到傅尧,郭招弟就气得牙痒痒。她听说,傅尧可是吞了她儿子三千块钱呢! “是吗?可是我听说,她最近,可赚了不少钱呢!” 孙倩倩将傅尧做衣裳的事情透露给了郭招弟。 见她怒气冲冲地往房间走,孙倩倩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第67章 打上门的郭招弟 傅尧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又被孙倩倩这疯婆娘盯上了,她正满心欢喜地数着面前的一筐鸡蛋。 这是她自张玉洁之后的第一个客户,今天刚给人交完衣裳,对方就把鸡蛋送过来了。 “小凤姐可真实诚,看看这鸡蛋,每一个都这么大。” 程霁也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篮子,将鸡蛋挪了过去。 “能攒这么多,也是不容易。” “是啊,不过咱们最近这段时间都不用愁鸡蛋吃啦!” 傅尧拊掌大笑,整个人开心极了。拜托,这里可是足足有八十五个鸡蛋啊,就算她和程霁每天吃一个,都能吃一个多月。 服务社鸡蛋供给都是有定量的,像这么大的数量,要不就是自己家里的鸡生完攒下来的,要不就是在外头儿那种隐蔽的地方换的。 不过这些都跟傅尧没关系,她并不准备去黑市冒险,黑市容易出事,这要被抓了,不仅自己要进去,程霁也得跟着玩完。 像这样靠自己的劳动获取些报酬,便已经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关系到自己和程霁的安全,傅尧还是很谨慎的。 程霁看着傅尧开心的神情,神色微软。 “我们大裁缝家真厉害!” “那是!”傅尧双手叉腰,头高高昂起,看起来得意极了。 程霁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起身开始做午饭。 今天的主角自然是炒鸡蛋,一盘辣椒炒蛋配上一碟小咸菜,两人吃得都欢实极了。 “碗我回来再刷,做衣裳别着急,累了就出来走动走动,歇一歇。”程霁站在厨房门口,有些不放心地交代着傅尧。 傅尧最近为了做衣裳,废寝忘食,连午觉都不睡了,程霁十分担心。 傅尧闻言,困倦地点了点头。她打了个哈欠,慵懒地说道:“行,我知道了,我今天睡个午觉。” 反正衣裳已经赶了三套出来,傅尧也没那么急了,她准备给自己放半天假。 “好。”听到这话,程霁才放下心来。 他如往常一般向前头的教学楼走去,然后第一件事就把钱刚交了过去。 “钱刚,我那个检查报告出来了吗?” 程霁眉头微拧,这几天太忙,他差点儿把这事儿给忘了。 “没呢,教授,我前天就去问过了,但是孟医生说,最近医院在整备机器,好些单子都得等一段时间再出结果。” 程霁闻言,眉心更是蹙成一团。但他知道,这是客观原因,钱刚也没办法。 程霁的手指在椅子上有节奏地敲着,转而问起了其他。 “政治部那边怎么说?” 听到这话,原本还有些紧张的钱刚立马支棱起腰。 “我问了,人家说,只要不涉及金钱和大宗财物的交易,就没有什么影响。” 钱刚说完,见程霁点头,又好奇地问了一句。 “教授,嫂子就帮忙做个衣裳,咱为啥还得提前报备啊?这邻里邻居的,互相帮个忙那不很正常?我媳妇儿还经常请邻居纳鞋底呢!” 程霁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互帮互助的确很正常,但若是有心人看见了,难免横生波折。程家树大招风,我早点报备,对大家都好。” 反正程霁也不准备让傅尧以此为营生,收点鸡蛋红糖什么的,就算是政治部的人亲自来检查,也说不出什么名堂。 “教授,您想的可真远!” 听到程霁的回答,钱刚心服口服。 程霁没有说话,脑子里全部都是傅尧的笑容。他只希望,自己能够一直守护住这份笑容。 傅尧最近这段时间太紧绷了,这会儿松懈下来,直接抱着程霁的枕头睡了个天昏地暗。 她本想一觉睡到自然醒,结果这美丽的计划还是被外面的不速之客打乱了。 听着外头儿“砰砰砰”的敲门声,傅尧捂住耳朵,在床上滚了滚,企图萌混过关。 但最终,傅尧还是认命地起床开门了。 万一要是来做衣裳的呢?对吧!傅尧看着镜子里垂头丧气的小人儿,连忙给自己加油鼓劲儿。 好不容易笑得没那么苦了,傅尧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裳,往外走去。 敲门人的力道很大,傅尧出去之后,听得则是更明显。 傅尧看着那扇被敲得有些抖的院门,皱了皱眉,快步向前。 “谁啊?” 傅尧刚把门打开,郭招弟便像一条泥鳅一样,挤了进来。 傅尧一个没防备,还真让她窜进了院子。 她看着眼前一脸打量的郭招弟,眼里闪过刻骨铭心的恨意。 如果说,她上辈子的惨痛源于刘少青和孙倩倩的自私,那么,郭招弟和她丈夫刘大河就是造成她惨痛的直接凶手。 傅尧看着郭招弟一副宛如进自家门的利索模样,冷笑一声,她还没打上门,这两人倒是等不及了。 “你在屋里干啥呢?知不知道我在外面等你多久,真是个没眼力见的。” 郭招弟叉着腰,像从前一样毫不客气地训斥着傅尧。一双吊梢三角眼转了又转,上下逡巡着傅尧家的院子,不知道在寻找着什么。 见傅尧穿着身簇新的衣裳,面色红润有光泽,院子也被打理得整整齐齐,郭招弟脸上满是嫉妒。 “真是麻雀变凤凰了,整一副荡妇样。这么久了,也不知道给我倒杯茶水喝喝。” “还敢勒索我家三千块钱,我呸!我告诉你,识相点就给我还回来。亏得我儿没娶你这个妖精,我们倩倩多好,可是给我怀了个金孙。” “啊是是是,你家金孙厉害。” 傅尧捂住嘴,没忍住笑出了声,丝毫没有被骂荡妇的恼怒,脸上被打搅睡意的不满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办法,太可乐了。 看着郭招弟这幅炫耀的模样,傅尧不禁在想她到时候得知真相,会是什么表情。 “小贱蹄子,你笑啥笑?” 郭招弟被傅尧笑得有些气急败坏,咬着一口黄牙,扑过来就想掐傅尧的胳膊肉。 傅尧早就预判了郭招弟的动作,一个转身,郭招弟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第68章 算计 “哟!还没过年呢,就给我行这么大的礼啊。起来吧,乖孙女儿!”傅尧笑眯眯地说道,模样挑衅极了。 “你!”郭招弟摸着脸上被泥地擦出来的伤口,气红了眼。 她迅速地从地上爬起来,企图给傅尧一个好看。 结果刚爬起来,就被傅尧不从里蹦出来的铁锹,狠狠拍了回去。郭招弟顿时闷哼一声,摔倒在地上。 “郭招弟,这是对你强闯家属院一个小小的惩罚。你要是再不走,我就让保卫处的人过来抓你。到时候,可就不止这么简单了。” 傅尧撑着铁锹,居高临下地看着郭招弟。 她深知,这老太婆最爱掐人了。要是让她近身,自己肯定会受罪。 所以,一开始,她就占据了有利地形。 如今,“真理”在手,饶是郭招弟再不情愿,也不敢轻举妄动。 郭招弟恨恨咬牙,却丝毫没有办法。 她四处看了看,见屋外并没有缝纫机和衣裳的痕迹,刚想使出之前在农村百战百胜的招儿闹上一闹,却被傅尧的大铁锹逼停。 “你哭一句,我就敲你一次。”傅尧语气幽幽地说道。 “你,小贱蹄子,你等着,我待会儿就让我儿子过来收拾你。” 临走之前,郭招弟不甘心地对着傅尧放狠话。 “行啊,那我就把他骗婚的事情说出来,到时候,看看部队还能不能要他?” 傅尧好整以暇地吹了吹指甲盖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得郭招弟浑身发抖。 “你,你敢!” 郭招弟色厉内荏地指着傅尧,却不敢再说其他的话。 傅尧不想听她啰嗦,拿起铁锹就几下把她打了出去。 看着郭招弟捂着胳膊,狼狈地走远,傅尧才将铁锹放下。 关上门,傅尧也没了再睡觉的心思。她蹙着眉,思索着郭招弟为什么要过来。 难道郭招弟只是单纯为了过来骂她两句?还是有别的企图? 也许是上被子郭招弟蛮不讲理的样子太深入人心,傅尧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到她来这儿的目的。 傅尧拧了拧眉,决定暂时先不去想这事儿。 不管郭招弟要做什么,今天她没有达成目的,一定还会有其他的招数。 到时候,总能看出来。 这厢,郭招弟龇牙咧嘴地从傅尧家里出来,然后便气咻咻地跑回了孙家。 “老头子,这小贱蹄子真是反了天了,你看看把我打的,哎哟,哎哟。” 郭招弟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拿出镜子一看,没想到还呲出了血。 “你这是跟她打架了?我让你去干啥的。你他娘的忘了?” 刘大河抽着旱烟,看着郭招弟这模样,心头一沉,然后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郭招弟。 自从昨天孙倩倩跟郭招弟说完傅尧的事情之后,刘大河便寻思了一下,认为这是儿媳妇儿交给他们的任务。 他们本来之前因为那三千块钱的事情就对傅尧颇有不满,这会儿有了孙倩倩的暗中支持,更是准备对傅尧进行报复。 原本他是准备让郭招弟去给傅尧道个歉,骗取那小丫头的信任。然后,把孙倩倩准备好的钱票塞进傅尧家里,再让人过来查上一查,这事儿就成了。 结果,全被这蠢妇给搞砸了。 刘大河气得不行,抬手就扇了郭招弟几个巴掌。 郭招弟哀嚎一声,却不敢说一句话。 刘大河坐回椅子上,神色莫变。 许久,他才缓缓说道:“既然已经这样了,那你就换个办法,偷偷去她家门口盯着。要是有人来做衣裳,你就记下来给了多少钱,然后回来告诉我。” 郭招弟闻言,忙不迭地点头。 她捂着被扇肿的脸,心中对傅尧的恨意到达了极点。 傅尧可没郭招弟那么闲,她这会儿正忙着接待新的客人。 “对,我是傅尧。你们也是玉洁姐介绍过来的吗?衣裳可以做的,不过排期在十天之后了,能接受吗?” 傅尧笑眯眯地给面前两位年轻的女同志倒上茶水。 “可以的,要多少钱?”两人之中,一个圆圆脸的女生问道。 “我不收钱,就是用手艺换点东西。”傅尧轻声说道。 “可是我们都没结婚,你要的那些东西,我俩也没有啊!还不如给钱呢!”另外一个女生有些苦恼地说道。 事情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傅尧顿了顿,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不准备破例。 “那其他的也行,比如说高中的书啊什么的,我很喜欢看书。” 傅尧沉吟一会儿,见两人的长相稚嫩,还带着一股学生气,便想到了这个法子。 果不其然,傅尧说完这话,对面两人的眼睛顿时一亮。 “姐姐,这个我们有啊,我们刚高中毕业呢!那些书全都给你都行。只是,你真的要吗?没什么用的。” 陈梅拉着张小娟的手,两人眼里都有些激动。 “是吗?那我都要了,就当是你们这次做衣裳的报酬吧!” 傅尧也很惊讶,没想到对面的女同志竟然刚好有她需要的东西。 她大手一挥,索性全要了。 毕竟这些书,在三年之后,可都是宝贝! “行,那我们今天就给拿过来。” “好。” 商定完要的款式之后,傅尧便给她们量好了尺寸。张小娟和陈梅带了布料过来,这会儿只等着书送过来,便可以排期了。 傅尧没想到今天还能有这意外之喜,她摸了摸肚子,兴致高昂地往放缝纫机的屋子里走去。 她现在要做的是之前预定的第四套,这是对方自己画的花样子,傅尧从前没做过,费了许多功夫才才把布料裁好。 不过这价格也是高一些的,傅尧直接要了一斤半的大白兔奶糖。 她的麦乳精只剩一桶半了,到时候喝完了,刚好能用这大白兔奶糖续上。 虽然抵不上麦乳精的营养,但也不算太差。 傅尧有条不紊地踩着缝纫机,屋外的郭招弟则是目光阴毒地盯着傅尧家中的方向。 见张小娟和陈梅空着手出来,郭招弟大喜过望。 “这小贱蹄子,也不知道收了多少钱。” 郭招弟看到这里,不再犹豫,立马回去给刘大河报信儿。 第69章 举报 也许是傅尧的要求太过简单,张小娟和陈梅第二天送书过来的时候,脸上还有几分不好意思。 “傅尧姐姐,你确定要这些书吗?它们真的没什么用的。”张小娟睁着一双大眼睛,天真地说道。 “没事儿,我就喜欢看。不然,让你们未婚的小姑娘攒那些东西,确实也够费劲儿的。” “不过啊,你们可别把这话说出去,不然别人问起,我可就不好做人啦!” 傅尧莞尔一笑,看向两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柔和。 张小娟和陈梅见状,眼眶微微泛红。望向傅尧的眼神里,满是感激和崇拜。 “傅尧姐姐,你真是个人美心善的大好人。才几本破书而已,竟然就愿意给我们做衣裳。等拿到衣裳,我们一定要给傅尧好好做宣传。” 傅尧手指摸着有些微翘的书皮,感受着两人灼热的目光,嘴角微勾。 她是故意这样说的,虽说她的确需要这些书,但若是这两人大大咧咧地说出去,那她岂不是从屯粮变成屯书了吗? 那可要不得。 不过看着两人感动得泪水涟涟的样子,傅尧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她好像把人给逗哭了。 意识到这一点,傅尧连忙把话题扯到书上。 “你们这些是全套都带来了吗?”傅尧看着面前的两箩筐书,动手翻了翻。 毕竟上头儿现在对这一类的东西还是很敏感的,虽然是高中的教科书,但她既然接手了,就不能在她这里出现问题。 张小娟和陈梅倒是没察觉她的想法,以为傅尧只是单纯地想看看书全不全。 于是,两人便热情地把书都给傅尧平摊开来,整理到客厅的书架上。 傅尧随手翻了翻,心头大概有了数。 这两姑娘也是真实诚,不仅把高中三年的书都给送了过来,还单独给她送了本《红宝书》。 看着红色塑料封皮上的圆形头像和三行烫金大字,傅尧眼里划过一丝怀念。 她摸了摸封皮,然后郑重地将它和高中那些书放在一起。 “谢谢你们啊,我尽快把衣裳给你们做好。” 傅尧很喜欢两个小姑娘,不仅懂礼貌,待人也真诚。 “嘿嘿,姐姐,没事的,我们不着急。”陈梅性格开朗,闻言,大大方方地摆了摆手。 张小娟话不多,只是微微笑了笑,但亮亮的眼睛一直追随着傅尧。 傅尧也跟着弯了弯唇,又和两人聊了会天,傅尧这才将人送出门。 结果,三人还没走到门口,院门就被粗暴地推开。 “王主任,就是这里,她们私底下进行金钱交易,企图破坏国家和谐。就是这俩女的,拿了不少钱给傅尧。” 郭招弟走在前头,口水纷飞地跟后面几个胳膊上挂着红袖章的人说着傅尧的“罪行”。 傅尧定睛一看,哟!都是老熟人啊! 看着郭招弟气势汹汹的模样,傅尧嗤笑一声。 原来昨天打的是这个主意。 只是,他们要搞事儿能不能搞得有水平含量一点,但凡多问问,都知道她不收钱。 傅尧抱起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的王光明。 “王主任,今儿又是有何贵干?” 王光明看着傅尧清凌凌的眼神,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他老脸微微抽搐,神色微僵,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痛快的事。 不过,跟傅尧交手几次,王光明感觉她怪邪门的。 他本想先礼后兵,套套傅尧的话再说。结果郭招弟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险些没把王光明气死。 郭招弟可不管王光明心里在想什么,她大手一挥,扯着王光明的胳膊就冲进了傅尧家的院子里。 王光明被扯得一个趔趄,险些脸着地。 他愤怒地看着郭招弟,想抬手将对方甩开。结果郭招弟因为过于兴奋,一双鹰爪愣是把王光明抓得死死的。 傅尧看着两人这宛如做了夫妻一般的动作,挑了挑眉。 只是她刚想开口,张小娟就叭叭得骂开了。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这可是程教授家的院子,竟然敢随意闯入。还有,哪里有什么金钱交易,你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陈梅也紧随其上,“哪怕是格委会也没有这般随意私闯民宅的道理,你们的调令呢?莫不是故意想来抹黑我们军政大学,抹黑我们家属院?” 张小娟和陈梅配合默契,几句话就把一顶大帽子扣了上去。 王光明和他身后的一群人听到这话,脸色都变得难看了起来。 唯独郭招弟大言不惭地笑道:“我们可是有证人的,我都亲眼看见你俩抱着布匹进去,双手空空地出来。你们要是没给钱,她会这么好心给你们做衣裳?我现在就去找证据。” 郭招弟说完,贪婪地走进了堂屋。 “你!”张小娟气急,显然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话。 傅尧见状,不再看下去。她没有丝毫停顿,走到了两人面前。 傅尧拉住气咻咻的张小娟,沉下脸色,冷眼看着王光明和郭招弟一行人。 “王主任,有什么问题,你先跟我说说。这土匪一般的派头,实在是有辱格委会的名声。” “至于说看到我收钱的证人,证据都在哪里呢?我虽然是个小老百姓,但也是有人权的。” 傅尧说完,眼神望向在客厅四处翻东西的郭招弟,脸上的嘲弄十分明显。 王光明顺着视线看过去,见郭招弟正捡着桌上的瓜子吃,也是两眼一黑。 “你他娘的没吃过东西不是?证据呢?拿出来。” “我,我亲眼看见了还不够嘛!剩,剩下的,您就让人搜搜呗,那钱啊,肯定放她屋里了。”郭招弟尖酸地看着傅尧。 “所以说,王主任,您这是没有证据了?”傅尧望向王光明,语气平淡。 王光明喉结滚了滚,愣是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 第70章 自掘坟墓 场面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傅尧从郭招弟手里夺过那盘瓜子,然后将昨天的铁锹拿了出来。 郭招弟见到这铁锹,立马讪讪地往后躲了躲。 王光明被郭招弟气得脸色铁青,牙关紧咬着,模样骇人极了。 但他不愧是能够当上格委会主任的人,不出一息功夫,就想到了新的发难法子。 “程夫人,您也别生气,格委会的职责您也不是不知道。我们收到了举报,无论有没有证据,自然都是要搜查一通的。” “之前,孙院长家里也是如此。” “我想,您应该不会想搞什么特殊吧?毕竟,咱们都是为了国家的全力发展。” 傅尧听到这话,下颌“咻”地绷紧。 她就知道,王光明这老匹夫没这么好善罢甘休。 虽然家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但一想到要被这样堂而皇之地搜家,傅尧心中不爽极了。 傅尧垂下眼帘,再抬头时,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是吗?那你们的评判标准是什么呢?你说我收了钱,可是也没有人看到。” 傅尧摊了摊手,眼里划过一丝悲伤。 “我明明只是互帮互助做个好事儿,结果却被人误解成这个样子。这不仅是污蔑我,也污蔑了我们家属院里的其他人。” “毕竟,我也是为了邻里之间的和谐。虽然顶不上您说的,为国家全力发展。但,但起码不是那起子蛀虫啊!” 傅尧说完,掏出手绢摁了摁闪着泪花的眼角,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张小娟和陈梅在一旁看着,两人眼眶通红,双拳紧紧握着。 他们两人都是家属院里的孩子,荣誉感极强,这会儿见傅尧被欺负至此,纷纷跑出去摇人。 傅尧见状,垂眸轻笑一声。 都是大尾巴狼,谁也别说谁。既然王光明都把帽子摞得这么高了,那也别怪她再添一把火。 傅尧擦完眼泪,一抬头,就看见王光明震惊的眼神。 哼,死老头,看什么看!傅尧在心中腹诽。 王光明侧身,见张小娟和陈梅身影越跑越远,王光明咬了咬牙。 “程夫人,我们也是为了你好。搜吧,小心点儿,别把程夫人的家给弄乱了。” 看着王光明下令的动作,傅尧眯了眯眼。 很好,王光明,你有种! 格委会的那几人还算是有点分寸,没有翻箱倒柜,翻东西的声音也比较轻。 郭招弟可不管这些,见王光明发话,立马双眼发光地冲着傅尧的卧室走去。 傅尧一直注视着几人,见郭招弟竟然恬不知耻地要进她的卧室,傅尧再也忍不住,将人扯了出来。 “王主任,她也是你们格委会的人吗?” 傅尧的眼神冰冷,攥住郭招弟领子的手力气贼大,郭招弟被卡住喉咙,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王光明被她瞪得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自,自然不算。郭招弟,你给我老实站着。”王光明嫌恶地看了眼郭招弟。 傅尧闻言,冷哼一声,直接将人甩了出去。然后掏出一块手帕,细细地擦着刚刚摸过郭招弟领子的手。 一副嫌恶无比的样子气得郭招弟尖叫连连,她刚站稳,就想冲上前去撕打傅尧。 可傅尧哪里会让她有动手的可能,她虽然面上在擦手,但余光里一直在注视着郭招弟的动作。 见她扑过来,傅尧立马闪身一躲,同时还用力将在走神的王光明一把扯到了她的位置。 “扑通”一声,王光明竟然被郭招弟扑倒在地,脸上还多了几道血痕。 王光明顿时惨叫一声,脸上的伤痕顿时沁出血珠。郭招弟趴在王光明的身上,整个人也傻了眼。 格委会的其他人面面相觑,谁也没预料到会发生这样一场事故。 傅尧站在几步开外,双手抱臂,连衣角都没蹭一下。 “你们瞎了吗?还不快点把这死婆娘给我拉开。” 王光明怒吼一声,众人才匆匆回神。 又是一阵混乱。 好不容易将郭招弟拉起,结果,也不知道是谁,一个没注意,将墙角的书架碰倒了。 几十本书的重量就这样齐齐砸在刚被拉起来的郭招弟身上,然后郭招弟又“扑通”一声摔到了王光明身上。 这一次的状况好像更惨痛些,因为傅尧听见了清脆的“嘎嘣”声,就是不知道,是他们之间谁的? 傅尧站在角落里,小心地护着肚子,然后饶有兴趣地看着地上摔作一团的两人。 郭招弟头上鼓了个大包,王光明脸上全是血,两人抱作一团,嘴唇还紧紧贴着,模样看起来十分的凄惨又有喜感。 傅尧想,若是有个相机在这儿就好了,她一定要拍下来,洗他个百八十张的,这也实在是太可乐了些。 也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便是此起彼伏的几道憋笑声。 傅尧没那么多顾忌,想笑便笑。乐呵呵的声音将王光明气得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你们都不许笑!” 他抬手推了推身上的郭招弟,却发现纹丝不动。 王光明气红了眼,随手将硌在胳膊下的一本书往外一扔。 正好,扔在了匆匆赶来的程霁和政治部一行人的面前。 红彤彤的壳子,就这么被嚣张地扔在地上。 傅尧眉头一跳,这可真是,自寻死路啊! 程霁动作很快地将“红宝书”捡了起来,并轻柔地擦去上面的尘土。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一旁的政治部部长韩超英,韩超英的脸色顿时黑到了极点。 “韩部长,我想,你应该好好处理一下。” 程霁说完,便踏过一地凌乱,牵住傅尧的手,稳稳地将她拉到了院子里。 傅尧被程霁温暖的大掌拉着,紧绷的心总算是放松了些。 场面一下子寂静了下来,只有王光明,还在骂骂咧咧。 “他娘的,你们死了吗?给老子把这个臭婆娘弄起来。快点儿啊!” 半晌儿,都没有一点动静。王光明此时才意识到不对劲儿。 “王光明,看来你对我们国家领导的方针很不屑啊!” “既然如此,那我觉得你这格委会的主任也别当了。” “去,把他绑了,送去格委会。” 韩超英抬了抬手,身后便出来两人将王光明抬了起来。 王光明听到这话,先是一脸惊慌,然后便愤怒地大吼:“我是格委会的主任,你无权罢免我。” “是吗?”韩超英抚着手上的“红宝书”,笑了笑。 “那你问问它呢!” 见王光明还是一脸懵,傅尧十分“好心”地上前解释。 “王主任,就算您是对国家有什么不满,也不应该把‘红宝书’这样扔啊!” 王光明顿时目眦尽裂。 第71章 摁死王光明 傅尧说完,便深藏功与名地往程霁身侧一退,徒留王光明一人在那里嘶吼。 “该死的,都是你们污蔑的我,我根本就没看见过什么‘红宝书’,我不是故意的。”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不成,把他给我押出来。” 程霁蹙眉,冷喝一声。 “韩部长,送人过去的时候,最好说一声,让他们也查查这王光明的家。作为公职人员,如此明目张胆地丢弃国家领导方针,其心必异。” “是。”韩超英也正有此意,这会儿见程霁说起,微微颔首。 王光明看这两人三言两语就决定好了自己的命运,脸色变得有些苍白无力。 他大口呼吸着,如同一条濒死的鱼,眼神却狠厉地望向傅尧的位置。 傅尧一直关注着他,见状,十分坦荡地勾了勾唇,无辜的样子将王光明险些气得吐出一口老血。 只是,这王光明还真是个打不死的小强,很快,他便调整好呼吸,为自己脱困。 “‘红宝书’是我无意之间不慎脱手的,算不得什么。” “另外,我是收到举报信过来搜查,我于礼于法,于情于理都站得住脚,你们无权干涉我。” “傅尧,作为军政大学的家属,滥用职权,与国争利,我怎么不可以管?” “你们,去,给我继续搜!” 王光明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硬是从身侧两人的挟持中挣脱出来。 见程霁冷脸,韩超英立马给两人使了个眼色,继续将他架了回去。 被钳制住的王光明恶狠狠地咬牙看向傅尧,眼神里满是恨意。 程霁拧了拧眉,刚想上前,就被傅尧拉住胳膊。 傅尧微微摇头,然后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 两人眼神交汇,见傅尧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程霁才缓缓退了回去。 只是他担心王光明会伤害傅尧,便呈保护的姿势,紧紧地靠着傅尧。 傅尧感受着男人身上的体温,紧绷的后背也放松了些许。 “王主任,什么叫与国争利,我跟邻居只是互帮互助一下,这么大的锅,我可背不起。” “至于你扔‘红宝书’的事情,众人都看在眼里,大家心中自有定论。只是就我个人而言,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因为生气就随手扔书的。” 傅尧轻嘲一声,把王光明的狡辩钉得死死的。 “另外,你刚刚已经搜了一遍,没找到任何东西,现在,是要屈打成招吗?” 刚刚程霁没回来傅尧还有些担心,如今有男人在身后,她算是底气十足。 再者说,就冲她没收钱这个事儿,这锅怎么转,都转不到她手里。 如今,傅尧更担心的就是王光明狗急跳墙,趁机害她。 毕竟格委会搜查经验极其丰富,违规的东西没有谁比他们更清楚。 要是待会儿格委会的人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搁她家里放点什么不该放的,她找哪个地方说理去。 果不其然,王光明眼里划过一丝不自然。虽然很浅,但是依旧被傅尧捕捉到了。 “所以你是拒检了?” 王光明擦了把脸上的血,阴鸷地笑了笑。 “当然不,配合格委会检查,是作为公民的义务。我可没有王主任胆子那么大,藐视国家领导方针。” 傅尧当然看出来这是个阳谋,若是她答应检查,家里马上就会有不认识的脏东西出现。若是她不答应检查,就会被诬告成拒检,到时候,依旧是落了下风。 所以,无论如何,她和程霁都落不着什么好。 不过,她也不是吃素的。傅尧看着王光明那张因为她的话而愤怒扭曲的脸,十分愉悦地弯了弯唇。 傅尧这话一出,在场的其余人都有些担心地看着她,唯独程霁看到自家小狐狸的笑容,心下松了不少。 “不必花言巧语,既然你答应了那就去搜!”王光明冷哼一声,脸上还带着残余的愤怒。 只是他这话一出,身后的格委会众人却无人应答。 无他,主要是王光明这操作太吓人了,当着那么多人扔‘红宝书’,他们可不想被秋后算账。 王光明见背后无人应声,更加气血冲天。 “你们这群蠢货,还不快去!” 格委会的众人被他吓了一跳,但看着程霁和韩超英冷漠的表情,纷纷不敢动弹。 王光明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大势已去,见众人避嫌地往后退了几步,他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傅尧见王光明被刺激得够呛,心中没有半分愧疚,唯有一阵畅快。 想到当初重生那天,她和程霁被这老匹夫逼成这样,如今,也总算是出了口恶气。 傅尧垂眸,看着一脸灰败的王光明,决定再用他为自己的小事业铺一回路,也算是便宜他了。 “韩部长,虽然王主任无话可说,但我既然答应了,还是会说到做到,这也是我作为公民的责任。” “只是,我希望政治部和格委会的同志一起搜查,这样,我也安心一点。” “但是,如果没有从我家中搜到我与国争利的证据,我希望您替我澄清。” 傅尧语速从容,不急不慌的样子让韩超英侧目。 见程霁颔首,韩超英便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何况,程教授早就和我们报备过。” “既然傅同志如此说了,那你们就一起去搜查,切记,不要弄乱毁坏。” “是!” 没有了王光明在前头冲锋陷阵,加上一旁还有政治部的人随行,格委会的人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先从厨房查起,傅尧和韩超英跟在一旁,静静看着。 只是,这边摁下,那头又有大聪明开始做蠢事了。 听到傅尧要接受检查的话之后,程霁便默默地走进了堂屋。 他原意是担心卧室里两人的私密物件被人翻出来,结果刚进门就看见堂屋里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不知道在柜子里塞着什么。 听见程霁的脚步,郭招弟惊慌失措地回头,手里的钱票纷纷扬扬散落一地。 “你是谁?你在干什么?”程霁脸上罕见地泛起怒气,眼神紧紧盯着郭招弟的手。 “我,我没干嘛。”郭招弟被程霁的眼神盯得心慌,转身就想走。 可程霁哪里会放过她,一个箭步,就把人给摁倒在地。 第72章 僵局 傅尧也听到了里头儿的动静,见程霁将郭招弟摁倒在地,地面上还有不少钱票,挑了挑眉。 “怎么了这是?” “她准备往我们的柜子里塞这些钱票,被我发现了。” 程霁脸上满是寒霜,看向郭招弟的眼神里带了点杀意。 傅尧闻言,轻啧一声。她倒是差点把这个老妖婆给忘了。 “我没有,我没放,领导啊,快来看啊,这夫妻两个,准备销毁我找到的证据啊!” 见傅尧捡起地上的钱票,郭招弟急得大喊。 程霁见她都这样了还不消停,手下一个用力,郭招弟的声音便变了调。 但她还是顽强地朝外喊着,傅尧没搭理她,只是快速地将地上的钱票捡了起来,然后递到程霁的眼前。 看来,这郭招弟还是做了些准备。怕是昨天那会儿,就想好了这害人的主意。 只是当时傅尧没让郭招弟进门,所以才没得逞。 不然,就冲着今天王光明这来势汹汹的模样,她怕是难以挣脱出来。 傅尧脑中思绪百转千回,同时心里划过一丝后怕。 韩超英正在外面看着人检查东西,见堂屋里传来声音,皱了皱眉。 “这是干什么?”韩超英看着地上鼻青脸肿的郭招弟,诧异地看了程霁一眼。 “不是我打的。” 程霁抬眸,没好气地瞪了回去,韩超英瞬间讪讪一笑。 在傅尧的解释下,他才知道,这是郭招弟跟王光明抱一起摔出来的痕迹。 “领导,救命啊,救命,这个人要杀我,这个人要杀我。” 郭招弟看见韩超英的身影,连忙哀嚎着。 韩超英皱了皱眉,并未搭理她,而是看向程霁。 “我刚刚进来,就看见她往我们家的柜子里塞钱票,这些都是她塞的。” 傅尧也立马会意,将钱票递给韩超英。 “领导,我没有,我没有,我是发现他们柜子里有这钱票,想拿给你看,结果却被他们发现了。” “领导,你一定要救救我啊,否则,我会被他们杀人灭口的。” 郭招弟顶着一张青紫的脸哀嚎,看起来十分凄惨。 韩超英沉眸,看着眼前的钱票不语。他转头看向院子里的人,问道:“你们有谁看见了吗?” 众人纷纷摇头,大家当时的注意力都在外面,还真没看见这老太婆做了啥。 程霁和郭招弟各执一词,事情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韩部长,我们真的没有给傅尧姐姐钱,她人很好,主动帮我们做衣裳,也没有要回报,只让我们帮她找了些高中的书看看。” “那本‘红宝书’,是我们过意不去,才另外带上的。你一定不要被这个女的骗了啊!她一进来就鬼鬼祟祟的,想进傅尧姐姐房间拿东西。” 张小娟口齿清晰地给傅尧证着明,陈梅在一旁也小声开口。 “是啊,我们都看见了的,这女的没有证据,一直在随意攀咬傅尧姐姐。韩部长,你可前往别被她骗了。” “而且,而且她和外头儿那王主任关系亲密的很......” 众人听到这话,都有些好奇地在两者之间看来看去,毕竟八卦最容易引起人的好奇。 傅尧站在一旁,见两个小姑娘明明害怕,还坚定地为她出头的模样,心生暖意。 她低头看着郭招弟,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她心知,韩超英未必不知道这是郭招弟做的手脚。但没有证据,就不能说是她的诬陷。 傅尧咬了咬唇,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她侧头,看向程霁,却发现他一脸镇定。 程霁也回头看了她一眼,虽然没说话,但长期以来相处的默契告诉傅尧,程霁想到了办法。 郭招弟见众人不语,语气变得更猖狂起来。 “领导,快把他们抓起来啊!这都有证据了,你不会还想要包庇他们吧?” 韩超英听见这话,瞬间沉了脸,他看向程霁。 “程教授,这......” “既然她说是我们收的酬劳,那麻烦韩部长去查查,这钱上的编号。毕竟,我实在是想不到来我家要我爱人帮忙做衣服的那么多人,给的钱却是整齐的一排序列号。” 程霁说完,傅尧顿时眼前一亮。她凑过去一看,还真是,这些数字编码只有最后一位不同。 “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韩超英冷眼看向郭招弟。 郭招弟顿时汗如雨下,只是嘴上却逞着强。 “我,我不知道,这一定是他们提前算好的。领导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是发现了这证据。” 话是如此说,但郭招弟面色大变的样子,众人心头都有了数。 “既然你不知悔改,那就报警吧,让公安同志来审。” 程霁冷喝一声,将人扔在地上。 郭招弟顿时吓得抖若筛糠,昏死过去。 与此同时,屋外检查的人也进来了。 “部长,没发现什么异常。” 韩超英点点头。 傅尧则是直接引着检查的人去了后屋她做衣裳的地方。 偌大的房间里就摆了台缝纫机,倒是有两件正在做的衣裳,但众人仔仔细细查了一遍,并未发现什么报酬。 至于她和程霁手里的钱,一笔一笔都有来源,也对得上。加上有张小娟和陈梅证明,以及程霁之前的报备,政治部一众认为,傅尧并未做以此谋利。 这场闹剧,在半天之后,终于落下了帷幕。 “傅尧同志,今天辛苦你了。组织上已经调查清楚,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韩超英对着程霁和傅尧说完,便将王光明和郭招弟带走。 张小娟和陈梅也跟着离开,屋内转眼只剩下程霁和傅尧两人。 “呼!总算是结束了。” 见人离开,傅尧一脸疲惫地抱住程霁。 程霁稳稳托住小姑娘的身体,温声安抚着:“不怕,有我在。” “嗯!”傅尧点点头,紧紧搂住男人的腰。 两人相互慰藉着,而另一头的孙家,在听到郭招弟被带走的消息之后,则是陷入了恐慌。 第73章 小姐妹站台 孙家。 看着急匆匆跑回来给自己报信的刘大河,刘少青脸色铁青。 “少青啊,你可得去救救你妈。我听那些人说,她这事儿往大了说,是要坐牢的。” 刘大河一脸紧张地看着刘少青,他虽然自诩自己有几分计谋,但也就是个背朝黄土面朝天的农民。突然遇着这事儿,刘大河一下子就吓懵了。 “你们好好的为什么要去招惹傅尧?” 刘少青坐在椅子上,面色阴沉,刚因为结识了几位领导的好心情顿时消失殆尽。 “这,这也不怪我们啊,还不是你媳妇儿......” 知子莫若父,刘大河自然是知道刘少青这模样是生气了。于是,不用刘少青问起,他便竹筒倒豆子般倒了个干净。 为了把自己摘出去,他还编了不少孙倩倩的坏话。反正,他也看不惯这死丫头。 若不是院长的闺女儿,她凭啥配得上他儿子。 刘少青听到刘大河说的话,脸上的怒意愈发高涨,心中对孙倩倩的不喜终于有了一个出口。 于是,这个孙家的好女婿,头一次跟孙家闺女儿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而孙院长孙国强得知这事儿,并未给孙倩倩做主,而是竭力为亲家母奔走。 事情传到傅尧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傅尧看着眼前喋喋不休地骂着孙倩倩的张玉洁,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孙家有此行为,她一点也不意外。毕竟今天这事儿,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孙家挑事儿。 他们要是不装模作样一下,在这家属院的风评只会越来越差。 现在孙国强尽心尽力捞郭招弟出来,还能赢得点好名声。只是这样,孙倩倩的面子里子,算是都没了。 不过,傅尧可不会同情她。若不是她,今天的事情也不会发生。 “玉洁姐,喝点水润润嗓子,因为他们这些人气坏了身体,可不值当。” 张玉洁怒骂了半天,看着傅尧清凌凌的眸子,叹了口气。 “小傅啊,你就是太老实了。要我说,你男人这么厉害,就应该让他使使劲儿。而不是把那老太婆直接给放出来。” “你男人也是,人家孙家上下奔走,他也不施点压。” 张玉洁恨铁不成钢地拉过傅尧,在她耳边说道。 傅尧听见这话,眼里划过一丝笑意。 这倒是让程霁背了骂名。 她可没张玉洁说得那么老实,放过郭招弟纯属是她不想破坏自己的计划。 她算了一下,郭招弟进牢里的解气程度可大大没有她们婆媳俩反目成仇的戏份来得爽! 于是,傅尧便赶在孙家赎人之前,让程霁使人在牢里的郭招弟面前挑拨了一下。 就冲郭招弟那小气吧啦的性子,到时候,这孙家估计有的闹腾了。 只是这些话,除了程霁,傅尧倒也不好跟别人说起。 看着张玉洁关心的眸子,傅尧心中泛起几分不好意思。 好在张玉洁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讲起了其他。 “小傅,你放心啊,我帮你问过了,没人觉得你有问题。咱们这就是些互帮互助,组织也是允许的。”张玉洁安慰地拍了拍傅尧的手。 “谢谢你啊,玉洁姐。” 傅尧真心实意地笑了笑。她知道,发生这样的事情,很多人都会跟她割席,哪怕她没有错。 结果,张玉洁却不仅没有跟她生分,而是在发生这件事情立马跑了过来,给她站桩子。这份情,她记! “哎呀谢什么,等我下个月工资发了,你再给我做身衣裳,这次我要蓝色的。”张玉洁笑着撞了撞傅尧的肩膀。 傅尧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同时心下微松。 要说张玉洁过来给她站台还能算是看在程霁和她的面子上,但还愿意做衣服,说明她这屯粮小计划怕是可以继续努力了。 “行,你到时候把布匹拿过来就行,我免费给你做。” “真的?”张玉洁也是个灵泛人,见傅尧脸上带笑,也没拒绝对方的好意。 傅尧点了点头。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傅尧这才把张玉洁送走。 天色渐黑,她刚想把门关上,两边的院门却同时开启。 “小傅!” “傅尧!” 廖海霞和陈美慧同时出声,把傅尧吓了个激灵。 “诶......” 傅尧刚应了一声,两侧的人却是怒目望着对方,廖海霞冷哼一声,陈美慧则是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傅尧看着此情此景,嘴角凝起一抹笑意。 她打趣地看了两人一眼,心中腹诽,这两人可真是欢喜冤家。 不过,看这情势,她再不开口,怕是两人又要吵上一架了。 “咳咳,你们这是叫我干什么?” 傅尧一出声,顿时将廖海霞和陈美慧的眼神拉了回去。 被傅尧清澈的眼神看着,陈美慧张了张嘴,半晌儿没说出什么话,但廖海霞就自然多了。 她上前一步,拉住傅尧的胳膊。 “小傅,你没事吧?我今儿去给我两闺女儿送衣服去了,刚才听到这消息。” 傅尧自然知道今天廖海霞上午便出了门,看到她眉眼间的担心,心中泛起一股暖意。 “我没事儿,都解决了。” “那就好,那就好。”廖海霞连连点头,脸上露出轻松的笑。 陈美慧站在一旁,见傅尧和廖海霞相谈甚欢,鼻尖发出一声冷哼。 “陈美慧,你干啥哼来哼去的。”廖海霞有些看不惯地说道。 “关你什么事儿。”陈美慧上下扫着廖海霞,脸上的鄙夷依旧十分明显。 廖海霞脸色顿时涨得通红。 傅尧见状,连忙拉住廖海霞说了一句,“海霞姐,别吵架。” 然后又看向陈美慧,语气温和地说道:“谢谢你关心我。” 陈美慧一愣,脸上升起两团红晕,然后才别别扭扭地说道:“我,我才没有。” “你那衣裳做得不错,给我来两套。我明天把布匹送过来。” 陈美慧说完,便“腾”的一下关上了门。 傅尧见状,无奈地笑了笑。 她也没想到,上一次跟这陈美慧吵了一通架,倒是把关系处得好些了。 “小傅......”廖海霞见傅尧盯着陈美慧家的门,有些不高兴地扯了扯傅尧的袖子。 “我也要做一身衣裳,比她先!比她好看!” 傅尧看着廖海霞这幼稚的模样,无奈扶额。 “好好好,都做都做。” 第74章 小坏蛋,你是不是故意的? 关上门,傅尧一回头,就看见了站在院子里静静等候的男人。 看着男人温和的眼神,傅尧缩了缩鼻子,然后乳燕投林般地奔向了程霁的怀抱。 “程霁!” “怎么了?我们家尧尧朋友这么多,不是一件好事吗?” 程霁轻轻抚着傅尧的背,声音里带着些轻微的笑意。 傅尧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用小脸蹭着男人的胸膛。 程霁被她这撒娇的动作搞得心肠一软,他微微弯腰,将傅尧打横抱起。 “怎么了?被今天的事情吓到了?” 回到客厅,程霁看着坐在自己腿上的小姑娘,才发现她眼眶微微有些泛红。他心头一紧,有些担心地问道。 傅尧看着男人关心的眸子,瘪了瘪嘴。 “有些后怕。” “后怕什么?”程霁将人抱得紧了些,然后耐心地看向傅尧。 在安全的环境下,傅尧这才慢慢将昨日郭招弟过来的事情和她的猜测说了一遍。 “如果她昨天要是偷摸儿把那些钱票给放进去了,我可能真的就有理说不清了。” 傅尧苦着一张脸,揪着程霁胸口衣裳的手指微微用力。 “不怕,我不会让你出事的。哪怕郭招弟真把钱票塞进了柜子里,我也可以有办法给你证明。” 程霁轻轻摸着傅尧的背,将他跟韩超英的报备说了一遍。 “可是,可是就算是韩部长相信我,别人也不一定啊!那个王光明那么坏,肯定会趁机落井下石的。” “但是,你不只是一个人。如果你被抓进格委会了,那那些来做衣裳的人是不是也要进去?算下来,家属院里的十几家人都得遭殃,那军政大学还要不要面子?” “而且,这本来就是一件互帮互助的小事,也没有涉及到金钱来往。我还提前打了招呼,怎么样,你都不会有事的。” 听着程霁温柔的话语,傅尧心中的不安顿时少了许多。 “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啊,程霁。没想到你竟然做得如此周密。”傅尧有些崇拜地看着程霁。 “只是,你都没跟我说起过?” 被傅尧不解的眼神看着,程霁微楞。 “这个要说吗?我想着有用最好,没用,也就是我多此一举了。” 程霁的语气里带着些疑惑,但傅尧却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当然要说啊,你这些事情都是为了我做的,不说,我又怎么会知道你花了那么多心思呢?” 重活一世,傅尧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上辈子若是她能静下心来听程霁好好解释解释,也许她的命运就不会如此悲惨了。 但她也知道,这些都只是她的幻想,她也不会因此而伤怀。只是代入到如今她和程霁的相处上,自然而然多了几分通透。 程霁听到她这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良久,他才说道:“我知道了,以后有什么事情,我都会告诉你。” “嗯!我也会的。”除了重生。 傅尧吐了吐舌头,将后半句憋回了肚子里。 倒不是她想骗程霁,关键是这等奇遇,但凡不落在自己头上,又有谁会相信呢? 还不如借着前世的记忆,好好把这辈子过下去。 解决了心头的一桩大事,傅尧的心中松快了许多,连坐在程霁身上的姿势也变得歪歪扭扭起来。 程霁还在想着自己有没有什么事情没跟傅尧交代的,结果那不可描述的地方突然被身上的柔软蹭了又蹭,而始作俑者还一脸无辜地捧着块桃酥在吃。 程霁掐了掐眉心,然后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傅尧的脸。 “小坏蛋,你是不是故意的?” “啊?”傅尧疑惑地歪了歪头,嘴角还带了些桃酥的残渣。 “我有些饿了,就拿了块桃酥吃,你也要吗?”傅尧大方地将手里的桃酥递到程霁嘴唇前。 程霁看着小姑娘懵懂无知的表情,眼神微暗,没有说话,只是轻启薄唇,将傅尧手中那块剩了一小块的桃酥吃进嘴中。 傅尧被他温柔地看着,心头有些慌乱。结果,男人那舌头也不知道怎的,竟把她的手指也卷了进去。 殷红的唇瓣噙了根白皙如玉的手指,配上男人危险的眼神,傅尧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 她有些不安地往后退了退,却发现她的后背,不知何时攀上了一只大手,将她的身体和对面的男人靠得更紧了些。 “你,你干嘛呀......”傅尧娇嗔地看了程霁一眼,欲把手收回来。 可贪心的男人哪里那么好打发,一个用力,傅尧的手不仅没收回来,整个人也彻底跨坐在了程霁的身上。 顿时,傅尧便感受到了什么。 她小脸爆红,手忙脚乱地想从男人身上下来。 “你自己引起的火,不准备灭?”程霁挑了挑眉,眸子里带着些许不赞同。 “我哪有?”傅尧嘟了嘟嘴,心下默默腹诽这厮容易激动的体质。 “哪里没有,那刚刚是谁在我身上扭来扭去。” 看着男人指责的眼神,傅尧愣是没想出来她是什么时候将男人这火勾起来的。 不过,白日里经历了那么惊险的一件事,她现在也急需安抚一下。 于是,在程霁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傅尧便朝着男人的唇吻了上去。 男人唇瓣柔软温热,傅尧很是喜欢。她捧住程霁的脸,用心地描摹着对方唇瓣的轮廓。 傅尧亲得很仔细,每一处,都被她安抚到了。 感受着唇上那羽毛般轻柔的触感,程霁绷着的下颚慢慢松懈下来,一双狭长的眸子柔和地眯了起来。 两人如今已经磨合得不错,哪怕是傅尧主导,除了前期稍稍磕到牙之外,随后便入了佳境。 唇齿相融,室内暖黄的灯光照在两人的身上,多了几分缱绻的意味。 第75章 是我昨天没把你弄舒服吗 第二天。 发生了昨天那档子事儿,傅尧估摸着自己最近得门庭冷落一段时间。加上手里现有的订单都在提前推进,她便十分愉快地给自己放了个假。 “唔,好饿呀!” 傅尧习惯性地摸了摸饿得扁扁的肚子,然后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直到将身上的睡意全部散开,她才懒懒散散地起床。 结果脚刚落到地上,身体便控制不住地软了一下。幸好傅尧眼疾手快,抓住了床柱子,不然今儿真得摔个大马趴了。 重新坐回床上,傅尧的小脸上带着几分羞恼和气急败坏。 都怪程霁,要不是昨天他一直拉着她做那些羞人的事儿,她何至于连路都走不稳。 “色胚子!”傅尧低声啐了一口,然后朝着程霁的枕头泄愤地锤了两下。 程霁打开门的时候,刚好看见这一幕。他抿了抿嘴,突然感觉后脑凉凉的。 傅尧也没想到程霁会刚好这个时候进来,羞红的小脸上带了几分错愕。 “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程霁挑了挑眉,轻启薄唇,“在你打我枕头的时候。” 傅尧脸一僵,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转而怒目瞪着程霁。 “哼,我就打!” 傅尧双手抱拳,看向程霁的眼神里冒着小火花。 程霁见状,脚步一顿,脑子里疯狂回想着自己哪里惹着傅尧不满了?毕竟,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傅尧如此生气呢! 只是他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什么事情。他们昨天晚上,不是很愉快吗? 想到昨晚上那诱人的风景,程霁的眼神就有些变了。 傅尧一直盯着他的脸,见他神色变化,就知道他怕是想到昨天的事情了。 不过这厮为什么笑得那么的......嗯......傅尧想了半天,才想着一个合适的词——春心荡漾。 “尧尧,你怎么了?是我昨天没把你弄舒服吗?” 语不惊人死不休,程霁一开口,傅尧就猛地咳嗽了起来。 程霁立马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然后小心地给傅尧拍起了背。 “尧尧,你没事吧?” 见傅尧的咳嗽声慢慢停歇,程霁这才轻声问道。 “你,你怎么青天白日的说这些。” 傅尧捂着胸口,小脸上泛着红晕。她咬了咬唇,朝着男人腰上的软肉一拧。 “嘶!”程霁吃痛,劲腰上的肌肉一紧。 “尧尧,我错了。” 程霁利索地认错,这会儿要是还不知道傅尧因何生气,那他也算是个笨蛋了。 不过,他家尧尧生气的样子还真可爱。 傅尧原本还想再掐两下这个呆子,听到这痛快的道歉,一时之间倒不知如何是好。 程霁轻笑一声,将傅尧揽进怀里,大掌轻轻揉着傅尧的细腰。 “我昨天有给你按摩的,尧尧,你别生气。” “哼!”感受着身上恰到好处的力道,傅尧轻哼一声,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风情万种地睨了程霁一眼。 程霁见她终于不生气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虽然生气的傅尧很漂亮,但是他还是不想让傅尧因为他不开心。 按了十来分钟,傅尧感觉自己身上的酸痛减轻了不少。 她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有些微微吃惊。 “你都上完上午的课了?” 程霁“嗯”了一声,手上动作未停。 “你饿不饿?我把饭买回来了,今天食堂有酸菜炖肉,我特意去抢的。” 傅尧听到这话,眼前一亮,不由得“嘶溜”一声。 她还没吃过酸菜炖肉呢,想到食堂大厨子的手艺,傅尧登时就不想按摩了。 见傅尧如此急切,程霁轻笑一声,然后稳稳地扶着她起身。 “你慢点,不着急,屋外还有个惊喜呢!” “惊喜?什么惊喜?” 傅尧回头,见程霁一副但笑不语的样子,这下心中是真有些好奇了。 她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拽着程霁便出了卧室。 看着堂屋沙发上摆放的三份整整齐齐的布料,傅尧这下是真惊讶了。 “这是什么?” 她回头看向程霁,心头隐隐有了点猜测。 “就是你想的那样。” 程霁揽着傅尧的肩膀,朝着不远处的沙发走去。 “今天早上我起来,就发现外面站着两个人,她们都是想请你帮忙做衣裳的。” “我本来想着,要不要把你叫醒,结果对方很识趣,说等晚上再过来让你量尺寸,只是先占个名额。” 傅尧“唔”了一声,有些意外地点点头。 “我还以为最近没人找我做衣裳了。” “怎么可能呢?我们尧尧手艺这么好。”程霁笑着捏了捏傅尧纤细的手指。 傅尧看着他脸上的坏笑,一开始还未明白,然后突然福至心灵的红了脸。 “程霁,你真是个色胚子。” 傅尧抬手,没好气地在程霁胸口锤了一拳。 “啊!尧尧,你要谋杀亲夫啊!”程霁夸张地捂住胸口。 傅尧这还是头一次见程霁耍宝,脸上的怒容顿时维持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真的是。” 傅尧上前,看似没好气地给程霁揉了两下胸口,但眼角眉梢的笑意愈发浓烈。 程霁见她开心,眼里的柔情也多了些。 两人闹腾了这么久,吃完饭,程霁便急匆匆地上班去了。 而傅尧则是继续做起了衣裳,如今又有新的订单了,那这些旧订单可就得加快了。 傍晚,傅尧和程霁吃完饭,早上送布料的人就过来了。 来者是一对中年夫妻,傅尧低头看着男人肩上担子上满满两担土豆和女人手上的红糖纸包,挑了挑眉。 “傅同志,你放心,我问过玉洁了,我就是想拿些土豆和红糖来跟你换个手艺,我跟我男人特意避着人来的,不会影响你们。” 开口的女人叫吴雪琴,模样周正,说话也轻声细语的。 程霁正好跟吴雪琴男人认识,两人坐在堂屋里说话,傅尧则是带着吴雪琴进了做衣裳的后屋。 “好的,谢谢你啊,不过,这三份布料都是给你做的吗?”傅尧笑了笑。 “对!”吴雪琴点了点头,看着傅尧的眼神里带着些激动。 傅尧觉得有些怪怪的,但还是认真地给她量好了尺寸。 等问到吴雪琴对衣裳要求的时候,傅尧就更奇怪了。 第76章 程卫华进医院 待将人送走,傅尧好看的眉头终于忍不住蹙了起来。 “怎么了?要求很难吗?这么愁眉不展的。”程霁关心地看着傅尧。 “没。”傅尧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复杂。 “她什么要求都没提,感觉,不太像是要做衣裳的样子,反而像,嗯......” 傅尧沉吟了一会儿,“反而像是特意来给咱送东西的。” 虽然她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十分奇怪,但那吴雪琴的样子,更奇怪。只是,刚刚相处那么久,她又感觉这吴雪琴并没有什么坏心。 而且,她总是用一种亮亮的眼神看着自己。但傅尧很确定,她们俩是第一次见面。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傅尧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陷入了思索。 程霁听到傅尧的话,则是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他没想到傅尧的感觉竟然如此敏锐。 见小姑娘眉头越皱越紧,程霁也不舍得她再胡思乱想下去。 “我估计知道原因,走,进去,我慢慢跟你说。” “真的假的?” 傅尧抬眸,见程霁一脸认真的模样,心想也是,程霁跟吴雪琴男人认识,在外头指不定说了啥。 “当然是真的,不过,卫东明没有跟我直说,但我想起了之前钱刚跟我说的一些事情,估计就是这个原因。” “什么什么?”傅尧小鼻子一动,就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她抓着程霁的手,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见傅尧如此好奇,程霁也没有卖关子,将那桩旧事娓娓道来。 “卫东明和吴雪琴夫妻感情很好,两人只生了一个女儿。一年前,他们的女儿结婚了。” “嗯,然后呢?”傅尧歪了歪头,不明白这有什么奇怪的。 “你听我继续说,这里面还跟刘少青有点关系。” 程霁说到刘少青的名字,特意顿了顿,去看傅尧的表情。见她一脸鄙夷,丝毫没有其他的情绪波动,这才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 他继续说道:“我听钱刚说,卫东明和吴雪琴的女儿之前跟刘少青处过一年,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刘少青娶了孙倩倩。反正,里面闹得不是很愉快。” “我想,怕是他们知道了昨天的事情,故意给咱来送点东西,毕竟,这也四舍五入,算是给他们出了口恶气。” 傅尧没想到其中还有此内情,难怪跟吴雪琴说到昨天的事情的时候,她那么兴奋。 不过,这刘少青也是怪恶心的。拢共就当了三年的兵,光谈恋爱就谈了两段。这可真是彻头彻尾把她当傻子整啊! 傅尧想到这里,就恨恨地磨了磨牙。 “怎么了?”程霁明知故问地看着傅尧。 “没怎么,就是觉得这刘少青更恶心了,然后感觉跟郭招弟说小话说少了。” 傅尧小嘴叭叭地痛骂着刘家人,程霁抱着她软软的小身体,嘴角疯狂上扬。 他承认,他就是这么小气的一个人。只要听到傅尧骂刘少青,他就高兴。 傅尧坐在程霁身上,自然感受到了身下人的雀跃。她也不拆穿。因为,男人偶尔吃点小醋,还是很有益夫妻感情的。 不过,知道真正原因之后,傅尧一下子便没那么兴奋了。 原来,吴雪琴不是为了她的手艺而来,而是因为她给他们出气了啊!亏她还寻思这一下做三件衣裳,得是个多大的客户啊! 但傅尧只是低落了一小会儿,然后便兴致昂扬地往后屋走去。 不管如何,她总要把现下的工作做好。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吴雪琴跟她订了三套衣裳,还有陈美慧的两套和廖海霞的一套,满打满算,也得做到下个月去。 她的小粮仓,也就更能添砖加瓦了。 想到这里,傅尧便干劲十足。 程霁看着她素手翻飞的灵巧模样,也跟着在旁边帮起忙来。 夜深了,屋外沙沙的树叶声和着屋内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倒也不显得沉闷。 程霁坐在椅子上,任劳任怨地给傅尧理着线。 傅尧偶尔抬头一看,见男人神情专注,也笑弯了眼。 傅尧的认真是有成效的,转眼间,她的第一批衣裳便全部提前出货了。 每一个收到她精心制作的衣裳的人,都十分地高兴,傅尧也很高兴。 这些人,可都是她在家属院行走的活招牌。 毕竟,什么时候,女孩子都是爱美的。 哪怕如今风气保守,衣裳颜色也就那几样,但谁不想穿得好看些。 有人的地方就有攀比,更不要说,还是在家属院这个地界儿。 不过,这些都得傅尧徐徐图之了。 当然,傅尧也没准备一口吃成个胖子。 树大招风,小范围的帮忙做几件衣裳,还是可以的。但要是把整个家属院的衣裳都包圆了,那估计郭部长就得来找她谈话了。 等过几年,政策松动了,才能谈后续的发展。 现在,就当是给她的崽崽们攒点口粮了。 傅尧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里满是温柔。 这都快一个月了,也不知道还要多久能检查出来。 想到夜里那个馋人的男妖精,傅尧的脸上就泛起几分羞涩。 再这样下去,她迟早要“犯罪”。 傅尧这边正甜蜜地想着,那边程霁却接到了来自干休所的电话。 “什么?爷爷生病了?” 傅尧听到这个消息,有些震惊地抬头。 她记得上次去看望他老人家的时候,还是一副精神矍铄的样子啊,怎么突然就病得那么严重。 “对,尧尧,你换身衣裳,跟我我去趟医院。” 程霁点了点头,脸色十分难看。 想起电话里李健跟他说的事情,程霁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戾气。 傅尧清楚事情的重要性,换了身衣裳,就跟着程霁急匆匆地出门了。 两人赶到医院的时候,程卫华还在睡觉,脸色苍白的样子让人揪心不已。 程霁先是问了下老爷子的情况,见没有大碍,这才点了点头。 “李秘书,你跟我出来一下。” 第77章 他不是我爸! 屋外,程霁和李健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傅尧只知道刚刚出去的时候,两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 她拉过椅子坐下,低头看着病床上的程卫华,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之前听说过,老人就怕病,一病那心气儿就弱,心气弱了,身子骨也会很快垮下去。 除非熬过这个坎儿,不然身体会越来越弱,直至死亡。 只是,以程卫华的承受能力,还有什么,在他身体健康的情况下,能让他气血上涌而晕倒的呢? 傅尧凝眉,思来想去,程卫华性情通透,在他这个年纪,除了至亲之人,怕也没有其他人能让他产生这么大的波动了。 程霁每天和她在一起,那惹事儿的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怕是她那位到如今都还未曾谋面过的公公了。 只是,到底说了啥,能把程卫华气成这样呢? 很快,傅尧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程霁进来的时候,面色已经平静了不少,只是紧绷着的下颌依旧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傅尧有些担心地望了他一眼,走上前去,问道:“没事吧?” 程霁见傅尧如此关心他,面色稍稍好转。他摇了摇头,也没卖关子,当着李健的面就把刚才得知的消息一一告诉了傅尧。 “他用爷爷的名头,为王光明作保。王光明,现在已经在格委会官复原职了。爷爷听到这个消息,气血攻心,这才晕了过去。” 程霁语气沉沉,连一句“爸”也不愿意喊,冷肃的眉眼里还带着几分厌恶。 傅尧听完,只感觉自己也要气血上涌了。 他们好不容易把王光明给撸下来,她这公公倒好,转头就给他们卖了。 关键是,用程卫华的名声去保一个当众扔“红宝书”的格委会主任,她不知道如此明显赔本的买卖,这人是怎么想得出来的。 而且,这不妥妥地把程家和王光明绑一起了吗?以后王光明要是在外面做了任何举动,别人都会说是程老爷子默许的。 再想得深一点,王光明若是再做出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儿来,程家也得跟着受牵连。严重点的,程家倾覆都有可能。 毕竟,这几年可不是太平岁月。 想到自家老家那群被下放到农场干活的人,傅尧就忍不住攥紧拳头。 很显然,程霁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的面色才会如此难看。 傅尧握住程霁略带着些凉意的手,无声地叹了口气。只能等程卫华醒来,再做打算了。 程霁看着塞到自己掌心的白嫩小手,心中的暴戾慢慢被压制下来。 李健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地看着两人的相处模式。 虽然早就知道程霁和傅尧的夫妻关系比较和谐,但傅尧光是一个动作,就能把暴怒的程霁拉住,还是让他吃惊不已。 天知道刚刚程霁在外头儿的压迫感有多强,若不是顾忌着病房里的老首长,李健感觉他都要把程科长给刀了。 三人心中都想着事儿,程卫华还在昏睡着,病房里一下就安静下来。 大约又等了两个小时左右,程卫华才悠悠醒来。 见他睁眼,程霁顿时激动地上前,傅尧则是退后了半步,好给爷孙俩提供一个说话的空间。 “爷爷,您怎么样了?” 程霁语气急切,看着程卫华的眸子微微泛红。 程卫华刚苏醒,还有些虚弱。但脸上却依旧带着点笑意。 “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程卫华目光一一划过病房里的人,见傅尧来了,笑容扩大了些许。 “爷爷,先好好休息,有什么话我们慢慢再说。” 傅尧知道程卫华如今体力不济,见他看过来,立马上前柔声说道。 程卫华笑着点了点头,不再强行开口。只是那双往日精神矍铄的眼睛,这会儿带了些浑浊。 傅尧见他面露疲惫,却迟迟不肯休息,怕是有话要跟程霁说。 于是,她便体贴地开了口。 “爷爷,您饿不饿?要不我去医院的食堂给您打点饭菜上来?” “好,那就谢谢小傅了。”程卫华点点头。 程霁却是眉头一皱,眼神里带着些不赞同。 李健也是个会看眼色的,立马开口:“傅同志,你怕是第一次来这个医院,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程霁听到这话,这才面色稍缓。他看向傅尧,语气温柔。 “想吃什么多买点儿,让李健拎,他力气大。” “好,我知道了。” 傅尧点点头,反正就是给他们祖孙俩腾出一个说话的空间,买什么的,倒是无所谓了。 这医院是军区医院,李健对此十分熟悉,傅尧索性直接跟在他身后。 李健以为傅尧要跟他打听点什么,他想了一肚子的话,却发现一路上,傅尧十分淡定。 他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有些疑惑地开口:“傅同志,您不好奇吗?” 傅尧侧头看了他一眼,“好奇什么?程霁和他父亲?” 李健点点头。 “当然好奇,但是我知道,程霁会告诉我的。” 傅尧抿了抿唇,心中并没有脸上表现得那么轻松。 病房。 见傅尧的背影在楼梯间消失不见,程霁这才关上房门。 他拉开椅子,看向病床上闭目养神的程卫华。 程霁目光灼灼,大有一种程卫华要是不睁眼,他就这样看一天的气势。 良久,程卫华深深地叹了口气。 “小霁,这件事情,爷爷会处理好,不会影响你和小傅的,你别担心。” “别担心?” 程霁听到这话,冷笑一声,然后神色激动地说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次差点儿就醒不过来了?” “唉。”程卫华见状,又叹了口气。 “爷爷知道,你心里有气。你爸他......” 程卫华话音未落,程霁便斩钉截铁地打断了。 “他不是我爸!” 程卫华看着程霁通红的眸子,神色怔愣。 他靠在病床上,原本还十分健朗的身体,这一刻突然像是被吸完了精气一样,垂垂老矣。 半晌儿,他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都是爷爷没教好自己的儿子,才把你,和你妈妈害得这么惨。” 程霁握了握拳,看着程卫华哀伤的神情,终究是没有再说出刺激他的话。 第78章 各退一步 傅尧和李健在外头儿晃悠了半个点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进病房。 病房里的氛围很压抑,傅尧心知,怕是祖孙俩的谈话不是很愉快。 想想也是,程家的家庭关系本就复杂,更不要说,其中还掺杂了政治上的一些事情。 只是,再怎么理智的判断,看到程霁垂头坐在墙边的那一刻,傅尧心里还是免不得泛起了一阵心疼。 她从未见过程霁这般模样,只是有程卫华和李健在,她也不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奈,傅尧只好收敛心神,脸上挂起温柔的笑意。 “爷爷,我给您买了点粥,您先喝一点。” “好,好,谢谢小傅,你快去歇息吧,这里让李健来就好。” 程卫华对着傅尧笑了笑,原本浑浊的眼睛里带了些神采。 “好。” 傅尧知道李健是程卫华的警卫员,平日里专门负责他的衣食住行,所以这会儿自然而然地,就把程卫华床边的位置让给了李健。 傅尧还没进来的时候,程霁就已经听到了声响。只是他情绪太过复杂,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傅尧的余光一直瞥着程霁,在程卫华这里过完明路之后,她便大大方方地走到了程霁面前。 “走吧,吃点饭去,我好饿啊!”傅尧拉着程霁的大手晃了晃。 程霁原本想说自己不饿,但看着傅尧漂亮的大眼睛,还是住了嘴。 “好。” 李健因为要照顾程卫华,刚刚在食堂就已经吃过饭了,这会儿只剩下傅尧和程霁还没吃饭。 两人围坐在一张小小的桌子前,慢慢吃着。 担心了许久,又饿了半天,傅尧早已饥肠辘辘。虽说这食堂的饭菜口味一般,但她还是吃得很欢实。 程霁原本没什么胃口,但看着傅尧吃得小嘴鼓鼓的,不知不觉也跟着吃了些。 傅尧见程霁愿意吃饭,心里总算是放下心来。 只要肯吃饭,那问题就不大。 “来,吃块肉。” 傅尧一边想着,一边快速地往程霁的饭盒里夹着肉。 “好,你也吃。” 程霁点点头,给傅尧的饭盒里也夹了一些过去。 两人你来我往的,一副一副稀疏平常的样子,丝毫不知道病床前的两人受到的冲击有多大。 李健就不用看了,他还是个单身汉。而程卫华看着两人的相处,则是默默思念起了自己的亡妻。 他看着程霁高大的背影,眼里慢慢泛起一丝释然。 下午,傅尧和程霁又陪了程卫华许久。直到医生过来检查说程卫华的身体没有大碍,两人这才放下心来。 “行了,你们快回去吧,今天也累一天了。” 程卫华刚刚休息了一会儿,面色好了许多。 傅尧看了一眼起身的程霁,见他没搭话,只好点点头。 “好嘞,爷爷,您也多注意休息,等明天我们再来看您。” “李秘书,麻烦你了。”傅尧对着李健颔了颔首。 程霁也硬邦邦地跟李健说了句“有事打电话”,便拉着傅尧的手准备离开。 只是两人刚走出病房,李健便急忙跑了出来。 “教授,教授!” 傅尧和程霁脚步一停,转头看向李健。 “怎么了?” 程霁语气平淡,但傅尧却感觉到握着自己的大手在不自觉地收紧。 程霁在紧张!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傅尧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 “怎么了?李秘书,是爷爷有什么话要跟我们说吗?” “对。”李健点点头,将程卫华交代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教授,首长说,他明白您的意思,您放心,王光明的事情,他会解决好。至于......至于程科长那边,他也会惩罚,惩罚到您满意为止。” 李健紧张地说完,然后悄摸地掀起眼皮,见程霁没有发火,立马脚底抹油离开。 傅尧还没消化完李健话里的信息,就被他这一招“瞬移”吓了一跳。 “妈呀,李秘书跑这么快的吗?” 傅尧安抚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见程霁面色微微好转,心知这次怕是程卫华做了让步。 她不知道祖孙俩具体说了什么,但从李健的话里可以听出来,两人刚刚怕是因为对程霁父亲的处理方式起了争执。 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若是真的那么好割舍,程卫华也不至于晕倒了。 不过,现在看来,两人怕是各退一步,勉强达成了一致。 这样也好,程卫华若再不好好约束程霁父亲的话,程家迟早会出事。 傅尧看着窗外风雨欲来的趋势,抿了抿嘴。 “走吧。” 医院人多口杂,傅尧纵使心中有万般想问的,也憋了回去。 两人刚走没多久,程霁的父亲程青云和继母向素娥便急匆匆地赶到了程卫华的病房。 但两人连老爷子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李健请了回去。 “素娥,这,这怎么办啊?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爸会气成这个样子啊,我就是想帮一把雨柔的朋友。” 病房外,一个面容酷似程霁的中年男人,正惴惴不安地看着紧闭的病房门。 向素娥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但很快,脸上便溢满了心疼。 “老程,都怪我不好,非跟你说起这些。谁知道,那王光明如此狂悖自大。唉,雨柔因为这事儿,眼睛都哭肿了,她觉得,是她害了你。” “唉,这怎么能怪她呢!雨柔性子单纯,哪里知道这背后的弯弯绕绕。说来说去,还是怪那个贱种。” “若不是因为他,爸也不会不搭理我。明明,我才是爸的儿子。再说了,我都这么大的人了,用一下爸的人脉,怎么了?” 程青云攥起拳头,眼里满是怒气。 向素娥听到这话,嘴角一勾,眼神里闪着明明灭灭的光。 “老程,别这么说,他到底,还是你的孩子。” “他才不是。” 程青云冷哼一声,又在病房外喊了半晌儿,但程卫华始终无动于衷。 第79章 害羞又大胆 傅尧和程霁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也许是看到了熟悉的陈设,程霁的面色比在医院的时候和缓了许多。傅尧余光里瞥着,心里也轻松了些。 今天程霁坐在墙边那落寞的样子,真的把她吓一跳。 “把衣裳换一换吧,刚从医院回来。” 傅尧正寻思着如何安慰一下程霁,面前便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手上还拿着她的睡衣。 “嗯,好。” 傅尧也正有此意,医院里都是生病的人,回家了还是注意点好。 她抬头看了眼院外,见院门被闩得严严实实,索性直接在堂屋里换了,省得污染卧室。 另外,她也想哄哄这男人。傅尧看着程霁的大掌,咬了咬唇,慢慢解下身上的纽扣。 程霁站在一旁,看着她大胆的动作,眉头一挑,眼神幽深地看着傅尧换衣服的动作。 傅尧被他看得有些害羞,但还是强撑着将衣裳慢慢地褪了下来。 堂屋里光线好,傅尧光脚踩在地上,白皙曼妙的身材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程霁的喉咙不自觉地滚了滚,眼里一片火热。 “我帮你。” 傅尧正解着内衣的带子,听见他的话,索性坐到沙发上,小手还乖乖地放在膝盖处。 程霁被她这乖巧的动作搞得呼吸一滞,手上的动作也有些不自然地抖了抖。 傅尧感受到身后的动静,微微勾唇,不枉她做出如此胆大的动作,还好效果不错。 堂屋里十分安静,只能听见两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男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傅尧的脊背上,引起阵阵战栗。 最后一件小衣脱下,程霁并没有给傅尧穿上睡衣,而是直接将人抱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视角突然转换,两人忽然对视,傅尧有些无措地低头。 “不是在哄我吗?怎么自己还先害羞上了?” 程霁轻轻挑起傅尧的下巴,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眼神侵略性极强。 傅尧被他这般看着,颇为慌乱地眨了眨眼。她下意识地退了退,却发现男人的另一只大掌把自己捉得严严实实。 感受着身下的动静,傅尧微抿着唇,白嫩的身体上慢慢泛起了淡粉色,耳尖更是红得能滴血。 她觉得,她好像玩大发了。 “这么害羞,还敢这么大胆?嗯?” 程霁好笑地捏了捏傅尧的耳尖,然后将小姑娘紧紧搂入怀中。 独属于傅尧身上的香味充斥在程霁的鼻腔,他深吸一口,心中的不满和怨怼也渐渐散去。 傅尧也安静地靠在男人怀里,她能感受到男人紧绷的身体逐渐变得放松下来,看来这一招,应该是有些用的。 但很快,男人的手就开始不老实起来。傅尧娇哼一声,却还是尽量放软身体任他予取予求。 既然要哄人,总得给点实在的吧。傅尧无力趴在程霁的肩窝上,思绪凌乱地想着。 不知过了多久,感受到怀里的小姑娘在微微颤抖,程霁这才停下了手。他爱怜地吻了吻傅尧的额头,然后温柔地给傅尧套上了睡裙。 “好了,不闹你了,我去给你做饭。” 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傅尧却看得出来,他情绪高涨了不少。 “唔,好。” 傅尧眨了眨有些迷蒙的大眼睛,无力地往沙发上一靠,小模样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程霁见状,立马起身给她泡了杯热腾腾的麦乳精。 傅尧也不客气,接过来大口大口地喝着。 累了一天,刚刚又被那样一通,她早就饿得肚子瘪瘪了。 傅尧一边喝着,一边安慰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程霁看见她这模样,脸上泛起心疼,然后立马去了厨房做饭。 傅尧喝完一大杯麦乳精,感觉自己身体的力量恢复了不少。 她穿上鞋,准备看看程霁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结果厨房里,男人的动作迅速又流畅,丝毫没有她的用武之地。 程霁早就听到了傅尧走过来的动静,却发现对方迟迟没有进门。他疑惑地转头,却发现小姑娘眼神亮亮,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模样十分专注。 “看什么呢?”他好奇地问道。 “看你好看。” 傅尧下意识地顺口而出,然后猛地抬头,看着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神,脸上刚消下去不久的红晕又慢慢爬了回来。 “我,我就是随便看看。” 怪不得别人说人尴尬的时候会很忙,傅尧感觉自己都能把厨房的柜子全部擦一遍。 程霁好笑地看着站在橱柜面前“面壁思过”的小姑娘,轻咳一声。 “尧尧,来帮我试下盐味。” “来啦!”傅尧立马应声。 见男人没有再调侃自己,傅尧的尴尬顿时少了很多。 程霁今天做的是白菜烧豆腐,虽然是素菜,但味道依旧很好。 傅尧吃完两筷子,还有些意犹未尽。 “马上就可以吃了。” 程霁捏了捏傅尧的鼻子,然后利索地将菜铲了出来。 他还给傅尧蒸了一碗水蒸蛋,上面还贴心地放了葱花和香油。 傅尧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饭菜,笑容扩大。 “精米有些不够了,所以我往里面加了点红薯丝,你凑活吃。等明天,我去服务社再买点儿。” 程霁给傅尧盛上饭,语气里带了点愧疚。 “哪里凑活了,这多香啊!”傅尧猛吸一口,对着程霁摆摆手。 程霁被她这小动作逗得一乐,“行了,快吃吧。” “好。”傅尧搓了搓手,脸上满是兴奋。 程霁做的饭菜如今是越来越对她的口味了,每做一次菜,程霁都会问她感受如何。 只要她提出意见,下一次立马就会改正。 所以,虽然她是南方人,但在这边,却丝毫没有在饮食上感受到不习惯。 反而因为程霁一手好厨艺,她的口腹之欲被很好地满足了一番。 第80章 谈心 吃饱喝足,照样是傅尧先洗澡,程霁则是收拾厨房。 不过今天傅尧多了个任务,她没有立即去洗澡,而是拎着小水桶,尽心尽力地给自己的小菜园浇水。 上回下雨之后,她又往菜园子的空地里补种了一些种子。几天过去,都已经生出了点嫩芽。 至于从廖海霞那里接种过来的,长势就更快了。 傅尧抚了抚面前的绿叶,估摸着过个两三天,她和程霁就能吃到自己种的菜了。 到时候吃完,再种一波。 傅尧美滋滋地盘算着,又看了她生机勃勃的小菜园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去洗澡。 如今有了自己的淋浴间,这洗澡总算得上是一门享受了。 傅尧一边往自己身上淋着水,一边打量着淋浴间的空地。 她在想,要不要请木匠给打个大木桶。闲暇时间泡个澡,得多舒服啊! 而且泡完澡的水也不会浪费,刚好留着冲厕所。除了有点费煤炭之外,这计划简直完美。 傅尧越想越觉得可行,匆匆洗完澡,便把这事儿跟程霁说了一下。 如此简单的要求,程霁自然是无所不应。 得到同意之后,傅尧心情颇好地回到房间。 等程霁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小姑娘乖乖躺在床上,仰着一张素白的小脸看着自己。 程霁心神动了动,掀开被子,将人抱入怀中。 “在等我?”程霁抚了抚傅尧的背,温声问道。 “嗯!” 傅尧脸被埋在男人的胸膛,看不清程霁的神色。于是她便大声地应了一句。 程霁一怔,然后愉悦地笑了起来。胸腔连带着也震动起来,傅尧小脸贴着,颇有几分酥酥麻麻的意味。 她抬起脸蹭了蹭,给自己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 两人抱在一起,昏黄的灯光打在两人的身上,映出了一片剪影。 傅尧的脊背被程霁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她知道,这是程霁思考的动作。 想到白日里程霁那副模样,傅尧在心中叹了口气。 她并没有催促对方,而是耐心地地等待程霁开口。 好在,程霁并没有让傅尧等太久。 “今天,你和李健去买饭的时候,我和爷爷吵起来了,爷爷不愿意把那个人交到我手里。” 傅尧听到这话,点了点头,她今天从李健的话里,大概猜出来一点。 毕竟那个人不仅是程霁的父亲,也是程卫华的儿子。他们两个起冲突,程卫华有顾虑很正常。 只是,人心总归是偏的。相较于那些人来说,傅尧肯定更心疼的是面前这个男人。 她抬起手,轻轻地抱住男人的腰。 程霁一怔,语气倒是比傅尧想得轻松。 “我没事,后面李秘书不也过来说了嘛,爷爷会惩罚他到我满意为止。” “也是,那你对这件事情,怎么想的呢?”傅尧抬头,看向男人。 “他那个人,好大喜功,在外一向以爷爷的儿子身份自居。大家虽然都知道他没用,但看在爷爷的面子上,还是会给他几分好脸色。” “不过,他虽然蠢,但若是没有人在里头儿掺和,他是肯定想不到去帮王光明作保的。毕竟一个文工团的科长,怎么会跟格委会的搞在一起。” 程霁虽然厌恶程青云,但还是对他有一个比较客观的认知。 “那是孙家人吗?他认识孙国强?”傅尧神色有些变化。 她跟孙刘两家都是有生死大仇的,若是程青云执意站在对面,那她可不会客气。 程霁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冷冽起来。 “孙国强还看不上他,我猜,这次应该是我那个好继母搞的鬼。” “继母?”那不是向雨柔的姑妈吗? 傅尧眉头一凝,她突然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被自己忽略了。 这向雨柔,自从上次跟他们在街上不欢而散之后,便再没露过面。 她虽然只和这向雨柔打了个照面,但从向雨柔那个面相看,就不是个大度的。 若这次王光明的事情是她做的,倒有几分可能。 只是,她又怎么会知道家属院的事情,还知道得那么快速又清楚呢? 傅尧表情变了变,神色有些奇特起来。她的感觉告诉她,向雨柔身上有被她忽略掉的地方。只有找出来,才会有答案。 “在想什么?”程霁见傅尧凝眉不语,轻声问道。 傅尧摇了摇头,她还没有理清楚其中的思绪,还是等想明白了再跟程霁说吧。 程霁看得出来傅尧有事情没跟他说,但他不准备深究。等傅尧想说了,自然会说。 而且,今天这事儿,程青云最对不起的人是傅尧。可他现在却做不到让程青云跟傅尧道歉。 于是,程霁看向傅尧的眸子里,带了些愧疚。 “尧尧,我想跟你道个歉。你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才把王光明的职位撸下去。可是现在,我都不能让那个蠢货来给你道歉。” 傅尧抿了抿嘴,没有直接接话。 她心中肯定是有不舒服的,把王光明放虎归山,以后,他们的处境可就更危险了。 但她也知道,这并不是程霁的问题。至于程青云,她相信程卫华会给她们一个交代的。 如果程卫华要是轻拿轻放的话,那程霁肯定是第一个不答应。 想通之后,傅尧严肃的小脸上又洋溢起一抹笑意。 “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的错。我们能把他弄下去一次,就能把他弄下去第二次。” “只是,我觉得,出了这个事儿,你和爷爷都得好好防备一下。毕竟,现在这个年头,不太平。” 傅尧还是没忍住,轻轻提点了一下。 上辈子她见过很多人明明自己没犯错,却因为身边的人而被牵连下放。 虽然她知道,后续国家给有冤屈的人平了反。但,那都是需要时间和信心的。 时代的一粒尘埃,落在人身上,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和爷爷也说了,我们会处理好的。” 程霁点点头,安抚地摸了摸傅尧的头。 傅尧见他心里有数,也不再多说什么。毕竟他和程卫华在高位这么多年,消息自然比她更灵通。 只是看着程霁紧皱的眉头,傅尧轻轻叹了口气,抱着程霁腰的手紧了紧,然后安抚地拍着。 “程霁,别担心,爷爷会没事的。” 程霁一怔,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他会没事的。” 第81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偏爱 第二天,程霁请了假,早早地带着傅尧又去了一趟医院。 这一次过来,程卫华的状态比昨天的时候好了很多,苍白的脸上也有了些血色。两人看着,总算是放心了不少。 傅尧见程霁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一些,嘴角也溢出一抹笑意。 程霁虽然没有跟她明说,但傅尧看得出来,他很担心程卫华的身体。 如今程卫华身体渐渐好转,也总算是给大家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两人过来的时候医生已经查过房了,想到昨日程霁和程卫华闹得有些不愉快,于是,傅尧便主动承担起了这个沟通的重任。 “爷爷,医生怎么说的啊?” 程霁虽然心里对程卫华昨日的话有些别扭,但听到这话,也赶忙竖起耳朵。 只是表情还是一如昨天,臭得能把人吓死。 傅尧见状,眼角弯了弯。 程卫华先是看了程霁一眼,见他不搭话,气得哼了一声,然后才温和地看向傅尧。 “没什么事,我就是一下子气着了。医生说,观察一下,过两天就能出院了。” “这样啊,那可真是太好了。这医院毕竟不是自己家,住着肯定没那么方便。等回家了,咱们好好养一段时间。” 傅尧听到这让人惊喜的消息,连忙笑着点头。 程卫华见傅尧如此善解人意,也忍不住大吐苦水。 “是啊,小傅,你是不知道,在这里,啥啥不能吃就算了,还不肯我出去,憋闷得很。” “这样吗?” 傅尧蹙了蹙眉,开始认真思索起来,如何能让程卫华在医院呆得舒服点。 要不,她待会儿问问医生,能不能给程卫华带下面花园里去透透气? 而坐在一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程霁,见自家媳妇儿被糟老头子快忽悠瘸了,终于忍不住冷笑出声。 “尧尧,你别听他的,他就是纯忽悠你。这可是军区医院,谁敢不让他吃东西?” “你知道他要吃啥吗?内脏肥肉,浓油赤酱。真是不把自己小命当回事儿!还以为是二十岁大小伙儿呢!” 程霁冷嗤一声,还挑衅地上下看了病床上的程卫华一眼。 这可把程卫华气坏了,他嚷嚷着就要扯掉吊瓶下去揍程霁。 傅尧瞪大眼睛,连忙上前安抚程卫华。 “爷爷,爷爷,别生气,这药水可不能拔。” 被傅尧拉住,程卫华总算是停下了拔针的动作。结果程霁那张小嘴跟淬了毒一样,根本不放过他。 “呵,也就你孙媳妇儿善良,愿意被你这糟老头子骗。” “嘿!” 程卫华听到这话,顿时一秒暴动。 “程霁!你少说点儿。” 傅尧站在床边,大惊失色。她焦急地跺了跺脚,见程卫华气得不行,连忙喊了一声。 这男人,平日里也没见他这样啊! 被傅尧训了一声,程霁总算是停住了刀人的小嘴,只是表情依旧带着点挑衅。 程卫华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指着程霁。 “你,你给老子滚。天天就知道气我。” “老头儿,想打我就快点好起来。” 程霁抄起口袋,朝着外头儿的医生办公室走去。 傅尧看着他颇为嚣张的背影,扶额苦笑。 不过看着面色已经恢复平静的程卫华,她猜想,这应该是两人独特的相处模式,刚刚,也是她过于紧张了。 果然,等程霁的背影彻底离开,程卫华的脸上又挂上了和煦的笑意。 “小傅啊,坐,刚刚是不是吓着了?那臭小子就这样,每次我一生病,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程卫华摆摆手,一副嫌弃的语气,但脸上的笑意却十分浓厚。 傅尧也弯了弯唇,她就说程霁怎么一反常态呢? “那就好,刚刚我是真着急了。我说嘿,你这人说话咋那么难听呢?” 傅尧一边说着,一边撸起袖子,一副要把程霁狠狠揍上一顿的模样,逗得程卫华哈哈大笑。 傅尧见他笑得开怀,脸上的表情也松快了些。 于公于私,她都希望这位老人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程卫华笑了一会儿,才慢慢收敛表情。 他看向傅尧,声音里带了几分试探。 “小傅,昨天,程霁是不是很不高兴啊?” 傅尧一怔,嗫嚅了一下嘴,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好在,程卫华也没有让傅尧回话的意思,他更像是在自说自话。 “肯定不高兴了,他父亲惹出那么大的幺蛾子,我还护着,他心里肯定难受。” 程卫华自顾自地点点头,长叹一声。 傅尧抿了抿唇,听见这话,她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的,但她依旧没有说话。 按理来说,她应该宽慰老人家两句。毕竟他是长辈,又尚且在病中。可一想到昨晚上程霁那失落的表情和深夜的辗转反侧,傅尧就硬起了心肠,没有多说一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偏爱,她也不例外。 她和程霁是夫妻,从答应他的求婚开始,傅尧就想好了,要跟程霁好好过一辈子。 所以,在这种亲人的站队上,她应该,也必须站他那边。 也许有人会觉得她傻,明明程家的这些烂摊子,是不用她一个外人掺和进去的。 可是,当时王赖子在一众人面前毁她名声的时候,只有程霁,一直坚定地站在她面前,为她挡去那些人的目光。 所以,在这种时候,她也不想让程霁感受到孤单。 程卫华似有所感,絮叨了一会儿,见傅尧没说话,也停下了话头。 傅尧顿时有些紧张起来,虽然她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若是程卫华这个时候发难,她还真不好说什么。 总不可能也跟程霁一样,呛程卫华一顿吧?这可还是个病号呢,万一呛出什么事儿了,她可担不起这责任。 就在傅尧胡思乱想的时候,程卫华开口了。 第82章 老小孩 跟傅尧想象中的诘难不同,程卫华略显沧桑的脸上浮起一抹欣慰,声音也十分温和。 “你是个好孩子,有你在小霁身边,我也放心了。爷爷老了,陪不了你们一辈子。” “人生路很长,风雨是不可避免的。你们夫妻两个,要相互扶持,相互依靠,才能走得更长远。” “爷爷......” 听到程卫华如此推心置腹的话,傅尧怔怔地喊了一声,心头蓦然划过一丝酸涩。 想到之前听到的那个关于老人心气儿的古话,傅尧连忙扯起了话题。 “爷爷,您瞎说什么呢?您会长命百岁的。我和程霁还那么小,你不看着点儿,我们以后被欺负了怎么办呢?” “还有,您难道不想看着我们生孩子,然后含饴弄孙吗?” 傅尧摸了摸肚子,开始打感情牌。虽然他们现在都觉得程霁绝嗣了,但说一说,总归是能勾起点念想。反正也算不得欺负老年人,毕竟她肚子里已经揣上了。 到时候等崽崽们出生,她一定要让崽崽们多跟程卫华亲近。有了牵绊,老人家才不舍得把那口气给散了。 果不其然,听到程霁的名字,程卫华怔愣的眼神顿时带了点神采。 “好,好,那爷爷把身体养好,到时候给你们带孩子。” “嗯呐,这才对嘛!您啊,就放宽心,把身体养好,至于那些想吃的东西,咱们问问医生,在身体健康的情况下,看看能不能适量吃一点。反正我相信,您可以控制住的,对吧?” 傅尧始终觉得,堵不如疏。你天天不让他吃这个吃那个,是个人都会有逆反心理。 俗话说老小孩老小孩,你跟一个小孩儿较劲,搞来搞去,着急的还不是自己嘛。 还不如限定好一个框架,给他适当选择的自由,这样,对大家都好。 程卫华听到这话,激动得连眉毛都颤了颤。 他有高血压和高血脂,三年前生过一次病。所以平日里吃饭,一直都是李健在严格把关。的确营养又健康,但那味儿吧...... 他也不是是非不分,只是年轻的时候过惯了苦日子,这老了老了,就想吃点有味道的。 偏生家里那几个煞星,个个防他跟防贼似的。 没想到这孙媳妇儿,竟然如此通透。 程卫华突然挺直腰板,浑浊的眼神里泛起亮光,嘴里不自觉地念叨起来:“也不知道养好身体,一个月能不能吃一次肥肉?” 他抬头,颇有些可怜兮兮地看了眼傅尧。 傅尧轻咳一声,立马点了点头。“爷爷,我待会儿就帮你问问。” “好孩子,好孩子。再问问看,能不能喝点小酒,就一点点。” 程卫华不好意思地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小小地比划了一下。 傅尧见状,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 “好,我也帮您问问。但是,您这身体......” 傅尧拉长语调,挑了挑眉。 “养,我麻溜儿养。待会儿就让李健给我再办两天住院,我把身体弄好了再回去。” 程卫华拍了拍胸脯,十分义气地说道。 傅尧笑着点头,看着程卫华红光满面的样子,心下决定,在不伤害老爷子身体的情况下,无论如何,这小愿望都得给他促成咯! 程霁回到病房的时候,就看见一老一小脸上都带着笑意。 特别是老头子,红光满面的,感觉真能随时下床给他两拐杖。 想到之前那些被支配的时光,程霁顿时皮紧了紧,默默站到了傅尧身后。 程卫华见状,高傲地冷哼一声,然后又亲亲热热地跟傅尧商量起这几天住院的注意事项。 那模样,是程霁梦里都不敢想的认真。 傅尧不知道祖孙俩之间的眉眼官司,她单纯地以为程霁一回来就往身后钻,是因为刚跟老爷子放完狠话,有些不自在。 于是,她一边小心地给程霁遮掩着身形,一边温柔地回应着程卫华的问题。 “对,爷爷,这个药得吃,一天三次,一次一片,饭后服用。您到时候啊,我们要是不在,有不清楚的,就问李秘书。” “行,那这个呢?” 程卫华不耻下问地把装药的临时小箱子搬了出去。 傅尧也很给面子,一一跟他说了一遍。 程霁坐在一旁,一脸稀奇地看着程卫华。 傅尧瞥到他求知若渴的视线,勾了勾唇。待会儿这主意,还得这厮点头呢! 程霁的好奇心,也被她这卖关子的模样顿时引到了顶峰。 没多久,李健就拿着程卫华的换洗衣物和平时习惯用的东西过来了。 正巧碰上程卫华要换药瓶,程霁便拉着傅尧出了病房。 “你跟爷爷说什么了?他怎么这么听你的?” 程卫华越老,脾气就越倔。尤其是对于吃药看病一事,十分抗拒。平日里吃个药片,都得李健盯着又盯着,一不留神,这老头儿就把药扔了。 没想到今天,傅尧竟然能让程卫华主动问起药的吃法,真是神奇。 程霁的心理活动实在太丰富,傅尧看着他频繁变换的表情,唇角的笑意不断扩大。 在程霁忍不住又催促了她一遍之后,傅尧这才开口。 “其实没什么,我就是跟爷爷说,如果在身体健康,并且医生允许的情况下,我会帮他争取一点点小小的福利。” 傅尧如法炮制地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在程霁面前比划了一下。 程霁挑了挑眉,示意傅尧继续说。 但傅尧却并没有直接将她答应的事情说出来,转而问起了其他。 “你刚刚是从爷爷的主治医生那里出来的吧?我还没问你呢,爷爷身体怎么样?” 程霁眉头微拧,但是语气还算轻松。 “爷爷身体倒是还好,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年纪大了,情绪不能总这样跌宕起伏。加上他之前在家里不好好吃药,身体有一些小毛病。”程霁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傅尧听罢,点点头,跟她猜测的差不多。 既然如此,那她也不用紧张了。 于是,她便把答应程卫华的事情说了出来。 毫不意外,程霁顿时眉头紧锁。 但傅尧早在答应程卫华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劝解程霁的办法。 “我知道你担心爷爷身体,我也担心。但是爷爷的心理需求,我们也得重视重视。” “老人家年纪那么大了,你总得给他点盼头。” “喏,就因为我答应了这事儿,只是帮他问一下医生,他就主动问药怎么吃了。” 傅尧努了努嘴,示意程霁看病房里的动静。 程霁抬头看了眼,依旧凝眉不语,但手指敲击裤缝线的动作,明显是在思考。 第83章 尧尧,多依赖我一点 傅尧也不催他,只是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她知道,程霁一定会答应的。 这份自信里,有她做说客的成分,但更多的,还是出于程霁对程卫华的爱。 她相信,只要在不影响程卫华身体的情况下,程霁是最乐意让他开心一点的。 果不其然,程霁思索了大概五分钟,便点头答应了。 “行,我待会儿去问医生。” 傅尧听到程霁这肯定的回答,勾了勾唇,脸上的笑容更甚。 “爷爷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程霁闻言,挑了挑眉,“你为什么这么笃定我会答应?万一我要是不答应,你这孙媳妇儿可就难做了。” 傅尧被程霁调侃,也不在乎。她摇了摇手指,神秘兮兮地说道:“我知道你一定会答应的。” “嗯?” 程霁还想继续问下去,但傅尧很显然想继续卖个关子,小腰一扭,就往病房走去。 看着不远处摇曳生姿的背影,程霁一怔,随即嘴角微微上扬。 他大步向前,紧紧握住傅尧的手。 傅尧侧头看他,一双灵动的眸子里满是狡黠。 两人携手回到病房,病房里的护士已经离开了,程卫华旁边的架子上,这会儿正挂了一个新的吊瓶。 因着有傅尧放出来的“萝卜”,程卫华头一次没有不耐烦,全程都十分配合。 傅尧进去的时候,见李健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捂唇偷笑。 “咳咳!”程卫华看见傅尧进来,立马咳嗽两声,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期待。 傅尧对着他微微颔首,还给了一个让他放心的眼神。 这下可把老爷子激动坏了,看向傅尧的眼神慈祥无比。就连刚刚惹他生气的程霁,也平白得了个好眼色。 程霁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祖孙俩的眉眼官司,不由得摇头。 真是两个小孩子,一个该说,一个敢做。 中午陪着程卫华吃完饭,等他睡下,傅尧和程霁才从医院回去。 “回去先休息一下,这两天辛苦你了,做衣裳不着急,我晚上回来帮你。” 程霁站在教学楼门口,不放心地嘱咐着。 “好,我知道了,你快去吧。” 傅尧点点头,指了指手表,眼神示意他快点进去。 程霁微微抿唇,没再拖延时间,转身大步离开。 傅尧站在原地,看着男人的背影,忽地有些感叹。 这还是她第二次来教学楼,相比于雨中的温柔,晴天的教学楼多了几分庄重和肃穆。 很快,上课铃声响起,教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讲课的声音。 傅尧静静听了一会儿,实在找不出程霁在哪间教室,才慢悠悠地转身离开。 这会儿是下午一点多,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路上除了傅尧,没有一个人。 傅尧漫步在安静的家属院里,看着周遭的绿色,只觉得那颗紧绷着的心慢慢回落到舒适的位置。 但她知道,这样的放松时间只是暂时的。在没有彻底把孙刘两家扳倒之前,她要时刻保持警惕。 他们这一次吃了这么大的亏,偏偏什么动作都没有。你要说对方怕了,傅尧是不相信的。暂时的蛰伏,肯定是所图甚大。 不过,傅尧还是希望郭招弟能给力点,不然,把她放出去真是亏大发了。 当然,郭招弟并没有辜负傅尧的期待。这两天,孙家的确是水深火热。 郭招弟被捞回去头一件事,就是跟孙倩倩扯头花。 “孙倩倩,你个小娘皮,丧良心的玩意儿,竟然特意拿连号的钱来害我。” “我不就是逼着你喝了几碗汤吗?你何至于要害我至此,我好歹也是你婆婆啊!” 郭招弟坐在地上,又哭又闹,嗓门还大,把孙国强气得原地生天。 但他又没有办法骂郭招弟,毕竟如今刘少青是他手里最得用的人,郭招弟又确实因为孙倩倩的失误进了牢里一趟。 于是,罪魁祸首孙倩倩,便成了两家人的出气筒。 孙国强让她回房间面壁思过,刘少青则是将被子抱到了客厅,跟她分房睡。除了唐凤,所有人都看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孙倩倩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整天浑浑噩噩,以泪洗面。 但郭招弟仍不放过她,在得知孙倩倩被孙国强训斥之后,更是得寸进尺,每天美其名曰给她熬各种“大补汤”。 孙倩倩吃着,只觉得恶心。在又一次孕吐之后,孙倩倩看着镜子里泪眼婆娑的自己,头一次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不应该那么莽撞地针对傅尧。 只是这些悔恨,傅尧并不知情。当然,她知道了也不会在乎。在她眼里,相比于自己的前世受到的那些伤害,孙倩倩这些,都算是九牛一毛。 而且,孙倩倩真的是悔恨吗?不,她只是觉得自己棋差一招。如果这次把傅尧拉下去了,那最高兴的只会是她。 傅尧坐在梳妆镜前,沉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一辈子,一定会跟上辈子不一样的。 她相信,会越来越好! 傅尧摸了摸肚子,絮絮叨叨地和崽崽们说了会话,才慢慢入睡。 傅尧这一觉睡得很舒服,醒来的时候,厨房里已经飘出熟悉的饭菜香味了。 傅尧眼神一亮,踩着布鞋往外走去。 程霁真是个勤快的男人,看着衣架上晾晒好的衣服,和厨房里热气腾腾的饭菜,傅尧又一次感叹道。 “程霁,辛苦你啦!下次,衣服还是我来洗吧。” 傅尧看了眼屋外的衣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不用,我力气大,几下就完事儿了。”程霁摇摇头,并不答应傅尧的话。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我是你男人,尧尧,多依赖我一点,好吗?”程霁抬眸,认真地看向傅尧。 傅尧喏了喏嘴,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出这句话,但心里却慢慢泛起一丝隐秘的甜,并且逐渐蔓延到了整个胸腔。 她点点头,没有说话,筷子却不停地给程霁夹着菜。 程霁看着自己面前堆成小山的碗,脸上挂起愉悦的笑。 第84章 路遇奇怪男人 四天之后,程卫华如期出院,傅尧和程霁一早就赶去了医院接他。 办完手续,程卫华昂首挺胸地走在最前面,手里还攥着程霁给他签的“吃肉喝酒保证书”。那精神矍铄的模样,看起来丝毫不像是刚大病初愈的人。 回到家,程卫华就迫不及待地对着程霁扬了扬手里的纸。 “我今天要吃一顿红烧肉,还要来杯小白酒。” 程霁和傅尧对视一眼,随即有些无奈地说道:“好,不过你一个月只能吃一次,我会让李秘书看着你的。” 程卫华听到这话,不仅不生气,反而得意扬扬地看了李健一眼。 傅尧看着李健无奈的脸,就知道这几天怕是程卫华一直在跟他斗智斗勇。 但看着程卫华红润的脸,傅尧又觉得,自己之前做的决定是对的。 饭桌上,程卫华看着自己碗里的三块红烧肉,吃得十分开心。时不时地还抿一小口小酒盏里的酒,那陶醉的模样,让程霁不禁反思,自己之前是不是把老爷子管得太死了。 傅尧则是深藏功与名地坐在一旁,啃着独属于她一个人的大鸡腿。 自从给老爷子争取到福利之后,她在程卫华心中的地位也有了质的飞跃。 程卫华如今只要一被程霁说,就来找傅尧告状。 傅尧性格温和,两边劝说几次下来,倒是把这祖孙俩的关系弄得更和平了一些。 为此,程霁对她十分感谢。 至于程卫华对程青云的惩罚,他也践守诺言,做到了让程霁满意。 程卫华先是雷厉风行地让人撤掉了程青云在文工团的职位,然后又把程青云一家子拒在了干休所的门外。 全程没有提王光明一个字,但外界的人都知道,这是程卫华给大家的态度。 程霁也知道他爷爷这回让了大步,没有再说什么。 至于傅尧,她则是在心里松了一大口气。好在老爷子不糊涂,这样一番刮骨疗毒的手段,任谁也说不出什么。 事情就这样平息了下来,傅尧也热火朝天地重新做起了衣裳。 这几天医院家里来回跑,做衣裳都给耽误了。 好在她之前的进度比较快,晚上又有程霁帮忙,这会儿稍微赶一赶,如期交衣裳是没有问题的。 这天,傅尧刚给衣裳做完最后的收边,屋外的门就被敲响了。 “小傅,你今天下午有没有空啊?我想请你陪我去趟百货商店,给我掌掌眼。” 屋外,廖海霞笑眯眯地看着傅尧。 “百货商店?海霞姐,你要去逛街啊!” 傅尧笑了笑,招呼着廖海霞进来。 “是,我娘家侄女儿,下礼拜结婚。我寻思啊,给她买点新婚用得上的东西邮过去。但是你也知道,我这粗人挑不出好货,就想请你帮帮忙。” 廖海霞捧着茶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什么粗不粗人的,海霞姐你眼光又不差。” 傅尧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心中对廖海霞的邀请也有些意动。 在家里憋了这么些天,确实也该放松一下。 于是,她略一思索,便答应了廖海霞的邀请。 “那海霞姐,我们下午一点出发怎么样?” “行,我到时候来找你。” 见傅尧答应,廖海霞脸上露出十分高兴的笑。走的时候,嘴里还哼着欢快的小曲。 傅尧见状,脸上也露出快活的笑。 中午吃饭的时候,傅尧便和程霁说了自己今天要和廖海霞去百货商场逛街的事儿。 这还是傅尧第一次和家属院的朋友出去玩,程霁对此十分重视,不仅让傅尧带够钱,还特意跑去单位找同事给傅尧换了几张票回来。 “想买什么就买,不用担心票,下个月会发。” “好好好,我知道啦!你快去上班吧!” 傅尧捏着一把钱票,站在门口,笑得眉眼弯弯。 廖海霞站在旁边,语气颇为艳羡。 “小傅啊,程教授对你可真体贴。不像我家那死鬼,几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海霞姐,你这就说岔劈了。周老师虽然不善言辞,但经济大权可都是交给你了啊!这还不够好啊?” 傅尧说完,促狭地撞了撞廖海霞的胳膊。 “这倒也是。”被傅尧这么一安慰,廖海霞倒也高兴起来。 “行了,不说他们这群男人了,咱们姐妹两个,今儿好好去玩一通。” 廖海霞神采飞扬地指着墙角她刚借来的自行车。 “好!”傅尧拿着程霁给她收拾好的小包,跟在廖海霞的后面出了门。 百货商店今天不知怎的,人很多,但丝毫消磨不了两人逛街的热情。 记着廖海霞的任务,两人第一站便去了卖日用品的柜台。 廖海霞想给她侄女儿买一对脸盆,送重一点礼,她娘家人也有面儿。 但是很可惜,找遍整个柜台,都没找到成双成对的。要是平时也就算了,但结婚的大喜日子,廖海霞想了想,还是算了。 又看了几个柜台,廖海霞都不是满意,傅尧在一旁打量着,心中大概明白了廖海霞的预算。 “海霞姐,我想了想,要不你去那边柜台看看被面和枕巾。我上次瞅了一眼,花色鲜艳,布料软和,大喜的日子铺在新房里,肯定很漂亮。” 廖海霞听到这话,顿时眼前一亮。 “是啊,我咋没想到呢!走,小傅,我们去看看。” 廖海霞是个急性子,拉着傅尧就急匆匆地往二楼走。 傅尧也早已习惯了她这样,笑着跟上廖海霞的脚步。 两人有说有笑地往前走,二楼人多,傅尧一个躲闪不及,胳膊便被一个抱着孩子的男人狠狠撞了一下。 傅尧吃痛地捂住肩膀,下意识地望了过去。 只见对方穿着一身黑衣裳,大人小孩都被捂得严严实实。那孩子倒是穿得漂亮,全身都是的确良的。跟这男人粗布麻衣的打扮,截然不同。 但傅尧也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对方疼孩子。她摸了摸肚子,刚想开口说“没事”。结果对方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直接转头加快脚步准备往外走。 这下傅尧也有些恼了。 廖海霞见状,立马上前扯住对方的胳膊。 “嘿,你干嘛呢?撞到人了不知道道歉啊!” 第85章 他是人贩子 廖海霞常年干农活,那手把子上的力气不比普通男人差。 但傅尧在一旁看着,却发现廖海霞的力气根本拉不住这个黑衣男。 眼见这黑衣男还义无反顾地往前走,傅尧也上前帮忙。 她站到这黑衣男和廖海霞的前面,伸出胳膊,语气虽然温和,但说出的话却丝毫不让。 “同志,你撞到人不道歉转身就走可不地道啊!这么着急,难道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成?” 傅尧只是用话试探了一下,可那人却表现得十分激动,他大力甩开廖海霞拉住他的手,径直就要往前走。 廖海霞被扯得一个踉跄,手腕顿时红了一片。 “海霞姐,你没事吧?”傅尧惊呼一声,上前走去。 廖海霞皱着眉头,摆了摆手。“我没事儿,小傅,抱个孩子还那么大力气,你别跟他起冲突。” 傅尧拧了拧眉,扶着廖海霞,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心里怒火丛生。这黑衣男,也太猖狂了些。 好在周遭的人都看见了这动静,连忙挡住这黑衣男的路。 这会儿的人集体意识很强,十分仗义且热情,见傅尧她们两个女同志被男同志欺负了,纷纷围成一团,义愤填膺地指责起黑衣男。 那黑衣男一直低着的头也因为路被堵住,被迫抬了起来。 傅尧重新走到他面前,往日温柔的脸庞冷若冰霜。 “道歉!否则今天你别想走。” 那黑衣男听见这话,眼里闪过一丝不耐。 被这黑衣男恶狠狠地瞪着,傅尧说不害怕是假的。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不对劲儿,一定要把这人留下来。 傅尧一边说着,一边将黑衣男和他怀里的孩子打量了一遍。 直面才发现,黑衣男长着一张放在大众里丝毫看不出波澜的脸,哪怕跟他当面起过冲突,傅尧也不能保证,过后她能一一描绘出这人的长相,实在是太平淡了点儿。 但那孩子却不一样了,虽然被男人抱在怀里,小脸也挡得严严实实,从他裸露出来的手臂来看,十足十的是被娇养长大。身上的衣裳,鞋子无一不精致。 而且这孩子的手,不知为何,傅尧看着总有些熟悉。 她心头一动,还想再看,小孩儿却被黑衣男挡得更严实了,那只手也被他粗暴地塞了回去。 “看什么看?”黑衣男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声。 只是傅尧丝毫不惧,继续盯着那小孩。她就不信在这光天化日这下,这黑衣男还敢揍她不成。 廖海霞也立马护犊子地上前,“你吼啥吼?撞人不道歉还有理了?当着孩子的面儿,也不知道做个好榜样!” 廖海霞这话一出,那黑衣男顿时面色慌张。傅尧在一旁觑着,并不插话。 她一直盯着黑衣男怀中的孩子,此时也发现了点不对劲。抱得这么紧,口鼻都不漏出来,呼吸得了吗? 也许是意识到傅尧和廖海霞并不好惹,半晌儿,黑衣男软了语调,从喉腔里硬生生挤出几个字。 “对不起,同志,刚刚没看清。” 傅尧和廖海霞相视一怔,不明白这黑衣男为何会突然改变态度。 但人既然道歉了,傅尧也不好一直堵在别人面前,可心头儿的不对劲却更明显了,不知道为什么。 傅尧蹙了蹙眉,想再看看那孩子,但理智告诉她,这不现实。 于是,她微微侧身,让开一条道。人群见状,也慢慢散去,那男人终于获得自由,忙不迭地往外走。 怎么了?小傅?” 廖海霞见傅尧一直盯着不远处的黑衣男,以为她心里还是不痛快,连忙宽慰道:“你别理他,这种人就是眼睛长在天上,骂一顿就老实了......” 廖海霞还在说着什么,可傅尧却已经听不见了。 她眼神紧紧盯着那个快要离开百货商场的背影,此刻,傅尧终于知道心里的不对劲儿是从哪儿来的了。 刚刚几人的争执吵成那个样子,那男人也有几次情绪激动,商场里更是喧嚣吵闹,可那孩子却乖乖地躺在男人紧抱的怀里,丝毫不动,一点都没有醒来的意思。 这模样,不像是睡觉,反倒是昏迷。 傅尧顿时瞳孔紧缩,她恍然记起,上辈子的这年春节,京市破获了一起恶性的大型拐卖妇女儿童案件,后面国家便大力整肃。 哪怕当时的她已经被刘家人控制起来,但因为这事儿过于庞大,她也听到了一些只言片语。 算算时间,完全对得上。 傅尧攥紧发抖的手掌,喉头一片艰涩。她从来没有想过,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会发生在她的身边。 这一刻,傅尧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反应,她只是竭尽全力,指着不远处的黑衣男,嘶声竭力地喊了一声:“他是人贩子!孩子被他药晕了!快抓住他!” 短短十几个字,石破天惊,像是一滴沸水,溅进滚油里面,顿时炸开了锅。 这话一出,那黑衣男的身子停滞了一瞬,随即狂奔起来。 百货商店的不少男同志听见这话,又见此情景,纷纷追了上去。 傅尧原本心里带着犹豫,她知道,这话一出,若是对方是无辜的,自己是要负责任的。 可一想到那个孩子,又想到自己即将要做母亲,傅尧的心头儿便多了些勇气。 罢了罢了,如果喊错了,她会全力赔偿,如果没喊错,那她可就拯救了一个孩子的生命。 好在,傅尧的猜测是对的。看着那黑衣男拔腿狂奔的样子,傅尧和廖海霞也追了上去。 终于,在热心群众的帮助下,那黑衣男在跑到第二条巷子的时候,被制服在地。 傅尧和廖海霞赶到的时候,孩子已经被抢出来了。 而那黑衣男,见到傅尧身影的那一刻,哪怕趴在地上,还是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那样子,说是要把傅尧敲骨吸髓也不为过。 傅尧被他瞪得心惊,还没说话,那黑衣男就被压着他的大哥直接扇了一巴掌。 “瞪什么瞪,丧尽天良的玩意儿。妹子,你别怕,要不是你,那孩子真被他卖了。” “是啊,你小子给我消停点。麻溜儿送你去吃枪子,什么浑蛋玩意儿。” 周遭的人七嘴八舌地唾骂着那人贩子,傅尧的脸上也终于露出点笑意。 是啊,她没错! 第86章 被拐小孩是熟人 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大家对人贩子都是十分痛恨的。 见那人贩子被一堆人围着揍,傅尧和廖海霞也没凑热闹,两人慢慢从人群中退了出来。 “去看看那孩子?”廖海霞轻声提议。 傅尧正有此意,“嗯”了一声,和廖海霞朝着街角暂时抱着孩子的几位女同志走去。 孩子还在昏迷不醒,周遭的人也第一时间报了公安,叫了救护车。这会儿人还没来,几位女同志便自发地守护起了孩子。 几人神色严肃,在公安同志来之前,没有一个人敢动,每个人都互相提防着对方。 若不是知道傅尧和廖海霞是最先发觉出那个人贩子的异样的人,她俩也估计不能近身。 傅尧和廖海霞本是出自关心想去看一眼,结果两人低头一看,顿时心惊肉跳起来。 无他,这孩子竟然是乐乐! “难怪,难怪......”傅尧看到乐乐,顿时把前世那场大刀阔斧的整顿联系了起来。 是了,除了吕校长,谁还有那么大的魄力呢? 那上辈子的乐乐,被救出来了没有呢?傅尧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后怕。 她摸了摸乐乐冰凉的小手,眉头蹙紧。她跟乐乐虽然才相处几次,但她很喜欢这个孩子。 如今阴差阳错能把他救下,她心里比谁都高兴。 “什么难怪?小傅,我们要不要打电话给校长?” 廖海霞凑在傅尧耳边,轻声说道。 乐乐身份特殊,不好随便声张。但他这会儿被打了药,军区医院肯定比普通医院更好些。 傅尧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 “行,那海霞姐你在这边看着,我去给程霁打个电话,让他去找校长说。” “好。”廖海霞点点头,认真地守着乐乐。 周遭的女同志见两人认识孩子,脸上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些。 傅尧走到最近的电话亭,从随身的包包里翻出一张纸条来,这是她出门之前,程霁特意给准备的,他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她当时还笑他准备得过于充分了,逛个街哪里用得上这个。但程霁却还是坚持着把纸条放进了她的包包里。 “我宁愿它永远用不到,但我希望在你有需要的时候,我能最快赶到你身边。” 当时傅尧是什么反应呢,不仅耳尖红了一片,就连胸膛里那颗心脏,也不老实地喷薄欲出。 思绪回神,傅尧微微抿唇,照着纸条上的数字,轻轻拨了过去。 话筒里是短促的忙音,随即便是接线员的声音,然后没过多久,傅尧便听到了那道低沉又微微沙哑的声音。 “喂,你好。” “程霁,是我!我现在在百货商店的街对面,这边出了一点事情......” 傅尧言简意赅地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告知了程霁,并嘱咐他快点告知校长,让校长通知军区医院。 “好,尧尧,我知道了,我现在立马就去,你照顾好自己,千万不要往那个人贩子面前凑。” 话筒里的男声急促,语气也失了往日的沉稳,耳边还传来一阵急促的推拉椅子的声音,傅尧连忙应声。 “好的,我知道,你别担心。” “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程霁又嘱咐了一遍傅尧,然后抄起外套,急匆匆地往外走。 众人看着程霁脸色铁青的样子,都面面相觑地摇了摇头。 直到校长的警卫员急匆匆地载着吕建林和程霁离开,大家这才嗅到了一股风雨欲来的味道。 傅尧打完电话之后,便回到了乐乐那边。 乐乐依旧昏迷不醒,傅尧也不敢动他,只能等着医生过来检查。 见廖海霞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傅尧微微颔首。 “我已经把电话打过去了,校长他们马上就来。” “那就好,那就好。”廖海霞拍拍胸脯,长舒一口气。 忽地,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张脸又皱了起来。 “小傅,你说,这孩子一直昏迷不醒,不会是那人贩子打药打多了吧?” 傅尧听到这话,心头也免不了担心,但她还是理智地摇了摇头。 “不会,人贩子是谋财,不是害命。你看他虽然昏迷了,但呼吸匀称,估计等药效没了,就能醒过来。” “也是。” 廖海霞听着傅尧的分析,也认同地点点头。 那边人贩子已经被狠狠打了一顿,不停地哀嚎着。 傅尧攥着手指,脑子里则是在思索乐乐是怎么从戒备森严的军政大学里独自出来的? 人贩子是不可能进去军政大学的,小孩也不能单独出来,那很明显,乐乐是被大人带出来的。 那到底是谁呢?傅尧心中泛起嘀咕。 好在这个问题没有困扰傅尧多久,随着警笛声的响起,警车上也跌跌撞撞地摔下来一个男人。 “乐乐!乐乐!” 嘶吼的声音吸引了无数人的视线,傅尧也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长得很英俊的年轻男人,虽然脸上带着痛苦和张皇,衣服上也蹭了不少脏污。但作为一个裁缝的后遗症,傅尧下意识地就观察了他的衣裳。 很精致,一身的确良,鞋子也是皮鞋,十分考究。这倒是跟乐乐身上的衣服一脉相承,想来,就是这个人把乐乐弄丢了。 但,傅尧没有见过他! 她眯了眯眸子,在吕建林到来之前,傅尧不准备将乐乐单独给他。 好在,这个男人并没有这样的想法,他先是抱着乐乐大哭了一顿,随即在路人的指引下,找到了傅尧。 那人对着傅尧就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谢谢,谢谢你,恩人,谢谢你救了我侄子。我吕家,日后必有重谢。” 吕良生沙哑着声音,对着傅尧重复地表达感谢。 傅尧摇了摇头,“没事儿,我们也是家属院的,我已经通知了校长。” 温柔的声音响起,吕良生仰起充血的眸子,在看到傅尧脸的那一刻,有些愣神。 程霁坐在车上,很清楚地从后视镜看到了这个男人将傅尧视作神祇的眼神。 他顶了顶后槽牙,利索地下车。 第87章 从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 “尧尧。” 清朗的男声响起,傅尧立马惊喜地抬头。 “程霁!” 瞧见程霁的身影,傅尧原本平淡的小脸上添了几分激动,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了程霁身边。 这么复杂的境况,还是看见程霁最安心。不知从何时起,傅尧已经把程霁放在了最安全的位置。 看着小跑过来的小姑娘,程霁冷淡的眉眼一松,整个人身上都洋溢起了淡淡的温柔。 “慢点儿。” 他微微抬手,轻扶了傅尧一把,待她站稳,便将手松开。 程霁在外一向不会与傅尧过分亲密,傅尧知道他是为了自己的名誉着想,见状乖乖地站在一旁。 两人之间的动作并不亲昵,但其间的氛围,谁也插不进去。 吕良生怔怔地侧头,看着傅尧和程霁轻声说话的模样,与刚刚平淡的样子截然不同,眼里不禁划过一丝黯然。 他们,看起来好像很般配的样子。 程霁自然感受到了吕良生的视线,他眉头紧锁,将傅尧拉至身后,彻底隔绝掉吕良生的视线,同为男人,他最明白吕良生心里在想什么。 吕良生被程霁警告地看了一眼,黯然地垂下眸子。他抱着乐乐,眼神里充满了懊悔。 傅尧突然被程霁拉至身后,有些不明其意,但男人一向温柔体贴,她也没有过多纠结。 此刻,她的眼神全放在了仓皇奔跑的吕建林身上。 校长吕建林在学校一向不苟言笑,这还是傅尧头一次见他这般模样。 不过想想也是,年逾六十的人了,就这么一个乖孙,还差点被人贩子掳走了,任谁也平静不下来。 吕建林抱着昏迷不醒的乐乐痛哭出声,直到军区医院的救护车过来,场面才恢复平静。 至于那该死的人贩子,早在吕良生下车的时候,就被公安同志拷了回去,如今,怕是在接受审讯了吧! 傅尧手指弯了弯,对这种人丝毫不同情。 此时的傅尧还不知道,因为她的细心,提前拯救了三十多个被拐的妇女儿童,也拯救了三十多个家庭。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傅尧此时正站在一旁,温柔地看着处理后续的程霁。 吕建林带着警卫员匆匆地来,匆匆地走。程霁作为他的下属,自是要为他处理好后面的事儿。 他先温声安抚了一通见义勇为的群众,又把为了挟制人贩子而受伤的两位同志送去了医院,并表示军政大学会负担对方一切的医药费,直至病好。 将聚集的人流遣散后,他又扎起袖子,开始帮着临近被祸及的店铺和街道收拾残局。 程霁平日在外性格冷淡,但此时却是眉目温和,十分耐心地听着众人的问题,并时不时地回答一二。 从百姓中来,到百姓中去,傅尧温柔地看着程霁,眼神里充满了自豪。 她没有见过父母当兵时的景象,但想来,应该也是这样爱重百姓的吧?不然,他们怎么又会把生命都奉献给了战场。 念及双亲,傅尧眸中隐隐泛起一丝水色。只是这一次的她没有黯然神伤,而是自发地为父母骄傲。 “我也来!” 傅尧展颜一笑,撸起袖子,也加入了收拾的队伍里。 众人拾柴火焰高,没多久的功夫,街道又恢复了往日的整洁。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傅尧和廖海霞也没了逛街的兴致,便跟在程霁身后回了家属院。 “海霞姐,不好意思呀,今天坏了你的兴致。赶明儿,我再陪你去逛逛。” 傅尧拉着廖海霞的手,软声安慰道。 廖海霞连忙摆摆手,不在意地说道:“不碍事不碍事,小傅,今天要不是你聪明,发现得早,那才叫塌天大祸了。” 廖海霞说着,还有些后怕地抖了抖身子。 傅尧叹了口气。 小儿子,大孙子,老人家的命根子。乐乐要是出事了,那军政大学和家属院估计都得翻天。 傅尧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作为一个母亲,她不敢想,若是她肚里的崽崽们遇见了这种事情,她会有多崩溃。 那群天杀的人贩子,真应该毙了。 两人又互相说了两句话,这才分别。 程霁正惴惴不安地坐在堂屋里等着傅尧,见她进屋,连忙起身。 “过来。” 程霁对着傅尧招了招手,眸子在她身上上下逡巡了一遍。 “没有受伤吧?我听说你还跟那人贩子起了正面冲突?你电话里怎么没跟我讲?” 程霁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 傅尧摇了摇头,“我没事,倒是海霞姐,被那人贩子甩了下胳膊。” 程霁听罢,紧锁的眉头并未舒展。他将傅尧打横抱起,走进卧室将她的衣裳除了个干干净净。 “哎呀,你干嘛呀?我真的没事啦!” 傅尧捂着光溜溜的胸口,娇嗔一声。 程霁不语,只是认真地把傅尧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 见白皙酮.体依旧光滑如玉,他才松了口气。 “你呀!下次不许往前面凑了,知不知道?” 程霁拧了拧傅尧的鼻子,一脸严肃地说道。 傅尧委屈地嘟了嘟嘴,“可......可是我是在做好事儿啊,要不是我发现得及时,乐乐可能就出事了。” “那你知不知道,那人贩子要是暴起伤人,你堵在前面,第一个逃脱不掉。” 程霁看见傅尧委屈的眸子,手一紧,可面色却依旧严肃。 “但是我有分寸的,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他是人贩子,也没有要跟他起冲突,我只是觉得他的态度过于恶劣了。后面我发现之后,也就是嚎了一嗓子,是别的同志去逮的他,我又没有冲上去。” 傅尧解释完,心头愈发委屈,她瘪了瘪嘴,甩开程霁的手,掀起被子就往床上用力一躺。 程霁看着傅尧直挺挺用被子盖住头的行径,心头顿时软了下来。 他没有犹豫,上前抱住傅尧瘦弱的身躯。 “对不起尧尧,我不该这么说。你是一个非常聪明又勇敢的姑娘。”程霁语气艰涩地跟傅尧道歉。 傅尧被男人紧紧地抱住,见他道歉,心中的不满顿时少了许多。 她傲娇的翘了翘嘴角,没有出声。 “我只是害怕,你知道吗?我听到那些目击者绘声绘色地说起那险况时,心脏都要停滞了。” 隔了一会儿,程霁声线有些颤抖得说道。 第88章 情敌见面 傅尧听着他这番剖白,心里也变得有些酸涩起来。 “那你也不能一上来就训我......” 傅尧猛地掀开被子,精致的眉眼里还带着几分委屈。 程霁一愣,随即连忙解释:“尧尧,我不是在训你,我很担心你。” 程霁蹲在傅尧面前,拉住她的手,神色紧张。 “是吗?”傅尧嘟了嘟嘴,板起的小脸慢慢柔和下来。 “是,我真的真的没有训你的意思。尧尧,你相信我。” 程霁有些慌,他拉住傅尧的手,反反复复解释。 “这还差不多。”傅尧哼了一声。 她其实知道程霁是为了她好,但当时看着他那严肃的脸,心里还是有些难受。她是他媳妇儿,又不是什么劳什子的下属。 不过她是个大度的姑娘,既然程霁道歉了,那她就大发慈悲地原谅他吧!哼,绝对没有因为程霁今天在外面太帅了的缘故。 傅尧晃着小脚,脑子里胡思乱想着。 程霁见傅尧表情柔和下来,微抿着唇,试探性地抱住了她的身体。见傅尧没有反抗,程霁心里才松了口气。 他爱怜地吻了吻傅尧的发顶,将人紧紧抱住。 平心而论,今天如果是他,哪怕拼上性命,他也不会让孩子被拐走。 但如果是傅尧,他只希望傅尧能够自私一点,躲在身后。可是,他也知道,他的尧尧,不愿意这么做。 程霁心头是又后怕,又为傅尧感到骄傲。不知不觉中,他把傅尧搂得愈发紧了起来。 傅尧没有穿衣裳,两人之间就隔了程霁薄薄一件夏季衬衫。这会儿男人心跳如擂鼓,肌肤也是滚烫无比,她微微抿唇,想将身体稍微撤开一些。 但程霁以为她还在生气,一双胳膊收紧得更厉害了。 “尧尧,不要生我的气......” 程霁低头蹭了蹭傅尧的颈窝,语气里带着些不安。 傅尧一向吃软不吃硬,见他这样,顿时没了脾气。 算了算了,抱就抱吧,大不了待会儿洗个澡。 傅尧扭了扭身子,在男人怀里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闭目养神。 程霁感受着怀里的小姑娘不再抗拒,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他的尧尧就是这么善良。 也许是回到了家,也许身边是让傅尧有安全感的人,没多久,傅尧就靠在程霁的胸膛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程霁听见傅尧均匀的呼吸声,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傅尧的疲惫的小脸,然后轻手轻脚地将傅尧放回了床上。 躺在床上的傅尧似是感觉到程霁要离开,她皱了皱眉,嘴角溢出一丝嘤咛。 程霁连忙轻拍着她的背,“我在,我在。” 在程霁的轻声哄慰下,傅尧蹙起的眉头慢慢松开,呼吸也重新变得均匀起来。 程霁在一旁看了她一会儿,确定睡熟了之后,才转身离开。 今天吕家出了那么大的事儿,他作为知情者,肯定得去医院看看情况。 而且,他也很担心乐乐那个小子。 只是,想到那个男人看着傅尧眼神发直的视线,程霁的眉头就皱得不成样子。 他一直都知道傅尧长得很美,也很招人喜欢。但当他看到吕良生那明晃晃的视线的时候,他心里还是不痛快极了。 什么玩意儿,也敢肖想他媳妇儿! 程霁眉头一扬,眼神里带了点戾气。 此时被程霁暗骂一通的吕良生,这会儿正拐弯抹角地向吕建林的警卫员打听着傅尧的情况。 “邦哥,今天救乐乐的那位女同志,你知道她是谁吗?” 吕良生攥了攥手掌,紧张得心脏砰砰直跳。 看到傅尧的那一刻,他只感觉天神降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美丽的姑娘! 若不是她救了乐乐,那他真是万死难逃其罪。 “她是我们学校程霁教授的爱人。”廖海邦一板一眼地答道。 “爱人?她结婚了啊!” 吕良生听到这话,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心里忽地有些闷,他怅然若失地笑了笑。 “挺好啊,看......看起来还挺般配的。” 这话说得很轻,也不知道他是说给廖海邦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程霁站在楼梯间,听着两人的对话,心头儿的火气忽地散了大半。 一个话都说不清的毛头小子,跟他计较个什么玩意儿。程霁冷着脸,对着廖海邦微微颔首,大步朝着病房走去。 吕良生被他吓了一跳,心虚地看向廖海邦。 “他没听见吧?” 吕良生苦了脸,担心因为自己的话让傅尧受到丈夫的责骂。 见廖海邦面露犹豫,吕良生立马跟进了病房。他想解释,却怕越描越黑,整个人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的乐乐已经清醒过来,正被唐凤抱在怀里,一口一口地喂着饭。 虽然神色依旧有些恹恹,但听吕建林说,只要耐心调理一段时间,就会恢复如初。 程霁松了口气,这孩子他也带过两回,如今没出事,便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吕建林也恢复了往日的儒雅形象,他看着程霁,眼神里满是感激。 “小程啊,我听良生说了,今天真是多亏了小傅发现得早,不然啊,乐乐就出事了。” 程霁听到吕建林夸赞傅尧,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是,我爱人一向比较心细。” “不过,校长,乐乐今天是怎么出事的?我听我爱人说,她是在百货商店发现那人贩子的。” 说到这个,吕建林就一肚子火地指了指吕良生。 “还不是这个蠢货,说了不让他带乐乐单独出去,非得出去。百货商店那么多人,孩子撒手就没。” 被当着情敌的面骂,吕良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尴尬地低下头,闷头应了一声。 他看着病床上乐乐虚弱的模样,脸上的懊恼愈发浓重。 见乐乐朝他伸手,吕良生连忙接过宋淑珍手里的碗,认真地给乐乐喂着饭。虽然有些笨拙,但能看得出来他是用了心的。 乐乐对这个小叔叔倒是很喜欢,苍白的脸上多了点笑意。 程霁见状,也没有多留。稍稍客套一下,便把主场留给了吕家人。 吕良生见他离开,攥了攥手掌,没忍住跟了上去。 第89章 绝世好宝 程霁听见后面有脚步声,以为是吕建林还有什么话要交代,他转过身去,却发现站在他身后的是吕良生。 他眉头微蹙,脸色也不自觉冷冽了下来。 吕良生看他一脸冷淡,心头一跳。这人咋这么凶,回去了不会因为他的话骂傅同志吧? 想到这里,吕良生的嘴唇便翕动了一下,但他又不知道如何开口。还是程霁看不下眼,主动说话。 “什么事?” “我......我想感谢一下您和您夫人,谢谢您夫人救了我家乐乐,我吕家感激不尽。” 吕良生张了张嘴,半晌儿才憋出这么一句。 程霁听到之后,眉头挑了挑,倒是没他想的那么愣头青。 “行,我知道了,我会转达给我爱人。” 程霁略略点头,便准备转身走人。 吕良生见他要离开,急了。 “等......等等!” 程霁顿下脚步,眉眼中含了些不耐。 他对这个觊觎傅尧的毛头小子实在是没什么耐心,若不是顾忌着吕良生是吕建林的小儿子,他是断断不想搭理这人的。 “程......程教授,我今天在楼梯间说的那些话,您......千万别介意。到时候,我一定给您和您夫人送锦旗。” 吕良生磕磕巴巴地说完,他的确对傅尧有些好感,但他也不想害了傅尧。 程霁看了他一会儿,淡淡“嗯”了一声,然后转身走人。 见了情敌一面,程霁放心多了。还是个话都说不清的毛头小子,他也不必太过紧张。 不过,他还是很看不惯吕良生那副少年含羞的模样,让人看了心头火起。 程霁微抿着唇,往家属院走去。 他视力好,遥遥一眼,就看见了自家烟囱上那袅袅升起的炊烟。原本心头因为吕良生泛起的不满,顿时消散了许多。 他勾了勾唇,大步朝着家中走去。 “回来啦?”听见声音,傅尧连忙回头。 “嗯,怎么又在做饭?” 程霁在外头儿就洗了手,这会儿十分自然地接过了傅尧手里的锅铲。 “我想着你不是去医院看乐乐了吗?就想着把饭做了,喏,我今天想尝尝锅子。” 傅尧指了指锅里的棒骨汤,又指了指她小菜园新鲜出炉的各类蔬菜。 傅尧这段时间把她的小菜园侍弄得很好,翠绿绿的一片,头茬蔬菜基本上都成熟了。 她前两天就想吃了,一直没时间,今天程霁正好买了棒骨,索性烫个锅子吃。 “行,剩下的我来弄,你去歇息着。”程霁四处看了看,然后迅速接管了厨房。 傅尧抿嘴轻笑一声,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她坐在小几子上,问着乐乐的情况。 “乐乐现在怎么样?应该醒了吧?” 程霁点点头,答道:“醒了,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吸了那迷药,有些蔫吧。” “唉,这回乐乐也是受苦了。”傅尧感慨地说了一声。 “校长他们夫妻都很感谢你。”程霁说着,犹豫地看了傅尧一眼,还是把吕良生的话说了出来。 “还有乐乐叔叔,说要给你送锦旗......”程霁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用余光看傅尧的反应。 “乐乐叔叔?谁啊?”傅尧疑惑地问道。 “就是今天我过来的时候,站在你面前的那个年轻男人。” 程霁又解释了一句,傅尧这才有个迷迷糊糊的印象。 “哦,那个的确良啊!还挺讲礼貌,但是送锦旗会不会太隆重了啊。” 傅尧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活了两辈子了,这还是头一次咧! 不过程霁这会儿是回答不了傅尧的疑问了,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傅尧给吕良生取的外号上。 “咳咳!你叫他什么?” 程霁听到这话,没忍住咳嗽两声。神他妈的确良,还别说,的确良,吕良生,还挺顺口。 “的确良啊,他跟乐乐一人穿了身的确良,挺气派的,不过我觉得没有我做得好。” 傅尧耸了耸鼻子,模样看起来可爱极了。 程霁勾唇一笑,心头因为吕良生造成的不爽这会儿已经消失殆尽。 他的尧尧,简直就是个绝世好宝! “嗯!确实没你做的好看,没品味。” 听着程霁的附和,傅尧喜笑颜开。“真的吗?” 程霁笑着点了点头,这下把傅尧可哄得更开心了。 程霁为人公正,审美也好,他都说她做得好看,那一定是真的啦! 想到吕良生的衣裳应该是花大价钱做的,傅尧就不禁美滋滋地笑出了声。 她的手艺,可真是越来越好了。 程霁回头,看着小姑娘捧着小脸,一副高高兴兴的模样,眼眸里也带起了点笑意。 因着吃锅子,程霁便把吃饭的桌子搬到了院子里。院子大,又有风,吃起来更爽快。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程霁将淋浴间的电灯接在外面,照得整个院子都亮了起来。 傅尧坐在桌前,期待地看着面前翻滚的锅子。 “快吃吧!小馋猫。” 程霁笑着将调好的蘸料放在傅尧面前。 “嘶,就是是这个味儿。” 傅尧尝了口她面前的油碟,十分满意地对着程霁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程霁,她只是略略说了下自己的要求,程霁便把这油碟完美地弄出来了。 程霁看着她的动作,嘴唇微勾,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给傅尧碗里夹着菜。 滑嫩的脊髓肉配上新鲜脆嫩的蔬菜,再蘸上辣辣的油碟,吃得傅尧胃口大开,香汗淋漓。 程霁也很喜欢这锅子,两人坐在一起,埋头吃了不老少。 吃到最后,傅尧的小肚子都鼓了起来。 “唔,好撑啊!” 傅尧摸了摸肚子,四肢摊开,闲适地躺在椅子上,慵懒的模样活脱脱像极了一只可爱的小猫。 程霁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肚子,眼眸里满是笑意。 两人起身消了消食,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始收拾自己。 这会儿也没有别的娱乐,八点不到,傅尧和程霁便进了被窝。 傅尧原本还想跟程霁再问问锦旗的事儿,结果男人一上床,就急切地把她摁倒了。 第90章 送锦旗 “唔!”傅尧嘤咛一声,还未来得及说话,心中的疑惑就全部被男人炽热的唇瓣堵了回去。 直到上上下下都被男人啃了一通,傅尧这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怎么了?” 傅尧安抚地摸了摸程霁健硕的脊背,她发现程霁今天有些不对劲。 今天的程霁过于热情了,虽然平日里这厮也是个黏糊的,但不像今天,刚才若不是她没力气了,估计这会儿还不能停下来。 难道是因为下午两人的拌嘴?可是不都和好了吗?傅尧拧了拧眉,抚着程霁背部的手更轻柔了起来。 “我没事。” 程霁将傅尧紧紧抱入怀里,他并不想把吕良生的事情告诉傅尧。 傅尧一看就不知道那吕良生的想法,他要是捅开了,反倒不美。虽然他对自己在傅尧心中的地位很有信心,但是,再怎么蠢,他也不会给情敌机会的。 “真的?”傅尧半坐起身,攀着程霁的胳膊,认真地注视着他。 程霁看着面前白皙的肌肤,眼神微暗,手不老实地覆了上去。 “尧尧,你要是不累......” “嘶,不许咬,你是小狗吗?” ...... 又是一夜旖旎。 翌日。 吕良生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他便带着几个好友,敲锣打鼓地抬着锦旗和谢礼在学校里走了一圈,才送到傅尧家里。 不仅如此,他还把军政大学宣传科的科长请了过来,把傅尧昨日救人的英姿,当着跟过来的众人大肆夸奖了一番。 宣传科一行人也十分配合地摄影撰稿。 国家本就在全力打击人口买卖,傅尧作为军人家属和烈士家属,这次的英勇行为可谓是给普罗大众带了个好头。更不必说,对学生们的鼓舞作用有多大了。 于是,宣传科科长在做完基础的工作之后,又邀请傅尧做了场访谈。 傅尧哪里见过这场面,她有些慌乱地看向程霁。 “没事儿,都是自己人,你正常说就是。”程霁安抚地拍了拍傅尧的手。 “好。”见程霁一直站在自己身旁,傅尧也放松不少。 “傅同志,请问你是怎么发现那是人贩子的呢?” “嗯,这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是和我隔壁大姐廖海霞廖同志在国营商店逛街的时候发现的。另外,在擒拿人贩子的时候,幸亏附近的各位同志们团结一致,才能如此顺利地把乐乐拯救回来......” 傅尧略略思考了一番,才开始回答。虽然声音里带着些紧张,但温柔的语调将这个小小的瑕疵掩盖得很好。 听到傅尧没有把名声全部揽到自己身上,众人都有些惊讶,毕竟这可是个极大的荣誉。 唯有程霁,与有荣焉地挺起了胸膛。他就知道,他的尧尧最是坦荡。 访谈大概十来分钟,傅尧又回答了几个问题,那科长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傅尧同志,谢谢你提供的这些资料,我们到时候会如实报道出来的。像你这样的优秀榜样,应该被大家学习。” “您谬赞了,这只是我身为国家公民应尽的义务,我相信每个人遇见这种事情,都会挺身而出的。” 听到傅尧如此高尚的回答,那科长更高兴了。他决定,要去人事部为傅尧多多美言几句,像傅尧同志这样的人才,一定得让她在合适的地方发光发热。 将宣传科的人送到隔壁廖海霞家中,傅尧关上门,长舒一口气。那些摄影机黑乎乎的,看得人心慌极了。 “紧张了?”程霁笑着,给傅尧递上一杯茶水。 “嗯呐,好多人啊,还有那些摄像机......”傅尧猛猛点头,心脏这会儿还突突跳个不停呢! 程霁摸了摸她的头,眼里满是柔情。 “那你可得适应适应了,我估计,这几天怕是还有采访的。” 刚刚宣传科科长给他暗示了一通,公安局昨日连夜捣毁了几个窝点,等事情结束后,怕还会有大表彰。 “什么?”傅尧听到程霁的解释,瞪大眼睛。 “小迷糊,你还不知道,你做了一件多大的好事儿吧!放轻松,这是属于你的荣誉。” 程霁给傅尧理了理衣领,眼里满是自豪。 “嗯!” 傅尧“嘿嘿”傻笑两声,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难怪大家都喜欢做好事儿,刚刚被那么多人夸着,她整个人都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程霁陪着傅尧美了半晌儿,等她平静下来,才去上班。 他打开门,正好看见从廖海霞家里出来的吕良生。 吕良生今天十分规矩,除了对傅尧夸赞一通之后,并未有其他多余的动作。 程霁昨个儿已经明白了傅尧的心思,这会儿自然也不会再跟他计较,稍稍点头,便大步朝着教学楼走去。 吕良生看着程霁的背影,苦涩一笑。他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喜欢一个姑娘,结果人结婚了。 罢了罢了,只要程霁对傅尧好,那就是好的。 吕良生留恋地看了眼傅尧家的院门,也慢慢离开。 如程霁所料,这几天家里热闹极了。除了学校的宣传科过来了一趟,市公安局也给傅尧颁发了奖状,还给了一百块的奖金。 傅尧也彻底成为了家属院里的名人。这一次,大家都以她为荣。 并且,傅尧和廖海霞的工作难题也一并被解决了。 傅尧被安排去了妇联,廖海霞则是去了街道办。为此,廖海霞不知道有多感谢傅尧。 傅尧对此也有些意外,不过能去上班,总归是开心的。而且,她站得越高,孙刘两家就越不能随意欺负她。 傅尧这边春风得意,收到孙倩倩消息的向雨柔,则是咬碎了一口银牙。 她看着从医院那里拿回来的报告单,瞳孔紧缩。 凭什么?凭什么傅尧什么苦都不用受。 一想到傅尧以后和程霁会越来越好,向雨柔就嫉妒地发狂。 看着火盆里被火苗舔舐殆尽的报告单,向雨柔的眼里闪过一丝冷光。 既然程霁怀疑自己不行,那她这个做妹妹的,就好好帮他一把。 第91章 风雨欲来 十月是个忙碌的月份,采访的事情好不容易告一段落,又迎来了举国欢庆的热潮。 家属院里,几步一面红旗,秋风吹得高昂的旗帜猎猎作响,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充满朝气的笑容。 傅尧还是头一次作为军属来见证这么盛大的场面,整个人激动得不行。 十月六号的傍晚,热闹的气氛余韵未散,傅尧家的小院里,低调地摆了两桌饭。 桌椅板凳都是从两家邻居家里一起借来的,碗筷杯碟也摆得满满登登。 明天就是傅尧正式去妇联上班的日子了,她和程霁商量了一下,准备在此之前把他们结婚的饭请了。 因着这段时间傅尧“打拐英雄”的名号过于显眼,两人只低调地请了几位程霁熟识的同事和傅尧的几个朋友。 但即便如此,加上对方的伴侣孩子,也来了满满两桌人。 好在程霁前几天就准备好了不少菜,这会儿也丝毫不见怵。 一大早上,程霁和傅尧就提前忙活开了。 程霁掌勺,傅尧则是在一旁帮忙打下手。 隔壁的廖海霞知道傅尧不会做饭,下午就赶忙过来帮忙了。 她看着案板上还没处理的鸡肉和半面猪头,咂了咂舌,开始泛起了心疼的老毛病。 “小傅,你们这也太丰盛了些。好菜自己留着点儿,这钱可不经花啊!” “哎呀,海霞姐,这顿饭我俩本来应该早点喊你们吃的,但是你也知道,这刚搬过来,啥啥都没弄好,才耽误到现在。你别说,请客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多不好意思了。”傅尧笑着挠了挠脸。 “唉,小傅,我说你和程教授啊,就是太客套了点,这有啥的,大家都理解。” 廖海霞无奈地摆摆手,拿起刀利索地处理起来。 傅尧站在一旁,但笑不语。 来家属院这一个月,她经历了许多。 虽然孙刘两家依旧虎视眈眈,但她也收获了许多。马上宝宝们也可以检查出来了,她又得上班,到时候肯定忙得脚不沾地的,还是早请完早好。 而且,这顿饭也算是间接感谢一下为她的工作跑上跑下的吕家人和那位宣传科的科长。 若是感谢饭,他们肯定不乐意来,但结婚饭,就好说多了。 下午四点左右,小院里陆陆续续开始来人。 程霁去了外头儿招待,廖海霞则是利索地接过了掌厨的勺子。傅尧一边切着配菜,一边跟外头儿的张玉洁她们打着招呼。 整个小院里,都洋溢着热情的笑声。在吕建林带着一家人到来之后,这热闹的气氛攀到了顶峰。 吕建林平日里低调,甚少参加饭局,更别说这种下属私下组织的。他能过来,纯粹是因为在傅尧救了乐乐的面子上。 众人看见吕家一家整整齐齐的模样,心头也多了些思量。 但无论心里如何翻江倒海的,面上大家都是波澜不惊。 傅尧和程霁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所以对吕家人也是大大方方的,像从前一样,不过分谄媚,也不刻意疏远。 乐乐知道是傅尧救了自己之后,粘她粘得更紧,连吃饭都紧紧地挨着傅尧,时不时地还要她喂。 傅尧倒也不嫌麻烦,一一满足他的要求,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吕良生今天很安静,没有说话,只是喝酒的时候露了点底,看向邻桌傅尧的眼神里隐隐带着些落寞。 程霁眉头微挑,肩膀微移,挡住了吕良生的视线,然后一脸淡定地给对方倒酒。 吕良生见程霁防得这么死,苦笑一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今天饭桌上的菜都是实打实的硬菜,除了鸡蛋,酱猪耳朵和一些蔬菜之外,中间还放了一大盆酸菜炖猪头肉和小炒鸡。 比之过年,也差不太多了。 男女各坐一桌,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场面热火朝天。 但就在这么高兴的时候,院门却被忽然踹开。大家都吓了一跳,惊愕地看着面前怒气冲冲的男人。 第92章 程霁绝嗣秘密大曝光 “哟!这是都在呢!” 程青云阴阳怪气地扫了众人一眼,眼神如同看商品一般,上下打量着人群中的傅尧。 傅尧很不喜欢程青云这赤裸裸打量的视线,她皱了皱眉,眼神询问地看向程霁。 程霁看着不远处的程青云,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你怎么来了?” 他给傅尧递了个让她安心的眼神,便起身朝着程青云走去。 “我怎么来了?程霁,你还知不知道我是你老子。结婚这么大的事儿,要不是你向姨的朋友在民政局上班,我还蒙在鼓里呢!真是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程青云暴喝出声,指着程霁的鼻子破口大骂。 傅尧听到这话,顿时担心地看了眼程霁。 自从上次程青云做出那档子气人的事儿,程霁就跟傅尧交了底,他和程青云之间,横宕着他母亲的一条命,所以,两人之间,是没有任何温情在的。 但其他的人不知道啊,感受着周围惊讶的眼神,傅尧抓着裤缝线的手指用力极了。 她看着程霁绷紧的下颌,眼里面满是担心。 这厢,程霁的脸色因为被程青云一顿指责,变得更加难看。 他看向程青云身后娇娇柔柔的向素娥,眼神宛如刀子般尖锐。 “结婚之事,我已告知爷爷与众亲朋好友。另外,我倒是想知道,您哪位民政局的朋友,如此大胆,竟敢随意透露军人的隐私。”程霁冷声说道。 向素娥一惊,柔弱地往程青云的背后躲。程青云神色也有些慌张,眼神不自然地闪了闪。 但看着向素娥小心护着肚子的动作,他很快又支棱起来。他指着程霁,语气更加暴躁。 “你!程霁!你跟谁说话呢?注意你的态度。” “唉,老程,我没事儿,小霁他一直因为姐姐对我有误会,我是能接受的。” “只是小霁,我们好歹也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你怎么连结婚这么大的事儿,都不愿意告诉我们一声呢?难道,是儿媳妇儿不乐意见我们?” 向素娥扯了扯程青云的袖子,语气轻柔,泪水涟涟,柔弱的样子看得众人都面面相觑。 “姑姑,你别哭,哥哥他之前不是这样的。嫂子要是不喜欢你,那我来养你。姑父,你千万别跟嫂子吵架。” 站在后方的向雨柔也适时地扶住向素娥,姑侄两个哭作一团,模样凄惨极了。 周遭的客人虽然顾忌着程霁和傅尧,但都接头交耳起来。 “这咋回事儿啊?程教授结婚都没告诉父母的吗?” “不知道啊,感觉这妈妈看着也不像是个刻薄的婆婆啊!” “妈呀,这天底下哪还有侄女儿给姑姑养老的道理。不过,我看着傅同志也不是那起子人啊!” “小傅绝不可能这样!”廖海霞瞪了那群说话的家属一眼,大声维护着傅尧。 ...... 傅尧听到这些话,眉头沉了沉。 她现在大概猜得出来,对方这次过来,怕是早有预谋,至于图什么,那自然是想坏掉她和程霁在大学和家属院的名声。 只是,再怎么样,程青云只有程霁一个儿子,他难道真的要跟程霁撕破脸吗?向素娥已经能对他影响这么深了吗? 傅尧抿了抿唇,她知道,很多时候,像向素娥她们这种软刀子磨肉的招数,比程青云直来直去的怒骂难搞多了。 她和程霁毕竟是小辈,一个没处理好,名声就彻底臭了。 傅尧想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抬腿走了过去。 “不好意思阿姨,并没有不乐意见长辈,我和程霁在一起第一天,就去干休所拜访了爷爷。” “上一辈的事情,我和程霁并不想掺和。如果有什么事情,请您和爷爷直接沟通。” “今天我们这边还有客人,就不邀请您坐了。等过两天,我们再去拜访爷爷。” 傅尧维护地站到程霁身边,语气不卑不亢地说道。 程霁一怔,没想到傅尧会为他出头,原本冷冰冰的心顿时回暖。 也因为傅尧的到来,程霁的理智暂时回了高地。 他明白傅尧的意思,这会儿身后那么多人,还是先把程青云他们弄走为好。 只是,向雨柔布了那么大一局棋,怎么可能无功而返呢? 就在程霁想赶程青云走的时候,程青云又出声了。 “好,好,你们都是好样的,当爹的竟然还能被儿子儿媳妇儿关外头儿。” “程霁,我告诉你,以后,我程青云就当作没你这个废物儿子,素娥肚子里的,才是我们程家的长孙。以后,我俩也不需要你养老。” 程青云叉起腰,怒骂完程霁,又对着傅尧发难。 “一个农村的丫头片子,长得倒是挺妖娆,一看就是个不安于室的家伙,知道你绝嗣还敢嫁给你,也不知道存了什么恶毒的心思。” “我看呐,别到时候给你戴绿帽了都不知道......” 程青云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热闹的小院里却一片寂静。 就连稳坐在首位的吕建林,听到这话,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更不用说其余人的反应。 大家面面相觑,眼神里的意味复杂极了。 绝嗣,那还是个男人吗? 吕良生更是震惊得连椅子都摔倒在地,在这寂静的小院里,他的动静让前面的程霁和傅尧都听得清清楚楚。 程霁站在原地,目眦尽裂,看向程青云的眼神宛如一个死人。他攥起拳头,朝着程青云大步走去。 “姑父小心!” 向雨柔看似关心地喊了一句,低垂的眉眼里却全部都是得意。 “诶,你干嘛,你干嘛!你还想对你老子动手不成?” 程青云被吓得后退几步,声音变得哆哆嗦嗦。 向素娥连忙颤颤巍巍地挡在程青云面前,视死如归的样子看得程青云心惊不已。 “素娥!” 渣男贱女抱在一起,看得程霁拳头吱吱作响。 “程霁,别冲动!” 傅尧见场面失控,连忙紧紧抱住了程霁的腰。 她知道,程霁一直很介意这个事情。而现在,程青云在那么对人的面前把他的面皮扯了下来,只为给他的娇妻幼子铺路。这对程霁的打击,傅尧不用想都知道有多大。 但是,如果程霁今天当着那么多领导同事的面跟程青云动了手,那他的仕途就彻底毁了。 想到这里,傅尧便更加用力抱住程霁。 “程霁,别冲动,别冲动,他就是故意的。我们不理他好不好?” 傅尧看着程霁攥得鲜血淋漓的手,心疼得落下泪来。 “尧尧,你松开我。” 程霁声音嘶哑,他不敢再去看傅尧,也不敢看身后那群人好奇打量的目光。 从此刻起,他程霁身上所有的功勋都没了,大家只会记得他是一个不能生的废物。而傅尧,也会因为他,被指指点点。 瞒了这么久的秘密,就这样被程青云用最恶毒的方式撕开。哪怕坚强如程霁,一时之间他也变得彷徨无措起来。 见怀里暴动的身体停了下来,傅尧眼中泪水滑落。 她擦了把泪,坚定地将男人护在身后。她看向对面的三人,眼里满是冰冷。 “今天是我和程霁请人吃结婚饭的日子,你们跑过来大吵大闹,恶意中伤,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我和程霁相知相许,作为枕边人,他的身体情况,我最为了解,能不能嫁,用不上劳烦你们来说嘴。” “另外,你肚里所谓的“长孙”,还是去跟爷爷解释吧。哦,对了,忘记你们已经连干休所的门都进不去了。” 傅尧声音不大,但却掷地有声。程霁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起来,程青云则是被气得不行。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向素娥扯了扯袖子。 傅尧嗤笑一声,眼神划过向雨柔。见她表情不自然,心中便有了数。 不过这向素娥倒是沉得住气,被如此说了,还能做一副委屈的表情。 看来这一次,怕是她们姑侄两个从中捣鬼。 傅尧看着几人的反应,心头有了计较。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局面,她握住程霁的手,眼神看向身后的吕建林。 吕建林略略颔首,对着旁边的警卫员使了个颜色,让人将程青云一家三口送走。 傅尧知道程霁现在情绪不太稳定,索性让钱刚带着他离开。 “不好意思,各位,今天招待不周,下次我做东,咱们再好好聚一聚。”傅尧对着众人鞠了个躬。 众人神色各异,吕建林老神在在地看了眼大家。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大家回去不要乱说话,行了,散了吧。” 吕建林这话一出,算是定了调。 第93章 程霁不见她 出现这样的情况,大家都散得很快。 不一会儿,院子里只剩下廖海霞和乐乐叔侄。 廖海霞任劳任怨地帮傅尧收拾院子里的碗筷和桌椅板凳,乐乐单纯是看傅尧刚刚哭了担心她,至于吕良生,他是死皮赖脸留下来的。 傅尧看着他们忙碌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只是眼里的担忧怎么也掩饰不住。 她微抿着唇,看向黑压压的天空。 也不知道程霁怎么样了?想到男人走之前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傅尧就忍不住叹气。 今天的意外,把她的计划彻底打乱了。 她摸了摸肚子,想着要不要把崽崽们的消息提前告诉他。只要说出来,那今天的事情就迎刃而解了,程霁,也不会再因为这个事情自卑。 只是,现在距离怀孕才堪堪过了一个月,她的肚子还是平坦坦的一片,也没有什么妊娠反应,医院可能都检查不出来,程霁会相信吗? 傅尧微抿着唇,眼里闪过一丝纠结。 片刻之后,她下定决心。 她要告诉程霁这个好消息!她要把程霁接回来! 说干就干,傅尧绕过院子里的三人,进屋找了个手电筒出门。 “海霞姐,今天谢谢你了。剩下的碗筷你放下吧,我明儿洗干净给你送过去。” 傅尧拉过准备烧水洗碗的廖海霞,眼里满是感激。 “哎呀,留给你洗干嘛,一会儿的事儿,我马上就收拾完了。” 廖海霞摆摆手,手里动作没停。 傅尧眨了眨眼睛,心里头儿暖乎乎的。 “好,谢谢你,海霞姐,我去去就回。” “嗯,天黑了,路上小心点。” 廖海霞不放心地看了傅尧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傅尧明白廖海霞心中的纠结,但是这是程霁的私事,她不准备跟别人说,哪怕是好朋友也不行。 而且,程霁没问题的,绝嗣绝对是医生检查错了。 傅尧微抿着唇,细长的手指紧紧攥在一起。 听见厨房里的动静,在外面擦桌子的吕良生,下意识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要出门?”清亮的少年音响起。 傅尧心里正想着事儿,冷不丁听见吕良生的声音,心头猛地一跳。 她看着吕良生关心的眼神,一愣。这个乐乐叔叔,倒是还挺乐于助人的。 不过,她跟吕良生也不熟啊?难道是跟程霁玩得好。好像是,他俩刚刚还一起喝酒来着,傅尧胡乱琢磨着。 “啊,是,你还没回去呢,这里不用你收拾了,快带着乐乐回去吧,他都睡着了。” 吕良生顺着傅尧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乐乐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沙发上睡了。 “没事儿,我帮忙收拾完再走。”吕良生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说道。 “呃,好吧,谢谢你啊!我有点着急,先出去一趟。” 傅尧抬起手看了眼手表,距离程霁被钱刚带走,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她很担心程霁。 “好。” 吕良生见傅尧全程都没有把眼神看向自己,眼神里带了些落寞。 当傅尧的脚踏过门槛的时候,吕良生终于鼓起勇气,出了声。 “傅......”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傅尧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怔愣了一会儿,再回头看,就发现廖海霞用十分防备的眼神看着自己。 吕良生尴尬地笑了笑,收拾完桌子便抱着乐乐逃离了。 廖海霞看着他的动作,啐了一口。 “我呸,小兔崽子,程教授那么好的人,是你能比的吗?” 跟傅尧相处这一个月,廖海霞不仅成了傅尧的颜粉,还变成了傅尧和程霁的CP粉。 在她眼里,傅尧和程霁简直就是天生一对。哪怕现在出了点问题,但廖海霞依旧相信,他们会好好的。 此时的傅尧还不知道自己好姐妹的祝福,她正拧着眉头,站在办公室前,怒目看向不让她进去的钱刚。 “你确定这是程霁说的?他不让我进去?” 傅尧一字一顿地说道,不复往日温和的笑脸,冷若冰霜的样子看得钱刚害怕极了。 “这,这是老大自己说的,他说让你回去休息,嫂,嫂子,我也没办法。”钱刚欲哭无泪地挡在门面前。 傅尧看着他坚定挡门的样子,心头一阵无名火起。 她想了无数种安抚程霁的办法,甚至连那档子事儿,她都准备好了。 结果,结果,程霁直接拒绝跟她沟通! 傅尧成功被气到了,同时心里还泛起一股浓重的委屈,如影随形。 自重生以来,她和程霁就没有分开过。她从未想过,有一天程霁竟然会不想见自己。虽然她知道事出有因,也知道自己在矫情,但她还是有些控制不住。 细微的啜泣声传来,钱刚身体一抖。他尴尬地看了眼身后的门,却发现里面毫无动静。 钱刚叹了口气,不知道如何是好。 好在傅尧没有放任情绪侵蚀自己的理智,不一会儿,她就擦了擦眼睛,重新站回门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程霁,我知道你听得见。我很担心你,你让我见见你好不好?那些话,都是他们故意刺激你的。你越难受,他们就越高兴。” 傅尧想到程霁鲜血淋漓的手掌,哽咽了一瞬,很快又平复下来。 “我从来都不在乎那些,程霁,我只在乎你。你打开门,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好不好?” 只是,任傅尧怎么说话,里面的人都没有动静。 傅尧蹙了蹙眉,却没有任何办法。 她打量着面前坚固的门,在心中寻思单靠自己的话,有几分可能能把这门破开。 钱刚一直在旁边注视着傅尧的一举一动,见她眼神逐渐危险,他连忙开口。 “嫂子,你别冲动,老大他就是想自己静静。等他想明白了,肯定会出来的。” “是吗?”傅尧听到这话,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担忧。 “是啊,这么晚了,您就别在这儿耗着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我再劝劝老大。”钱刚苦口婆心地劝着傅尧。 见她不动,钱刚放出杀手锏。 第94章 不告而别 “今天闹成这样,您总得给点空间让老大先消化消化吧,我们男人,都很介意这种事情。” 果不其然,傅尧听到这话之后,顿时放弃了撞门的动作。 一是她撞不开,二来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强行进入,让程霁的情绪反扑得更厉害。 “那好,麻烦你告诉他,我在家里等他,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他。” 傅尧没有直接把怀孕的事情跟钱刚说,她想让程霁第一个知道。她攥了攥手掌,一步三回头,十分不安地往外走。 见傅尧的身影彻底离开,钱刚这才开始敲门。 “老大,我按照你说的话,让嫂子暂时走了。你真的确定,不要让嫂子过来吗?” 想到刚刚从医院里拿回来的报告单,钱刚就有些心惊肉跳。他敲了敲门,见里头儿依旧没有动静,钱刚连忙掏出备用钥匙,将门打了开来。 结果,却发现男人正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老大......”钱刚很敏锐地闻到了屋里的血腥味,他刚想开灯,程霁便出声了。 “去海市的教学研究我接下了,帮我收拾一下,这次你不用去。” 男人冷漠的声音响起,钱刚有些没跟上节奏地“啊”了一声。 “可是老大,那个教学研究要两个月啊,您不是说太长时间,要我推掉吗?” 程霁没有再说话,他垂眸,看着站在路灯下徘徊的小姑娘,眼神里闪过一丝苦涩。 他原本没有想过离开的,绝嗣的事情被程青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堂而皇之地捅出来,那一刻,他的确很想弄死对方。 但是,也不至于让他远走他乡去疗伤,毕竟他也没想过瞒一辈子,也瞒不住。 所以,在傅尧抱住他的那一刻,他就慢慢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只要傅尧愿意要他,他就没关系。 但,他好像从来就不受眷恋。 想到刚刚电话里孟医生的那番话,程霁就心痛得难以呼吸。 原来,他去做检查的事情,傅尧早就知道了。并且,还提前看到了他无法生育的报告单。 程霁的耳边,仿佛自虐般地又响起孟医生的话。 “程团长啊,我很抱歉向您夫人泄露了您的隐私。但是您放心,这份报告单除了夫人,连我都没有看过。” “对了,夫人还单子过来的时候,情绪有些不稳定,你们一定要多注意沟通,千万不要影响感情......” 剩下的话,程霁不记得了,他只知道,傅尧看到了他无法生育的报告单,还十分失落。 程霁攥着那张报告单,刚干涸的手掌顿时又鲜血淋漓。 他很乱,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再去面对傅尧。 活了二十八年,在程霁的人生中,他第一次选择不战而逃。 无他,程霁害怕看到傅尧施舍的眼神,但他希望傅尧爱他,像他爱傅尧那样。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在招待所看见傅尧的那一刻,程霁就做好了要跟她在一起一辈子的决定。 他能感受得到傅尧对他的好,可是,他害怕以后的以后,傅尧会后悔对他那么好。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让两人的羁绊加深。 好在,现在也为时不晚。他的尧尧,值得更好的。不告而别两个月,想必傅尧会很讨厌他吧。 到时候,他就放她离开。 程霁眸子里猩红一片,他闭了闭眼,脑海里满是他们俩相处的情景。 也许是等了太久,楼下的小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程霁猛咳两声,交代好钱刚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照顾好傅尧,便把人赶了出去。 此时的傅尧还不知道程霁已经做好了私自离开的决定,她正专心地清理着自己的身体。 没有什么事情是一顿炒菜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炒两顿。 傅尧攥着小拳头,眼神里满是坚定。 时针每“叮当”一声,就是一个小时过去。傅尧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她枯坐在床上,看着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彻夜不眠,让傅尧的脸色看起来十分苍白。但她却并没有选择睡觉,而是跌跌撞撞地起身换着衣服。 再需要私人空间,也不是彻夜不归的理由。程霁这个没男德的家伙,她要把他捉回来,狠狠地揍一顿。 傅尧凶狠地想着,眼泪却委屈地流了下来。 她摸了摸鼓噪的心脏,不知为何,总感觉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傅尧加快了穿衣服的速度,晨露打湿了裤脚,她连头发都没有扎,就朝着教学楼的办公室跑去。 只是,当她跑到程霁办公室的时候,却发现里面的人早已消失不见。 傅尧还是第一次进程霁的办公室,但她这会儿根本没有打量和好奇的意思,她全部的心神都被程霁占据。 办公室里很整洁,只有靠墙的垃圾桶里散落了几片带血的纱布。 “还知道处理伤口,不算太笨。” 傅尧难过的吸了吸鼻子,她又四处看了看,却不敢随意乱翻,她也不确定程霁的办公室里有没有机密。 “诶,这是什么?” 傅尧低头,看着窗台前的一对碎片拧眉。 “医院的报告单?他身体不舒服吗?” 因为被撕得太碎,傅尧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什么名堂。若不是中间有个“红十字”的标识,她连报告单都分辨不出来。 “算了,先拿着吧。”傅尧小心翼翼地将那堆碎片装进口袋里,刚想说是不是程霁回家跟她错过了,钱刚就出现了。 “钱刚!程霁呢!他是回家了吗?” 看着傅尧充满希冀的眼神,钱刚喏了喏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老......老大他,出差了。” “出差?什么出差?去哪里?怎么这么急?” 傅尧拧眉,抛出一连串问题。 “这,这个,这是学校的安排,去海市做教学研究。” “去多久?” 钱刚小心翼翼地比了个“二”。 “两天?” 钱刚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两,两个月。” 傅尧听到这话,顿时天旋地转。她用力撑住桌子,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呵,呵!好样的。” 第95章 男人嘛,算什么东西 傅尧从没有想过程霁会不告而别,明明,他们在昨天之前,一直都亲密无间。 傅尧有些生气,又有些恍惚,喉间还隐隐发紧,心口也是一阵一阵的疼。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属院的,只知道身边的钱刚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说话,很吵。 傅尧皱了皱眉,对着钱刚下着驱逐令。 “你回去吧,我没事。” “嫂子,真的没事吗?我看你脸色很难看,要不我们去趟医院检查一下?老大说了,这段时间他不在,由我来照顾你。” 钱刚小心翼翼地觑着傅尧的脸色,刚刚傅尧在办公室面白如纸,摇摇欲坠的样子把他吓了一大跳。 “不去。” 傅尧冷漠地吐出两个字后,便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门,把钱刚拦在外面。 她靠在门边,听着屋外的脚步声越走越远,嘴角勾起一丝轻嘲。 都把她一个人扔这儿了,还让人照顾她做什么。 真是可笑! 但笑着笑着,脸上却不知何时布满了眼泪。 傅尧径直坐到地上,双手抱膝,将头靠了下去,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溢出脆弱的哭腔。 ...... 温暖的太阳照常升起,照在傅尧僵硬的身上。她摸了摸饿得发疼的肚子,沉默地起身。 宝宝,你们是不是也在担心妈妈呀?放心,妈妈不会有事的,妈妈就是有点难过,一点点,过一会儿就好了。 傅尧吸了吸鼻子,准备先给自己泡杯麦乳精垫垫肚子。再怎么样,她和宝宝们才是最重要的。 男人嘛,算什么东西。 结果傅尧刚安抚完自己,走进厨房却发现炉子的火因为没有人照料,早已经熄灭了。 这些之前都是程霁在弄,傅尧从来没有管过。 她攥了攥手指,一言不发,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隐隐有决堤的趋势。 但她没有再哭,而是沉默地思考她能不能在半个小时之内把炉子给烧起来,如果不行的话,她就不弄了,上班要紧。 好在,暖瓶里昨天灌满了热水,一晚上过去,也还是热乎的。 傅尧将热水倒进装着麦乳精的搪瓷缸中,小小的厨房里顿时溢满了奶香味。 傅尧轻轻嗅了嗅,脸上的表情终于没有那么难看。 草草把肚子填饱,傅尧便开始收拾自己。 今天是她去妇联上班的第一天,不能迟到,也不能太潦草。 换好衣服,看着镜子里惨白的脸,傅尧扯了扯唇,本想笑一下,却发现根本笑不出来,她也不想折磨自己,索性敛了眼睑。 冷水敷在红肿的眼睛上微微有些刺痛,傅尧用毛巾轻柔地擦干净脸,然后挖了一点雪花膏,均匀地涂在脸上。 唇色还有些苍白,傅尧翻了翻,从抽屉里找到一盒上次陪廖海霞逛街时买的润面油。 润面油抹上去,干裂苍白的嘴唇润开,终于有了点人气。 傅尧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将头发梳顺,扎成利落的样子。 她拿出之前闲暇时做的小挎包,将要带过去的东西一股脑儿地拿了进去。 “咚咚”两声,院门被有节奏地敲着。 “谁啊?”傅尧放下包,朝着屋外走了过去。 “小傅,收拾得咋样了?第一天上班,我带你去啊!” 傅尧打开门,就看见张玉洁笑脸盈盈地站在门口。 “玉洁姐?” 看到来人,傅尧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咋啦?不欢迎我啊!” 张玉洁嗔怪地看了傅尧一眼,将自行车停在门口。 “欢迎欢迎,我就是有些意外。” 傅尧抿了抿嘴,脸上终于露出点清浅的笑意。昨天晚上,张玉洁走的时候还十分担心她。没想到今天,直接过来带她上班了。 好像,张玉洁是妇联的副主任吧?她这也算是蹭着熟人带路的光了。 傅尧轻笑一声,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小傅,你还用蹭我的光,你可是咱们市的‘打拐英雄’好不好?你知不知道,咱们领导花了多大的功夫把你弄过来?” 张玉洁斜睨了一眼傅尧,对她看轻自己身价的行为表示十分不满。 傅尧摸了摸鼻子,她这么有用呐! 有好朋友过来带她去上班,傅尧心中的紧张顿时消散了许多。 这里不比她们老家那个小村庄,京市太大了,她除了跟着程霁去过几个地方之外,其余的,一切都需要慢慢探索。 张玉洁过来的时候,傅尧已经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她拿上挎包,拴好门,坐在张玉洁的车后座上,缓缓开启了自己人生的新地图。 张玉洁很贴心,知道这是傅尧第一次来上班,她把车骑得很慢,转弯交叉的地方她还会特意教傅尧走哪边。 傅尧坐在后座上,认真地记着。这条道她的确是第一次来,不过她记性不错,到妇联门口的时候,已经把路记了个七七八八。 “不紧张,不记得也没关系,多走两遍就记得了。” 张玉洁安抚地拍了拍傅尧的手。 “嗯!”傅尧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抬头看着面前古朴的三层小楼,有些好奇地打量着。 这里的妇联跟她印象中的不太一样,并没有独立的门头,是跟一些团组织和在一起。 妇联只占了左侧的三间办公室,门楣上头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头写着“天宁区妇女联合会”。 看来,这里就是她要上班的地方了。 待傅尧打量完,张玉洁便带着她进了办公室。办公室里,妇联主任于凤来和一众同事已经在等着了。 “你就是傅同志吧?欢迎欢迎。” “你好,于主任。” 于凤来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性,笑起来十分温和。 傅尧握着她的手,心头的紧张稍微散了一些。 刚刚张玉洁就跟她说了,妇联的领导最是和善不过。如今真实感受到,傅尧才放下心来。 “咱们妇联的工作不多,平时主要做的就是政治宣传,组织学习还有动员妇女参与集体劳动这几大类。” “我也跟组织了解过你的事迹,咱们妇联呢,初步确定你的工作是做政治宣传。有什么不懂的,你问张副主任就行,她是直管这一块的。” 于凤来言简意赅地给傅尧安排好工作,便匆匆走人。 “来吧,我给你介绍一下。”张玉洁笑眯眯地将傅尧拉到身旁。 第96章 上班初体验 傅尧点点头,视线顺着张玉洁的介绍移动。 屋里站着五女一男几位同志,大都点头示意。 “这两位跟咱们同屋办公,这位是刘桂芬刘同志,管档案和后勤物资,以后要开什么证明,领个笔墨纸张的,都找她。” “那位叫陈静,一直在宣传岗工作,往后就是你们俩搭伙干活。我不在的时候,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问她。” 张玉洁说完,两人都对着傅尧点了点头。刘桂芬年龄大概四十来岁,看着傅尧的眼神笑眯眯的。陈静则是人如其名,十分安静。 两人给她的印象都还不错,傅尧也对着两人笑了笑,将她们的名字认真记在心上。 毕竟这两个人以后可是她的直属同事了,初来乍到的,到时候肯定免不得要麻烦对方。 张玉洁又朝着门口努了努下巴,“那几位是隔壁办公室的,管生产动员和妇幼工作,还有两位没来的男同志,他们是分管外勤的,以后开大会你估计就能碰着面,不着急。” “至于隔壁办公室的副主任,他叫向海光。今天不在,到时候再给你隆重介绍一下。” 傅尧笑了笑,跟众人打着招呼,心中则是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隔壁办公室竟然还有之前请她帮忙做衣裳的客户,对方刚刚还悄咪咪地对着她挤眼睛。 这可把傅尧激动坏了,她也是越来越出息了,哪哪儿都有认识的人。 说完这些,张玉洁便指着窗边的座位说道:“喏,你就坐那里,桌上是每个人必备的手册和纸笔。你要是有什么别的需求,再跟刘姐说。” “好的,张主任,我知道了。”傅尧笑着称呼张玉洁的职务。 张玉洁一愣,被她这机灵的模样逗笑。 “行了,去吧去吧。” 傅尧点点头,放下挎包,坐到椅子上,这才开始打量起整间办公室。 不大的办公室里摆了四张三屉木办公桌,中间还放着一台拨号电话机。 办公室的两侧一边一个铁皮文件柜,墙上则是挂着伟人画像和上级妇女工作指示。 虽然简朴,但看起来十分工整。 温暖的阳光撒在办公桌上,屋外的白杨树沙沙作响,偶尔的落叶刮在上白下绿的墙上。很安静,也很舒服,这是傅尧对她工位的初始印象。 很快,傅尧便定了定心神,开始认真看着自己眼前的注意事项。以后,这里就是她上班的地方啦! 傅尧弯了弯唇,因为程霁不告而别的阴郁情绪,缓和了许多。 和傅尧设想中的忙碌不同,妇联真的如于凤来所说的而言,工作不多,说得不好听一点,是十分清闲。 傅尧看着已经闲的拿出毛线打毛衣的刘桂芬和张玉洁,嘴角抽了抽。 陈静倒是一直在写写画画,见傅尧好奇地看过来,她也不藏私,从抽屉里径直抽出一沓厚厚的报纸。 “这是咱们最近一周的报纸,你可以着重看看这一板块。咱们办公室,大概每个月有四次轮岗。” 陈静指了指报纸上的一小块区域,那是妇联的位置。 傅尧点了点头,认真地看了起来。 办公室里,写字的“刷刷”声配着打毛衣的“簌簌”声,倒是还有几分和谐。 傅尧也慢慢地沉浸在了前辈们的字字珠玑里,时不时地,还向陈静讨教一二。 她态度温和,嗓音也温柔,陈静也乐得指点她一下,还大方地把自己纂写的笔记借给傅尧看。 这可把傅尧激动坏了,她拿起笔记,一字一句地细细体会。 办公室的其他三人,除了张玉洁,另外两个人都在暗暗打量傅尧。 无他,一来呢,傅尧作为办公室新面孔,还是靠“打拐英雄”的名头进来,肯定是非常引人注目的。 二是傅尧自身长相姝丽,像这样各方面都十分完美的女同志,还能做到不骄不躁,虚心学习,实属是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之外。 傅尧作为中心点,自然感受到了她们的视线。不过没有恶意,她也就当做不知道。 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度过了第一天上班的日子,傅尧坐在堂屋的沙发上,还有些恍惚。 这班还挺轻松! 看着墙上的时钟堪堪划过五点半,傅尧会心一笑,谁不喜欢上清闲的班呢! 她稍稍歇了会儿,走进厨房,将炉子用引火碳烧起来之后,便进了卧室睡觉。 一天一夜没有休息,傅尧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被窝里依旧有男人的气息,傅尧垂眸,起身换了套床单,才慢慢沉睡。 心头那些胡思乱想,也随着睡眠,被她暂时压在了底下。 但另一边的程霁,可就没那么想得开了。 他坐在去往海市的火车上,整个人疲惫到了极致,却根本睡不着。 程霁看着车窗外如梭的风景,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今天是傅尧上班的第一天,他不在,也不知道傅尧认不认识路?单位的同事好不好?工作难不难?一个人睡觉会不会害怕? 诸如此类的问题很多很多,每一个,都无处不在地充斥在程霁的脑海里。 这一个多月里,如傅尧习惯了被程霁照顾一样,程霁也习惯了处处为傅尧考虑。 这会儿才离开傅尧一个晚上,他心里就空落落的不行。 明明想好了要趁着这次机会将两人的关系断掉,可为什么,一开始就这么难受呢? 程霁攥紧拳头,沉默地闭上眼睛。 只是有看风景的人却发现,那个坐在车窗前的高大男人,好像眼角有一丝晶莹闪过。他再想看,却发现对方已经侧过了身子。 列车缓缓向前,无论程霁什么想法,他还是来到了海市,并且,还要在这里呆两个月。 程霁看着面前与京市截然不同的城市风貌,微抿着唇,神色差得可怕。 第97章 慢慢适应 傅尧这一觉睡了很久,直到月亮高高地悬在天空,她都没有醒来的意思。 月光如练,透过玻璃窗,柔和地打在傅尧如花似玉的小脸上。 良久,床上的小人儿才终于有了点动静。 不知梦到了什么,傅尧的额头上泛起一阵细汗,嘴里也不停地呢喃着。 “不要,不要!” 傅尧尖叫一声,“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神色有些怔愣。 她梦到上一辈子了,梦到上辈子自杀之后的事情。 她本以为把那两贱人杀了,自己死后会被刘氏家族的人痛骂甚至鞭尸,却没想到程霁千里迢迢地来给她收了尸,并四处奔走了好几年,为她正名。 她和爸爸妈妈一起,被葬在烈士陵园里。程霁每个月十五号都会来看自己。 不过,梦里的程霁有点老,还有点苦。才四十岁不到的年纪,就已经长了好多白发。 ...... 傅尧眨了眨湿润的眼睛,手下意识地摸着肚子。家里太安静了,只有这个动作,才能让她稍微感觉到,家里不止有她一个人在。 傅尧慢吞吞地抱住被子,被子上是一股淡淡的,带着清香的洗衣粉味道。 她微微抿唇,将被子放下,转头拿起被她塞在角落里的枕头。 闻着上面熟悉的味道,傅尧才感觉舒服了一点。 睡完一觉起来,傅尧心里的情绪并没有平复,反而因为失去压制之后,变得更汹涌了。 她很气,气程霁一晚上没回家,还借着工作的名头当逃兵。她想跑到海市,把程霁捉回来,狠狠揍上一顿。 明明,明明她都准备把宝宝们的存在告诉他了。 但同时,傅尧又很难过,她不想程霁变成梦里上辈子那个样子,糟老头子,丑得很。 傅尧吸了吸鼻子,干净的枕头上被眼泪洇湿。 她看着,气呼呼地砸了两拳,才翻身下床。 罢了罢了,不就两个月嘛?她就不信,这臭男人以后都不回家了。 等他回来,有他好看的! 傅尧咬了咬牙,对着虚空揍了两拳,这才穿上鞋子起身去做饭。 烧了几个小时,炉子里的煤炭已经彻底燃起来了。傅尧利索地将米洗净,煮上,又从橱柜里摸了三个鸡蛋出来。 今天没有买菜,只能先用鸡蛋凑活一下了。 虽然只是简单的炒鸡蛋配米饭,傅尧依旧吃得很满足。 不过,等到洗碗的时候,傅尧犯了难。 家里有两个大水缸,一个洗衣,一个做饭,平时都被填得满满的。 但因为昨天请客做饭的原因,家里的水被用去了一大半,到这会儿,已经只剩个底儿了。 大晚上黑灯瞎火的,傅尧也不好去挑。万一没注意,摔着了那才是真完了。 于是,傅尧只好停下洗碗的手,把剩下的水烧出来,简单洗了个澡。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头。 傅尧走进屋,擦着头发的手顿了顿,但她不准备继续沉湎在悲伤的情绪里,她要照顾好自己和宝宝们。 刚洗完澡有些睡不着,傅尧索性进了后屋做衣裳。 她现在有了妇联的工作,接衣裳的量少了许多。一周一身,控制在她能提前完成的范围里。 虽然她的屯粮计划速度变慢了些,但傅尧并不后悔。她如今已经有了妇联的工作,要是再继续按之前的模式来,估计没几周就得撑不住了。 傅尧一边想着,手底下的动作不停。缝纫机响到半夜,傅尧才困倦地爬回了床上。 这一次,她没有再抗拒自己的内心,把程霁的枕头抱在怀里,慢慢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傅尧起了个大早。没有水做不了饭,她索性去了食堂。这会儿学生们还没锻炼完,里头儿清静得很。 傅尧要了碗热乎乎的面条,闷头坐在一旁吃着。结果还没吃上两口,旁边就落下一道影子。 “傅同志。” 少年声音清润,傅尧抬头,就看见吕良生端着铝饭盒站在面前,面上微微有些紧张,看起来像是等了许久,才走过来。 “吕同志。” 傅尧咬断面条,礼貌地跟吕良生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吃面。 结果吕良生站在原地,并没有走。阴影盖在面上,傅尧轻轻蹙了蹙眉,再次抬头。 “乐乐闹着要吃食堂的肉包子,我刚给他买完。傅同志,我看你就买了碗素面,要不要也来一个?正好我多买了些。” 吕良生没有贸然坐下来,只是规矩地站在一旁,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铝饭盒,看向傅尧的眼神里带了点期待。 傅尧抬眸看了一眼,整整齐齐码着四个大肉包子,这可不像是多买的,反而像是......特意买好的。 傅尧的想法在脑子里过了一瞬,心头有些惊讶,她和吕良生,并没有那么熟。 她放下筷子,婉拒地推了推。 “不了,我买了面,谢谢你啊。”傅尧说完这话,吃面的速度加快。 “啊,好吧。” 吕良生见傅尧拒绝,有些悻悻地盖上盖子,耳尖也红了起来。半晌儿,他又抬起头来。 “傅同志,旁边人嚼舌根的话,你别听。” 听到这话,傅尧愣了一瞬。她看着对方担心的眼神,才后知后觉吕良生说的是程霁“绝嗣”的事情。 她疏离地笑了笑,拿出手帕擦嘴。 “好的,谢谢你的关心。”尧说完,转身离开。 吕良生站在原地,看着清瘦的背影离开,有些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至于傅尧,她并没有将这个插曲放在心上。吕良生对她热情,应该只是为了感谢她。 吃完面之后,傅尧便直接去上班了。 见傅尧适应得不错,张玉洁抱了一大堆往年的宣传稿放到傅尧面前,示意她认真学习。 傅尧点点头,接过来认真地看了起来。她第一次做这些工作,只有多看多学习,才能跟上大家的步伐。 又顺顺利利地过了一天,傅尧坐着张玉洁的顺风车回家。 路上,张玉洁小心地问起程霁去海市做教学研究的事情。 傅尧虽然气程霁不告而别,但面上还是给他遮掩着。 第98章 金孙,莫不是个鳖孙? “啊,你说那个呀,他早就准备好去了,所以我们才想着早点把饭请了。” “只是闹了点笑话出来,玉洁姐,你别见怪,下次我再请你们吃过哈!” 见傅尧大大方方的,张玉洁脸上的表情也松泛了些,她点点头,转而说起了其他。 “这样,那程教授他这回出差有些久啊,你一个人在家,有啥事儿干不了的就来喊姐,姐让你姐夫过来帮忙。” “好,谢谢姐。”傅尧弯了弯唇。 回到家,傅尧略略坐了一会儿,便挑着水桶出了门。 这会儿太阳还没有落下,空气里泛着燥热,水井旁并没有多少人。傅尧松了口气,快步朝着水井走去。 家属院里没什么秘密,昨天的程青云在门口大吵大闹的事儿还是被传了出去。 虽然傅尧不在乎,但那些明里暗里打量的眼光,确实让人有些不太舒服。 气完一通,理智回炉,傅尧甚至觉得,程霁这会儿离开也是不错的选择。省得天天被人指指点点,他不应该承受那样的目光。 傅尧摇摇头,将脑子里的想法摈除掉。 顾忌着肚里的崽崽们,傅尧并没有把水接满。她一边挑了半桶水,慢慢地走在路上。挑不动了就歇一歇,主打一个不勉强自己。 只是她高估了自己,自重生以来,她就没干过重活。挑了两回水之后,整个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但是水缸才堪堪填满一半,傅尧稍微歇了会儿,准备待会儿再去一趟。 她敲了敲有些酸的腰背,拎起水桶朝着外面走去。 结果这一次,她却在水井旁看见了专门过来堵她的孙倩倩。 孙倩倩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来了,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原因,她脸上的痘痘更明显了些,有几个还是泛红的脓包。 配上她凶神恶煞的表情,真是不敢让人多看。 她身边站着的郭招弟倒是比之前丰盈了一些,不过看着她一脸谄媚地搀扶着孙倩倩,傅尧挑了挑眉,这是就和好了?才折腾了半个月吧。 傅尧耸了耸鼻子,有些可惜地摇头。 “傅尧,你什么意思?” 孙倩倩自觉感到了被羞辱,撑着腰,指着傅尧的鼻子上前。 “没什么意思。” 水井旁打水的人这会儿已经多起来了,傅尧不想和孙倩倩婆媳俩在这里争吵一通,又引起一番谈资。 只是,她刚有抬腿的动作,就被孙倩倩和郭招弟一左一右地给挡住了。 “哟!怎么?说不过我就要跑啦?” “也是,嫁了个生不了的男人,心里肯定难过得要命吧?我就说程霁怎么会娶你这个农村姑娘,原来是不能生啊!” 孙倩倩夸张地捂嘴大笑,仿佛要把这段时间的屈辱都笑出来。 但很可惜,傅尧的脸色并没有因为她这句话有任何变化。 她只是嫌弃地退后一步,谨防孙倩倩纷飞的口水喷到她脸上。 孙倩倩被她这坚定的动作气得仰倒,她想骂傅尧,一时半会儿却词穷得说不出什么话来。 郭招弟看着孙倩倩激动的模样,连忙挺身而出。 “倩倩,你别气,她就是故意的。我看呐,她心里怕是妒忌死了。” 郭招弟安抚完孙倩倩,然后斜眼看着傅尧,眼里满是得意。 “傅尧,你还不知道吧,我家倩倩肚子里怀的可是我家的金孙。到时候,可得过来吃满月酒啊!” “哼!”孙倩倩闻言,瞬间神气地挺了挺肚子。 傅尧站在原地,看着这对便宜婆媳的一百零八个挺腰的动作,有些好笑地扯了扯唇。 金孙,莫不是个鳖孙?刘少青这乌龟壳,也算是彻底背严实了。 不过她并不准备现在就把这事儿说出来,只有孩子出生了,活脱脱地长在他们面前,竭尽他们心血之后,才能让他们痛彻心扉。 一报还一报,她已经够仁慈了,至少让这孩子出生了。上辈子,她的宝宝们,可是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傅尧微抿着唇,手下意识地抚着自己的肚子。 孙倩倩和郭招弟见傅尧没有回击,都觉得她是被伤到了心,纷纷更加得意地笑了起来。 周遭的人看着这一幕,神色各异。 有觉得傅尧可怜的,也有觉得孙倩倩婆媳俩过分的,还有是纯粹看好戏的。 傅尧通通没有搭理,她只是安静地打了两桶水,慢慢朝着家里走去。 如果说程霁真的生不了的话,她听着这些话可能真的会有点难受。但现在她肚里有四个崽崽,傅尧忍住笑意都是件很难的事情。 肩上的重量不轻,傅尧绷紧下颌,认真地看着眼前的路。 但落在别人的眼里,就是傅尧被孙倩倩说成了丧家之犬。 钱刚急匆匆跑过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他不就是耽搁了一会儿吗?一想到今天早上程霁电话里的交代,钱刚顿时苦了脸。 他不敢再耽搁下去,三步并作两步地朝着傅尧家的方向跑去。 “嫂子,我来,我来。” 肩上的担子猝不及防被卸下,傅尧挂着汗水的脸上微微有些懵。 看见钱刚,她眸色深了深。 “你来干嘛?” “我,我来帮忙啊,嫂子,老大说了,这段时间我得照顾你的。以后这些粗活,你就交给我吧。我下完班之后,过来帮你收拾。” 钱刚咧着个大牙,对着傅尧热情地笑了笑,然后便利索地挑着水桶往前走,动作快得连傅尧都来不及阻止。 她看着前面生怕她追上的钱刚,眉头忍不住蹙起,心中又泛起一阵憋闷。 就你想得周到,交代那么多,倒是给她打个电话啊!傅尧嘟嘟囔囔地骂了程霁一路。 钱刚还是很周到的,送完水之后,又跑去挑了四担水,将两个大水缸灌满,他才停手。 “嫂子,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干的吗?” 傅尧看着钱刚陪着小心的表情,摇了摇头。 “谢谢你今天帮我挑水,以后不要来了。” “可......可是老大说了......” “他要说什么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傅尧垂着眼,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第99章 只要她幸福,没有他也可以 傅尧说完这句话后,场面一下子变得寂静起来。 她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向一脸为难的钱刚。 “我知道你有你的任务,但是,我也不是什么召之则来,挥之即去的人。” “你转告他,我可以接受他在外面暂时冷静,也尊重他的工作,不会随意打扰他。但是,他回来之后,要给我一个交代。” “诶,诶。” 钱刚看着傅尧冷下来的脸,讪讪点头。 老大这回可真是要完犊子了,之前嫂子多温柔一人啊,每次他过来,都会笑着给他倒白糖水喝。如今眉眼间全是冷漠疏离,看得人心头发怵。 傅尧见他点头,也不再多说,径直去了厨房。 傅尧并不是故意对钱刚发难,她只是想让程霁知道,作为他的妻子,她应该直接收到他的关心,而不是由钱刚作为中间人来传递。 当然,她知道程霁不是故意的,作为妻子,等他回来,她也会好好“教”他。 傅尧垂眸,看着水缸里满满两大缸水,眼神明明灭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屋外的钱刚见傅尧离开,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迈起沉重的步子,朝着校外的电话亭走去,兜里攥着硬币的手松了又紧。 只是这一次,程霁并没有及时接到钱刚的电话,他正带着一群学生们在野外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实战对抗。 京海两市策划已久的交换学习,自然不会单单只是纸上谈兵。 作为曾经的铁血团长,很多学生对这位年纪轻轻的教授敬仰又好奇。 只是,此时的程霁却无心搭理学生们若隐若无的视线。 晚风刮过刚对战完的森林,程霁靠在一棵大树上,双目轻阖,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全部都是傅尧。 昨天落地海市,他第一时间就给钱刚打电话问了情况。 听到傅尧状态很不好,程霁的心被紧紧揪成一团。 他明明最希望傅尧快乐,到头来,却还是伤害了她。 可是,就他现在这幅身体,如果继续跟傅尧在一起,才是真的拖累了她。 程青云的话,还有因为向素娥怀孕的高兴神情,还是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程霁并不是担心傅尧会因为他绝嗣而去做对不起他的事情,那样子的想法,实在过于龌龊。 他担心的是,以后两人没有后代的话,老了该怎么办?他比傅尧年纪大,若是走在傅尧面前,那傅尧该有多崩溃? 那天晚上,他想了无数种办法。好好锻炼身体,争取活得更久些;或者领养一个孩子,让他给傅尧养老送终;再或者,存上足够的钱,给傅尧请保姆...... 可每一条路,程霁都觉得,对不起傅尧,委屈了她。 他想让傅尧有正常的生活,可以生儿育女,可以含饴弄孙。 只要她幸福,没有他也可以。 但为什么,做起来这么难呢? 程霁指节紧紧攥紧,好不容易愈合了一点的伤口又齐齐崩裂。 纱布洇出血迹,但程霁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他看着天边的云霞,眼里满是思念。 钱刚听着电话里“笃笃”的忙音,叹了口气。 “这可怎么办?老大要是再不打电话给嫂子,嫂子肯定要气炸了。” 钱刚喃喃自语,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去跟傅尧解释。傅尧现在只想跟程霁取得联系,他说多错多,万一惹得傅尧更不高兴,那就完蛋了。 钱刚站在原地,思索了一番,迈向家属院的脚步顿了顿,转而朝着干休所的方向走去。 如今,只能请老爷子出马了。 “什么?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你们怎么不早点跟我讲?” 得知程青云在家属院大闹一通,并把程霁绝嗣的事情说出来,程卫华一脸震惊,连手里的拐杖都气得扔了出去。 他看向一旁的李健,眼里充斥着磅礴的怒气。 “首长,您别生气,教授也是担心您的身体,才没让我告诉您,他已经教训了程科长。” 李健抿唇,一边低头认错,一边将口袋的降压药递到捂着胸口的程卫华面前。 “你,你给我走开。” 程卫华伸手一推,气得直拍大腿。 “小钱,快,跟我说说,我孙媳妇儿没生气吧?” 听到这话,钱刚顿时苦了脸。 “首长,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个。” 他看了眼李健的脸色,见他点头,这才全盘托出。 “教授去海市之前,交代我照顾嫂子。但是嫂子现在还在生气,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我现在跟教授,又失去了联络。” 钱刚说罢,又想到了什么。 “而且,那些话在家属院里传开了,嫂子她,今天还被人说了。” 钱刚看着程卫华面色铁青,呼哧呼哧的样子,有些害怕地低头。 “首长,您先吃药。” 李健站在一旁,见事态不对,立马将手里的药给程卫华灌了下去。 客厅里,只剩下程卫华大口呼吸的动静。 许久,程卫华的面色才好转了些。 “去,去把那个不成器的给我绑来。” 程卫华指了指大门,这次是气得连程青云的名字都不想说了。 “算了,我亲自去看看,那个孽障到底要如何?” 程卫华艰难地支起身体,李健和钱刚立马一左一右地扶住程卫华,开车驶向程青云如今的住所。 程青云此时正“哎哟哎哟”地躺在床上直叫唤,全身上下全是纱布,没一块好肉。 向素娥和向雨柔也好不到哪里去,向素娥脸颊红肿,至于向雨柔那只指过傅尧的右胳膊,则是被高高挂起。 “该死的小兔崽子,连老子都敢打,等我好了,我一定要弄死他。” 程青云恨恨地朝着床上砸了一拳,然后又因为扯到伤势,痛得龇牙咧嘴。 向素娥看着他这冷汗涔涔的模样,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后怕。 那天撺掇着程青云大闹完家属院之后,她和侄女都十分得意。 毕竟,这可是一箭双雕。 既将程青云和程霁的父子关系彻底捣毁了,又把程霁的秘密公之于众,一个生不了孩子的男人,就是个废物。 他就算再得程家老爷子喜欢,又有什么用?以后,程家的一切,还不是在她儿子手里? 想到这里,向素娥就热血沸腾。 结果,还没等她高兴多久,那煞星便来了。 第100章 你不再是我儿子 等傅尧走之后,程霁便独自一人来到了程青云的住所。 他没有说话,只是狠狠将程青云打了一顿,没有三个月,估摸着下不来床。 至于向素娥和向雨柔,这两个躲在阴沟里使坏的蛆虫,程霁也没有放过。 他先是折了向雨柔的一只胳膊,又让向素娥自己扇了自己五十个巴掌。 看着地上狼狈不堪一脸惊恐的三个人,程霁没有半分同情。 思绪回笼,向素娥捂着破裂的嘴角,似乎还能感受到那灼人的痛意。 程霁就是个疯子! “老程,咱们就这么吃了这哑巴亏吗?” 向素娥摸了摸肚子,对着程青云嗲声哭诉着。 “是啊,姑父,程霁他也太过分了些,姑母还怀着小弟弟呢,他竟然都敢动手。” “他又不能生,这可是您唯一的血脉了啊,姑母这要是出点事儿,不是让您绝代吗?” 接受到向素娥的眼神,向雨柔立马紧随其上给程霁上着眼药。 她看着自己高高吊起的手,眼里闪过一丝恨意。 程青云本就因为疼痛对程霁恨得不行,被姑侄俩这样一撺掇,更是恨不得把程霁一枪毙了。 “该死的贱种,当时生下来就应该把他掐死。” “你要掐死谁?” 程卫华皱了皱眉,还没进屋,就听见程青云的咆哮声。毫不意外,他说的是程霁。 “爸!你怎么来了?” 看见来人,程青云有些惊慌,然后指着身上的伤口开始光明正大的告状。 “爸,你看看程霁这个小兔崽子,把我打成这个样子,爸,你再不管管他,我以后可怎么办啊?” 程青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但他却没有发现,自己老父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向素娥倒是发现了点什么不对劲,刚要说话,就被李健微笑着挡住了身体。 钱刚也很有眼色,立马将另一边想逃跑的向雨柔扯了回来。 唯有程青云,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 程卫华拄着拐杖,静静地站在一旁,直到程青云自己发现不对。 “爸,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我问你,你刚刚说,要掐死谁?” 程卫华没有搭理程青云,只是又重复了一遍他刚刚的问题。 看着程卫华眸子里积压的怒色,程青云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他张了张嘴,还未开口,就被程卫华拿着拐杖狠狠打了一顿。 别看老爷子年纪大了,但那手势可是棍棍到肉,十棍下去,程青云身上的纱布都洇出深浅不一的血痕,整个人也不再口出狂言,只余下吃痛的呻吟。 “程青云,你枉为人父。以后,你,和这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都跟程家,没有任何关系。我的职级待遇,津贴抚恤,你半分也拿不到。” 听到这话,程青云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啊......啊......” 程卫华扔掉拐杖,失望地看着床上的程青云。他摇摇头,转身离开。 “老程,老程......” 向素娥看着床上的血人,吓得跪坐在地。她算尽了一切,却怎么也想不到,老爷子竟然如此心狠。没了程家的名分,她肚里的孩子还有什么用? 两天之内,挨了两顿打,程青云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 向雨柔看着眼前糟乱的一切,有些颤抖地抱住自己的胳膊。 ...... 家属院。 傍晚水井旁孙倩倩闹的那一出,很快就被传得沸沸扬扬。 廖海霞从街道办上完班回来,听到这话,连家门都没进,就直接来了傅尧院子里。 “小傅,小傅,在吗?” “怎么啦?海霞姐。” 傅尧正在厨房里揉面,就听见廖海霞急急忙忙地呼喊,担心她有什么事儿,傅尧连忙从窗户里探出个头来。 “你没事吧?小傅。” 廖海霞上下扫了傅尧一眼,见她面色红润,不像是受委屈的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没事呀,是不是外面的人又说什么了?”傅尧无奈一笑。 “是啊,那群碎嘴子的,净知道传瞎话。说什么你悲痛欲绝,当众痛哭,挑水都站不稳......哎哟我真的是,气死我了,那孙倩倩怎么那么欠啊?每次都找你麻烦。” 廖海霞啧了一声,眉头紧锁,显然对孙倩倩的行为厌恶极了。 看着好姐妹为自己抱不平的样子,傅尧冷淡的脸上终于露出点点笑意。 “不气不气,跟那种人气什么。怎么样?这两天上班怎么样?还适应吗?” 傅尧拉着廖海霞进屋,一边揉着面,一边关心地问着廖海霞的情况。 廖海霞跟她情况不同,廖海霞从来没有上过班,学历也只是上过小学而已。虽然后面跟着扫盲班上过几年,但那也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街道办事务繁杂,人员众多,廖海霞十分担心,还来傅尧这里倾诉过好几回。 “唉,别提了,那些资料文件密密麻麻的,看得我眼睛疼。” 说到工作,廖海霞郁闷地叹了口气。 “曾经我多羡慕咱们家属院里有工作的女同志,现在就有多佩服她们。那么多事儿,她们是怎么一一做好的?” 傅尧看着她这怀疑人生的样子,莞尔一笑。 “万事开头难,都不轻松的。到时候工资到手,你就开心啦!” 傅尧说着,搡了搡廖海霞的胳膊。 “嘿嘿,也是,三十多块呢!” 傅尧不愧是最了解廖海霞的人,说到工资,廖海霞原本还暗淡的小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嗯呐,海霞姐可真厉害!”傅尧丝毫不吝啬地夸赞着廖海霞。 “小傅,这工作都是你帮我的。当时,我根本没帮上忙。” 廖海霞感慨地看着傅尧,她知道,要是没有傅尧那句话,她是不会得到街道办这个工作的。 “说什么呢?这就是靠你自己得来的。”傅尧摇了摇头,不赞同她的话。 虽然廖海霞的确没有反应过来那人贩子是谁,但她却在对方发难的时候,主动上前。 有这份心,就足够了。 廖海霞看着傅尧的笑容,展颜一笑。 “嗯!” 第101章 老爷子上门 翌日清晨,傅尧正睡着觉,屋外传来阵阵细微的说话声,听不太真切,似是外头儿的人故意压低了语调。 傅尧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想看一眼外面,却因为窗帘的遮挡,看得不真切。 “大早上的谁在说话?难道是程霁回来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傅尧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急促起来。她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匆匆披了件外裳,就往院子里跑去。 傅尧穿过堂屋,走到院子里,说话的声音更清晰了些。她眼神掠过空荡荡的院子,发现说话声是从院外传来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连脚步也停顿了下来。 也是,想什么呢?程霁这会儿还在海市呢,怎么可能突然回来。 傅尧扯了扯唇,因为紧张而不停跳动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傅尧凝神听了一会儿,发现外面的声音有些耳熟,不再多想,她拢好衣服,将院门打开。 “爷爷?您怎么在这儿?” 傅尧一打开门,就看见站在院门外的程卫华,他正笑眯眯地跟廖海霞聊着天。看两人的表情,应该是聊得还不错。 “海霞姐。”傅尧笑着对廖海霞点了点头。 “诶,既然你出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待会儿再来找你说话。” “老爷子,那我就先走了。” “好好。” 廖海霞对着几人摆了摆手,挎着竹篮往自个儿家中走去。 见廖海霞,傅尧又把眼神重新放回程卫华身上。 “怎么?丫头?不欢迎爷爷来啊?”见傅尧一脸惊讶,程卫华老小孩似的抖了抖眉毛。 “没有没有,怎么会?”傅尧连连摇头,“我只是有些意外,快快,您先进来,别在外头儿站着了。” 程卫华看傅尧一脸关心,心头熨帖,望向她的眼神里,不免带了几分愧疚与怜惜。 傅尧迎着人进门,才发现随行的除了手里大包小包的李健,还有平日里给程卫华做饭的勤务员张妈。 她有些疑惑地看了眼李健,见他面带笑容,这才点点头。 算了,不管怎么,程卫华总归是不会害自己。 程卫华这还是头一次来傅尧和程霁的家属院,他拄着拐杖,四处看了看。 院子里外都被打理得整整齐齐,傅尧的脸庞却比上回看他的时候瘦削了些,兼之联想到刚刚廖海霞说的那些话,程卫华心中对傅尧的愧疚就更深了些。 是他不好,没教好儿子,也没教好孙子,害得傅尧一个女娃娃,受这么些罪。 “爷爷,李同志,张同志,来,喝茶。” 在程卫华打量的功夫,傅尧将泡好的茶端了出来。 “丫头,你别干这些活了,来来来,快坐着。张妈,你去,去厨房给孩子做点东西吃。李健,你也跟着去打下手。” 程卫华拉着傅尧坐下,指使着张妈和李健去了厨房。 傅尧刚在厨房泡茶的时候,就大概想明白了程卫华的来意。 程青云大闹家属院的事情,以程卫华的脾性,他若是知道了,一定会给她一个交代。 但程卫华身体不好,傅尧估计程霁不会告诉他,她也不愿意因为这事儿,去伤害程卫华的身体。 结果没想到,老人家一大早就来了这里。 “来,丫头,坐。” 程卫华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对着傅尧叹了口气。 “傻孩子,受了这么多的委屈,也不知道跟爷爷说一声。要不是钱刚跟我说,你和小霁,还准备瞒我多久?” “爷爷......”傅尧喏了喏嘴,眼睛蓦地有些酸涩。 “唉,这件事,爷爷会给你一个交代,程青云那个混账东西,我昨个儿已经把他打了一顿。以后,他再敢上门,你直接把他轰出去就是。程家,没有他这个人。” “至于那个臭小子,等他回来,我亲自收拾他。” 傅尧对程卫华处置程青云的动作并不意外,从上回老爷子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他是一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不过乍然听到程霁的名字,傅尧的脸色一顿。她缩了缩手指,没有说话。 昨天她都那样跟钱刚说了,结果这厮还是不肯给她来个电话,真是有骨气啊! 傅尧低头不语,只是一味地在小本本上又给程霁记了一笔。 程卫华何许人也,见傅尧迟迟不吭声,便知道自家那傻小子这回怕是伤了傅尧的心。 他皱着眉捻了捻拐杖头,心中直骂孙子犯轴,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钻牛角尖,真要惹得人寒心了,有他受的。 傅尧坐在旁边,看着程卫华气愤的表情,不禁有些好笑。这老爷子,倒是比她还生气。 不过,接下来程卫华的行为,就让她有些意外了。 只见程卫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存折,并且神色庄重。 傅尧被他影响,脸上的表情也严肃了些。 “丫头,这存折里是爷爷退休之后攒的一些津贴,你拿着用。小霁他工作特殊,时常有不在家的时候,真是苦了你了。” 程卫华说完,便将存折塞到了傅尧手里。 “爷爷,这......这我不能要。我有钱的,程......程霁他之前把工资都交给我了。” 傅尧余光瞥到了存折本上的数字,心头一惊,说什么都不肯收。 这么多钱,怕不是程卫华退休的津贴,而是大半辈子的积蓄了。她一下子全拿了,算怎么个事儿啊! “丫头,你听话,这只是爷爷给你的一点贴补钱,你要是不收,是不是就代表,心里还有气呢?” 程卫华一脸落寞,看得傅尧心里也有些酸涩。 平心而论,程卫华已经做得很够格了。 她本以为,程卫华过来,至少得为程霁说两句好话,但他并没有,反而是更关心她这个孙媳妇儿。 傅尧抿了抿嘴,心中涌起一阵感动。 “爷爷......” “行了,好孩子,收着吧,就当是爷爷给你的一点补偿。” 李健和张妈这时刚好进屋,傅尧本想拒绝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那我先帮爷爷收着。” 傅尧看着手里轻飘飘的存折,只觉得重如千斤。 第102章 妇联遇求助 张妈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傅尧捧着面碗,吃得十分满足。 程卫华坐在一旁,看傅尧吃得好,满意地点了点头。 “丫头,张妈的厨艺怎么样?你还喜欢吧?” 见傅尧吃得差不多,程卫华便缓缓开口。 “喜欢,喜欢!张妈做的面好香。”傅尧笑眯眯地对着张妈竖了个大拇指。 张妈是个老实本分的人,被傅尧这么一夸,脸上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 “那既然如此,这两个月,就让张妈在这边照顾你可好?” “昨天钱刚跟我说了,你不愿意让他帮忙。爷爷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丫头,让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就算是家属院,爷爷也担心你。” “张妈她跟了我五年,干活麻利,做事认真。有她照顾你,我就放心了。” 程卫华慈祥地看着傅尧,他是真把傅尧当自家孩子看待。 傅尧听到这番话,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如果她没有怀孕,自己照顾自己那绝对没有问题。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肚子里的崽崽们才刚满一个月,程霁却还要两个月才能回家。 听老人们说,这头三个月,正是危险的时候。 昨天她才挑了两趟水,晚上腰就有点酸。要是多来两次,她还真怕出点什么事儿。 想到这里,傅尧皱了皱眉,白皙的小脸上带着为难。 “可是爷爷,张妈是组织上特意派来照顾您的,您把她送到我这里,那您自己怎么办啊?”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又有李健照顾呢!至于对外说,你也不用担心,就说张妈是程家的远房亲戚就好了。” 见傅尧不反对,程卫华当即敲定了张妈的暂时去留。 “那行,就麻烦张妈照顾我一段时间了。” 傅尧对着张妈笑了笑,一双漂亮的眸子灿若繁星。 “不麻烦不麻烦。” 张妈来之前就知道了程卫华的安排,这会儿见傅尧语气温柔,也松了口气。 知道傅尧今天要上班,程卫华干完正事儿之后也没有多留。带着李健便离开了。 傅尧安顿好张妈的住处,心情颇好地走在上班的路上。 没想到钱刚还有点用处,虽然没能帮她把那躲在乌龟壳里的笨蛋喊出来,但竟误打误撞地给她送了这么好的一个帮手过来。 有张妈在,她不仅不用挑水了,回家还有热饭吃。 更重要的是,晚上有个人在家,能跟她说说话,她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前两天她一个人住着,总觉得心里毛毛的。若不是知道家属院外每天都有人固定巡逻,她肯定更害怕了。 傅尧这般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妇联的门口。 “哟!今儿怎么这么高兴?” 张玉洁刚到办公室一会儿,见傅尧眉目含笑,面色红润的样子,不禁打趣道。 “有吗?”傅尧摸了摸脸。 “那可不,你前两天刚来的脸色可没有今天好。小傅啊,你还年轻,可不能随意糟践身体,还是得注意养生。” 张玉洁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打毛衣的刘桂芬就说开了。 傅尧听了一肚子的养生之道,不由得有些好笑,但面上还是应和着。 相处了两天,傅尧多少了解了一点办公室除张玉洁的另外两人。 刘桂芬工龄长,见识多,说话总是说三分留一分,让人看不出她的虚实。不过目前来说,刘桂芬对她没什么恶意。以后,就不知道了。 至于陈静,她性子安静,说话也比较直接,但人没什么坏心眼,可以慢慢相处。 傅尧一边在心中盘算着,一边写着手头的发言稿。 再过一周,就是她作为妇联干事的第一次对外发言了。 还是老本行,作为“打拐英雄”去区内的各个街道进行打拐宣讲。 虽然之前已经被采访过好多次了,但进行打拐宣讲,傅尧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所以,她对此十分重视。 今天一上午的时间,傅尧都耗在了演讲稿上面。就连吃饭的时候,她还在细细揣摩。 张玉洁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十分欣慰。 “小傅,放心,你那个稿子,我已经给你看过了,各方面都写得很不错。这两天把它背熟一下,到时候绝对没问题。” “好,我知道了,玉洁姐。” 傅尧点点头,克制地弯了弯唇,但那亮晶晶的眼睛,让人一看就知道她心情颇好。 这份好心情一直维持到下午,傅尧刚把稿子背完,就听见办公室外传来一阵凄惨的哭声。 她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笔,想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却发现办公室的三人一脸淡定,仿佛这种事情已经司空见惯了。 “小傅,别害怕,应该是来求助的女同志。隔壁办公室的同志已经过去了,咱们宣传科不管这些,你坐着就是。” 张玉洁见傅尧面露疑惑,解释了一句。 傅尧点点头,将刚推开的椅子拉回来,缓缓坐下。但心绪却因为那位女同志的哭声有些不宁起来。 自从知道自己要在妇联工作开始,傅尧就做好了要随时随地帮助妇女儿童的准备。 同为女性,能够帮助到她们,傅尧觉得很荣幸。但是现在,她好像连过去看看情况都不行。 傅尧拧了拧眉,手里握笔的力气加深。 正当她想着如何不露声色地去问问情况的时候,机会这时候却已经悄然地送到了自己手里。 “咚咚”两声,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傅尧第一个抬头,看向来人。 对方是隔壁办公室的干事,叫黄卫红。 “张主任,隔壁来了个被家暴的女同志,现在需要做笔录。我们办公室人手不够,我们主任让我来问问,你这边能抽个人出来吗?” 傅尧顿时眼前一亮,但是她还是保持着理智,安静得等张玉洁开口。 张玉洁眉头皱了皱,对着刘桂芬说道:“刘姐,咱们这儿,您经验最丰富,要不您去瞧瞧?” 刘桂芬手里打毛线的动作未停,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眼神不好,记录还慢,我看小傅挺好。” “这......”张玉洁看向傅尧,眼神里带着点为难。 第103章 家暴调解 傅尧不是傻子,从张玉洁和刘桂芬的打机锋里可以看出,这活儿不轻松,还可能有坑。 她要是不想惹事儿,顺势拒绝掉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但只要想到刚刚院子外头儿那凄惨的哭声,傅尧的心里就怎么也静不下来。 片刻之后,她咬咬牙,做出了决定。 “那主任,要不我去跟黄同志学习一下?我还没有见过真实的案例呢。” 傅尧面露好奇,好似真的是想去观摩一二。 “哎呀,那感情好,去吧去吧,你们年轻人啊,就应该多学点东西。” 刘桂芬哈哈笑了两声,看向傅尧的眼神里带了点看好戏的成分。 “小傅。”张玉洁皱了皱眉,不轻不重地喊了她一声。 傅尧看见她眼里暗含的提醒,抿了抿唇,讨好地对着张玉洁一笑。 对不起了,玉洁姐,待会儿我再跟你解释。 张玉洁这下还能说什么,瞪了她一眼,只好摆摆手让她离开。 黄卫红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地看着这一切。 她望着面露激动的傅尧,眼里划过一丝不明显的嘲意。但在傅尧看过来的时候,又掩饰得极好。 “那傅同志,就麻烦你跟我走一趟了。”黄卫红微笑着说道。 “好,黄同志,不过,你看看我还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傅尧手里拿着纸笔,一脸认真地望着黄卫红。 “不用了,够了。” 黄卫红摇摇头,引着傅尧往隔壁的办公室走。 办公室的陈设都大同小异,只是黄卫红她们这边因为时常要接待上门调解的同志,原本比她们那边还大些的空间愣是显得有些逼仄。 傅尧礼貌地对着办公室的各位同事点了点头,然后就跟着黄卫红朝着办公室里侧的小门走去。 这里头儿是一间小办公室,原本是副主任向海光用于单独办公的场所。但因为来调解的同志经常情绪激动,且还有对于保护隐私的需要,向海光就主动把这间小办公室让了出来。 现在,黄卫红和傅尧便站在门外,里头儿隐隐绰绰地还传来些不甚真切的哭声。 傅尧听着,心头一紧,她看向黄卫红,问道:“黄同志,这位同志来妇联的诉求是什么啊?我想提前了解一下。” “你进去就知道了。” 黄卫红不欲多说,径自打开门,对着傅尧努了努嘴。 傅尧无法,只得先进去。 不大的房间里,两位女同志正相对而坐。 左边看起来十分干练,目测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是妇联的干事马艳玲。右边则是那位来寻求调解的女同志,她头上包着一块黑布,让人看不清表情。身上的衣裳很旧,四处打着补丁,左边袖子更是短了一截。 见有人进来,江婉立马害怕地缩了缩身子。傅尧也因此看见了她左手腕因为躲闪而露出的伤痕,青紫一片,看起来像是被棍子打的。 傅尧嘴唇抿紧,心头涌起一阵怒火。饶是早就提前做好了准备,但傅尧看到此情此景,还是十分心惊。 管中窥豹,光是细细一根手腕就满是青紫,被衣服遮盖的身体,怕是也没有几块好肉。 傅尧从前在老家的时候,就听说过一些没出息的男人会打媳妇儿。但她没想到在京市这个地界儿,竟也有人如此恶劣。 傅尧看向江婉的眼神里,带了几分心疼。 马艳玲诧异地看了傅尧一眼,随即望向黄卫红,黄卫红也立马上道地介绍起了傅尧。 “马干事,这是隔壁宣传科的傅尧傅同志。” “傅同志,这位是我们生产科的马艳玲马干事。” “你好,马干事。” 傅尧礼貌地对着马艳玲打了个招呼,马艳玲眼睛一转,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黄卫红见状,找了个借口便往门外走。 “行,那你就坐那里记录吧。”马艳玲随意地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桌。 傅尧见黄卫红离开,有些意外,但也没多想,估计是另有其事吧。 她敛了眉,全身心地听着马艳玲和江婉的对话。 也许是傅尧刚刚那眼神起了作用,江婉身上的拘谨减轻了些,只是甫一开口,声音里便带了些哽咽。 “马干事,我真的跟他过不下去了。他时常辱骂我,有时还会动手打我。光是今年下半年,就已经打了我不下三回。” 江婉一边说着,一边露出胳膊上的伤势。 傅尧“刷刷刷”地在本子上记录着,余光则是控制不住地看了过去。 只见那一双瘦弱的手臂青紫一片,有些地方,还泛着红肿。 马艳玲也有些惊讶,她眉头微蹙,叹息一声。 “方同志他的确是过分了些,但是,江婉同志,离婚可不是能随意放在嘴边的话。” “这要是闹到单位去了,方同志的工作可怎么办?再说了,你如今也没有工作,这离婚了,去哪里呢?对吧?想想孩子。” 马艳玲语气温柔,说出来的话却让江婉痛哭出声。 这厢因着马艳玲的这番话,傅尧记录的手也慢了下来。她拧了拧眉,心中有些不舒服。 她知道马艳玲作为妇联干事,“化解矛盾,维护家庭稳定”是第一要务,说的话也是正常的流程,无可指摘。 但江婉被打成这个样子,明显已经超出了普通家庭矛盾的范畴。怎么着,马艳玲也应该就她的处境为她多考虑一二。 江婉没有再说话,只是小声地抽噎着。 傅尧听得心里闷极了,几下将记录写完,她走到江婉面前,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干净的手帕。 “先擦擦泪。” 江婉一怔,怯怯地从那素白的手中接过帕子。 傅尧这时候才看清了江婉的脸,面容温婉柔和却瘦削苍白,一双漂亮的杏眼里充斥着怯懦,黯淡无光。 “谢,谢谢。” 江婉喏了喏嘴,轻声道了句谢。 傅尧摇了摇头,坐了回去。 马艳玲坐在一旁,因着傅尧刚刚关心江婉的样子,面色有些不虞。 傅尧觑着马艳玲的神色,握着钢笔的手紧了紧。看来,她刚刚的动作,怕是惹得马艳玲不高兴了。 但她也并非是莽撞出头,只是江婉的哭声实在是太可怜了些。 由人及己,上辈子的她,也是被圈在牢笼里,久不得出。 她看向江婉,无声地叹了口气。 第104章 回访 因着傅尧突然的关心,江婉总算停住了抽噎,办公室里一下子变得十分安静,只剩下马艳玲偶尔扣着杯盖的声音。 傅尧一边整理着手里的笔记本,一边想着如何能帮江婉减轻一点困境。 但她初来乍到,又不知道前因后果,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得好。 傅尧将笔盖盖上,决定趁着待会儿回家的时候,探探张玉洁的消息。她在妇联干了很多年,应该能知道些江婉的事情。 就在她想得入神的时候,屋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声。 “婉婉,我错了,我来接你回家了。婉婉!” 尖锐的男声响起,江婉刚平静下来的身体又开始瑟瑟发抖起来。她祈求地看着马艳玲和傅尧。 “别,别让我出去。” “哐当”一声,马艳玲将杯盖盖上。 “江婉同志,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如今方同志都已经低头来接你了,你也应该尝试着给他一次机会。” “离婚之事,切勿挂在嘴边。” 马艳玲说罢,便起身将办公室的小门打开。 江婉见状,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是没了半点血色。 傅尧看着十分不忍心,她皱着眉头,望向在办公室外大叫的男人。 因着这会儿大伙儿还在上班,很快就有人制止了他的行为。 “别怕,这里有很多人,我们会保护你的。有什么事情,你慢慢说。” 傅尧迎着马艳玲警告的目光,轻轻拍了拍江婉的肩膀。 这一拍才发现,江婉整个人瘦得可怜极了,说得不好听些,跟把骨头也差不多了。 “同志,同志,你行行好,你行行好,别让他进来,他就是个恶魔。” 江婉紧紧攥住傅尧的手,眼神里满是祈求。 傅尧无奈地摇了摇头,“抱歉,我没有这个权利。” 见傅尧也不能帮忙,江婉痛哭出声。 她捂住脸,颤颤巍巍地往外走。 傅尧还想再追上去,却被马艳玲叫停。 “站住!我让你做的笔录呢?” 傅尧脚步一顿,将桌上的笔记递给马艳玲。 马艳玲有些不耐地翻开,眼神挑剔地上下扫了一遍。半晌儿,才将本子递给傅尧。 “记录得不错,明天上午写成报告给我,知道署谁的名吧?”马艳玲抬头看了傅尧一眼。 傅尧见马艳玲如此不客气,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平。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张玉洁刚刚不愿意让她过来了,原来,是有个爱抢功劳的。 傅尧之前在老家小学当老师的时候,就碰到过这种事情。明明是她费尽心思做的备课笔记,在主任手里一转,就变成了他的。 如今,这马艳玲怕也是打的这个主意。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傅尧此刻,才终于体会到一丝上班的实感。她知道,这不是马艳玲第一次干。于是,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马艳玲见傅尧如此识相,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傅尧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眸微暗。 她摩挲了一下笔记本光滑的外壳,然后朝着屋外走去。 耽误了一会儿功夫,江婉已经和外头儿的男人闹起来了。 “江婉!跟我回去!” 方协明面色赤红,看着江婉的眼神,不耐极了。 江婉瑟瑟发抖地躲在妇联两位男工作人员的背后,死活不肯离开。 一时之间无法,就这样僵持住了。 马艳玲作为江婉的调解员,自然而然上前。 “两位同志有话好好说,别起冲突。方同志,上回我已经跟你说过了,跟妻子相处不要太过暴力。” “我记得,马干事,不好意思啊,我最近压力有点大,让婉婉不高兴了。” 方协明笑意融融地跟马艳玲说着话,但看向江婉的眼神里,却满是警告。 马艳玲满意地笑了笑,转头望向江婉。 “江同志,你听到了吧?有什么事情,还是要夫妻之间多沟通。” “不是的,他回去之后,还会继续打我的。” 江婉攥着拳头,声音细弱蚊蝇,但还是坚持说道。 马艳玲顿时黑了脸,冷哼一声不再劝。 傅尧看着,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她想上前,却被出来的张玉洁一把拉住。 “你继续看。”张玉洁对着江婉努了努嘴。 “婉婉,别任性,孩子们还在家等着你呢!” 方协明脸上带着温吞的笑意,一点也看不出他私下里对江婉的暴戾。 果不其然,听到孩子,江婉喏了喏嘴,没有说话,只是眼泪却不停地落。但脚步,却一步一步地往方协明面前挪。 方协明见她识趣,脸上笑容扩大。他一把抓住江婉的手,然后对着众人道歉。 “不好意思各位,今天耽误你们时间了。” 方协明说完,便半搂半抱地扯着江婉离开。 江婉挣扎着回头,眼神直勾勾地望向傅尧,眼里满是祈求。 傅尧心头一震,在两人迈出门槛的最后一步,傅尧没忍住,大声喊道:“方同志,我们妇联会定期回访的。” 方协明顿时脚步一僵,至于江婉,则是露出喜色。 傅尧对她安抚地笑了笑。 而其他人,则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傅尧和马艳玲。马艳玲更是直接进了办公室。 张玉洁无奈地扯了下傅尧的胳膊,“行了,事情都解决了,大家都进去吧,快下班了。” 有张玉洁这个副主任发话,众人纷纷散去。 “玉洁姐,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 赶在张玉洁说话之前,傅尧利索地道歉,还对着她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张玉洁满腔的话,顿时憋了回去。 “你呀你,刚刚那话是能随便说的吗?人家马艳玲才是他们的调解员,你这不是给她找事儿吗?” “那就我去好了,玉洁姐,我实在不忍心。” 傅尧拉了拉张玉洁的袖子,她知道,张玉洁其实也看不下去,刚刚江婉哭的时候,她看见张玉洁也红了眼眶。 “你呀!”张玉洁没好气地戳了下傅尧的额头,脸上却带着点笑意。 回家的路上,傅尧终于得知了江婉的情况。 第105章 隐情 原来,这不是江婉第一次来妇联。说得不好听些,江婉算是妇联的常客了。 至于原因,就是今天傅尧看见的那样。 江婉丈夫方协明,性情暴戾恣睢,时常殴打江婉,辱骂责怪更是常事。哪怕江婉给他生了两个孩子,也不见他有半分心软。 最严重的一次,差点打瞎江婉的眼睛。 辖区内发生了如此恶劣的家暴事件,妇联也上过门,当然,妇联没有执法权,只能从中劝和,加以威慑。 “那,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 傅尧皱了皱眉,半晌儿才找了个合适的词出来。 说实在的,今天马艳玲的话和行为,都让傅尧有些不适。但自己如今同样是妇联的人,再怎么样,明面上也是不能直说的。 张玉洁看着她脸上的疑惑,不紧不慢地呷了口杯中的温水,这才说道:“事情就出在他们夫妻二人身上。” 傅尧眉头一动,似是想起了什么。 “你是说,江婉她自己原谅了方协明。” 张玉洁点了点头,哼笑一声。 “那方协明,能屈能伸,每每殴打完江婉,就会不顾尊严地抱着孩子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一番。当着我们妇联同志的面,亦是如此。” “江婉呢,性子软,立不起来,被方协明这么一哭诉,就自个儿原谅了。我们这些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但每次,只要方协明把她打得受不了了,她就又会找妇联哭诉。我们不上门,她就自己来。” 说到这里,张玉洁的眉眼里带了几份不耐。 江婉如此,不仅消耗妇联同志的人力和同情心,也给了方协明肆意殴打她的理由。 傅尧一怔,没想到这背后还有如此一段事情。 可江婉临走前那求助的眼神,还是让傅尧难以忽视。 她抿了抿唇,一时之间没了主意。 原本她想着说,江婉思想上是开明的,只是碍于孩子和外界的压力,无法提出离婚罢了。 但这些外务都是好解决的,妇女能顶半边天,江婉要是真离婚了,妇联有相应的政策扶持,她也会竭尽全力帮江婉争取。 但若是江婉自己立不起来,外界纵是有再多招,也没什么用。 不然,你这边吭哧瘪肚地给人找法子,她那头儿一哄就回去了,这不闹吗? 张玉洁坐在一旁,见傅尧眉头锁得紧紧的,笑了笑。 “小傅啊,你还年轻,以后这些事情啊,在咱们妇联,可多的是呢,你且有的学呢。” 傅尧苦笑一声,“我知道了,玉洁姐。明天我跟马干事赔个不是,至于江婉同志那边,我既然开了口,也会过去走一趟。” “行,去看看也好,多实地考察考察,才能更好地做事情。就明儿下午吧,没什么事儿,到时候你和陈静走一趟。” “好。”傅尧应了一声,将张玉洁的提点记在心里。 两人聊天的功夫,张妈已经把饭做好了,张玉洁也顺势提出离开。 送走张玉洁,傅尧心里有些沉甸甸的。 跟马艳玲道歉倒是小事儿,反正新人嘛,没有不出错的。只是江婉那边,她一时之间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罢了罢了,先走着看吧。如果江婉真的想不明白,那她也做不了什么,最多扯着妇联的虎皮,警告那方协明一番。 张妈是个话少的,并不关注傅尧和张玉洁在堂屋里说了什么,只是认真地劝着傅尧多吃一点饭菜。 今天程卫华过来的时候,让李健带了一斤肉,两斤油,还有不少他菜园子里种的菜。所以今个儿张妈做的这顿饭,可谓是丰盛极了。 有肉有菜,还做了个丝瓜汤。傅尧尝着符合自己口味的菜,心头的郁气也慢慢消散。 果然还是美食抚人心,因着张妈这顿饭,傅尧对那远在海市的缩头乌龟都没那么生气了。 “张妈,这饭菜味道真好,你也多吃点。房间里要是有什么缺的,你就跟我说,我给你置办,或者我拿钱给你,你自个儿去买,都成。” 傅尧对张妈还是很尊敬的,这可是专门照顾程卫华的勤务员。而且人家费尽心思照顾她,才来半天,家里家外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值得她认真对待。 “不缺,什么都不缺,我都带了的。” 张妈听见傅尧如此暖心的话,脸上露出浅浅的微笑。 “那就好,待会儿我给你拿些钱票,到时候你去买菜也方便。中午我不在家,你就正常吃。” 傅尧交代了张妈两句,便开始认真地吃起饭来。 “好的。”张妈笑着点了点头,见傅尧如此喜欢她做的饭,紧绷的身体也松了松。 两人都是好说话的性子,一顿饭下来,互相熟悉了不少。 饭后,傅尧回了卧室写明天上午要给马艳玲的报告,张妈则是去了厨房收拾卫生。 听着厨房偶尔传来的动静,傅尧神色舒展。有点人气好,今个儿自己总算也能睡个好觉了。 写完报告,傅尧也累了。稍作洗漱,她便爬上床,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此时远在海市的程霁,刚指挥完一场激烈的对抗。 演习虽然不能用真家伙,但总得分出个胜负。他们这座山头里,驻扎了两队学员,各一百人,分别由程霁和另外一名京市的老师带队。 演习为期一个月,两队各占半边山头。最终结果以哪一对所占区域多获胜。 这三十天里,学员既要主动袭扰进攻,还要布防固守,对于这群年轻的学生们来说,日子十分辛苦,但也能激励人飞速成长。 十月的晚上已经有些凉了,这会儿众人却都是满头大汗。 程霁站在不远处,看着学生们将队旗插好,并有条不紊地组织换防,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慢慢地啃着手里的干粮。 明明已经饿了一天了,但程霁却并没有什么胃口。 他看着天上的弯月,又想起了傅尧。 也不知道,她还生不生气,有没有好好吃饭? 越想,程霁心头就越是苦涩。 第106章 先声夺人 一夜无梦,傅尧起来的时候,张妈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看着碗里白白胖胖的饺子,傅尧面露惊讶。 “张妈,怎么大早上的起来包饺子啊,你这得起多早?” “没多早,我习惯了。你不是爱吃我包的饺子吗?正好还剩下点肉,和上猪油渣和白菜叶,应该是好吃的。”张妈笑眯眯地说道。 傅尧眨巴了一下大眼睛,有些感动。她没想到,只是之前随口的一句话,张妈就记住了。 “那肯定是好吃的,张妈,辛苦你了,快坐下吃。” 傅尧投桃报李地招呼着张妈坐下,然后十分给面子地一口一个。 张妈年纪大概有个四五十了,这会儿看傅尧,就跟看闺女儿差不多。 傅尧被她慈祥的眼神看着,鼻头有些泛酸。要是妈妈还活着的话,大概跟张妈年纪差不多大吧。 傅尧一边想着,一边安慰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没关系,等肚子里的小家伙们出来,她也就有家人了。到时候,她会学着记忆里妈妈的样子,去做一个好妈妈的。 吃过早饭,傅尧便拎着张妈给她准备的零嘴,溜溜达达地朝着妇联走去。 虽然有些远,但傅尧走了两天,也差不多习惯了。 傅尧到办公室的时候,只到了陈静一个。两人互相打了个招呼,就没了动静。 傅尧翻出昨个儿自己写的报告和笔记,准备待会儿先给张玉洁看上一眼。 马艳玲要抢功可以,但不能不清不楚。经过昨天江婉的事情,傅尧工作更谨慎了。 张玉洁看过傅尧的报告,赞许地点了点头。 “可以,写得很不错,条理清晰。” 只是等她看到署名的时候,神色顿了顿。 “这是马干事要求的吧?”张玉洁轻嗤一声。 虽然都是妇联的一份子,但两个办公室之间也是有龃龉的。 就比如说这个工作协同署名的问题,有时候隔壁人手不够,就会请宣传科的人帮忙记录写报告。 碰上好些的呢,还能共同署个名,碰上不客气的,就直接抢了。像傅尧这种新人,就是最好欺负的对象。 所以这也是张玉洁昨天不愿意让傅尧过去的原因了。 “是的。” 傅尧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她把笔记给张玉洁过了明路,就不担心了。 以后出了什么事情,马艳玲也不能随意怪在她身上。毕竟,她这边可是领导过目点头了的。 张玉洁微微颔首,傅尧便去了隔壁办公室送报告。 过去的时候,马艳玲正跟黄卫红聊着什么,脸上还带着些笑容。结果看见傅尧,马艳玲顿时板起了脸。 傅尧装作没有看见,将报告递给马艳玲,并大大方方地当着众人给她赔了个不是。 “马干事,不好意思,昨天我是第一次被邀请参与现场记录,情绪分寸没有把握好,请你不要介意。” “走访江婉同志的事情,我已经跟我领导申请了由我跟进,到时候我做好记录交接,不影响你后续的工作。” 傅尧语气诚恳,神色坦然,倒是把马艳玲打了个措手不及。她憋了满肚子的话,此时却不知从何说起。 半晌儿,马艳玲才硬邦邦地憋出一句:“不碍事儿,大家都是从新人开始的。” “谢谢马干事体谅,那我就先走了。” 傅尧顶着众人复杂的目光,不卑不亢地笑了下,才转身离开。 她知道,马艳玲昨天被她摔了面子,心里肯定是有气的。所以,她索性先占住话头。 也不是什么真的错处,她还是被借调过来帮忙的,马艳玲只要不傻,就不能哼唧她什么。 不过,看着马艳玲铁青的脸色,傅尧知道,怕是把这小气鬼得罪了。 看来以后,得多注意。傅尧这般想着,心里多了个心眼。 下午,傅尧并着陈静,一起去了江婉家里。 走在路上,傅尧才知道张玉洁为何如此安排。原来,陈静竟然是江婉一条巷子的邻居。不过一家在巷头,一家在巷尾。 有她介绍,傅尧对江婉家里的状况就更清楚了。 “陈静姐,不好意思啊,这么热的天,害得你还出趟外勤。” 陈静看了她一眼,慢吞吞地笑道:“我倒还要感谢你呢,主任说了,出完外勤,不必再赶回去了。” 傅尧笑了笑,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不用直说对方也能明白你的意思。 她怕陈静因为她的缘故出外勤不高兴,中午在食堂特意跟张玉洁说了一嘴。张玉洁也是从她这个时候过来的,自然能抬手就抬手。 “那感情好,正好下个早班。”傅尧莞尔一笑,漂亮的脸庞生动极了。 陈静被她的笑容感染,说话也多了些。 就这样一边走,一边聊着天,两人年纪相仿,倒也能说到一起。 “小尧,我跟你说,江婉她婆婆,是个厉害的。咱们进去只管按照流程问话,别管其他。” 临进门前,陈静拉住傅尧的胳膊,轻声嘱咐了一句。 傅尧点点头,知道陈静这是在提点自己。 “好,我晓得的。” “嗯。”陈静看着傅尧乖乖点头的样子,笑了笑。 这会儿是白天,江婉家的院门半开着。陈静敲了敲门,对着里头儿喊了一声。 “你好,我们是妇联过来回访的。” 很快,里头儿便传来了动静。但出来的并不是江婉,而是一个约莫五岁,长得很像江婉的一个小姑娘。 “玲玲,你妈妈呢?” 陈静认识她,她微微弯腰,摸了摸玲玲的头发。 “妈妈......妈妈在睡觉,一直不起来。” 玲玲扁着嘴,抽抽嗒嗒地说着。到底是个小孩子,母亲不在身边,整个人都六神无主。 傅尧和陈静听到这话,都皱了皱眉。难道是那方协明昨个儿回去又打了江婉一通? 这可真是太猖狂了些,要知道,傅尧昨天回访那话虽然说得有些冲动,但终究会落到实处的。 妇联虽然没有执法权,但方协明一旦构成虐待,妇联是可以整理材料,向派出所和方协明所在单位反映,请他们出面批评训诫。 玲玲的哭声吸引了屋内人的注意,只见一个身材瘦小,面色黝黑的妇女灵活地从屋里窜了起来,对着玲玲就是两鞋底子。 “哭什么哭!跟你那死妈一个贱样儿。” 第107章 难处 傅尧一惊,被孟来娣这狠辣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拉过哭得失声的玲玲站在自个儿身边。 陈静脸色也不好看,开腔怒斥道:“你干啥呢?这么小一孩子,你也打得下去手!” 孟来娣被这么喊了一句,手上的布鞋倒是老实地放了下来,只是嘴上依旧不干不净地骂着。 “还不是这死丫头,天天就知道哭哭哭,跟她那个死妈一样,把我们家协明的福气都给哭没了。” 傅尧听着她一口一句“死妈”,有些不适地皱起眉来。 她终于知道陈静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这孟来娣何止是厉害啊,简直就是恶毒。 不过她谨记着张玉洁和陈静交代的话,没有吭声,只是用手掌捂住玲玲的耳朵,让她不要去听这些污言秽语。 倒是陈静被气到了,冷声说了一句,“那也不该这样打孩子。” 孟来娣看着面前两人一脸怒容,恨恨地瞪了一眼玲玲,倒是没有再吭声。 “行了,江婉同志呢?我们代表妇联,来做一个回访。” 因着陈静认识孟来娣,又是傅尧的前辈,这会儿都是她来开口。 而傅尧也重新认识了陈静一番,相比于在办公室的沉默寡言,在外的陈静,倒是颇有几分妇联骨干的意味。 就连泼辣的孟来娣,也被她镇住,不敢言语。 傅尧站在一旁,潜心学习着。 孟来娣听到陈静的话,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眼底露出几分心虚。 “这,这咋还要回访呢?江婉她那个懒货,还在睡午觉没起来呢。” 孟来娣嗫嚅着嘴,想了半天,才说出这个一个解释。结果她刚说完,就被玲玲揭穿了。 “才没有!妈妈才不懒,明明是爸爸骂了妈妈。” 玲玲攥着傅尧的衣角,哭着喊了出来。 孟来娣自是怒不可遏,抬手就要打。 “嘿!你这死丫头!” 傅尧眉头一跳,拽着玲玲的胳膊往后退了几步,手下意识地护住肚子。 “住手!你再这样,可算你阻挠公务了啊!” 傅尧这话一出,顿时把孟来娣钉在原地。 无论孟来娣再怎么横,终归是个平头百姓。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哪怕知道傅尧是在吓唬自己,她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行了,带我们进去看看江婉。”见孟来娣消停下来,陈静冷静出声。 院子里这么大的动静,屋里的江婉自然是听见了的。傅尧和陈静进去的时候,就看见她靠坐在床上。 打眼一瞧,倒是没有新伤,只是面色依旧苍白难看。 “玲玲,给两位同志搬个凳子进来。” 江婉声音有些微弱,望向傅尧的眸子里带着感激。 “谢谢。” 傅尧接过凳子,和陈静一起,坐在江婉的对面。 陈静开始循例问话,傅尧则是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记录。 “江婉同志,昨天谈话之后,你丈夫还有没有再对你进行殴打,辱骂这一类的行为?” 江婉一顿,随即摇了摇头。玲玲站在一旁,刚想开口,就被江婉用眼神制止了。 傅尧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暗暗叹息一声,如实记录下来。 陈静则是继续问话,江婉一一回答,整个人神色平静,半点儿没有昨天害怕厌恶方协明的样子。 “行,那今天的回访就到这里,我们先走了。”陈静公事公办地对着江婉说道。 傅尧刚记录完,见陈静看过来,连忙点头,合上本子准备离开,结果在傅尧出门的前一刻,江婉出声了。 “陈同志,你可以在外面等一下吗?我想和傅同志说两句话。” 江婉怯怯地抬头,看向两人的眼神里带了些恳求。 傅尧和陈静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意外。不过这会儿时间还早,傅尧思索了一下,便对着陈静点了点头。 “行,那我在外面等你。” 陈静顺手牵住玲玲,走了出去。 屋外孟来娣正探头探脑地看着,见陈静站在门口,不耐地啐了一声,进了另外一个房间。 “你想跟我说什么?”傅尧平静地看向江婉,眼神依旧温柔。 江婉一怔,眼泪滚了下来。 “傅同志,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没良心,骨头软?” 傅尧蹙了蹙眉,没有回答江婉的问题,只是从口袋里掏了块手帕出来。 “擦擦眼泪,眼皮都肿了,别再哭了。” 傅尧自然是希望看到江婉可以站起来,但她刚刚设身处地地想了想,只能说,每个人的境况都不一样。 江婉没有工作,孩子大的才五岁,她现在根本没有能力反抗。相比于离婚,傅尧觉得目前更重要的是,先让江婉有生存能力。 但这事儿,说起来不容易,做起来更难。 现在城里的工作机会本来就紧张,连她们家属院里那群随军的家属,都照样在排队。 像江婉这种情况的,更是不知道要到何年马月。 没有经济,那自然立不起来,立不起来,就会受丈夫和婆家的气,这相当于是一个死循环。 江婉看着傅尧递过来的手帕,不知想到了什么,哭得更凶了。 傅尧听着她压抑的哭声,心里也有些不好受。她坐在一旁,等着江婉将情绪发泄完。 “抱歉,让你见笑了。” 看着傅尧依旧温柔的眼神,江婉像是被烫到一样,自惭形秽地低下了头。 “不用道歉,江婉。”傅尧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们也想帮助你。但,外界的力量,终归是渺小的,一切还是要靠你自己。你要自己立起来,也给孩子们做个榜样。” 傅尧停顿了一下,见江婉看过来,她将心中考虑了很久的想法说了出来。 “区妇联会定期向街道格委会和居委会推荐困难妇女,优先安排五七生产组,里弄加工活,居家也可以做,不耽误你带孩子。”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回单位向上汇报你的困难,优先帮你争取。” “只是,这些活不轻松,工资也不高,算不上正式工作,只能勉强算个活计。但至少,能让你手里攥点钱,你在婆家,也自在点。” 傅尧将利弊一一跟江婉阐明。 “我......我当然愿意,但是......” 江婉咬了咬唇,好不容亮起来的眼眸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暗淡下去。 第108章 能帮一把是一把 傅尧听到这话,挑了挑眉。见江婉面露挣扎,也不着急。人不能一口吃成个大胖子,江婉也不能一下子就觉醒立起来,这不符合事实。 但傅尧觉得,江婉能够一直向外界求救,就说明她心中是有很强烈的生存欲的。 如今机会摆在她面前,无论多难,也不会比现在更难了。 果然如傅尧所料,江婉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便坚定地点了点头。 “傅同志,我愿意,拜托您帮我申请。无论成与不成,我都很感谢您。” 江婉咬着唇,真心实意地向傅尧道谢。 “好,我会尽力。有消息了,再通知你,你好好休息。” 傅尧微微勾唇,起身拍了拍江婉的肩膀。 江婉虽然面色还是苍白,但一双杏眼却亮得惊人。人啊,果然是要有点盼头。 没再多说,傅尧转身离开。 屋外,陈静一脸复杂地看着傅尧。 傅尧知道,陈静听到了她和江婉说的话,但这事儿傅尧也没想瞒着谁。 而且,推荐困难妇女再就业,本来也是妇联的工作之一。最多让人诟病的,估计就是她这个新人初来乍到还没站稳脚跟,就开始逞威风了吧。 但傅尧不后悔,能帮一把,是一把。 两人并肩走出江婉家,陈静最终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小尧,你是怎么想的?你知不知道,要是你给江婉打了申请,她又不去的话,是会挨批评的。” 傅尧见陈静紧绷着一张脸,知道她这是关心自己,连忙扯了扯她的衣袖。 “静姐,我不是不听你和主任的话,我只是想着,能帮则帮。若是江婉这次依旧跟之前一样,那对她也没什么损失,最多我挨两句骂咯。是吧?” “但是,她这回要是立起来了,这以后,肯定是会比现在好的。” “而且,我也没有全盘帮忙,我只是给了她一个选择,最终结果如何,还是要靠她自己的。” 傅尧说完,对着陈静眨了眨眼。 陈静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也松快了许多。 “算了,到时候我跟你一起申请。” “天呐,静姐,你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女同志啦!江婉遇见你,简直是她的幸运。” 傅尧夸张地捧住脸,好听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陈静听着她这蜜糖般的奉承话,平静的脸上也不禁露出笑意,只是嘴上依旧不留情。 “那照你这么说,我要是不帮忙就不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女同志咯?” “怎么会?你就是最善良的,我刚刚都看见你给玲玲糖了。小姑娘尝着甜味儿,人都开朗了几分。” 傅尧摇了摇头,笑眯眯地说道。 陈静一愣,脸上泛起点薄红。她没想到,那么小的一个动作,都让傅尧瞧见了。 不过看着傅尧脸上真心实意的笑容,脸上的羞赧倒是慢慢消了下去。 经此一事,傅尧和陈静的关系也近了些。 傅尧并没有一定要把同事变成好朋友的想法,但起码,不能哪哪儿都树敌吧。 而且,陈静脾性温和,又是同办公室的前辈,和她交好,总归是没坏处的。 跟陈静在巷口分开,傅尧看了眼手表,时间还早,才四点。她溜溜达达地朝着家属院走去,也许是事情解决了,傅尧整个人身上都透露出闲适。 吕良生骑着自行车,大老远的就看见了傅尧的背影。 他大喜过望,白净的脸上露出几分欣喜。 程霁去海市出差的事情,家属院的人基本上都知道了,吕良生也不例外。 说实在的,知道傅尧和程霁结婚之后,他就压下了心中对傅尧的那份悸动。 但现在程霁的“离家出走”,倒是又把他心中的小火苗给弄得有些死灰复燃起来。 现在程霁绝嗣是不争的事实,若是他们夫妻关系慢慢生分下去,以后未尝没有他的机会。 所以吕良生这会儿看见傅尧,心里十分激动。 他握了握拳头,给自己加油鼓劲一番,便踩着自行车往傅尧身边过去。 “傅同志!” 听见有人喊自己,傅尧立马回头。看着吕良生脸上灿烂的笑容,傅尧也礼貌地笑了笑。 “吕同志。” “你是要回家属院吗?要不要我载你一程,省得走了。” 吕良生邀请完,有些忐忑地看着傅尧。 傅尧自是摇了摇头,她跟吕良生又不熟,还是个男同志,怎么能共骑一乘? 她看着吕良生热情的笑容,上回心中那被摁下去的猜测又隐隐浮现。难道这人真的是喜欢她? 但傅尧总觉得不太可能,她都结婚了啊,而且吕良生作为校长的小儿子,不应该老多人给他介绍对象吗? 傅尧这般想着,脚步下意识地微微后撤。 “不用了,谢谢哈,我走路回去就好。” 听到意料之内的拒绝,吕良生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他又笑了起来。 “好吧,那我陪你走一段。正好,我想请教你一点工作上的事情,可以吗?” 傅尧抿了抿唇,想着是正事,吕良生又是校长的小儿子,还是点了点头。 “可以,你问吧。” “好!” 听见傅尧答应,吕良生高兴地扶着车把,和傅尧并肩同行。 “是这样的,我上工农兵大学之前,在基层做青年工作,借调在区团委。这回毕业,组织部拟调我到区妇联。我想着,你不是在区妇联工作吗?就想先来打听下情况。” 吕良生言简意赅地解释着。 傅尧听到这话,面露惊讶。她还以为校长的儿子,多半都会在部队或者学校工作呢。 而且一个大男人来妇联做群众的思想工作,跟如今大众预想的路子可不太一样。 吕良生看着她瞪圆的眼睛,脸上的笑意更浓。 “我爸他不管这些的,我大哥服役的部队还在西北呢。” “哦哦,不好意思啊,我就是有点惊讶。” 被看出心里的想法,傅尧讪讪一笑。 “没事儿,这有什么。” 第109章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言归正传,傅尧看了吕良生一眼,斟酌着说道:“吕同志,你也知道,我其实刚去妇联没几天。” “所以,我也只能跟你说说我第一天去的时候,领导当时跟我说的话。你就随意一听,具体的还是要看你自己。” “好的,傅同志,你能告诉我这些,已经是再好不过了。” 吕良生脸上挂着温润的笑意,显得十分亲和。 傅尧“嗯”了一声,继续说道:“我们主任当时是这样说的,她说妇联的工作量不是很多。平时主要做的就是政治宣传,组织学习还有动员妇女参与集体劳动这几大类。” “我分管的是政治宣传部,直属领导是张玉洁张同志,就是咱们家属院李政委的儿媳妇儿。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吕良生点了点头,“认识的。” “那就好,有什么事情,其实我觉得你去问她,可能会更有成效。” 傅尧眨了眨眼,两句话的功夫便把吕良生推了老远。 “行,那我到时候去拜访一下张主任。” 吕良生顺着傅尧的话接下去,果不其然,傅尧听到满意的答复,顿时松了口气。 “可以的。” 吕良生见状,无奈一笑,没再多说什么。 日久天长,傅尧总会明白他的真心的。至于现在,也不必过于着急。等他上班了,到时候自然会有更多相处的时候。 吕良生想通之后,对傅尧的态度更加体贴适宜,时不时地,还说起乐乐在家的一两件趣事。 傅尧听着,脸上也微微泛起一阵笑意。 钱刚站在不远处,看着和谐不已的两人,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老大才出差几天,这小子从哪里冒出来的。 又想到那边联系不上的程霁,钱刚的脑子开始突突突地痛。 不行,他得替老大扎好篱笆。不然到时候出点什么事儿,他第一个完犊子。 “嫂子,嫂子!这儿呢!今天就下班了?” 钱刚大喊两声,朝着傅尧的方向一路小跑过去。 傅尧一愣,手指微微缩了缩,是程霁有什么话让他带给自己吗? 直到这一刻,傅尧才发现,自己还是很希望听到程霁的消息,哪怕是别人传来的也好,只要他平安就好。 “是啊,今天下班早,你这是?”傅尧看着钱刚身上的泥,有些迟疑。 “嗷,这些是今天演练蹭到的,不打紧儿。” 钱刚乐呵呵地笑着,并顺势挤到了傅尧和吕良生中间。吕良生扶着车被推了个趔趄,险些没有站稳。 “哎哟,不好意思啊,这位同志,我刚跟我嫂子说话,太激动了些,抱歉啊。” 钱刚反应极快地跟吕良生道歉,当着傅尧的面,吕良生哪里能说些什么,只能憋屈地摇了摇头。 傅尧站在一旁冷眼觑着,自然看清了钱刚的动作里带着几分故意。只是她也确实不想让吕良生误会,索性就遂了钱刚的愿。 不然,就冲着他老大做的那些事情,傅尧这会儿可不会这么好声好气地跟他说话。 钱刚也是个人精儿,知道傅尧这是给他面子,一连串地说着好话儿。 伸手不打笑脸人,钱刚又是程霁的助理,于公于私,傅尧在外人面前,都会给钱刚脸面。亲疏远近,她还是分得清的。 至于吕良生的面色,就没那么好看了。因着有钱刚的介入,下半程回家属院的路上,吕良生就没跟傅尧搭上一句话。 他看着钱刚得意扬扬的笑容,牙关紧咬。两个男人趁着傅尧没看见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悄然冒起了火星子。 “那傅同志,我就先走了,谢谢你今天为我介绍那么多。到时候正式入职之后,我再请你吃饭。” 岔路口,吕良生彬彬有礼地跟傅尧道着谢。 “吃饭就不用了,我也没说什么。”听到请吃饭,傅尧连连摆手,她自觉没帮上吕良生什么。 吕良生见她拒绝,眼神微暗,不过很快又调整好了表情。 “那行,那我们到时候妇联再见。” 傅尧微微颔首,身旁的钱刚听到这话则是瞪大眼睛。 “嫂子,他刚刚啥意思?妇联再见?” “嗯,他被组织部分派到了我们妇联,过几天入职。” 傅尧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钱刚却大惊失色。 “什么?他一个大男人去什么妇联啊?” 钱刚深深替程霁感到威胁,这吕良生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傅尧听到这话,有些不乐意了。 “男人怎么不可以来妇联了,我们隔壁组的主任还是男的呢。” “不,不是,嫂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有点惊讶,没有说咱妇联不好的意思,我媳妇儿的工作当初还是妇联牵的头呢,我可不是那起子好赖不分的人。”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钱刚拍了嘴巴几下,连忙补救。 傅尧“嗯”了一声,见他神色诚恳,倒也没再追着不放。 钱刚见傅尧盯着自己,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反倒是有点期待,他摸了摸寸头,顿时福至心灵。 “嗷,对了,嫂子,这是老大在海市的地址,这个是他们办公室的电话。” “不过我试了,暂时打不通。听办公室的人说,老大刚到海市,没多久就被拉着去山上带着学生们去演练了,这一时半会儿的,还回不来。” “所以,您千万别误会,他不是不理你,走之前,他反复交代我,让我照顾好你的。” 钱刚小心翼翼地解释着,生怕傅尧像上次一样坚决地让他走。 傅尧看着钱刚递过来的纸条,眉头微蹙,神色有些担心。 “演练还得去山上吗?会不会有危险?” “危险肯定是有的,不过应该都在控制范围之内,毕竟都还是些学生。” “不过就是这条件有些艰苦了,不仅接不到电话,连吃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基本上饿了就啃两口干粮。” 钱刚为了程霁的幸福,可谓是操碎了心。傅尧知道钱刚这些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可担心也没用办法,连电话都接不到,只能暗暗祈祷,希望他平安归来。 傅尧捏着钱刚给自己的地址,遥遥地望向远方,然后才缓缓踱步,往家属院走去。 第110章 允许有人走的慢些 是夜,傅尧洗漱完之后,并没有直接入睡,而是坐在书桌前发呆,纤细的手指反复地摩挲着白日里钱刚给她的纸条。 电话一时半会儿都是打不通的,但有地址,挂号信什么的,还是可以寄一封过去。 但说起来容易,真到要写的时候,傅尧又有些踌躇了。 她又该给程霁写什么呢?人家当时离开的时候那么痛快,连面都不愿意见一下。 傅尧捏着钢笔,微抿着唇,半晌儿没有写下一个字。哪怕过了几天,一想到程霁,她心里还是有些委屈的。 “咚咚”两声,傅尧的思绪顿时被牵扯回来。 “张妈,怎么了?” “没事儿,我就是看你屋里灯还亮着,寻思给你泡杯麦乳精喝。”张妈笑眯眯地将搪瓷缸递了过去。 “这样啊,谢谢张妈。” 傅尧看着面前热乎乎的麦乳精,眼角眉梢上都挂上了甜甜的笑意。 “没事没事,你早点睡啊,杯子放着就是,我明天给你刷了。” 张妈稍稍叮嘱了一句,便轻手轻脚地回了屋,生怕傅尧觉得自己多事。 但傅尧怎么会觉得张妈多事儿呢?她闻着香甜的麦乳精,只感到一阵恰到好处的熨帖。 傅尧捧着大瓷缸子,又重新坐到了书桌前。 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拿起纸笔,将程卫华收拾程青云的事儿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至于自己的事情,傅尧没有多说。只是在信的末尾,添上了一句“平安归来”。 将信塞进信封,贴上邮票,傅尧这才安心地躺到了床上,摸着肚子缓缓入睡。 而此时的钱刚,还在挑灯夜战。他奋笔疾书地写着吕良生的“恶行”,并催促程霁看到信后,早日联系傅尧。 作为程霁的助理兼那么多年的好兄弟,他深知程霁心里是有傅尧的,不然也不会得知傅尧看了他的病例失望之后,就弃城逃跑了。 程霁当兵时可是最坚毅的军人,那么多次凶险的战役,他都扛了过来,偏偏在“情”之一字上,摔了个大跟头。 况且,他冷眼瞧着,傅尧对程霁也是有情的,并未像孟医生电话里说的那样。那天傅尧站在办公室外的悲伤表情,他到现在都记得。 总感觉,这两人没在一个点上。 钱刚眉头蹙紧,随即摇了摇头。不管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儿,那都是关上门来解决的事情,现在吕良生就是最大的敌人。 作为程霁的好兄弟,他绝对不允许有人在程霁不在的时候偷家,他们夫妻之间,不能有第三者。 钱刚想到这里,写字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夜色沉沉,两封信承载的不同情感,都将在明日发往同一个地方。 第二天,傅尧和陈静一起向张玉洁提交了江婉的工作申请。 张玉洁先是翻了翻她们的回访记录,见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倒是没有训她们,而是语重心长地对着两人说道:“你们知不知道,要是给江婉介绍了工作,她又不去的话,会发生什么吗?” 傅尧和陈静对视一眼,上前一步。 “主任,这些我们都考虑过了,给江婉同志提交工作申请,也是在咱们妇联的规章制度之内。” “如若她不去,也可以顺延给下一位排队的同志。至于江婉同志那边,我们也会跟她说清楚,机会只有一次。” 张玉洁听到这话,面色稍霁。 “行,既然你们都考虑清楚了,那我就帮你们交上去。不过,成与不成另说,江婉她婆家那边的,可不好相与。” “那就是她的事了,我们妇联也不能处处都抓。”陈静语气平淡地说道。 “行,那我就帮你们交上去。”张玉洁说完,看了傅尧一眼,示意她出来。 傅尧手指缩了缩,不过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出,心头也不是太紧张。 果不其然,张玉洁给于凤来递交完报告之后,就把傅尧扯到了墙角。 “小傅,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的?我昨天怎么交代你的?江婉一家是个大麻烦,她自己立不起来,你帮这么多,把自己陷进去怎么办?” “陈静也是,我让她看着你点儿,结果反倒是被你这个鬼机灵带沟里去了。” 张玉洁蹙着眉头,气咻咻地戳了下傅尧的额头。 “玉洁姐,你别生气。” 傅尧捂着额头,对着张玉洁讨好地笑了笑。 “我不生气,你看看你做的什么事儿?”张玉洁说完,又瞪了傅尧一眼。 傅尧喏了喏嘴,乖乖低头挨训。 她知道张玉洁都是为了她好,不想让她沾上这麻烦。倒也不是张玉洁不想帮江婉,实在是江婉前几次的所作所为让妇联有些心寒。 而张玉洁作为妇联的副主任,肯定是要为其他需要资源的人考虑。 所以,在这一点上,傅尧是非常感谢张玉洁的。要是没有她的看顾,她帮江婉也不会那么顺利。 想到这里,傅尧撒娇地扯了扯张玉洁的袖子。 “玉洁姐,你别生气了嘛,我知道你也是想帮江婉一把的。不然,怎么会帮我交申请呢?对吧?” “我们玉洁姐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善良的女同志了,我能在你手下干活,简直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傅尧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好听的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冒。 时下的人大都含蓄,张玉洁乍一听傅尧这夸赞的话,脸上的怒容是彻底维持不住了。 张玉洁傲娇地对着傅尧哼了一声,倒是没有再训她。 傅尧见状,嘴里赞美的话更是不停。她也是从昨天陈静的反应学到的,如今看来,真是屡试不爽。 但是她也知道,这都是对方对她好,她才能有这撒娇的机会。不然,任你嘴皮磨破,也是没用的。 “行了行了,你跟我说说,江婉怎么就入了你的眼?” 张玉洁认真地看向傅尧。 傅尧听到这话,一怔,随即缓缓说道:“不是江婉入我的眼,我只是希望,每一位妇女同志,都能越过越好。” “玉洁姐,我们要允许,有的同志走得慢些。” 第111章 郭招娣又出奇招 处理好江婉的事情之后,她们这间小小的办公室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张玉洁和刘桂芬依旧打着毛衣,傅尧则是让陈静帮着看她演讲的瑕疵。 下周就是她作为“打拐英雄”的宣讲了,想想,傅尧还是很激动的。 不过,眼下最让傅尧开心的还是周天休息。上班了才知道,每天能睡到自然醒的日子有多美妙。 想着明天不用上班,傅尧大手一挥,给张妈也放了个假。 张妈家里就在干休所附近,这会儿见傅尧给她放假,也高兴得很。 “行,那我待会儿给你包点饺子,你明儿直接下锅煮一下就能吃了。” 张妈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笑眯眯地说道。 傅尧原本想说不用,但看着张妈高兴地哼着小歌的样子,也就止住了话头,随她去了。 这周预定的衣裳已经做完了,家里也被张妈打理得利利索索,突然一下子,傅尧这手头就空了下来。 人一闲吧,那心里的事儿就多了。傅尧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不受控制地想到了程霁。 转眼间,程霁去海市已经一个星期了,也不知道,他在那边,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虽然依旧没有消息,但自从上回听了钱刚的解释之后,傅尧心里也没那么气了。 毕竟人都联系不上,你再气他都不知道。 随着情绪的缓和,傅尧心中对程霁的担忧还是占了上风,不然,也不会主动寄信过去。 想想,那挂号信估摸着,再过几天就到了吧。也不知道会不会回? “唉。”傅尧叹了口气,抱着程霁的枕头,侧了个身,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自己的肚子。 已经一个多月了,但肚子依旧平坦,也没有什么孕期的症状。若不是知道这里头儿揣了四个崽子,傅尧还真没什么做妈妈的实感。 想着想着,傅尧便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傅尧如愿睡了个自然醒。起来的时候,屋外已经日头高照了。就连卧室里,也洒进了不少阳光。 屋外静悄悄的,张妈已经回家了。傅尧趿拉着拖鞋,坐在沙发上还有些恍惚。 发了好一会儿呆,傅尧才慢吞吞地开始给自己做午饭。 张妈昨个儿给傅尧包了一屉白面饺子,这会儿放在案板上,一个个胖乎乎,圆滚滚的,看得人心生欢喜。 傅尧抬手摸了摸,脸上也不禁露出笑意。 张妈做的饺子味儿正,虽然是鸡蛋白菜馅儿的,但里头加了油滋啦,那味道还是很香的。 傅尧煮好尝了一个,鲜嫩的汁水迸发在口腔里,顿时就打开了傅尧的胃口。 她爱吃辣,饺子汤也是酸酸辣辣的。一碗下去,开胃极了。 这厢傅尧吃得正酣,外头儿廖海霞瞧见傅尧家烟囱起了烟,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大白天的,院门没有关实。廖海霞敲了两下门,便自然地进了厨房。 “小傅,小傅,你起来了吧?我跟你说个新鲜事儿!” 人未至声先到,傅尧听着廖海霞这欢快的语气,就知道怕是家属院里又发生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不过廖海霞这精力是真足啊,毕竟街道办的活儿可比妇联的多得多。这模样,怕是早就出去走街串巷打探一波了。 “怎么了?海霞姐。” 傅尧笑着摇了摇头,起身给廖海霞倒了杯温水。 果不其然,廖海霞一进门,连屁股都没坐下,就叨叨开了。 “小傅,你还记得孙倩倩她那婆婆吧?” 廖海霞对着傅尧好一阵儿挤眉弄眼。 “记得啊,她叫郭招弟,怎么了?”傅尧听到孙倩倩和郭招弟的名字,眼里也泛起一阵名为好奇的光。 自从上回在水井边跟孙倩倩不欢而散之后,傅尧就没关注她们了。 不过这会儿,这婆媳俩应该还是蜜里调油的吧?傅尧可忍了好几下,才没把刘少青头顶绿帽子的事情捅出来。 “那老太婆,干事儿是真恶心啊!” “今天早上,她担着粪,从小胡她们家门口过。大早上的,她哗啦哗啦地跟人搁外面聊天,把人一家子都吵起来了。” “小胡孩子小,被吵醒了之后就闹腾。小胡气不过,就出去说了两句。” “结果你猜怎么着?”廖海霞说到兴头,卖起了关子。 傅尧“嘶”了一声,以她对郭招弟的了解来说,肯定是不会道歉的。估摸着,还会用孙国强的名头压人家一把。 这可是上辈子,她在老家村里惯用的伎俩。 廖海霞听到傅尧的猜测,短促地笑了一声。 “哼,她可没那么温良。” 时间倒退到五点半的清晨。 郭招弟挑着粪,站在胡冬雪家门口,和最近认识的老太太王婆子聊开了。 “哟,王婆子,你这准备买菜去呢?” “是啊,你这是淋肥呢,可真勤快。” “那可不,我问了医生,我家倩倩肚子里啊,可是个金孙,带把儿的那种。倩倩喜欢吃点蔬菜,我这可不得自己种点儿。” 郭招弟说着,眼里划过一丝得意,这段时间被孙倩倩使唤的不耐也暂时压了下去。只要孙倩倩能把她大孙子好好生出来,让她天天担粪她也乐意。 王婆子听见这话,脸上也满是羡慕。两人互相吹捧了一会儿,不知怎么的,就说起了胡冬雪家。 “啧,这是个没福气的,我听说生了个姑娘吧。” 郭招弟朝着胡冬雪家的院门大喇喇地啐了一口,语气不屑极了。 胡冬雪打开门,就看见这一幕,这可把她气坏了。 “郭婆子,你说什么呢?我姑娘哪里没福气了?我生儿生女关你屁事啊!都新时代了,你还重男轻女不成。” 胡冬雪也不是个好惹的,撸起袖子就开骂起来。 “嘿!我家倩倩就是厉害,肚里怀的带把的,不像你,个不下蛋的老母鸡。” 郭招弟撂下扁担,叉着腰,对着胡冬雪上下一顿扫视,嫌弃的目光丝毫不加掩饰。 胡冬雪哪里见过这场面,被气得直发抖。她转回家,想拿家伙把郭招弟赶走。 结果郭招弟这臭不要脸的,见状,拎起粪瓢就往胡冬雪家门口一甩,弄得满院子都是粪臭味儿。 可怜胡冬雪刚生产完没多久,看着院子里这满目狼藉,硬生生被气得直接晕了过去。 第112章 泼粪 傅尧听着廖海霞绘声绘色的描述,惊讶得险些没合上下巴。 不是,这郭招弟怎么玩这么脏呢?泼粪,妈呀,搁老家农村也没几个人能干出这种事儿啊! 虽然早就知道不能用常人的眼光看待郭招弟,但傅尧还是对她的行为表示很吃惊,并且默默地将心中提防郭招弟的程度,往上升了一个级别。 她可不想哪一天,吵着吵着,郭招弟从背后扔出一坨粪来,那到时候,可真是吓死人了。 傅尧摇了摇头,企图把郭招弟狰狞的脸从头脑中甩出去。 好不容易平下思绪,傅尧便想起了苦主胡冬雪,这也是个可怜人。虽然她不认识,但听廖海霞这描述,估计这回是无妄之灾了。 刚生产完被气晕倒,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留下什么病症。 傅尧叹了口气,看向正在喝水的廖海霞。 “那胡冬雪怎么样了?她没事吧?” “没事没事,她就是一下子气撅过去了。不过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赵鹏程脾气那么好一医生,发生了这事儿之后,他就去孙家了。” “啧,现在,估摸着还在闹呢!想想也是,他跟小胡从小青梅竹马的,这事儿可没那么容易善了。” 廖海霞呷着茶水,等喉咙舒服了点,又继续将自己探听来的八卦一股脑儿地跟傅尧说起来。 “赵鹏程?”听到这个名字,傅尧挑了挑眉。 她上辈子虽然没在京市待多久,但要是说让她记忆最深刻的,除了程霁和刘少青,就是这个赵鹏程了。 这可是刘少青的好兄弟,孙国强手下的一把尖刀。当初她出事之后,还是这个人给她做的检查。 现在想想,有没有可能,当时程霁中的药,就是出自这人之手。医生嘛,对这方面肯定比普通人更了解。 不过因为她重生的原因,赵鹏程一直没有出现,所以她也忘了这个人,直到廖海霞提起,她才恍然想起。 只是眼下这一切都没有证据,还需要等程霁回来之后,两个人再好好对一下。 但是,上辈子有泼粪这一出吗?傅尧不太清楚。看着上辈子刘少青和孙倩倩衣锦还乡的样子,傅尧猜测应该是没有的。 那如今,也算是个意外之喜了。毕竟,这事儿要是没处理好,刘少青跟赵鹏程之间必然会产生裂痕的,这是多么让人高兴的一件事儿啊! 赵鹏程作为军区医院的主任,在家属院可谓是风评良好。毕竟谁都能惹,就是不能惹医生,特别是对于他们这种刀尖上舔血的军人。 虽然现在家属院的军人们大都是退役的,但谁身上没个大病小痛的。所以,这人在家属院的地位很高。 于是,他们家一出事儿,这家属院所有的人都关注上了。 然后得知惹事儿的是郭招弟,众人都有些沉默了。 毕竟,这郭招弟虽然才来家属院一个月不到,就已经惹了好多事儿了。 不说因为污蔑傅尧,郭招弟进局子这事儿。就后面出来之后,这郭招弟也是招猫逗狗,四处聊闲,搞得家属院的人不胜其烦。 说实在的,家属院里的人,也不都是城里人,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农村出身的。 但就算是农村出身的,也没有哪个人像郭招弟这般粗俗野蛮,成天把他们家金孙带把儿的,放嘴巴边上。 不过这郭招弟也算是做了个好事儿,凭一己之力,就将家属院的家属们弄得团结起来,一致对外了。 就今天这个消息,还是一个之前不乐意跟廖海霞说话的人,告诉廖海霞的。 否则,廖海霞还不知道赵鹏程和胡冬雪是青梅竹马呢! 傅尧听着,心里头儿渐渐有了点想法。 “海霞姐,他们现在估摸着还在闹吧?要不,咱俩去瞅瞅?反正也没啥事儿。” 傅尧眨了眨眼,她一是想看场好戏,二是看看能不能趁乱把刘少青和赵鹏程的关系再搅和搅和。 反正,只要孙刘两家不高兴,她就高兴。 “行啊,走呗!我也正有此意。” 廖海霞是个急性子,“哐当”一声放下杯子,就准备往外走。 傅尧摇了摇头,理理衣襟,也跟着她往外走。 步入十月中旬,天气已经凉快了起来。就连中午的日头,也没有之前毒辣了。 两人手上抄着个篮子,寻思掩饰一下。结果刚走到胡冬雪家附近,就看见他们家门口到处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相比之下,她们俩这样也没人注意了。 不过这郭招弟到底是甩了多少粪啊,明明那地都洗干净了,但远远闻着,还有股弥散不消的粪臭味。 傅尧捂了捂鼻子,跟在廖海霞身后,找了个视野好的地方看戏。 赵鹏程家的院子里,刘少青正扯着郭招弟的胳膊,弯腰对着胡冬雪夫妻道歉。 “嫂子,真是对不住,我妈这个人,她脑子不灵光,你瞧瞧干的这些腌臜事儿。你放心,院子我待会儿叫上我爸,再来给你收拾一趟,保证恢复到跟之前一样。” 刘少青脖子通红,脸上满是尴尬之色。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老母亲担个粪能担出这么大的事儿来。赵鹏程拳头砸过来的时候,刘少青还蒙得很。 感受到身后众人看好戏的目光,刘少青更是如鲠在喉。他想关上门和赵鹏程夫妻好好道个歉,但胡冬雪愣是不干,非要让大伙儿给个公道。 赵鹏程也是,就任由胡冬雪折腾,不说一句话。 想到这里,刘少青的脸色就更差了。 “刘少青,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我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你知不知道?” “好歹你和鹏程也是好兄弟吧,你就这样让你妈欺负我们?我生男生女,关这个老虔婆子什么事儿啊?要她说。你家是男娃儿就了不起啊!” 胡冬雪气得声音颤抖,赵鹏程也是一脸怒容,刘少青低头认错,至于郭招弟,虽然被压着道歉,但依旧是一副不屑的眼神。 傅尧看着,心头儿不禁嘀咕,就郭招弟这态度,刘少青带过来不是更结仇嘛。 第113章 兄弟决裂 果不其然,不出傅尧所料,在看到郭招弟的眼神之后,胡冬雪更生气了。 她拎起地上的礼品,朝着刘少青母子两人径直扔过去。 “你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是什么意思?怎么着,当着你儿子的面,你还想再泼我们家一次吗?” 礼品里头儿放着两个罐头,这一摔,淅淅沥沥地淋了满地。刘少青因为站得近,躲闪不及,脸上直接被碎片划出了一条血线。 他捂着脸,看向胡冬雪的眼神里带了几分不耐,只是因着赵鹏程在一旁,并未多说什么。 但郭招弟可就不乐意了,看见儿子受伤,“嗷”地一声就冲了上去。若不是赵鹏程把胡冬雪护在身后,估摸着胡冬雪又得挨两下。 “妈!你给我住手!” 刘少青没想到郭招弟这么虎,都这时候了,还扑上去打人。 看着赵鹏程狠厉的目光,刘少青的额头突突地痛。他这兄弟什么都好,就是死在女人手里。 他知道,只要这个胡冬雪一句话,赵鹏程立马就能跟他断了。 要搁之前,刘少青也不会这么快地来低头。但,如今孙家四面楚歌,再因为他妈得罪赵鹏程,刘少青也不敢想,孙国强又要怎么发火。 “嫂子,赵哥,对不住,我,我这就把我妈弄走。” 刘少青对着赵鹏程和胡冬雪弯了弯腰,扯着不服的郭招弟就要往外走。 但胡冬雪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她冷眼看着自家男人,怒斥道“赵鹏程!你死了吗?你还在犹豫什么,这死婆子当着你面儿就要打我呢。” “你不说话,是不是也嫌弃我生的是个闺女儿。你要是这么想,那行,咱俩立刻就离婚,我带着闺女儿回娘家,不碍你的事儿。” 胡冬雪这话一出,不说赵鹏程是怎么个又惊又怒,就连在院子外头儿看戏的众人,都不禁咂舌。 毕竟,时下夫妻之间,吵架归吵架,像这种闹到要离婚的,少之又少。更别说,还是因为外人的鼓捣。 想到这里,大家看着郭招弟的眼神更加不善了些。 宁拆十座庙,不悔一桩婚。这胡冬雪要是真和赵鹏程离婚了,那这郭招弟也真是该死。 傅尧在一旁听着,倒是没有大家那么惊讶。她打量着胡冬雪,虽然情绪有些激动,但眼神清澈,明显不是负气所为。 想必,她这话只是为了让赵鹏程更快地做出决定。 难道说,这夫妻俩,是不想和刘少青为伍了? 傅尧眉梢微动,她决定按兵不动,先继续看下去。 赵鹏程听到胡冬雪说离婚的话,整个人气得不行。 “小雪,你在说什么,把这话收回去,我什么时候不喜欢你和孩子。” “当时你在生产的时候,我就说过,我心疼你身体,无论男女,咱们都只要一个孩子。” 赵鹏程拉着胡冬雪的手,眼神坚定。 胡冬雪“哼”了一声,面色稍霁,但依旧不肯让步,似乎是必须要赵鹏程给个交代。 赵鹏程叹了口气,看向刘少青。 “少青,今天这事儿,你妈做的实在是过分,我不能代替小雪原谅你。你回去吧,这些礼品也带走。以后,咱们两家少走动吧。” 赵鹏程语气沉沉,眉头紧皱。 刘少青虽然早有预料,但赵鹏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番话,他也是有些气的。 “赵鹏程,我妈是我妈,我是我。我会好好管教我妈的,你不能因为这件事,就放弃掉咱们两个人这么久的交情吧?” 赵鹏程听到这话,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但始终没有说话。 刘少青见状,也气得咬牙。 “行,那就按你的来,赵鹏程,你迟早会被这个女人玩死。” 刘少青捡起地上的礼品,气冲冲地带着郭招弟往外走。 胡冬雪不屑地撇了撇嘴,她朝着外头儿看了看,本想让大伙儿散了,却突然和傅尧清亮且充满善意的眼神对上。 是的,傅尧是故意让胡冬雪看见自己的。 从刚刚胡冬雪让赵鹏程和刘少青决裂的态度可以看出来,胡冬雪应该是不想再让丈夫跟刘少青一家继续接触了。 无论是因为郭招弟的事情生气,还是别的什么,这都正好符合傅尧的计划。 只要让胡冬雪对刘少青彻底厌恶,那刘少青以后再想和赵鹏程修复关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当然,在此之前,她要知道,赵鹏程在刘少青害她和程霁这事儿上,到底充当了什么角色。 如果没问题的话,她可以和胡冬雪交个朋友。有问题的话,就别怪她秋后算账了。 傅尧见胡冬雪一直盯着自己,大大方方地对着她笑了笑。 她猜想,胡冬雪应该会来找自己一趟。 胡冬雪被她的笑容晃了晃,抿了抿唇,脸上也露出点善意的微笑。 众人散去,廖海霞好奇地看着傅尧。 “小傅,刚刚小胡干啥对着你笑啊?你不是不认识她吗?” “不知道啊,可能是刚好看到咱们这边了吧。” 傅尧随意找了个借口,廖海霞也没有多想。 “也是,不过真是看了场好戏啊!” 廖海霞一手拎着竹篮,一手挎着傅尧的胳膊,笑得十分满足。 “是啊。” 傅尧也笑了笑,今天可真是意外之喜。 两人悠闲地朝着家中走去,另一边的刘少青和郭招弟可就没那么舒服了。 刘少青只要一想到赵鹏程因为胡冬雪跟他决裂的话,就气得头疼。 结果,郭招弟这个始作俑者丝毫不避着点儿,反倒是一个劲儿地骂着胡冬雪浪费东西。 刘少青听着,额头青筋暴起。 “妈,找个时间,你和爸回家吧。”刘少青叹了口气,但心里却是一阵久违的轻松。 自从郭招弟和刘大河来了之后,他这日子就没安生过。而且,孙倩倩肚子里那玩意儿,还不一定是自己的呢! 想到自己查到的那些东西,刘少青的眼里满是狠意。 “不行,不行,我得照顾我家金孙呢,我不走,绝对不能走。” 郭招弟见儿子要赶自己走,顿时慌了。 可刘少青这回是铁了心要把父母送走,一回到家,他就拉着郭招弟和刘大河收拾东西。 但此时,孙倩倩又不乐意了,她还盼着郭招弟帮她收拾傅尧呢,上回在水井边,孙倩倩对郭招弟的表现很是满意。 “不行,妈得伺候我。” 闹到最后,郭招弟还是没能走成。 第114章 把孩子生的到处都是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傅尧感觉自己一天也没干什么,只是吃了个瓜,睡了个午觉,这休息天就这样过去了。 看着张妈在厨房忙上忙下的样子,傅尧莞尔一笑。 “张妈,你怎么回去一趟,还给我带这么多东西啊?” 傅尧倚在门框边,看着地上两个不同口味的咸菜缸子,还有一些晾晒好的干货,心头微软。 “嗨,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你爱吃,我就多拿点儿过来。” 张妈笑了笑,回去一趟,感觉面色都红润了些。 “哪里啊,这咸菜可是千金不换,我都不用别的菜,光靠这个,都能吃下两碗饭。” 傅尧摇了摇头,笑眯眯地夸着张妈的手艺多好多好。 张妈听着,心里头儿熨帖极了,看向傅尧的眼神十分柔和。 “行,等天气好,我再给你腌一坛子,到时候慢慢吃。” “嗯!”傅尧自是高兴地直点头。 有张妈在,晚饭自然是不用傅尧动手,她只管吃就好了。 但睡了一天,傅尧实在是有些手痒。她逡巡了一下院子,决定去看看她的菜园子。 她种的那茬菜基本上已经吃完了,现在绿油油的一片,基本上都是张妈后来补种的。 菜地被张妈侍弄得很干净,傅尧蹲在地上半天,也才堪堪拔了四五根杂草出来。 看着自己脚边寥寥无几的战况,傅尧笑着摇了摇头。 张妈真是太能干了,这以后要是她回干休所那边去了,傅尧感觉自己肯定不会习惯的。 不知道到时候生完崽崽们,程卫华能不能把张妈再匀给她一段时间不? 要是可以的话,那简直太好了。 傅尧摩拳擦掌,决心一定要将张妈留在自己家中。 否则到时候生完崽崽们,她就得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前后还各背一个了。 想到那痛苦的场面,傅尧就瑟瑟发抖。 哎哟喂,我怎么把孩子生得到处都是哦~ 傅尧一边摸着肚子,一边生无可恋地想着。 张妈端着饭菜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傅尧蹲在地上,一脸崩溃的样子,这可把张妈吓了一跳。 要知道,傅尧这几天可都是好好的,怎么她回去一趟,就不高兴了呢? “小傅,小傅,你这是咋了?” 张妈小心翼翼地看着傅尧,左思右想,以为傅是触景生情,想起了程霁。 “小傅啊,别难受,老首长说了,等程教授回来,一定给他好看。你别气坏了身体,这段时间,张妈一定把你照顾得好好的。” 见张妈大力地拍着胸脯,傅尧回过神来,张妈这是以为她在生程霁的气呢! 她眨了眨眼,将这个美妙的误会延续下去。 “张妈,你真的会一直照顾我吗?这段时间有你在,我脸都圆了。” 傅尧俏皮地鼓了鼓腮帮子。她原本就长得好看,这会儿露出小女儿的娇态,更是哄得张妈眉开眼笑。 “照顾,照顾,只要你愿意,我就一直照顾。反正老首长说了,让我好好给你调理身体,不着急回来。” 张妈笑呵呵地将程卫华的交代说给傅尧听,没有说出来的是,程卫华担心傅尧因为这事儿,对程霁冷了心。让她多待几天,从中劝和一二。 真是可怜程卫华一片慈心,为了程霁的幸福,可谓是想了不少办法。 “真的假的?”傅尧顿时喜出望外。 但她很快又想到,程卫华刚从医院回来不久,身体估计也没恢复全,她要是长期让张妈待在这边的话,会不会不太好? 可张妈要是走了,这孩子怎么带啊?她和程霁现在都得上班,带娃去上班也不太现实吧? 傅尧眉头皱成一团,这可真是甜蜜的烦恼。 张妈看着傅尧一会笑,一会恼,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她为人朴实,听到傅尧的话,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真的,李秘书做饭也挺好吃的,我休息的时候,都是李秘书给老首长做,所以你别担心。” 听到这话,傅尧的嘴张成了“O”型,既然如此,爷爷,那我就不客气咯! 其实傅尧心里也清楚,她要是检查出怀孕了,那程家老小,肯定是可着她的需求来。 但是,她也不想逼着老爷子一把年纪还失去他熟悉的人。如今听张妈这样一说,傅尧心里可谓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她垂眸看了眼肚子,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而她但笑不语的样子,落在张妈眼里,就是傅尧蹲在和程霁一起侍弄的菜地面前,触景生情,黯然神伤。 想到程卫华的交代,张妈拧了拧眉,晚间特意给干休所去了个电话。 当然,这一切傅尧都不知情。她看着面前的胡冬雪,眼里划过一抹笑意。 比她想象中来得要快! “傅同志,我听说你做衣裳手艺不错,想让你帮我也做一身。放心,我知道规矩的,不够我再补上。” 胡冬雪怀里抱着几块布料,左手拎着一包红糖,估摸着,有个一斤半的样子。 “做是可以做,不过得排到下下周了。但是我听说,京市这边冷得挺快的,你现在还做秋衣的话,会不会穿不上几次?” “我第一次在京市这边过冬,不太清楚,具体的还是看你自己哈。” 傅尧给胡冬雪递了杯白糖水,温柔地笑了笑。 “这......” 听到这话,胡冬雪顿时有些迟疑了。 虽然做衣裳不是她的主要目的,但布匹和手工费也不便宜,她自然是想多穿穿。 傅尧见她面露纠结,看穿了她的想法。 “那要不就做冬衣?反正你这布料厚实。” 胡冬雪咬唇,看着傅尧带笑的眸子,轻轻点了点头。 “那行,我带你先去量下尺寸。” 傅尧知道胡冬雪的来意,但是她并不急着跟胡冬雪攀谈。很多事情,让别人主动,你才有主动权。 第115章 我想和你交朋友 果然,就在傅尧不紧不慢地给胡冬雪量着尺寸时,胡冬雪按捺不住了。 “傅同志,我想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我今天过来,不单单只是为了做衣裳的吧?” 胡冬雪垂眸打量着傅尧,明明是屈膝弯腰的动作,但傅尧却做得十分自然,没有半点儿狼狈。 “不要吸气,放松。” 傅尧没有回答胡冬雪的话,而是轻轻拍了拍她紧绷的侧腰。 胡冬雪刚生完孩子,腹部的肉有些松垮。被傅尧指出来,不好意思极了。 她讷讷地开口道:“我,我马上就能瘦的,你,你别给我做太大了。” 傅尧听着她这话,莞尔一笑。 “你现在也不胖啊,而且你不是刚生产完嘛,能恢复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很厉害了。” 傅尧抬起头,笑眯眯地示意胡冬雪伸直胳膊。 “真......真的吗?” 胡冬雪看着傅尧漂亮的脸蛋,有些不自信地问道。 虽然丈夫赵鹏程总说她不胖,但看着比孕前臃肿不少的身体,胡冬雪怎么可能不难过? 傅尧是第一个直接说她不胖的女同志,还是这么漂亮的女同志,胡冬雪一下子就对傅尧热情了几分。 “当然,我可是裁缝,还能骗你不成。刚生完孩子,别着急减肥。你放心,这衣裳我保管给你做得跟你生孩子之前一样瘦。” 傅尧将软尺挂在脖子上,“刷刷刷”地在本子上将胡冬雪的各项数据记录下来,眼神专注无比。 “真的吗?”胡冬雪听到这话,眼前一亮。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会对这句话不动心。 胡冬雪一下子就忘记了自己前来的目的,眉目含笑地看着傅尧,眼神里满是期待。 傅尧“嗯”了一声,将之前自己做的几个顾客的名字说了出来。 “她们的衣裳都是在我这儿做的,你明天可以去看看效果。” 胡冬雪点点头,傅尧刚说的那几人里就有推荐她过来的人。她当时看了,那裙子确实不错。只可惜,她来晚了,只能做冬装。 “做冬衣的话,你这布料还得再加,另外,你还得准备好棉花。” 傅尧量完胡冬雪的尺寸,拿出布料比了比,换算上冬衣,少了大概三分之一。 胡冬雪点点头,也不是第一次做衣裳了,冬衣的放量大,她还是知道的。 “行,我明儿给你送过来,但是棉花的话,我还真没有那么多。你等我两天的,我让我男人去买回来。” “可以,不着急,顺便想想你想要啥款式,我能做的,都给你做。” 傅尧嘱咐道,将胡冬雪的布匹和记录好的数据放在专门的木匣子里。 “行!那我回去想想,另外,我再给你补个半斤白糖怎么样?红糖我家里只剩下一点了,我也得喝。” 胡冬雪说到这话的时候,颇有些可怜巴巴。 傅尧轻笑一声,微微颔首。 “可以,你要是需要红糖,可以用别的东西换。鸡蛋,地瓜,小米啥的,都行。” 只要是能用得上的,傅尧都不挑。 胡冬雪略略思忖之后,点头应答。 “行,那我把这红糖拿走,给你换三十个鸡蛋,三十个鸭蛋怎么样?” 听到鸭蛋,傅尧顿时口水在唇齿间泛滥。这可是好东西啊,到时候做成咸鸭蛋,配饭配粥都香得很。 她爽快地点头,将红糖纸包递回给胡冬雪。然后便坐在椅子上,慢慢地啜饮着杯中的温水。 胡冬雪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看着傅尧白皙的侧脸,欲言又止。 傅尧手指在膝盖上轻敲着,估摸着胡冬雪快没耐心了,她才缓缓抬头。 “胡同志,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我没听清呢?” 胡冬雪正纠结着呢,被傅尧突然一问,心里的话一骨碌就直接说了出来。 “我在想怎么和你交朋友。” 胡冬雪话语一落,就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巴,一张俏丽的鹅蛋脸羞得通红。 傅尧见状,眉头微动。她红唇轻启,微笑着说道:“我们现在不就是吗?” 胡冬雪没想到傅尧会这么回答,原本尴尬的表情顿时好转了许多。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嗯哼,不过我先跟你说明啊,我跟刘少青他们家不对付。你要是跟我玩,就不能跟他们家玩了哦。” 傅尧竖起一根手指,对着胡冬雪老神在在地摇了摇。 她当然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她只是单纯想看看胡冬雪的底线在哪里。 意料之内的,胡冬雪点了点头,还颇有几番急切。 “我知道,我听说过那老虔婆对你做的事情,实在是可恶。你放心,我是决计不会再跟他们家来往的。” 胡冬雪攥着拳头,将话说得掷地有声。 “傅同志,我也不瞒你了,我不想跟他们家来往,不仅仅是因为今天郭招弟那老虔婆子搁我家门口泼粪的事儿。这只能让我坚定自己,真正让我做出决定的,跟你们家男人,也有点关系。” 胡冬雪不是个擅长弯弯绕绕的,傅尧只是做出一副倾听的姿态,她便噼里啪啦地说了出来。 “我男人?什么意思?” 涉及到程霁,傅尧眼神顿时变得犀利,面色也严肃了几分。难道她的猜测是真的?真的是赵鹏程给程霁下了药? 想到这里,傅尧看向胡冬雪的眼神里带了些不善。但很快,她又反应过来。 不对,如果是赵鹏程做了这种事情的话,胡冬雪应该不敢这么轻易说出来。当然,她两头瞒也是有可能的,但这样风险极大,并不值当。 傅尧摸着光滑的杯壁,一瞬间心思百转千回。 胡冬雪沉浸在对刘少青的愤懑里面,倒是没有注意到傅尧的表情变化。 “我和我男人从小一起长大,他的朋友里,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刘少青。我也说不上为啥,就每次看着他那双眼睛,就觉得怵得慌。明明是笑着的,但眼神却冷冰冰的,感觉随时能扑上来咬你一口。” 傅尧十分认可胡冬雪的话。刘少青就是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在你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立马给你来上一击。 第116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胡冬雪见傅尧点头,说话也更直接了些。 “他对我男人是很仗义,我也不好说啥。只是,让我恶心的是,他明明知道我男人的职业不能随便乱来,还动不动就以兄弟之名,胁迫我男人给他办事儿。” “就之前,他就几次三番让我男人把你男人的病例调给他。我男人说不行,他还不高兴上了。” “反正,我看不惯他,他媳妇儿也恶心,每天跟那死老婆子一起,嘲讽我生了个姑娘。丫的,搞得自己个儿不是个女的一样。” 胡冬雪说着说着,还性情地往地上“呸”了一口。 傅尧听着这一长串的话,脑子迅速转动起来。 程霁的病例?程霁虽然退役了,但以他现在的职位来说,病例应该还是保密的。 刘少青想要他的病例干什么?是想知道程霁的身体情况,还是以这个为筏子,让赵鹏程替他做一些别的事儿呢? 还有,赵鹏程在程霁被下药一事中,又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傅尧眉头微拧,她轻吸一口气,看向胡冬雪,冷静地说道:“可是你说这么一些,好像都没有说到为何想跟我做朋友的点上啊!” 正因为看透了刘少青的一肚子阴谋诡计,胡冬雪心头没有半分犹豫。 她直白地答道:“这就是我想跟你做朋友的点啊,我知道你之前是刘少青的未婚妻,他贪慕虚荣,负了你。” “你现在跟程霁结了婚,肯定会报仇的,正好我也讨厌他,就来找你了。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嘛,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对吧?” 傅尧一愣,随即轻笑了一声,这姑娘真是直白的可怕。 不过,她能知道自己和刘少青有过婚约,还精准地把赵鹏程和程霁的事情联到一起来跟她说,怕也是个大智如愚的。 “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自然不能把你推出去啊。不过,我现在是不敢跟刘少青他们家有太大接触的。”傅尧表情丰富地咂了咂舌。 胡冬雪估摸着也是想到了郭招弟的所做所闻,脸上也露出一副便秘的表情。 无他,郭招弟这事儿做得太超标了。 吵归吵,闹归闹,你不能拿泼粪当玩笑啊! 两人说开之后,也算是暂时性地支起了友谊的桥梁。 胡冬雪也很认真地告诉傅尧,赵鹏程并没有把程霁的病例给刘少青。 这也是提前给傅尧打个预防针,毕竟程霁的病例要是被泄露了,那赵鹏程估摸着是第一个被怀疑的。 傅尧面上自然表示相信,不过私下里,她还是准备让程霁自己先去查查的。 在这个家属院里,她只相信程霁。无论是谁,都不能影响到程霁。 送走胡冬雪之后,傅尧便抽出信纸,将今天胡冬雪说的话一五一十地给程霁写了一遍。 这封信写得就比上一封长了,不过傅尧依旧没有给程霁说自己的事情,只是照常在信的末尾添了句“平安归来”。 “也不知道上一封收到了没?”傅尧嘟囔了一下,将信封封好,然后贴上邮票。 忙活完这一切,已经快九点了。明天还要上班,傅尧打了个轻巧的哈欠之后,便沉沉睡去。 而此时被傅尧嘟囔一通的男人,正带着学生,和对方队伍进行激励的对抗。 试探了一个星期,双方都大概摸清了彼此的布防,这对战,也就频繁起来了。 按理说,程霁作为指导老师,是不用和学生一起下场的。奈何对面的指导老师方宁海是个好战分子,这会儿听见程霁的名头,硬是嚷嚷着要跟程霁对抗一二。 程霁这几天压抑得狠了,整个人的情绪都不太对。 他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能慢慢控制好自己对傅尧的情愫,结果却是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傅尧哑着声音的哭泣。 他后悔了,当初离开之前,应该见傅尧一面,好好跟她说清楚的。现在这么不告而别,傅尧怕是要讨厌死他了。 想到这里,程霁身上的低气压就更甚。 结果对面的方宁海还在继续挑衅,程霁也没有再控制,带上手套便迎了上去。 周遭的学生们哪里见过这世面,纷纷停手站在一旁观摩。平坦的营地上顿时成了两个老师的临时赛场。 两人都没有用武器,纯纯肉搏。尸山血海里出来的,每一拳都带着杀气。 程霁动作大开大合,速度又极快,还只攻不防,受伤了也不管,一副纯然不要命的架势,把对方吓得往后一退。 这一后退,程霁就找到了对方的漏洞。朝着对面的人“哐哐”就是两拳,砸得对方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不来了,不来了,你这......” 方宁海捂着胸口,一言难尽地看着程霁。 程霁倒像是找着了什么新奇的发泄方式,眼底隐隐带着寻着对手的兴奋。 “再来!” 方宁海不语,方宁海后退,方宁海被迫接招。 不知道打了多久,众人只看见平坦的营地上硬生生被砸出了一个小坑。程霁飘飘然退场,至于方宁海,则是悲愤地趴在地上。 “妈了个巴子的,哪有这样打架的。” 方宁海堂堂一个七尺男儿,愣是被程霁打出了眼泪。 当然,程霁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只攻不防,下巴,胸膛,腿都挨了不同程度的打,嘴角甚至还溢出了血。 两方指导老师打成这样,作为小鸡崽的学生们自然是偃旗息鼓。不过程霁的英姿还是深深地映在了众学生的心里,毕竟,是人都慕强,尤其是军校的学生,那更慕强了。 “程教授,这里有药,您要不要处理一下?”有崇拜程霁的学生拿着药上前问道。 程霁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爬上了一棵树。他斜坐在树干上,不甚在意地抹了把嘴上溢出来的血迹。 月光皎洁,透过树枝,轻柔地洒在了程霁的身上。 程霁闭着眼,慢慢平复着心中不宁的情绪。也许是身体的疼痛太过强烈,程霁难得地睡了个好觉。 ...... 第117章 有心人的眼睛 第二天七点,军绿色的闹铃“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被窝里的傅尧睡得正香,听见声音,好看的眉头蹙起,好半晌儿,才不情不愿地伸出手,将那扰人清梦的闹铃摁掉。 今天要演讲,傅尧挑了身正式点的衣裳穿上。 昨晚上下了点雨,今早虽然出了太阳,但还是有点寒气。一场秋雨一场寒,傅尧走出卧室的时候,还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厨房里,张妈已经开始做好早饭了,今个儿吃的是她从家里带回来的玉米馍馍配咸菜。 咸菜咸辣爽口,傅尧就着咸菜,一连吃了好几个馍馍。 饭桌上,张妈有些犹豫地看着傅尧。她的视线实在是太过直白,让傅尧想忽视都难。 “怎么了?张妈。”傅尧擦了擦嘴,看向张妈。 “也,也没什么。”张妈讷讷地张了张嘴。 “就是,就是我瞧着你房间昨晚上灯灭得晚,寻思你是不是睡不太好?程教授他,估计出完差就回来了,你别太担心。” 张妈轻声说着,话里话外的意思傅尧听明白了,张妈这是以为她晚上因为想程霁想得睡不着呢! 傅尧轻笑一声,昨天的确是因为给程霁写信,才晚睡了一点。 不过倒也不至于想他想得睡不着,只是晚上,被窝里冰凉凉的,总归是有点不习惯罢了。 程霁不告而别,傅尧说不生气,不难过是不可能的。但她现在肚子里有孩子,还要工作,总不能每天哭哭啼啼地等他回来,不是那么个事儿。 她生性坚韧,自认为再难的事情也能度过去。但想归这么想,傅尧刚平静下来的心还是因为张妈的话,又起了些波澜。 她抬眸看了看厨房,每一寸,都有程霁生活的痕迹。 程霁在的时候,无论多忙,都会回来给她做饭。她想吃什么,只要囫囵描述个样子出来,第二天保管能吃到嘴里。 还有水缸,每天都挑得满满登登的,她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一点也不用担心会浪费。哪怕花上一缸水泡澡,程霁也没得半句怨言。 还有...... 傅尧想着想着,手里的筷子彻底放了下来,衣角也被她攥出了点点褶皱。 怎么会不难过呢?相处了那么久,对她好了那么久,结果突然抽离。 傅尧看向窗边,沉默地叹了口气。 因着早上这事儿,傅尧上班的情绪也不太高。 她走在路上,垂眸专心地看着眼前的路,连身后吕良生喊了几声,都没有听见。 “傅同志,你这是想什么呢?这么专注,我喊你几声都没听见。” 吕良生摁了摁车铃铛,笑眯眯地拦在傅尧面前。 吕良生今天穿了身簇新的衣裳,头发也梳了起来。他笑得开朗,站在阳光下,平白看着,就让人心情好了几分。 傅尧倒是没有特别的感觉,相反,她觉得自己最近和吕良生的偶遇,有点频繁了。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吕良生如此热情,以后还是她的同事,她也只好礼貌地跟吕良生打了个招呼。 不过傅尧始终谨记着男女之间的红线,一直和吕良生隔了半个肩膀宽的距离。 吕良生握着车把,见傅尧如此疏离,便自觉地换了个位置,将自行车横亘在两人中间,形成了一条缓冲带。 傅尧见状,立马轻轻地松了口气,肩膀也没那么紧绷了。 吕良生将傅尧的动作尽收眼底,他握了握车把,面上则是笑眯眯地说起自己新人上任的忐忑。 “我昨天去拜访了一下张主任,她说大家都很好说话,让我不要紧张。但走在路上,这心里还是扑通扑通地跳。” 傅尧对此比较感同身受,她当时第一天去妇联的时候,也是这样。 这吕良生,看着跟她年纪差不多大,也难怪会紧张。 “没事儿,你别害怕,大家都挺好说话的,到时候分配了办公室,也会有人带你。”傅尧诚恳地说道。 “是吗?” 见傅尧点头,吕良生顿时露出灿烂的笑容。 “那我就放心了。” 吕良生说完这句话,便克制地停住了嘴。他当然想跟傅尧继续说话,但现在显然不是很合适。 吕良生不说话,傅尧一下子压力就小了很多。说实在的,她还是挺满意吕良生的知情知趣的。 很快,两人就到了妇联的门口。傅尧引着吕良生进了办公室,于凤来已经在里头儿等着了。 她跟于凤来打了个招呼,便利索地站到了陈静旁边。 “他谁啊?你怎么跟他一起进来的?”陈静好奇地看了吕良生一眼。 “我们家属院的,路上刚好遇见了,玉洁姐也认识。” 傅尧随口交代了一句,陈静也没再细问。 于凤来对吕良生的履历是十分满意的,这会儿见小伙子面貌端正,待人接物也落落大方,眼神更加热切了几分。 无他,妇联男同志少,一般还都是出外勤的。 好不容易来了这么一个能动笔动嘴的好苗子,于凤来高兴坏了。她大手一挥,直接将吕良生划到了张玉洁名下。 “玉洁啊,以后小吕就归你管了。年轻人,多多培养。” “是,主任。”张玉洁点点头,对着吕良生和善地笑了笑。 吕良生也十分上道地对着张玉洁鞠了个躬,“那张主任,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 “好说好说。” 于凤来是个干实事的领导,把吕良生交托给张玉洁,便火急火燎地回办公室干活去了。 张玉洁笑着给吕良生介绍同事,跟傅尧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的流程。 在介绍到傅尧的时候,张玉洁一视同仁,并没有将傅尧和吕良生之间的恩情公之于众。 公是公,私是私,恩人的名头一摆出来,这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傅尧也因为张玉洁的体贴松了口气,她一个有夫之妇,实在不适合跟男同志牵扯在一起,哪怕她救了乐乐。 但就算傅尧如此低调,某些有心人的眼睛,还是放在了她和吕良生身上。 第118章 演讲 “欸,马姐,刚刚是傅尧和那男同志一起进来的吧?两人看起来挺熟啊,我记得,张玉洁不是说傅尧结婚了吗?这不太好吧?还一起上班。” 回办公室的路上,黄卫红小声跟马艳玲嘀咕着。 马艳玲眉头微挑,面露不屑。 “哼,你看她那长相,能是本分的吗?” 马艳玲这话说得刻薄,自从上回傅尧没进她的套之后,马艳玲就对傅尧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了。 所以这会儿黄卫红稍稍一挑拨,马艳玲心中的恶意就如洪水泛滥一般,倾泻而出。 “你去好好盯着,别让这不要脸的,毁了咱们妇联的名声。” 马艳玲傲慢地抬了抬下巴,对着黄卫红指使道。 “是,马姐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盯着。”黄卫红垂下眼眸,表情恭敬无比。 两人之间的谈话,傅尧不得而知。她现在全身心关注的是她下午的宣讲。 听说宣讲足足有二百号人呢,虽然她的演讲拢共就占了其中十分钟,但傅尧还是很紧张。 她拉着陈静,走到外间的树底下,一字一句地练习。 陈静也明白她的紧张,耐心地陪着她练,时不时地,指点一二。 两个人朝气蓬勃的样子,看得张玉洁十分满意,就连窝在椅子上打毛衣的刘桂芬,也忍不住抬头望去。 至于吕良生,他早就放下了笔,眼神欣赏地看向树底下那抹纤细挺拔的身影。 但他极懂分寸,静静地看了片刻之后,便收回了视线,专心地看着眼前张玉洁递给他的报纸,半点不曾逾矩。 张玉洁倒是打趣道:“看得挺认真?这类宣讲活动不少,到时候你也有机会。” 吕良生一愣,随即谦逊地笑道:“那我肯定得多请教请假各位前辈了。” “嘿,说那些,你别以为我没看你简历啊,你之前在团委工作的时候,可没少干这种宣讲的活儿,现在到咱妇联了,也得好好干呐!” 张玉洁笑着拍了拍吕良生的肩膀。她对吕良生还是很有好感的,明明是校长的儿子,却选择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往上爬,是个踏实肯干的好苗子。 “好的,张主任,我一定努力工作,向前辈们看齐,不辜负组织栽培。” 吕良生郑重点头,看向傅尧的眼神里,充满了认可与赞许。 下午,张玉洁带着傅尧,陈静和吕良生三人,一齐去了宣讲的地方。 傅尧要演讲,陈静则是负责做记录。至于吕良生,他是特意申请来观摩的。 傅尧站在后台,手里捏着演讲稿,听着前面主持人的介绍,紧张了一路的心,在这一刻到达了巅峰。 “没事的,就当下面的人都是一头头大白菜。” 傅尧攥了攥拳头,默默地给自己加油鼓劲儿。 听到自己的名字,傅尧挂上微笑,快步走上台前。 礼堂不大,张玉洁就坐在台下第一排。看着熟悉的人,傅尧心中的紧张少了些许。 “大家好,我是最近协助公安同志破获9.23拐卖案件的傅尧......” 傅尧对着台下的人鞠了个躬,然后便流利地开启了她的演讲。 认真是有收获的,十分钟的演讲稿,傅尧全程没有低头看过一眼。 她声音洪亮,语气抑扬顿挫,明明是枯燥乏味的演讲,周遭的人却因为她的描述,如同身临其境一般。 而吕良生,也终于知道了他没来之前,乐乐面临的艰险一幕。 “我算不上什么英雄,我相信,每一位同志,看见这样的一幕,都会挺身而出。” “同样,我很高兴,能用自己的绵薄之力,帮助受害者回家。” “解救只是第一步,如何帮助受害者重返家庭,帮助她们重新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才是最后的结束。” “这条路不会轻松,但只要有人还在受伤,那我们妇联的脚步,就永不会停下。” “荣誉永远都不是属于个人的,它属于我们背后每一位为之奋斗的同志,也属于每一个勇敢站出来的诸位。谢谢大家。” 傅尧鞠躬离场,身后的掌声经久不息。 “小尧,你说得可真好!我刚刚都看见有人擦眼泪了。” 后台,张玉洁等人已经在等着了,陈静第一个跑上前。 “呼,真的吗?” 傅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手捂着胸口,夸张地靠在陈静怀里。 “我都快吓死了,好多人,就感觉嘴巴一直在秃噜秃噜,比我脑子快多了。” “你呀,没出息的。”陈静无奈摇头,但手却老实地扶着傅尧。 张玉洁被傅尧这话逗得不行,眼泪都险些笑出来,吕良生站在一旁,嘴角也噙着一抹淡笑。 几人说笑了一会儿,张玉洁大手一挥,便直接让三人回家了。 “行了,也没多久就下班了,懒得回去一趟,回吧回吧。” 原本还瘫在陈静身上的傅尧顿时支棱起来,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亮光。 试问,谁不喜欢提前下班?谁不喜欢? 陈静同样激动,一改在办公室的沉默寡言。 “小尧,你简直就是个福星,我每次跟你出外勤,都能提前下班。跟隔壁办公室的,不加班就不错了。” 陈静啧啧两声,话里话外对隔壁办公室嫌弃得要命。当然,这也是在自己人面前。搁外头儿,陈静还是很少说话的。 傅尧想到马艳玲上回要求单独署名的事情,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吕良生初来乍到,自然是不吭声的,但他心里有把称,傅尧不喜欢谁,他就不喜欢谁。 张玉洁眼观鼻鼻观心,站在一旁不说话。 两个办公室之间,多少有点龃龉。就她和向海光,还有矛盾呢!要不是最近向海光去外地出差了,估摸着江婉那事儿就得闹。 “行了行了,说两句得了,让人听见咋办?提前下班的事儿,少往外说。” 张玉洁等人说得差不多,才交代两句。 傅尧和陈静立马严肃地点头,她们都不是那起子轻狂的人,自然不会让张玉洁难做。 “行了行了,走吧走吧。” 张玉洁见几人面露乖巧,没好气地摆摆手。 但说是走,其实只有陈静和他们在岔路口分开。 傅尧三人都是一个家属院的,这会儿傅尧坐在张玉洁的车后座上,吕良生跟在后面,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这一幕本没有什么,但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是所谓的“证据”了。 第119章 避嫌 “玉洁姐,你把我放门口吧,我想去趟邮局。” 傅尧摸了摸包,想把昨天写的信给寄出去。早上太匆忙,都没来得及。 “给程教授的?他这出差可够久的,啥时候回来啊?” 张玉洁一边停下车,一边关心地问道。 “对,给他问个平安。回来的话,估计得好久了。” 傅尧点点头,语气平和。 张玉洁是知道一些其中的内情的,这会儿见傅尧主动给程霁寄信,心中也颇为感慨。 “可以的,他这出差急,你给他寄信,也能慰藉一二。” 张玉洁说着,抬头看了看傅尧。见傅尧没有不舒服,又继续劝道:“男人嘛,碰到那种事情,总归是自信心受挫。你大人有大量,跟程教授好好的。” 傅尧笑了笑,知道张玉洁是为了她好。 “好,我知道的,他也不是因为那事儿,他身体好着呢,就是那天被他爸胡言乱语气着了,觉得伤了脸面。你也知道,有后妈的地方,就有后爸。” 傅尧无奈地耸了耸肩,顺着张玉洁的话替程霁解释了一遍。 毕竟那名声不好听,虽然以后能不攻自破,但能解释一个,也算一个。而且,也正好说给旁人听了。 傅尧轻轻地扫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吕良生,见他表情略有变动,知道这话应该是被听进去了。 这下,估计再不会出现“偶遇”的情况了吧。 其实傅尧也不确定吕良生对她的态度如何,但总归是避嫌一点的好。 傅尧的眼神很轻微,张玉洁并没有发觉。 她听着傅尧的话,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是啊,亲妈再差,也比后妈强。你也多劝劝程教授,让他别太在意,以后也是你们两个人过日子,那边也扯不到你俩。至于孩子,别着急,缘分到了就来了。” “嗯,我明白的。”傅尧笑了笑,羞赧地低下头。 吕良生看着傅尧害羞的表情,握着车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直到傅尧走远,他才挫败地低下头。 “小吕,怎么了?面色一下子这么难看?”张玉洁担心地看着吕良生。 “啊,我没事,可能是有点低血糖。”吕良生强笑一声,随意扯了个借口。 “哎呀,那可得注意,快回去吧,走,姐送你一程。” 张玉洁是个热心肠的,真以为吕良生是低血糖了,走到服务社的时候,还给他买了两粒糖。 吕良生将糖放入口中,明明很甜,但他尝着,却满是苦涩。 这厢,傅尧很顺利地把第二封信寄了过去。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到?” 傅尧看着军绿色的邮筒,微微叹了口气,然后转身离开。 ...... 傅尧的第一次演讲很成功,当时去了宣讲会的同事回来之后,都对她评价很高,傅尧也彻底算是走到了妇联众人的眼前。 至于吕良生,自从傅尧那天说完那话之后,便再没有跟她“偶遇”过。工作之中,也是非必要不沟通。 傅尧对此,表示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里,傅尧基本上都是白天上班,晚上做衣裳。虽然累了点儿,但起码充实,每天倒头就睡,也没那么多忧愁别绪。 而且,让傅尧惊喜的是,她感觉自己的肚子已经稍微有了点弧度。但是又好像是单纯因为张妈做的饭太香,她吃胖了一点而已。 不管怎么样,傅尧对肚子里的孩子们都充满了期待。 她站在梳妆镜前左转右转,直到外头儿张妈轻声催促起来,她才把衣裳穿好,走了出去。 今天休息天,她准备带着张妈去看看老爷子,自从程霁去海市之后,她就再没去过干休所。 上回见程卫华,还是对方将张妈送过来的时候。 如今,程霁不在,她这个当孙媳妇儿的,总得替他照看一二。 而且,她也是真心地想去看望看望这位老人。 上回,程卫华还替自个儿出了口恶气呢! “哎呦,怎么就穿这么点,你不冷的呀?” 经过小一个月的相处,张妈对已经是有话直说了。这会儿看见傅尧就穿了件薄褂子出来,十分不赞同地推着她重新进了卧室。 “再去披件外套,这外头儿还是有些冷的。” “好好。”傅尧看着张妈关心的眸子,无奈点头。 有一种冷,叫长辈觉得你冷。 临近十一月,这段时间,气温的确是降下去了不少。 但傅尧不知怎么的,每天掌心,脚心都热乎乎的,穿着身单衣裳也不冷。明明她之前都是很怕冷的人,更别说如今还是住在京市。 傅尧有些奇怪,但也没放在心上,她把这一切都归功于肚子里崽崽们的功劳。 如今已经两个月了,傅尧依旧没有什么妊娠反应,她有些担心,准备找个时间,去医院检查一下。 傅尧这般想着,手温柔地摸了摸肚子。 今天天气还不错,两人带上昨个儿张妈给包的饺子,便朝着家属院外的公交车站走去。 这还是傅尧重生以来,头一次坐京市的公交车,她甫一上去,闻着里头儿繁杂的气味,便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 小小的公交车上挤满了人,别说座位了,她和张妈下脚的地儿都艰难。 幸好张妈早有预料,提前将车费拿在了手里,待售票员一过来,就把钱递了过去。不然就她俩这被挤成咸鱼的样子,到下车之前能把车费给售票员,都算是万幸。 车猛地启动,刚站稳的傅尧又忍不住一个趔趄。她紧紧抓着张妈的胳膊,才没摔到别人身上。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傅尧被摇得七荤八素。混上车里乱七八糟的味道,那滋味,可真是绝了。 一下车,傅尧便“哗啦啦”地吐了个干净。小脸惨白的样子,把张妈吓得不行。 “哎哟,小傅,你没事儿吧,这......这,早知道我给老首长打个电话,让李秘书来接咱一下。” “我没事儿,张妈,让我缓一下。”听着张妈自责的话,傅尧连忙摆了摆手。 她蹲在地上,蹲了好一会儿,才将那股翻山倒海的难受劲儿压下去。 第120章 怀孕 两人进到干休所的时候,傅尧面色还有些苍白。 程卫华正在院子里打着拳,老远儿瞅见傅尧这模样,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急匆匆地就跑了过来。 “丫头,你这是咋了?哪里不舒服?李健,快过来搭把手。”程卫华担忧地看着傅尧。 “首长,小傅这是晕车了。”张妈搀着傅尧,轻声解释道。 “爷爷,我没事儿。”傅尧笑着喊了一声程卫华,只是声音远没有从前的中气十足。 傅尧难受地拧了拧眉头,她也没想到这公交车的威力这么大。 “晕车?哎哟,那快进去,进去。” 程卫华心疼地看着傅尧,忙招呼着人进来。 傅尧一进屋,就被程卫华安顿着坐下。倒水的倒水,垫腰的垫腰,三个人忙活得团团转。 傅尧漱了个口,缓了一会儿,人总算是没那么难受了。 “爷爷,您快别忙活了,坐会儿吧。我这明明是来看您的,倒是一进门就先让您给忙活一通。”傅尧不好意思地对着程卫华笑了笑。 “这有啥的,丫头,你不舒服就好好歇着,要不进房间躺会儿。要是很难受的话,我让李健载你去看看医生。”程卫华关心地看着傅尧。 “我好多了,爷爷。” 傅尧摇了摇头,没有说要去医院,她估摸着自己就是被给公交车上的味道刺激到了,缓一缓应该就没事儿。 不过傅尧也没有逞强,她还是很爱惜自己的身体的。和程卫华说了两句话之后,便去了房间躺着。 这一躺,傅尧便昏昏沉沉地睡了两个多小时。再起床时,程卫华正亲自操刀在院子里杀鸡。 傅尧本想过去跟程卫华打个招呼,结果刚一凑近,闻着那股血腥味儿,她又“哗啦哗啦”地吐了起来。 傅尧早上就吐了一回,这会儿肚里空空,吐了半天,也就吐出点酸水。 “哎哟,这是怎么了呀?难道是吃坏肚子了吗?” 张妈蹲在傅尧身边,担心得不行。 程卫华也皱起了眉头,连忙将手里的鸡拿远了些。 “丫头,这是咋了?要不,我们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程卫华不放心地对着李健使了个眼色,李健立马点了点头,跑着去前头儿取车。 傅尧也没有再硬撑着,见程卫华这样说,便顺从地点了点头。 她摸着肚子,胡乱想道,难道这就开始孕吐了? 不过,这也太凑巧了些吧,她早上才说完呢,真是经不起念叨,傅尧孩子气地戳了戳自己的肚子。 李健来得很快,程卫华衣裳还没换完,车就开到了院子里。 “首长,要不您就别去了吧,我和张妈陪傅同志去就是,医院里都是病人。” 李健担心程卫华的身体,不太想让他去,但程卫华哪里放心得下傅尧,眼下程霁没在家,傅尧又不舒服成这个样子,他自然要多看顾点这个孙媳妇儿。 于是,在程卫华的坚持下,四人匆匆朝着医院赶去。 路上,傅尧还是一阵阵的作呕。但她肚子里没东西,吐也吐不出什么来,只是那面色却越来越惨白,看得三人心惊肉跳。不过傅尧自己心里明白,她应该是没什么大事儿。 “我没事儿,你们别紧张。” 傅尧笑了笑,想着安慰一下大伙儿,没想到却出了反效果。这话一出,不仅程卫华和张妈脸色更难看,就连李健,油门也默默地踩到了底。 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愣是十二分钟就到了。 医院。 李健来之前,就以程卫华的名义给医院打了电话。这会儿人一到,便有医生迎了上来。 “吐了几回?怎么个想吐法?”陈富民示意傅尧坐下,他一边问着问题,一边给傅尧把着脉。 “两回,都是今天,闻着不舒服的味道就想吐,一回是公交车上的味儿,一回是杀鸡的血腥味儿。”傅尧一五一十地回答道。 “例假是什么时候?这个月来了吗?” 陈富民这话一出,傅尧便知道这医生怕是给自己检查出来了。她抿了抿唇,强压下内心的激动。 “最近两个月都没有换洗。” 陈富民闻言,点了点头,手底下“刷刷刷”地在纸上写着。 “初步诊断,你应该是怀孕了,大概有两个月了。不过保险起见,还是验下血比较好。” “怀孕?” 陪在傅尧身边的张妈,听到这话,忍不住尖叫出声。傅尧也适时地捂住嘴,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而坐在门口等待着的程卫华和李健,此时也面面相觑,程卫华更是激动得连拐杖都掉在了地上。 “医生,这是真的假的?” 程卫华盯着傅尧的肚子,神情激动不已。 陈富民看多了这样的家属,也不觉得有什么,笑眯眯地重复了一遍,便拿着单子让傅尧去验血了。 “爷爷,您先冷静冷静,身体要紧。” 傅尧见程卫华面色红彤彤的,连忙给李健使了个眼色。 李健随身带着高血压的药,见状,立马给程卫华塞了两粒。 被这么一打断,程卫华总算能说话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傅尧的肚子,半晌儿才问道:“丫头,我没听错吧?” 傅尧被他泛红的眼眶看得一怔,心里也不是滋味极了。 “是,爷爷,您没听错,我怀孕了,怀的程霁的孩子。” 傅尧笑呵呵地看着程卫华,虽然面色依旧有些白,但这会儿眼睛亮亮的,看起来气色也还好。 程卫华听见傅尧确定的话,眼眶一红,整个人忍不住激动地仰天大笑。 “好啊,好啊,我们老程家终于有后了!” 张妈和李健也很高兴,毕竟她们是知道程家爷孙的心病的。 傅尧摸着肚子,心里则是思忖着待会儿一定得当着程卫华的面,问清楚医生程霁的绝嗣是怎么回事,她可不想莫名其妙背个黑锅回去,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唉,这会儿程霁要是在就好了,毕竟他可是当事人,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了。 此刻的程霁完全不知道京市有这么大的一个惊喜在等着自己,他正看着面前的四封信发呆。 第121章 程霁后悔 程霁看着眼前的四封信,有两封是傅尧写的,一封是钱刚写的,另一封则是程卫华走特殊通道发过来的。 他看了看时间,四封信分别聚集在两个时间段。这些天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程霁下意识地拿起右手边傅尧寄过来的第一封信,但却迟迟没有打开,颇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他有些怕了。 和傅尧分别了足足一个月,程霁本以为自己靠着每天高强度的训练,足以压下对傅尧产生的情愫。但看到这两封信的时候,他知道,自己根本放不下。 光是看到她的名字,程霁那原本古井无波的内心就变得焦躁不安起来。 她的信里,给自己写了什么呢?是生气,还是委屈,又或者是怒骂自己一通...... 程霁不清楚,但手却十分诚实地将信轻轻打开。 看到信纸上娟秀的字迹,程霁深吸一口气,慢慢看了下去。 信写得很短,只是交代了一下程卫华如何收拾程青云的始末,至于她自己如何,没有吐露半分。 程霁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散去,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手指总无意识地摩挲着信末尾的那四个字。 “平安归来?” 程霁呢喃了一声,一颗心突然飘到了半空中,落不到实处。他本以为傅尧起码会骂他两句,但却什么都没说。 莫名的,程霁心中有些委屈,又有些害怕。 他的确想让傅尧借着这次的事情讨厌他,但现下看着傅尧的反应如他期待的那样,程霁那颗心,又酸酸涨涨的不行。 程霁坐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平复好情绪之后,又打开了第二封。 也许是有了预测,程霁看着第二封信如出一辙的风格,倒没有再那么难受,只是也不好受就是了。 不过,傅尧这封信倒是让他起了点警惕。他一直觉得,那一次不是意外,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就连招待所的接待员也都一口咬死,说是他自己上的二楼。 但现在,他感觉自己看到了一点影子。看来回去之后,得跟这个赵鹏程聊聊天了。 程霁这般想着,将两封信又看了一遍之后,捋了捋,这才小心地放进了抽屉里。 他靠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浊气之后,才将剩下两封信打开。 程卫华的信很短,除了训斥程霁不战而逃之后,就是说傅尧在他走之后,过得很不开心,时常发呆,让他速归。 程霁看着,心口猛地一滞,随即扑面而来的,是压抑许久的自责。 他眨了眨眼,艰难地继续看着钱刚的信。 信纸足足有三页,程霁对他就没有那个耐心了,一目十行地看下去。只是没过多久,程霁的手臂上就青筋暴起。 他知道吕良生目的不纯,但他没想到,短短时日,吕良生竟然进了妇联,成了傅尧的同事。 算算日子,已经共事半个多月了。 这每天朝夕相处的,吕良生还不知道怎么在傅尧面前晃悠。 程霁越看越怒,到最后,竟差点把信纸扯烂。 此刻的程霁,全然忘记了自己要慢慢跟傅尧斩断联系,让她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如今的他,满心满脑的都是想立刻回去,把吕良生这个贱男人从傅尧身边赶走。 程霁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随后又颓唐地低下头,他这是干什么呢?不是自己选好的路吗?怎么又开始反悔了呢? 对!他就是反悔了!他不能接受傅尧的身边有别人! 这想法一出来,笼罩在程霁头顶一个月的乌云终于散开。 他不得不承认,他就是放不开傅尧。那么繁重的教学任务,每天还要跟方宁海打架,但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全部都是傅尧的音容笑貌,或笑或嗔,每一幕,都让他思念不已。 想通之后,程霁不再纠结,他要回去,给傅尧赔礼道歉。无论傅尧怎么生气,这一次,他都不会再轻易放开她的手。 说干就干,程霁拉开椅子,找出纸笔,开始给海市这边学校的领导打报告。 程霁这边的心理活动如何,傅尧尚不得知。她现在正向医生咨询着程霁绝嗣的情况。 “医生,我看单子上是说我已经怀孕两个月了,但是我丈夫吧,他之前当兵的时候那里受了点伤,医生诊断是说绝嗣,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这可关乎着我和我孩子的清白,这当着我家里人的面,您可得好好给我解释一下。” 傅尧当着程卫华三人的面,大大方方地问道。 其实,除了为肚子里的崽崽和程霁正名之外,她自己本人也是挺好奇的。程霁明明那么牛,一次就中,为什么医生却说是绝嗣? 陈富民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头。 “还有这事儿?男方的检查报告单有吗?” 傅尧问的问题,程卫华自然是早就想到了。刚刚等这边检查结果的空挡,他就让李健拿了程霁最近的体检报告过来。 对,就是程青云去家属院大闹一场的那个报告单。 陈富民接过一看,原本就皱起的眉头,这会儿就皱得更紧了。 “这不对啊,这个精.子活性,怎么会是这个结果呢?这是哪个医院出的报告?” 陈富民翻了翻手里的报告单,百思不得其解。 傅尧没有见过这张报告单,但过了一个月,该想的也想明白了。这会儿见陈富民疑惑,她更是笃定了自己的猜想。 程霁可能刚出事的时候,那方面的确受了伤,但经过一年多的修养,应该是恢复了不少。 所以,他去检查,明明是好的结果才是,却不知其中出了什么岔子,结果直接显示程霁绝嗣。 想想那天,程青云一副十分笃定的样子,傅尧觉得动手的不是他,那与其利益相关的向氏姑侄,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傅尧不得而知。 不过,能证明程霁能行就好了。剩下的事,不用傅尧考虑,估计马上就能摆在明面上。 傅尧看了一眼程卫华,见他面露思索,便放下心来。 第122章 发现病例造假 程卫华自然是心中一片惊涛骇浪,早在听到傅尧怀孕的时候,这位历尽千帆的老人,就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倒不是怀疑傅尧,这太折辱人了。他怀疑的是程霁的病例,是不是在不知道的地方,被泄露了。 这对于一个军人而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程卫华暗暗运气,然后平静地看向陈富民。 “陈医生,你是说,这报告单有问题?” “当然,你看看这精.子活性,比正常的样本还要高啊!这怎么可能是绝嗣呢?他要是生不了孩子,那大伙儿都别生了。” 陈富民指了指报告单,程卫华看不懂,但他知道,这其中是有人捣鬼。 他看了眼一旁的李健,李健立马上前。 “陈医生,您能具体跟我说一下哪里有问题吗?我现在去找这位医生核对。” 能拆穿这种害人的事情,陈富民自然是点头应好。 “你看,就是这里......对了,这公章我怎么感觉也有点问题啊,不像是医院的章。” 陈富民说完疑点之后,李健立马去了程霁做检查的这个医院。 至于傅尧,则是被陈富民留了下来。 “同志,你现在的验血报告,的确是显示你怀孕了。不过我们这边终究不是专门的妇产医院,如果你有疑惑的话,可以再去做一次系统的检查,比如晨尿试验和妇科双合诊。” “另外,现在你处于孕早期,呕吐这种都属于正常的妊娠反应,回去多休息,不要提重物,然后多补充营养。” “好的,医生,谢谢你啊!” 搬掉了这块压在心上的大石头,傅尧很是高兴,连呕吐的难受感都被压下去了不少。 待陈富民交代完,站在一旁的张妈,终于有了发挥的空间。 “小傅,你放心,我生了五个孩子呢,有的是经验,到时候一定把你照顾得好好的。” 张妈脸上带着笑容,喜气洋洋地说道。 “好,那就麻烦张妈了。” 傅尧也笑了笑,然后看向站在一旁的程卫华。老人家站在不远处,眼神温柔地看着她的肚子。 “爷爷,到时候孩子出生了,您这个当曾祖父的,也得帮忙带带呀!” 傅尧语气温和,眉眼灵动,找不到一点因为程卫华刚刚拿出报告的举动而生气的迹象。 傅尧的确没生气,一来,在这种情况下,谁都会咯噔一下。要是程卫华一点没怀疑,那傅尧还有点担心呢。 二来,这事儿一闹,无论程卫华怎么想的,他都只会对自己和肚里的孩子们更愧疚。有这份愧疚,她肚子里的孩子们才会更顺风顺水。 想到这里,傅尧脸上的笑容就更大了些。 程卫华见傅尧如此大度,更是直接红了眼眶。 “好!好!好孩子,你安心养胎,外面的事情,一切有爷爷。等他出生,爷爷亲自带。” 傅尧看着他豪情万丈的模样,不由得轻笑一声。 爷爷哟,以后可不止一个哦! 傅尧摸了摸肚子,心中一片柔软。听到陈富民诊断的那一刻,她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这一次,她要好好保护好她的崽崽们。 高兴了好一阵儿,程卫华被张妈提醒了一下,才记起来要给程霁说这个好消息。 结果打去电话的时候,接线员却说,程霁带着学生们去附近的山村帮着村民清除山上的野兽去了,归期不知道。 无奈之下,程卫华只好让接线员帮忙传话,傅尧怀孕,绝嗣有异,速归。 傅尧听着话筒里的忙音,有些失落。 她已经一个月没有听见过程霁的声音了,她本以为,这次能亲耳听到程霁知道崽崽们的反应,结果天不遂人愿。 也不知道,程霁听到了这消息之后,能不能快点回来,她可是迫不及待地等着看程霁的表情呢! 倒时候,哼哼!傅尧默默地在心中磨了磨刀。 “孩子,别生气,干咱们这行的,这是没办法的事儿。你放心,等他回来了,爷爷一定好好收拾他一顿,你想让我咋打,我就咋打。” 程卫华说着,还举了举拐杖。 傅尧被他这宠溺的动作逗得“噗嗤”一笑。 “好哦,爷爷。” 李健还没有回来,程卫华担心傅尧待在医院不舒服,亲自打电话叫了干休所的人来接。 三人回到家属院后,在程卫华的极力要求下,傅尧如同易碎的琉璃一般,被张妈小心翼翼地安顿在了床上。 “小傅,你安心躺着,我去做饭,弄好了再叫你来吃。你要是还想吐,就先含含这梅子。” 傅尧看着张妈如临大敌的样子,好笑地摇了摇头。虽然知道有些过于保护了,但心头还是暖洋洋的。 “好,张妈,你去吧。” 张妈“诶”了一声,这才出去跟程卫华说。 程卫华不方便进傅尧的房间,就在客厅里等着。见张妈出来,立马问道:“怎么样?丫头没有再难受吧?” “没有,我看着还行。”张妈老实地摇了摇头。 “那就好,那就好。小张啊,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在那边呆着。你生养过,这方面比我们都熟。至于工资啊,我老头子做主了,额外再给你涨二十块钱。” 程卫华乐呵呵地看着张妈,张妈连连摆手。 “老首长,组织上给我的工资已经够高了,我不能要。而且,照顾小傅很轻松。” “不行,你得要,小张,你知道的,我家老婆子,还有程霁的母亲,都不在了。丫头这胎啊,我等了太久了。你得帮我,好好护着。” 程卫华叹了口气,看向张妈的眼神里,郑重无比。 “老首长,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小傅的。” ...... 傅尧躺在床上,感觉有些不真实。她是真没想到,只是来看一趟老爷子,竟然直接给崽崽们把户口上了。 不过,那陈医生医术真高明,一下子就看出了不对,真是省了她好大一番解释的功夫。 傅尧摸着肚子,幸福地笑了笑。崽崽们,快快长大,妈妈会保护好你们的。 第123章 找出假冒者 傅尧辗转了一上午,这会儿窝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傅尧看见墙上的时钟,猛地一惊,立马从床上坐起来。 “天呐,怎么睡这么久。” 傅尧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唇,然后快速地下床穿好衣服。 屋外,程卫华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张妈则是在一旁打毛衣。 傅尧一开门,两人的视线便望了过来。 傅尧尴尬地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爷爷,抱歉,我睡得太久了,你们吃饭了吧?” “吃了吃了,这有啥好道歉的。快,小张,把鸡汤给丫头端过来,正好热乎着呢!” 程卫华摆了摆手,招呼着傅尧坐下,张妈“诶”了一声,立马放下手中的毛线,起身朝着厨房走去。 不多时,傅尧便闻见了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 “来,小傅,先喝碗汤,等胃暖暖,咱们再吃饭。老首长特意交代我,给里面加点红枣呢!” 张妈端着一个大碗出来,鸡汤黄澄澄的,里头儿装着满满一碗鸡肉,还有一个硕大的鸡腿。零星几颗红枣,点缀在其中,好看得很。 傅尧一天没吃东西了,这会儿闻见这鸡汤的香味,只觉得饥肠辘辘,口齿生津。 “快,孩子,尝尝这汤,饿着了吧?我和小张本来是准备叫你起床的,但看你睡得正香,就寻思让你睡下去,反正也没啥事儿。” 程卫华放下报纸,笑眯眯地看着傅尧,另一边的张妈,也是一脸慈爱。 傅尧被两位长辈这般直勾勾地盯着,实在是有些接受无能。 好在程卫华和张妈都是会看眼色的,很快就各自找好了借口。 “爷爷去书房练会儿字。”程卫华抄起报纸就往外走。 张妈也拿着毛线坐远了些,“你正常吃,我打毛衣呢。” 见两人健步如飞的,傅尧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怀孕这事儿,程卫华和张妈肯定都是需要好好消化一段时间的,尤其是程卫华。 所以这段时间,估计她都会是“重点保护对象”。 傅尧摸了摸肚子,不再纠结,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还别说,这炖了两个小时的鸡就是香啊,傅尧抱着鸡腿,吃得那叫美滋滋。 傅尧吃得正欢,而此时的李健也终于将全部事情查明。 他大步走进屋内,见客厅只有傅尧和张妈两个人,眼神暗了暗,然后转身去了书房。 傅尧放下筷子,有些好奇李健查到的东西。 书房内。 程卫华看着手头儿李健让医院加急做出来的报告,拧了拧眉。 “这么说,咱们看见的那张报告单是假的,小霁的身体早就好了?” “是,而且......”李健看了一眼程卫华,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你直说就是。” 程卫华皱了皱眉,眼神却一直盯着那张报告单。 “而且,据给教授检查的那位医生说,当时报告出来之后,他还没来得及看,报告单便被教授的妻子拿走了。” “所以,他并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只说当时教授的妻子脸色看起来十分不好。” “我把报告单给他的时候,他也很惊讶。因为样本和结果完全不一致,他说,只要是医生,就都能看得出来。” 听完李健的话,程卫华的眉头彻底蹙成一团。 “这......这怎么可能呢?小傅她不可能去修改结果,这对她,根本没有一点好处。” “是,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所以我觉得待会儿可以跟傅同志确认一下。另外,首长,这报告单是咱们那天从程科长家里带来的......” 李健点到为止。 程卫华也不是个傻的,自然想明白了事情的关键。 “这个混账玩意儿,这事儿要是跟他有关,我绝不轻饶!” 程卫华怒吼出声,走到门口刚准备敲门的傅尧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爷爷。” “诶,丫头,你怎么过来了?” 看见傅尧的身影,原本暴怒的程卫华硬是挤出点笑意。 “我看李秘书回来了,想问问情况。”傅尧大大方方地说道。 “你进来吧。” 程卫华点了点头,李健连忙又说了一遍。 “什么?我根本不知道程霁去做了检查啊!” 傅尧这下是真有点惊住了,她没想到,这事儿兜兜转转,还能扯到自己头上。 她没想到,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竟然有人顶着她的名头,干了这样的事情,修改病例,这是要干嘛? 傅尧有些毛骨悚然,脸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爷爷,您要是不相信的话,我可以现在就跟李秘书去趟医院,跟那个医生当面对峙。而且,我改报告的理由是什么呢?” “说句不好听的,我造谣自己丈夫不行,这是要干嘛?傻子都不干这种赔本儿买卖。” 见傅尧情绪激动,程卫眉头一跳,连忙起身给傅尧搬凳子,吓得李健一个箭步接了过去,放到傅尧身后。 “来,丫头,你先坐,爷爷没有不相信你。” “你看看这两张报告单,其他的都一样,就结果和章印不一样。这张假的,是我们从程青云那边屋子里找过来的。” 说到这里,程卫华就气血上涌,话里都带上了两分怒气。 “我估摸着,又是那个混账搞出来的好事儿。” 傅尧接过两张单子,仔细地看了看。 随即,她开口道:“爷爷,我倒是觉得,不太是他搞的。” 程卫华和李健听到这话,都一愣。 “您想想,他就算再不济,也不可能凭空去污蔑自己的儿子吧,这可是一个男人最大的尊严问题。” “而且,我看他当时在家属院的样子,是真的觉得程霁绝嗣了。所以,我觉得应该不是他。” 傅尧回想起当时程青云怒发冲冠,一副极尽嫌弃的样子,若是假装的,那这演技,也太好了些。 “那不是他还有谁?” 因着对程青云太过失望,程卫华下意识地把这事儿归结到了他身上。这会儿听傅尧一分析,才咂摸出些不对劲儿来。 至于傅尧和李健,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脱口而出。 “向雨柔!” 第124章 不好的梦 傅尧是逆推谁有动机和能力干这种事情,李健则是觉得向雨柔的长相和发型十分符合孟医生的描述。 话音一落,这答案就呼之欲出了。向氏姑侄,和程青云朝夕相处的两人,同时也是这种事情成功后最大的受益者。 毕竟,毁了程霁,把他的绝嗣公之于众。那向素娥肚子里的孩子,就是程家唯一的后了。这不就是她们一开始去家属院闹的目的吗? 程卫华当机立断,让李健拿着向雨柔和向素娥的照片去问孟医生。 待李健离开之后,程卫华长叹一口气,看向傅尧的眼神里,带了些愧疚。 “丫头,苦了你了,搞这么多糟心事出来。” 傅尧的确觉得糟心,莫名其妙背了那么大一口锅。不过这话肯定不能当着老人家的面说出来。 “爷爷,您别这么说,这些事情,谁都不能预料到。” 傅尧顿了顿,继续说道:“起码咱们知道程霁的身体没问题了不是,而且我现在也怀上宝宝了,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傅尧说着,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程卫华也被她安慰到了,脸上笑意明显。 “是,是!我这把老骨头啊,有些时候还没你们年轻人想得开通。好孩子,小霁娶了你,真是幸事。” 傅尧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地说道:“爷爷,有您在,才是我们这个小家庭最大的幸事。我和孩子,还有程霁,都等着您的庇护呢!” 傅尧这话一出,程卫华久久未语。但傅尧知道,这是程卫华在做决定。 向氏姑侄如何处置不打紧,最终还是取决于程卫华对程青云的态度。 只有程青云彻底不动弹了,那向氏姑侄才能消停下来。 傅尧可不想在孕期的时候,这便宜公爹一家子动不动就给她和程霁来个惊喜,不好意思,还真受不住。 这第一回动手就把她男人气出去两个月,那下回再来一次,不得仨月起步? 傅尧也不想让老人家为难,但这事儿真触着她霉头了。 什么人,什么事儿,现在都没有她肚子里的孩子们重要。 她要在崽崽们出生之前,把身边的环境好好修整一下。 程卫华沉吟许久,最终说道,等这事儿查个水落石出之后,会给傅尧和程霁一个交代。 傅尧得到这话,也放下心来。毕竟老爷子说一不二,他能自己动手限制住程青云,总比让程霁动手强。 但看着程卫华略显疲惫的神色,傅尧心中也有些不落忍。儿女都是债啊! 傅尧一边感叹,一边劝着程卫华出去喝点汤。 “爷爷,张妈炖的汤可香了,咱们出去一起喝点儿吧。” 程卫华看着她脸上温煦的笑意,慢慢点头。 “丫头,你好好的,多吃点儿。” “好,爷爷,我知道的。” 傅尧上前,扶着程卫华的手,两人慢慢出了书房。 天黑的早,张妈又惦记着傅尧一整天没吃口正经饭,这会儿已经在厨房忙活开了。 见两人出来,也是笑呵呵地说着:“马上就好了,你们稍坐会儿。” 张妈动作很快,不多时,便做了三菜一汤出来,都是按照傅尧的口味来的。 傅尧吃得开心,程卫华和张妈看着,也很高兴。 孕妇嘛,能吃就好,这会子的人也没什么营养,不会有营养过剩,胎大难产的烦恼。 傅尧也知道,自己得多吃些,毕竟,肚子里可是四个崽呢! 李健还没回来,毕竟处理这些琐事都需要时间。 但傅尧明天还要上班,于是吃完饭,趁着天色还早,程卫华便派人将傅尧和张妈送回了家属院。 晚间起了点风,傅尧下车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妈呀,这天气,怎么感觉一下子就凉快下来了。” “现在还不算冷呢,等腊月里,那雪都得到小腿。” “是嘛?” 傅尧两辈子都呆在南方,还没见过京市的冬天。被张妈这么一说,她也立马严肃了起来。 这段时间单位事儿轻松,她也跟着勾了件毛衣出来。本以为时间还早,看来现在,得快点把冬衣给做了。 不然真冷起来,她肯定遭不住。 她运气好,棉花是从张妈邻居家里买的。至于布料,上回买的还没用完。 不过,自己这肚子,再过两三个月,估计得大不少吧?那这衣裳的放量...... 傅尧摸了摸肚子,有些发愁。 张妈烧完水进来,见傅尧摸着肚子,笑说道:“咋了?这是不习惯呐!” 傅尧抬头,腼腆地笑了笑。 “没事儿,正常来就是。反正你有啥事儿要干的,要下力气的,就喊我,千万别逞强。” “想吐什么的,都正常。我明儿啊,给你做点酸萝卜,你不舒服的时候啊,就吃点压压。” “还有,这头三个月,最好是别让外人知道。” ...... 张妈絮絮叨叨地说着,傅尧没有半点儿不耐烦。 她和程霁,都缺乏这样一位女性长辈。 不是说张妈的理念就一定是正确的,但起码有她在,傅尧能安心许多。 今天也算是大起大落了一天,傅尧洗完澡之后,跟肚里的孩子自说自话了一会儿,便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不过这一觉睡得不太好,她梦见程霁受伤了,被一头野猪拱了一下,流了好多血。 那梦境,十分的真实。傅尧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还记得清清楚楚。 出来的时候,面色也不太好,把张妈吓了一大跳。 “呀!这是咋了?是犯恶心了?” 傅尧摇了摇头,将梦境讲给张妈听。 张妈一愣,随即笑道:“梦都是反的,程教授他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儿的。” “我看呐,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估计是昨个儿打电话,他没接着,你想他了,晚上才做梦。” “是吗?” 傅尧轻轻反问了一声,虽然心里还有些恐慌,但被张妈这样一通安慰下来,傅尧的脸色总算是没那么难看了。 第125章 孕吐 匆匆吃完早饭,傅尧还是有些不放心,出了门,便拐去了巷子口管电话的刘大爷家。 程霁在海市的电话号码和地址,不知从何时起,傅尧已经铭记于心。 刘大爷按照她说出的号码拨了过去,但依旧让人失望,对面还是没有人接。 傅尧蹙了蹙眉,但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拜托刘大爷帮忙留意。 “大爷,能麻烦您到时候若是接到回拨的电话,喊我一声成不?” 得到确切的回答之后,傅尧总算是没那么担心了。担心也没办法,这会儿就是这样,除非恰好接着电话,不然就很难沟通上。 走在上班的路上,看着不远处升起的太阳,傅尧皱巴了一个早上的脸,也终于舒展开来。 算了,她现在着急也没用,要相信程霁,他那么厉害,一定会没事的。 傅尧就这样一面给自己打气,一面在心中为程霁祈祷。 到办公室的时候,除了吕良生,其他人都还没来。 两人互相点了个头,也没说话,各自像之前一样,做着自己的事情。 不知怎的,昨天的呕吐像是一下子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这会儿傅尧光是坐在椅子上看报纸,她就反胃了好几次。 今早的面条也是就着张妈做的辣酱才勉强吃完的,这样下去,可怎么了得。 无奈之下,傅尧只好含了一颗张妈提前准备好的酸梅子。酸酸甜甜的味道进入口腔,傅尧总算是舒服了些,但眉头还是不经意地蹙着。 吕良生就坐在她斜对面,自然是看到了傅尧的不适。 他起身去外头儿的水房倒了杯水,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折回去,将办公室的暖瓶给灌好,然后放在了离傅尧近的那张桌子上。 傅尧因为孕吐有些恹恹,加上心头对程霁那边还是有些隐忧,一时之间也没有关注到这吕良生一连串的动作是因为她。 只是她没有关注,不代表其他人没有把这事儿看在眼里。 正巧也出来接水的黄卫红瞥见傅尧和吕良生单独在办公室里,一双小眼睛立马放光。 尤其是看见吕良生将办公室的暖瓶灌好之后放到傅尧手边,黄卫红更是激动地不行。 看看,多么体贴温柔啊,她就说这两人一定有情况,那吕良生,看傅尧的眼神都拉丝了。 “切,真是装得很,一句话也不说,不就是长了张好看点的脸吗?跟狐狸精一样,真是不正经。”黄卫红心下腹诽道。 其实黄卫红跟傅尧无仇也无怨,她就是单纯嫉妒傅尧长得好。所以,头一回见面,她便对傅尧不太客气。 后面见傅尧那么恣意,一个新人,第一天就把马艳玲惹了还全身而退,而她却得小心伺候着,黄卫红就更心态失衡了。 所以这会儿瞧见傅尧和吕良生的“动静”,她立马就回去跟马艳玲汇报去了。 马艳玲也是个心眼儿比针尖儿还小的人物,听见这话,只嘲讽一笑。 “哼,真是对不要脸的,可别把我们妇联的招牌砸了。” “嗯呐,您是没看见,那傅尧,可嚣张了。” “也不知道张玉洁怎么管的,服了。”马艳玲将手中的笔摔落。 办公室里渐渐来了人,马艳玲和黄卫红也转而说起了其他。 至于傅尧这边,除了刘桂芬,人也都来了。 张玉洁和陈静跟傅尧关系不错,这会儿见她面色不好,都十分关心。 “怎么了?小傅,大早上就蔫哒哒的,不舒服吗?” 张玉洁关心地问着,陈静也望着她,至于吕良生,他没有说话,但手里的笔,却不知何时已经放了下来。 傅尧眨了眨眼,也不好咋说,主要是还有男同志在。而且昨个儿张妈交代了好几遍,让她没坐稳胎之前,不要说出去。 于是,她含糊道:“没什么,就是胃不太舒服。” “这样啊,那我给你倒点热水去。诶,这暖瓶谁给灌的?” 陈静刚拿起暖瓶,就发现沉甸甸的,打开一看,还冒着热气呢。 “是小吕吧。”张玉洁笑着望向吕良生。 吕良生闻言,不甚在意地点头,“我正好要接水,顺手就给灌好了。” “这可不是顺手的事儿,我都瞧着你几回了。自从你来了之后,我们这办公室的暖瓶啊,都不用操心。” 张玉洁这话一出,傅尧和陈静自然是对着吕良生道谢。 吕良生看着傅尧苍白的脸色,手指缩了缩,最终没忍住说道:“胃病不是小事,很不舒服的话,还是去医院看看。” 傅尧一怔,有些尴尬地舔了舔唇。她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诌,还让人当真了。 “好,我会去的。”傅尧客气地笑了笑。 吕良生微抿着唇,没再说话。 陈静坐在一旁,皱了皱眉,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不过,她也不是个话多的,办公室里,除了和傅尧能说个几句贴心话,其他时候,陈静都很沉默。 办公室里活不多,加上有张玉洁体恤,傅尧悠闲地坐了一天。虽然偶有孕吐,但那阵儿过去了,也就没啥事儿了。 傍晚,张玉洁载着傅尧回的家属院。 傅尧跟张玉洁在路口道别之后,就在家门口看见了熟悉的车辆。 “这么快就查清楚了?”傅尧喃喃了一句,然后加快脚步。 傅尧推开门,就发现院子里站着好多人。 程卫华一脸严肃地坐在中间,李健站在他身后,至于程青云和向素娥,则是低眉垂眼地站到一旁。 “爷爷,怎么不进去坐?”傅尧进屋先喊了一声。 听见傅尧的声音,程卫华严肃的表情顿时温和了不少。 “丫头,回来了,快,小李,给她拿把椅子。” 傅尧乖乖坐下。 程卫华继续说道:“有些事情要处理一下,我想着,就别让这两个混账脏了你的地界了。” 程卫华说着,伸手指了指程青云和向素娥。 傅尧顺势看过去,向素娥还好,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略瘦了些。倒是程青云,好像又添了新伤。 傅尧看着他微肿的脸庞,咂了咂舌。不过这眼神,还是有些不服气啊! 第126章 后妈下跪 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傅尧只是微微扫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但就是这样轻飘飘的目光,反倒是让程青云生气了。 只是他刚想瞪眼,程卫华就咳嗽了一声,吓得程青云立马一个哆嗦,连带着肿胀的脸,又开始痛了起来。 向素娥见傅尧如此得程卫华青眼,也气得牙痒痒。不过她比程青云能忍些,愣是让人看不出什么来,面上依旧是那副数十年如一日的柔弱样子。 程卫华不想废话,见傅尧回来,便十分直接地说道:“丫头,这事情已经查明白了,确实是向雨柔顶着你的名头,故意篡改的医院病例。” “我已经让李健找她的上级谈话了,你若是还有别的要求,也一并说出来,爷爷都给你做主。” 傅尧挑了挑眉,还真是向雨柔,她没猜错。不过,瞧着眼前这两人的表情,好像还挺惊讶。 程青云和向素娥的确很惊讶,尤其是向素娥,她惊讶得连脸上的表情都忘了做。 不过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很快,向素娥的脸上便布满了眼泪。 “爸,我......是我逼着雨柔干的,是我鬼迷了心窍,想让您和青云,多照顾我肚里的孩子几分。雨柔,雨柔她是无辜的啊!” “您不能这样子做,雨柔要是没了工作,以后可怎么办啊?” 向素娥哑声哭诉着,情急之下,竟给傅尧跪下了。 “好孩子,好孩子,都是妈不好,是妈心眼坏,你别生雨柔的气。有什么不高兴的,你对着我来,饶她一次吧!” 傅尧被她这动作吓了一跳,立马回避着挪了下凳子。倒不是承认了向素娥是她的妈,只是单纯膈应啊。 好歹也四五十岁的人了,这样直愣愣地跪在她一个二十来岁的人面前,不知道的,还以为向素娥想折自己的寿呢。 想到这里,傅尧眉头就忍不住蹙了起来,她忙在心中连呸三声除晦气。 程卫华也被向素娥的动作搞得眉头紧锁,刚想开口训斥,就被程青云的大嗓门堵了回去。 “素娥!” 程青云见向素娥跪在傅尧面前,大喊一声,一把将向素娥抱了起来,然后恶狠狠地瞪了眼傅尧。 “这可是你妈!你竟敢让长辈跪在你面前,不怕折寿吗?” 程青云怒目圆睁地指责着傅尧,向素娥则是靠在他的怀里,捂脸哭泣。 傅尧有些无语,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也没等着程卫华为她做主,直接怼了回去。 “我有妈!两个都死了!你看她像吗?” “你!”程青云抬起手,竟想动手打她。 傅尧动都没动一下,有老爷子和李健在,她要是还能让程青云打了,那老爷子也甭给她做主了,都一起给向素娥跪着吧! 果不其然,程青云刚有动作,李健就把人给摁倒了。 程卫华坐在一旁,被吓得心惊肉跳,面上的表情都变了,他拿起拐杖,对着程青云就是一棍。 “你个畜生,你还想打人不成?” 程卫华这一下没收力气,打的程青云当场就哀嚎出声,把一旁摔倒在地的向素娥也吓了一跳,程卫华也没放过她。 “你说是你指使向雨柔干的,有什么证据吗?”程卫华沉声道。 向素娥抿了抿唇,不敢直视程卫华的眼睛,她还是很怕程卫华的。 “我,我害怕您因为小霁,不喜欢我肚子里的孩子。所,所以才想了这个馊主意。我也是没办法啊,我也得为自己的孩子考虑。” “您,您知道的,雨柔她从小就喜欢小霁这孩子,要是不是被我胁迫,怎么可能做出毁小霁名声的事情啊!” “爸,爸,您高抬贵手,饶了她吧。” 向素娥抓着程卫华的裤脚哭诉着。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向雨柔的确喜欢程霁不假,但她性格一向极端,得不到的,就毁掉。 改程霁病例的事情,就是向雨柔一手谋划的。不过,向素娥也不清白,程青云当时如此暴怒,便是她吹的枕头风。 傅尧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向素娥演戏。 虽然和向雨柔只有几面之缘,但傅尧知道,这可不是个轻省的。 向素娥如此,不过是为了将人撇开罢了。她把过错全揽到了自己身上,程卫华再怎么说,也不能平白无故就让向雨柔丢了工作,毕竟向雨柔也不是自己家的人。 “那她也是做了。行了,程青云,向素娥,既然你们俩承认了,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程卫华,这辈子只认程霁这一个孙子。你们一而再再而三,欺负他们小两口。既如此,就回老家种地去吧。” 程卫华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将程青云夫妻送回安城老家。那里离京市远,又有同姓的村长堂侄帮他盯着,想必出不了什么大乱。 “什么?我不去!” 趴在地上的程青云听到程卫华的安排,顿时挣扎起来,向素娥也是一脸土色。唯有傅尧,十分满意地摸了摸肚子。 安城,离京市可不近。这以后,就算是他们再怎么闹腾,也惹不到她和孩子们身上了。 程青云和向素娥还想再嚎,但是程卫华早已下定了决心。把这两人弄过来,也只是为了让傅尧安心罢了。 于是,程青云和向素娥这样包袱款款,被李健亲手押送着回村种地去了。 当然,其中有多少不情愿,这就是他们夫妻之间自己的事儿了。 傅尧没有管那么多,她心里美得很,但面上没有表露分毫。 “爷爷,您别难过,要是他们想通了,您再把他们接回来就是,我和程霁没意见的。” 傅尧语气得体,神态平静如常。 如今程卫华是把程青云夫妇送回农村了,但以后要是回过味来,想起她这个孙媳妇儿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一句话不说,可不太行。 程卫华摆了摆手,拐杖往地上一顿。 “算了,就让他们在那边呆着吧,省得惹事儿。” 傅尧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给程卫华递了杯热茶。 今天这事儿,傅尧心里头儿挺畅快,但这口气也没彻底松下来。程青云和向素娥夫妇走了,但京市,还有个向雨柔呢! 第127章 向雨柔逃脱 李健动作很利索,傅尧和程卫华刚放下碗筷,他这边就把程青云和向素娥塞进了去安城的火车,半分时间都没有耽误。 当然,这一切能这么快实施下去,全是老爷子早就吩咐好的。 程卫华担心迟则生变,也担心自己心软,到头来害了傅尧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首长,一切都安排好了,安城那边,到站就会有人来接。” “你跟他们说了,是去种地的,不是去享福的吧?”程卫华沉声道。 “都说清楚了的,您放心。” 李健点头,随即有些迟疑地望了望程卫华。 傅尧见状,以为李健是因为她在,有事情不好说。 “爷爷,那我回避一下。” “不用。”程卫华摆了摆手,然后看向李健。 “有什么你直说就是,这里没别人。” “好的。就是向同志她上车之前,以性命相挟,说这一切都是她一个人的主意,不关向雨柔的事。说我们要是继续处罚向雨柔,她就吊死在安城老宅。” “程同志也跟着闹,不肯上车。向同志她,她毕竟......还怀着孕,我们也不敢硬来,只好暂时先答应。” 李健说完,低垂着头,不太敢看傅尧。 程卫华端着茶杯的手也一顿,他没想到向素娥在他面前老老实实的,临到出发前,却来了这一手。 傅尧之前一直因为向雨柔悬着的心,则是在这一刻悄然落地。 她就说,向素娥不会那么轻易就范。 不过,让她有些意外的是,向素娥竟然会为了向雨柔一个侄女,不惜以自己肚子里的亲生孩子做砝码来逼程卫华就范。 这招的确是走对了,程卫华再狠心,也不可能逼出人命来,更何况向素娥肚子里的,也是他的孙子。 傅尧低垂着眼睑,在心头轻嗤一声好算计。再抬起头来时,脸色已经恢复平静。 “爷爷,既然这样,那您就放向雨柔一马吧。” “一来,她不是咱们自家的人,对于这种臭苍蝇来说,您过多关注,反而影响您的声誉。” “二来,向同志要是因为这个真出了什么事情,我和程霁也良心难安。” “小尧,这......唉,委屈你了。” 程卫华见傅尧这么大度,长叹一声气。 “爷爷,我没事的。”傅尧摇了摇头。 手心手背都是肉,程卫华不可能一味地站在她和程霁这边,程青云和程霁之间,总需要一个平衡。 如今能把程青云和向素娥顺利送去安城,已经是傅尧意料之外的结果了。 至于向雨柔,虽然暂时躲过一劫,但她已经露了马脚出来。如今没了程青云和向素娥给她撑腰,以后要想对自己动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傅尧分析完利弊之后,很快就说服了自己。 不过面上,她还是表现得有些黯然,毕竟,她才是苦主。 程卫华也心知委屈了傅尧,主动保证,会派人盯着向雨柔,绝不会让她再有什么动手的机会。 傅尧自然是答应。 不过,她这边高兴,向雨柔那边就没那么痛快了。 这天傍晚,向雨柔在练功房里正拉着腿,就突然被文工团的马团长叫了出去。 “小向啊,最近是不是家里的事情太多,我看你有些累啊。这样,下个月的舞蹈,你就先别排练了,让韩月上吧,你好好休息,我给你放个假。” 向雨柔听到这如同放逐的话,瞪大眼睛,心中自然是不服。 “团长,为什么要突然罢免我的主舞,我明明表现得很好啊,什么家里的事情,我没事啊!” “不会是韩月她跟您说我什么小话了吧,团长,我跟您说,她就是嫉妒......” 向雨柔自从上回程青云被程卫华追到家里暴揍一顿之后,就被向素娥以工作的名义,送到了文工团的宿舍里。 本来向素娥是想让向雨柔避避风头,结果向雨柔根本没有理会到她的意思。亦或者说,她根本不觉得程卫华会真的放弃程青云这个儿子。 向雨柔自诩为程家人,平日里仗着程青云的光,在文工团一向高高在上。所以这下去了宿舍,也不消停,经常拉着小姐妹针对比她厉害的韩月。 这会儿马团长过来找她,向雨柔第一时间就以为是韩月告状。 马团长听着向雨柔嘴里不干不净的话,眉头更加紧了起来。她原本还想给向雨柔点面子,好歹也同事一场。这会儿见向雨柔如此不识情趣,索性直接说开。 “不关韩月的事,是我今天接待了一位同志,对方实名举报你造谣生事,破坏军人名誉。” “我想,应该不用我再说下去了吧!” 向雨柔顿时面色巨变,她想再问点什么,但马院长冷哼一声,直接拂袖离去。 等到向雨柔回过神来,想打电话给向素娥,却发现对面根本无人接听。 于是,她又急匆匆地跑回了程青云和向素娥住的屋子。结果同样是人去楼空。问了邻居才知道,程青云和向素娥竟然回老家了。 向雨柔知道,这肯定不是他们自己的主意。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向雨柔终于害怕了,她捂着脸,痛哭出声。 许久,她才翻到向素娥临走前给她留的纸条。只见上面凌乱地写着:去找叔叔。 向雨柔抿了抿唇,眼里划过一丝厌恶。但她没有选择,很快,她便踩着夜色往外走去。 ...... 送走程卫华之后,傅尧也不想再折腾了,稍稍洗漱之后,就躺到了床上。 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些多,她要好好梳理一下。 傅尧轻轻地抚着肚子,不可避免地,就想起了程霁。 也不知道怎么样了?都两天了,也没给个回音。 想起自己那个不好的梦,傅尧便蹙了蹙眉。她决定,明早再给程霁那边去个电话,问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第128章 程霁受伤 程霁的情况,确实不太好。 时间倒退回两天前。 彼时的他,刚写完申请书,刚想交上去,就被方宁海喊住,叫他一起帮忙去清除野兽。 这一个月架打下来,两人之间也算是熟稔了许多。 加上方宁海再三保证,就一天的功夫,不会耽误程霁的事情。程霁思忖一番,便暂时放下了申请书,跟着他一同过去,也算是再看顾那群学生一回。 结果,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到地儿了才发现,这事情远远不如程霁想的那么轻松。 这里的村民不知道怎么搞的,愣是把快冬眠的野兽弄得十分暴动。好好的山上不待,竟然跑了下来。 这几天功夫,村里就有不少人受伤。无奈之下,他们才找到学校帮忙。 但不知怎么的,其中传话的人出了差错,学校这边以为只是简单的驱除些小型野兽,只配备了简单的手.枪和十名学生。 程霁和方宁海看着麦子地里那一群野猪,神色都有些凝重。 “这是哪个杂种给的消息?这么多野猪,我怎么弄?子弹都怕是不够,现在回去拿也来不及了。” 方宁海脾气火爆,对着地上就是啐了一口。 “先驱散村民,一定要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至于财产安全,尽量保证。” 程霁从后腰拿出枪,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学生去排查人群。 学生们初见到这一幕,也是慌乱的。但见程霁如此冷静,也纷纷镇定了下来。 不得不说,这些学生还是有些本事的。半个小时的功夫,便把这一片的村民都给疏散开了。 方宁海经过一开始的恼怒之后,也开始配合程霁的安排。 “我数了一下,总共有八头野猪,看体型,基本上都是成年野猪。” “我们手里子弹不多,所以,必须一击即中,实在不行,也尽量往它们的头,眼睛,还有腿上招呼。” “待会儿,你带五个人,在这边守着,另外六个人,堵住那边的缺口,我去狙击。注意,一定要保护好村民还有自身的安全,知道吗?” 程霁一边说着,一边给方宁海指着动线。 “行,我知道了。”方宁海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离开的时候,重重地拍了两下程霁的肩膀。 程霁倒是露出了点微薄的笑意,他对方宁海的观感还是不错的,大气,仗义。等回京之后,倒是可以多聊聊。 不过现在,一切都得往后放。程霁看着远处的野猪群,眼里闪过一丝凝重。 至于怀里的那封申请书,也只能暂时先往后放。程霁抬起头,看了眼灰云密布的天空。 尧尧,等着我回去!给你赔礼道歉。 五分钟过后,所有人都站到了合适的站位。 程霁抬手,落下,枪声“砰砰砰”地响起。与此同时,野猪群也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野猪皮厚,没有被打中要害的,非但没有倒下,反而是四处逃窜。所过之处,庄稼伏地,带起尘烟滚滚。 众人看着转眼间就被损毁了大半的庄稼,都十分心疼,但也没什么办法。眼下若是不把这群野猪弄死,只怕小命都要受到威胁。 程霁站在高处,一直盯着野猪群的动向,手里的枪也没停下,精准利落地补着枪。 很快,就有两头野猪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只是,那群野猪也不是好惹的,有两只壮硕的,发现人群之后,扯着受伤的身体就冲了过来。 “后退!” 程霁大喊一声,指挥着众人后退,他则是留在最后殿后。 人在自然的力量下是渺小的,在暴怒的野猪面前,饶是手里有武器,他们也不能硬碰硬。 众人一边后退,一边对着来势汹汹的野猪射枪。 这两头壮硕无比的野猪在众人的围攻下,终于是倒地身亡。只是此时的人们却根本来不及高兴。 因为他们发现,手里的枪支已经不剩下什么子弹了,而八头野猪,还剩下三只。 同伴的接连倒下和血液的刺激,让这三头野猪彻底暴躁。 飞扬的泥土伴着血腥味,也给每个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尘埃。 “老师,不能再退了!后面就是村民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喊一声。 程霁瞬间停下了脚步,他沉默地将空了的手.枪放回腰间,然后大吼一声。 “兄弟们,抄家伙!” “是!” 程霁拿着一张锄头,郑重地看了后面的人一眼。 都是很年轻的面容,眼神里有害怕,有紧张,但每个人都没有后退。 这一刻,程霁是为这群学生,感到骄傲的。 “所有人,听我指挥,分成三组,配合缠斗。注意,攻击头,眼睛,还有四肢这几个部位。” “是!” 都是血性的男儿,哪怕没有枪,但也是有力气的,四人一组,总算是挡住了那三头野猪逃窜的脚步。 只是,在没有枪,光靠些农具跟野猪近身缠斗的情况下,哪怕野猪受了伤,人也是属于劣势的,就连程霁,也挂了点彩。 但大家都知道,身后就是村民,无论如何咬紧牙关,都不能后退。 村长看见这情况,咬咬牙,带着没受伤的十余号汉子也冲了出来。 十多个人的加入,瞬间减轻了程霁他们的压力。 漫长的半个小时过去,两头野猪终于倒下。 而那头最后的野猪,看见满地同伴们的尸体,不甘地发出最后的悲鸣。 众人一个没有防备,竟让它冲进了后头村民们藏身的地方。那里可都是老幼妇孺啊! 程霁第一个反应过来,立马跟了上去,其余人也紧随其上。 但那野猪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很快就跟身后的人拉开了距离,朝着不远处的屋子冲去。 “快关门,关门,野猪来了!”程霁一边跑,一边大喊。 躲在屋子里的人群顿时发生骚动,好在他们提前关好了门,拿东西堵住,饶是野猪力气大,冲撞也需要一段时间。 跟上来的程霁,抄起一旁的锄头,对着那野猪的头就是重重几下。 野猪吃痛,转头朝着程霁就是撞过去。程霁灵活,并未让它近身。 野猪几次不得手,愈发暴躁。但它好像也看得出,这个人类不好惹。 于是,它刨了刨地,突然调转方向,朝着不远处突然跑出来的一个孩童撞去。 程霁顿时瞳孔紧缩,他用尽全力,飞奔着将那孩子推到了一旁。至于自己,则是躲闪不及,被野猪重重地撞倒在地。 第129章 噩梦预警 “不要,不要!啊!” 是夜,原本应该睡得正香的傅尧,突然尖叫一声,从床上惊醒。 傅尧捂着胸口,呼吸急促,额上的细汗清晰可见。 张妈睡得轻,听见傅尧的尖叫声,立马跑了过来。 “小尧,小尧,咋得了?是不是做梦魇着了?别怕别怕啊,张妈在呢。” 张妈语气温柔,手轻轻地拍着傅尧的背。 听着耳边张妈焦急的声音,傅尧才慢慢从那梦魇中惊醒。她一把拉住张妈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惊惶。 “张妈,我,我又梦见程霁出事了,他流了好多血,好多血。” 说到这里,傅尧忍不住哽咽了一下。 梦里的场景实在是太真实,程霁躺在血泊里,人事不知。后面到医院之后,也一直没有醒过来。 这一场梦,比上回的还要细致,还要可怕。 饶是傅尧不信这些,但接连两天都做了这样的梦,她实在是有些惴惴不安。加上一直没有联系上程霁,傅尧就更担心了。 张妈听到傅尧这话,也拧起了眉头,她心里也泛起一阵担忧,但很快,张妈就回过神来。 “别怕别怕,梦都是反的,呸呸呸,咱们教授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张妈语气坚定,无论如何,现下稳住傅尧这个孕妇的情绪才是最重要的。 傅尧听着,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来。 “真的吗?” “真的!你信张妈,一定不会有事的!你不要自己吓自己,肚子里还有孩子呢。教授他去农村清除野兽,没个几天,肯定结束不了。那电话没接着,不也正常嘛。” “把心放肚子里啊,一定会没事的。” 听见孩子,傅尧彻底回过神来,她抹了抹泪,手轻轻地拍着肚子。 不怕不怕,爸爸一定会没事儿的啊! 张妈站在一旁,见傅尧穿得单薄,皱了皱眉,拿起她床上的被子,给人从上到下裹了起来,又从暖瓶里给傅尧倒了杯温水,喂她慢慢地喝着。 温热的水下肚,又被张妈安抚一通,傅尧心里的不安总算是少了些。 张妈也担心傅尧出事,主动提起等天亮给程卫华去个电话,让他问问情况。 “好,谢谢你,张妈。” 傅尧仰起脸,对着张妈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张妈看着,心里也有些酸楚,嫁给军人的女人,就是会比普通人更辛苦。这人都怀孕了,不说在身边,连个音信都没有。 这一趟下来,已经是凌晨三点半了。傅尧有些睡不着,张妈也不敢让她一个人呆着,就坐在床边陪她说话。 傅尧看着张妈担心的样子,回了回神。 “张妈,我没事儿,就是吓着了。你去睡吧,大晚上的,折腾你了。” “说什么呢?我老了,觉少,早起一会儿也不打紧。倒是你,小脸白的,要不明儿我替你走一趟,给你请个假。一晚上没睡,我担心你身体受不住。” 张妈这话是真心诚意为傅尧着想,傅尧也觉得自己这会儿状态不太好,便点了点头。 “行,那你帮我跟玉洁姐说一声就成,就说我身体不太舒服。” 反正白天就说了胃不舒服的事儿,这会儿请个假,也算有理有据。 张妈点点头,把这事儿记下。 有人陪着说话,傅尧也没功夫再去回想那可怕的梦了。肚里的孩子们也许是感受到了母体的低落,乖乖的,连晨吐都没有。 傅尧吃了顿舒服的早餐,她摸了摸肚子,苍白的小脸总算是有了点血色。 张妈在一旁笑眯眯地说道:“这孩子真好,知道心疼妈。有些讨债的,一天能吐个七八回,连胆汁都能吐出来。” “天呐!”傅尧听到这话,害怕地捂住嘴。 她每天吐个两回都那么不舒服了,七八回,那还能行吗? 傅尧这般想着,连忙摸了摸肚子,在心里说道:好宝宝,你们都是妈妈的乖崽,可不能这样折腾我啊! 吃过早饭,张妈先去了张玉洁那边给傅尧请假,然后又给干休所打了个电话。 “首长,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你看看程教授那边忙完了,能不能让他打个电话回来,也能安安小尧的心。” “啊!你说小霁啊,他没事儿,早上就打电话过来报平安了,还特意交代我跟丫头说一声,我这还没来得及呢。” “电话不太好打,他那边忙,又带着学生进山了。你好好照顾丫头,过段时间,他就回来了。” 程卫华语气淡定地说着,张妈听到这话,面上也带了点喜色。 她“诶”了一声,脚步轻快地朝着家属院走去,全然不知道电话那头程卫华的面色有多凝重。 程霁为了救人,重伤昏迷的消息,是今早五点多传过来的。程卫华听到消息的那一刻,险些没有站稳。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程霁如今昏迷不醒,傅尧这边也需要帮衬,无论如何,他都得把局面稳下来。 “小李,你亲自去一趟军政大学,把这消息压下去,千万别让那丫头知道。她胎还没坐稳,万一吓出个好歹......” 程卫华摇了摇头,剩下的话,没有再说。 一晚上的功夫,这位什么时候都精神矍铄的老人,好像一下子就老了不少。 李健看得有些心酸,点点头,就立马出去安排了。 干休所的事情,傅尧并不知道。她这会儿听着张妈的话,心中悬着的巨石,总算是放下了。 只是,她怀了宝宝的事情,程霁应该知道了吧?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反应。 傅尧抿了抿唇,对程霁连个电话都没打过来的行为有些不满。但她又想,连电话都没空打,那肯定是很忙了。 这样一来,好像也没什么不高兴了,经历了这梦,傅尧如今就盼着程霁平平安安回来,其他的事,都等回家再说。 傅尧躺在床上,习惯性地摸着肚子。这下没了心事儿,很快就睡了过去。 第130章 昏迷不醒 海市军区第一医院。 “医生,我兄弟现在咋样了?已经两天了,他怎么还没醒?不是说手术很成功吗?” 熬了两个大夜的方宁海,这会儿胡子拉碴,脸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猛地窜出来一下,把给程霁查房的主治医生吓了一跳。 “哎哟,方同志,我不是昨天就跟您说了嘛?” “程同志他这是腰腹部贯穿伤,外加脑震荡,昏迷不醒是正常反应,急不来。” “目前能做的都做了,现下,我们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看程同志自个儿的意志力了。” 那医生说完,也叹了口气。 毕竟程霁那天送过来的时候,那模样,可真是骇人极了。 他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般,身上多处伤痕,尤其是腰腹部,被野猪的獠牙喇了个大口子。 因着是在农村出的事,过来的时候,也只是被赤脚医生简单止住了血而已。 可失血过多,创面也被污染,这都是很致命的问题。说句不好听的,当时包括他的在内的几名医生,都觉得救不活了。 结果没想到,四个多小时的缝合手术,程霁愣是撑了下来。 现在虽然情况不太好,但他觉得,程霁能撑下来。无他,光是那份意志力,就没几个人比他强。 方宁海听完医生的话,双手搓了搓脸,痛苦地揪住头发,整个人脸上都是茫然。 他自责极了,如果不是他把程霁喊上,程霁这会儿应该已经打完报告回家属院了。 听说,他那新娶的媳妇儿,才刚怀上孩子。程霁要是出什么事,他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可无论方宁海怎么懊恼,怎么自责,程霁都只是安静地躺在床上。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在努力地跟命运抗争。 ...... 心里的担子放下,傅尧睡了个饱儿,再起床时,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虽然是吃过早饭才睡的觉,但傅尧醒来的时候,还是觉得饥肠辘辘,跟被饿了好几顿一样。 不过傅尧如今也习惯了,孩子们要长大,自然需要营养。四张嘴巴,可不是轻松的。她现在无论吃多少东西,都不长肉。 唯有稍稍凸起来一点的小腹,证明着她的努力还是有点成效的。 张妈正坐在沙发上打毛衣,见傅尧出来,一下子就笑开了。 “呀!睡醒了?饿不饿?我去给你做饭。” “嗯,张妈,你吃了吗?” “我吃了饼子,想着你在睡觉,就没开火。不过你放心,菜什么的都切好了,一会儿就成。” 张妈利索地将毛线筐放下,然后给傅尧泡了半杯麦乳精过来。 “你先垫垫肚子。” “诶,谢谢张妈!”傅尧捧着搪瓷缸子,笑得眉眼弯弯。 喝完半杯麦乳精,腹中的饥饿感总算是少了些。她没有去厨房,担心闻着炒菜的味道,又把孕吐勾起来。 如今吃饭的地方,也从厨房换到了堂屋。 傅尧坐在沙发上,摸着已经微微有点凸起的肚子,不禁感慨,自己还是很幸运的,能有张妈这么一位靠谱的长辈,能在孕期的时候照顾自己。 否则,就程霁这么忙的情况,她一个人在家,肯定是要吃些苦头的。 张妈动作很快,不多时,就把两碗菜炒了出来。 一个辣炒猪肝,一个小青菜,都是傅尧喜欢的口味。 张妈把猪肝处理得很好,鲜嫩弹牙,没有一点儿腥味。 傅尧吃着,胃口大开。张妈看着,也很高兴。 “你多吃点,这猪肝补血,对怀孕的人好。” “好,我知道啦,张妈,你也多吃点。下回饿了,你自己做饭就是,别等我了,或者把我叫起来也成。” 张妈这人实心眼子,从不搞什么虚的。但傅尧早就把她当长辈了,这会儿听见她没吃饭,自然是有些心疼。 “没事儿,我想着让你多睡一会。”张妈摆摆手,丝毫不在意。 傅尧见状,无奈,但也不好说啥。好在家里的饼干桃酥啥的,都没上锁。张妈饿了,也能随口吃点儿。 吃完饭,傅尧闲来无事,就去了后屋做衣裳,张妈也端着毛线筐进了来。 两人一边干活,一边说笑,时间过去得也快。 傅尧如今做的单子是今年最后一身秋衣了,剩下的,都是冬衣。 秋衣不算难,有个三四天的功夫就能给赶出来。 不过冬衣就没那么快了,既要绗棉,又要控制好放量,还得保证棉量均匀,这可是个大工程。 加上傅尧还要给自己预备过冬的衣裳,所以一开始,傅尧就没有接太多单子。 但有些回头客,还是拒绝不了的。比如说张玉洁,又比如说陈美慧。 自从穿过她做的衣裳之后,这两人就把布票全花在了这上面。 张玉洁还好,加上预定的,也才做了三身。 陈美慧就不一样了,光是秋天的裙子,她就做了三套。 傅尧也含蓄地点拨过她,让她稍微克制一下。 但这妮子全然不知道节俭为何物,她和她男人没有孩子,工资每个月加起来小二百,愣是花得一分不剩。 至于怎么花的,没有肉票,就拿钱换,没有布票,就直接加钱买不要票的布。这样一下来,可不是花钱如流水。 好在陈美慧也知道好歹,被傅尧提醒之后,在外倒是没那么爱摆阔了。 傅尧见状,也放心下来。相识一场,她还是不希望陈美慧因为一些小事,影响了自个儿和男人的前程。 “呼,这裤子总算给做出来了。” 傅尧长舒一口气,利落地将裤子叠上。 “累了吧,要不起来走动走动?” 张妈的毛衣也打得差不多了,这是给她家二小子做的。孩子现在上高一,每天起早贪黑的,有个毛衣穿着,会暖和些。 “行啊。” 傅尧点点头,将缝纫机关上,便跟着张妈出了后屋。 两人也没出去,就在院子里转着。时不时地,商量一下小菜园后续该种什么。 傅尧虽然会种地,但是对京市这边的气候并不了解,更多的时候,她都是听着。 “要是能养几只小鸡就好了,等来年你生完孩子,正好杀了坐月子。”张妈看着院子,感叹一声。 傅尧笑了笑,刚想说话,屋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第131章 敞开心扉 “玉洁姐,你怎么来了?” 傅尧打开门,看见来人,小脸上微微泛起心虚。毕竟她也不是真的生病,纯粹是因为没睡好不舒服请的假。 张玉洁虽然是她的好朋友,但也是她的直属领导,这会儿突然过来,傅尧还以为是自己的请假理由败露了。 不过张玉洁一开口,傅尧就知道自己想左了。 “怎么样?胃好点了没?怎么年纪轻轻的,得了这么个病。” 张玉洁轻啧一声,看向傅尧的眼神里,带了几分关怀。 “我没事,玉洁姐,进来坐。” 得知张玉洁是专门过来看望自己的,傅尧心里十分感动。 “陈静也想来,但是今天隔壁要她帮忙,就没抽出空来。” 张玉洁坐在沙发上,轻声跟傅尧说着话。张妈给两人倒了杯温水,就主动去了厨房,给两人腾出空间。 “玉洁姐,我不是胃病,我是怀孕了,昨晚上没睡好,起不来,才让张妈替我请的假。” 傅尧捂着嘴,轻声在张玉洁耳边说道。 “真的假的?多久了?”张玉洁瞪大眼睛,意外极了。 “已经有两个月了。” “妈呀,那这不刚结婚的时候就怀上了吗?你那公爹还说程教授不行,果真是有了后妈就有后爹,这样伤人的话,也能随意造谣。” 如今知道这是谣言,张玉洁顿时说话都不客气了起来。之前生怕中伤到傅尧,她连这方面的话都不敢多说,现在就不担心这些了。 傅尧也无奈地摊了摊手,不过她倒没有过多说程青云和向素娥的事。虽然很讨厌这两人,但在外头,他们终归跟程霁还是一体的。 “唉,谁知道呢,不理他们。” “对了,玉洁姐,你可别生气啊,昨天办公室那么多人,还有男同志,我实在不好说,而且,还没满三个月呢。” 傅尧拉着张玉洁的手,轻轻晃了晃。 “哎哟,我这生啥气,放心,你好好养着,姐帮你保密,等胎稳了再说。” 张玉洁也是生养过的,自然知道这方面的忌讳。 “难怪你昨天脸色那么难看,是孕吐了吧?唉,这怀了孕的女人啊,总归是辛苦的。今天好点没?” 傅尧点了点头。 “好多了,只要不吐我就感觉不到什么。” “那确实,我之前怀我家丫头的时候,也吐得厉害。等到第四个月了,才消停些。” “你明天要是还不舒服啊,就让张妈过来,我给你批两天假。” 张玉洁大手一挥,这点子权利,她还是有的。 傅尧笑了笑,没有说话。张玉洁对她好,但她也不能太得意忘形。而且,今天只是意外而已。 知道程霁没事之后,傅尧又恢复了两点一线的生活。 白天上班,晚上做衣裳。 唯一有点变化的,就是时不时的孕吐。不是特别严重,但也不好受。每次吐完,傅尧都得瘫一会儿。 直到此刻亲身感受到孕育的艰难,傅尧才知道曾经妈妈怀着自己的时候,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转眼间,这周又快过去了。临下班前,傅尧被张玉洁喊住了,跟她一起的,还有吕良生。 “小傅,小吕,下个星期,咱们办公室需要派两个人去协助隔壁办公室的同志,去街道办做个笔录。刘姐和小陈最近在忙着整理历年来的资料,所以这任务就只能派给你们俩了。” “别担心,也不是很难,你们到时候听前辈们的安排就行。” “好的,张主任,我知道了。”吕良生微微颔首。 张玉洁“嗯”了一声,看向傅尧。 傅尧心头其实不太愿意跟吕良生单独出外勤,但这是工作,没什么好多说的。于是,她也点了点头。 身侧的吕良生见状,垂着的手指缩了缩。 “行,那就这样。”张玉洁见两人同意,便出门跟隔壁说去了。 傅尧也回了座位,身侧的陈静已经开始收拾起回家的东西了。 “小尧,这个休息天你准备干点啥啊?我听我哥说,最近电影院里排了部新片子呢,我准备去看看。” “是吗?和谁呀?上次那个小庄?”傅尧促狭地笑了笑,看来上回陈静和那相亲对象相处得不错。 “小尧!”被好友打趣,陈静顿时红了脸。 “好好好,我不说了。” 傅尧抬起手,笑眯眯地求饶。 吕良生忍不住抬头,少女开朗的笑容在夕阳下显得如梦如幻,沉寂的心房,一下子又忍不住悸动起来。 他垂下眼眸,眼底泛起一丝挣扎,随即很快变得坚定起来。 下班的时间到了,傅尧和陈静在路口分开。 迈入十一月,天气已经有些凉快了。傅尧今天就在衬衫外头套了个毛线织的马甲,下头儿是厚实的半裙,看起来文静又秀气。 吕良生追出来的时候,这抹漂亮的背影已经走出了一些距离。 他握了握车把,快步朝着傅尧的方向骑去。 “傅同志。”吕良生笑着叫了傅尧一声。 傅尧看见吕良生,也有些意外。毕竟,她已经很久没在这条路上,遇见过对方了。 “吕同志,怎么了?” “没别的事,就是想到下周要出外勤,过来跟你说一声。” 吕良生双手握着车把,让神色尽量显得坦荡。 “我还是头一次出外勤,经验不足,要是有哪里做得不对的,到时候还希望你多提醒。” 傅尧没想到吕良生会专门过来跟她说这个。 “吕同志,你别这么说,咱们是平级关系,而且,我也没比你多来几天,咱们到时候听指挥就是。” 吕良生闻言点点头,眼神极快地看了傅尧一眼,很快又移开了目光。 “之前因为乐乐的事情,我很感激你,但貌似给你造成了一点困扰,我想趁着这个机会,跟你道个歉,以后不会了,希望你不要因此介怀。” 吕良生说着,顿了顿,嘴角上扬,露出尖尖的虎牙,语气郑重了些。 “以后咱们工作就是工作,我也会把心思全部放在工作上,不会让你为难。这样,你心里也踏实。” 吕良生这番话说得大方得体,傅尧听着,心里的不适也减轻了一些。 “好的,吕同志,那我们一起努力,将妇联的工作做好。” 吕良生点点头,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任凭心底波涛骇浪,面上却不露分毫。 “行,那傅同志,我先走了。” 第132章 新成员加入 两人原地分别,傅尧也没管他,继续往家属院走去。 至于吕良生,则是在第一个巷子的转角处,被人拉住了胳膊。 “良生,你看我说啥?你早就该这样了,不用点脑子,换换方式,怎么追得着媳妇儿?” “等你跟个傻子一样,在那儿默默付出,人二婚的孩子都满地爬了。” 周志刚叼着根烟,痞里痞气地笑道。 吕良生抿了抿嘴,想到刚刚傅尧松动的表情,他不得不承认,曾志刚说的是对的。 “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傅同志她不是这样的人。” 吕良生瞪了周志刚一眼,周志刚悻悻地撇了撇嘴。 “行行行,我知道了,知道了,不说她。那你现在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做了吧?” 吕良生垂下头,没有说话。 他是在两天前得知了程霁重伤昏迷,至今未醒的消息,看傅尧那样子,应该是还不知情。 “哎哟喂,你这个时候不会还想着当什么正人君子吧?这可是天大的机会,良生,我可以说,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 “你难道还想像上次那样被拒绝吗?你多难受,她知都不知道。” 周志刚皱着眉头,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我不用她知道,是我自己喜欢。”吕良生眨了眨眼,轻声道。 “那你刚刚干嘛又听我的话凑过去呢?良生,又不是让你撬人家墙角,这不是快不行了吗?你算是正经追求啊!” 周志刚拍拍手,神色激动。 吕良生看着他,喏了喏嘴,良久,都没有说话。 而此时被两人说着快不行的男人,正经历完一场生死搏斗,在长达五天的昏迷和多次发烧之后,程霁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只是他这回伤势太重,没清醒一会儿,就又昏睡了过去。 但能醒来,总归是好事儿。这也意味着,程霁已经从这次的鬼门关里闯了出来。剩下的,就是花时间慢慢休养了。 方宁海这几天一直在守着程霁,这会儿见他醒来,七尺的大汉愣是蹲在病房外嚎啕大哭了一场。 程卫华这边也第一时间收到了程霁清醒的消息。 “首长,咱们教授吉人天相,您别再担心了。” “诶,诶。” 程卫华点点头,眼眶微微泛红。那双不停颤抖的手,足以看出,他有多么的不平静。 “让小霁在那边慢慢养身体,不着急。小尧那边,继续瞒着,等小霁平安回来了再说。” 程卫华处理好情绪之后,冷静地吩咐着李健。 “是,首长,您也得多注意身体,这几天,我看您也没好好休息。” 李健说着,顿了顿,脸上露出点笑意。 “明年这个时候,您可得帮忙带曾孙子了,到时候这身体吃不消,可不行啊!” 程卫华听着李健描述的美好场景,严肃的脸上也不禁露出慈祥的笑容,眼睛也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人嘛,总是要有些盼头的。儿孙绕膝,承欢膝下,恐怕是每个老人最大的愿景了。 ...... 又是一个休息天,张妈昨天已经回家了,傅尧一个人在家睡到自然醒。 睡醒之后第一件事自然是觅食。 傅尧打着呵欠,慢悠悠地朝着厨房走去。结果一开门,就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 “嘶!还有些冷呢。” 傅尧搓了搓手,赶忙进屋把袜子穿上,又加了件外套,这才出去。 厨房被收拾得整整齐齐,桌上则是放着张妈昨个儿就给煮好的小米粥。 傅尧捅了捅煤炉子,将粥给热上,这才端着脸盆出去洗漱。 又是一阵呕吐。 傅尧弯腰站在台阶上,小脸煞白。她闭了闭眼,等熬过那阵不舒服之后,才重新漱了遍口。 孕期总归是有点不舒服的,但傅尧年轻,身体素质不错,热粥入口,配着咸鸭蛋,慢慢也就缓了过来。 吃过饭,傅尧一下子闲了下来。这周预定的衣裳已经做完了,她也不想继续动手,索性找了本高中的书坐在床上看。 书里的内容对于重活一世傅尧来说,不免有些陌生,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原因,上辈子读书时候想不通的一些知识点,这会儿看着,竟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傅尧越看越入迷,到最后,索性从床上下来,坐在书桌前写写画画了起来。 她看得认真极了,连张妈回来了都没听见。 还是外头儿传来叽叽喳喳的小鸡叫声,才把傅尧从书海里拽了出来。 她抬起头,往窗外望去,就看见张妈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拎着一个竹篾笼。 “张妈,你回来了啊?”傅尧起身出去。 “诶,小尧,你瞧瞧,这小鸡咱们养哪里好?” 张妈见傅尧出来,笑眯眯地拎起脚边的竹篾笼,里头儿装着三只小鸡仔。 白羽黄腿,红红的鸡冠,虽然还小,但一看就知道,这三只鸡长得不错。 上回张妈说起养鸡的事情,就私下在家属院里转了一圈。发现不少人家都偷偷养了之后,她就琢磨开了。 这不,一回家,她就倒腾了三只来航鸡回来。这来航鸡不仅生蛋多,肉质也嫩,正好给傅尧补身体用。 傅尧看着,也很高兴。她之前就想养两只鸡,但是手头儿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又上班,又怀孕的,这养鸡的计划就一直耽搁了下去。 这会儿张妈把鸡仔抱回来,傅尧兴趣一下子就上来了。她看了院子一番,最终决定在靠堂屋这边的墙角给垒个小小的鸡窝。 没办法,还是得藏着点的。这边离外面远,小鸡叫两声也听不着什么。 可能就是睡懒觉的时候,耳朵得受点折磨了。 傅尧笑着摇了摇头,蹲在一旁,看着张妈垒鸡窝。 张妈动作迅速,不多时就把窝给垒起来了。三只小鸡,也有了它们的新家。 第133章 出外勤被为难 第二天七点。 闹钟按时响起,傅尧窝着暖和的被子里有些不想起床。但一想到今天还要和隔壁办公室的人去街道办,傅尧便没了赖床的心思。 今天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都七点了,天空还暗得不行。 傅尧透过窗子看了一眼,将原本拿出来的裙子又放了回去。还是老老实实穿裤子吧,到时候也不知道要不要在外面待着,这要是冷上一顿,可就遭殃了。 傅尧摸了摸肚子,眼神温柔。 吃过早饭后,傅尧便出了门。 迈入十一月,京市正式进入了秋天。估摸着昨晚上起了风,这会儿路上铺满了落叶。金黄金黄的,倒也挺好看。踩在上头,还“咯吱咯吱”地响。 傅尧得了趣,走在路上玩了好一会儿。到办公室的时候,她脸上的笑意还没停下来。 办公室里,吕良生和陈静已经到了。 吕良生主动给傅尧打了个招呼,姿态大方。傅尧虽然还有些不适应,但也给面子地回应了一下。 陈静在一旁则是好奇地睁大了眼睛,等傅尧坐下,她便挤眉弄眼地“询问”着傅尧什么情况。 傅尧被她丰富的表情逗笑,在纸上写了句“工作需要”。 陈静眨了眨眼,倒是很快就认同了这个说法。毕竟办公室里就五个人,傅尧和吕良生这么不熟,还是有些影响工作开展的。 张玉洁这回把傅尧和吕良生安排到一起,未尝没有让他们磨合的意思。 不过这些,傅尧都是不在意的,她目前只想好好完成自己分内的工作,然后平安地将宝宝们生下来。 刚坐下不久,隔壁办公室就来了人通知他们过去。 不巧,又是熟人。 傅尧看着门口黄卫红的身影,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到妇联上班也一个月了,傅尧已经把两个办公室的同事认了个七七八八,自然也知道了,黄卫红和马艳玲的关系匪浅。 黄卫红来了,那马艳玲肯定也要跟他们一起。想到上回因为江婉那事闹的不愉快,傅尧就忍不住眉头蹙起。 看来今天,得当心点了。 傅尧和吕良生收拾好东西,就跟着黄卫红过去了。 今天是妇联跟街道办对接困难妇女工作的日子,所以除了她们几个之外,这边组织部的副主任向海光也会一起去。 说起来,这还是傅尧头一次见着这位副主任呢。他之前一直在外面出差,好像是最近才回来。 不过,这位副主任好像有点不太礼貌啊。傅尧看着人群中笑着对吕良生打招呼,却全程忽视自己的陌生男人,心头泛起一阵嘀咕。 她很确定自己之前没见过这个人,更不要说得罪的事儿。那既然如此,就是外力因素导致的了。 傅尧眼神微动,看着向海光身边一脸得意的马艳玲,大概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儿。 看来是靠山回来了,告状精开始告状了。 傅尧有些无语,都多大的人了,搞这一出。 不过,理明白向海光的敌意从何而来之后,傅尧就很淡定了。 她是来工作的,又不是来穿小鞋的。堂堂一个副主任,真要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针对个新人,难看的也不是她。 的确,向海光并没有多说什么,他转头看向马艳玲,嘴里交代着待会儿的工作内容。但光是不搭理人,就足够引人深思了。 这一幕,办公室的人只要不傻,都看在了眼里,吕良生也尴尬地看了眼傅尧。 他轻声道:“别在意,他可能是没注意到你。” 傅尧本人倒是很淡定,见还要一会儿,她便自然地找了个椅子坐下。吕良生失笑,也跟着找了个椅子。 向海光转头看见两人这自来熟的样子,手中的资料顿时皱得不行。 他不好骂他们两个,只能对着黄卫红冷冷地哼了一声。黄卫红顿时苦了脸,心中对傅尧的不满又多了几分。 不过再怎么互相看不顺眼,工作是不能耽误的。 稍做准备之后,几人便出发了。 这个时候,也没得什么公车一说,纯靠两条腿倒腾。像吕良生这种骑自行车上下班的,实在不算多。就连张玉洁,也都是跟自家男人偶尔换着骑一骑。 今天要去的街道办离妇联有些远,足足走了半个小时才到。 傅尧顾忌着肚子里的孩子,走得比较慢,不过也没耽误事儿,就是坠在后头。 但落在看不惯她的人眼里,可就是大大的错处了。 这不,傅尧屁股还没坐稳,黄卫红的嘲笑就跟着来了。 “哟!咱们傅同志果真是细皮嫩肉的咧,走个路都这么慢,这以后谁还敢叫你出外勤的啊?” 黄卫红捂着嘴,“咯咯咯”地笑着。 其余的人也都朝着傅尧望了过来。 马艳玲也开声道:“是啊,小傅,你要是不舒服的话,下次就跟张主任说,让她换个人来。这么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可别跟着我们这群老帮菜给折腾坏了。” 如果说,黄卫红的话只是让大家注意到傅尧,那马艳玲这话,就是把傅尧钉在了不认真工作,挑三拣四的耻辱柱上。 若是傅尧稍微没回答好,以后在妇联,也就是个边缘人物了。毕竟你连基本的出个外勤,走个路都不愿意,那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傅尧对黄卫红和马艳玲这明显的恶意有些不耐,她没有搭理这些话,只是看向坐在上首的向海光。 “向主任,我有影响到咱们的工作吗?” 向海光当然想说是,但这里也不是他的一言堂,毕竟街道办的人都还没来呢。可要是让他为傅尧说话,他也不乐意。 所以,话题一下子就僵在这儿了。 但傅尧也不是想要他一个什么回答,只要不说话,那就是没有。 于是,傅尧继续开口。 “那看来是没有了,黄同志,马干事,也谢谢你们这么关注我。我虽然走得慢点儿,但也没到影响进度的地步。今儿这么忙,大家还是把眼神多多放在自己的工作上吧。” 傅尧语气温温柔柔,但说出的话却跟巴掌似的扇在对方脸上,毫不客气。 “是啊,我看了一下,今天这工作量可不少。”吕良生也跟腔。 向海光见吕良生开口,手一顿,随即瞪了黄卫红和马艳玲一眼。 “行了,都少说些,接下来我们分配一下任务。” 向海光说完,便看向傅尧。 “小傅,我看你口齿伶俐,就跟着马干事负责梅花街道这一块吧。” 第134章 工作要留痕 众人随着向海光的手势看过去,面色都有些惊讶,傅尧倒是心有准备。 所以这会儿哪怕知道自己被安排去了最难搞的那一块区域,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在思忖如何将这份工作好好完成。 吕良生担心地看了眼傅尧,开口道:“向主任,梅花街道那边的人说话口音重,傅同志她不是京市本地人,可能听不太明白。要不还是让我去吧,我是老京市人了。” 向海光没想到吕良生会替傅尧开口说话,他皱了皱眉,语气有些不好。 “你有你自己的工作,小傅,你能不能行?” 向海光目光不耐地望向傅尧,好似只要她敢说出个“不”字,向海光就会立马发火。 “当然可以,我一切听马干事的指挥。不过待会儿要是有什么我听不懂的词,还希望马干事多多指教。” “马干事,您应该不会因为我刚刚的话生气吧?” 傅尧眨巴着大眼睛,笑容甜美地看着马艳玲。 马艳玲被问得心头一梗,看见傅尧脸上的笑容时,梗得就更厉害了。 这个泼皮,刚刚不是还在骂自己吗?这会儿怎倒好,说弯腰就弯腰。 顶着众人的目光,马艳玲咬牙切齿地说了句“怎么会。” 傅尧笑容扩大。 “那我就放心了,马干事,我们走吧,我会好好听你的话的。” 马艳玲又是一阵无语。 向海光也没想到傅尧如此滑不留手,这么多人看着,他只好隐晦地给马艳玲使了个眼色。 马艳玲无奈苦笑。 傅尧眼观鼻鼻观心地看着这对上下级打机锋,她并不担心马艳玲待会儿会故意搞她,话都撂那儿了,出事了马艳玲也没得跑。 吕良生没想到傅尧还有这样的一面,他还以为,自己能帮上点什么。 “傅同志,既然你可以,那我就去忙我自己的了,待会儿有什么问题,咱们一起交流。” 吕良生对着傅尧自然地笑了笑,傅尧也轻轻颔首。 “行,刚刚谢谢你啊。” “谢什么,一个办公室的,总得互帮互助。” 吕良生这话是压低了声音说的,毕竟这儿就他们两人是借调的。 傅尧失笑,不过事实确实如此。他们办公室人少,陈静每次被借调,也不是很愉快。 看来待会儿得回去问问陈静这个向海光到底是什么来路了,被欺负的感觉,真的很不爽。 随着外面陆陆续续来人,傅尧也收住了心里的念头。 她拿着笔记本,跟在马艳玲身后,笔“刷刷刷”地记录着。 不得不说,抛却个人看法而言,认真工作的马艳玲,还是很厉害的。 她问问题有自己的一套体系,虽然尖锐直白,但也能最快地达到自己的目的。 傅尧凝心听着,将自己觉得好的就吸收,不好的也不多加评判。 不过,这方言的确是有点难懂哦! 傅尧看着眼前阿婆翕动的嘴唇和晦涩的口音,头大如斗。 她听不明白,只能一句又一句地去问。 马艳玲当然是不愿意帮她的,但也许是傅尧那番话起了作用,马艳玲也没折腾她,只是坐在一旁冷眼旁观。 傅尧并不计较,她觉得马艳玲这会儿只要不在她背后捅刀子,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阿婆,您刚刚说什么?是工资没有结到位吗?您先告诉我,您干了多少天活?” 傅尧一边说着,一边比着手势,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笑容。 人都是喜欢美丽的生物的,傅尧长得漂亮,说话又温柔,听不懂也没有不耐烦,这大大减轻了对面人的压力。 人不紧张,说话也就有条理了。傅尧连蒙带猜加上比手势,也总算是把对方的问题给了解清楚了。 并且,她怕自己出差错,中午吃饭的时候,还特意抱着上午记录的笔记本去向马艳玲请教。 马艳玲看着傅尧记录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抬头看了眼向海光,眼神闪了闪,然后随意地指了几个地方。 傅尧跟着看过去,然后不由得皱起眉头。 “马干事,这里没有问题吧,我记得阿婆比的是五啊。” “是吗?那我怕是记错了。” 马艳玲没想到自己随手一指就能让傅尧挑出错,看着周围人打量的眼神,马艳玲不由得坐直身子,认真看了起来。 后面指出来的几处问题,都是没有错的。傅尧认真修改了起来,大大方方地对着马艳玲表示感谢。 马艳玲一口气憋在心头,上不去下不来,最终只哼了一声。 傅尧也没在意马艳玲的态度,反正只要她自己这里不出错就行。 干工作嘛,最重要的就是留痕。傅尧看着手中经过马艳玲指导之后修改好的笔记,在心中默默舒了一口气。 饭后能休息一个小时,傅尧没有选择在办公室呆着,而是去了屋外的大树底下。 中午的饭菜她不是很喜欢,就吃了一点。好在她早有预料,早上出门的时候,带了几块钙奶饼干出来,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吕良生一直关注着傅尧,自然知道她中午没吃什么东西。 但街道办这边的食堂就这样,再好也没有了。 于是,他吃过饭之后,就去了外面的国营饭店。他买了四个大肉包子,还有两瓶汽水。结果回来的时候,傅尧已经吃上了。 他笑了笑,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 但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里,就不太一样了。 向海光把黄卫红喊过来,对着不远处的傅尧和吕良生努了努嘴。 “傅尧结婚了吧?” “结了,主任,您是不是也觉得他俩不对劲儿?” 黄卫红见向海光一副默认的样子,立马添油加醋地说了起来。 向海光听着,看向傅尧的眸色渐深。 第135章 被使唤 下午,又是同样的地点与工作,不过傅尧相比于上午的青涩,这会儿显然游刃有余许多,笔记也记得更为详细。 马艳玲自从中午被傅尧当众指出错误之后,脸色就不太好,询问群众的时候,也硬邦邦的,吓人得紧。 傅尧看着对面的大娘神色紧张,无声地叹了口气。但是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询问的时候,声音更温柔了一些。 这本是一件小事,但落在马艳玲眼里,就成了傅尧故意显摆。 她越想越气,连带着上一次江婉那笔账,也一齐翻上心头。 “哐当”一声,马艳玲重重地放下手中的搪瓷杯。 傅尧正专心记录着,冷不丁被这响声吓了一跳。 “小傅啊,我这没水了,你去帮我接点吧。”马艳玲理所当然地看着傅尧。 傅尧抿了抿嘴,不知道马艳玲这是又想搞哪一出。 “去吧,正好大家这里都喝得差不多了,拿个暖瓶去。”向海光也跟着发声。 最大的官儿都这么说了,傅尧自然不好不去。但看着这对上下级把她当仆从的做派,傅尧心头一阵火起,不过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拎起地上的暖瓶出了门。 “我去帮她。” 吕良生自然看得出来傅尧被为难了,往日脸上惯常带着的笑意,这会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哟!果然是一个办公室的啊,这感情就是好。你瞧瞧小吕,不就是让小傅烧个热水吗?看把他着急的。”马艳玲笑呵呵地说着。 “是啊,可惜傅同志好像是结婚了吧,不然也算是郎才女貌的一对。”黄卫红也迫不及待地跟着踩一脚。 “黄同志慎言。”吕良生听到这话,冷冰冰地瞪向黄卫红。 黄卫红被他这般看着,脸上也有些尴尬。她求助地看了眼马艳玲,可马艳玲也只是转了个身子,不搭腔。 要说傅尧是靠着自己“打拐英雄”的名号空降进的妇联,那吕良生可就不一样了,他是组织上遴选出来的,正儿八经的干部储备。 加上吕良生那金光闪闪的家世,妇联里的人,还真不敢轻易忽视他。所以这会儿吕良生生起气来,连向海光也坐不住,起身转圜。 “啧,小黄,说啥呢!小吕啊,别理她,她就是个实心眼子,不会说话。” 吕良生看了他一眼,依旧严肃着一张脸。 “诸位都是女同志,这种毁人名声的话,还是不要乱说的好。” “是,是。” 黄卫红被吕良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扫了面子,心有不忿,但还是讷讷称是。 闹了这么一出,吕良生也不好去帮忙了,不过傅尧也没想着让人帮忙。 这边的街道办没有水房,要喝水得现烧。傅尧也不着急,慢悠悠地洗干净水壶,然后灌上水,等着水烧开。 等她再进去办公室的时候,里头儿静了一瞬。 傅尧此时还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这会儿被众人的目光盯着,也不甚在意。 她一手拎着暖瓶,一手端了一盘刚刚从街道办职工手里借的杯子。 “来,大娘,喝杯水,暖暖身子。” 傅尧给接受问询的百姓们一一倒过去,大家都有些受宠若惊。不过冷嗖嗖的天,能有杯热水喝,总归是好的。 听着众人的感谢,傅尧笑着摇了摇头。 向海光见傅尧没有第一个倒给他,冷哼一声,想说点什么,结果余光里瞥见吕良生,嘴里的话又憋了回去。 他想着,反正傅尧等会儿还是得低头给他端茶送水。可是向海光等啊等啊,愣是没等着她。 周遭的群众们各个捧着热水,唯独他们几个干部杯子空空,气氛僵硬的可怕。黄卫红记吃不记打,最先沉不住气。 “小傅啊,你这群众的水倒完了,领导们还等着呢。这出来做调查工作,还是周全一点的好。像你这么虎头蛇尾的,怎么好说呢?” 傅尧就等着这句话呢,她放下暖瓶,脸色平静,声音却清晰得满屋子都能听见。 “黄同志,你这话说得不对。” “我,我哪里不对了?你明明就是没做对啊,还不让说了。”黄卫红顿时柳眉倒竖。 “黄同志,咱们今天是来做什么的?咱们是来走访问询群众的,街道办热水有限,我自然是得先紧着群众同志们。咱们自己几个,忍一忍不成吗?” “你实在想喝水,就自己去动手,没有等着谁伺候的道理。” 傅尧说完,不再看黄卫红青红交错的尴尬模样,也不顾向海光低沉的能滴水的脸,她转头看向倒水前跟她说了一半话的大娘,语气温柔。 “大娘,您继续说,这个工作怎么了?” 办公室里寂静无声,只有傅尧和那位大娘的声音时不时地响起。 马艳玲坐在一旁,手边的茶杯再没有端起来过。 后续不知道是谁又去水房烧了次水,才给向海光一行人倒上。傅尧这边,也倒了一杯。 傅尧不在意这些,她并不喜欢跟别人撕破脸,但有些时候,退是不可能退的。 马艳玲今儿能拿倒水恶心人,明天一个不顺心就能把错全推到她头上。 这是傅尧不愿意见到的,她不惹事儿,也不怕事儿。 也许是意识到傅尧不太好惹,亦或许是害怕再被当众折面子,下半场,马艳玲和黄卫红都很安分,没有再搞什么幺蛾子。 傅尧也乐得清闲,将笔记整理完,就坐在一旁,等着向海光让人下班。 向海光倒不至于在这方面上为难人,大手一挥,就让马艳玲带着几个人出去了。至于他,则是要继续留在这边,跟街道办这边的领导对接。 几人跟在马艳玲身后出了街道办的门,便准备各回各家,各找各家。 傅尧也不例外,跟这些人打机锋了一天,她也累了,这会儿就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可意外,往往就发生在这种让人意想不到的时刻。 第136章 吕良生舍身救傅尧 “小心!” 傅尧刚走到一棵树下,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嘎吱”声。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吕良生推了出去。 身体乍然失去平衡,傅尧始料不及,手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肚子。好在不远处有片篱笆,勉强承住了摔过去的她。 虽然有些狼狈,但好歹人没受伤。 只是吕良生就没那么幸运了,他被掉下来的一大节树干砸得摔倒在地,额头也撞到了地面的石头上。 事故就发生在这一瞬间,不说马艳玲她们没看清,就连被救的傅尧,都有些茫然。 还是周遭的男同事们听见响声,众人这才七手八脚地将树干抬起来。 傅尧看着煞白着一张脸,晕倒在地的吕良生,腿脚发软,心里是止不住的后怕。 刚刚这树干要是落在她身上,不说自个儿如何,肚子里的孩子们,真保不齐会出事。 思及此,傅尧看向吕良生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感恩。 无论之前她对吕良生观感如何,但现下,吕良生就是救了她和腹中孩子们的救命恩人。 好在这会儿大家都没走,向海光听到消息后,立马跑出来指挥着两个手脚麻利的年轻人,用担架把吕良生抬到医院去,自己则是回办公室打电话通知张玉洁。 发生了这样的事,必然是要叫吕良生的家里人过来的。 吕良生这会儿已经是彻底昏过去了,傅尧作为被他救下来的对象,自然是跟去了医院。 马艳玲和黄卫红站在原地,脸色都有些苍白。 “马姐,还好咱们刚刚没过去,这么粗的树干,这吕良生也是不怕死。”黄卫红声线颤抖地说道。 马艳玲也被吓到了,不过她看的比黄卫红更多些。 吕良生竟然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全,舍身救人,这要是还说他对傅尧没有什么心思,马艳玲是半点儿也不信的。 不远处,傅尧几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拐角,马艳玲的眼神也越来越冷。 想起今天傅尧的所作所为,马艳玲不再犹豫。她拉过黄卫红,小声在其耳边说着什么。 ...... 医院。 吕良生一过来,就直接被推进了外科处置室进行清创缝合,傅尧和另外两个送吕良生过来的同事则是坐在外面等着。 傅尧跟这两人不熟,也没有什么说话的心情,估摸着清创还要一会儿,傅尧便起身去外头儿的电话亭给张妈打了个电话。 一是让张妈去通知一声吕建林,二是,她今天也有点被吓着了。 傅尧摸了摸肚子,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但她还是决定待会儿去妇产科那边检查一下。 吕家人来得很快,傅尧刚打完电话十来分钟,就在门口看见了匆匆赶过来的张妈和吕良生父母。 “伯父,伯母。”傅尧对着吕建林夫妇打了个招呼。 “小傅,良生怎么样?” 宋淑珍神色慌张,拽住傅尧的手不由得带了点力道。 傅尧顿时吃痛地蹙了蹙眉,但还是尽力安抚着宋淑珍的情绪。 “宋阿姨,您别担心,吕同志现在已经在做手术了,估计等会儿就能出来。” “是啊,你别着急,咱们先过去,看看医生怎么说。” 吕建林比宋淑珍稳得住些,虽然担忧,但还有几分理智。他扶住宋淑珍的背,低声安抚着。 宋淑珍靠在丈夫怀里,苦涩地点点头,“诶”了一声。 张妈站在一旁,总算是找着机会将傅尧的手拯救出来。 傅尧看着张妈心疼的样子,眼里划过一丝暖意。 “吓坏了吧,别怕别怕。”张妈轻轻拍了拍傅尧的背。 有亲近的人在跟前,傅尧终于放松了一点。 几人走到手术室的时候,吕良生已经出来了。 他趴在病床上,额角贴着纱布,虽然面色有些苍白,但好歹是醒了。 傅尧见他醒过来,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宋淑珍看着吕良生这般,直接号啕着扑了过去,吕建林也眼眶泛红。 傅尧和张妈对视一眼,给这一家三口留出说话的空间。 一出门,张妈就拉着傅尧,上下左右地打量了一遍。 “张妈,我没事儿,宝宝们也没事儿。”傅尧笑着挺了挺肚子。 张妈看了傅尧的肚子一眼,连忙扶着她坐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刚刚吓坏了吧?待会儿我们还是去检查一下。” 傅尧也正有此意,点了点头。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啊?好好的树干怎么会掉下来呢?” 张妈看着傅尧,眼神里满是担心。 “我也不知道。”傅尧苦涩一笑。 她也没想到自己运气怎么就那么好,连树干掉下来这种小概率事件都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唉,不怕不怕,否极泰来,否极泰来。” 张妈说着,双手合十地对着天空祈祷。 傅尧则是有些疲惫地靠在张妈肩膀上。精神松懈下来,她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软得要命。 怎么会不害怕呢?差一点,她和她的宝宝们,就要被那树干砸到了。 略略休息了一下,估摸着里头儿说得差不多了,傅尧便起身进了病房。 病房内,吕良生一看见傅尧的身影,眼神就亮了起来。 傅尧见他挣扎着起身,赶忙上前两步。 “吕同志,你别动,背上还有伤呢!” 傅尧说完,又对着吕良生深深地鞠了一躬。 “真的是谢谢你救了我,若不是你推了我一把,估计现在躺在病床上的就是我了。” “你放心,这段时间的医药费,都由我来负责。另外,你还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跟我说,能力范围之内的,我一定做到。” “真的很谢谢你。” 傅尧语气真挚,看向吕良生的眼神里充满了感谢。 “没事儿,我也就是刚好看见,傅同志,你不必如此。” 吕良生扯了扯唇,虚弱地对着傅尧笑了笑。 傅尧见状,抿了抿唇。 站在一旁的吕建林适时出声。 “小傅,不必自责,我看良生也没什么大事,你今儿也吓着了,好好回去休息。” 吕建林说完,拍了拍傅尧的肩膀。 “那伯父,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等明天,我再过来看望吕同志。” 傅尧略微思索一番,决定明天给吕良生拎点营养品过来。 人家不在意,她不能真不管。 出了病房之后,傅尧突然感觉到肚子有些疼。 第137章 虚惊一场 “嘶!张妈,我怎么感觉我这肚子有些疼呢!” 傅尧捂着肚子,好看的眉毛蹙成一团,手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可把张妈吓了一跳,她急忙扯住旁边行走的护士,两人合力将傅尧扶去了这家医院的妇产科。 “医生,我的孩子,没有什么事情吧?” 傅尧躺在病床上,神情焦急地看着给她检查的女医生魏馥萍。 这一刻,傅尧好后悔自己没有一开始就来检查。要是肚子里的崽崽们出了什么事情,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放松,别紧张,这样我测不出来。” 魏馥萍手里拿着听诊器,看着傅尧面色苍白的样子,不禁放缓了语调。 “好。” 傅尧也知道再这样下去只会让事情更糟,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 检查的时间才十分钟不到,但傅尧却感觉自己经历了无比漫长的一段时间,煎熬得让人心慌。 “血压心跳都没什么问题,估摸着是被吓着了,好好卧床休息两天,别乱动,别胡思乱想,孩子发育得很不错。” 魏馥萍收回听诊器,温和地看着傅尧。 听到这话,傅尧紧张着的心才放松下来,眼角滚烫的眼泪滴落在枕头上,洇起点点湿痕。 站在一旁噤声的张妈听见这话,也激动地捂住嘴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谢谢医生,那我们今天,要不要就在医院住一天啊?要的话,我们就住一天。” 张妈握着魏馥萍的手,关心地问着。 “这倒不用,好好保养,前三个月要多注意。”魏馥萍摇了摇头。 “好,好。那我们休息一会儿再走。” 张妈拉过椅子,小心翼翼地坐在傅尧的床边。 “不怕了啊,待会儿我去打个电话,让李秘书来接咱。明天就请假,咱们好好休息。至于吕同志那边,你也别操心了,我们来处理。” 张妈温声安抚着傅尧,手上利索地给她塞了颗糖块。 “甜吧?刚刚那小护士给咱的。” 苦涩的舌尖感受到甜味,傅尧苍白的小脸慢慢回暖。 “嗯,谢谢张妈。” “好了,不说话,你先在这里休息会儿,我去打个电话。” 傅尧微微颔首。 张妈动作很快,转眼间病房里只剩下傅尧一人。 傅尧看着头顶的白炽灯,轻轻地将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小腹浅浅的凸起,心中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抿了抿嘴,将自己蜷成一团。好似这样,才能让她有一点安全感。 另一边,接到电话的李健载着程卫华,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丫头,怎么样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早点跟我们说啊?” 程卫华拄着拐杖,步履匆匆地进了病房。 “爷爷,怎么把您也给惊动了?” 休息了半个多小时,傅尧这会儿的面色已经好多了。看见程卫华担心的模样,心头不禁涌起一阵愧疚来。 她感觉老爷子这段时间,因为她和程霁的原因,苍老了很多。 “傻丫头,怎么跟爷爷还客气上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程卫华关怀道。 “没事了,现在好多了。”傅尧摇了摇头。 “行,那咱们就早点回家去,家里舒服些。” “好。” 回到家,将傅尧安顿好后,张妈便马不停蹄地去厨房给傅尧做吃的去了,至于李健,则是被程卫华派去查那树干掉下来的原因。 京市街道的树都是有人定期维护的,像这种大段树干砸下来还伤到人的情况,那是少之又少。 不过,这还真就是个意外。 这几天夜里风大,那树干虽然粗壮,但是里头儿被虫蛀了一块,所以前两天就有些动静了,只是一时还没人察觉。 傅尧也是倒霉,刚好经过那里的时候,就给碰着了。 张妈知道傅尧今个儿怕是饿得狠了,动作麻利地给煮了碗热腾腾的鸡蛋面。 傅尧也不客气,靠着床边的小桌子,接过面就吃了起来。 自从怀孕之后,她饭量一向很大。今天中午就没吃好,晚上又耽搁了这么久,几口面下肚,傅尧那焦躁了许久的五脏庙才慢慢消停。 “慢点吃,锅里还有。”张妈心疼地给傅尧掖了掖头发。 “我够了,张妈,你跟爷爷他们去吃点吧。” 傅尧摇了摇头,催促着张妈。她知道,自己没回家,张妈肯定是没吃饭的。 “诶,行,那你慢慢吃。” 张妈也没拒绝,给傅尧手边倒了杯温水,这才出去。 程卫华不方便进傅尧卧室,这会儿见张妈出来,连忙询问。 “怎么样?” “好多了,能吃下去东西。” “那就好,那就好,你这几天好好照顾丫头,别让她再出现这样的事儿了。”程卫华认真地交代道。 “诶,我晓得。”张妈点点头,今天的事情,她也有几分后怕。 程卫华和李健早就吃过饭了,这会儿知道傅尧没事儿,也没有多呆。 至于傅尧,则是被张妈看作了重点保护对象,连漱口,都是在床上完成的。 “我知道你爱干净,今儿就忍一忍,别洗了。” 傅尧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点了点头。 知道今天傅尧受了惊吓,张妈出去的时候给傅尧留了盏小台灯。 傅尧躺在床上,看着那小小的光源,糟乱的心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她扯过一旁程霁的枕头,将头埋了进去。 一个多月过去了,上头的味道已经消散得差不多。 如同那个男人一般,杳无音信。 想到程霁自从去了海市之后,再没有联系过自己,傅尧心中莫名地涌起一阵委屈。 往日里还好,白天要上班,晚上还要做衣裳,哪怕偶尔想到程霁,傅尧也能自个儿安抚好自己。 但今天也许是因为发生了这么大一件事,亦或许是经历了一遍险些失去孩子的害怕,傅尧憋着的情绪彻底决堤。 她抱着枕头,小声地啜泣着。 不知过了多久,傅尧哭累了,才沉沉睡下。 而让她难过的“罪魁祸首”,这会儿正震惊得不知如何是好。 第138章 我有孩子了?怎么可能? “我有孩子了?怎么可能?你是不是听错了?” 程霁听见方宁海的话,也顾不上身上的伤还没好,直接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手用力地抓住方宁海的胳膊。 “不可能啊,我亲耳听见你家老爷子警卫员说的。咋了,你有娃娃了还不高兴啊?这不好事儿嘛?” 程霁听见这话,脑子轰然一响,整个人彻底僵住。 他这辈子注定绝嗣,正是因为这份残缺,所以在程青云指着他鼻子骂的时候,他才幡然醒悟,忍着剜心的痛苦和自责去疏远傅尧。 而现在,方宁海告诉他,他有娃娃了? 这怎么可能? 巨大的惊愕让程霁有些回不过神来,他坐在床上,只感觉整个人都像是被雷击了一样。 方宁海看着程霁的反应,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虽然和程霁住同一个家属院,但两家隔得远,方宁海也不是个爱听八卦的,这会儿还真不知道程霁家当时发生了什么。 方宁海的眼神实在太露骨,回神后的程霁看了方宁海一眼,他自然不会主动告诉方宁海自己不行的事儿。 可是他不行,傅尧又怎么怀的孕?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无数的念头像疯了一样朝着他脑子里钻,程霁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开了。不行,他得打电话跟程卫华问个清楚。 “行了行了,动弹啥呢,快躺下,这纱布都要渗血了。” 方宁海见程霁一副要起身的样子,急了,连忙摁着他躺下。 可程霁哪里躺得下?他现在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尧尧怀孕了?他还不在身边? 一想到自己前面做的那些蠢事儿,程霁就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他肯定是不会怀疑傅尧的,那问题就一定是出现自己的身上。难道当初的诊断是错的,他根本就不是绝嗣? 可是,检查了两次啊,对,两次,两次都是孟医生!难道是孟医生故意骗他的,可这对孟医生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 不得不说,程霁是个很聪明的人。只是通过方宁海几句话,他便把事实的真相勾勒了一大部分出来。 只是任凭他怎么猜测,怀疑,也想不到向雨柔会刚好碰上他,然后暗中篡改了他的病例。 “不行,老方,我得去打个电话,我很着急。” 程霁躺在床上,心口越来越紧,铺天盖地的心疼和愧疚逼得他喘不过气来。 无论真相是什么,他把怀孕的傅尧一个人扔在家属院里一个多月,这就是最罪大恶极的事情。 “不是?你看看时间好不好?现在都晚上九点多了?谁给你接电话?还有,就你这全身上下十多处大伤口,等你爬到电话亭,估计都得血流成河了。” 方宁海眼疾手快地摁住程霁想扯点滴的手。 看着程霁怒目而视的样子,方宁海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之前被他单方面殴打的记忆又浮现在眼前。 但一看到程霁腰腹部那厚厚的绷带,方宁海就又硬下心来。 “老程,你安生点。都要当爹的人了,能不能稳重些,明儿一早我推你去电话亭,今天太晚了,就别折腾你家里人了。” 听着方宁海的话,程霁有些不自然地放下手。 他是要当爹的人了? 他和尧尧有孩子了? 这个念头像一团火苗,顿时席卷了程霁的内心,将他的四肢百骸都燃烧起来。一边是疼入骨髓的愧疚,另一边则是控制不住的欢喜。 两种天上地下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不停地敲击着程霁的心脏。 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控制不住地溢出一抹极浅的微笑。那笑容越来越大,任凭程霁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此刻的程霁,恨不得自己能够长出一双翅膀,让他立马飞回家属院,飞到傅尧的身边。 方宁海坐在一旁,看着程霁脸上那甜蜜的笑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还是他头一次见程霁笑得这么春光荡漾,嘶,怪吓人的。 在方宁海的再三劝说下,程霁最终还是没有立刻就把电话打过去。 但他也睡不着了,此刻的程霁,脑海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傅尧,还有他们的孩子。 身上伤口的疼痛依旧存在,但胸口处汹涌澎湃的情绪,足以盖住肉体上的痛苦。 深夜,耳边传来方宁海轰隆隆的呼噜声,程霁睁着眼睛,焦灼地期盼着明天。 不知等待了多久,天边堪堪泛起鱼肚白,方宁海就被程霁踹醒了。 “咋,咋了?” 方宁海被吓了一跳,以为是程霁出啥事儿了,着急忙慌从床上跳下来。 “打电话。”程霁躺在床上,言简意赅地说道。 “不是,大哥,你一宿没睡啊?” 看着程霁清明的眼神,方宁海有些懵地看了一眼窗外。 “别废话。”程霁示意方宁海扶自己起来。 方宁海看了眼程霁身上的伤,有些后悔地拍了下自己的嘴。 这么大的伤口,他要是把程霁偷偷运出去,待会儿主治医生估计得拿枪来打。 “你等着,我找人问问有没有担架。” 程霁这情况,也不能去外头儿的电话亭,好在医院里有电话。方宁海跟总务室磨了许久,好说歹说才让人答应。 程霁躺在担架上,手里握着黑色的话筒,眼神有些紧张地看着方宁海拨号。 接线员转了三次,才转到程卫华这边。 “喂!” 听见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喊声,程霁声音微哑地喊了句“爷爷”。 “小霁!怎么样?好些了吗?你现在能自己接电话了?” 程卫华听见程霁的声音,大喜过望,之前一直都是方宁海跟他汇报程霁的身体情况,这还是程霁清醒之后爷孙两第一次说话。 “我好多了,爷爷。”程霁垂眸握着话筒的手指缩了缩。 “爷爷,我听方宁海说,尧尧她,怀孕了?她,现在,怎么样?” 程霁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艰涩无比。 程卫华听着程霁有些虚弱的声音,也顾不上训斥程霁不告而别,而是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跟程霁解释了一遍。 第139章 风雨暗生 打完电话,程霁一言不发,面色也难看得吓人。 “咋了这是?老爷子说你了?咱这不也是工作没办法嘛。” “别担心,哥教你一招,等回去了,带媳妇儿去百货商店,买件衣裳,买双鞋,再买点好吃的哄哄,这事儿就过去了。” 方宁海拍着胸脯,大咧咧地说道。 “你去帮我办出院。” 程霁抬眸,语气坚决地说道。 他已经伤害傅尧够多了,现在傅尧正处于需要他的时候,无论如何,他都得回去。 一想到傅尧昨天竟然遭遇了那么恐怖的一幕,程霁就恨不得立刻回到她身边。 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 如果傅尧昨天出了什么事情,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方宁海看着程霁通红的眼睛,一怔,也没再耍宝,只是担心地劝说道:“老程,你这身体扛不住啊。” 程霁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准备起身。腰上的伤口还没好,这一牵扯,程霁额上顿时沁出冷汗。但他却一副恍若未觉的样子,全然不顾身上的伤。 方宁海看着他这疯狂的样子,吓得眉头直跳。 “诶,诶,别闹,别闹,我立马去。” 方宁海狂奔出门。 程霁则是无力地倒在担架上,因为刚刚的用力,腰腹部的伤口已经隐隐有崩开的趋势。 他痛苦地闭上眼,脑子里全部都是傅尧。 而被他惦记着的傅尧,这会儿正坐在镜子面前发呆。 看着镜子里双眼红肿不堪的自己,傅尧微微抿唇。 睡了一觉,情绪也发泄了一通,她这会儿已经清醒了很多,只是现下有些发愁,该怎么用这幅模样去瞒过张妈。 但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傅尧一出门,就被迎面而来的张妈拦住了步子。 “这,这是咋回事儿啊?昨天吓哭了吗?哎哟,这丫头,难受了咋不跟我说呢?” 见傅尧这般,张妈心疼地拍着大腿。 傅尧挠了挠脸,算是默认了张妈给她找的理由,反正今天请假了,也没别人看见。 “我没事了,张妈。好饿呀,你做了什么?” 傅尧捂着肚子喊饿,一下子就转移掉了张妈的注意力。 “今儿我给抢着肉了,早上做馅饼吃,中午给你做个红烧肉,成不成?”张妈眉眼带笑地说道。 傅尧闻言,顿时眼前一亮,口口也开始泛滥成灾。 她重重地点了下头,要不是顾忌着医嘱,她真想蹦两下。 何以解忧,唯有吃肉! 傅尧洗漱完,张妈就把馅饼给端上桌了。 手掌大小的馅饼,金黄酥脆,咬上一口,肉香四溢,饼也酥得掉渣。 傅尧一边“斯哈斯哈”,一边小手与筷子并用。不多时,半个馅饼就下肚了。 “张妈,你这手艺真是绝了!” 吃到好吃的,傅尧身体小幅度地扭了扭,眼角眉梢都带着愉快。 “慢点吃。” 张妈笑眯眯地把泡好的麦乳精推到傅尧手边,同时跟傅尧说着程卫华的交代。 “刚刚李秘书过来说,吕同志那边,首长今天一早就去探望过了。当时你还没醒,李秘书就没进来,只交代我说,首长让你这几天就在家好好养胎,其他的事情他来处理。” 傅尧点点头,程卫华出面,那她就放心了,她现在的身体也不方便来来回回跑,至于吕良生那边,就等她好点了,再亲自过去道谢吧。 吃过饭,傅尧又被张妈推着躺回了床上休息。 昨晚上迷迷糊糊的,也没睡好,伴着屋外张妈剁咸菜的声音,傅尧很快又睡了过去。 话分两头。 程霁坐在病床上,听着医生和方宁海劝诫的话语,无动于衷。 “程教授,你知不知道,你不仅是病人,还是一名军人。军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执行命令。我现在命令你,好好养伤。” “你现在伤势如此严重,连行走都困难。海市坐到京市的火车,要二十多个小时。你说说,要是在这途中,伤口崩裂了怎么办?” “出院,是绝对不允许的。你要是再逞强,我就亲自打电话给老首长。” 此时说话的是海市这边军校的校长,听见他要给程卫华打电话,程霁古井无波的眸子才动了动。 “张校长,我并非不听命令,只是我有非回去不可的理由。我妻子现在卧床保胎,我很担心她。” 程霁语气沉沉,垂在病床上的手用力握紧。 听到这话,张校长也放缓了语调,他叹了口气。 “程教授,我理解你,刚刚方教授也已经跟我说明了你的情况。” “你爱人的身体,老首长肯定会操心的。而且,你现在就算是撑着回去了,那回去之后呢,还不得让你爱人来照顾你。到时候,她更休养不好。还不如你在这边先养好身体,后面再带着荣光回去,也好让她高兴高兴。” 张校长语气温和,一长串话下来,倒是起了点效果。 一想到自己这样回去会影响傅尧,程霁顿时迟疑了。 “那......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半晌儿,程霁抬头望向一旁的医生,那医生立马说道:“程同志,根据你身体恢复的速度,如果休养得好的话,大概十天之后就可以走动了。” “不过出院之后还是得静心养着,腰腹部的伤也得按时换药,估摸着得有两三个月才能完全长好。” 程霁听到需要的时间这么久,眉头顿时紧锁。 “能不能再快一点?” “这......”医生顿时陷入为难,方宁海见状,立马开口。 “想要快一点,就好好休息,这伤口可别再崩了。至于弟妹那边,我帮你代笔,先给她写封信,解释一下,如何?” 程霁紧抿着唇,但也知道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程霁暂时在海市养伤,吕良生也请了长假休养,至于傅尧这边,程卫华派李健亲自给请了一周的假养胎。 傅尧虽然觉得她没事,但也不敢轻举妄动。好在办公室工作不多,哪怕少了她和吕良生,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但傅尧不知道的是,在她养胎的这一周,妇联里,已悄然兴起了风雨。 第140章 谣言 养胎的这一周里,傅尧被张妈养得很好,每天除了吃饭洗澡,其他什么活儿都不让她干。 甭说做衣裳了,就连看书,张妈都看记着时间。稍微看久一些,她就会劝着傅尧休息休息眼睛。 傅尧虽然觉得张妈保护得有些过度,但她也很享受这份来自长辈的关怀。 而且,肚里的宝宝们这几天好像也吸收到了不少营养,站着的时候若是不上手摸,是看不太出来的。但躺下的时候,傅尧已经能明显感受到肚子上圆圆的弧度了。 张妈看着,也有些惊讶。不过,她倒是没有怀疑傅尧怀的是四胞胎,这概率太小了,她只是单纯地以为,傅尧太瘦了,所以才这么快就显肚。 因着这一想法,如今傅尧每天的伙食成功变成了四顿。 还别说,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这正和傅尧的意。 她如今是越来越能吃了,要不是家里之前做衣裳的时候换了不少食物,她和程霁都有工资,加上程卫华那边动不动还补贴一二,否则家里的票证还真经不住她这样造。 “别怕胖,能吃是福,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让孩子好好发育。至于胎大不大的,咱们等后面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就知道了。” 重新上班的第一天,傅尧手里拎着张妈给的两个鸡蛋,认真地听着张妈的嘱咐。 “好,张妈,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好好吃饭的。” 傅尧对着张妈摆了摆手,然后才朝着妇联的方向走。 一个礼拜没有出门,恍然放一下风,傅尧心头不由得涌起一阵松快。 不过这天倒是越来越冷了,傅尧紧了紧毛衣,小手插进兜里,闷头往前走着。 到妇联的时候,傅尧刚好遇见两个之前共事过,相处得很不错的隔壁办公室同事,她笑着跟她们打招呼,却发现对方看她的眼神十分奇怪。 不仅如此,傅尧跟她们说话,一个回答得十分敷衍罢了,另一个则是面露鄙夷地瞪着傅尧,冷哼一声就往办公室走,全然不顾傅尧有多尴尬。 傅尧还从未被人这样下过脸子,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殆尽。 另一个同事见状也呆不住,嘴上嘟囔了句“你先忙”,就急匆匆地走人了。 傅尧站在原地,不明白这两人是什么意思。 感受着院子里其他部门人看过来的眼神,傅尧猛地攥紧手中装鸡蛋的小布兜。 这个时候要是还感觉不到别人的恶意,那傅尧也枉活两世。 只是傅尧不明白,她才没来一个礼拜,这里面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她揣着一肚子疑惑走到办公室,却发现大伙儿都没来,无奈之下,只好静心等着。 好在,傅尧没等多久,陈静就来了。 “小静!” “诶,小尧!你来了啊?” 看见傅尧的身影,陈静面露惊喜,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就跑了过来。 傅尧看着陈静对她一如既往的态度,心下稍定,语气里也不免带了些委屈。 “小静,我不在的这个礼拜,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陈静听见这话,神色顿时一僵,她咬着唇,小心地看了眼傅尧。 傅尧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小静,你跟我说说吧,到底怎么了?我现在糊涂得很。” “这......唉,其实也没有什么,我是怕你上火,你先答应我,别生气啊。” 傅尧点了点头,陈静这才继续说道:“就是吕同志救你的事情传开了,然后大伙儿传了点闲话。” 傅尧皱了皱眉,她对这个是有预料的,毕竟那天吕良生舍身救她,好多人都看见了。 但她都结婚了,平时跟吕良生也是同事相待,就算是传谣言,也应该是点到为止。 可刚刚她遇见的,可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傅尧直觉陈静没有说完。 “还有什么?小静,你实话说吧。” 陈静看着傅尧绷紧的脸,咬牙道:“你怀孕的消息传出来之后,他们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吕同志的,因为你男人不能生。” “休假也是为了照顾吕同志,特意请的。” “小,小尧,我是相信你的,你别生气,这些人说话就是过分,过段时间就好了。” 陈静小心翼翼地拉着傅尧的手。 傅尧看着陈静紧张的脸,她一时之间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这么离谱的事情,是怎么传出来的。 而且看样子,外面那些人还都信了。 她扯了扯嘴角,发现根本笑不出来,这太荒谬了。 她没想到,知道程霁绝嗣的程家人都能相信她,倒是外头儿不知道情况的人肆意污蔑上了。 “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跟吕良生没有任何关系。”傅尧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当然是相信你的,小尧,你别生气,孩子要紧。”陈静担心地看着傅尧。 “好,谢谢你,小静,我......我出去缓一下。” 傅尧咬咬牙,拿起桌上的杯子,准备去水房接个水,顺便冷静一下。 结果,一出门,傅尧迎面就撞上了正说说笑笑着从水房出来的黄卫红和马艳玲。 “哟!这不是小傅吗?怎么着?休假回来了?小吕呢?他好点了没?这段时间是你在照顾他吧?” 黄卫红快人快语,一连串的问题裹挟着恶意,扑面而来。 “这可是救命之恩,照顾两天怎么了?不过,小傅,你这怀着孕,还这么辛苦,你男人知道吗?” 马艳玲捂着嘴,上下打量着傅尧。见她面色红润,皮肤白皙,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时,眼里的嫉妒怎么也藏不住。 傅尧自然听得出来对面两人的恶意,但水房里人来人往的,她不欲在这个时候跟她们逞口舌之快。 傅尧皱了皱眉,想往旁边走。可就是这动作,让黄卫红和马艳玲以为是她被自己戳中了心事,行事更加猖狂起来。 “哟!这是被我们说中心虚了啊?小傅啊,你和小吕不会真跟大伙儿说得一样吧。” 黄卫红说着,十分夸张地“咦了一声。 马艳玲则是一副知心老大姐的样子,语重心长地看着傅尧。 “小傅啊,年轻人做点错事不要紧,但是啊,有些红线可不能碰,我听说你男人,还是个当兵的吧?” 第141章 程霁霸气护妻 “既然打探得这么清楚了,那你们知不知道,随意污蔑军属,诽谤他人,是要进公安局的?” 被一而再再而三地纠缠,傅尧也冷下了脸,她放下手中的杯子,眼神犀利地看着堵在门口的两人。 “吕同志他见义勇为,救了我的事情,我很感激,我家中长辈也以我的名义,第一时间送去了谢礼,仅此而已。” “至于你们口中所说的,我休假是为了照顾吕同志,那纯粹是无稽之谈,人家有父母照顾。” “我请假的原因,假条上也写得清清楚楚,于主任亲自批的,你们要是有什么异议,可以自己去找她问。” “另外,谁要是再对我和我爱人进行诽谤,别怪我不客气。” 傅尧说完,眼神冷冽地看向四周望过来的视线。 见众人眼神躲闪,傅尧心中的不舒服才少了些。 黄卫红听着傅尧的话,脸上萌生退意。马艳玲见状,暗骂一声,只得亲自上阵。 “小傅,倒也不必喊打喊杀。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要不是你自己立身不稳,哪里会出现这种情况?” “你和小吕的事情,办公室的人都看在眼里。再说了,谁不知道,你男人伤了身体,生不了孩子。你现在又怀孕了,这是谁的?还要我们说破吗?” 马艳玲看着傅尧,一副为她着想的模样,话语间却把傅尧贬低得一无是处。 周遭原本觉得傅尧可怜的人,听见这话,也调转枪头,对着傅尧指指点点起来。 更有暴脾气的,竟当场就要扯着傅尧的胳膊去格委会。 向海光站在窗户面前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笑了笑,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走出去。 “妇联门口,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向海光训斥的声音一出,众人顿时四散开来。 向海光看着站在人群中的傅尧,晦暗的眼神里划过一丝算计。 “傅同志,私人的事情,不要带到工作上来。” 傅尧听见这话,抬眸看了向海光一眼,她就知道,这老匹夫没憋好屁。 “向主任,她们俩在工作时间,单位院子里诽谤造谣军属,这可不是什么私人事情。这是破坏单位风气,违反组织纪律的大事。” “您作为领导偏听偏信,不制止就算了,还反过来指责受害者,这是什么道理?” 傅尧的话掷地有声,向海光的脸也黑了个彻底。 听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向海光额上青筋暴起。 他平生最要面子,傅尧这话,简直是将他的脸放在了地上踩。 但到底是当了多年的领导,向海光并没有失态,反而是冷笑一声,语气又低又沉。 “少拿军属的帽子在这儿压我,这是妇联,不是武装部。而且,都退役了,还要用这名头随意欺负人吗?” “你自己生活作风上的闲话传得满单位都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现在倒好,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还反过来给同志们扣大帽子,傅尧同志,我看你的思想作风有很大问题!” 向海光训斥完,顿了顿,眼神毒辣地扫向傅尧的小腹。 “至于你爱人的身体,谁不清楚?孩子是谁的,你心里最有数。真要是没猫腻,怎么大家不说别人专说你?” 傅尧被向海光这倒打一耙的话气笑,她攥了攥手掌,刚想开口反击,不远处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吗?那你说说,我孩子有什么猫腻?” 程霁身着一身军队常服,胸前绑着大红花,眉目冷肃,大步走向傅尧。至于他身后,则是站了六位身着军装的军人,为首的两个人,手里捧着“立功证书”和“立功喜报”,在太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傅尧看着突然出现的程霁,一双桃花眼瞪的溜圆儿。人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男人紧紧地握住了。 感受着手背上大掌的凉意,傅尧抿了抿唇,到底没有在众人面前挣开男人的手。 程霁余光里一直关注着傅尧,见她没有甩开自己的手,心下稍安。 周遭的众人也纷纷瞪大了眼睛,除了向海光,其余人都是头一次见程霁。 这会儿看程霁身形高大挺拔,眉目冷肃,一副不可接近的样子,都有些后怕。有胆小的,已经在回想刚刚有没有得罪人傅尧。 至于黄卫红和马艳玲,早在看见那证书和喜报的时候,就已经吓得两股战战了。 “向主任,怎么不说话?我竟不知道,我出个任务的功夫,亲生的孩子倒是差点儿被你改了姓?” “我去年因公伤退役,后于军政大学任教,归军队系统管。我的负伤病例属军队涉密档案,地方无权调配,你作为一个地方妇联干部,究竟是从何而知?” “我想,你需要给我个解释。” 程霁语气沉沉,眼神锐利如刀地看向垂着头的向海光。 向海光喏了喏嘴,大冷的天,额上竟沁出了汗。他四处看了眼,见周围人都躲避他的眼神,恨恨地咬了咬牙。 “我......我也是听人说的。” “是吗?”程霁轻笑一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军人。 为首的干事上前一步,朗声说道:“我们受军政大学党委,政治部委派,专程前来。程霁同志不顾个人安危,见义勇为,为抢救遇险儿童,身负重伤,事迹突出。经两校党委决定,给予程霁同志三等功奖励,这是证书和喜报。” 话音落下,他目光凛然地扫过面色苍白的向海光等人,语气陡然沉了几分。 “程霁同志是我军因公负伤的优秀干部,其家属名誉受军队保护,当众散布谣言,污蔑立功人员及其家属,窃取部队机密,是破坏军政团结的错误行为,必须严肃处理。” “这,这......领导,大伙儿就是传个玩笑话,没这么严重的啊。” “小傅,不,傅同志,我们都是一起共事过的人,你知道的,我们没坏心的啊。” 黄卫红神色惊慌地想去拉傅尧的手,但有程霁在场,怎么可能让她碰到傅尧。 程霁一把掐住黄卫红的胳膊,冷声道:“有事说事,不要动手动脚。” “好,好。傅同志,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黄卫红讪讪点头,朝后退了半步,眼神殷切地看着程霁背后的傅尧。 傅尧看着她害怕的样子,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 她红唇轻启,不疾不徐地说道:“我会如实将今天的事情汇报给于主任,是非黑白,你们自己去跟她分辨吧。” 话罢,傅尧没有再管黄卫红,而是复杂地看了程霁一眼。她刚刚看见,程霁拽完黄卫红的胳膊之后,身形微微在颤抖。 联想到刚刚那干事说的“身受重伤”,傅尧眉头紧蹙,身上的气息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程霁站在她旁边,自然是最先感受到的。此刻的程霁,还不知道傅尧生气是因为他的缘故,他还以为是这黄卫红平日里把傅尧欺负得狠了。 思及此,程霁对着匆匆赶过来的于凤来和张玉洁也没什么好脸色。 这倒是冤枉了这两个,临近年关,于凤来免不了要出去开会,张玉洁作为副主任之一,自然被她带在身边。 结果,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向海光这个扫把星,竟然险些把妇联全员送局子里了。 饶是于凤来平日里再温和,这会儿看向海光的眼神也像刀子一般。她狠狠瞪了向海光两眼,才走到程霁和傅尧面前。 “程同志,今天是大喜事儿,就别在这边吹冷风了。这样,我给小傅放个假,你们俩好好说说话。” “小傅,你放心,我会尽快处理好这个事情的。” 于凤来这番话说得十分诚恳。 目前来说,傅尧对这位领导的观感还是不错的,就今天这事儿,料于凤来也不敢轻拿轻放。 再者,在高考恢复之前,她还是很想在妇联继续干下去的。于是,傅尧便顺势而为地颔了颔首。 “我明白的,于主任,那我就先跟我爱人回去了,也不方便让那些同志一直等着。” “诶,行,那你们快去吧。” 于凤来见傅尧退了一步,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 程霁自然是听傅尧的,见状,也只是敲打了一句。 “于主任,既然我爱人相信您,那我也相信您会秉公处理今天的事。”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于凤来点点头,给两人让出位置。 傅尧这还是头一次作为军人家属接受表彰,她和程霁并肩走在路上,身后是红彤彤的“立功证书”和“立功喜报”,看着周围路人脸上的赞叹,傅尧也忍不住露出欣喜的笑容。 程霁则是一直关注着傅尧,见她面露笑容,脸上的神情也慢慢松缓下来。 直勾勾的眼神并未修饰,傅尧当然知道程霁在看自己。 只是分开了将近两个月,哪怕前头那一个月相处得再好,这会儿傅尧对他也有些陌生。 加上程霁当初的不告而别,傅尧心里总归是有怨的。索性,傅尧便忽略了他的眼神,只当不知道。 但一想到程霁的伤势,傅尧的心头又忍不住泛起担心来。 如此几种情绪搅和在一起,傅尧的心里也不免乱糟糟的。 她抿了抿嘴,强行将情绪压在心底。 好在妇联离军政大学不算太远,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大学的门口。 看着站在门口等待的吕建林一行人,傅尧也不足为奇,这可是程霁用命拼出来的“三等功”。 “校长。”程霁站直身体,对着吕建林敬了个标准的礼。 “好样儿的!张校长已经跟我通过电话了,他对你啊,十分欣赏。” 吕建林笑呵呵地拍了拍程霁的肩膀。 “都是您栽培得好。”程霁也跟着笑了笑。 “好小子,出去一趟,嘴还给甜了不少!” 吕建林笑得红光满面,站在他身后的众老师也都为他感到自豪,唯有站在一旁的孙国强,那笑容简直比哭还难看。 傅尧瞥了他一眼,见他口角生疮,印堂发黑,就知道他最近过得怕是不太舒服。 想想也是,光是孙倩倩惹出的那些烦心事就够他擦屁股了,更别说还有郭招弟夫妻俩,这两货也不是轻松的。 听张玉洁说,这两口子嚷嚷着种菜,又不想去挑粪,竟然在院子里就沤上肥了,搞得孙家院子如今是臭了吧轰的。 傅尧想到这里,忍不住勾了勾唇。没办法,敌人过得不好,她就开心了。 顾忌着程霁的身体,吕建林没有拉着他多说。 “行了,知道你伤还没好,今儿就不久留你了。等伤好了,学校再给你开庆功会。” “谢谢校长!” 程霁又对着吕建林敬了个礼,这才带着傅尧离开。 穿过前头的教学楼,家属院这边就热闹多了。 张妈一早就收到了消息,摆了一路的鞭炮,这会儿见人过来,鞭炮齐声作响,“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伴随着孩童们欢笑的声音,热闹极了。 众人簇拥着程霁往前走,尤其是那群孩子,看见程霁和傅尧胸前的大红花,兴奋地蹦蹦跳跳。程霁担心傅尧被孩子们碰着,连忙全程站在她身前护着。 直到回到自家的院子,傅尧才勉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闻着空气中淡淡的硫磺气息,傅尧笑了笑,张妈可真是妥帖,也难为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买到这么多爆竹。 不过,这可真是误会张妈了,毕竟爆竹这玩意儿,不逢年过节的,还真不好买。 这些爆竹是家属院的人听到程霁带着军功回来的消息,自发地在家门口摆上的。 毕竟,程霁也是他们家属院的人,这么大的喜事儿,大伙儿都巴不得给这个面子。 张妈虽然兴奋,但始终没忘自己的身份。见傅尧出来,她立马扶着人进了房间。 “小尧,你先休息休息,外头儿估计得热闹一会儿。” “好,张妈,麻烦你了。”傅尧摸了摸肚子,靠在床上,没有逞强。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院子里才渐渐安静下来。 傅尧轻舒一口气,刚想下床看看情况,程霁便推门走了进来。 两人一坐一立,默默对视着。 第142章 吵架 程霁背光而立,傅尧看不太清他脸上的表情,唯有男人垂在两侧不自觉攥紧的手,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傅尧望着程霁手上鼓起的青筋,觉得有些可笑,原来他还会紧张啊!出去一个多月,一封信都没给她写过,可真是好样的。 傅尧一边生气地想着,眼神一边从下往上移,最终落定在程霁有些苍白的脸上。 瘦了! 这是傅尧对程霁最直观的感受。 程霁原先就不胖,这会儿更是瘦得连脸颊处都微微凹陷了下去,唇色也有些发白。 傅尧上下打量着,看了半天,也不知道程霁具体伤在哪里,她突然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发生这么大的事,傅尧是半分不知。程霁是走是回,她也不清楚。她这个当妻子的,做到这份儿上,也是有意思。 程霁站在门口,看着傅尧脸上自嘲的笑意,手掌攥得更紧。 “尧尧......” “你......” 两人视线相撞,竟同时出声。 傅尧抿了抿唇,将头侧到一边,至于程霁,则是不自觉地上前一步。 “尧尧,你先说。”最终还是程霁先出声。 男人的声音沙哑无比,看向傅尧的眼神温柔又饱含思念。 傅尧转过头,冷不丁被他这样看着,鼻子猛地一酸。她慌乱地低下头,努力将心头汹涌的情绪压下去。 好一会儿,傅尧才平静地开口。 “听说你受伤了,严重吗?” “我没事。尧尧,对不起。” 不知何时,程霁已经走了过来,他半蹲到傅尧面前,神色诚恳地道歉。 听着这利索的道歉,傅尧心里没有释然,只有一阵阵喷涌而出的怨怼和委屈。 原来,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但是他还是做了,哪怕知道她会难过。 傅尧再没了为程霁找借口的心情,心中只剩下对自己的心疼。原本刚才还想好的要跟程霁好好说的念头,在这一刻,也消失殆尽。 她咬着唇,一言不发地想把被程霁握着的手抽离。 “放开我!” 傅尧声音不高,但声线颤抖得厉害,看向程霁的眼神里带着浓重的怨怼和委屈。 “尧尧!” 程霁见状,心下一慌,手上加了点力气。半蹲着的身形因为傅尧的动作晃了晃,他眉头一皱,好一会儿才将身体稳住。 傅尧被抓住手不放,本就生气的她心中的怒火顿时攀升到了顶峰。她又气又委屈地朝着程霁肩膀一推。 力道说不上重,但程霁没有防备,加上伤也没有好,又舟车劳顿了那么久,整个人就这样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扑通”一声闷响,傅尧吓得尖叫出声。 “程霁!” 傅尧吓得连鞋都没穿,就径直从床上跑了下来。她蹲在程霁的身边,听着他痛苦的闷哼声,有些手足无措。 “你这是怎么了?张妈!快过来,出事了。” 看着程霁苍白的面容,傅尧心中的怨气和委屈顿时被浓浓的恐慌覆盖,她大声地朝着屋外呼救着。 “我没事,尧尧,别怕。” 程霁晃了晃眩晕的头,咬牙安慰着傅尧。 张妈正在外面收拾院子,听见傅尧的喊声一惊,连扫把都没来得及扔就往屋里跑。 “咋了?咋了?哎哟,这是咋了?” 看见倒在地上的程霁,张妈也吓得不轻。 “张妈,我不知道他怎么了,我......我刚刚太生气,就推了他一下,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啊。你快帮我扶一把,我扶不起来。” 傅尧声音哽咽,无意识地摇着头,眼圈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我没事儿,不关你的事,我是伤还没好。” 程霁看着傅尧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心痛得难以附加,他捂住被扯到的伤口,借着张妈的力气,慢慢站了起来。 傅尧轻轻地给程霁脱下来衣服,看着他上半身裹满了纱布,边缘还洇出淡淡的血迹,她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别哭,我没事。” 程霁将衣服拢了拢,伸手想哄她,又怕傅尧生气,一只手,就那样僵在了那里。 张妈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一个哭得不行,一个心疼得不行,叹了口气,然后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傅尧哭了好一会儿,才平复好情绪。她抬起袖子,抹了把泪。一开口,就听得出来她浓浓的鼻音。 “你伤这么严重,怎么不早说?” “行了,快躺下休息吧,我给你收拾床。” 傅尧站起身,沉默地将被子掀开,又把放在墙角的枕头给拔了出来。 “尧尧......”程霁小心翼翼地拉住傅尧的手。 “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你现在先养伤。” 傅尧将程霁摁倒在床上,然后掀了掀微肿的眼皮,语气平静地说道。 她还是很生气,但,也很心疼。 那么多的纱布裹着,傅尧不敢想是多严重的伤才会这样。一想到程霁可能独自一人面临了生死难关,傅尧心中积攒的那些情绪,就都偃旗息鼓了。 以后再说吧,只要人没事。傅尧吸了吸鼻子,强忍住心中的酸涩。 “不,尧尧,我不想以后再说。” 程霁摇了摇头,躺在床上,执拗地拉住傅尧的手,怎么也不肯放。 傅尧看着面前固执不已的程霁,抿了抿嘴,但又不敢再用力。无奈之下,她只好坐到了床边。 “那你要说什么?如果是道歉的话,我现在不想听。” 傅尧斜了程霁一眼,见他面色又变得苍白起来,抿了抿唇,终是没再继续说刺他的话。 程霁张了张嘴,半晌儿才苦涩地开口。 “对不起,尧尧。我知道,你心里怨我,这是应该的。” “我对你做了很多错事,我认。你无论怎么罚我都可以,但唯独,不要推开我的手,好不好?” 程霁拉着傅尧的手,俊美的脸上满是祈求。 第143章 两相对比 傅尧居高临下地看着程霁,只见男人面色苍白,眼眶通红,眼里带着浓重的水色,仿佛她一拒绝,这厮就要哭出来。 傅尧轻啧一声,强行压下心中的心软。 她摸了摸肚子,扭头看向程霁,问道:“你确定什么惩罚都可以?” “确定,确定!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不要推开我。”程霁激动地点头。 “行!你先养好身体吧,惩罚的事情,后面再说。” 傅尧看了程霁许久,才轻飘飘地开口道。 这厮她是一定要惩罚的,不给收拾立正,下一次又给她搞离家出走这一套怎么办? 但程霁现在身体太差了,她怕那话说出来,把人刺激过头了,就先这样吧。 程霁没想到傅尧这么快就答应了,苍白的脸上露出几分错愕,还夹杂着一点不安。 “尧尧,我......” “行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出去跟张妈说说话。” 傅尧看着程霁眼下的青黑,伸出手指轻轻抚住对方的唇,语气温和却不乏严肃地说道。 程霁满腔的话就这样被堵了回去,看着傅尧依旧纤细的背影,他才恍然想起,他还没来得及跟孩子打声招呼。 程霁立即就想下床,可想到刚刚傅尧严肃的神情,程霁顿时就停住了掀被子的动作。 对不起了,孩子,等爸爸把你妈妈哄好了,再来看你。 与此同时,站在门外的傅尧也摸了摸肚子。 宝宝们,你们的爸爸回来了。抱歉,妈妈可能要先收拾一下爸爸,就先不让他跟你们打招呼了。傅尧默默地在心中想道。 院子被张妈收拾得整整齐齐,鸡笼子也被张妈重新放回了墙角。 看着笼子里叽叽喳喳的三只小鸡,傅尧脸上不禁露出点浅浅的笑意。 张妈正在厨房里做饭,见傅尧出来,忙关心道:“没事吧?程教授。” 傅尧摇了摇头,扶着张妈的胳膊慢慢起身。 “应该没什么事儿,我让他先躺着了。” 张妈点点头,欲言又止地看向傅尧。 傅尧知道张妈这是想问她和程霁和好没有,也没卖关子,轻声说道:“他伤势挺严重的,有什么事,等养好伤再说。” 张妈听到这话,就知道程霁没把人哄好。她“诶”了一声,也没再多问,而是笑眯眯地哄着傅尧开心。 “行,回家了咱慢慢养,不着急,张妈给你俩做好吃的。” “对了,你前天不是想吃我做的酸萝卜吗?腌好了,要不要尝尝?” “吃!这必须吃的呀!” 张妈这话一出,傅尧顿时感觉口齿生津。酸萝卜酸酸甜甜的,是她孕期最爱的一样东西。 不仅能缓解孕吐,还能缓解孕吐后带来的食欲不振。每次早上吐完不想吃东西,傅尧都是靠这酸萝卜救大命。 张妈见她面露笑容,脚步轻快。 “你去里面坐着,就别进厨房了,里头儿味道冲。” 傅尧乖乖点头,坐在堂屋里等着。 程霁耳朵尖,听着屋外细微的动静,脸上不禁露出浅浅的微笑。 他躺在柔软的床铺上,鼻尖充斥着思念已久的味道。在这种身体觉得安全的环境下,很快,程霁就抵不住身体的疲惫,迅速陷入了沉睡。 中途要吃饭的时候,傅尧悄悄进屋看了一眼,见程霁睡得熟,也没打扰,轻手轻脚地和张妈去了院子里吃。 明明还是她和张妈一起吃饭,但不知为何,好像家里回来了男主人,气场都不一样了。 也可能是程霁带回来的光辉太照人?傅尧咬着筷子,看着堂屋书柜上红彤彤的“立功证书”和“立功喜报”,有些不确定地想道。 她笑着摇了摇头,专心地和张妈一起聊天。 不过,傅尧这边如意上了,其他的地方就开始摔摔打打了。 孙家。 孙倩倩听着屋外连绵不绝的鞭炮声,连手里的碗都气得摔了出去。 “该死的,三等功,这下傅尧不知道得多得意。” “哎哟喂,我的姑奶奶,这可是我给我大孙子熬了一上午的鸡汤,你咋一下子就给摔了呢?多糟践东西啊!” 郭招弟看着滚落在地上的鸡肉,心疼地直拍大腿。也不顾地上还有碎瓷片,她径直走过去将鸡肉捡起来,灰都没拍就往嘴里塞。 见孙倩倩看过来,她嘴里还嘟囔着。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孙倩倩看着郭招弟的动作,嫌恶地皱起眉头,气得胸脯剧烈起伏。 “你这是干嘛?一天到晚,摔摔打打的,还嫌不够闹腾。” 唐凤听见动静出来,看着家里一地狼藉,见郭招弟还蹲在地上扒拉沾灰的鸡肉,原本皱起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 她嫌弃地踮起脚,拉起离郭招弟最远的一把椅子坐下。 “妈!你听见了吗?程霁,他又拿了个三等功。他不是退役了吗?怎么还能拿军功?” 孙倩倩看见母亲,情绪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顿时找着了出口。 “你是猪吗?人家是军政大学的教授,退役了又怎么样?照样归军方系统管。” 唐凤没好气地看了孙倩倩一眼,等视线望到她已经隆起的肚子时,面色才稍霁。 “行了,怀着孕呢,这么大气性干嘛。” 不提还好,一提肚子,孙倩倩就更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说这个呢,都快六个月了,不仅孕吐没好,晚上还经常腿抽筋。我早知道这么难受,我宁愿打了我都不生。” 孙倩倩这话一出,蹲在地上的郭招弟顿时“腾”地一下站起身来,表情十分难看。 “你说啥呢!快呸呸呸,别吓着我金孙了。” 郭招弟紧紧拽住孙倩倩的胳膊,眼中怒火升腾。 “嘶!你抓痛我了,你给我放开!” 孙倩倩用力地甩开郭招弟的手,看着胳膊上油腻的手指印,孙倩倩气得发狂。 但郭招弟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哄着孙倩倩,而是满面怒容地瞪着她。 “倩倩!我告诉你,你肚子里可是我们刘家的金孙,你以后不准再说这些话!” 孙倩倩本就不高兴,这会儿被郭招弟指着鼻子骂,心头更是涌起一阵怒火。 她“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就要跟郭招弟大吵一顿。 第144章 惊喜 唐凤站在一旁,看得眉头直跳。虽然她也不喜郭招弟的粗俗,但这段时间,人家尽心尽力照顾孙倩倩,可是没跑的。 再看看孙倩倩这喊打喊杀的态度,又想想她肚子里的孩子,唐凤都罕见地有些心虚了。 “倩倩,你干什么呢?你婆婆这也是为了你好。” 唐凤使劲儿拽住孙倩倩,不停地给她使着眼色。 郭招弟见状,脸上的神色倒是没那么难看了。 “妈!你还是我妈吗?她都这么说我了,你也不帮着我一点。” 孙倩倩是半分看不懂唐凤的眼色,只觉得唐凤不护着她,她恨恨地跺了跺脚,摔摔打打地回了房间。 唐凤看着孙倩倩怒气冲冲的背影,只觉得疲惫不堪。自从孙倩倩怀孕以后,她这个当妈的,每天一刻不停地跟在她后头儿擦屁股,她也累了。 唐凤摇摇头,勉强安慰了郭招弟两句,便进了房间。 郭招弟倒是没有想这么多,她是不喜欢孙倩倩,但喜欢她肚子里的金孙啊! 于是,这老太太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又重新走进厨房,给孙倩倩做了碗鸡蛋汤喝。 “倩倩啊,饿了吧?今天都还没吃东西呢,来,妈给你打了碗鸡蛋汤。” 孙倩倩坐在床上,看着郭招弟脸上谄媚的笑容,撅起嘴,哼了一声。 “你不是骂我吗?干啥又给我弄这个?” “哎呀,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和我大孙子好嘛?” 看着孙倩倩跋扈的样子,郭招弟面色难看了一番,但很快又调整过来。 “行啦,还因为傅尧那小贱人生气呢?这有啥好生气的,得再多三等功,家里都没个后,这不照样没用吗?” “咱们可就不一样了,少青如今年纪轻轻就是营长,又有亲家栽培,你这明年还能给添个大孙子,多好的事儿啊?对不对?” 孙倩倩听到这番话,顿时被哄得眉开眼笑。 “这还差不多。” “对了,你不是跟那个王婆子熟吗?人傅尧这会儿怕是正得意嘛?不得把这消息给传传?” 孙倩倩顺心了,就想着如何使坏。 恰好郭招弟也是个跟她低山臭水遇知音的,婆媳俩凑在一起说着笑着,倒是比唐凤这个亲娘还要热切几分。 ...... 话分两头,这边傅尧刚吃完饭,程卫华便急匆匆地带着李健过来了。 “爷爷。”瞧见来人,傅尧脸上浮现出笑意。 “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啊?上回您给的还没吃完呢!” 傅尧看着李健手里又是大包小包一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程卫华将拐杖放到一边,坐在沙发上,笑呵呵地说道。 “我瞧着不多啊,怎么样?这几天孩子闹没闹你,还吐不吐?” “喏,这是你上回觉着好吃的酸梅子,我前两天特意找你钱奶奶又要了一罐,你慢慢吃,吃完了我再找她要。” “呀!这感情好,有口福了,刚好张妈腌的酸萝卜也好了。” 傅尧看着眼前的玻璃罐,笑得眉眼弯弯。 “爷爷,我去看看程霁醒了没有?他伤势挺严重的,回来我就让他躺着了。” 稍稍闲话过后,傅尧便主动起身去了卧室。老人家来得这么快,心里怕是也担心程霁。 傅尧轻轻推开卧室,发现程霁已经醒了。 “醒了?饿不饿?爷爷来了。”傅尧轻声问道。 程霁看着傅尧温柔的眼神,有些恍惚,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已经回家了。 他对着傅尧笑了笑,掀开被子,就准备下床。傅尧看着他腰腹部那厚厚的纱布,哪里能让他下床。 “你别随便动,就这样靠着吧。自己家人,我请爷爷进来看你便是。” 程霁看着摁在肩膀上那双白皙漂亮的手,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 “好,我听你的。” 见程霁乖乖听话,傅尧也松了口气。她知道程霁一向不喜欢别人进他们的卧室,她也不喜欢,但这种特殊时候,还是不要逞强为好。 不然,让她一个孕妇帮忙扛程霁吗?她可没这个力气。就算有,也不安全。 傅尧一边想着,眼睛一边逡巡着卧室,见没有摆什么不恰当的东西,这才出门去喊程卫华。 程霁一直盯着傅尧的背影发呆,连程卫华什么时候进来了都不可知。 “咳咳。” 程卫华看着坐在床上发呆的程霁,拄着拐杖,重重地咳了两声。 程霁听见声音,这才回过神来。 “爷爷。” 看着老人家较之前相比有些蹒跚的步伐,程霁抿了抿嘴,终究是他让程卫华担心了。 程卫华坐在椅子上,看着程霁苍白的面容和身上厚厚的纱布,眼里溢出心疼,但嘴上却依旧是不留情。 “打个野猪还给弄成这个样子,以后可别在外头儿说是我程卫华的孙子,丢人!” 程卫华骂完,顿了顿,语气变得不太自然。 “算了,你这伤怎么样了?没伤着大碍吧?他张玉林这么小气,连养个伤的功夫都不给你?” 程卫华说着说着,又吹胡子瞪眼起来。 程霁听见这话,摇了摇头,他不欲让程卫华替他操心。 “没,爷爷,是我自己想回来的。我伤好得差不多了,慢慢养着就是,没什么大碍。” “那还差不多。” 程卫华面色稍霁。又打量了程霁两眼,见他虽然面色苍白,但眼神明亮,应该是没有大碍。 “得,行了,你继续养着吧,我也不吵你了,你们校长那边,我还得去拜访一下。” 程卫华利索地站起身来,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坏笑道:“我孙媳妇儿原谅你了吗?没有吧,笨小子。” 程霁听到这话,平静的神色顿时有了波动。 “爷爷。”程霁幽怨地喊了程卫华一声。 程卫华见状,哈哈大笑,把坐在外头儿的傅尧都惊了一跳。 “爷爷,不留下吃饭吗?张妈都去买菜了。” 见程卫华朝着屋外走,傅尧愣了一瞬。 “不了不了,今儿有事儿,去你们校长那儿坐坐。丫头,好好保养身体,有什么事,随时跟爷爷联系。” “诶,那爷爷,你注意安全。” 傅尧听到程卫华有正事,也没再多说。 送走程卫华之后,傅尧便往卧室走。 里面的程霁听见动静,连呼吸都紧张了一瞬。 此刻的程霁还不知道,傅尧待会儿会给他一个多大的“惊喜”。 第145章 分床 “尧尧。” 傅尧刚打开门,就看见程霁直勾勾的眼神。她脚步微顿,然后慢慢走过去,故意在离床有一点距离的位置停下。 她垂眸看向靠坐在床上的程霁,轻声问道:“怎么了?饿不饿?张妈给你留了饭,要不要我给你端进来?” 程霁见她离这么远,眼神暗淡了一瞬。 他摇摇头,“我不饿,尧尧,可以坐过来吗?我想看看我们的孩子。” 傅尧听见这话,挑了挑眉,这会儿倒是记起来了,不过她也没有不同意。生气归生气,看孩子归看孩子。 傅尧又走近了两步,将肚子完完全全展现在程霁面前。 “才鼓起来一点,不是很明显。” 程霁看着傅尧跟之前一样平坦的肚子,手忍不住微微发颤。 “尧尧,我可以摸一下吗?” 程霁抬起头,眼神略带祈求地望着傅尧。 刚刚程卫华的话,傅尧也是听见了一些的。这会儿见程霁这幅模样,傅尧也不觉得奇怪。 “可以,你摸吧。” 顾忌着这是孩子的爹,傅尧很是大方地点头。 程霁见傅尧同意,脸上立马露出激动的笑容,眼神也亮得惊人。他搓了搓手,将手搓热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傅尧的小腹上。 稍稍一点凸起,有些硬硬的,隔着衣服,程霁摸得并不真切。但眼里细碎的光,足以看得出来他心中的满足。 傅尧垂头看着程霁温柔无比的动作,要说心头没有波动是不可能的,但一想到程霁当初的不告而别,傅尧就硬下了心肠。 “好了,我有些累了。” 傅尧随口找了个理由,便将外套拢了起来。 程霁垂下手,脸上还带着明显的遗憾。但他也没有再得寸进尺,而是略好讨好地看着傅尧。 傅尧眨了眨眼,尽量让自己免疫掉这厮眼巴巴的视线。 “刚刚我跟张妈商量了一下,最近这段时间,我跟她在那边睡。你的话,就安心在这边养伤。到时候给门口装个铃铛,有什么事,你摇一下,我们就听见了。” 傅尧语气平和,程霁却猛地抬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般。 “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们俩一个病号,一个孕妇,睡一起多危险啊。我睡觉又不老实,到时候碰着你伤口了怎么整?”傅尧反问道。 程霁没有再回话,头也垂了下去。 “尧尧,你答应我不推开我的,我不想跟你分床睡。” 程霁拉住傅尧的手,眼神受伤地说道。 “听话,这是特殊情况,咱们先把身体养好,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张妈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傅尧避开程霁受伤的视线,给他掖了掖被子,便朝着屋外走去。 程霁看着傅尧毫不犹豫离开的身影,心脏像破了个大洞。明明房间里很温暖,但他却感觉比在医院做手术的那天还要冷,冷好多。 他抬了抬手,想拦住傅尧,最终却徒然地放下。 傅尧关上门,看着屋外漫天的云霞,心中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反而有种说不清楚的憋闷。 她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不再去想刚刚程霁的神情。 张妈买完菜回来,就看见傅尧坐在沙发上发呆。 她好奇地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轻声问道:“小傅,老首长走了啊?” “对,爷爷他有点事情,就先走了。” 听见张妈的声音,傅尧猛地回过神来。 “那我买了这么多菜......”张妈脸上露出一点迟疑,很快又调整过来。 “也没事儿,现在天气凉快,程教授又回来了,咱们多吃两天,就能吃得完。” “可以,你看着来就是。” 傅尧点点头,她一向不管张妈在这方面的安排。平日里买菜做饭都是张妈拿盒子里傅尧预备好的钱票去买。她对张妈放心,张妈心里也舒坦。 “那行,那我今儿早点做饭。程教授醒了吧?” 见傅尧点头,张妈刚想开口劝她进去陪陪程霁,就被傅尧先一步抢住了话头。 “张妈,我帮你摘菜吧,这样快点儿。” 张妈看着傅尧清凌凌的眼神,识趣地没再说话。 傅尧见张妈没有劝她,默默地松了口气。 她心里乱糟糟的,要是再让张妈劝几下,肯定更烦了,这样就很好。 “张妈,这汤差不多快炖好了,你待会儿给程霁送一碗进去吧。他中午也没吃饭,肚子肯定饿了。” 傅尧搅了搅锅中已经炖得奶白的骨头汤,交代道。 “诶,行,我这就去。” 这大筒骨是张妈上午买来本来准备炖给傅尧吃的,见程卫华过来,她买菜之前就给炖上了。 张妈舀了一大碗汤出来,傅尧担心程霁不方便啃,直接帮他将骨髓都给拆了出来。 “程教授,我给你炖了点汤,方便进来吗?” 张妈敲了敲卧室门,见里头儿没说话,便走了进去。 程霁坐在床上,眼神幽幽地看着张妈,张妈被他冰冷的眼神看得手一抖,碗里的汤都险些吓得倒了出来。 “程......程教授,我给你放这里了哈。” 张妈放下碗,正准备离开,就被程霁叫住了脚步。 厨房里,傅尧刚把白菜洗好,就看见张妈神色略带慌张地走了出来。 她挑了挑眉,在心中猜测是不是程霁为难了张妈。 “怎么了?” 张妈一脸难言,好一会儿,才说道:“小尧啊,你跟我睡的事情,要不你再跟程教授商量商量?我看他,好像不太情愿啊?” “这个啊,没事儿,你不用管,我已经跟他说好了。” 傅尧闻言,摆了摆手。 “是吗?但是他说,他一个人睡不好,到时候伤口肯定也长不好。” 张妈艰难地将刚刚程霁的意思转述给傅尧听。 傅尧见张妈小心翼翼,也不忍心为难。 “好,我知道了,这事儿你不用管,我跟他说。” 傅尧并不打算给程霁讨价还价的余地,吃完饭后,她便利索地拿着自己的枕头走人。 临走之前,她还交代道:“别怪张妈,这是咱俩的事儿。你好好养身体,什么时候好,我什么时候考虑回来。” 程霁闻言,刚伸出去挽留的手顿时停在半空中。喉结艰难地滚了滚,良久傅尧才听见一声轻轻的“好”字。 第146章 心疼 这一夜,哪怕换了个房间,傅尧睡得也很是安宁。 倒是程霁,他满脑子都想着该如何将傅尧哄好,直到凌晨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才勉强睡下。 一场秋雨一场寒,清晨,傅尧刚从被窝里钻起来,就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嘶!这天气真是跟小姑娘的脸似的,说变就变。” 昨个儿还能穿个毛衣凑合凑合,今天估计要是不穿个薄棉袄,怕都扛不住。 傅尧突然有些庆幸自己动作够快,前段时间紧赶慢赶赶了件小棉袄出来。不然就这变天的速度,再过两天,她非得挨冻不可。 她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快速地跑去后屋,将新棉袄给穿上。裤子倒是没换,毕竟现在的天气就开始穿线裤,那后面寒冬腊月的,怎么整?钻牛屁股里? 傅尧想着老家的俗语,忍不住乐出了声。 “笑什么呢?一大早上这么开心?” 张妈端着早饭一进门,就看见傅尧穿着新做的碎花小棉袄,站在堂屋里笑得花枝乱颤的。 “哎呀,没什么,就是想起我们老家一个俗语。小时候我怕冷,刚入冬就把所有衣服都穿上了。我奶奶知道了,就取笑我说,现在就把衣服都穿上了,再冷就得钻牛屁股咯!” 傅尧学着记忆中奶奶的语调,绘声绘色地说着,逗得张妈也哈哈大笑。 程霁早在张妈起身去做饭的时候就醒了,这会儿听着屋外傅尧清脆的笑声,他再也忍不住起身。 程霁身上的伤的确还没好完全,但起身稍微走动走动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不然,他也扛不住二十二个小时的火车。 听见开门声,傅尧咧着的嘴下意识地收回。 “你怎么就醒了?我们把你吵醒了?” 程霁看着傅尧迅速收回去的笑容,眼神一暗,垂在两侧的手也不自觉地收了收。 “没。” 程霁摇了摇头,看着傅尧身上的新衣裳,眼里划过一丝惊艳的亮光。他刚想开口,眼神就瞥到了屋外湿漉漉的地面,脸上也不由得泛起担心。 “你今天起这么早,是要去上班吗?下着雨,会不会不太安全?” 傅尧听见这话,眼神下意识地也看了眼淅淅沥沥的屋外。她眉头微微蹙起,叹了口气。 “得去的,在你回来之前,我刚请完一个礼拜的假。再休下去,不太好说。” “不过也没事儿,雨不大,我待会儿穿个雨衣过去,就不撑伞了,这样也安全些。” 傅尧想到解决办法,脸上也露出了点笑意。 今天于凤来肯定要给她一个交代,能看到向海光他们几个吃瘪,别说天上下小雨了,下刀子她也得赶过去。 傅尧这般想着,吃饭的速度都变快了起来。 程霁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见傅尧已经坐下开始喝粥了,便停了嘴,静静地坐在一旁给傅尧剥着鸡蛋。 骨节分明的大手十分灵活,没几下就把两颗白滚滚的鸡蛋放到了傅尧手边的碗中,没破一点皮。 傅尧看着碗里的鸡蛋,眼神不由得露出一丝怀念。 她不会剥鸡蛋,每次都把一颗完整的水煮蛋剥得七零八乱。程霁知道这个事后,并没有笑话她,而是每次煮了鸡蛋,都会提前给她剥好,就像现在这样。 想到这里,傅尧看着鸡蛋的眼神都柔和了几分。 “小心烫。” 程霁一直注视着傅尧的表情,见她没有不情愿,这才小心地将碗往傅尧面前推了推。 “嗯,谢谢。” 傅尧点点头,自然地拿起鸡蛋吃了起来。 张妈安静地坐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小夫妻两个的相处。 早饭的这会儿功夫,屋外的雨已经彻底停了,暗沉的天边也慢慢透出亮光。 “呀!不下雨了,运气还挺好。”傅尧蹬上雨鞋,笑眯眯地说道。 “还是把雨衣穿上吧,这雨一阵一阵的,不知道今天还会不会下。虽然有些重,但起码不会被淋。” 程霁看着傅尧,温声提醒道。 傅尧听到这话,略微思索了一下,也没有不乐意,接过程霁递过来的雨衣披在身上。 程霁这话说得没错,重一点没关系,要是淋着了,可就得难受好久了。 “小尧,小尧,把这个拿上,我怕你中午吃饭难受。” 张妈拎着一个小布袋,急匆匆地从厨房出来。 “好,谢谢张妈,那我走了啊!” 傅尧对着身后的两人摆摆手,便急匆匆地离开。 程霁站在原地,直到傅尧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他才回过神来。 他拧眉看着张妈,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张妈,你刚刚给尧尧的是什么?她们妇联中午没有食堂吗?” “有啊,我给小尧装的是腌萝卜和酸梅子,她上午有时间会孕吐,嘴里含着点酸的,会舒服些。”张妈轻声解释道。 “孕吐?”听到这话,程霁的心顿时一紧。 “是啊,小尧她现在还是孕早期,妊娠反应比较强烈。也就是今天吃的清淡些,没有吐。往常起来难受得狠了,吐的酸水都出来了,也是有可能的。” 张妈觑着程霁的脸色,装作无意地说道。 程霁听着,只觉得心狠狠地揪了起来。 他知道女同志怀孕期间是会有些不舒服的,但他没想到,竟然会这么严重。 而傅尧如此难受的情况下,他不仅不在,连如何缓解的方法都不知道。 这一刻,程霁感觉自己失败极了。傅尧如今还愿意搭理他,已经是傅尧足够善良了。 他闭了闭眼,将心中汹涌的情绪努力压下去。 “那她这个情况有去过医院吗?医生有没有说该如何缓解?她现在上班还能行吗?” 程霁看向张妈,认真地问道。 张妈一怔,笑了笑。 “这都是正常的,去医院也没什么办法。女人生孩子嘛,总归是不容易的。” “不过现在你也回来了,小尧心里没那么担心,估计身体也会舒服些。” 程霁听到张妈这话,心里更加酸涩。他眨了眨眼,努力将眼眶里的热意憋回去。 “张妈,你跟我说说小尧这段时间的事情吧,我想多了解一些她怀孕之后需要注意的事情。” “诶,行。” 张妈见程霁上道,也高兴得不得了。不管怎样,她还是希望这小夫妻俩能够快点和好。 第147章 傅尧不满处置方案 妇联。 傅尧看着跟昨日态度截然不同的同事们,眼里划过一丝讽意。 她知道,如果昨天程霁没有过来给她撑腰的话,她一个人,哪怕后面解释清楚,也是得不到这些歉意的。虽然话有些难听,但事实就是如此。 不过傅尧倒没有因此自怨自艾,程霁是她丈夫,程家是她婆家,有势可依,她为何不依。只要她不仗势欺人,那外人就不好说啥。 傅尧没有搭理外头跟她说话的同事,而是径自回了自己这边的办公室。 因着是下雨天,大家几乎都是踩点到的。 傅尧跟自己办公室的人处得还不错,昨天除了刘桂芬没表态之外,张玉洁和陈静都是站在她这边的。 这会儿看见两人关切的眼神,傅尧心里颇暖,脸上全然没有了在外面时的冰冷。 她笑了笑,刚和两人打完招呼,还没说上几句话,于凤来就过来了。 “小傅,你来得正好,来我办公室一趟,我跟你说点事儿。” 于凤来脸上挂着跟之前别无二致的笑容,只是眼下淡淡的青黑足以看出,她的内心并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诶,于主任,我这就过来。” 傅尧点点头,将身上的雨衣脱下,就跟着于凤来的身后出了门。 看着于凤来沉稳的背影,傅尧在心中暗暗思索,妇联这边会给她一个什么样的处理方案。 于凤来的办公室里放了两张桌子,一大一小,小的是于凤来自己的办公桌,大的则是一张两米长的开会桌,平日里有什么重大事情,她们都是来这里开会。 “坐,别紧张。” 于凤来笑着给傅尧倒了杯热水。 傅尧“诶”了一声,自然地在于凤来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身体怎么样?还可以吗?几个月了?” 于凤来并没有一上来就公事公办地跟傅尧说昨天的事情,而是先关心傅尧的身体,这让傅尧很是受用。 “比上个礼拜好多了,现在快三个月了。” 傅尧摸了摸肚子,脸上带着羞涩的笑。 “那就好,你现在情况特殊,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不要忍着,随时跟你们副主任说,该请假请假。咱们妇联的同志,在生产生育这方面,待遇还是很不错的。”于凤来笑着说道。 “好的,谢谢主任。” 傅尧也笑着点了点头。不管于凤来这话是真心还是面子情,傅尧听着,总归是舒服的。 当然,她也不会随意请假,这不符合规矩。但怀孕的人,哪里能处处合宜。有于凤来这句话,以后真有需要,也好说些。 于凤来不是个爱打官腔的,跟傅尧又聊了两句,便说起了正事。 “小傅啊,组织上对于最近的谣言一事,已经做了初步的处理,你看看这个处罚,是否认同?” 于凤来说着,将印着“通知”二字的公告单递了过去。 傅尧接过公告单,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内容很简单,向海光作为妇联领导,没有及时处理谣言,并偏听偏信,导致不良后果。处以组织内部通报一次,并向傅尧和吕良生两位同志进行公开道歉。 至于马艳玲和黄卫红这两个谣言的传播者,行政级别下调一级,三年内不得提拔晋升,并且公开道歉。 对于这个处理结果,傅尧实在说不上满意,尤其是向海光,几句不痛不痒的道歉,可没有她昨天受到的恶意大。 但傅尧心中明白,这已经是妇联看在程霁的面子上,给出来的最大诚意了。毕竟在众人眼里,向海光并没有犯什么罪大恶极的错,顶多算得上一个监管不力。 如果她刚刚在来之前,没有听到张玉洁的话,她估计也不会多说什么了。 原来,向海光当年竟然是靠着程家的势力进的妇联,他是向素娥的弟弟,向雨柔的叔叔,程青云的小舅子。 傅尧低头,看着向海光的名字,眼里划过一丝嫌恶。 向海光,向海光,她之前怎么就没有联想到他这个姓还跟那两姑侄有关系呢? 向雨柔和向素娥联手篡改程霁的病例,害得程家三代感情破裂;这向海光则是利用职务之便,企图用桃色新闻来毁掉她的名声。 真是好狠的居心! “小傅,如果你没有什么异议的话,这封公告就贴到布告栏了,为期一周,也算是给大家一个警醒。” 于凤来双手交叉,平静地看向傅尧。 傅尧低着头,用尽全力才没有将手里的公告单撕碎。为了自己的工作,她也不能如此冲动。 当然,她这一次也不算一无所获,不仅得知了向海光对她莫名其妙的敌意从何而来,还能震慑向海光的狗腿子一番,对她而言,也算是好事。 起码下次向海光想让手下的人对她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对方会掂量掂量。 思及此,傅尧慢慢抬起了头。她放下公告单,语气平静地说道:“于主任,我没意见。” “行,那就这样办了。”于凤来见状,也松了一口气。 于凤来的动作很快,傅尧刚出去没多久,这公告单就张贴在了水房旁边的布告栏处。 水房人来人往,这处罚可谓是很重了,算得上是面子里子都丢了个干净。 听到处罚后,向海光阴沉着一张脸,淋着雨出了办公室。马艳玲和黄卫红则是脸上青青白白一片,再也没了往日的从容。 至于办公室其他没被点到的,但也传过傅尧谣言的人,心中皆是后怕不已的情绪。 连带着,后续看见傅尧的众人,都心有惴惴。 傅尧对此景象,虽然觉得有些好笑,但也没有解释什么。 多说无益,她现在在大家眼里,也算是有后台的人了。 她站在干净的檐下,见刚从外面回来的向海光身形狼狈,眼神阴鸷,不躲不避地勾了勾唇。 第148章 贴心 又是按时下班的一天,傅尧和张玉洁并肩走在路上,神情松快,脸上没有半分阴霾。 张玉洁被她的情绪感染,神色也不禁放松了一些。 “小尧,实在是对不住啊,我之前一直没有告诉你向海光背后的靠山是你公公,我真以为你知道呢。” 傅尧见张玉洁一脸愧疚,连忙摆手。 “哎呀,玉洁姐,你这道什么歉?谁能想到啊。” “说实在的,你不跟我说,我还不知道他为啥总针对我呢。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算了,不说了,你家朵朵最近舞蹈学得怎么样了?” 傅尧叹了口气,语气轻巧地将话题转移了出去。 说来说去,还是跟程青云的关系最大。看着向海光平日里在妇联那副得意扬扬的样子,傅尧用脚趾头就能猜到,向海光这么些年来,在外头儿估计没少仗着程家的势欺负人。 说是肯定要跟程霁说的,不仅是为了她自己,就程家的名声而言,向海光也必须处理了,不然以后,麻烦事儿还多得很。 傅尧眼睛转了转,将满腹心事藏在心底,认真地看向张玉洁。 张玉洁听到自家女儿的名字,笑容更加大了些。 “她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前几天倒是被选上了什么舞蹈团的。也算是没白花老娘的钱吧,给她做了一身那么贵的衣裳。” 傅尧闻言,脸上挂起调侃的笑。 “玉洁姐,你瞧瞧这话说的,别人听着可得酸死了。朵朵才几岁啊,就能进舞蹈团,以后啊,肯定是新一代的台柱子!” 傅尧这话倒也不完全是奉承,她看过朵朵那孩子跳舞,跟个小天鹅似的,可爱得紧。穿上她做的舞蹈服,别提多好看了。 “哎呀,小尧,你可别在她面前说,到时候可得捧到天上去了。” 张玉洁话是这么说,但那嘴角,都快挂到天上去了。 没办法,当妈的,谁不希望别人夸自己的孩子。 傅尧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道,宝宝们快快长大,以后也可以学跳舞的呀!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傅尧回到家的时候,就看见张妈拿着把长条的竹扫帚,“哗哗哗”地扫着院子。 “张妈,我回来啦!” “诶,小尧回来了啊?快进屋,外头儿冷着呢。” 张妈听见声音,笑着抬起头来。 傅尧轻轻点头,眼神不自觉地在堂屋里扫了一圈,却发现并没有程霁的身影。难道是在睡觉?傅尧在心中默默地猜测道。 “程教授在屋里呢。” 张妈好似看到了傅尧的疑惑,对着卧室的方向努了努嘴,笑呵呵地说道。 “张妈!我没问他。” 张妈的声音有些大,傅尧顿时有些尴尬。她欲盖弥彰地看了眼紧闭的窗户,程霁应该没有听见吧。 走进堂屋,傅尧还没来得及将布兜子放下,卧室门便响了。 “尧尧,你下班了?” 程霁站在门口,眼睛亮亮地看着傅尧,高高挂起的嘴角,足以显示主人的好心情。 傅尧扶额,这下是真解释不清了。 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傅尧在心中安慰着自己。只是泛红的耳朵尖儿,还是让人看得出来,她并不是如面上表现得那么平静。 “咳咳,你在家里怎么样?身体没有什么不舒服吧?” 傅尧轻咳一声,语气平淡地问道。 程霁摇了摇头,笑道:“我没有什么不舒服的,估计过几天就能好。” 傅尧听着这话,点了点头,并不接茬,她还没准备那么快就搬回去呢! 程霁也不失望,他看着傅尧坐在沙发上不再悬空的腰,眼神一软。 傅尧这会儿也发现了背后的玄机,她回头一看,发现沙发上竟然多了个软乎乎的靠枕。深绿色的布料,摸起来还挺舒服的。 “诶,这是哪来的?张妈做的吗?”傅尧抱着柔软的抱枕,有些稀奇地说道。 听见傅尧这话,刚想开口邀功的程霁顿时面色扭曲。可怜张妈刚扫完地进门,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又收获了一枚和昨天傍晚如出一辙的白眼。 傅尧不知道这两人的眉眼官司,她低头看着抱枕上歪歪扭扭的缝线,心中已经将张妈剔除了出去。 家里就三人,不是她,也不是张妈,那是谁做的,一目了然了。 傅尧抬起头,眼神颇为复杂地看了眼程霁。虽然之前做衣裳的时候,他也会帮自己干一些活,但那也仅限于清洗布料,熨烫衣裳这些事儿。 让程霁一个大男人拿起绣花针绣东西,还是有些困难的。 这般想着,傅尧的眼神便往程霁的手指看了看。果不其然,隔着这么老远,都能看见指尖有些红肿。 程霁此时也感受到了傅尧的视线,他下意识地将手缩到了身后。 “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傅尧眉头一皱,程霁顿时就乖乖将手拿了出来。 “我手笨,戳了几次,没啥事儿。” 看着傅尧皱起的眉头,程霁抿了抿嘴,轻声解释道。 傅尧看着眼前十根肿得整整齐齐的手指,实在是对程霁嘴里的“几次”无法相信。 “张妈,家里是不是有涂伤口的药膏,你帮我找一下吧。” 傅尧没有搭理程霁,而是转头看向张妈。 “诶,我去拿。” 很快,张妈就端着小医药箱从卧室里出来。 “尧尧,我没事儿,你别担心。” 双手被傅尧握在手里端详,程霁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手指。 “你别说话。” 傅尧看着程霁手上的伤口,越看越生气。这个笨蛋,想做抱枕也不知道跟她说一声,几脚缝纫机的事儿,偏偏把自己搞这么惨。 傅尧越想越气,一边给程霁涂药,一边还瞪了他一眼。 程霁眨了眨眼,不敢再说话。倒是傅尧感受到握着的大手在微微颤抖,默默地将涂药的动作放轻了几分。 涂完药膏,傅尧心情也平复了。她看着程霁,有些不理解地问道:“你好好的,做什么抱枕啊?还自己缝,家里不是有缝纫机吗?” “我想着自己在家也没什么事,就做了。” “尧尧,你觉得这个抱枕怎么样?还舒服吗?” “我听张妈说,你自从怀孕之后,容易腰酸。我想着,做几个抱枕让你靠着,会舒服些。虽然针脚不太好看,但你要是喜欢的话,办公室那边也可以带过去一个。” “你放心,我没动你的布,这是我让张妈去供销社帮我买的。” 程霁小心翼翼地解释道,生怕傅尧不开心。 第149章 迟来的挂号信 傅尧听完程霁的话,一怔。她没想到,背后竟然是这个原因。一时间,傅尧忽地有些鼻酸。 她咬了咬唇,低下头,不想让程霁看见自己眼里的波动。 “也没有那么不舒服,下次我自己弄就是。” 半晌儿,傅尧才瓮声瓮气地说道。还未等程霁反应过来,她就快步朝着屋外走去。 程霁立在原地,嘴唇紧抿,眼神略带悲伤地看着傅尧离开的方向。 “小尧,哎哟,咋又进来厨房了?这里味道大,快进屋去,别等下冲着了。” 张妈早在给两人拿药箱的时候就出来了,这会儿正切着菜,就看见傅尧突然进来,然后一言不发地坐在小几子上发呆。她连忙放下菜刀,劝着傅尧离开。 “我没事儿,张妈,我就是觉得有点冷,想烤烤火。”傅尧随便找了个借口。 “那行吧,那你烤会儿就进去哈,我先不炒菜。” 张妈点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利索地拿起火钳捅了捅炉子,让火烧得更旺些。 火光照着傅尧莹白的小脸,显得人眼睛更亮了。感受到温暖,傅尧僵硬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她低头看着炉子,脑海里不停回荡着刚刚程霁说的话。 说实话,有一瞬间,是很感动的,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浓浓的委屈。 因为,如果程霁没有离开的话,她早就可以享受到爱人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而不是像现在这种“补偿”。 说她矫情也好,自私也罢,她就是不想那么快原谅程霁。凭什么他说走就走,说回就回。 傅尧心里这般想着,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不断侵蚀着傅尧的内心,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将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傅尧一下子拽了出来。 “傅尧!傅尧!你的挂号信到了!” 听见门外邮递员高声喊着自己的名字,傅尧有些不确定地站起身来往外走。 “奇怪!谁会给我寄挂号信啊?” 傅尧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是谁。 “是不是你老家的人啊?”张妈听到这话,说道。 傅尧摇了摇头,“不会。” 她爷爷奶奶早已经去世了,至于叔叔婶婶,在她十六岁的时候,就跟她断绝联系了。而且,挂号信需要十分详细的地址,她叔叔婶婶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些? 揣着疑惑出门的傅尧,看着手里厚厚的信封,有些愣神。 “谁写的啊?” 张妈凑过来,见上头儿写着程霁的名字,不由得嘟囔道:“这,这怕是程教授之前出差时给你写的信,咋这么慢呢?人都回来一天了信才到。” 傅尧垂眸看着信封上熟悉的名字,心里又酸又涩。 原来,程霁还是给她写了信的。 此时程霁也听见了屋外的动静,他走出来,静静站在堂屋的檐下。两相对视,傅尧突然有种想问询的冲动。 程霁好似看出了她的心里活动,还未等她开口,就主动走过来了。 “这信可真够慢的。”他扯了扯嘴角,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歉意。 “对不起,尧尧,我当时做完手术,昏睡了好多天。听见你怀孕的消息后,就立马写了信过来询问情况。” 讲到这里,程霁叹了口气,他无奈地笑笑,继续说道:“但是这速度实在是太慢了,抱歉啊,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痛苦。” 话罢,程霁就黯然地伸出手,想接过傅尧手中的信。 傅尧紧紧握着信,看见程霁的动作,立马下意识地将信往背后一放,脸上还带着点防备。 看见程霁疑惑的眼神,傅尧喏了喏嘴,有些不自然地问道:“你......你要干嘛?” “我,我没干嘛,就是想把这信拿回来,当时状态太差了,写得乱七八糟,寻思你别看了。” 程霁挠了挠脸,脸上带着些尴尬。看着傅尧脸上有些凶的表情,他顿时收回了手。 傅尧闻言,攥着信封的手更紧了些。 她瞪了一眼程霁,语气不太好地说道:“这是写给我的信,凭什么收回去。” 程霁一愣,他抬起头,认真地端详起傅尧的表情。见她不是真的生气,反而是有点恼羞成怒的模样,突然福至心灵。 程霁瞪大眼睛,嘴角高高挂起,神色再不复刚刚的怅惘,他语气十分宠溺地说道:“好~那我不收回去。你不要不开心,外面冷,咱们进去吧。” 程霁一边说着,一边大胆地揽上了傅尧的肩膀。 傅尧抿了抿嘴,倒也没有推开男人的手。 程霁见状,笑容变得更加真挚。 回到堂屋,傅尧便将信封小心地撕开。 看着手里三张信纸,傅尧才知道为什么这信封那么厚。 她看了眼程霁,然后又将眼神放到了信纸上。 “这字......”看着信纸上陌生的字迹,傅尧皱了皱眉。 “我当时还起不来身,托同事帮我写的,你凑活看。不认识的字,我告诉你。”程霁坐在一旁,适时地解释道。 “这么严重的吗?”傅尧小声喃喃道。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程霁疑惑地侧头。 “没什么。”傅尧摇了摇头,将落在程霁脸上的视线收回。 信很长,傅尧却十分耐心地看着。 “尧尧,我听爷爷说,你怀孕了。我很激动,又很抱歉,对不起,在最重要的时刻,我没能陪在你身边。你放心,我会尽快回来......你怀着孕,有什么不舒服的,请一定跟爷爷讲。我拜托了他,要好好照顾你......我刚托同事帮我询问了妇科那边的医生,他说孕妇可以多吃肉蛋奶等优质食品。不要担心票证,有肉就买......我会尽快回来,请务必照顾好自己。” 三页纸,字字句句,都是沉甸甸的关心与爱护。 傅尧手指摩挲着微皱的信纸,心头那难以言说的委屈,在此刻,慢慢软了一角。 第150章 破冰 傅尧眨了眨眼,试图将眼中的酸涩逼回去,结果一开口,颤抖的声线就漏出来了端倪。 “你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霁看着傅尧眼中的水色,心头猛地一痛。 “不哭,没有多严重,就是被野猪拱了一下。” 程霁抬起手,轻柔地给傅尧擦去眼角的泪花,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 “不严重那你身上为什么还有这么多纱布?不严重你为什么连写信都得让人代笔?你当我是傻子吗?” “你说走就走,说回就回,受伤的事情,也没有一个人告诉我。程霁,你真的有把我当你的妻子看待过吗?” 傅尧看着程霁脸上的笑意,突然觉得扎眼无比。她一把拍开脸颊上给她拭泪的手,然后抬起袖子,粗鲁地往自己脸上擦。 程霁看着傅尧脸颊上泛起的红痕,心疼地叹了口气,将人抱入怀中。 “对不起,尧尧。” “我不要听你的对不起!你放开我!” 陷入熟悉的怀抱,傅尧愣了一瞬,随即便挣扎起来。 “嘶!” 忽然,程霁一声痛呼,面色也变得苍白起来。傅尧顿时僵住,不敢在乱动。 “你怎么了?我碰到你哪里了?” 傅尧看着程霁额上沁出的细汗,有些手足无措。她拉开程霁的衣服,见纱布上竟然洇出星星点点的血迹,眼泪“刷”地一下流了出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哭,没事儿,就是扯到了一下。” 程霁摆摆手,靠在沙发上,慢慢调整着呼吸。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 “我没事,你别怕,不哭,等下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 程霁看着傅尧泪盈于睫的模样,强忍着疼痛给她擦泪。 “不是不告诉你,是我和爷爷担心你怀着孕,突然知道这个事情会害怕。不哭,尧尧,你再哭,我的心都要碎了。” 程霁一边解释,一边轻轻晃着傅尧的手。 傅尧抿着嘴,没有吭声。她知道,程霁和程卫华的担心是有一定道理的。她若是知道程霁身受重伤,肯定会很担心。但被排除在外,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痛快。 见傅尧没有回话,程霁又叹了口气。 “当时不告而别,是我的不对。你要怎么打我骂我,我都没有怨言,尧尧,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听着程霁这话,傅尧心中的怒火又被勾了起来,她嘲讽一笑。 “你也知道你不告而别啊?你知道我那天等了你多久吗?真是好笑,我等你上火车了才知道你已经走了。” 此时回想起程霁离开的那日,傅尧才知道自己心中积攒了多少怨恨。 傻傻等了一晚上,迎来的却是程霁的不告而别,等人上火车了,她才知道被通知程霁已经出差了。 她原以为,自己早就在时间的挪移中原谅了程霁的所作所为,但到现在才发现,并没有!她就是很难过! 那天明明是她去妇联上班的第一天啊,她期待了那么久。结果,哭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然后,她还要顶着所有人看好戏的目光去上班。若不是有张玉洁的照顾,估计,场面会更难看吧。 傅尧闭了闭眼,将滑落的眼泪擦掉。 “对不起,尧尧。” 看着傅尧难过的模样,程霁整个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捂着被扯痛的伤口,声音沙哑地解释。 “我一开始,没有想着离开的。是因为当时我接到了孟医生的电话,他说,你看了我的病例,知道我这辈子再不能生育,还说你情绪不太稳定。” “我其实,跟你结婚之前,就已经接受了我不能生育的事实。可是我实在是害怕看到你嫌弃的眼神,我接受不了。” “然后,我就逃了。对不起,我很后悔,我不该如此懦弱。” 程霁激动地握住傅尧的手,眼里泪水划过。 傅尧被手背上的泪烫得一怔,她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这样的隐情。 但现在想想也是,当初程霁准备跟她结婚的时候,就没有掩饰过他不能生的事实。就算是程青云来家属院大闹一通,也不至于让他崩溃成这个样子。 所以,是因为怕被她嫌弃才不告而别吗? 傅尧看着手背上的泪,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让人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视线划过茶几上的三张信纸,傅尧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语调不自觉地放缓。 “我没有看你的病例,是向雨柔冒充的我。” “我知道,尧尧,你放心,我不会放过她的。” 程霁抬起头,眼眶赤红,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可看到傅尧,眼神里又充满了柔情。 “尧尧,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弥补你,弥补我们的孩子?” 傅尧低下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程霁。心里还是难受的,但心疼也是实实在在的。 她和程霁之间,因为各种因素的影响,连心疼都隔着时差。 程霁看着坐在沙发上小小一个的傅尧,眼里的心疼溢于言表。 他小心地向傅尧那边挪了挪身体,见她表情没有变化,这才轻轻地将人搂入怀中。 这是自程霁回来之后,两人第一次心平气和的拥抱。 感受着身侧怀抱的温度,傅尧闭了闭眼,没有再说拒绝的话,只是身体小心地避开程霁刚刚受伤的地方。 屋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清澈的雨水顺着屋檐而下,滴滴答答的,敲在两人的心头。 傅尧和程霁相拥在一起,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张妈将饭做好端到堂屋的时候,就敏锐地发现两人之间的气氛跟之前不一样了。 她乐见其成地对着傅尧挤了挤眼,傅尧小脸顿时羞得通红。 傅尧咬了咬唇,悄咪咪地往程霁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发现对方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于是乎,傅尧脸上的云霞更灿烂了几分。 第151章 双胞胎? 饭后,张妈十分有眼色地抱着碗筷进了厨房。转眼间,堂屋里就只剩下傅尧和程霁两人。 程霁嘴角噙着笑意,眼神专注地看着傅尧。没了张妈在旁边,他的眼神变得更加直白。 傅尧被他看得脸皮发烫,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你不要总这样看着我,怪怪的。” “是吗?我觉得还好啊。”程霁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傅尧扶额,真是跟这个男人说不通。 她皱了皱眉,起身去卧室里找换洗的衣服。昨天搬卧室搬得匆忙,衣裳什么的,还在原来的卧室衣柜里。 程霁见状,眼神闪了闪,也跟了上去。 “你锁门干吗?” 听见门锁的“咔嗒”声,傅尧疑惑地转过头来。 “我怕张妈突然进来。”程霁解释道。 “不会的,她进你房间,肯定会敲门的。”傅尧说着,又转身弯腰翻起了衣裳。 气温降得太快,衣柜里的衣裳还没来得及更换。 加上和程霁的衣服混在一起,傅尧找了好一会儿,才将里里外外的衣服找齐。 看着手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傅尧眼里划过一丝笑意。她转过身,准备去洗澡,人就跌入了程霁的怀抱。 傅尧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吓得心脏直突突。 “嘶!你干嘛?吓死我了。” 程霁见傅尧毫不犹豫地推开自己,眼里划过一丝受伤。 “尧尧,你之前都会抱我的。” “你也说了是之前啊,现在我又没有原谅你,当然没有之前的待遇了。” 傅尧说完,神气得哼了一声。开玩笑,以为说开了就没事了吗?哼,她还没收拾这厮呢!等他好了的。 看着傅尧摩拳擦掌的样子,程霁虎躯一震。他苦了脸,小心翼翼地问起了其他。 “那你晚上还回来吗?” 傅尧坚决地摇了摇头。 程霁听到这个噩耗,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 “可,可是尧尧,你不是说给我一个机会弥补你和孩子吗?你现在都不跟我睡一起,我哪里有机会取得你的原谅啊。” 傅尧见程霁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眉头微蹙。 “睡在一起跟我原不原谅你有什么关系?刚刚我还不小心弄痛了你,这还是在有意识的情况下。我要是睡着了,再伤着你咋办?” “行了,别想那么多,好好把伤养好,我再考虑回来的事。” 程霁垂头,闷闷地“哦”了一声。 傅尧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使劲儿攥住手中的衣服。 她在心中呐喊着:傅尧同志,请坚决拒绝对面的糖衣炮弹,胜利就在前方!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程霁知道傅尧心意已决,叹了口气,没再僵持,反而是转身从床上抱了个抱枕出来。 “那尧尧,这个抱枕你还要吗?比沙发上那个好看些。当然,肯定是比不过你的手艺。不过,这抱枕还是很软和的,你凑活用,要是不喜欢,我再做过。” 程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努力地向傅尧“兜售”着自己努力了一天的成果。 傅尧垂眸,看着程霁手里蛋青色的抱枕,弯了弯眉。 “行,那我明天带过去。” “真的?”程霁惊喜地抬头,有些始料未及。 傅尧扬了扬眉,“怎么?你这么惊讶干什么?不想给啊?” “没有没有,我以为你可能不太喜欢。” 程霁见傅尧接过抱枕,脸上的笑容又重新回来。 傅尧看着他这傻傻的样子,心里总算是舒服了一些。 趁着程霁傻笑的空挡,傅尧转了转眼珠,拿着衣服和抱枕就灵活地溜了出去。 看着小姑娘逃跑的背影,程霁失望地轻啧一声。 两人说开之后,家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好了很多。一个养胎,一个养伤,张妈则是心无旁骛地投喂。很快,两人的脸便圆了一圈。 转眼间,又到了每周一天的休息天。 程霁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不少了,算算日子,傅尧这边怀孕也已经满三个月了。 于是两人便准备趁着这天有休息,去趟医院看看。 程霁要复查伤口,傅尧则是想让医生检查检查肚子里的宝宝们长得怎么样了。 傅尧如今的肚子大致跟单胎四个半月的状态差不多,已经有很明显的孕相了。只不过冬天衣裳厚实,加上傅尧身形纤细,倒也没有多少人看出来。 不过因着傅尧这异于常人的肚围,张妈很是担心,连带着程霁也跟着提起了心。至于傅尧,她倒是接受良好。毕竟四胞胎嘛,肚子肯定是要大一些的。 但张妈和程霁不知道啊,于是在两人的坚持下,傅尧做了个全面的检查。 “身体数据一切正常,就是母体有点偏瘦,怀着孕,要多进补。” “不过,这肚子,的确是比普通的孕妇要大些,看起来,好像是双胞胎的样子。” “现在还不能确定,等六个月的时候,再过来看看,到时候用仪器看,会看得更清楚些。” 医生摘下手套,脸上带着笑容,看向傅尧。 “双胞胎?” 程霁和张妈顿时瞪大了眼睛,惊叫出声,傅尧也适时地表现出惊讶,她摸了摸肚子,但笑不语。 四胞胎太罕见,若不是上辈子被流产后,听见医生们说的话,她自己也是不清楚的。 不过这辈子,再不会出现那样的情况了。她的宝宝们,都会好好长大的。 傅尧垂眸,看向肚子的眼神溢满了温柔。 “尧尧,你听见了吗?咱们的孩子是双胞胎!” 走出诊疗室,程霁拉着傅尧的手,脸上满是惊喜。至于张妈,她已经利索地跑去打电话跟老爷子报喜了。 “我听见啦!你已经说了好多遍啦!” 傅尧看着面前男人冒着傻气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程霁丝毫不在意傅尧的打趣,抬手摸了摸傅尧的肚子,动作轻柔无比。 检查完傅尧之后,就轮到程霁了。 第152章 三年之约 这是傅尧第一次看见程霁完整的伤口,比想象中的,还要狰狞。 精瘦腰腹部被横着剌了个大口子,皮肉纷翻,歪歪曲曲地长着淡粉色的新肉。有几处还没长好的地方泛着红,看得出来,曾经深可见骨。 傅尧光是看着,就忍不住落下泪来。她不敢想,程霁当时该有多痛。 程霁见傅尧垂泪,叹了口气。 “我就说了让你不要看吧,去外面和张妈说说话好不好?我怕你难受。” 回来这几天,程霁已经见识到了傅尧孕吐的威力,他实在是担心,傅尧看到他的伤口会犯恶心。 但傅尧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她站在一旁,强忍住心中的害怕,将这场检查从头看到了结尾。 “尧尧,没事吧?” 检查完,程霁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傅尧。 傅尧没有说话,只是眉头无意识地蹙起,往日亮晶晶的眸子里也染上了些许尘埃。 程霁抿紧唇,快速地将衣裳扣上,然后紧紧握住傅尧的手。 “尧尧,你怎么了?” 傅尧眨了眨眼,冰凉的手被男人宽厚的大掌握着,慢慢回温。她看向程霁,眼神里充斥着十分复杂的情绪。 半晌儿,她才低声答道:“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这样吗?那我们快点回去,爷爷那边,我跟他说,让李秘书送他过来。” 程霁拧着眉头,关心地看着傅尧。 傅尧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然后轻轻挣开程霁的手,转身走了出去。 程霁垂头,看着自己又一次被抛下的手,抿了抿嘴。 而此时站在门外的傅尧,正双手握拳,闭目吐纳着胸中的浊气。 自从亲眼看到程霁身上的伤口之后,傅尧心中是止不住的后怕。 耳朵听见的,总归是没有亲眼看见的冲击力大。 她一直知道程霁这回伤得不轻,需要好好将养着。但直到看到那层层叠叠纱布后的狰狞伤口,傅尧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程霁是真的差点没命了,但凡那伤口再深一点,腰就直接断了。 她腹中的崽崽们才堪堪满三个月,若是程霁真的出事,她又如何在这群狼环伺的环境下带着孩子们安全生存下来。 更不必说,就四胞胎的生产而言,便是一道天大的难关。没有丈夫在一旁护航,其中的艰难险阻,都要靠傅尧一个人来扛。 光是想想这些后果,傅尧就心痛得难以呼吸,连带着对追出来的程霁也挤不出什么好脸色。 程霁看着傅尧难看的脸色,有些担心,刚想询问她怎么了,张妈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小尧,老首长说,他待会儿就过来看你。我听电话里,老首长哈哈大笑呢!” 张妈脸上笑意明显,大冷的天,她愣是跑出了一身汗。 傅尧感受着她的高兴,面色也和缓了一些。 “是吗?”她喃喃道。 “是啊,小尧,能怀双胞胎,这可是通天的福气。现在也满三个月了,等我回去,就把那王婆子的臭嘴撕烂。” 张妈摩拳擦掌地低声咒骂着王婆子,脸上还带着几分不忿。 傅尧知道张妈嘴里的王婆子是何许人也。当初程霁刚回来第二天,那王婆子就在一众人面前,大谈特谈程霁不能生孩子的窘况。 张妈听见后,当场就跟那王婆子大吵了一架,但顾忌着傅尧身孕未足三个月,不能随意去说,最终张妈遗憾落败,将自己个儿气得不轻。 傅尧还是看见她没吃午饭,仔细盘问几遍之后,才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好好好,咱回去就跟她吵一架,省得老是狗眼看人低。” 怀孕的事情迟早都是瞒不住的,而且程霁也需要此事为他正名,早一点总比晚一点要强。 傅尧这般想着,眼神还顺带刮了程霁一眼。 程霁这段时间虽说已经习惯了傅尧动不动的冷眼和怒气,但像今天这种没有缘由的,还是第一次。因此,程霁心中不禁有些惴惴。 直到回家,他都不敢轻易说话,生怕惹得傅尧再生气。 傅尧自然也感受到了程霁的谨小慎微,但她心中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半分快意。 自从程霁回来之后,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最近的情绪波动很大。而这一切,都是源于藏在她心中最深处的恐惧与不安。 是的,无论程霁保证得多好,她心中还是害怕,他又会像上一次一样不告而别,不要她和孩子了。 这份恐惧与不安,宛如刻骨之毒,紧紧地盘绕在傅尧的心头,让她迟迟不能开怀。 傅尧深知,这样下去,对她对程霁,都不好。她不欲被这情绪处处裹挟,索性趁着这会儿张妈出去,两人独处,傅尧便将藏在心底的念头说了出来。 “程霁,我想跟你谈谈。” 程霁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复杂,他点点头,轻声应和。 “好,尧尧,你想跟我说什么。” 傅尧看着他略带紧张的面容,深吸一口气,拳头握得紧紧地,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我想和你说说我们的未来。” “未来?”程霁拧了拧眉头,低声呢喃。 傅尧点点头,继续说着。 “对,未来。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我记得,在我们决定领证那天,你曾经对我做过一个保证,你还记得吗?” 程霁拧了拧眉头,呼吸也变得更加粗重起来。他扯了扯嘴角,勉强勾起一点笑意。 “尧......尧尧,你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程霁语气颇为艰难地问道,看向傅尧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安。 “看来你记得,我也记得。” “你当时说,我们领证是情势所逼,三年之后,我是走是留,你保证毫无二话。对吧?” 傅尧口齿清晰地复述着程霁当时的话,唯有紧握的手掌看得出来她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傅尧突如其来的三年之约让程霁顿时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不,不,我当时说这话,没有别的意思。尧......尧尧,你不能......” 程霁摇着头,脸上瞬间没了血色。他想辩解,却又觉得徒然。 “你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你不想要我了吗?你不是说给我一次机会吗?我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好?你说啊,我会改的。你不能,你不能不要我。” 见傅尧不说话,程霁脸上满是受伤。他急切地看着傅尧,企图从她脸上找到这一切的缘由。 随即,程霁看见了傅尧微微隆起的肚子,他的眼睛一下子注入了光亮。 “尧尧,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你和孩子们好不好?尧尧,我们要有孩子了,还是双胞胎。” 程霁说着,脸上露出一抹笑,但那笑容,却比什么都苦。 第153章 和好 傅尧看着程霁这般,心中也颇为不好受。 她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喉中溢出的哭腔不那么明显。 “我没有不要你,程霁,是你不要我!” “我不想再被你随意抛下,然后每天夜不能寐。也不想因为没有你的消息,担惊受怕。我更不希望我们的孩子们,还没出生就没了父亲。” 傅尧一字一句地说道,她的声音不大,但落在程霁的耳朵里,却宛若惊雷。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任何一句辩驳的话。 是他,都是他,要是他当时没有想着推开傅尧,傅尧也不会被他伤成这样。 都是他的错,是他意志不坚,是他既要又要。 程霁颓然地坐在地上,看着不远处那只皓白的细腕,他突然再没了去握住的勇气。 腰腹处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但程霁却觉得,这痛根本抵不上傅尧承受的万分之一。 程霁闭着眼,眼角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晶莹。 傅尧坐在沙发上,清楚地看见了那道泪痕。她手指下意识地动了动,刚想帮男人擦去,程霁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傅尧抿了抿嘴,颤抖着的手指也随之缩回。 这动作太隐秘,程霁并没有看清。他不顾一切地跪在傅尧面前,虔诚地捧住眼前的手。 “尧尧,对不起,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不想失去你。我以后,都会听你的话的。” 程霁声音颤抖,整个人的姿态可怜极了。 傅尧见他这般模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泪水滴落在程霁的发顶,程霁一怔,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声轻轻的“好”字。 “你说什么?尧尧,你再说一遍。” 一时之间,万籁俱静,一阵轰鸣。程霁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握住傅尧的手,迫切地希望她再说一遍。 “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但,程霁,如果以后你再像这次这样,随意放开我的手,让自己陷入险境,不用三年,我立马就走。” 傅尧轻轻抬手,捏住程霁的下巴,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对方,她要让程霁永远记住这句话。 “不放开,不放开。” 程霁摇摇头,嘴里机械地重复着。这一刻,他只觉得上天垂怜。 他小心翼翼地怀抱着傅尧的腰,脸上带着重获至宝的欣喜。 傅尧被他抱着,抬起手臂回抱,手落在后背上的动作顿了顿,她有些担心碰到程霁的伤口。 程霁似有所感,侧过头来,将傅尧的手摁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不妨事儿,我会尽快把身体养好的。” 程霁对着傅尧微微一笑。 傅尧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眼神微软,她抬手,轻轻给他擦去泪痕。 心中那道刻骨之毒,终于被傅尧亲手剜了出来。虽然两个人都为此鲜血淋漓,但伤口总会有愈合的一天。 两人相拥而抱,直到屋外响起张妈的脚步声,傅尧和程霁才回到神来,双双面露紧张。 无他,刚刚那一通闹腾下来,两人皆是身形狼狈,双眼红肿。 张妈那么精明的一个人,肯定会发现其中的端倪。 夫妻之间,可以又哭又闹,但若是放到外人面前,就有些出乎两人的承受能力了。 眼看着张妈的身影离堂屋越来越近,傅尧当机立断,拉着程霁进了两人的卧室。 “诶,人这是哪去了?小尧?程教授?” 张妈走进堂屋,见里里外外都没有人,有些狐疑地嘟囔道。 好在张妈也没有过多纠结,她走进厨房,挎起菜篮子往服务社走。 傅尧拉着程霁躲在门后,听着张妈离开的声音,颇有些做贼心虚的意味。 “怎么这么害怕张妈?” 程霁看着傅尧探头探脑的模样,手上微动,轻轻地摸了一把觊觎已久的软肉。 傅尧冷不丁被捏住腮边软肉,下意识地鼓了鼓腮帮子。妩媚的小脸因着这动作,显得娇俏又可爱。 程霁眸色渐深,手上的动作逐渐变了调。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红唇,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见傅尧一无所觉地看着窗外,程霁抬起手,轻轻捻了捻那红唇。 傅尧“唔”了一声,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程霁捉着双手,摁在了门板上。气氛顿时变得暧昧起来。 傅尧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不明白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挣扎了一下,却发现男人的身体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竟然完全贴在了一块。 “程......程霁,你干嘛?不要乱来,张......张妈马上就回来了。” 傅尧因为紧张,连话说得都有些磕巴。 “我不乱来,我就是想看看你。” 程霁见傅尧脸上浮现出羞赧,脸上的笑容更深。 “尧尧,我想你。” 程霁一边说着,一边用鼻尖轻轻蹭着面前的小翘鼻。 男人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鼻尖,顿时引得傅尧阵阵战栗。这还是自程霁回来之后,两人第一次如此亲昵。 她慌乱地眨着眼睛,手轻轻抵住了男人的胸膛。 程霁见状,原本兴奋的眉眼顿时耷拉下来。他紧抿着唇,不舍地将人从辖制中放了下来。 傅尧见程霁面露悲伤,转身要走,便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她笑了笑,小手扯住男人的衣袖轻晃。 “还没洗脸。” 温软的声音响起,程霁顿时没了刚才的愁苦。 他冲出房间,快速地拧了个干净的帕子进来。 将小姑娘打理得干干净净,程霁再也忍不住,吻上了那抹红唇。 傅尧踮起脚,羞涩地回应起来。 屋外寒风凛冽,屋内春意弥漫。 ...... 第154章 美人计 小别胜新婚,又经历了一场情绪上的大起大落,在程霁的小意恳求下,傅尧终是没忍住,和他在卧室里耳鬓厮磨了整整一个下午。 直到听见外头儿程卫华声如洪钟的大嗓门儿,傅尧才从这厮的“美人计”中清醒过来。 “哎呀,爷爷都来了,快松手,快松手。” 傅尧红着小脸,拍开身前做乱的大手,然后手忙脚乱地扣着衣裳。 “不着急,别抻着肚子了,我先出去,你慢慢收拾。” 程霁抬起手,温柔地将傅尧散乱的头发整理好,然后便不疾不徐地出了门。 “爷爷。” “丫头呢?” “她在休息,你等一下。” ...... 屋外声音顿时小了下来,傅尧竖起耳朵听了会儿,见程霁把局面控制住,她手中的动作也没那么着急了。 傅尧看着身上凌乱的衣裳,不由得老脸一红,她快速地将衣裳扣上,然后往梳妆镜前走去。 只见镜子里的人儿眉目含情,小脸酡红,红唇更是微微泛起肿,一副被亲坏了的样子。 傅尧被自己这一脸春意的模样吓了一跳,她羞赧地咬了咬唇,双手轻轻拍打着脸蛋,试图将脸上的红意消下去。 平复了好一会儿,傅尧的神色才慢慢恢复正常。 她理了理头发和衣襟,又揽镜自照了一会儿,觉得看不出什么端倪之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出门。 堂屋里,只有程卫华和程霁两人在。傅尧轻轻松了口气,然后笑着喊了声程卫华。 “爷爷!” “诶!丫头,起来了啊?爷爷刚刚是不是吵着你了?要不要再去睡一会儿?” 程卫华笑眯眯地看着傅尧,语气温柔到让坐在一旁的程霁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嘶!爷爷,你这干啥呢?好好说话,别吓着尧尧了。” 程霁夸张地抖了抖身体,在程卫华的拐杖打到身上之前,灵活地起身将傅尧的胳膊扶住,一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样子看得程卫华眼疼不已。 “臭小子,你给我滚过来!” 程卫华指着程霁鼻子低声怒吼。 “尧尧,救我。” 程霁见惹过头了,连忙躲在傅尧身后求助。 一米八多的大个子,躲在娇小的傅尧身后,怎么看,怎么违和,偏偏当事人半分不觉得。 傅尧看着他这撒娇的熟练模样,忍不住扶额。自从今天给了这厮点好脸色之后,他就重新拾起了这撒娇的功夫,看样子,还发扬光大了不少。 腰间的衣裳被大手轻轻晃着,饶是傅尧心再硬,这会儿也软得不成样子。 她轻轻瞪了一眼在身后作怪的男人,然后笑着看向程卫华。 “爷爷,您别搭理他,他就是故意逗您呢!” “对了,您上次不是跟我说,膝盖难受吗?我刚好做了两个护膝,您待会儿试一试,看看怎么样?”傅尧笑脸盈盈地说道。 程卫华见傅尧如此贴心,脸上哪里还存得住怒容,笑得眉毛一抖一抖的。 “丫头,你有心了!不像这个臭小子,天天就知道气我。” 程卫华又瞪了一眼程霁,见他十分有眼色地给傅尧身后放着靠枕,这才面色稍霁。 “还算你懂点事。” 程卫华冷哼一声,然后立即变脸,看向傅尧的眼神里充满了慈爱。 “丫头,我听张妈说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双胞胎,爷爷我是真高兴啊!” “但是我也知道,这双胎比单胎的要更累些,平时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跟我们说。有什么事情,就让这臭小子去干,知道不?” 傅尧听着程卫华暖心的话,笑着点点头,“我知道的,爷爷。你放心。” 程卫华“诶”了一声,又关心地问了问傅尧平日里的吃饭情况,傅尧也耐心地一一作答。 程霁坐在一旁,听着两人闲话家常,嘴角的弧度也不断上扬。 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张妈做了一大桌子菜。众人围坐在一起,说了很久的话,气氛好得不得了。 直到夜幕降临,程卫华才不舍地离开。傅尧和程霁站在堂屋的檐下,目送着汽车走远。 “累不累?”程霁扶着傅尧的腰,关心道。 傅尧笑着摇了摇头。 “我一点活没干,哪里会累呀。” “那也很辛苦。” 程霁看着傅尧的孕肚,怜惜地扶着人进了堂屋,然后细心地将抱枕垫在傅尧身后。 傅尧也十分受用程霁的体贴,怀着孕,就算身体再好,也比不得正常的时候舒服。爱人能体贴自个儿,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尧尧,谢谢你,爷爷他今天,真的很高兴。” 程霁温柔地看着傅尧,语气颇为感慨地说道。 傅尧今天也发现了程卫华的变化,老人家前段时间因为操心程霁,状态并不太好。这一回见,倒是一副精神矍铄,老当益壮的模样。 “爷爷现在这样就很好。” 傅尧摸了摸肚子,对老人家有盼头儿这事儿更有了些实感。 说实在的,别说是程卫华高兴了,就傅尧本人而言,光是每天感受着身体的细微变化,想着腹中的孩子在一天天长大,她都足够高兴了。那种期待感和满足感,是任何东西都替代不了的。 傅尧侧头,见男人温柔地盯着她的肚子,嘴角微微上扬。 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这才去洗漱。 天气太冷,不能每天洗澡。但傅尧爱干净,每天都得上上下下地擦过一遍才能舒坦。 程霁也知道她这个习惯,趁着傅尧拿睡衣的功夫,就给她贴心地兑好了水。 “要不要我帮忙?尧尧。” 浴室门口,程霁极力地“推销”着自己。 傅尧看着他这图谋不轨的样子,哪里敢让他进门。 再说了,她现在虽然肚子大了些,但手脚还是很灵便的,哪里就用得上程霁帮忙。 更何况,张妈还在呢,她可没那么不知羞。 被傅尧拒之门外的程霁无奈地摸了摸鼻子,轻叹一声。 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程霁眼睛一转,朝着张妈走去。 第155章 分居结束 天气冷,傅尧也没有在浴室磨蹭太久,洗漱完便准备进屋躺着。 屋外起风了,冷嗖嗖的,好在就几步路,傅尧裹紧棉袄,缩起头朝着卧室的方向走。 结果进屋一看,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儿。 她好好的枕头和被子,竟然不翼而飞了。不仅如此,就连床头放着的小闹钟,也没了踪影。 家里就三人,傅尧不作他想,知道这肯定是程霁的主意。她眯了眯眼睛,坐在床上,静候着“罪魁祸首”上门。 果不其然,没两分钟,程霁就按捺不住地过来了。 “尧尧,你不睡觉吗?” 程霁站在门口,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 “有人把我的枕头被子都拿了,我怎么睡啊?” 傅尧双手抱胸,好以整暇地看着门口的男人。 “啊?是吗?我房间正好多了个枕头,尧尧,你要不要去我那边睡啊?” 程霁轻咳一声,见傅尧不像生气的样子,便直接厚脸皮地问道。 傅尧听见这直白的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厮,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她还以为能稍微演一下呢。 回去住倒也不是不行,毕竟都和好了,一直分房睡也不是个事儿。但这来来回回的,让她怎么跟张妈开口好。 程霁一直盯着傅尧,见她脸上表情变换,立马善解人意地说道:“尧尧,你放心,我跟张妈说好了。” “我说我身体还没好,每天夜里冷得慌。你搬过来,还能给我借点暖气。” “尧尧,你会愿意给我暖被窝的吧?” 程霁眨眨眼,眼神里是止不住的期待。 听到程霁还贴心地给找好了理由,傅尧扬了扬眉。 她也没吊着男人,利索地起身,一边走,一边抬起手,轻轻地打了个呵欠。 程霁看着走过来的窈窕身影,脸上的笑容扩大。 “尧尧,你真好,嘿嘿。” “程霁,你笑得好傻哦。” 傅尧毫不客气地吐槽着,不过高高勾起的嘴角足以显示她的好心情。 程霁听见傅尧的吐槽,也不恼,只是嘴角含笑地紧紧跟着程霁身后。 走进卧室,傅尧就发现了些许变化。 鼻尖的空气清新冷冽,应该是男人刚刚给开窗通风了。 床上的被子已经换成厚的了,床单铺得整整齐齐,两个枕头并排躺在一起,跟从前的时候毫无二致。 傅尧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却无意识地放松了一些。 “房间冷不冷?我身上有药味,担心你睡觉闻着难受,就开了会窗。” “不冷,也没有味道。”傅尧摇了摇头,一屁股坐在床上。 今天中午没有睡觉,傅尧看见熟悉的床,困意就涌了上来。 “那就好,那你等等我,我收拾一下,马上回来。” 程霁一直关注着傅尧脸上的表情,见她面露困倦,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 傅尧略显迟钝地点点头,外套一脱,就缩到了被窝里。 躺在熟悉的床上,傅尧不由得发出一声喟叹。 “还是自己的床睡着舒服啊!” 倒也不是张妈那边的床不好,家里两张床都是李健当时统一买的。 唯一的不同是两张床的尺寸不同,他们这边是一张两米多的大床,两个人睡绰绰有余。张妈那边因为房间小,床也小了些。虽然能睡吧,但因着她怀孕,两个人总归是有些小心在。 如今她回到这边来,也算是为张妈做了件好事儿。傅尧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想道。 稍稍睡暖之后,傅尧便抱着被子,像只八爪鱼一样,将手手脚脚全部摊开,姿态闲适地占了大半张床的位置。 程霁一进来,就看见这幅可爱至极的场面。 他轻笑一声,等自己身上的寒意散了些,才脱衣上床。 傅尧如今的肚子,平躺着也能看出些弧度来。程霁小心地避开,然后侧身躺在傅尧身边。 被窝里暖意融融,两人身体挨在一起,好似心也跟着近了点。 傅尧心随意动,滚进了男人的怀里。程霁搂住傅尧柔软的身体,不由得深吸一口。 “尧尧,我好想你。” “我也好想你。” 傅尧小脸蹭了蹭面前鼓鼓囊囊的胸膛,熟悉的触感让她的睡意更加弥漫。 程霁见傅尧眼睛都睁不开了,知道她这是困得很了,也没再吵她,大手有节奏地捋着傅尧的后背,没一会儿,怀里的小姑娘便彻底松懈下来,然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程霁没有直接睡,而是小心地看着怀中的小姑娘,看了许久,才轻轻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珍惜的吻。 一夜好眠。 第二天,闹钟准时响起,傅尧看着横亘在胸前的大手,还有些懵然。 背后是温热的胸膛,脚丫子也放在男人的小腿上,暖乎乎的,没有了之前早起时的冰凉。 程霁早就醒了,这会儿见怀里的小姑娘有了动静,他才缓缓出声。 “尧尧,醒了吗?” 因着刚睡醒,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凑在傅尧耳边说话的时候,引起阵阵战栗。 “醒了醒了!” 傅尧轻声嘟囔了一句,小屁股往前扭了扭。大早上的,有些硌得慌。 程霁见状,大手一拉,将刚挪出去一点的小人儿抱了个严严实实。 “温香软玉,实在是不想放手。” 程霁下巴抵在傅尧的肩膀上,语气里十分不舍。 傅尧看着胸前做乱的大手,不由得瞪大眼睛,程霁这厮是怎么好意思的。 不想放手,你放了吗?傅尧默默地在心中腹诽道。 时间不早,傅尧拍开男人的大手,利索地站起身来,然后对着曲腿躺着的男人轻轻踢了一脚。 “快去给我准备洗脸水。” “好。” 程霁也不恼,自然地伸手握住傅尧的小脚,摩挲了几下,才不舍地起身。 傅尧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轻轻哼了哼,然后才穿上棉袄,不紧不慢地出门。 傅尧洗漱完,张妈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张妈,昨天休息天,也没让你回趟家,要不今天回去看看吧,反正家里现在也没什么事儿,程霁中午饭就去食堂吃就行。” 傅尧一边吃着鸡蛋,一边跟张妈说道。 张妈闻言,高兴地“诶”了一声。 第156章 密谋 吃过早饭,傅尧和张妈就一起出了门。 这会儿正是上班的点,傅尧走在路上,不少人跟她说着“恭喜”。 傅尧有些讶异,看着身旁张妈得意的目光,她才知道,昨天张妈跟王婆子吵架大获全胜。而她怀了双胞胎的事儿,也因此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至于程霁绝嗣的谣言,自然是不攻自破。人都双胞胎了,还绝嗣,那你让他们这群生单个儿的咋活。 另外,因着傅尧怀了双胞胎的消息,家属院不少没孩子的年轻夫妻也开始更加努力。 毕竟,大伙儿都差不多,凭啥你行他不行? 不得不说,有些时候,人的好胜心就是来得这么莫名其妙。 当然,傅尧并不知道这些事情。她若是知道,也只会笑笑不说话,因为,她肚子里的可不是什么双胞胎,而是四胞胎。 走出学校大门,傅尧便和张妈分开,两人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如今去妇联的这条路,傅尧已经很熟悉了。 天气越来越冷,树上的叶子也都彻底掉了下来。光秃秃的,若是碰上不甚明朗的天气,还真有几分萧索的意味。 不过,傅尧对此也不感到叹息,四季有时,每个季节,都有每个季节的味道。 但是!这京市的冬天,是真的冷啊! 傅尧感叹一声,双手插兜,缩了缩脖子,闷着头往前走。 直到到了温暖的办公室,傅尧才感觉自己冻僵的脸缓了过来。 她拍了拍脸,口鼻里呼出的都是白气。 今天早上耽搁了一会儿,办公室其余人都来齐了,就连吕良生的位置上,也坐了人。 傅尧一怔,连衣裳都没来得及脱,就连忙上前,关心地看着吕良生。 “吕同志,你来上班了。身体好完全了吗?这几天也没来得及去看你。” 傅尧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吕良生。见他面色红润,额上的伤也没有留下疤,傅尧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头。 毕竟,吕良生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要是害人家伤了根本,傅尧还真过意不去。 吕良生听见傅尧的声音,身体一僵,但很快就回过头来。 他看着傅尧担心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微薄的笑意。 “傅同志,不用担心,我已经全好了。程首长给我送的那些补品,都还没吃完呢。” “是吗?那就好。” 傅尧点点头,倒也没有在意吕良生口中的话。自从上回程霁过来之后,她的家世在妇联也算是过了明路。 两人都不是善谈的人,又因着之前妇联的谣言,傅尧关心了两句之后,便回到了自己工位。 吕良生坐在原地没动,但眼神却一直跟随着傅尧的身影。 见傅尧脱下外套,露出已经有些明显的孕肚,吕良生再也忍不住,拿起桌上的杯子出了门。 他掩饰得极好,办公室的其他人也没注意,大家都把眼睛放在了傅尧的肚子上。 之前办公室没有烧炉子,大家衣服都穿得厚厚的,加上傅尧又瘦,一时半会儿还真没看出傅尧的孕肚已经这么明显了。 “小傅,你这肚子,快有四五个月了吧?” 刘桂芬生养过三个孩子,这会儿打眼一瞧,就看出来个大概。 “还没有呢,才三个月。”傅尧摸了摸肚子,笑道。 “三个月?肚子怎么会这么大?”刘桂芬皱起了眉头。 陈静还没有生养过,但她是家中长女,看过母亲怀孕的状态,这会儿看着,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是啊,小尧,你这肚子确实大了些,不会是搞错月份了吧。” 坐在一旁的张玉洁,看着傅尧但笑不语的样子,伸出手在虚空中点了点傅尧。 “这个促狭的,就爱看大家着急。你们俩别担心,她怀的是双胞胎。” “双胞胎?” 刘桂芬和陈静惊叫出声,齐刷刷地看向傅尧。 傅尧刚经历完家属院早上的打招呼盛况,这会儿被两人注视着,倒也没有太不好意思。 她轻轻点了点头,“对,医生说我这可能是双胞胎。” 傅尧摸了摸肚子,没有把话说死。但几人光听见最后尾儿那三个字,就够兴奋了。 毕竟,双胞胎还是很少见的。 “天呐,小尧,我可以摸摸不?” 陈静睁着一双杏眼,好奇地搓着手掌。 傅尧忍俊不禁地点了点头,转过椅子,朝着陈静那边。 陈静在裤腿上蹭了蹭手,才轻轻地碰了下傅尧的肚子。 “天呐,我摸着真的双胞胎了!” 惊呼声在办公室响起,刘桂芬和张玉洁两人对视一眼,也忍不住露出笑意。 吕良生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不知站了多久,只知道他杯里装着的热水,再入口时,已是透心凉。 他望着傅尧的一举一动,殊不知,他的举动也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马艳玲自从被降职之后,整个人就阴郁得不行。 她脾气差,从前当干事的时候,没少为难手底下的人。如今被降职,且三年不能往上升,她也算是全盘尝着了之前自己造下的苦果。 倒也没有人随意打骂欺辱她,只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让一个人不舒服的法子,还是有很多的。 看着手里脏污的垃圾桶,又看着对面一脸落寞的吕良生,马艳玲恨得牙痒痒。 她拧眉看着吕良生,心中戾气丛生。然后转身敲响了向海光办公室的门。 两人自然地往外走去,直到半个小时之后,才一前一后地回来。 向海光面色如常,而马艳玲却是一改之前的颓唐,整个人脸上又恢复起了往日的高傲。 中午傅尧在食堂看见马艳玲的时候,马艳玲还对着她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她这是干啥?抽风了!笑得那么吓人。”张玉洁端着铝饭盒,皱眉道。 “不知道,可能是吧。” 傅尧摇了摇头,慢慢坐下来,眼神却一直盯着马艳玲的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马艳玲有点怪怪的,但是她又想不出来哪里怪,只能暗暗地把这事儿放在心上,然后告诫自己多多提防这几个人。 第157章 自作自受 下午,办公室一切风平浪静,唯一有点变化的,就是吕良生突然请假了,原因是身体不适。 傅尧眉心微拢,决定晚间的时候,拉着程霁一起去探望一下。不管怎么说,吕良生毕竟是救了她和肚子里孩子的恩人。听见他不舒服,总归是不能无动于衷。 因着这事儿,下班之后,傅尧没有半分耽搁地往家属院赶。她想趁着天没黑之前,把这事儿尽快办完。大冷天的,晚上她是真不想出去。 傅尧一边在心中盘算着,一边加快脚步地往前走。 只是,有些时候,越想快点完成什么,这事儿反而就越办不成。 傅尧看着站在学校门口的孙倩倩婆媳俩,眉头下意识地拧成了一团麻花。每次遇见这婆媳俩,都没什么好事儿。 正当傅尧想避开这两人的时候,孙倩倩却已经眼尖地发现她了。 “傅尧?哟!怀孕了还上班啊,程霁这么不担心你的吗?啧啧啧,真是啊,好不容易有个孩子都不珍惜呢!” 孙倩倩一脸恶意地盯着傅尧的肚子,那眼神简直像要剜下傅尧一块肉来。 傅尧见她眼里闪着不善的光,下意识地捂住肚子,往后退了一步,再抬头时,却被孙倩倩现在的模样一惊。 孙倩倩本就长得矮胖,这会儿挺着个大肚子,穿着棉袄,显得更加臃肿肥胖。带着黄气的脸上长满了斑,手脚看起来都有些浮肿。 傅尧在心里算算日子,这才七个月不到吧,就这么辛苦了吗? 傅尧心头一紧,她是四胞胎,到时候会不会比孙倩倩更严重?想到这里,傅尧就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孙倩倩见她摸脸,像是兔子被踩中了尾巴一般。她猛地捂着脸,神色扭曲地对着傅尧尖叫。 “傅尧!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在嘲笑我吗?臭显摆什么,不就长了张狐狸精似的脸吗?” 孙倩倩声音又尖又利,在这冷嗖嗖的天里,直直地吸引住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傅尧感受着看过来的视线,眉头蹙得更紧了。她攥了攥手中的布袋子,眼神里带了点冷意。 “孙倩倩,从始至终,我都没跟你说过一句话,脑子有病就去治。” “给我让开!” 大冷的天,这会儿还刮起了小风,吹在人冰冰凉,傅尧实在是不想顶着寒风在这里被人当猴子看。 “傅尧!” 孙倩倩看着傅尧无所谓的态度,脸涨得通红。她给一旁扶着她的郭招弟使了个眼色,却发现郭招弟正盯着傅尧的肚子发呆。 她的眼神太直观,傅尧想视若无睹都不行。 她拿起布袋挡住肚子,冷声喝道:“你看什么?” 郭招弟这才回过神来,她喏了喏嘴,眼神里带着些遗憾,又带着些热切,看得傅尧心头毛毛的。就在傅尧准备走的时候,郭招弟出声了。 “你这肚子里,真是双胞胎?” 郭招弟停顿一下,又问道:“男娃女娃?” 傅尧自然是不会回答她这些无意义的问题,她挪了挪步子,眼里是无声的拒绝。 “郭招弟!你问她这些干什么?怎么,你现在看她怀双胞胎,你后悔了是吧?怎么着?觉得她当你儿媳妇儿更好是呗?” “我告诉你,你别给脸不要脸,知不知道,你儿子就是个窝囊废,离了我孙家,啥都不是。” 孙倩倩见郭招弟对着傅尧献殷勤,气得胸脯剧烈抖动,指着郭招弟的鼻子破口大骂起来。 “你叫我什么?孙倩倩,你还有没有点家教!我儿子,我儿子再差也比你强。” 郭招弟一听这话,瞬间炸了。傅尧知道,孙倩倩这话算是捅了郭招弟的肺管子,毕竟谁不知道,郭招弟最宝贝的就是她这好儿子。 傅尧站在一旁,看着这对刚才还好得不行的婆媳俩龙生虎猛地掐起架来,有些好笑地扯了扯唇。 她本想趁乱就走,可刚抬起脚,就听见孙倩倩话里有话。傅尧脚步一顿,她之前埋的雷不会现在就炸了吧?那可就有点没意思了。 “我呸!什么金不金孙,我......” 正当孙倩倩要把那话说出来的时候,傅尧重重地咳了一声。 场面顿时安静了一瞬,孙倩倩的话也卡在了半空中,一时间上不去下不来。 郭招弟不明其意,还在继续跟孙倩倩掐着架,但孙倩倩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样,脸色变了又变,再没心思跟郭招弟吵。 她转头看向傅尧,眼神里充满着警惕。 “傅尧!你什么意思!” 傅尧见孙倩倩面露慌张,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就知道她是回过神了。 “什么什么意思,我咳嗽一声不行啊。吵吧你们,我得走了,让开。” 傅尧耸了耸肩,侧身准备离开。她搓了搓手,闷头往前走着,心里则是在盘算待会儿给吕良生拎点什么东西过去。 “小心!” 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 程霁从门口出来,就看见孙倩倩鬼鬼祟祟地跟在傅尧的身后,手都抬起来了,他瞳孔一缩,顾不上伤势还没好,他想都没想,直接就冲了上去。 孙倩倩做贼心虚,被程霁这一声吼吓得浑身打哆嗦,脚下一滑,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前扑去。 “倩倩!” 郭招弟就站在一旁,见状,本能地去拽。结果人没拽住,反倒是被孙倩倩扑过来的力道带的摔倒在地。孙倩倩结结实实地摔在她身上,婆媳两个顿时滚作一团。 傅尧反应极快,在听到程霁提醒的那一刻,她就猛地往前跨了两大步,然后小心翼翼地护住肚子。 因着孙倩倩当时离她还有点距离,所以这会儿孙倩倩和郭招弟的摔倒,并没有波及到她。 只是傅尧还是被这场面吓到了,她看着跑过来的程霁,抱着肚子,惨白着一张脸扑进了男人的怀里。 男人的心跳,此刻也是跟擂鼓一般,跳得极响。傅尧搂着男人的腰,后背上浮起一阵冷汗。 “程霁......” “不怕不怕,有我在,有我在。” 程霁紧紧抱着傅尧,语气温柔无比,只是眼神看向地上的孙倩倩时,带了点杀意。 第158章 孙倩倩挨大逼斗 孙倩倩穿得厚,又结结实实地砸在郭招弟身上,肚子倒是没什么事儿。她哼哼唧唧地躺在地上,眼皮却掀开一条缝,偷觑着程霁的脸色。 程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 孙倩倩被他吓得一哆嗦,眼一闭,干脆挺直身体装起晕来。 郭招弟被砸得七荤八素,她龇牙咧嘴地坐起身来,刚想开口大骂,就发现孙倩倩已经“晕”过去了。 她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打着转,眼瞅着四周的人越来越多,眼珠一转,干脆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开始哭嚎起来。 “哎哟,救命啊,救命啊!大庭广众之下,有人恐吓孕妇哦,我苦命的倩倩啊!被吓得摔惨了。” 郭招弟的声音极响,很快就有人围了过来。 刘少青刚借完车出来,就看见郭招弟坐在地上,而孙倩倩则是“人事不知”地倒在郭招弟怀里。他面露惊骇,快步地跑了过来。 “妈!这是怎么回事?倩倩,倩倩!你醒醒。” 刘少青蹲下身,焦急地看着倒在郭招弟怀里的孙倩倩。 “她......她被人吓着了,走着路,突然听见一声大喊,就给绊倒了。要不是我给垫着,今儿就出事了。” 郭招弟意有所指地解释着,眼神还不停地往不远处的程霁和傅尧看。 刘少青顺着视线看过去,见程霁抱着傅尧,一脸寒冰的样子,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 “程霁!又是你!你对倩倩干了什么?” 他站起身,义愤填膺地指责道。 周遭围起来的群众听见郭招弟的话,都议论纷纷起来,有人指指点点,也有人面露疑惑。 军政大学门前人不多,刚才那场混乱又快,没几个人看清。眼下见孙倩倩躺在地上,郭招弟又哭嚎着指证,众人心中的天平逐渐朝着刘少青这边偏了大半。 程霁听着刘少青这义正言辞的指责,眸子里戾色更深。 傅尧窝在男人温热的怀里,闻着鼻尖熟悉的清冽味道,听见刘少青的指责,她努力掐着掌心,勉强让自己从刚刚的恐慌中镇定下来。 “程霁,我没事了,你松松手。” 傅尧哑着声音,轻轻地扯了扯程霁的衣袖。 程霁垂眸,见傅尧面色苍白,手上继续用力,并不准备松开护着她的手。 “不怕,我来处理,今天的事,我一定会报公安。” 傅尧闻言,拍了拍他的胳膊,嘴角扯了个微薄的笑脸出来。 “好,不过我真的没事了,你放心。” 傅尧眼神坚定,程霁见状,也只得松开保护她的手。但因着危险人物还在,程霁全程都紧紧地贴着傅尧,只要有什么不对,他立马能把人拉回来。 傅尧也没有逞强,一只手乖乖地搭着程霁的胳膊,另一只手则是牢牢地护住肚子。 刘少青愤怒地看着这对夫妻,但傅尧却没有搭理他的打算,而是眼神幽深地看着地上的婆媳两个。 因着程霁刚刚说要报公安,地上的孙倩倩不安地动了一下眼睑。傅尧正对着她的方向,便正好看见了。 傅尧知道,孙倩倩没有晕,这会儿更是直接验证了她的猜测。 她抿了抿嘴,朝着孙倩倩的方向走。 刘少青一直盯着傅尧,见她全程没有给他一个眼神,脸色涨得通红。目光下移到傅尧的肚子时,刘少青眼神晦暗不明。他抬起手,拦住傅尧。 “傅尧!你要干什么?” “让开。” 傅尧抬起眸子,没带任何情绪地看了他一眼。 刘少青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程霁一把揪到一边。 至于傅尧,则是站到了孙倩倩和郭招弟面前。 郭招弟色厉内荏地怒骂道:“你干啥?还想再吓我儿媳妇儿一趟吗?” 傅尧没有搭理她,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孙倩倩。 “装!接着装!” 傅尧冷嗤一声,然后抬起胳膊,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狠狠地朝着孙倩倩的脸,扇了两巴掌,一声比一声响。 “啊!该死的,你敢打我!” 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让孙倩倩顿时暴怒,她顾不上自己还在装晕,爬起来就想给傅尧扇回去。 但有程霁在,她又怎么可能得逞。孙倩倩手刚抬起来,就被程霁大力地攥住。 “怎么?醒得这么及时?” 程霁嘴角勾起一丝嘲弄,而傅尧则被他牢牢地护在身后。 众人看着孙倩倩的动作,这会儿都有些懵然,刘少青脸上也青青白白一片。 “你刚刚站在我爱人身后,意图推她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个后果。怀着孕,还这么心思恶毒,真不怕让肚子里的孩子也跟着你遭报应。” 程霁声音冷冽,语气里还带着残留的怒气。 孙倩倩捂着脸,还想狡辩,就被回过神来的刘少青一把拉住胳膊。 “行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刘少青嫌恶地看了她一眼。 孙倩倩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刘少青会用这种眼神看她。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两颊抽痛,根本说不出话来。 傅尧站在程霁后头,冷眼觑着孙倩倩的动作,她那两巴掌可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保管明儿孙倩倩的脸肿成馒头。 她从未有那么痛恨过一个人,若是今天程霁没有及时赶过来,那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指不定会遭遇什么不测。 一想到这里,傅尧就觉得自己打得不够重。 “程教授,傅尧,我替倩倩跟你们道个歉,她怀孕之后脑子不太灵光,净知道犯浑,你们别动气,对不住啊。” 刘少青面色难看地对着程霁和傅尧弯腰道歉。 周围的人这会儿都看出来孙倩倩是个什么货色,听见刘少青的道歉,纷纷七嘴八舌地指责起来。 刘少青站在孙倩倩和郭招弟前面,双手握拳,额上青筋暴起。 程霁看着他这份忍辱负重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讽意。 “公安我们是一定会报的,她如果精神有问题,就送去四院,没问题,那就是杀人未遂,并不是谁道歉,谁就有理。” “程霁!不要太过分。” 刘少青猛地抬起头来,眼神暗含警告地看着程霁。 “过分?她蓄意推我这个孕妇就不过分?你说她推我是因为怀孕犯浑,那我也怀着孕,我是不是能犯浑一枪崩了你?” 傅尧从程霁身后站出来,冷眼看着对面的刘少青。 刘少青听到这话,顿时哑言。 第159章 你的口水我都吃过 傅尧话罢,懒得再看刘少青继续作秀,她轻轻扯了扯程霁的袖子。 程霁立马反握住她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这件事情,没那么好解决。小陈,你去帮我打电话。” 程霁对着不远处的门岗招了招手。 见程霁和傅尧来真的,孙倩倩瞬间脸色大变,她又气又怒,惊惧之下,竟真的晕了过去。 “倩倩,倩倩。” 看着滑落在地上的孙倩倩,郭招弟眼里闪过一丝不耐。 她暗道:还装上瘾了不成,没看她儿子因为这事儿憋屈成啥样了。 郭招弟这般想着,掐住孙倩倩胳膊的手也带了点力气。 结果掐了半天,孙倩倩也没有动弹,郭招弟这才慌了神。 “少青,少青,倩倩好像真的是晕过去了。妈呀,我的大孙子会不会有事啊!” 刘少青皱着眉头,不耐烦地上前。他粗鲁地翻了翻孙倩倩的眼白,却发现对方没有一点反应。 “倩倩!倩倩!” 刘少青拍了拍孙倩倩的脸颊,又掐了人中,都无济于事,他这才开始害怕起来。 “走,妈,你帮我扶一把。” 郭招弟“诶”了一声,跟着刘少青两人一左一右,将孙倩倩架在了肩膀上。 一场闹剧因为当事人的离开,就这样草草谢幕。 程霁和傅尧对视一眼,两人都面露复杂。 倒没有怀疑孙倩倩装晕,毕竟刘少青刚刚掐人中的时候,傅尧可是看见他下了死手,孙倩倩那人中都被掐肿了。 “程霁,要是孙倩倩出了什么事情?不会又怪在我们身上吧?” 走在回家的路上,傅尧有些担心地问道。毕竟她刚刚动手打了孙倩倩,要是对方把这事儿栽在她头上,还真有点难搞。 程霁摇了摇头。 “不会,那么多人看着呢。别怕,有我在。” 程霁的声音沉稳有力,话虽然简短,但却很好地安抚住了傅尧的心。 她点点头,没再多说。 因着这事儿,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傅尧心里还慌着,也没了去看吕良生的心思。 把这话跟程霁一说,程霁拧了拧眉。 “他不舒服?可是我今天下午还看见他骑着车跟朋友出去了。那样子,不像是不舒服的样子。” “啊?这样吗?那可能是他随口找的理由吧。” 知道吕良生不是真的不舒服之后,傅尧心里也放松下来。既然如此,那也不必她亲自去看了,明天上班的时候,关心一二便是。 程霁点点头,没再多说,他看得出来,傅尧有些被吓到了。 他走在前头,给傅尧挡着风,两人快速朝着家属院的方向走,张妈早就做好饭了,这会儿正举着个手电筒,站在路口来回张望。 “哎哟?今天咋这么晚回来?饭菜都凉了。” 瞧见人,张妈立马迎上前,嘴里絮絮叨叨个不停。 “出了点事情,进屋说。张妈,你去打盆热水进来。” 程霁说话的功夫,张妈也已经借着手电筒的光看清了傅尧略带苍白的脸色。 她点点头,没有多话,迅速地进了厨房弄水。 “来,尧尧,洗把脸,会舒服些。” 傅尧顺从地昂起头,任由程霁给她打理。热乎乎的帕子盖在被风吹僵的脸上,傅尧的脸总算是舒服了些。 “来,我给你擦擦。” 等傅尧缓了一会儿,程霁将帕子重新烫了一遍,然后认真地给她擦着脖子和手。 昏黄的灯光下,傅尧看着程霁眉眼专注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唇。 她软声道:“程霁,我没事,你别担心。” 说没有一点后怕是不可能的,但傅尧也不希望她在乎的人因为这个事情小心翼翼。 傅尧想,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孙倩倩那边,等她肚里的孩子出生之后,就开始动手吧。 傅尧脑子里想着,程霁那头也缓缓出声。 “我知道我们尧尧厉害,但是,作为你的丈夫,我很心疼你。所以,不要害怕,有什么不舒服的,害怕的地方,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 程霁说完,坐到傅尧身边,关心地看着她。 傅尧嘴角一抿,眼眶微微泛红。她扑到男人怀里,没有说话,但姿态却是依赖十足。 程霁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傅尧在怀里更舒服些。靠向傅尧的那只大手则是有节奏地顺着傅尧的背。 这样的安抚对傅尧来说是极有效的,很快,她僵硬的身体便软了下来。 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直到傅尧肚子中传来一阵“咕噜”声,这才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饿了?” 程霁笑着掐了掐傅尧的腮帮子。 傅尧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平日里这个时候她早都吃完饭了,现在腹中空空,也不怪肚里的小祖宗们会抗议了。 傅尧安抚地摸了摸肚子,眼神里满是温柔。 张妈一直在厨房等着,听见程霁过来喊,立马就把热腾腾的饭菜端了过来。 一盘炒猪肝,一盘白萝卜丝,还有独属于傅尧的一小碗蛋羹,这就是今天晚上的伙食了。 这三个菜傅尧都很喜欢,拿起筷子,便略带急切地吃了起来。 见傅尧吃得急,程霁眼里满是心疼。他自己没吃几口,一心一意地给傅尧夹着菜。 等到傅尧吃饱喝足,他才囫囵将剩下的菜饭吃了个干净。 傅尧坐在座位上,看着程霁拣她的剩饭吃,脸上微微泛起一阵羞赧。 搁平日里,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但今天因为程霁的投喂,他没把控好量,这一下就给剩下了。 程霁倒是对此接受良好。 “我连你口水都吃过,这有啥?” “咳咳!你说什么呢?” 傅尧捂住自己差点喷水的嘴,眼睛瞪得溜圆。 “幸好张妈烧水去了。” 傅尧气咻咻地掐了把程霁的胳膊,小脸羞得酡红。 不过因着程霁这一插科打诨,傅尧倒是忘记了之前的事。 第160章 傅尧被吕良生当众甩脸子 是夜,傅尧躺在床上,一改往日的沾床就睡,辗转反侧了许久都未入眠。 程霁半阖着眼,大手轻轻地抚着怀中小姑娘的背。 “怎么了?睡不着?还想着傍晚的事儿呢?” 男人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傅尧抬起脸,在面前的胸膛蹭了一下,然后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不怕,事情都过去了,以后我每天接送你上下班,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傅尧听到这话,心头一暖,抬起手将程霁抱得更紧了些。 “也不用这样啦,你伤还没好,每天接送我好麻烦的。” “不麻烦,尧尧,我很担心你。这样的意外,我不能接受再发生一次。” 程霁睁开眼,一脸认真地看着傅尧。 “其实上回下雨的时候,我就想接送你了,但那个时候我还没好,的确是有心无力。不过现在,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正好我也还不用上班,你就让我接送你吧,就当是安安我的心了。好不好?” 程霁声音温柔,轻轻地劝着傅尧。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傅尧的耳畔,惹得她不安地动了动。 “那,那好吧。” 话说到这份上,傅尧也不好再推拒。而且,说句不好听的,她也有点怕再遇见孙倩倩这种疯子。这一次是她运气好,刚好程霁出来找她了,那下一次呢? 不立危墙之下,远过于事后后悔。傅尧可不想用自己和腹中的孩子们去赌别人的善心。 “那从明天起就开始接送你。另外,自行车那边也有眉目了,后天下午三点到百货商店。到时候人多,我就不带你过去了。” 程霁笑着跟傅尧说起了其他。 “自行车?” 傅尧顿时眼前一亮,攀着男人的胳膊就坐了起来。自行车好啊,有自行车的话,她上下班就再也不用走路了。 程霁看着她兴奋的样子,笑着摸了摸她的脸,也跟着坐起身来,细心地牵起被子,将人裹住后才继续说话。 “是啊,买了自行车之后,会方便些。” “行,我明天把钱票拿给你。” 傅尧点点头,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自行车是大件儿,又贵又难买。若是放在之前在农村的时候,傅尧想都不敢想。 不过如今就不一样了,她和程霁手里的存款还是颇丰的,更别说怀孕之后,程卫华还几次三番地补贴。虽然有些肉疼,但买一辆,对于他们的日常生活是不受影响的。 “好,那就麻烦我们尧尧了。” 程霁看着傅尧激动的样子,轻笑一声,一双黑亮的眸子里充满了柔情。 傅尧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拽开被子,重新躺回了被窝。男人的身体很快也覆了上来。 时间有些晚了,两人抱在一起,很快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程霁起了个大早,正式开始了接送傅尧上班的生涯。 傅尧看着他左手包袋,右手罐头的样子,笑得眉眼弯弯。 直到进了办公室,她脸上的笑还没停下来。 陈静跟她前后脚到,一进门,就促狭地对着她挤了挤眼睛。 “刚刚送你的是你男人吧?我可看见了,他还偷偷勾你的手咧。没想到,挺粘人啊。” 傅尧听着陈静这调侃的话,脸一红,忍不住掐了把她的腰。 “小妮子,不知羞,就知道调侃我,真该让小庄看看你这泼皮的样子。” 被说到心上人,陈静脸上顿时浮现出羞赧的红意。 “哎呀小尧,你真的是。” 傅尧见状,逗得更欢了。陈静羞红着脸,也不遑多让地说起程霁。 两个年岁相仿的小姑娘,就这样嘻嘻哈哈了小半晌儿,直到办公室里陆陆续续地来了其他人,两人才收敛住表情。 吕良生是最后一个到的,进来的第一刻,他就被坐在窗边的傅尧攫取了视线。 傅尧今天穿的是深蓝衬衫,搭配棕色的毛线马甲,两个麻花辫柔顺地垂在两侧,脸上带着健康的红润。 吕良生看得有些发怔,直到傅尧感受到他的视线,吕良生这才手足无措地低下头。 傅尧并不知道他心中的想法,看见他,立马弯腰拎起地上程霁准备好的罐头,起身走了过去。 “吕同志,昨天听见你不舒服,我本来是想和我爱人去看看的。但是突然出了点事情,太晚了,也不好叨扰。这罐头是我给你买来补身体的,以后还是要多多保养。”傅尧口齿清晰地说道。 按理来说,这礼物是应该私下给吕良生的。但是碍于之前的谣言,傅尧并不准备这样做。反正办公室的人都不是嘴碎的,这样就足够了。 吕良生抬眸,看着傅尧平静的脸庞和处处疏离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痛楚。 但很快,他就把眼里的情绪压了回去,然后语气平淡地说道:“我没事,这罐头你拿回去吧,你们已经给我送了很多补品了。” 傅尧并没有在意吕良生的态度,她笑了笑,说道:“这都是应该的,你可是救了我和我的孩子。吕同志,你安心收着。” 傅尧将罐头又往吕良生的方向推了推。 吕良生听见这话,看了眼傅尧的肚子,眼神跟被针扎似的,他再也忍不住,冷着脸将罐头往傅尧手里一塞。 “我说了不用就不用。” 场面顿时冷了下来,在场的其余人都有些面面相觑。吕良生抿着唇,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傅尧面色也变得尴尬起来。 “小......小尧,别生气,吕同志他可能是不太想让你破费。” 陈静看着好友尴尬的样子,连忙起身安慰。 “是啊,小傅,小吕他就是方法没用对,你别在意,待会儿我帮你批评他。”张玉洁也跟着劝和。 刘桂芬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在傅尧和吕良生的座位之间扫了一圈,眼里带了点兴味。 “我没事,小静,玉洁姐,谢谢你们。” 听着好友们的劝慰,傅尧脸上表情慢慢好转。她扯了扯唇,将吕良生桌上的罐头拿了回去。 她也不是什么好揉搓的面人儿,说话就好好说话,干什么突然搞得这么难堪。算了,以后就当普通同事相处吧。 傅尧并没有因此动气,她只是觉得有些无语。往嘴里塞了两口酸萝卜之后,她便认真地工作起来。 而此时站在院子外的吕良生,却是满脸痛苦。 昨天请假,他不是身体不舒服,而是因为心中太过煎熬。想起昨天跟好友的话,吕良生眼里就满是坚定。 第161章 买礼物 时间倒退回到昨天下午。 吕良生因为对傅尧怀孕这件事情无法接受,便请了假,拉着好友周志刚倾诉。 “志刚,怎么办啊?现在程霁回来不说,傅尧还怀了孕,我是不是以后都没机会了?我好难受。” 吕良生蹲在地上,痛苦地抱着头。 他是真心喜欢傅尧,所以才会在危险来临的时候,毫不犹豫以身犯险救傅尧。 周志刚手里夹着烟,狭长的眸子里闪着诡谲的光。等吕良生再抬起头时,他面上露出十足的心疼。 “良生,这......我明白你心里的苦,可能你和那傅同志,真的是有缘无分吧。” “唉,其实,我看你们俩真的很般配,而且,你家境也不比那程霁差啊,他年纪还那么大。” 周志刚语气遗憾地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吕良生听着他的话,心中的不平衡犹如参天大树般飞快地掠夺了他的心。 是啊,他家境也优渥啊,他还是大学生,他还比程霁年轻,凭什么就因为程霁比他先到一步,他就得永远地失去傅尧。 吕良生不甘心,他要努力争取自己的幸福。 可是,今天一早刚过来,听着傅尧一口一个“爱人”,吕良生顿时就破功了。 站在冷冰冰的院子里,吕良生心里的念头却愈演愈烈。他要拆散傅尧和程霁! 吕良生心里如何想的,傅尧并不知情。下午,她看着站在面前给自己一本正经道歉的吕良生,眼里闪过一丝不耐。 “没关系,吕同志,大家都有情绪不好的时候,我没在意。先不说了,我爱人来接我了。” 傅尧礼貌地对着吕良生点点头,然后就利索地拎起桌上的布袋和罐头准备往外走。 吕良生看着傅尧冷淡的态度,嘴唇紧抿,却不敢再说些什么。他让开道,对着傅尧浅浅地笑了下。 傅尧没有看他,而是加快脚步,朝着大门口走去。 不远处,程霁穿着一身正肩的黑色棉袄,身形修长,腰背挺直地站在门口的那棵大树下。 夕阳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打在程霁高挺的鼻梁上,衬得人面如冠玉。看向傅尧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深情。 “程霁,你怎么来这么早啊。” 傅尧咧了咧嘴,脚步轻盈地朝着男人走去。 “不早,刚刚好。” 程霁一边接着话,一边朝着傅尧大步走过去。待看见她手上没送出的罐头时,程霁脸上露出疑惑,但手上动作却没停。 交接完手里的东西之后,傅尧摊了摊手,脸上浮现出几分无奈。 “回去我再告诉你。”傅尧看了眼四周。 “好。” 程霁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多问,转而说起了其他。 “今天上班怎么样?累不累?还有没有孕吐?” 傅尧摇摇头,开口答道:“还好,不怎么累,就是手有点酸,一直在写报告。中午吐了一次,没吐出什么东西,一会儿就好了。” “那待会儿回家,我给你好好揉揉手。晚上让张妈给你做点好吃的,咱们多补补。” 程霁侧头,看向傅尧的眼神里充满了心疼。 傅尧对此很受用,甜甜地应了一声。 她这会儿也发现了程霁接送他的妙用,不仅不用拎东西,可以把手插进暖和的兜兜里之外,还能随时陪她说话。 多好呀! 傅尧越想越开心,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眼尾弯弯,显得人妩媚又娇俏。 程霁看着,心头也软成了一滩水。 回到家,张妈还在做饭,程霁则是神神秘秘地拉着傅尧进了屋。 “什么呀?” 傅尧好奇地探头,不知道程霁关子里买的什么药。 “看看这个,这是我今儿从百货商店买的。售货员说是她从扬市那边托人捎过来的,就两瓶,我让她匀了一瓶给我。” 程霁小心翼翼地将桌上的红色纸盒拿起来,上头儿印着个古典美女的头像。 “说什么叫鸭蛋粉,能让皮肤更好,我也不知道,你试试,要是好用,我就让我扬市的朋友帮我再买两瓶过来。” “对了,我看你桌上雪花膏用得差不多了,也给你新买了一罐。你不是怕怀孕脸上会长斑吗?我们每天就多用这些擦脸油擦脸,到时候一定会没事的。” 程霁平日里很少说这么长一串话,傅尧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没有第一时间去看那些擦脸油,而是踮起脚,笑眯眯地在程霁嘴巴上亲了一口。 “程霁,你怎么这么好呀!我就早上随口说了一句,你就放在心上了。嗯?” 温柔如蜜糖的声音拉长,带了点娇俏的尾音,听得程霁心头一颤,看向傅尧的眸色也变得深邃起来。 “因为我不想让你不开心。” 程霁抬起手,用食指轻轻蹭了蹭她红润的嘴唇,眼神里意味明显。 傅尧“咯咯”笑了两声,也没矫情,痛快地将红唇贴了上去,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很开心,谢谢你,程霁。” 程霁听到这话,揽着小姑娘腰的手又用力了几分,嘴上的动作也更加凶悍起来,不一会儿,就全部攻城略地完毕。 两唇紧密相贴着,勾起暧昧银丝。傅尧难耐地仰起白皙的脖子,整个人无力地挂在男人的身上,嘴里小声地不知哼唧着什么,但很快,又被结结实实地堵了回去。 这是继两人和好之后第二次如此亲密,程霁整个发了情忘了狠,到最后,将傅尧亲得脸红心跳,手软脚软才堪堪做罢。 瘫坐在坚硬的大腿上,傅尧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程霁一手紧紧搂住她的腰,不让她倒下,另一只手则是轻轻掐了掐傅尧的小鼻子。 “怎么这么没用?嗯?才亲了几下子?” “什么几下呀,好多下好吧。”傅尧撅了撅有些红肿的嘴。 “好好好,好多下。” 程霁哼笑一声,然后珍视地吻了吻傅尧的额头。傅尧勾了勾唇,手温柔地摸着自己的肚子。 房间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彼此之间重合的心跳。 第162章 收拾情敌 回家就跟程霁在房间里闹了一通,直到出去吃饭时,看见桌上的罐头,傅尧才恍然记起今天白天在办公室发生的事情。 她微微蹙眉,将白天吕良生的态度在饭桌上说起。 “我也不知道他干嘛反应那么大,下班的时候又来跟我道歉。” 傅尧摇了摇头,心中打定主意,除了工作的事情,不再跟这个吕良生说一句话,这人情绪实在是太反复了些。 “这人咋这样啊?不要就好好说呗。” 张妈正给傅尧盛着饭,听到这话,气得不行。 程霁则是放下了筷子,眉眼中一片冷肃。 “尧尧,以后不要再理这个人。你也不用因为他救了你,就心里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问过爷爷,当时出事的第二天,他就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上门去道谢过,后续张妈也去看望过两次,理法上,你没什么可亏欠的。” 而且,说起来,你还是他侄子的救命恩人呢。一恩还一恩,以后咱们不跟他们再接触了。” 程霁早就知道这吕良生对傅尧有觊觎之心,听傅尧的话,他大致猜得出来,这人怕是因为他回来了,傅尧又怀孕了,心里不平衡,所以才会这样子。 既如此,那正好,索性断了吕良生跟傅尧的来往,省得他还得捏着鼻子给这人挑礼物。 当然,这些话程霁肯定是不会跟傅尧说的。 不过傅尧本就有此意,听完程霁的话之后,更是直接点头。 “好,我知道了,我也不想热脸贴冷屁股。” 傅尧说完,轻轻地耸了耸鼻子。 见两人心里有成算,张妈也没再插话,只是给傅尧夹菜的动作又勤快了两分。 程霁也心疼傅尧受了委屈,手里不停地给傅尧夹着菜。 很快,傅尧面前的碗就堆起了小尖尖。 “好啦好啦,你们也快吃吧,我这儿太多啦。” 傅尧捂住自己的碗,这才叫醒两个护犊子的人。 “行,那你先吃,吃完再夹。” 程霁看了眼傅尧的碗,满意地说道。 “好。” 傅尧点点头,乖乖地将碗里的饭菜全部吃进嘴里。她现在一张嘴养活五个人呢,可不能含糊。 程霁看她吃得腮帮鼓鼓,眼里的笑意也多了几分。 吃过饭,洗漱完,傅尧趁着今天没事儿,准备开始把她的订单做一做了。 最近事儿多,一直没来得及,好在她有先见之明地跟人家多说了一点时间,不然,还真赶不上趟了。 程霁原本还想跟傅尧亲热亲热,这会儿见她工作情绪热情高涨,无奈一笑,也跟着一起进了后屋。 两人一个做衣裳,一个打下手,倒也十分和谐。 棉袄不比单衣,裁剪完衣片之后,还得在里子布上将棉花一层一层地铺好,厚薄均匀,不能让棉花结块。同时还得注意在肩头,腰,胸口等部位要稍稍加厚一些。 铺好之后,盖上面子布,对齐四边,用长针临时固定住,这棉袄就算是成功了一小半了。 傅尧今天就准备做到这里,她捂着嘴,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唔,几点了?有点困了。” 程霁抬起头,看了眼堂屋里的时钟。 “九点了。” “天呐天呐,这么晚了,快睡觉吧。” 一想到自己明天还要上班,傅尧顿时瞌睡如山倒,拽着程霁的手就往外走。 “你先躺下,我去把炉子里的炭换一换,等下晚上能更暖和些。” 程霁给傅尧掖了掖被子,将边边角角都塞严实之后,这才出去。 傅尧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昏昏欲睡。 不过她惦记着程霁,倒也没有睡着,只是哈欠一个接一个,惹得人困倦不已。 还在程霁动作麻利得很,不一会儿,就进了屋。 屋外已经很冷了,程霁进来的时候,一开口,鼻腔就冒出白气。 他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等身上的寒意散去之后,才关灯上床。 “睡吧,不早了。” 程霁将傅尧搂入怀中,轻声说道。 傅尧点点头,小屁股挪了挪,在男人怀里找着一个合适的位置之后,便沉沉睡去。 程霁抱着怀里的温香软玉,脑海里思绪泛滥。 今天傅尧的话,还是让他放在了心上。作为一个男人,他当然是看不惯其他人觊觎自己的妻子。哪怕只是妄想,也让人恶心不已。 吕良生明明知道他和傅尧已经结婚,并且现在都有孩子了,却还是紧追不舍,实在是可恶至极。 既然如此,程霁也顾不上给吕建林脸面了。 黑暗中,程霁眼神幽深。 第二天,送完傅尧去上班之后,程霁并没有立刻回去,而是转头去了吕建林的办公室。 呆了一刻钟左右,程霁便出了来。剩下的,便是他们吕家内部的事情了。 程霁走在家属院的小道上,步伐轻松。 傅尧今天心里一直惦记着自行车的事情,连陈静跟她说话都好几次没听清。 “小尧,你今天咋回事儿啊?一直看着外面。怎么着,今天你爱人又来接你啊。” 陈静对着傅尧挤了挤眼。 傅尧轻轻“啧”了一声,没好气地掐了把这小妮子的腰。 不过两人倒也有规矩,稍稍玩笑一下,便认真地工作了。 好不容易挨到下午五点,傅尧见张玉洁起身,立马快速地朝着屋外走去,那激动的小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中奖了呢。 吕良生看着她的背影,又是一暗。自从昨天起,傅尧再没跟他说过一句话。工作上的事情,她也都推给了陈静。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吕良生变得更加沉郁,整个人完全没了刚来妇联的意气风发。 而此刻,傅尧正一脸惊喜地看着面前锃光瓦亮的自行车。 第163章 新车到手 “怎么样?还喜欢吗?” 看见傅尧亮闪闪的眸子,程霁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问道。 “喜欢,这车可真好看。” 傅尧点点头,稀罕地上前一步,抬起手摸了摸面前的二八大杠。 这自行车是“永久”牌的,车架通体黑漆烤漆,一根直直的黑大梁连接着车把和车座,看起来结实无比。因着是新车,龙头和大梁都绑上了红布条和红绸,是十足十的气派与喜庆。 这会儿刚好碰上下班点,大门口来来往往不少人。众人看着程霁和傅尧面前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眼里都露出艳羡的光来。 要说这买车的钱,的确是贵,但也不是难如登天。在这片儿上班的,基本上家里都是双职工家庭,咬咬牙,勒紧裤腰带,一年半载的,也能给攒下来这钱。 但最大的问题是那自行车票啊,全靠单位分配,抓阄抽签,金贵得不行。要是想跟人换上一张,买车的成本可就顿时翻番了,就这儿,你还得欠个天大的人情。 有票有钱之后,还得排队,抢车更是个体力活。 所以,这会儿的买车主流都是添点钱,买个不要票的二手车。 像程霁和傅尧这种能买到新车,还是大牌子的家庭,要么是家底丰厚,要么是关系通达。反正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大家能随便忽视的存在。 加上之前向海光三人的那一出,众人对傅尧都产生了几分敬畏。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两人,这会儿也意识到了四周若有若无的探询目光。程霁还好,这本就是他今天大张旗鼓过来的目的之一,但傅尧对这种出风头有些不太适应,她对着程霁眨了眨眼,程霁立马意会地将脚撑打下来,示意傅尧上车。 等待的空当里,他的眼神还顺势扫了眼四周,只见吕良生站在院子里,看样子好像是看了有一会儿了。 两人对视,火光四溅,吕良生不自觉地握紧了拳,程霁看着他激动的样子,沉静的眼眸里并未有任何波动,上下看了他一眼之后,便轻飘飘地收回视线。 这全然不在乎的样子气得吕良生面皮发紫,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副极骇人的模样,但程霁却根本没再把视线放在他身上。 他垂眸,看着侧坐在后座的小姑娘,眼里划过一丝柔意。 “坐稳了?” 傅尧快活地点点头,程霁便利索地跨上车,匀速地踩着脚踏,稳稳地载着他家姑娘往家赶。 驶离人群,傅尧挺直的背慢慢地松懈几分。她小手轻轻抱着男人的腰,耳边是呼啸的风,傅尧却半点不冷,只因男人肩背宽厚无比,此刻稳稳地坐在前头,将那股冷意尽数为她挡去。 这会儿正值下班放学之际,家属院沸满盈天。崭新的自行车驶入家属院,很快就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看着那二八大杠后座上腹围鼓鼓的傅尧,又看看前头儿眉目冷肃,身姿颀长的程霁,不禁感叹一声,这程教授家如今是愈发好了起来。 程霁和傅尧都不是爱与人攀谈的性子,天气又冷,两人没做停留,很快就回了家。 张妈早就知道程霁今儿要去买新车,这会儿看见那崭新的大家伙,笑得合不拢嘴,拎着一串鞭炮就去了屋外头。很快,噼里啪啦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傅尧和程霁站在院子里,相视而笑。 廖海霞挎着竹篮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这副郎才女貌的场景。她不禁对着后头儿的张妈感叹一声:“程教授长得俊,小傅又那么漂亮,以后这肚里的娃娃们得好看成什么样哦!” 张妈笑了笑,对廖海霞这话认同极了。 “也不知道这肚里是两个男孩儿,还是两个女孩儿,但模样怎么怎么着都不会差的。” 张妈看着傅尧鼓鼓的肚子,眼里充满了慈祥。 “我看呐,一男一女最好!”廖海霞乐呵呵地捂嘴笑道。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小,站在院子里的两人自然是听见了。 程霁侧过头,眼神定定地看着傅尧的肚子,虽然没有说话,但傅尧却看得出来,他眼里暗含的期待。 说实话,傅尧其实也有些好奇肚里这四个崽崽是什么性别。但四个,总归是男女都有吧? 傅尧轻轻眨了眨眼,也不知道程霁更喜欢男孩儿女孩儿。她是没得那起子重男轻女的思想的,程霁应该也没有。 不管这些,无论男女,都是他们的孩子,都一样疼爱。傅尧摇摇头,不再纠结,而是笑眯眯地看着阔步过来的廖海霞。 廖海霞自从在街道办上班之后,便常常忙得脚不沾地,傅尧怀孕之后又惫懒,不爱出门,两人算下日子,也有好一阵子没见了。 这会儿打眼一瞧,傅尧就看出些不同来。廖海霞眼眸极亮,脸上带着大大方方的笑意。人还是那个人,但通身的气质却变得越来越从容。与夏日里傅尧第一眼看见的略带窘迫的身影,已经有很大不同了。 “小傅,这是我娘家妈刚给我邮过来的一些香肠,今儿你家置办大件儿,就当我这个当姐姐的,给你们添个菜吧。” 廖海霞快人快语,将篮子往傅尧手里一放,便急匆匆地准备走人。 傅尧下意识低头一看,只见竹篮里整整齐齐放着三根手掌长的香肠,还有十颗圆滚滚的鸡蛋。 傅尧和程霁都有些怔楞,这礼可太重了。肉蛋可都是稀缺物,更不要耗费人力物力腌制的稀缺物。 傅尧抿抿嘴,连忙拉住要走的廖海霞。 “海霞姐,怎么走的这么急?也不跟我说说话。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怎么全给了我们,快留着给孩子吃。” 傅尧一边说着,一边将篮子塞回廖海霞的手里。 只是廖海霞说什么也不肯接,两人争执了好一会儿,险些将篮子里的鸡蛋撞碎。 “小傅,你就接着吧。” “说句老实话,姐能得着这工作,全靠你。你也知道,姐家里的情况,三个孩子,老家四个老人,全靠老周一个人的工资,当时也实在是有心无力,一直没给过你啥好东西,说起来,真有些不要脸。” 傅尧皱了皱眉,想说并不是这样。 但廖海霞很快又笑说道:“如今我有了工资,饥荒也还清了,这肠什么的,你就拿着吃。你要是不收,我以后还真不好意思登你家门了。” 第164章 四个弟弟 话说到这份上,傅尧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她有些求助地看向一旁的程霁。 看着傅尧可怜巴巴的眼神,程霁心中一软,略加思索后说道:“既然如此,尧尧,你就收下吧。” 然后他又看向廖海霞。 “既然是为了庆祝我家买了自行车,那就大伙儿一起乐呵乐呵吧。廖同志,你看,不知道今天周教授和孩子们方不方便,咱们大家一起吃个便饭?” 程霁语气大方自然,三言两语便把傅尧和廖海霞的为难解了个一干二净。 傅尧听到她这话,眼前一亮,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一把拉住廖海霞的袖子。 “海霞姐,来嘛来嘛,把妞妞她们几姐妹都带上,我都好久没看过妞妞了。” “这......” 看着撒娇的傅尧,廖海霞有些不好意思。 张妈接收到程霁的眼神,也跟着上前劝道:“是啊,远亲不如近邻,大家常相处感情才会更好。以后我们小尧生完孩子,两个院子的孩子也有伴儿,到时候,可得麻烦姐姐们多带带。” 廖海霞也不是个扭捏的人,听见张妈这话,便也痛快地应了。 “行,那今年的元旦节,你们不许跟我抢,到时候,都得来尝尝我的拿手菜。” “好说好说。”傅尧见她答应,脸上的笑容扩大。 突然要请客,那晚上的菜就得多做两个了。好在因着傅尧怀孕需要多餐,家里的菜一向备得足足的。虽然没有肉,但猪肝筒骨什么的,还是有的。所以这会儿也不显得拮据,只消把明后两天的菜挪上一二。 张妈是个利索人,很快就把菜单确立了下来。程霁洗了手,也开始帮着干活。唯有傅尧,她步子刚想踏进厨房,就被程霁眼疾手快地送回了堂屋。 “你好好在堂屋待着,厨房里味道重,等下闻着荤腥吐了怎么办?听话。” 程霁说罢,还安抚地拍了拍傅尧的脑袋,那担心的眼神,好似傅尧是一个易碎的瓷器。 “好哦,我知道了,那你去吧。” 傅尧跟程霁对视了一会儿,知道他真的没有让她帮忙的意思,只得偃旗息鼓,小嘴不自觉地撅得老高。 程霁看着她这可怜又可爱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要不,我给你找两头蒜来剥剥?” 傅尧看着程霁蹙眉思索的模样,再也绷不住表情,轻笑出声。 “好了好了,我不闹了,你快去帮忙吧。我在这边摆点瓜子,糖果什么的。” 傅尧仰起脸,表情乖巧无比。程霁垂眸看着,百炼钢是彻底化成了绕指柔。 他轻啧一声,抬起手,捏了捏小姑娘滑嫩的脸蛋,眼眸里一片幽深。直看得傅尧的小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红晕,程霁这才不疾不徐地往厨房走去。 廖海霞回去后没多久,就带着一家老小过了来。如今她有了工作,便做主把另外两个孩子从小叔子家接了回来。 如今一家五口整整齐齐站在门口,傅尧看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海霞姐,周教授,你们喝茶。梅梅,丽丽,妞妞,快过来吃果子。” 傅尧热情地吆喝着,手里还端着两杯热茶。 廖海霞看着她那肚子,连忙过去接着。 “哎呀哎呀,你消停坐着,还怀着孕呢,我们自己来就行。” “好好,那你们自己来。” 见廖海霞接过茶,傅尧也不逞强,顺势坐在了一旁。 几个大人稍稍说了会话之后,廖海霞夫妇便去了厨房帮忙。傅尧则是和三个小姑娘玩成了一团。 廖海霞家三个闺女儿都随了妈妈,长得不错,尤其是妞妞,眼睛又大又亮,看得傅尧心生欢喜。 “妮妮,弟弟们什么时候粗来陪窝玩呀?” 妞妞靠在傅尧身边,好奇地看着她的肚子。妞妞嘴里含着水果糖,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但傅尧还是听懂了,她一怔,摸了摸肚子,然后笑着看向妞妞。 “妞妞,你怎么知道姨姨的肚子里是小弟弟啊?万一是小妹妹呢?” 傅尧之前就听村里的老人说起过,小孩子的眼睛干净,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 当然,傅尧对此并不是特别相信,她问妞妞,也就是图一个乐呵。她肚子里四个崽呢,怎么着,都能开出来一个小姑娘吧? 就当她这般想着的时候,妞妞又出声了。她鼓着小胖脸,脸颊上的奶膘DuangDuang的,说出来的话却让傅尧十分惊讶。 “因为我看见了呀!是四个弟弟哦!”妞妞呲着牙,竖起四根小手指。 傅尧瞪大眼睛,心里震惊得不行。四个弟弟?难道妞妞真的能看见?她现在可才检查出来双胞胎呢,就算妞妞在家里听见了大人的话,那也是两个才对啊! 就在傅尧想再问问清楚的时候,妞妞却被一旁两个姐姐们玩的翻花绳吸引了目光。 傅尧见状,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也没强迫着妞妞回答。只是看向凸起的肚子时,目光里微微带了些讶异。 她摸了摸肚子,心中暗暗说道:无论你们是男孩女孩,妈妈都一样爱你们。 厨房里四个人忙活,很快六个菜便上了桌。 大筒骨炖萝卜,炒香肠,醋溜猪肝,清炒白菜,凉拌木耳,还有一个放了香油的鸡蛋羹。 六个菜分量十足,摆在桌子上,看得几个小朋友直咽口水。 大家围坐在暖和的堂屋里,说说笑笑,十分欢乐。 小孩们吃蛋羹,傅尧她们几个女同志笑呵呵地聊着孕期要注意的事项,至于程霁和周志成,则是不咸不淡地说几句工作上的事情。 两人都话少,性格也南辕北辙。周志成觉得程霁靠关系,程霁则是觉得周志成阴阳怪气。若不是妻子们的关系足够好,这两人是万万不会坐在一张桌上的。 不过张妈的话的确有道理,关系是处出来的。这不,两人聊着聊着,就发现对方对工作的很多看法都一致。到后面,其他人都吃完饭了,两人还在说着。 傅尧坐在沙发上,看着饭桌边侃侃而谈的男人,眼神温柔无比。 第165章 我给你揉揉 是夜,傅尧坐在梳妆台前,细致地抹着程霁给她买的擦脸油,见程霁进屋,立马转头问道:“周教授走了?” 程霁轻轻颔首,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 “困了吧?我也没想到,这老周能说这么久。” 吃过饭之后,她们几个女同志就散场了。廖海霞忙着料理三个孩子,傅尧则是去后屋做衣裳了。 至于程霁和周志成两个男同志,便将聊天的战场从堂屋换到了厨房。 “没事儿,也不晚。你们是同事嘛,能处好关系以后工作也好沟通。而且,多个朋友多条路啦!” 傅尧不在乎这个,而且她觉得程霁能有自己谈得来的朋友是很好的事情。 她臭美的看着镜子里涂上鸭蛋粉的自己,眨了眨眼,将涂得香喷喷的小脸蛋凑到程霁面前。 “怎么样?你觉得有变化吗?” 程霁回来之前已经洗漱过了,这会儿捧着傅尧的脸,十分细致地看了一遍,然后一本正经地评价道:“很香!” “哎呀,我是让你看我皮肤有没有什么变化?会不会变得更细腻呀?” 傅尧没好气地瞪了程霁一眼,然后小嘴撅起。 程霁看着撅到面前的诱人红唇,半点没有犹豫地亲了上去。 “唔!” 傅尧呜咽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程霁抱坐在了梳妆台上。双手被高高束起,后背抵着梳妆镜,前面则是强势无比,滚烫烫的男人躯体,脑袋还被男人贴心地用大掌掌住。 如此情形下,傅尧根本动弹不得了一点。她不死心地晃了晃悬空的小腿,很快,腿也被钳制在男人的长腿之间。 “专心。” 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程霁今天情绪比较外放,亲起人来的时候,也黏黏糊糊,让人喘不过气。 傅尧在这事儿上一向不是他的对手,没几下,便丢盔弃甲。男人自是攻城略地,长驱直入。 直到傅尧实在呼吸不了无力地拍着男人的胳膊,程霁才依依不舍地将嘴唇移开。 他垂眸,看着傅尧殷红的眼角,抬起手,轻轻地捻了捻那块幼嫩的皮肤。 傅尧被他摸得一颤,漂亮的桃花眼里充满了春情。 程霁看得呼吸一滞,等傅尧稍稍喘过气之后,又吻了上去。 傅尧一个不察,就又被吃干抹净了一遍。躺在床上的时候,小手还有些微抖。 “我给你揉揉。” 餍足的男人格外的好说话,任凭傅尧怎么甩脸子,他都是任劳任怨地给傅尧按摩着手。 感受着手上力道适中的按摩,傅尧面上稍霁。 她轻哼一声,将头一扭,只留给程霁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程霁也不恼,十分懂事地贴住了小姑娘有些瘦削的后背。 “尧尧,很漂亮,在我心里,你无论涂不涂那些东西,都是我心里最美的小姑娘。” 男人微微沙哑的声音贴着耳骨,传到了傅尧的脑海深处,与刚刚在梳妆台前程霁性感的闷哼重合。光是一个联想,傅尧就忍不住为之一颤。 身后男人似乎感受到她的反应,愉悦地笑出了声。 傅尧耳根顿时通红,她恼羞成怒地瞪了程霁一眼。 “你再笑就给我从床上滚下去。” “好好好,我不笑了,不笑了。” 察觉到小姑娘有些炸毛,程霁很快收敛表情,认认真真地给傅尧按起摩来。 身体的不适感慢慢被缓解,傅尧轻轻打了个哈欠,小脸贴着枕头,安静地睡了过去。 程霁见傅尧睡着,也没再扰她,等她睡熟之后,才轻轻将人儿搂进怀里,和着她的呼吸入眠。 自从有了自行车之后,傅尧最大的变化就是每天可以多睡十五分钟。这对于一个爱睡觉的人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儿。 尤其是这种从被窝里爬不起来的冬天,每一分钟,都显得十分重要。 于是乎,美美多睡了十五分钟的小姑娘,在看见昨天将她手弄得酸疼的罪魁祸首时,也大发慈悲地原谅了他。 “哼,这次就算了,你下次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傅尧仰起头,一边享受着程霁无微不至的洗脸服务,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道。 “好,我知道了,我下次一定不再犯。” 程霁嘴角噙着笑意,将傅尧的情绪全盘接收。 傅尧见他这么好性儿,尽力抿直的唇角也忍不住上扬。 起床就有好心情,又吃到喜欢的鸡蛋饼,饶是上班碰见丧着一张脸的吕良生,傅尧的好兴致也没有折损半分。 倒是吕良生看着傅尧满面笑容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苦。 昨日,吕良生下班之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找了周志刚去国营饭店喝酒,喝得醉醺醺的才回家。 结果,他那往日早就睡下的父母,此时却正襟危坐在堂屋里,看样子,好像是已经等了一晚上。 看着父亲严厉的目光,吕良生的酒瞬间醒了大半。 “爸,妈,你们还没睡啊?” “跪下。” 吕建林没有搭理他的话,而是勒令吕良生跪下。 吕良生不明其意,求助的眼神看向母亲宋淑珍,却发现她也是一脸怒容。 吕良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顺从跪下,然后,便被皮带狠狠抽了三十下。 “吕良生,你出息,觊觎有夫之妇,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明天,立马给我辞职!” 吕建林的怒吼声在吕良生耳边不断回荡,他攥紧拳头,看向傅尧的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心。 她到底,知不知道? 吕良生最终还是没有问出那个答案,在中午,沉默地收拾了自己的东西。 傅尧是吃完饭回办公室,才知道这个事情。 她微微一楞,也没说什么。 吕良生离开之后,一切都好像恢复了正常。 在又一场大雪之后,傅尧迎来了她重生之后的第一个元旦。 第166章 元旦 元旦节这天,雪后初霁,阴沉了许久的天也跟着亮起来,蓝汪汪的,干净地好似能把地底下的人影照清楚。 门外,张妈一大早就贴上了红彤彤的对联和“福”字,院子被扫得干干净净,堂屋的檐下还挂了两盏红灯笼。走进堂屋,只见茶几上用小碟子盛着花生和瓜子之类的干果,一派喜气洋洋的气氛。 今天是程霁正式接受单位表彰的日子,他起了个大早,穿着笔挺的军装,整个人透着股利落劲儿。 休养了一个多月,他身上的伤已经彻底好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加上最近这段时间和傅尧过得蜜里调油,如今的程霁可谓是意气风发。 傅尧趴在床头,眼神温柔地看着不远处长身玉立的男人。 “怎么就醒了?再睡一会儿?” 程霁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傅尧的动静,大步朝着床边走来。 “唔,不睡了,今天是你的大喜事儿,我得和张妈早点去大礼堂。” 傅尧摇了摇头,眉眼间却带着明显的困倦。耳边突然有些痒意,傅尧扭头一看,就发现程霁正灵活地给自己理着睡乱的头发。她弯了弯唇,将头挪到程霁的手边方便他的动作。 “没关系,可以再睡一会儿。肚子这么膈着难不难受?今天天冷,要是不舒服的话,就在家等着我。” 程霁看着傅尧明显的肚子,眼里闪过一丝疼惜。 才短短一个月,傅尧的肚子就跟气球吹气一般,大得飞快。如今瞧着,已然比得上那些单胎妇人六个月的状态了。 肚子大,傅尧就更辛苦,睡觉也不安生。好不容易不孕吐了,如今又多了个腰酸的毛病,每晚上都得给她按摩一番才好入睡。 天气寒冷,程霁实在舍不得她奔波。 但傅尧不想错过程霁如此风光的时刻,轻声拒绝,借着程霁的力道缓缓起身。 “我不难受,我想带着孩子们,一起去见证。” 傅尧声音温软,小手抚着高耸的肚子,看向程霁的眸子里熠熠生辉。 “好,我们一起见证。” 程霁嘴角上扬,温热的掌心覆在傅尧的手背上,共同感受着独属于他们一家人的血脉连接。 程霁在接受表彰之前,还要去给学生们传授自己这一次的实战经验和心得体会。所以他匆匆吃完早饭之后,便先走一步。 至于傅尧和张妈,则是可以直接去大礼堂等待仪式开始。 “张妈,你说我穿这件棉袄怎么样?” 吃完早饭,傅尧便迫不及待地将自己新制的棉袄拿了出来。 藏蓝底的碎花立领小袄,衣襟和袖口处被傅尧别出心裁地滚了圈花布边。 因着怀孕,棉袄胸部,腰部的放量都被傅尧特意处理过,所以穿上显得合身但不臃肿。 至于下边,傅尧搭配的是一条黑色的厚布裙,她不喜欢肥大的棉裤,虽然那样更加保暖。布裙宽松,穿上厚厚的毛线裤也看不出来胖。 脚上的鞋子是程霁特意托人从上海捎的牛皮小靴,长至脚踝,里头儿嵌着厚实无比的毛,只消穿上走几步,脚心就热了起来,而且防滑无比,对傅尧这样的孕妇,最为友好不过。 “好看,好看!” 张妈笑眯眯地帮着傅尧换上衣服,看着她这一身漂亮齐整,笑得牙花子都露了出来。 傅尧站在梳妆镜前,将头上绑成粗粗的辫子,然后又往脸上抹了雪花膏和鸭蛋粉,但左看右看,总觉得哪里有些不满意。 直到张妈将程霁最近给她打的围巾拿过来,她脸上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正红色的围巾将白皙的小脸裹了大半,成为了这灰扑扑冬日里的唯一一抹亮色。 “妈呀,这红色儿就是好看,小姑娘戴着真喜庆。等到时候看看哪里能攒点毛线,张妈给你打件红毛衣过年穿。”张妈笑呵呵地看着傅尧。 “好,那就谢谢张妈啦!” 傅尧小手抓着围巾,对着张妈笑得眉眼弯弯,妩媚的小脸在红色围巾的衬托下,更加耀眼夺目。 张妈看着傅尧比怀孕之前还精致几分的面容,不禁暗暗感叹一声,他们家程教授真是慧眼识珠,找了个顶顶漂亮的媳妇儿。 她目光下移,看着傅尧圆鼓鼓的肚子,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待到明年春天,咱们家里啊,就得多两个活蹦乱跳的小家伙了!” 傅尧听着这话,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在心中默默安慰道:宝宝们,不要难过,张奶奶不知道你们是四个。安安心心在妈妈肚子里长大,到时候出来给他们一个大惊喜。 两人收拾好之后,也没再耽搁,互相搀扶着出了门。 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扫得干干净净,走在家属院的路上,四处可见节日的气氛。 今天是休息天,大伙儿早就听了广播,这会儿都兴高采烈地往礼堂走。看到傅尧,更是不免奉承与夸赞。 傅尧不卑不亢地对着众人笑了笑,语气温和又有礼。大家看着她年纪轻轻,就如此戒骄戒躁的样子,心中纷纷多了些思量。 众人簇拥着傅尧进了大礼堂,因着她是今天主角的家属,自然而然地被安排到了领导席之后的第一排。 刘少青扶着孙倩倩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远处被众星捧月的女子。 看着人群中傅尧妩媚多姿的脸庞,刘少青忽地有些恍惚,他好像有些记不清傅尧刚来京市时候的样子了,但总归,是没有现在好的。 刘少青忽地叹了口气,眼前一片朦胧。 他刚想扶着孙倩倩继续往前走,却被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刚刚在看什么?啊!刘少青!你现在后悔了?我告诉你,晚了!你这辈子,既然敢招惹我孙倩倩,就要做好一辈子给我当狗的准备。” 孙倩倩咬牙切齿地看着刘少青,嘴里面全是恶毒的话。 自从上回她推傅尧未遂之后,孙倩倩便被程霁强行送进牢里呆了两天。出来之后,她本以为父母会为她撑腰,没想到,却是直接软禁。就连孕期的检查,都是让医生来家里。 被限制出行,没了自由,加上孕期反应各种不适,孙倩倩性格愈发暴戾。 她本就嫉妒傅尧与程霁,一路以来,光是听见路上行人对程霁的赞美,孙倩倩就攒了满肚子的怒火。 这会儿一进来就看见刘少青痴痴地望着傅尧的方向,她更是怒上心头,也不顾这么多人在,对着刘少青就是一巴掌。 刘少青也被打蒙了,在家里,虽然孙倩倩脾气不好,但最多也就是骂一骂出出气,像这样堂而皇之的,还是第一次。 他阴沉着脸,拳头攥得嘎吱作响,神情看起来恐怖无比。 第167章 乖宝儿,松一松...... 两人闹出来的动静有些大,不少人为之侧目,傅尧也不例外。 离得有些远,她眯了眯眼,才看清刘少青脸上那个硕大的巴掌印。 “嘶!够狠啊!” 傅尧挨着张妈,小身板状似害怕地抖了抖,只是脸上兴奋的表情却怎么也藏不住。 新年第一天,就能看见自己的仇人被打耳光,多么响亮的兆头啊,她这一年,一定能红红火火,势如破竹! 周遭议论声纷纷,刘少青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恨意,拂袖离去。 而孙倩倩,则是不可置信地对着刘少青的背影谩骂不止,样子看起来癫狂又恐怖。 当然,很快她就被孙国强使着人拖了下去。这么严肃庄重的场合,哪里能容得她这般泼妇骂街。 乐子走了,傅尧有些没意思地叹了口气。仪式还没开始,她百无聊赖地用余光瞥着四周。然后,眼神便自然而然地盯上了坐在前头的孙国强。 刚刚发生了那么尴尬的事情,这位孙院长却是一脸平静,宠辱不惊的样子,较之一个月之前口角生疮的他,完全不一样。 而且,这段时间,孙国强过得可不轻松。听程霁说,程老爷子可给孙国强找了不少麻烦。 结果,就这样,孙国强还能心平气和地来见证程霁的荣耀时刻,如此忍耐力,不可小觑。傅尧这般想着,心中对他的提防更加上了一个等级。 这一个多月里,程霁并没有像外人想象的那么闲。他一边养伤,一边和方宁海合伙查清了当时那份错误情报的源头。 海市那边查验说是一场意外,就连亲自对接的方宁海,也说不出有什么不对。只是程霁差点因此丧命,自然是要一一捋一遍。然后,还就真让人发现了点不对劲儿。 只是,这一次,真相的地点不是在海市,而是他们身后的京市。 程霁想再查下去,线索便已经凭空断了,如此干净利索的手段,又能对他的行动轨迹了解得如此透彻,程霁不作他想。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孙国强稍微一出手,他就真从鬼门关里滚了一圈。 理出思绪之后,程霁也没有多加隐瞒,一边给程卫华那边告状,一边给傅尧细细地说了一遍,让她多加提防,傅尧自然是将此事记得牢牢的。 她是想报仇不假,但她不傻,现在的她于孙国强,就如同蚍蜉撼树,动不了对方半分根基。 可傅尧很有耐心,孙国强再精明能干,年纪也上来了。有这么一家子拖后腿的东西,总有露马脚的时候。她会一直盯着他,直到一击毙命。 傅尧的眼神很轻微,但孙国强还是很快就发现了。他微微侧头,对着傅尧温和的一笑,外人看着,还真以为这是个顶顶好的长辈。 傅尧却被看得一个激灵,后背也冒起寒意。她攥紧手掌,眼神不躲不避地看向孙国强。 干净的眸子里充满了亮光,仿佛让所有罪恶都无处遁形。 孙国强面皮微微一滞,然后自然地转头,好似只是随意一瞥而已。 傅尧抿紧嘴唇,手安抚地摸着自己的肚子。直到大会开始,年度总结之后,程霁的身影出现,傅尧心中的波澜才慢慢停歇。 她抬头看向台上的男人,眉目冷肃,英姿勃发,光是站在那里,就自成一派风景。 吕建林作为校长,亲自为程霁颁发立功证书,是奖励,也是荣耀。台下掌声雷动,傅尧和张妈兴奋地手掌拍红。 程霁站在台上,举着立功证书,目光紧紧地看向傅尧。 傅尧知道,这是程霁在与她分享他心中的欢喜。 她仰起头,对着台上的男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此刻,掌声轰鸣,但程霁只感觉万籁俱静。茫茫人海,他的眼里,只剩下那个笑靥如花的小姑娘。 仪式结束后,程霁特意将傅尧喊过来,让宣传科的同事帮忙单独拍了个两人的合照。 郎才女貌,言笑晏晏,站在一起,登对得很。 说起来,这还是两人第一次拍照。回到家,程霁还有些意犹未尽。 “等下周你休息,咱们专门去照相馆拍一次。” “好呀,到时候把相片洗出来,做成相册,以后老了,也能回忆回忆。” 傅尧靠在程霁的怀里,兴高采烈地说着。 程霁紧紧地怀抱着她,眼里满是温柔。 忽地,傅尧抬起头来,直直地撞上了他的眼神。 浓烈的爱意相接,也不知是谁先动,很快,平整的床单上就多了几分褶皱。 “不要......” 傅尧仰着细细的脖子,声音颤抖,从耳根到双颊,再到颈侧,每一处,都是动人的红晕,两只素手也不自觉地抓住程霁的头发,惹得男人蹙眉。 “乖宝儿,松一松......”男人深吸一口气,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 ...... 不知过了多久,傅尧这才轻喘着气,从虎口逃离。 “好热。” 傅尧躺在男人滚烫的怀里,好看的眉头轻蹙,她吸了吸鼻子,想往里头儿挪一挪,却发现胸前的铁臂将她捉得严严实实。 她无奈地叹口气,只得用脚丫偷摸儿撬开一个被子缝儿,丝丝缕缕的凉意进来,傅尧的眉眼瞬间舒展。 “尧尧,小心着凉。” 程霁闭着眼,却精准地发现了她的动作,被子下的长腿一伸,这下是彻底没了动弹的余地。 傅尧无法,热着热着,眼皮也慢慢耷拉了下来。累了一场,又起那么早,很快,傅尧就趴在胳膊上睡得香甜。 程霁给她掖紧被子,又摸了摸圆滚滚的孕肚,也跟着睡了过去。 屋外静悄悄的,张妈被傅尧放了假,家里就剩下她和程霁两个人。兴奋过后,两人午饭也没吃,直接抵足而眠,睡了个天昏地暗。 直到下午听到屋外的敲门声,两人才不情愿地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第168章 尧尧身上哪里都是香的 屋外敲门声未停。 “唔......”傅尧还困顿着,哼唧一声,轻轻踹了踹男人的脚。 程霁这会儿已经清醒了过来,感受着脚上软绵绵的力道,轻笑一声,翻身下床。 中午阳光正烈,直直地洒进窗户。男人利索地穿衣,对前胸后背暧昧的红痕恍若未闻,只是微微勾着的嘴角暴露了他的好心情。 他快步走到院外,只见周志成皱着眉头站在门外。 “老程,大白天的,这是干啥呢?我敲这么久门,你才出来。” “睡着了,什么事儿?” 傅尧还在睡觉,程霁把着院门,没有让人进去的打算。 “没啥,就是想问问你和傅同志有时间吗?我媳妇儿她今儿休息,寻思大伙儿一起包饺子吃。正好,也正好为你庆功啊。” 周志成说着,握起拳头跟程霁碰了碰。自从上次聊过之后,他对程霁的态度就好多了。 “包饺子?我得先问问我爱人。” 程霁挑了挑眉,心道傅尧应该会很喜欢玩,但他也没有直接应答,准备先回去问问傅尧的意见。 “行行行,你问吧问吧,问完了说一声。” 身为邻居这么久,两家女主人关系又亲近,周志成多少事知道点程霁和傅尧的相处的,但看着他这么腻歪,还是嫌弃地摆摆手。刚想挤兑程霁两句,院门便被无情地关上了。 “程霁!” 碰了一鼻子灰的周志成,老大不高兴地回了家。而廖海霞见他出去这么久没请着人,又是好一顿训。 这边暂且不提,而另一边,程霁出去的功夫,傅尧已经慢慢清醒了。见人儿回来,她慢吞吞地支起一个胳膊,撑着下巴,娇声问道:“谁呀?” “周志成,说廖同志请咱过去包饺子。” 程霁穿了外衣,没有上床,拉过椅子在一旁坐着,一只手捉住小姑娘露到被子外头儿的脚,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哎呀,你干嘛呀?脏不脏啊。” 被捉住脚,傅尧不自在地缩了缩。 “不脏,刚刚就想摸了。” 程霁微微敛着眉,脸色平静地吐出这不要脸之语。 傅尧被他说得脸红,想缩回来却发现男人的手不知何时已顺势而上,她立马叫停。 “不行不行,程霁!你给我老实点。快点收拾的,去......去包饺子,海霞姐还等着呢!” 傅尧抱着被子,神情慌乱,因为被子下的她空无一缕。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见傅尧脸上露出惊慌,程霁没再继续逗她,转而正色说起了去隔壁拜访的事儿。 “既然准备过去包饺子,那我先去把今天买的那肉分一半出来,到时候拎着过去,你看怎么样?” “行啊。” 傅尧点点头,上门带点东西,总是应该的。 “那你再躺一会儿,等我收拾好了,再叫你起身。” 程霁轻笑一声,捏了捏傅尧挺翘的小鼻子。 傅尧对他这幼稚的动作见怪不怪,怂了怂鼻子,又翻身睡去,结果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尖叫一声。 “程霁!你这只手是不是刚摸了我的脚!” 程霁这会儿已经走到门口了,听见妻子的娇喝,一向稳重的他竟差点被门槛绊倒。 他僵硬着身子,侧头,对着傅尧露出一个略带讨好的微笑。 “尧尧身上哪里都是香的。” “啊啊啊啊!” 听到这回答,傅尧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她嗔怒地看了程霁一眼,然后幼稚地将脸颊往程霁的枕头上蹭。 程霁发笑,又折回去哄了她一会儿,等傅尧不生气了,才施施然离开。 这么一闹腾,傅尧也没了再躺下的心思。她直起身子,慢悠悠地将衣裳穿上。下床的时候,扯到酸疼的地方,又忍不住暗骂一声。 “这个色胚子。” 程霁一进来,就劈头听见这一句。他抿了抿嘴,语气有些委屈。 “尧尧,你明明自己也很喜欢的。” 傅尧也没想到程霁正好进来还给听见了,见他面露委屈,轻咳一声,脸上微微有些不自在。 “咳咳,收拾好了没,我们走吧,别让海霞姐等久了。” 傅尧生硬地转移着话题,想走却被门口的男人堵得严严实实,程霁的眼神直勾勾的,意味十分明显。 傅尧被他看得面红耳赤,忍不住抬起爪子往他脸上一盖。 “好好好,不是色胚子。” 程霁这才满意一笑,捉起盖在脸上的小手亲了亲,然后才左手牵着傅尧,右手带着半斤肉和一包瓜子,大摇大摆地进了隔壁的门。 一进去,就听见厨房里传来有节奏的剁馅声,至于周志成,则是满头大汗地在院子里劈柴。 傅尧踩着轻快的步子,进了厨房跟廖海霞打招呼,程霁则是从善如流地站在院子里跟周志成说话。 “小傅,来了啊?哎哟,怎么还带这么大一块肉过来,拿回去拿回去,不是说好了今儿我请客吗?” 廖海霞瞧见傅尧手里拎着的肉,立马放下菜刀,虎着脸,死活不肯要。 傅尧眼疾手快,将那肉往盛着水的盆里一放。 “哎呀呀,这肉打湿了可就不能保存了吧?今天张妈回家去了,家里也没人做菜啊。” 傅尧捂住嘴,故作为难地说道。 廖海霞听到这话,嘴角抽了抽,心疼地将肉从水盆里捞了出来,然后恶声恶气地指了指傅尧。 “你呀你,待会儿吃不完给我兜着回去。” “好好!我一定兜回去。” 傅尧笑颜如花,廖海霞也绷不住笑,两人高兴的声音传到院外,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眼里也露出丝丝笑意。 第169章 过节 廖海霞动作麻利,很快就把馅儿剁好了。一个猪肉白菜,一个韭菜鸡蛋,都是沾了荤的。 她敲敲筷子,笑呵呵地看着傅尧。 “小傅,你是南方人,会包饺子吗?” 傅尧抱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不太会,我们那边不怎么吃饺子。” “哈哈哈,我就猜到了,等会儿姐教你。” 廖海霞爽朗地笑了笑,然后招呼着周志成端着东西进堂屋。 “老周,老周,面发好了没?可以开始擀皮了。” 周志成“诶”了一声,洗干净手,闷头进了堂屋去做准备工作。 程霁则是进了厨房帮忙,眼神下意识地先在傅尧身上逡巡一通。见她坐在炉子前头儿烤火,小脸红扑扑的,手里还抱着糖水,眼神微软。 傅尧一见他,就忍不住露出甜滋滋的微笑。 廖海霞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人郎情妾意的模样,“啧啧”两声。 “程教授,你这看得也太紧了些吧,小傅好歹是我妹子,在我这儿,我还能欺负了她不成?” 廖海霞这话说得促狭,搞得程霁和傅尧脸上都带了几分不好意思。好在廖海霞也是个见好就收的,调侃几句之后,便端着两盆剁好馅的饺子往外走。 程霁则是细心地扶着傅尧起身,等她站稳了,两人才慢慢往外走。 廖海霞家里格局跟傅尧他们这边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靠墙角的位置多了两张小孩的书桌。看高矮,应该是梅梅和丽丽两个大孩子的。 “诶,海霞姐,梅梅她们呢?” 傅尧四处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今天从进屋起,还没见着那三个漂亮的小姑娘呢! “她们啊,闹腾得很,一早就嚷嚷着要去朋友家玩,吃完午饭就去了。看看时间,估摸着差不多要回来了。” 廖海霞一边把饺子皮摊放在桌上,一边说道。 傅尧点点头,没再多问,而是转头专心致志地看起了程霁包饺子。 男人手大,看起来木木讷讷的,实则动作娴熟轻巧,没几下,就把一个圆鼓鼓的饺子给包好了。 傅尧顿时眼前一亮,她抬起头,碍于廖海霞两口子在,悄咪咪地对着程霁眨了眨眼睛。 程霁哪有不明白的道理,轻笑一声,便将动作放慢了一些。 只见他拿起一张饺子皮,用小勺舀了一勺肉馅放在正中间,指尖沾了一点水在饺子皮的边缘,然后两手拇指对着,从中间往两边一点点捏紧,再把封口捏实,这饺子就包好了。 看着竹篾上白胖白胖的饺子,傅尧眼里闪过一丝意动。 程霁笑了笑,劝道:“要不要试一试,很简单的。” “可以吗?”傅尧咬了咬唇,有些兴奋。 “这有啥不可以的,喏。” 廖海霞牵起一张饺子皮,放到傅尧手里。 傅尧没再客气,兴高采烈地贴着程霁的胳膊,开始一步一步地学,程霁也耐心教。 但新手嘛,总是会出现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一会儿破皮,一会儿露馅。明明是双纤纤细手,偏偏在这个事上犯了难。 眼看着廖海霞那边都已经包了一竹篾,她和程霁面前还是零星几个,有两个还是她“艰难产出”的产物,看到这里,傅尧小脸“刷”的一下红了。 她将饺子皮放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道:“我还是不包了吧,别把东西浪费了。” 程霁见状,温声开口:“别气馁,这两个不就成型了嘛。待会儿这些都我来吃。” 另一头,廖海霞调侃道:“行,到时候我给单独下咯。” 周志成闷头擀着饺子皮儿,听见这话,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你可得最后下了,等下都得喝片汤。” 这话一出,傅尧还没反应过来片汤是啥意思,程霁和廖海霞就各自给周志成飞了个眼刀,周志成讪讪一笑,不敢再言语。 程霁也没再瞪他,而是鼓励地看向傅尧。 “没事儿,来,我再教你一次。” “好。” 傅尧抿了抿嘴,更加专心地学了起来。她也不是个笨的,只是从前没接触过。这会儿沉下心来,加上之前的经验,很快,一只像模像样的饺子就从她手里诞生了。 “真棒!”哪怕在外人面前,程霁也毫不掩饰他的夸奖。 傅尧弯了弯唇,眼睛亮得不行,捧着那只饺子看了半晌儿,才开始继续包起来。 有了第一次成功之后,傅尧的包饺子技术火速飞涨。程霁见她学会了,也开始专心地包起来。 这可就苦了周志成了,一个人要擀三个人的皮,忙得那叫脚不沾地。 见他吃瘪,程霁和傅尧相视一笑。这可把周志成委屈坏了,哼哼唧唧对着廖海霞撒娇。 “媳妇儿,你看看他们,就知道搞阴的,我这都擀不过来了。” 还别说,黑脸大汉粗声粗气撒起娇来,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啊! 傅尧越听越想笑,憋得小身板都打起颤来。程霁也差不多,毕竟,大家在外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谁承想在家是这个损样儿。 廖海霞猝不及防被闹了个大红脸,她一手拍开周志成贴过来的脸,起身重新拿了个擀面杖进来跟着一起。 “个没出息的家伙。” 周志成也不在乎,“嘿嘿”笑了两声,还挑衅地看了程霁一眼。 傅尧和程霁这下哪还忍得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廖海霞也忍不住乐了,唯有周志成,哀怨地擀坏了好几张皮,嘴里还嘟囔着:“怎么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四人嘻嘻哈哈的,笑声传了很远。手上动作没停,很快就把两大盘馅给包完了。 廖海霞进了厨房煮饺子,周志成和程霁则是收拾残局。傅尧坐在沙发上,刚有点无聊,三个小姑娘就跟炮仗一样冲了进来。 “爸,妈,下雪啦!” 傅尧闻言,抬头一看,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天边已经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飘飘扬扬的,十分美丽。 傅尧看得痴了,她是南方人,对雪有天然的好感。 “等回家,我给你堆个雪人。” 程霁见傅尧一直看着院子里打雪仗的三个孩子,温声说道。 “好。”傅尧歪了歪头,对着程霁笑得真挚。 两人说话的功夫,第一锅饺子就端了上来。四大三小围坐在一起,吃得十分满足。 直到很多年后傅尧和程霁回想起这一幕时,还是十分的怀念。 第170章 妇联闹事 顾忌着明天大家都要上班,程霁和傅尧并没有在廖海霞家待到太晚。 两人走出院子的时候,地面上已经有了层薄薄的雪。傅尧穿着牛皮靴,踩在松软的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程霁见她爱玩,也没阻拦,只是两只扶着她胳膊的手默默用力了几分。 傅尧也是知分寸的,玩了一会儿,便乖乖地牵着程霁的手回了家。 “明天你也要开始上班了,那我要不要自己去单位啊?” 傅尧垂眸看着给自己弄洗脚水的男人。 “不用,我送完你回来刚好来得急。现在雪天路滑得很,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程霁摇摇头,有些担心地看着傅尧的肚子。 “那好吧,那我把闹钟稍微调早一点。” 傅尧摸了摸肚子,也没逞强。下雪天路滑,孙家还在虎视眈眈,有程霁在,她会放心很多。 洗漱完,两人抱成一团。屋外雪花簌簌,屋内热情似火。 今天两人都比较激动,抱在一起黏黏糊糊了好久才停歇。 “什么时候可以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啊!” 程霁摸着傅尧的肚子,轻轻咬住面前的肩膀,颇有些怨念地说道。 傅尧被咬得一缩,不疼,就是痒。她抬手,想将男人的头推开,结果却被耳边分外灼热的呼吸搞得有些心软。 因为孩子,他们基本上都是浅尝辄止,平日里也是以她舒服快乐为主。程霁一个正当壮年的男人,憋狠了,难免会有些难受。 她转过身,抬起手揉了揉男人的头,新剃的板寸毛茸茸的,微微扎,但手感还挺不错。 傅尧弯了弯唇,语调温柔地安慰道:“那不是因为你太厉害了,一击即中嘛。好啦,再忍一忍。” 傅尧一边说着,一边模仿着程霁给她摸背的动作来安抚男人有些暴躁的情绪。 很快,程霁就被傅尧顺好毛了。毕竟没有一个男人会不喜欢听妻子夸自己厉害。 “尧尧,我在你心里这么厉害啊?” “是啊,超级厉害。” “尧尧......” “嗯......” “尧尧......” 黑暗中,男人睁着极亮的眸子,扯着尧尧的胳膊,问了一遍又一遍。 一开始,傅尧还耐心地回答着。到后面,实在是太困了,傅尧拧了把男人腰间的软肉,程霁这才恋恋不舍地停住嘴。 “睡吧。” 见傅尧真的困了,程霁也没再闹。他拨了拨傅尧的额发,然后珍惜地亲了口额头。 黑夜中,傅尧抱着男人的劲腰,微微勾唇。 又是一夜好眠。 第二天,闹钟准时响起。 屋外天光大亮,傅尧不适地闭了闭眼,看见程霁站在门口,她含糊不清地问道:“这雪不会是下了一夜吧?” “确实是下了一夜,外面风大,待会儿多穿件衣裳。” 程霁刚铲完院子里的雪,这会儿身上还带着凉意,他没有多待,跟傅尧交代一声就出去了。 “好。” 傅尧听见这话,点点头,也没再赖床。下雪天路不好走,她得快点儿,免得耽误程霁上班的时间。 穿上厚厚的棉袄棉裤,傅尧缩着脖子去了厨房。 厨房里,程霁已经给她打好了洗脸水。至于锅子里则是热气腾腾地煮着昨天廖海霞塞给他们的饺子。 傅尧笑眯眯地抱了抱程霁,感叹道:“感觉咱们家有这个厕所真好啊,这么冷的天,还要跑去公厕,人都要冻僵了。” 光是想想那冻头又冻腚的场景,傅尧就忍不住打颤。 “你喜欢就好。” 程霁笑着捏了捏傅尧的腮帮子,然后将一碗酸汤饺子放到了她面前。 “张妈估计得雪停了才回来,今天就由我来给你做早饭了,看看手艺怎么样?应该没失传吧?” 程霁交叉着手,一脸期待地看着傅尧。 “我尝尝。” 傅尧鼓起腮帮子,对着饺子吹了吹,两口一个,十分地给面子。 “好吃,早上吃点有味道的,感觉胃都活了。” 尝着这酸倒牙的酸度,傅尧对着程霁展颜一笑。她如今是极爱吃酸,要不是怕牙齿坏掉,一天三顿也使得。 张妈担心她身体,从不肯她多吃。只有程霁,每次都会偷偷给她弄点开胃的。 “那就行,不枉我倒了半瓶醋。”程霁语气诙谐地说道。 傅尧娇嗔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美美地享用着独属于她口味的早餐。 路上的雪已经被扫干净了,程霁骑着自行车,载着傅尧慢慢地往妇联走。 自从第一次下雪之后,他就给前后的车轮胎都加上了防滑链条。虽然有点吵闹,但是安全性肉眼可见地提高了很多。 傅尧坐在程霁身后,也不客气,一张小脸藏在他背后,藏得严严实实。 “晚上我来接你,可能会晚一点,别着急,不要自己回来,知道吗?” 妇联门口,程霁不放心地交代道。 “好好,我知道啦,我在办公室等你。你快去吧,别迟到了。” 傅尧踮起脚,给男人理了理围巾,轻声催促着。 “好,你先进去。” 程霁努了努嘴,见傅尧的身影走进办公室,他才放心地骑车离开。 节后的气氛是欢乐的,毕竟什么事情,紧赶慢赶都在节前完成了,现在可谓是无债一身轻。 办公室里,张玉洁和刘桂芬继续打着毛线,傅尧和陈静则是凑在一起说着小话。 傅尧看着陈静咧到耳后根的嘴和神采奕奕的状态,就知道她这个节过得不错。 “见过小庄父母了?怎么样?还和善吗?”傅尧关心道。 “还不错,挺好的,他父母和他奶奶各自都给了我一个红包,回去的时候还给我带了一条肉和一条鱼。” 到底是没结婚的小姑娘,说起人生但是上来,总归有几分不好意思。 “妈呀,那挺大方啊!好事将近啊,陈静同志。” 傅尧笑着戳了戳陈静的腰,她是真为好姐妹感到高兴。 “那你呢?我听说你男人昨天得表彰了。好厉害啊!” 陈静也关心傅尧。 傅尧笑了笑,刚想把当时的场景跟陈静描绘出来,屋外却突然传来了极为难听的叫骂声。 听话音,好像是来找妇联的。 傅尧和陈静面色一敛,不再嬉闹,朝着窗外看去。 第171章 江婉捅人 “什么破妇联,你们这群丧门星,害人不浅。我告诉你们,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们都别活!” 屋外,那妇人的骂声越来越激动。办公室的几人纷纷皱起眉头走了出去。 傅尧因为怀孕,行动有些不便,便跟陈静落在了后头儿。 “诶,这不是江婉她婆婆吗?大清早的,来这里闹什么?” 陈静疑惑地看着站在门口骂骂咧咧的孟来娣。 傅尧也认出了孟来娣,她拧了拧眉,心下一紧,突然有种不安的感觉。 她看向陈静,问道:“小静,你不是跟他们家一个巷子的吗?有听说她儿子怎么了吗?” 陈静尴尬地摇摇头,“不好意思啊,小尧,我昨天一天都跟庄远在外面,回家就睡了,还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吧。”傅尧眉头微蹙,继续看着面前的情况。 在她和陈静说话的功夫,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于凤来和张玉洁则是走到了孟来娣面前。 “同志,你好,我是妇联的主任,我叫于凤来,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跟我说。” “你儿子怎么了?” 于凤来一脸平静地看着孟来娣。 “你就是妇联的主任是吧,我要举报你的下属!教唆我儿媳妇儿,害得她捅了我儿子!我告诉你们,你们一个人都别想跑。” 孟来娣语气激动,黑瘦的脸因为愤怒狰狞无比。 听到这话,众人都是一惊。傅尧的脸色更是差到了极点。 她儿媳妇儿,不就是江婉吗? 可江婉上个礼拜刚过来感谢她和陈静帮忙找的工作,而且当时江婉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语气里满是希望。 这样鲜活的江婉,怎么可能突然想不开去捅她丈夫?这可是犯法的啊! “你儿媳妇叫什么名字?” 人群中,于凤来冷静问道。 “江婉!你知道她吧?她可是你们妇联的常客。要不是你们妇联的小贱人给她找工作,她敢这样吗?” 孟来娣咬着牙,目眦尽裂地看着于凤来。 于凤来皱了皱眉,看向一旁管这个的向海光。 “是谁跟进的江婉?把记录找出来。” 向海光向前一步,恭敬地说道:“主任,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江婉同志在十月份之后,就交由傅尧和陈静两位同志跟进。她的工作,也是这两位同志帮忙推荐的。” 向海光声音洪亮,在场的众人纷纷将目光转向站在后头儿的傅尧和陈静。 孟来娣看见傅尧,三角眼立马就滴溜溜地转了起来,然后恶狠狠地指着她。 “对!就是她,就是这个祸害!跟江婉那小贱人讲什么大道理,害得她不守妇道,天天往外跑,还把我儿子给害了!” 孟来娣越骂越起劲儿,看见傅尧隆起的肚子时,更是坏心眼地想上前扑扯她。 傅尧早在向海光说话的时候,心里就做好了提防。这会儿看着扑过来的孟来娣,她护住肚子,顺手抄起一旁的雨伞一挡。 孟来娣跑得快,坚硬的伞骨重重地戳在她胸口处。她“哎哟”一声,痛苦地倒在地上。 事情发展得太快,看着孟来娣躺在地上,周遭的同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七手八脚地上前将孟来娣摁住。 至于傅尧也被张玉洁和陈静挡在身后,不再让孟来娣有靠近的机会。 向海光隐在人群中,目光在傅尧身上短暂地停了一瞬。 见孟来娣如此猖狂,于凤来脸色变得难看,声音也冷了下来。 “这位同志,我看你求助是假,闹事是真。既如此,那就别怪我叫公安同志上门来配合处理情况了。” 孟来娣听见这话,顿时急了。 “什么?不行,明明是这个小贱人打了我,你凭啥叫公安?怎么着,合着你们当官的就这么欺负我们小老百姓呗!” “我儿子被捅了,你们现在又要把我关起来,哎哟,哎哟,好狠的心啊!我看你们都是跟这个小贱人一伙的哟!” 孟来娣趴在地上,又哭又闹,摁着她的人都被挠了,吓人得很。 她闹得凶,又不肯进办公室,冰天雪地的,一下子就僵持住了。 傅尧垂着眼眸,仔细观察着孟来娣的表情。 如果说,是江婉过失伤人的话,那此刻,以孟来娣的作风,江婉应该早就进了公安局。但看孟来娣对公安局避之不及的样子,好像并不是这样。 那其中,怕是另有隐情。傅尧心里,慢慢有了计较。 她定了定心神,开声问道:“孟来娣,你说你儿子被江婉捅了,那江婉人呢?” 孟来娣没想到傅尧会突然开口,她一愣,然后恶狠狠地说道:“你管她在哪儿!怎么着,你还想教唆她再捅我是吧?” 傅尧没有搭理她这意有所指的话,而是继续说道:“你儿子被捅得那么严重,你不在医院照顾他,反而跑到妇联来闹;江婉捅了人,你不报公安,你还是来找妇联!” “怎么着,我们妇联比公安局还好使?我看,怕是你想恶人先告状!” 傅尧冷斥一声,眼神严肃地瞪着地上的孟来娣。 孟来娣瞳孔一缩,张了张嘴,额上沁出冷汗,却还在硬撑。 “你......你少吓唬我。我......我知道你男人是当兵的,地位高,但我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 “行了,行了,把我放开,你们要是一直摁着我,把我摁出事儿了,我看你们怎么办?我年纪都这么大了。” 孟来娣这话一出,摁着她的人立马松了手,毕竟谁也不敢摊上这么一个烂摊子。 孟来娣慢慢爬起来,一副起身要离开的样子。 傅尧当然不愿意她这么就走,说得不清不楚不说,还攀扯上程霁,一个没处理好,她和程霁的工作都会受影响。 她拧着眉头,心里想着该如何把这件事情当场处理完。结果,走到一半的孟来娣却突然甩了个回马枪,直直地冲向傅尧。 第172章 傅尧摔倒 “小贱人!你给我去死吧!” 孟来娣大吼一声,怒目狰狞地冲向傅尧,然后狠狠一推。 这突如其来的反扑,所有人都没有防备,包括傅尧。 感受着孟来娣凶狠的力道,傅尧瞳孔一缩,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 她下意识地用双臂紧紧护住肚子,但因为冲劲太大,傅尧还是没能站稳。脚下一滑,臀部重重地跌坐在廊下厚厚的雪堆上,上半身跟着向后仰倒。 一瞬间,寒凉刺骨,被雪碰到的皮肤顿时引起阵阵战栗。傅尧闷哼一声,腹部传来尖锐的疼痛,面色也变得苍白无比。 傅尧抱着肚子,痛苦地蜷成一团。 “小傅!” “小尧!” “快叫救护车!” 张玉洁和陈静尖叫一声,冲到了傅尧面前。 两人看着倒在雪堆上抱着肚子的傅尧,一时之间不敢轻举妄动。 至于孟来娣,则是被反应过来的众人死死摁住。她趴在地上,看着不远处呻吟的傅尧,笑得恶毒又猖狂。 “哈哈哈哈,小贱人,你害得我儿子被捅,我也让你尝尝没了娃的痛苦!” 傅尧被张玉洁抱在怀里,听着孟来娣这恶毒的声音,眼泪忍不住落下。 她哑着声音,语气微弱地说道:“玉洁姐,救救孩子,救救孩子。” “好好,不怕不怕,小傅,一定会没事的,姐马上带你去医院。” 张玉洁声音颤抖,眼里含着眼泪。 陈静看着傅尧被冻得铁青的脸,毫不犹豫地将棉袄脱下,紧紧盖在傅尧的身上。 “别怕,小尧,于主任去打电话了,救护车马上就来。” 陈静握着傅尧的手,使劲儿地给她搓着掌心。 傅尧半闭着眼,脑海里满是孩子和程霁的身影。她狠下心,用力地咬着舌尖,口腔内顿时血腥味弥漫。 她不能睡,她怕睡醒之后,她的孩子们就没了。 隐在人群中的向海光和马艳玲,看着傅尧的惨状,相视一笑。很快,又挂上担心的表情。 于凤来打完电话出来,看着这一地鸡毛,眉头紧锁,眼神里罕见地带上了薄怒。 她大手一挥,让人将孟来娣捆了,塞住嘴,直接送去公安局。至于傅尧这边,她亲自出面,紧急向周围的人家家里借来了厚被子和厚棉袄。 “来,好孩子,喝点红糖水,热乎的,补充一下体力,救护车马上就到了。你性子坚韧,为了孩子们,咱们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于凤来握着傅尧的手,用力地唤醒着地上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人儿。 温热的红糖水下肚,傅尧感觉仿佛自己腹中的疼痛也减轻了些。她眨了眨眼,努力地将眼泪憋回去。 她要坚持住,她一定要保护好她的孩子们。 傅尧咬着牙,眼里重新迸发出光芒。 十五分钟后,救护车终于到了。在专业医生的指挥下,傅尧被有条不紊地抬上了车。 与此同时,正在给学生们上课的程霁突然胸口一滞。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他放下粉笔,端起手边的茶杯,想喝口水冷静冷静,却看见钱刚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教授,嫂子出事了!现在在妇产医院。” “当”的一声,茶杯猛地摔倒在地。剩下的话,程霁已经听不清了。他推开钱刚,大步朝着屋外跑去。 钱刚连忙紧随其上。 呼啸的风夹杂着雪粒子,吹在脸上,刮得人生疼。但程霁此刻内心的痛苦,与这个相比,犹如大海和雨滴。 顾不上去门岗报备借车,程霁直接骑上自行车往医院赶去。 到医院的时候,傅尧已经进手术室了。于凤来带着张玉洁和陈静,正守在手术室门口。 看见程霁,三人纷纷一惊。 男人头上肩上都是雪,眼睛通红,神情十分恐怖。 张玉洁作为唯一一个认识他的人,立马起身跟程霁说着傅尧的情况。 “程教授,别着急,小傅已经在抢救室检查了,应该很快就可以出来。” 程霁听到这话,喉头又是一滞。他攥紧拳头,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只见他哑声问道:“我爱人是怎么摔倒的?” 听见程霁这话,张玉洁脸上浮现出愤怒。她咬着牙,一五一十地把孟来娣的恶行说了一遍。 “当时她都准备走了,我们和小傅就散开了。结果,谁也没想到,这死老婆子会突然回头扑过来推人。小傅她没有站稳,就摔在了雪堆上。” 程霁闭了闭眼,努力将口腔中的血腥味咽下去。他那么怕疼的小姑娘,得有多痛啊! 还有孩子......程霁颤抖着手,不敢再想下去。 他没再说话,沉默地走到抢救室门口。他从不信命,此刻却双手合十,向上苍祈祷,保佑他的妻子。 上天好似真听见了程霁的祈祷,没过多久,傅尧便被推了出来,程霁第一个迎上去。 看着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昏迷不醒的傅尧,程霁颤抖着手,眼眶通红。 “尧尧!尧尧!你醒醒!” “喊什么!喊什么!病人刚打完黄体酮,脱力睡着了,别吵她。她没事儿,大人小孩都没事儿!” 那推床的护士见程霁一副死了媳妇儿的丧气样子,没忍住骂道。 程霁被骂得一愣,随即心中狂喜。 “太好了,太好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程霁红着眼眶,喃喃自语。 于凤来三人脸上也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抢救室的医生听到动静,走出来瞪了那护士一眼,然后平静地看向程霁。 “你好,你是这位女同志的家属?” 程霁连忙点头,“对,我是他爱人。” “病人现在暂时已经脱离了危险,但是情况目前来说,并不是特别乐观。” “她这次已经有了先兆流产和宫内紧缩的迹象,需要住院卧床保胎一段时间。” “并且,出院之后,也尽量卧床休息,不要劳累,情绪也不要有太多波动。多胎本就比单胎更有风险,她的身体,再经历不起任何一次打击了。” 程霁听到这话,心脏猛地一缩。他艰难地点点头,看着傅尧的眼神里充满了心疼。 “谢谢你,医生,我会照顾好她的。” 第173章 查!给我狠狠地查! 知道傅尧没事之后,于凤来三人便先离开了。 转眼间,病房里就只剩下程霁和傅尧两个人。 看着傅尧没有一点血色的脸,程霁心痛无比。他轻轻地握住傅尧的手,眼泪在此刻,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怕吵到傅尧休息,他咬着牙,将呜咽声都吞进了喉咙里。 而睡梦中的傅尧似有所感,眉头蹙起,一副睡不太平的样子。 程霁见状,连忙抬手摸着傅尧的头,嘴里轻轻地哄着:“不怕不怕啊,我在呢,我在呢。孩子没事儿,你好好休息。” 感觉到熟悉的安抚,傅尧慢慢平静了下来。 程霁见她眉头慢慢放松,这才轻舒一口气。 钱刚赶过来的时候,就看见程霁坐在病床前,温柔无比地注视着傅尧。 他站在门口,对着程霁比了个手势。 程霁眉头一凝,冷肃着一张脸出了来。 “公安局怎么说?” “已经审问清楚了,教授。” 钱刚对着程霁敬了个礼,将手中的记录递给他。 程霁接过报告,一目十行地看过去。 昨天是元旦节,江婉带着一双女儿回了娘家。结果,下午回来的时候,她却发现丈夫方协明正和一个陌生女人在她们的卧室里媾和。 江婉生气怒骂,方协明觉得丢了面子,便狠狠地把江婉压在地上殴打,两个孩子劝阻,他也不依,抱起来就往雪地里摔。 江婉愤怒之下,抄起床头的剪刀,就对着方协明的肩膀捅了过去。 因着方协明理亏在先,孟来娣不敢报公安抓江婉。但她气不过,第二天一早就来了妇联找晦气,想着能敲诈一波医药费。 然后在看见傅尧的孕肚之后,孟来娣便心生恶念,想把傅尧推流产给他儿子出气。 “跟他们说,从快从重。至于这两个偷情的,也不要放过。” 程霁合上报告,眼里充斥着杀意。 “是。”钱刚点点头,刚想离开,就又被程霁叫住了脚步。 “你再去查查,这其中,有没有别人的手笔。到底是意外,还是有心人的算计。” “是,您是怀疑,有人搞鬼?”钱刚眼神一凛。 “不清楚,但是,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程霁摇了摇头,他感觉这一切的背后,有只无形的大手,一直在暗地里对付他和傅尧。 是孙家?还是别人? 程霁凝眉不语,眼里透露着思索。 忽然,病房里传来了细微的声响,程霁立马收敛心思,大步跑进屋里。 “尧尧,你醒了。怎么样?现在感觉还难受吗?” 程霁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傅尧。 看见程霁,傅尧眼眶蓦地一红,她张了张嘴,艰难地开口道:“孩子......” “孩子没事儿,好好的,你也好好的。不怕啊,不怕,我来了,我来了。” 程霁抬起手,轻轻地放在傅尧的孕肚上。 傅尧听见确定的话,心头瞬间一松,“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声音要多委屈要多委屈。 “不哭,不哭。” 程霁看着哭成泪人的小姑娘,心里满是酸楚。他抬起手,轻轻地给傅尧擦着泪。 “不哭啊,医生说,你的情绪不能太激动,身体还没恢复好,再哭下去,肚子又该痛了。” 傅尧听到会影响孩子,立马止住了哭声。只是刚刚哭得太狠,这会儿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还满是水色,看得人心头泛软。 “好宝儿真乖,我给你擦擦。” 程霁拿出手绢,细心地给傅尧擦着脸。擦干净之后,又用棉签沾水,给傅尧润着嘴唇。 喝到水,傅尧这才感觉自己的喉咙痛得跟被砂纸磨过一样。她张了张嘴,刚想问问孩子的具体情况,就被程霁用手指封住了嘴唇。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跟你慢慢说。” “医生说,你有点先兆流产的迹象。现在虽然已经脱离了危险,但是需要卧床静养,这段时间,咱们就先不去上班了,后面我们再看情况,以身体为重。” “至于那个推你的孟来娣,我已经让钱刚去办了,你放心,我会让她付出代价。” 听见孟来娣的名字,傅尧的眼里划过一抹浓重的恨意。 若不是那堆雪托住了她,卸掉了一部分力道,她的孩子,可能因此就出事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傅尧的心中就戾气丛生,手也气地发抖。 “不气,好宝儿,乖,我们不生气。等下孩子们该难受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处理好的。” “好宝儿,好宝儿,不难过了,好不好?”程霁柔声安抚着。 “程霁,你一定要替我和孩子们报仇。” 傅尧仰起头,眼里满是执拗。 “好,我一定会的。”程霁语气坚定地说道。 傅尧“嗯”了一声,点点头,没有再让自己沉浸于痛恨之中。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她现在肚子还隐隐有些钝痛,刚刚只是哭了下,就很不舒服。 傅尧不敢任性,她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程霁见她闭眼,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温柔地拍着傅尧的胳膊。不知过了多久,傅尧又重新睡了过去。 经历了这么一场浩劫,往日明媚地像朵花的小姑娘,这会儿蔫哒哒的,看起来十分的可怜。 程霁心里又酸又涩,等傅尧睡熟之后,他才弯腰,轻轻地吻了下她的额头。 中午,得知了此事的张妈和程卫华都赶了过来。彼时,傅尧还在睡觉,程霁便带着几人在走廊说话。 “都怪我不好,早知道我昨天不回去过那个破节了。”张妈捂住嘴,眼里满是愧疚。 程霁摇了摇头,“跟你没关系,张妈。”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我好好的一个丫头,去那儿上班没几个月,已经受了好几回伤。我倒要问问组织部,这个妇联,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程卫华拄着拐杖,语气震怒。 “爷爷,你别生气。” 程霁言简意赅地跟程卫华说了下事情的经过。 程卫华听罢,眉头皱得更紧。 “查!给我狠狠地查!我就不信了,我这把老骨头,还护不住我这重孙子。” 眼瞅着老爷子动了真怒,程霁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爷爷,坐,您注意身体,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你的人难免束手束脚,李健,你去!”程卫华坐在椅子上,沉声道。 第174章 判决结果 祖孙俩的谈话傅尧不得而知,她这一觉睡了很久,再清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程霁一直守在床边,见她清醒,温声开口:“醒了?饿不饿?张妈刚刚送了汤过来,还温乎着。” “咕咕”两声,傅尧还没来得及说话,腹中的饥饿声就已经替她回答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但程霁只觉得这样的小姑娘灵动无比。 他笑着摸了摸傅尧的小脸,道:“你现在还不能下床,我把床头给摇一点起来,别怕啊。” 傅尧乖乖点头,眼睛里带了点好奇。床头还能摇起来?真是长见识了。 程霁走到床尾,用了点劲儿,把藏在里面的铁摇柄抽了出来,一圈一圈地缓慢摇动。伴随着轻微的金属嘎吱声,傅尧身下的床头缓缓抬起来,调成半靠的弧度。 程霁回过头,就见傅尧满脸惊奇。他笑了笑,又变戏法似的,从床底下抽了个小桌板出来。 “这也是医院的吗?”傅尧小嘴张成O型。 “这倒不是,这是上回爷爷住院的时候,李健找木匠带的,这会儿正好用上。” 程霁拢了拢傅尧身下的被子,然后将桌腿打开,放在傅尧面前。 铝饭盒用热水闻着,这会儿打开来还微微冒着热气。 傅尧看着面前金灿灿的鸡汤,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要不要我喂你?”程霁关心地问道。 傅尧摇了摇头,睡完一觉之后,她好多了,肚子也没什么痛感了,现下只想快点把肚子里的馋虫喂饱。 “行,不着急,慢慢吃。你先吃点鸡肉,垫巴一下肚子。等傍晚,张妈会给咱们再送饭。” 傅尧点点头,捧着饭盒,喝了两口汤,暖了暖胃之后,她才抓起面前的大鸡腿,小口小口地咬着。 程霁见她吃得斯文,去外面洗了手,一言不发地帮着把鸡腿肉全部给拆了出来。 如此贴心的动作,让傅尧心头暖暖的。她抬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往程霁嘴里塞。 “我不吃,这给你补身体的。”程霁摇了摇头,推开傅尧的筷子。 “嗯~吃嘛,我想你吃。”傅尧噘着嘴,愣是举起筷子。 程霁不忍在这种事情上惹得傅尧不快,只得启唇接下。 “这才对嘛!” 傅尧“嘿嘿”笑了笑,然后自己吃个几口,又动不动地给程霁夹上一口。程霁若是不要,她便睁着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对方,嘴里还撒着娇。程霁哪里能忍得住,只能接受。 一碗汤的功夫,程霁眉眼间的褶皱略松。傅尧见状,弯了弯唇。 她知道,自己出事,最自责的怕就是这男人了。若是不安抚一二,到最后,肯定把自己憋得不成样子。 她不想程霁这样钻牛角尖,又不是他的问题,何故自苦。 程霁自然感受到了小姑娘的开解,他扯了扯唇,努力让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 喝完汤,傅尧脸上的苍白总算是少了一些。她摸了摸肚子,感受着和腹中孩子们的连接还在,心中的不安总算是少了些许。 在医院足足住了十天的院,傅尧才被允许回家。 这十来天里,张妈和程霁每天轮流守着她,傅尧也真真实实地感受了一把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 她捏了捏自己有些圆润的脸蛋,再看看又大了些的肚子,傅尧轻笑出声。程霁和张妈可真是把她当小猪养了。 “笑什么?” 程霁刚把傅尧这段时间在医院的东西收拾好,就看见小姑娘坐在床上乐呵。 “我在想啊,你和张妈都快把我当小猪喂了,看看我这脸,都圆了。” 傅尧下巴用力,努力地给自己挤出肉来。 程霁失笑,“这才哪到哪啊,一点都不圆。我想着啊,你再长个十斤二十斤都行,现在太瘦了,每天吃的营养,都给这两小浑蛋吃咯!” 程霁没好气地瞪了眼傅尧的肚子。这些天里,他和张妈费尽心思地给傅尧补养,结果,妈妈肉没长几两,这肚子是一天比一天圆。 “哎哟!不许骂孩子。” 傅尧瞪起眉头,老大不高兴。四个崽崽呢,能不需要营养吗?吃点咋地啦! 程霁看着傅尧奶凶奶凶的表情,磨了磨牙,不敢再骂。 “好好好,不骂不骂。我们尧尧现在也开始偏心咯,唉,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咯。” 程霁语气哀怨无比,听得傅尧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干什么呀?哪里有什么新人啊,这是咱们俩的孩子们好不好,瞎吃醋。” 傅尧娇嗔地看了程霁一眼,见他还是委屈,只好摊开手,安慰地抱了抱这一大只。 程霁埋在傅尧的怀里,满足地吸了吸。 “是不是又长了些?” 程霁一边看着,一边还试图丈量一二。 傅尧被他这小动作搞得脸红不已,想推开,却又舍不得。到最后,只能闭着眼,假装不知道这厮的兴风作浪。 ...... 傅尧出院的第二天,孟来娣的判决也下来了。判处有期徒刑两年,并接受劳动改造一年。 至于方协明,乱搞男女关系,作风不正,被开除公职,下放农场接受改造。 而江婉也在妇联同志们的帮扶下,成功和方协明离婚,独自带着两个女儿生活。她如今有工作,虽然辛苦些,但没了头上的两座大山,反而更快活。 傅尧对这个结果还是很满意的,恶有恶报,她绝对不会原谅伤害她孩子的人。 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背后有些毛毛的,好像自己忽略了什么。 傅尧皱了皱眉头,躺在床上,反复回想起当时她出事时周围人的表情,突然,她灵光一闪。 第175章 察觉不对劲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将傅尧好不容易聚起来的思绪打散,她皱了皱眉,再去回想时,却发现怎么也想不起来。 “小尧,你睡下了吗?” 屋外,张妈温和的声音响起,傅尧只得暂时将脑子里的一团乱麻压下。 她看了眼床头的闹钟,离她进卧室才半个小时不到。张妈从不在她休息的时候打扰,这会儿敲门,估计是有事。 想到这里,傅尧抬高声音,对着门外说道:“还没有,张妈,你进来吧。” 张妈“诶”了一声,轻轻推门进来,将门半掩着,然后对着床上的傅尧挤了挤眼。 “小尧,妇联的领导们过来看你了。” “是吗?那,张妈,你快扶我起来吧。” 傅尧有些惊讶,毕竟在她还没出院的时候,于凤来就已经带着人来了一次,没想到,她出完院,竟然又来了。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她是上班的时候受的伤,作为领导,听到她出院了,肯定得过来慰问慰问。 傅尧就着张妈的力道坐起来,眼睛四处巡视一圈,见房间里没有什么不对的东西,便对着张妈点了点头。 “张妈,我不好起身,你帮我请他们进来说话吧。” “好的。” 张妈会意,放大声量应和一声,这才将门打开,邀请着屋外的于凤来等人进来,并十分有眼色地往卧室里搬了四张椅子及茶水干果。 都是傅尧的熟人,除了于凤来,张玉洁,向海光三位正副主任以外,最让她惊喜的,莫过于跟在最后的陈静了。 看着陈静挤眉弄眼的样子,傅尧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隐晦地对着陈静眨了眨眼,然后便专心地跟于凤来说话。 “于主任,不好意思啊,让你们久等了。” 傅尧笑了笑,脸上带着歉意。 于凤来坐在傅尧的床边,摆摆手。 “这是什么话?你身体不适,我们本不该来打扰你。” “这次过来,也是想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了?身体好些了吗?” 于凤来一脸关心。 “好一些了,于主任。就是医生叮嘱说,还要再卧床静养一段时间。” 傅尧面上认真答道,只是心里颇有几分苦大仇深的意味。 她已经在床上躺了快半个月了,这些天里,除了上厕所之外,其余的吃饭,洗漱等行为都是在床上度过的。 虽然知道这样为了是孩子们好,但长久这样下去,难免有些憋闷。 于凤来听到这话,安慰地拍了拍傅尧的手。 “好孩子,你受苦了。咱们再坚持坚持,把身体养好。至于上班的事儿,你也不用担心。我和你们副主任商量了一下,先给你休两个月的假,等年后,再根据你的身体决定。” 傅尧心下一喜,她还以为,最多也就一个月的假了,没想到竟然给了她两个月。 这下能在家待到过年,每天睡到自然醒,再不必顶着冬日里的风雪去上班。傅尧越想越高兴,连卧床静养的日子好似也没那么难熬了。 当然,傅尧心里也清楚,这是妇联给她的优待,她真诚地对着于凤来和张玉洁道谢。 “于主任,张主任,谢谢你们。我会养好身体,争取早日重回岗位。” “不着急,把身子养好,我们明年可还等着你肚子里这对双胞胎呢!” 于凤来看着傅尧的肚子,乐呵呵地笑了笑。 “是啊,说起来,这好像还是我们妇联第一对双胞胎呢,小傅,到时候你可得抱来,给我们蹭蹭喜气。”张玉洁也在一旁凑趣地说道。 陈静坐在稍后边,没有说话,但眼里也是期待的。 傅尧笑了笑,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她垂眸摸了摸肚子,心想,到时候可不止两个呢! 又说了几句话,见傅尧面色略显疲累,于凤来便主动提出告辞。 “小傅,不用起身,你好好歇息着就是,我们先回去了。” 于凤来摁住傅尧的肩膀,温声道。 “好的,于主任,你们路上小心。” 话罢,傅尧又朝着屋外喊道:“张妈,帮我送送主任她们。” 很快,卧室便安静了下来。傅尧靠在枕头上,有些疲惫地合上眼。 虽然是被慰问,于凤来说话也很温和,但毕竟是领导,傅尧始终提着心,遣词造句什么的,也都是在心中过了一遍才回。 好在这一遭总算是过去了,这些领导,都是好领导,除了向海光这个头一次就给她穿小鞋的...... “向海光?”傅尧喃喃道。 突然,傅尧眼睛猛地睁开,她终于发现刚刚一直觉得不对劲儿的地方是什么了。 脑子里的思绪慢慢串联在一起,傅尧发现,无论是这次领导们过来慰问,还是上回她出事,这向海光,都太安静了些。 除了在于凤来的问询下,向海光在孟来娣面前提及到了她和陈静的名字之外,其余的时候,向海光都十分安静,安静地,像是这个人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但这根本不符合常理,她和向海光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早就是不共戴天的程度。 就拿上次那事儿来说,他完全可以在于凤来面前大上眼药,亦或者是在众人面前借此毁掉她的名声。 向海光此人,无理都能搅三分,更不必说当时还有孟来娣和方协明两个苦主。他若是想趁此机会发难,傅尧就算能解释清楚,也得费一番功夫。 但,向海光都没有这么做。他只是跟于凤来汇报了一下情况,就立马后撤了。 可就是如此,反而是不对劲儿了。她不相信向海光放下了报仇的心思,那他这般做,又是为了什么呢? 傅尧凝眉,努力回想起那边在妇联院子里的站位。 她当时和陈静站在人群中的后方,孟来娣一开始是没有看见她的。 而这一切,都是在向海光说话之后,众人将身体侧开,她的身影才在孟来娣面前暴露了出来。 然后,接下来的便是孟来娣发了疯一样的两次袭击。 这到底是意外,还是向海光有意为之呢? 傅尧倾向于后者。 第176章 与向海光无关 思绪百转千回,傅尧心头一阵恨意涌来。她掐着掌心,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不要着急,不要着急,他若是做了,一定会有蛛丝马迹......” 傅尧喃喃自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刚刚向海光坐着的椅子。椅子下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看杯沿的水位,应该是一口未动。 看来,这向海光,应当是厌烦极了他们家,才会在如此寒冷的冬日里,将这到手的热茶推拒掉。 正当傅尧想得深入的时候,张妈这时候也将于凤来一行人送出门了。 “小尧,小尧,几位领导已经走了。你怎么样?要不要继续睡一会儿?” 见傅尧面色有些苍白,张妈脸上满是担心。 傅尧轻轻“嗯”了一声,靠在床头,看着张妈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房间。 “诶,这人咋回事儿?茶水一口没喝。” 张妈不认识向海光,这会儿端起地上一口没喝的茶水,十分奇怪。 傅尧闻言,眼神幽深了一瞬。 “也许是不渴吧,张妈,你也别忙活了,收拾完就好好休息休息,最近这段时间你医院家里两头跑,也辛苦了。”傅尧温声对着张妈说道。 她是真的非常感谢张妈对他们这个小家的付出,若没有张妈稳定大后方,她和程霁这段时间肯定手忙脚乱。 张妈对傅尧的关心很是受用,笑呵呵地应了一声,但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看着傅尧睡下,才轻轻从房间里退出去。 傅尧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困意一阵阵袭来。已经有了方向,傅尧也没有再冥思苦想,而是闭着眼乖乖休息。 程霁回到家的时候,傅尧已经起身了,这会儿正捧着一本书在看。 “怎么不开灯?” 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徜徉在书海中的傅尧被吓得一抖,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瞪得溜圆。 程霁脸上顿时泛起心疼。 “别怕,是我。” “哎哟,你吓死我了,我都没听见你回来了。” 傅尧看见来人,娇娇地抱怨了一声,然后放下书本,双臂打开,一副极为依赖的样子。 程霁见状,眼里划过一丝笑意,只是并没有立刻上前。 “尧尧先等等,我身上凉,待会儿再抱。” 傅尧拉长语调“哦”了一声,小模样看起来十分可怜。 程霁眉头一跳,只盼着身上的凉意快些散去,然后好好地抱抱他的小姑娘。 “今天怎么这么粘人?嗯?” 程霁垂眸,看着紧紧搂住自己不放手的小姑娘,心头软成了一滩水。 他抬起手,轻轻地捻了捻傅尧的耳垂。傅尧没有扎耳洞,耳垂白嫩饱满,揉起来软嫩滑腻,手感十足地好。 傅尧被揉得有些痒,身体忍不住往后躲,只是小手却始终不肯放开程霁的腰,仿佛这样紧紧抱着,她就能多一点安全感。 程霁这会儿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儿,面色一沉,语气却依旧温柔地问道:“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一副这么不开心的样子?刚刚被我吓着了?” 程霁一叠声地问道,看着傅尧的眼神里满是愧疚。 傅尧见状,连忙摇头。 “没有,我就是发现了一点恶心的事情,但是我没有证据。” 想到向海光,傅尧妩媚的小脸上就忍不住泛起一阵厌恶。 “是你摔倒的事儿?”程霁沉吟了一会儿,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想说这个?” 傅尧猛地抬头,看着程霁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傻姑娘,这么大的事儿,我肯定是得查的。” 程霁轻笑一声,抬手捏了捏傅尧白嫩的小脸。 “那查得怎么样?是跟向海光有关吗?”傅尧攀着男人的胳膊,忍不住追问。 程霁听见向海光的名字,眉头一蹙,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 “没有,钱刚和李健查了很久,并没有发现其中有什么不对,包括孙家和向海光,这两者是这次重点追查的对象。” “另外,我自己也去问过孟来娣母子和江婉,几个人的说法都是比较吻和的。所以,可能真的是这孟来娣一时兴起。” 程霁眼神晦暗,他又想到了傅尧当时受伤时的情景。 “这样吗?” 傅尧没有想到自己等了一个下午,竟然等到的是这样的答案。 她有些发怔,心中对向海光的猜测也变得有些犹豫起来。 毕竟钱刚和李健的能力,还是可以相信的。他们都说没有,那向海光应该是真的没有在其中动手脚。 难道,真的是她猜错了吗?傅尧有些不确定地想道。 与此同时,在一个偏僻的电话亭,向海光正一脸高兴地给向素娥打着电话。 “素娥,我和雨柔给你报仇了,那小丫头片子现在摔得连床都起不来,哈哈哈哈,就是可惜了点,没摔个一尸三命出来。” 向海光语气恶毒,眼神里冒着诡谲的光。 良久,他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回到向家的时候,脸上的得意还没有完全消散。 “你给我姑打电话了?” 沙发上,向雨柔正在吞云吐雾,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向海光脸色一沉,训斥道:“向雨柔!我不是让你不要抽烟了吗?怎么又抽这么多?你知不知道,素娥多担心你。” 向雨柔听到向海光这教训的话,眼里闪过一丝不耐。 她将手里的烟扔在地上用鞋尖踩了踩,然后又重新点了一根新的叼在嘴边,语气十分不客气。 “你只是我叔,不是我爸,不要多管闲事!” “另外,请你管管好你这幅得意扬扬的嘴脸。要不是志刚发现得早,帮你收了尾,你现在估计早就被程霁那个贱男人弄死了。” 向雨柔站起身来,冷漠地看着向海光。 向海光被她这话说得心头一颤,但嘴上还是不服输地骂道:“向雨柔!我是你的长辈!你是这么跟我说话的吗?” 向雨柔轻嗤一声,拎着沙发上的包走了出去。 “你要是这么有能耐,就早点把我姑接回来啊!” 看着向雨柔大摇大摆出门的样子,向海光气得不行,完全没有了刚刚跟向素娥通电话时的惬意。 第177章 好宝儿真香 从程霁这里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之后,傅尧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有一直耿耿于怀下去。 她看着担心她的男人,转而笑着说起了其他。 “不过今天也有好事发生,妇联的于主任过来看我了,并且给了我一个超长的假期,你猜猜多久?” 傅尧趴在男人的怀里,双手勾着他的脖子,笑脸盈盈地说道。 程霁揽着她的腰,十分配合地猜道:“半个月?” “嗯~~不对哦!比这个多呢!” 见程霁没有猜中,傅尧竖起一根食指,娇俏地摇了摇。 程霁看着她活泼的模样,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揽着腰的动作也更用力了几分。 “那是多少?一个月?” 程霁盯着傅尧翕张的红唇,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 “不对不对,你再猜!” 傅尧没想到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程霁猜了两次都没猜中,这会儿有些得意地直起身子来。 “又没对啊,那我们家好宝儿能不能告诉我呀?” 程霁手上一个用力,便准确无误地吻上了他朝思暮想的红唇。 傅尧感受着唇瓣上的温热,有些始料未及。 唔!不是在猜假期吗?怎么突然亲上了? “尧尧,闭眼。” 程霁大手掌着傅尧的后脑勺,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无措的睫毛眨了眨,最终还是乖乖闭上,只是男人胸前那双抓着衣襟的素手却半刻没停,笔挺的衬衫变得皱皱巴巴。 程霁看着她乖巧的动作,轻笑一声,更加深入起来。 傅尧原本还清明的脑子在程霁攻城略地的攻势下,慢慢变得混沌不堪,嘴角也时不时地溢出两声哼唧。 轻轻的,柔柔的,将程霁的心攥得乱乱的。 不知亲了多久,傅尧小脸酡红一片,额上也沁出点点细汗。感受着身上的黏腻,傅尧难耐地皱了皱眉。 “我想洗澡~” 傅尧无力地趴在男人怀里,仰起头,语气软软地对着程霁撒娇,妩媚的眉眼里满是祈求,看得程霁喉头一滚,刚压下去的欲望又蠢蠢欲动起来。 他咽了下口水,竭力避开傅尧可怜巴巴的视线,然后轻声哄慰着。 “现在天气太冷了,我怕你受寒。再等两天,等身体稳定了再说,怎么样?” “我知道你爱干净,待会儿我全身上下地给你擦一遍,擦到你满意为止,好不好?嗯?我的好宝儿。” “可是我感觉我自己身上都臭了。”傅尧皱了皱鼻子,十分难受的样子。 她一向爱洁,就算天冷,她之前也是隔两天就要洗一次的。但因着这次生病,她已经好些天没痛痛快快地洗个澡了。 虽然程霁每天都有给她擦身,但傅尧还是打心底里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程霁看着傅尧闷闷不乐的样子,叹了口气。他搂着小姑娘的细腰,低声哄道:“哪里臭了,全身都香香的,我们家好宝儿是我闻过最香的人了,哪里都香,尤其是这里。” 程霁说着,将傅尧抱起,然后钻进衣襟深处,猛吸一口。 “色胚子!” 感受到胸前的动静,傅尧忍不住脸红。她实在不明白,程霁这么大一个人了,为何总跟个小孩子一样,对那处流连忘返,搞得她害羞不已。 程霁感受着怀里小姑娘的轻颤,动作更加肆无忌惮起来。直到耳边被隔着衣裳揪住,他才恋恋不舍地钻了出来。 “好宝儿,现在还觉得自己臭吗?” 程霁舔了舔唇,笑得妖冶无比。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只有傅尧一个点头,他立马再钻进去一边。 傅尧睨着他那不怀好意的表情,哪里还敢说这个。只嘟了嘟嘴,捂着肚子,一个劲儿地嚷嚷着要吃饭。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听见傅尧喊饿,程霁立马恢复了正形。他失望地捏了把傅尧腮边的软肉,便起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张妈正热火朝天地炒着最后一个菜。 “是小尧饿了吧?你先把这两个菜端进去,剩下这个我待会儿送进来。” 听见程霁的脚步声,张妈笑呵呵地回头。 程霁应了一声,朝着放菜的桌子走过去。 只见桌子上放了三个盘子,两多一少,看样子,是张妈提前分好的。 这段时间,程霁一直陪着傅尧在卧室里吃饭。他没想到,张妈竟然把肉菜都分给了他们,自己碗里全是些素菜。 程霁抿了抿嘴,拿起筷子,往张妈的碗里拨了些肉进去。 他转头,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张妈,说道:“张妈,以后我们吃什么,你也吃什么。在我和尧尧眼里,你就是我们的家人。” 程霁的声音平淡无波,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只是面冷心热。 张妈没想到程霁连这个都关注,“诶”了一声,眼眶微微泛红。 程霁不擅长安慰除了傅尧之外的人,见状,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端着两人的饭菜进了屋。 耽搁了一会儿,傅尧已经将散乱的衣服整理好了。程霁看着将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小姑娘,眼里划过一丝遗憾。 “怎么不等我?” 程霁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但傅尧却愣是听懂了。 她摸了摸又开始冒热气的脸,凶巴巴地掐了把男人粗壮的胳膊。 “万一进来的是张妈呢?你给我注意点。” “不会。”程霁扬了扬眉,对手上的“挠痒痒”感觉良好。 傅尧咬着牙掐了半天,见程霁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程霁立马会意,“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 傅尧这才转怒为笑。 “哼!下次你再不老实,我就这样收拾你。” 傅尧鼓着腮帮子,抬起手,自以为很凶地对着程霁做了个掐肉的动作。 程霁看着,只觉得他的小姑娘可爱到爆炸,将手里的碗放好,一个没忍住,又捞过去亲了两口。 傅尧被他亲得脸肉微颤,想说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无奈地嘤嘤两声。 “好了,吃饭吧。” 顾忌着傅尧饿了,程霁浅尝辄止之后,便将人儿松了开来。 傅尧轻哼一声,对他的识趣还算满意。 第178章 擦身 吃过饭,傅尧摸了摸吃得溜圆的肚子,眼神灼灼地看着对面收拾碗筷的程霁。 “怎么了?” 傅尧的眼神实在是太露骨,导致程霁想视而不见都不行。 看着程霁明知故问的样子,傅尧气得磨了磨牙。 “你说呢?你不是答应我了,今天给我擦身体的吗?” 傅尧噘着嘴,小表情委屈极了。 “我记得我记得,刚刚不是逗你玩的嘛,好宝儿不生气好不好?嗯?” 程霁见不得傅尧脸上出现这么委屈的表情,哪怕知道傅尧是在逗他,也还是毫不犹豫地扔下手里的活计过来哄劝。 “好宝儿,不生气啊,我马上就给你擦。好不好?” 听着耳边温柔的男声,傅尧脸上的小表情也终于忍不住破功。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刚想看看程霁什么反应,就被男人抓个正着。 “嘿嘿!”傅尧傻笑两声,将脸埋进男人的胸膛。 程霁看着傅尧这装地鼠的小模样,无奈一笑。 “好了,那我先把碗送出去,然后就拎水进来给你擦好不好?” 程霁温柔地询问着怀里人的意见,手上有节奏地抚着傅尧的背。 他发现,傅尧很喜欢被他摸背。所以每次只要小姑娘不高兴或者需要顺毛的时候,程霁就会给傅尧摸摸背,然后也收获了好几次事半功倍的效果。 比如现在,刚刚还炸毛的小姑娘,这会儿被摸着背,整个人身体都软了下来。听见他这话,也是乖乖点头应答。 程霁垂头看着窝在怀里乖巧无比的小姑娘,眼神软成了一滩水。 “好了,我出去了。” 程霁见顺毛顺得差不多,便将傅尧重新安顿着坐好。 “你要是无聊,就想看会书,不想看的话,这里还有干果子可以吃。” 程霁十分贴心地给傅尧准备了好几种选项。 “好,我知道啦,你快去吧。” 傅尧扬起笑脸,嘴巴不自觉地打了个呵欠。 “吃完饭就困,我现在真成小猪了。” 傅尧搓了搓脸,结果哈欠还是一个接一个。 程霁看着她这瞌睡连天的样子,差点儿笑出声。 “好好,你稍微等一会儿,我加快点速度,马上过来。” 话罢,程霁没再多耽搁,端起桌上的碗筷就往厨房走。 厨房里,张妈正在收拾。 “张妈,水烧好了吗?尧尧想擦一下身。” “烧好了,烧好了。”张妈点点头,指了指墙角处灌好的暖瓶。 今天天冷,程霁担心晚上给傅尧擦身体会着凉,又折回去拿了两个汤婆子。 因着水是刚烧开的,铜制的汤婆子摸着有些烫,程霁贴心地往上面裹了圈毛巾,这才拎着暖瓶和汤婆子往卧室走。 “好了,尧尧,我来给你擦身体。” 程霁先将两个汤婆子塞进傅尧的被窝让她暖着,然后蹲在地上,精心地给傅尧兑好擦身和泡脚的水,一切准备工作完成,程霁才轻轻地将傅尧的上衣脱了下来。 因着厨房那边刚烧完水,卧室里边其实很热乎。但脱下衣服的那一瞬间,傅尧还是没忍住轻轻抖了抖,皮肤也控制不住地泛起阵阵战栗。 灯光下,少女的皮肤白皙如玉,从修长的天鹅颈,再到高耸的玉山,最后落在那圆滚滚的孕肚上,没有一丝瑕疵。 虽然已经见过无数遍,但每一次,程霁都不禁感叹造物主的神奇。 男人的眼神太过灼热,傅尧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挡住。可在程霁心底,这般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模样,反而更勾得他心慌意乱。 程霁眼神晦暗,喉结狠狠地滚动着。他闭了闭眼,用尽全身的自制力,才将心中的蠢蠢欲动压下来。 他弯下腰,将傅尧的脚放入盛着温水的搪瓷盆中,等她脸上露出舒适的神色,这才拿着毛巾过来给她擦身体。 “好宝儿,把手拿开。” 男人脸上一本正经,只是比往日暗哑几分的声音还是暴露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傅尧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咬了咬唇,但还是听话地放下手。 程霁担心傅尧受凉,擦得细致又迅速。傅尧看着他这公事公办的样子,也轻轻地松了口气。 方才那股暧昧的氛围下,若是程霁想做点什么,她真的可能拒绝不了。 擦完上半身,程霁利索地从被窝里抽出被汤婆子烫好的衣服,然后给傅尧穿上。 “脚泡得怎么样了?还要不要加点水?” 男人垂着头,手里拿着毛巾,眉眼温柔地看着傅尧。 傅尧摇了摇头,将烫得微微泛着粉红的小猪蹄一把塞进男人手里的大帕子。 程霁看着眼前这双这粉粉嫩嫩的小脚丫,没忍住轻轻捏了捏。 “要多吃饭,把身体养胖一点,刚刚给你擦背的时候,全是骨头。孩子都快五个月了,你除了肚子大了点,其他的地方都没变化。” 程霁发自内心地说着,手还捏了捏傅尧细细的小腿。 “好哦,我知道啦,可是我真的已经吃了很多的呀!” 傅尧有些发愁地看了看自己纤细的四肢,她现在每天吃四顿,但是肚子就跟个无底洞一样,没过多久就饿了。 虽然知道自己一个人吃五个人补,但傅尧还是有些头疼。若不是程霁有点子家资,真不一定能养得起她。 正当傅尧思维发散的时候,程霁已经将她身上的裤子脱了下来。 “唔!你干什么?” 傅尧下意识地拽紧自己的小裤裤。 见傅尧一脸防备,程霁没好气地对着她脑门弹了个脑瓜崩。 “我没那么龌龊。” “哦~” 傅尧拉长语调,但脸上的表情分明是一副不怎么相信的样子。 程霁看得眼疼,抬起手,忍不住扇了面前的小屁股一下。 “程霁!” 傅尧尖叫一声,小脸红扑扑的,眼神里充斥着震惊。 程霁轻咳一声,有些尴尬避开她质问的眼神,然后心无旁骛地给傅尧擦着身体。 总算收拾完,看着还有些气鼓鼓的傅尧,程霁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好宝儿,别生气了,我刚刚就是一下子没忍住,觉得太可爱了,就轻轻拍了一下。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以后不会了。” 程霁蹲在地上,拢着傅尧的小腿,态度十分诚恳地道歉。 “那,那也不能打那里呀!” 见程霁道歉,傅尧讷讷地张了张嘴。不过她也没有再追究,夫妻之间,偶尔一次也是情趣嘛! 而地上的程霁见傅尧如此轻而易举地就原谅了他,幽深的眼眸里划过一丝极快的笑意。 第179章 洗澡 “好了,困了就睡,我去洗漱一下,不用等我。” 程霁见傅尧一脸困倦,连忙将人塞进被窝里,还贴心地往傅尧肚子处放了个方便她翻身的枕头。 被子里,汤婆子正稳稳地散发着热度。傅尧躺进去,瞬间舒服地喟叹一声。 “好暖和啊!” “暖和就好,睡吧。” 程霁抬手摸了摸傅尧的小脸,见她闭眼,贴心地将卧室里的灯关上,只留了一盏小台灯。 一灯如豆,幽幽的灯光顺着军绿色的灯罩透出来,在这静谧的夜晚里显得十分安宁。 傅尧眨了眨眼,缓慢地翻了个身,然后便沉沉地睡了过去,不知多久,男人微凉的胸膛才贴上了上来。 傅尧嘤咛一声,眼睛还没睁开,就又被男人摸着背,继续睡了过去。 第二天是休息天,傅尧和程霁抱在一起,睡到了自然醒。 久违的阳光洒进屋子,泛着金灿灿的光芒。傅尧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眼角不自觉地流下生理性的眼泪。 “唔!好亮啊!” 傅尧感叹一声,将睡得毛茸茸的头塞进男人的怀里。 程霁半阖着眼,将下巴搁在傅尧的头上。 “今天天气这么好,下午我给你简单的洗个澡?怎么样?” 程霁一边说着,指尖一边轻轻摩挲着傅尧的背。 “真的假的?” 傅尧原本被他摸得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这会儿听见这话,顿时清醒起来。 她拽着男人的胳膊,漂亮的小脸上充满了惊喜。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嘛?不过今天张妈回家了,咱们得先解决一下午饭。你先想想,你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程霁好笑地捏了捏傅尧的脸颊,然后十分不客气地亲着送上来的红唇。 傅尧被他亲得晕头转向,哪里还记得什么菜。到最后,还是程霁找了找厨房里有什么,挑着做了两道。 一个油渣炒白菜,一个小葱炖豆腐。虽然清淡,但正符合傅尧这会儿不知道吃什么东西的状态。 她坐在床上,用勺子将两个菜和米饭蒯在一起,大口大口地吃着。 程霁见她吃得腮帮鼓鼓,食欲也被带动起来。两人将两大盘菜吃完,才将饥肠辘辘的肚子给填饱。 “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喝点麦乳精?刚刚就喝了半杯。” 程霁细心地给傅尧擦着嘴,与其耐心地问道。 “不了吧,我现在挺饱的。” 傅尧摇了摇头,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消食。不过肚子太重,她平躺了一会儿,就将被子扯到身下,侧着躺在了床上。 程霁则是去了厨房烧水,趁着烧水的功夫,他还去外头儿打了两趟水回来。 看着满满一大缸水,程霁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下怎么洗都够了。” 张妈不在,没人给帮忙烧水,程霁便索性将待会儿给傅尧躺着的行军床搬到了厨房,反正厨房里有炉子,比浴室暖和。 他又陆陆续续地把傅尧常用的香皂,洗发水,毛巾,盆,还有泡澡的大木桶,都给拿了进来。 一切准备齐全后,程霁这才小心翼翼地进屋,抱起傅尧进了厨房。 傅尧勾着男人的脖子,看着好不容易阳光明媚的天,脸上露出轻松的笑。 “好久没出来了,这太阳照在身上可真舒服。” 程霁听着这话,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傅尧的脸。 “等身体好点了,我们再出来多走走。” “好,我知道啦!” 傅尧点点头,眼神全放在了厨房里。 “天呐,你把行军床都搬进来了啊?好麻烦吧!” 傅尧坐在行军床上,十分地惊讶。 “这有什么麻烦的,来,试一下这个水温,看看要不要再加热水?” 程霁端着洗头的盆,示意傅尧摸一下。 傅尧摸了一下,摇摇头,“这样正好。” “行。” 程霁应了一声,将傅尧扶着躺到了床上。然后拿出梳子,耐心地将一头长发理顺,又在她的脖子下面垫上毛巾。 “我开始了,闭眼。” 程霁拿起水瓢,动作轻柔地将水淋到傅尧的头上。 傅尧闭着眼,没了视觉,其余的四感便更加灵敏。 她清楚地听到水流的声音,也能感知到程霁给自己洗头的轻柔动作。洗发水的香气顺着头发,萦绕在鼻尖。傅尧双手抱着肚子,脸上露出享受的微笑。 程霁一直观察着傅尧的表情,见她面露微笑,这才放松下来。 男人手大,他动作又快,不一会儿,傅尧一头长长的头发便被他洗得干干净净。 “好了,你先脱衣裳,我给你兑洗澡水。” 给傅尧包好头发,程霁便将人从行军床上扶了起来。 浴桶大,程霁足足往里头儿放了两大锅热水。 兑水的功夫,傅尧也把衣服脱好了。她扶着男人的胳膊,慢慢踏进了浴桶里。 然后,便开始享受起男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搓澡服务。 “抬手......” “抬腿......” 男人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厨房里。傅尧的小脸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被热气熏的,还是被羞的。 温热的大掌擦过肌肤,明明是最正常不过的动作,但往日里两人相处时的暧昧情景却因为这个,一股脑儿地往傅尧脑子里钻。 她轻轻咬着下唇,手肘搭在浴桶边上,眼尾泛着难耐的薄红。 温热的水汽氤氲在厨房里,程霁喉头发紧,他拼命按捺住心中汹涌的情绪,有条不紊地将傅尧身上的每一处都仔仔细细搓洗干净。 待到给傅尧换上干爽的衣裳,将她放置在炉子前烤上火时,程霁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大汗淋漓。 他随意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眼神幽深地看着不远处头发披散,美艳娇俏的小姑娘。 “尧尧,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也去洗个澡。” 男人暗哑的声音响起,傅尧回过头,见程霁满身大汗,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好,你快去吧,出这么多汗,别着凉了。还有水吗?” 程霁“嗯”了一声,将锅里剩下的水兑了兑,便拎着桶出去了。 傅尧见他离开,咬了咬唇,然后专心地烘起了头发。 第180章 亲完了?那现在该我了。 男人的洗澡速度快,傅尧头发才烘到半干,程霁便踩着一地的水汽踏了进来。 “快过来烤烤,别着凉了。” 傅尧声音温软,笑起来又媚又甜。 感受到身体的蠢蠢欲动,程霁知道,自己刚刚那澡怕是白洗了。 他轻咳一声,拎着把椅子在傅尧身边坐下,然后抬手摸了摸她的手和脸颊。见都是温热的,程霁这才放下心来。 “洗完澡没有难受吧?” “没,好舒服,感觉身体都松快了。” 傅尧摇摇头,对这次的洗澡满意得不得了。 程霁见她高兴,心里也欢喜。他捻了捻手指上残留的余温,刚准备替傅尧擦头,温热的红唇便猝不及防地印在了他的脸颊。 程霁下意识地扶住小姑娘的腰。 傅尧见状,红唇便从男人的脸颊转贴到了他微凉的唇瓣上。 “奖励你一下!” 傅尧捧住程霁的脸,学着男人平日里对她的方式,黏黏糊糊地缠绕着男人的唇。 在这方面上,傅尧一向是享受的那一方。所以这会儿主动起来,动作里多少带着点青涩。 她亲一会儿,就抬起眼觑一下男人的脸色。只见往日里在外人面前古井无波,眉目冷肃的男人,这会儿正眼眶通红,呼吸粗重地望着自己。 傅尧微微勾唇,对男人的表现的十分满意。她又抱着亲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累想退开,却发现男人的大掌牢牢地握着自己脖颈后的那一块软肉。 “亲完了?” 暗哑无比的声音从程霁嘴里发出,傅尧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危险。她讪讪地点点头,刚想让男人把自己放开,程霁又说话了。 “那现在该我了。” 这话如同一个预告,下一秒,男人气势汹汹,火热无比的吻就覆了上来。 傅尧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怎么一回事,她这艘小船,便被一把扯进了汪洋大海里,飘飘浮浮。良久,才重新搁浅上岸。 重新躺回柔软的被窝,见屋外的太阳已经西斜,傅尧这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抬手摸了摸肿胀的红唇,厨房里的一室旖旎又重现在她脑海里。 “他怎么可以这样啊!” 傅尧羞赧地咬了咬唇,然后捂住绯红的双颊,害羞地将头闷进被子。 程霁收拾完厨房,打开门就看见被窝里鼓起的小包。他笑了笑,也没戳穿小姑娘的乌龟壳,只是轻轻将手里的红糖鸡蛋放到桌子上。 “好宝儿,我给你煮了碗红糖鸡蛋,给你放桌上了,先出去了。” 碗沿磕在桌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然后便是男人愈来愈远的步伐,直到门被轻轻地关上。 躲在被子里的傅尧,见程霁就这么走了,抿了抿嘴,心下突然一空。她有些失落地将被子掀开,却发现男人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折了回来,正好整以暇地站在床头看着自己,嘴角还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怎么没走!” 傅尧瞪圆眼睛,随即反应过来又想往被子里钻。 程霁立马眼疾手快地摁住被子,然后笑道:“因为我知道只有这样,我们家小乌龟才能出来啊。” 傅尧看着这厮得意的笑,忍不住轻轻瞪了一眼。 美人嗔怒,看得程霁心头一软。 “好了,我不闹你了,今天洗了澡,吃点鸡蛋,我特意往里头儿放了点姜丝,驱驱寒意,别着凉了。”程霁扶着傅尧起身。 看着碗里香甜的红糖鸡蛋,傅尧眼眸微亮。 她拿起勺子,吃了一口,只觉得甜滋滋的,就连讨厌的姜,也没尝出太大味道。 “好吃吗?”程霁垂眸,轻轻摸了摸傅尧的头。 “好吃!” 傅尧点点头,大方地将舀了一勺子递到程霁嘴边。 程霁失笑。 “我不是跟你讨这个,你吃吧,我不爱吃甜的。” 傅尧歪了歪头,打量了一会儿男人的神情,见他真不要,这才自己吃了起来。 一碗甜滋滋的鸡蛋下肚,傅尧只感觉自己身上充斥着热意。 她靠在床头,和男人闲聊着。 两人也没说啥,只是喜欢挨在一起。 直到夜半时分,两人躺在床上,才发觉这天就这么过去了。 “哎呀,感觉这一天除了洗个澡,也没干啥,还让你累一通。” 傅尧小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男人硬挺的腹肌,语气颇为遗憾。 程霁下意识地绷紧腰身,笑了笑。 “不累,我们家好宝儿舒服就好。” 程霁这话说得暧昧,好似说的不单单是洗澡那事儿,但傅尧抬眸看过去,这厮又是一本正经。 她咬了咬唇,不接这话。 程霁见状,轻笑出声,大手有规律地抚着怀中人瘦弱的脊背。 傅尧被他摸得简直没脾气了,哼唧两声,在胳膊处拣了块舒服的地方就睡着了。 程霁听着耳边渐渐均匀的呼吸声,动作不停。直到怀里的小姑娘彻底睡熟,他才跟着睡下。 卧床养胎的假期正式开始,傅尧虽然心里暗暗嫌闷,但面上却没有展露分毫。 毕竟程霁和张妈照顾自己已经够辛苦了,她要是再折腾,这两人就更累了。 而且,肚里的孩子们,也再禁不起她折腾。 傅尧安慰着自己,只好将手头高中的书翻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天,本该早就下班的程霁,直到吃饭的时候都没有回来。 看见桌上张妈做好的饭菜,傅尧皱了皱眉,刚想让张妈去隔壁廖海霞家里问问情况,就发现男人形容狼狈地顶着一头风雪回了来。 男人的军大衣被拽得皱皱巴巴,往日干净无比的皮鞋上也多了几个脚印。 傅尧心下一惊,连忙询问着情况。 第181章 泪包傅尧 正当傅尧急得不行想下床问清楚怎么个情况的时候,程霁却献宝似的从怀里抱出来一个精致小巧的收音机。 深灰色的胶木塑料壳,方方正正的形状,尺寸大概是一本书那么大。 收音机正面的左边是金属网喇叭格栅,中间有一块玻璃刻度盘,印着中波、短波频率数字,右边则是两个大电镀旋钮,用来调节频道和音量。 突如其来的大惊喜让傅尧不禁张大嘴巴,眼里也充满了兴奋的光芒。 “怎么样?喜欢吗?我跑了好几个地方,才买着这收音机。” 程霁将收音机轻轻地放到傅尧面前,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紧张与期待。 “喜欢!” 傅尧抱起这略微有点重量的小方壳子,爱不释手地摸着。 但很快,她的余光就瞥见了程霁故意缩在身后,被冻得通红的手。 “拿出来。” 见程霁还想躲,傅尧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小脸也绷得紧紧的,十分严肃的模样,看得程霁都不敢再轻举妄动,立马乖乖将双手伸了出来。 骨节分明的大掌上,青青红红一片,一看就是被冻了许久的样子。 “我没事,尧尧,就是骑车的时候被冻了一下,我缓一缓就好了。” 见傅尧蹙着眉头,程霁连忙自然地握了握拳,一副自己没事的样子。 听着程霁咔咔作响的手,傅尧的眉头皱得更紧。 “好了,不要捏了,等下更痛。过来,我给你捂捂。” 刚冻伤的手,不能直接泡热水,只能先捂暖,再涂蛤蜊油,防止产生冻疮和皴裂。这还是程霁教给她的防冻伤法子,结果傅尧没用上,倒是先让程霁尝试上了。 感受着掌心刺骨的寒意,傅尧又凶凶地瞪了程霁一眼。 程霁尴尬地缩了下手指,乖乖地蹲在床边,不敢再说话,只一个劲儿地盯着傅尧白皙的手背。 傅尧虽然手小,但因为躺在床上,十分地暖和。大概过了七八分钟,程霁的手总算没那么冷了。 “行了,去把我梳妆台柜子里的蛤蜊油拿过来。” 给程霁捂好手,傅尧的面色也没那么难看了,反而是多了些控制不住的心疼。 她知道,程霁做的这些事情,都是为了她。只是刚刚男人受伤,傅尧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 也许是他们在一起之后,两人受伤的次数太多,加上孕期多思,傅尧不免变得有些敏感。 程霁作为枕边人,自然能明白一些她的所思所想。 “好宝儿,不要生气好不好?我不是故意让自己受伤的,我只是为了抢这个收音机,有点着急。” 程霁看着垂头给自己耐心涂蛤蜊油的小姑娘,轻声解释着。 “为什么突然要买收音机啊?你前几天突然找我要工业券,那个时候就打算好了?” 傅尧抬眸,看了程霁一眼。见他正满眼温柔地看着自己,傅尧心头一颤,噘了噘嘴,手上涂油的动作也不自觉地轻了几分。 “我前两天听同事他们说起,最近会有一批收音机到,但是数量少,我怕抢不到,就没跟你说,怕你白高兴一场。” “你现在每天待在家里,不能走动,我怕你无聊。每天看书对眼睛也不太好,我就想着,有个收音机会好些。” “你看,只要把这个天线拉开,就可以听电台了。” 程霁说着,上手调试了几下。很快,广播里就传来有些沙沙的声音,在程霁调准电台之后,声音慢慢就清晰悦耳了起来。 “现在是京市时间八点整......” 清晰的播音腔在卧室里缓缓响起,见傅尧面露惊奇,程霁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天呐,它这个声音好清晰啊,感觉比大喇叭强多了。” 傅尧好奇地伸出手指,戳了戳收音机的喇叭。 她上辈子一直被圈在郭招弟夫妻身边,对这种新奇的东西是半分没见过的。这辈子,这男人却因为怕自己无聊,就花了这么多心血给她准备,哪怕自己手冻成那样也不在意。 傅尧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不要那么感性。但由于孕激素的影响,傅尧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很快就溢满了水色。 程霁一直关注着傅尧的状态,这会儿见她要哭,脸上的笑容慢慢被担忧替代,嘴角也微微敛起。 “怎么了?好宝儿,嗯?你告诉我,为什么不开心?” 程霁抬起被冻伤的手,小心翼翼的捧着傅尧的脸,然后有些无措地给她擦着眼角晶莹的泪花。 “我没事,我......我就是太感动了!” 见程霁面露担心,傅尧摇了摇头,瘪着嘴,一把埋进了男人的怀里,语气又娇又可怜。 程霁怔了一瞬,然后有些无奈地揉着怀里毛茸茸的小脑袋瓜。 “感动为什么要哭啊?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个收音机。” “喜欢,我也不想哭,憋不住。” 因为埋在男人的怀里,傅尧的声音有些闷,还有几分不好意思。 她最近这段时间,流泪的频率多了好多。最啼笑皆非的一次,是她觉得烧火的炉子因为每天都要烧火,会很热。于是,大冷的夜晚,程霁只好坐在厨房给炉子扇风。 好在傅尧还有点理智,没一会儿,就期期艾艾地把男人叫了回去。 所以这会儿程霁在短暂的惊讶过后,便十分理解地开始应和着傅尧的话。 “原来是这样,我们好宝儿喜欢就好。来,我摸摸肚子,饿不饿?今天等我这么就都没吃饭,真是把我们好宝儿辛苦到了。” 程霁话题转移得太快,傅尧原本还在垂泪的动作顿时一卡,妩媚的小脸蛋因为眼睛睁大,变得有些萌萌的。 程霁见状,暗笑一声,继续转移着傅尧的视线。 “我也饿了,要不要一起吃饭?” 早在程霁回家的时候,张妈就把热好的饭菜送了进来。刚刚说话虽然耽搁了一会儿,但温度正好,不影响吃。 于是,刚刚还在哭唧唧的傅尧,转眼间便被程霁哄着,开启了她一边听着收音机,一边津津有味地吃蛋羹的小日子。 第182章 人在家中坐,肉从天上来 有了收音机之后,傅尧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就连张妈,脸上也带着淡淡的兴奋。 京市的冬天又冷又漫长,能有个这样的东西打发时间,真的是再好不过。 大人们都喜欢的东西,小朋友更是不例外。 在征得傅尧和程霁的同意之后,每天下午四点,隔壁廖海霞家已经放寒假的三朵金花,都会十分准时地过来蹭录音机。 不过蹭归蹭,这几个孩子都十分地有分寸,傅尧听什么,她们就跟着听什么。两个大的,更是十分有眼力见地帮着张妈干活。至于最小的妞妞,则是黏黏糊糊地挨着傅尧,心甘情愿地被她揉脸。 有三个小姑娘陪着她说话,傅尧发现自己的情绪好了不少,也没那么爱哭了,这让原本还担心傅尧会被熊孩子吵到的程霁,慢慢放心了不少。 就这样又过了小半个月,傅尧在又一次的检查下,总算是被医生批准,不用在床上“坐牢”了,并且每天都可以适当地起来走一走。 但每次傅尧起身,程霁和张妈都是胆战心惊。无他,傅尧明明才六个月不到的身孕,肚子却已经跟普通孕妇要临盆的时候一样大了。 对于两人的惊慌,傅尧表示很淡定,毕竟肚子里可是揣了四个崽子,等后面,估摸着还会更大。 她摸了摸绷得有些发紧的肚子,腰往沙发放着抱枕的位置靠了靠。 如今她的肚子已经不适合做衣裳了,所以现在哪怕她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也没有再接单子。 不过傅尧是个闲不住的,在医生检查完自己没事之后,她便央着程霁去百货商店给她买了几团毛线回来。 一开始,程霁是不肯的,毕竟傅尧身体没好多久,如今行动也不怎么方便。 但傅尧一句话,就让程霁嘴角疯狂上扬,至于这拒绝的话,自然也就无疾而终了。 无他,只因傅尧说:“我想给我们俩一人打一匹新毛衣,做一样的款式,到时候新年穿。” 程霁这么大了,早就没什么过年要穿新衣服的念头。但一想到过年的时候,他和傅尧穿着同样的新毛衣去跟爷爷拜年,他就忍不住高兴。 “那你每天也要控制好度,现在离过年时间还长,不着急。我会每天检查你进度的。” 程霁不放心地交代着傅尧,傅尧自然是连连点头以做保证。 所以,这会儿已经过去了两天,她手里的毛衣才堪堪织了一小块。 傅尧长舒一口气,将自己脑子里的思绪全部推出去,专心致志地打起手上的毛衣。 她动作快,深灰色的毛线就跟有生命力一样,在她手指尖纷飞。下午的夕阳顺着门框的缝隙,也软软地洒在了傅尧的头发上,脸上,配上她认真的表情,衬得人圣洁无比。 廖海霞带着三个姑娘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这样一副场景,让她一个大大咧咧惯了的女汉子,说话的声音都自动压小了几分。 “小傅,在打毛衣呢!” 傅尧正打着毛衣,听见廖海霞的声音,不免有些惊喜。她将手里的毛衣收好针,然后放到一旁。 “海霞姐,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入冬以来,廖海霞所属的街道办便十分忙碌,尤其是今年的雪大,好几家房子都被压塌了。廖海霞作为街道办干事,又是军属,忙得那叫一个脚不沾地。 所以这会儿才四点半的功夫,傅尧见到她是十分惊讶的。 “哎呀,我这不是刚好逮着一点空就过来了吗?小傅,我还没跟你说谢谢呢!这几个丫头,寒假里一直粘着你。” 廖海霞自来熟地在傅尧身边坐下,然后将手里一直拎着的竹筐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从那儿买的,分你一半。” 顾忌着几个孩子在,廖海霞努了努嘴,说得十分隐晦。 但傅尧看着这竹筐里大概有个三斤左右的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黑市虽然风险高,但不要票,将近年关,还是有很多人铤而走险的。 傅尧自己虽然没去过,但也听别人说起过。甚至她做衣裳的报酬,就有些来源于此。 不过,作为一名上辈子见证过国家经济政策巨大变化的人,傅尧对黑市并没有现在普罗大众那么害怕。 毕竟,这里面的极小一部分人,在以后就是走在国家经济发展最前沿的弄潮儿。 傅尧回神,垂头看着竹筐里沉甸甸的三斤肉,说不心动是假的。 她现在虽然每天都能有一点荤腥吃,但基本上都是鸡蛋,猪肝,筒骨之类的。像这种纯肉,一个月能买着一两次就不错了,更别说这么多。 傅尧眨了眨眼,强行将自己的口水咽下。 “海霞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这样吧,我知道你买来也不容易,多少钱,每斤我多出二毛给你,怎么样?” 傅尧在看到肉的那一刻,就没想着放手。但是她也知道,廖海霞买这么多肉不容易,所以哪怕知道黑市的肉价贵,她还是愿意在此价格的基础上,再多加两毛。 就当是为了过年吃顿好的吧!傅尧眼神亮亮地想道。 只是廖海霞听见这话,脸上的表情却十分不高兴。 “小傅,你说啥呢,这是我特意买给你的,要啥钱呢!不行啊!” 廖海霞板着脸,凶悍的表情不仅把傅尧吓了一跳,连她家那三朵金花也不敢再言语。 “哎呀,海霞姐,你不要这么生气啦,你看看妞妞被你吓的。” 傅尧笑着拉了拉廖海霞的手,见她面色逐渐和缓,这才继续说道:“这肉太多了,你买也不便宜。要是别的,你给我我就接了。” 廖海霞张了张嘴,看着傅尧诚恳的表情,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干巴巴地蹦了句:“我又不是来挣你钱的。” 眼瞅着廖海霞真委屈了,傅尧也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在两人的拉扯下,以傅尧为三朵金花各打一件毛衣作为这三斤肉的报酬结束。 看着桌上新增的几团毛线和三斤肉,傅尧扶额笑了笑,真是人在家中坐,肉从天上来! 看来,这是老天让她操起老本行啊! 第183章 胎动,给四崽在亲爹面前上户口 晚间,看着热气腾腾,香味浓郁的一大碗红烧肉,程霁惊讶地挑了挑眉,然后眼神有些担心地看向餐桌前笑脸盈盈的小姑娘。 “尧尧,这肉哪来的?我记得,最近服务社都没有肉的消息。” 因着傅尧如今要补充营养,程霁平日里最为关心服务社卖肉的各种动态。所以,他这会儿很清楚,面前的肉,绝对不是服务社的。 “哎呀,放心,正道儿上得来的。” 傅尧神秘兮兮地对着程霁抛了个媚眼,然后趁着张妈转身打饭的功夫,三言两语地低声将廖海霞给肉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涉及到廖海霞的隐私,加上这事儿不太好放明面上说,所以傅尧并没有跟张妈讲得很清楚,随意用一个借口就糊弄了过去。 但是面前的男人就没有这个担忧了,她和程霁之间,一向没有秘密。而且,多事之秋,她更是不敢瞒程霁什么事情,省得影响对方的判断。 程霁听完傅尧的话,的确是因为傅尧接下来一段时间有肉吃兴奋了一下,但很快,他眉头就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为什么要让你做衣裳?不能给钱吗?” 眼瞅着自家男人和自己当时如出一辙的想法,傅尧轻笑一声。 “没办法呀,人家看上我这手艺了呗!” 傅尧伸出她的小爪爪,十分稀罕地在灯光下抻了抻。 “好啦,别担心,我有分寸,我跟海霞姐说好了,一切以我身体为重,没做完也不能怪我。而且那三个孩子每次都帮忙干活,我实在不好意思拒绝。” 傅尧说完,笑眯眯地扯了扯程霁的袖子。 小姑娘这么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程霁哪里还有什么抵抗力。只是担心傅尧身体的他,吃完饭后,便沉默地帮着傅尧理毛线去了。 傅尧坐在沙发上,看着另一侧手指纷飞的男人,不由得轻笑一声。 笑声清脆,很快就吸引了干活的人的目光。 “怎么了?” 程霁抬起头,眼神略有疑惑地看向傅尧。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了之前只有咱们两个人在的日子。我当时接了好多做衣裳的单子,你也是这样,任劳任怨地给我帮忙。” 傅尧摇了摇头,眼里浮现出一点怀念。 程霁听见这话,手上理毛线的动作停了下来,表情也变得有些愧疚。 “尧尧,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在和你分开了。” 和傅尧分开两个月,让她一个人面对孕初期的辛苦,是程霁心中最深的伤口。 看着男人脸上的愧疚,傅尧一怔,随即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唇。 她好像把这厮的愧疚心给激出来了,但天地良心,她真没想拿话故意去刺激程霁。 对傅尧来说,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她也让程霁受到了应有的教训,要说心里完全没有疙瘩是不可能的,但她知道,这些都会随着程霁对她的好慢慢散去。 结果,今天看见男人眼里浓重的愧疚与不安,傅尧才恍然惊觉,程霁可能并没有走出来。 她微微扯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温柔。 “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的,程霁!” 傅尧说完,还将男人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 程霁眨了眨眼,喉结滚动,脸上的表情带着感动,又带着释然。 “尧尧,我一辈子都不会跟你分开的,我要跟你好好养育我们的孩子!” 话音刚落,两人放在傅尧肚皮上的手突然动了一下。 傅尧和程霁对视一眼,纷纷面露惊讶,然后眼神瞬间朝着肚子看。 因着快睡觉了,傅尧这会儿身上就穿了件薄薄的羊毛衫,所以胎动的模样明显极了。 只见那圆圆的肚子左下方被轻轻一顶,然后紧接着右侧也鼓起一个小包,四周都有细碎的动静。 这还是傅尧和程霁头一次见到胎动,两人激动得不行,捧着肚子看了许久。 只是,程霁越看,越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尧尧,我怎么觉得,这里不止双胞胎呢?这小手小脚也太活跃了。” 程霁半跪着地上,半晌儿得出这么一个石破天惊的答案。 傅尧眉头顿时一跳,她没想到,第一个发现的,竟然不是医生,而是程霁。 她正愁不知道怎么暗示呢,这下好了,有程霁这个当爹的怀疑在,想必她四个崽崽马上就可以完整的上户口了。 于是,她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变得惊讶。 “真的吗?其实我也感觉我肚子太大了些诶。” 程霁此时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放在傅尧的肚子上,倒是没有发现她不自然的表情。 听到傅尧这话,程霁更加确定自己心中的猜测。 然后,在傅尧惊讶的小眼神下,他凝重地说道:“尧尧,我们明天去趟医院。” “啊?可是不是前几天刚去完吗?” 傅尧下意识怂了怂鼻子,她不太喜欢医院的味道。 “上次没有用仪器检查,现在既然有胎动了,应该就可以上仪器了。到时候,具体有几个,就一目了然了。” 程霁这话说的有些艰难,多胎对于他,对于程家来说,肯定是好事儿。但对于傅尧来说,生育的危险程度将会大大升高。 程霁不想让傅尧陷入危险,所以必须早做准备。 看着程霁凝重的眼眸,傅尧最终还是答应了。 没事儿,就当是给四个崽崽们上户口了。也不知道,到时候这厮知道是四胞胎,会是什么反应呢? 傅尧下意识地摸了摸程霁的眉骨,有些期待地想道。 两人说话的功夫,傅尧的第一次胎动也慢慢平息了下来。 程霁贴在她肚子上跟里头儿的崽崽们交涉了一番,但很显然,效果不太好。直到晚上,傅尧的肚子都没再动一下。 为此,程霁十分幽怨。傅尧倒是觉得好玩,笑眯眯地摸着肚子跟崽崽们说了许久的话。 第184章 上户口成功 第二天,程霁一早就去了教学楼请假,并从门岗那里借了车过来。 傅尧还在床上睡着,这会儿听着院子里汽车熄火的动静,也有些清醒的迹象。 她抱着肚子,迷迷糊糊想翻个身继续睡,却发现有些困难。无奈之下,她咬了咬唇,软软地朝着屋外喊了一声。 “程霁。” 不多时,男人便大踏步走了进来。 “把你吵醒了?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男人身上带着凛冽的寒意,一进屋,温暖的房间里顿时有些凉凉的。 傅尧毫不犹豫地将裸露在外的脖子往被子里缩了缩,只留下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程霁。 程霁望着她,眼里是又心疼又好笑,不过也没有再进一步。而是等着身上的寒意彻底消失,他这才往傅尧的方向走。 “我刚请完假回来,你可以再睡一会儿。”程霁温声道。 傅尧这会儿已经彻底清醒了过来,闻言,摇了摇头,脸上还带着些羞赧。 她刚刚想着自己翻个身,结果越翻躺得越平,直接成了个翻壳的小乌龟。 傅尧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细弱蚊蝇地说道:“你能扶我一下吗?我翻不过去了。” 程霁闻言,连忙掀开被子,这才发现被窝里小姑娘平躺在床上,一副动弹不得的样子。 程霁眉头蹙起,眼里是浓浓的心疼。 “好,你别动,我来弄。” 程霁单膝抵在床上,先将被踢到床尾的靠枕垫在傅尧的身下,然后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傅尧的肚子,另一只手则是揽着傅尧的肩膀,轻轻将人翻了过来。 “舒服!” 借着程霁的力道,傅尧总算是将她的小乌龟壳翻了过来。 见傅尧双手双脚地缠在长条靠枕上,程霁脸上划过一丝柔意。 他抬起手,将傅尧脸上有些凌乱的发丝一一捋顺。 “不睡了的话,那要不要起来吃点早饭?我今天请了一天的假,上午要是检查得快的话,下午我就能在家多陪陪你。” 程霁声音低沉,看着傅尧的眼神却温柔似水。 傅尧甫一抬头,就被他眼里的温柔深深吸引住了目光。好一会儿,她才从溺死人的温柔漩涡里抽出心神。 看着男人嘴角的笑意,傅尧微微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往被窝里钻了半颗头进去,然后瓮声瓮气地说道:“你借了车的话,咱们检查完就去干休所看看爷爷吧,也很久没问问他老人家近况了。” 自从她怀孕以来,她和程霁去看望老爷子的次数明显少了很多。老爷子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是想念得慌。 正巧,今天这好消息,也得让老人家知道知道。 傅尧摸了摸肚子,慢悠悠地想道。 程霁听着傅尧如此善解人意的话,喉头微动,声音低下去几分。 “尧尧,爷爷要是知道你怀着孕还这么想着他的话,他一定很欣慰的。” 傅尧听着这话,不自觉地勾了勾唇。 “那是!” 小夫妻两个商量好今天的出行计划,也没耽搁,吃过饭,程霁便载着傅尧和张妈出了门,直奔妇产医院。 因着是工作日,医院的人并不多,加上程霁提前打了电话,三人一过去,就被迎到了做检查的办公室。 见医生是自己之前就熟悉的黄医生,傅尧稍稍放松了一点。 她躺在产检床上,感受着胎心筒在肚皮上划过的微凉触感。 肚子里的四个崽崽们好像知道自己要被妈妈带着上户口了,这会儿活跃得格外厉害。东一下西一下,白嫩的肚皮上没一处安静的。 不过,这也大大减轻了黄医生探听胎心的难度,不到半个小时,黄医生便确定下来,傅尧肚子里不止有两个孩子。 “按照胎心心率的差值计算,她肚子里应该是有四个孩子。简单来说,就是她怀的是四胞胎!” 黄医生摘下口罩,语气十分激动地说道。 “四胞胎?” 屋内的三人,齐齐喊了一声。 傅尧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惊讶无比的样子。至于程霁和张妈,两人的惊讶就真情实感多了。 程霁弯腰站在傅尧身边,听见这话,嘴角微微上扬,但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但很快,他就调整了表情,但握住傅尧手腕的手,依稀有些颤抖。 “尧尧,是四胞胎!” 看着程霁微微泛红的眼眶,傅尧一怔,随即脸上也浮现起蜜糖般的笑。 “是呀,程霁,四胞胎,我们会有四个孩子啦!” 小姑娘温柔的声音在小小的办公室回荡,程霁脸上的笑意加深。 “是啊,我们有四个孩子了。” 程霁温柔地摸了摸傅尧的脸,然后慢慢将她扶起来。 随后,黄医生又交代了小夫妻两人一些注意事项。 “四胞胎的肚子会比单胎大很多,母体也会更辛苦。一定要减少久站,不能劳累,多卧床休息。” “要多补养,切记少食多餐。另外,一旦肚子发紧,发胀,要立马来医院。” “还有,产检的频率也要增加,每过半个月,就过来检查一次吧。” 黄医生温和地跟傅尧交代完,又看了程霁一眼,说有几句话要交代他这个准爸爸。 程霁也正好有事要问黄医生,他微微点头,垂眸看向傅尧。 “尧尧,那你跟张妈先出去吃点东西,我马上就回来。” 见黄医生和程霁脸色都变得严肃严起来,傅尧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但还是乖乖点头,在张妈的搀扶下慢慢出去。 办公室里,转眼只剩下黄医生和程霁。 “程同志,时间不多,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 黄医生双手交叉,神情认真。程霁微微颔首,脸上的表情还算平静,只是腿上不停敲着的手指足以显示他内心并不安宁。 “傅同志这胎十分危险,不管是孕期还是生产。并且,还有极大的可能性会早产,难产。你作为她的爱人,我想我应该提前告知你这些风险。” 程霁听到这话,呼吸一滞,心脏也控制不住地往下落。 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黄医生,我该如何做,才能保证我爱人不受伤?” ...... 第185章 国宝级待遇 从办公室出来之后,傅尧和张妈也没有走远,而是就近找了个椅子坐下。 “来,小尧,这包子还热乎着呢,你慢慢吃。” 张妈笑呵呵地将袋子里的铝饭盒拿出来。 傅尧看着饭盒里两个白胖白胖的包子,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她早上起来的时候就饿得不行,但想着要检查,她便只喝了一杯麦乳精。这会儿折腾一通下来,肚子早就饿得要打鼓了。 也没再客气,傅尧接过铝饭盒,对着张妈甜甜一笑。 “谢谢张妈。” “不用谢,快吃吧。” 张妈慈祥地看着傅尧,热切的眼神宛如看国宝一般,让傅尧想忽视都忽视不得。 但很快,大肉包子的香气就攒住了傅尧全部的心神,她抱着手掌大的包子,小口小口地啃着,吃得欢实极了。 程霁出来的比傅尧预想的要早一点,她第二个包子才啃到一半,男人颀长的身影就站在了她面前。 “说完了?黄医生跟你说啥了?”傅尧仰起头,好奇地看着程霁。 程霁垂眸,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抬起手,细心地给傅尧擦去嘴角的碎屑。 看着程霁手上的白色包子皮,傅尧顿时小脸一红,尴尬地舔了舔嘴唇。 程霁温柔一笑,眼底浓稠的黑色慢慢有了点亮光。 “没说什么,就是说四胞胎后期会比较辛苦,叮嘱我多多注意你的身体。” “尧尧,苦了你了,等生完孩子,我们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程霁盯着傅尧的小脸,语气认真无比。 “好哦,我会多注意的。” 其实怀着四胞胎到现在,说不累是不可能的。但一想到还有几个月就能见到这四个崽崽们,傅尧心里就充满了动力。 程霁站在一旁,看着傅尧脸上幸福的笑容,抿了抿嘴。很快,他的眼神里划过一丝坚定。 傅尧刚好低着头吃包子,全然错过了他这一眼神。 “走吧,趁着时间还早,咱们去干休所蹭饭去。” 傅尧几口将包子吃完,然后笑眯眯地看着程霁。 “行,让爷爷给你买好吃的。” 程霁眉头微松,手掐了掐傅尧吃得鼓鼓的腮帮子。见她瞪眼,又很快撒手。 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雪,飘飘扬扬的,落在脸上微微有些凉。 程霁和张妈一人扶着傅尧的一只胳膊,神情犹如上战场般郑重。 傅尧左看看右看看,有些哭笑不得。 “其实我没那么......” 见程霁和张妈都一脸不赞同地望着自己,傅尧很有眼色地收回了自己的下半句话。 好吧,有人扶着,也是好事儿,稳当点儿。 于是,在三人的龟速挪动下,傅尧终于坐到了汽车的后座上。她眨眨眼,明明有人扶着,咋感觉更累呢? 后视镜里,程霁一直盯着傅尧的反应,见她神情无碍,他才出声道:“尧尧,我开动了。” “好。” 傅尧点点头,小手捂着嘴,轻轻地打了个哈欠。折腾一通下来,有些困了。 于是,接下来的路程,车内十分安静。看着靠在车窗上睡着的小姑娘,程霁开车的动作十分小心。 干休所门口。 汽车缓缓停下,张妈看着睡熟了的傅尧,有些不知所措。 “没事儿,喊吧,让她进去睡,车里还是有些冷。” 程霁停下车,动作温柔地摇了摇傅尧的肩膀。 “尧尧,尧尧。” “唔!” 看着面前放大的俊脸,傅尧嘟囔一声,小脸自觉地往男人的大手上蹭了蹭,手也不老实地揽住了眼前的窄腰。 “好困。” 全身心依赖的样子让程霁不由得嘴角一翘,余光中瞥见正躲在一旁憋笑的张妈,他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 “咳咳,尧尧,到爷爷家了,咱们进去睡,车里太冷,乖。” 程霁见傅尧不动弹,无奈地顺着她的背。 傅尧其实已经有些醒了,只是因为被叫醒了有些不高兴。 这会儿被男人摸着背,被吵醒的不悦也慢慢散尽。没再等程霁再哄劝,她自个儿睁开了眼。 “进去吧。” “嗯,我们进去睡。” 程霁应了一声,然后和张妈对视一眼,又如法炮制了一遍刚才扶着傅尧的方法。 傅尧无奈,傅尧拒绝,傅尧妥协。 程卫华正在客厅里看报纸,这会儿见傅尧被两人搀扶着进来,神色大骇,吓得手上的茶杯都给摔了。 “这是怎么了?丫头你没事吧?” 程卫华焦急地起身,连拐杖都没用,三步并作两步地就跑了傅尧面前。 “爷爷,我没事啊!” 傅尧一脸懵,随后看着自己被“挟持”的模样,无奈一笑。 “他们这是怕我摔着,我人没事儿的。”傅尧连忙解释道。 “臭小子,吓死我了你!” 待程霁将傅尧安全送达沙发上,程卫华终于忍不住,捡起拐杖,对着程霁屁股就是一下。 “嘶!爷爷,你干啥呢!” 程霁没注意,被打了个正着,人顿时跳得老高,脸上青青白白一片。 傅尧看着程霁被打屁股,险些笑出声来。怎么这么好笑呢?这么大人了还被打屁股。 不过她还是很给她男人面子的,没有笑出声来,当然,要是身体没发抖,就隐藏得更好了。 程霁缓了一会儿,坐到傅尧身边,看着她憋笑到身体发颤的样子,无奈道:“行了,想笑便笑吧,别把自己憋出事儿了。” 傅尧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程卫华见她这么乐呵,脸上的怒容也消失不见,张妈和李健倒是很给面子地去了厨房偷笑。 程霁见傅尧笑得前仰后俯,神情无奈极了,但他却始终牢牢地护住小姑娘的腰,生怕她出一点什么意外。 “好了,歇一会儿,喝点水润润喉咙。” 见傅尧终于停下来笑,程霁适时地递上一杯水。 傅尧笑得累了,这会儿喝上一口水,只感觉喉咙都舒服不少。 她微微靠在男人怀里,依赖的模样让程霁嘴角微勾。 程霁扫了眼对面一直看着傅尧肚子的程卫华,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程卫华眉头一拧,顿时就又要发作。 傅尧担心程霁被打,连忙将人拉到身后。 “爷爷,你不好奇我们今天过来是干什么吗?” 傅尧一下子将程卫华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什么事儿啊?丫头。” 程卫华立马放下拐杖,笑眯眯地看着傅尧。 第186章 福星 傅尧看了程霁一眼,决定让他来宣布这个好消息。 谁承想,这厮对刚刚程卫华揍他屁股的事情怨念颇深,一会儿喝茶,一会儿剥个瓜子的,愣是把程卫华急得团团转。 “臭小子!你是不是皮又痒痒了?”程卫华举起拐杖,怒目威胁。 程霁轻咳一声,不敢再皮。 “也没什么,就是尧尧肚子里怀的是四胞胎。” 程霁语气平淡,程卫华也下意识地点点头。 可下一秒,傅尧就看见程卫华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走到她面前。 “四胞胎?!” “丫头,这臭小子是不是又骗我呢?四胞胎?不是双胞胎吗?” 傅尧见状,点了点头。 “是的,爷爷,程霁说的没错,是四胞胎,我们刚从医院检查回来,就来给您说这个好消息了。” 见傅尧也这么说,程卫华终于相信,他大喜过望,许久才笑出声。 “好孩子,你可真是我们程家的福星啊!” 程卫华握着傅尧的手,有些浑浊的眼眸里充斥着感谢与高兴。 傅尧一怔,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爷爷,我......” 傅尧刚想客套一二,就被程霁摁住了腰。 “是福星还不快点把你的老本儿拿出来,四个崽子,我可养不起。” 程霁扬着眉,一脸得意地看着程卫华。 程卫华本想开口训斥他这混不吝的样子,但此刻太过高兴,愣是把这臭小子看顺眼了。 “要你说,当爹的人,养不起孩子,真是不怕羞。” 轻描淡写地训了两句程霁,程卫华搓了搓手,看向傅尧的眼眸里满是小心翼翼。 “丫头,你现在累不累,想吃点什么?爷爷立刻让李健去买。” 傅尧失笑,随意点了两道菜。程卫华立马记下,连拐杖也没顾得上拿,一溜烟儿地跑去了厨房交代李健。 傅尧看着程卫华跑得虎虎生风的样子,不由得感叹一声。 “爷爷这精神头儿可真是越来越好了啊!” “他那是高兴的,等后面小崽子出来了,全扔过来给他带,到时候看他还有没有力气打我?” 程霁勾了勾唇,揽着傅尧靠到沙发上,还闲适地将手背到脑后。 傅尧听着他这促狭的话,嘴角一抽。孩子多,到时候肯定是全家老小齐上阵,程卫华也不例外。 但傅尧怎么想也没想到,还有比她黑心的,竟一股脑儿想让程卫华包圆儿了,这可是个快八十的老人了啊! 不过这位快八十的老人此时并不知道,他的孙子孙媳正想着如何安顿他的晚年“新事业”。他交代完李健去买东西之后,便重新回了客厅,然后对着电话簿上,老友们的电话一个个打了过去。 “喂!老叶啊!跟你说个好消息啊,我家孙媳妇儿,怀了四胞胎!啊!对,四胞胎,一胎四个!怎么样?你羡慕吧,哈哈哈哈......” “喂,老陈啊!是我,我老程,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要当曾爷爷了。几个啊,哎呀不多不多,就四个......” ...... 程卫华兴致盎然,打了小半个小时不停歇。傅尧在一旁听着程卫华将自己吹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不免臊得小脸通红。 她咬住唇,轻轻扯了扯程霁的袖子。程霁会意,立马扶着傅尧进了房间休息。 “怎么了?害羞了?爷爷他就那性子,你当初检查出双胞胎,我估摸着就已经摆楞一通了。” “不过你也别在意,这些人跟爷爷都是一起生死过的兄弟,只会真心诚意为咱们高兴。” 程霁自小跟着程卫华长大,自是了解他的脾性。这会儿见傅尧小脸通红,连忙宽慰道。 傅尧喏了喏嘴,声音细弱蚊蝇。 “反正你不准再去说了。” 上回说是双胞胎她就被家属院的人当猴子看了,这要是四胞胎,傅尧感觉,生产之前,她都不要出去的好。 看着傅尧皱巴巴的一张小脸,程霁失笑,连忙点头。 “好好好,我可没爷爷那么沉不住气。反正以后孩子们出生了,有得他们羡慕。” 程霁勾了勾唇,一想到过几年自家四个小萝卜头到处在家属院里窜,他胸中便升起一股豪情。 傅尧嗔了他一眼,但心里也是高兴的。她和程霁家人都少,有四个孩子出生,想必,能多很多慰藉。 程卫华的电话打了差不多两个多小时,直到午饭端上桌,他才恋恋不舍地止住了话头。 “爷爷,来,喝完汤。” 看着前面的萝卜排骨汤,傅尧食指大动。她拿起勺子,率先给程卫华盛了一碗。 程卫华看着她这熨帖的动作,笑得牙不见眼,眉毛也跟着一抖一抖的。 “好孩子,你自己吃!” 接过汤碗,程卫华又瞪了一眼程霁。 “没点眼力见的,还不快给你媳妇儿盛汤。” “是。”程霁拉长语调,然后挑着最嫩的肋排,给傅尧舀了慢慢一碗。 “来,媳妇儿,喝汤。” 傅尧手一抖,脸颊上顿时浮起两朵红云。这是程霁第一次喊她“媳妇儿”,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她娇嗔地瞪了一眼程霁,并未接他的话。 程霁也不恼,任劳任怨地伺候着傅尧吃饭。 一顿饭,吃的是和乐融融。 唯有半途中,李健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之后,便一脸难言地看着程卫华。 傅尧和程霁对视一眼,心道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两人没有多逗留,吃完饭,陪着程卫华说了会话便打道回府。 而此时送走傅尧三人的程卫华和李健,也回到了书房里。 “首长,我刚刚接到安城那边的电话。说向同志腹痛难忍,在那边诊治不出病情,想回京市就医。” 李健这话一出,书房里顿时静寂无声。 第187章 向素娥夫妇回京 安城。 “老程,你说爸他,真的会愿意让我和孩子回京市去治病吗?” 向素娥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看向程青云的眼神怯懦又可怜。 “那......是肯定的啊,爸看重血脉,你肚子里可是他的亲孙子!” 程青云神情激动,并没有注意到向素娥听到这话时僵了一瞬的面色。 “是,是啊。” 向素娥垂着头,手抚着已经显怀的肚子,眼里闪着明明灭灭的光。再抬起头时,她瘦削的脸上已是泪水涟涟。 “老程,对不起,当时要不是我做了那傻事,也不会拖累你跟我来这地方受苦。” “要是爸不愿意接我和孩子回去的话,你就自个儿回去吧。快过年了,总得一家人团聚在一起。你放心,我没事的。” 向素娥说着,脸上露出惨白的笑意。 程青云看着她这模样,只觉得心痛难当。 “素娥,你说什么傻话呢?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留在这里?我们三个才是一家人。” “行,你难受这么久了,一直找不到病因,那肯定得去京市治病。爸......爸他不可能不同意的。” 程青云声音越说越小,人也越来越不自信。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被父亲厌恶的多厉害,但在妻子面前,他下意识地不想让自己丢人。 向素娥见他这般模样,藏在被子里的手紧握成拳,她垂下头,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嫌恶,但说话的语气却依旧是柔和无比。 “那就好,我相信你,老程,你一定会保护我和孩子的,对吗?” “那是,行了,素娥,别怕,我再去给爸打个电话。” 程青云被向素娥信任的眼神刺痛,匆匆离开。 向素娥见门被关上,脸上的柔弱消失殆尽,转而是浓浓的厌恶。 “该死的老头子,竟然敢把我扔到这农村来受苦。程霁,傅尧,两个小贱人,等我回去了,我一定要你们好看!” ...... “首长,程同志又打电话过来了。” 书房内,李健汇报的声音响起。 程卫华闭目靠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对这话没有半分反应。 良久,他才睁开眼睛。 “你亲自监管他们,治好病之后,立即遣返回安城。绝对不要让他们靠近小尧,知道吗?” 程卫华目光灼灼地看向李健,语气低沉。 “是!”李健绷直身体,认真地对着程卫华敬了个礼,然后便快速地去安排程青云和向素娥回京的事宜了。 程卫华坐在空荡荡的书房里,长叹一口气。 而另一边,从干休所出来的三人,也回到了家。 一下车,傅尧又是被程霁和张妈两人一边一个搀扶着进去的。她虽然有些无奈,但也知道这样比较安全。 倒是程霁看见她的表情,以为她不高兴,连忙轻声解释道:“尧尧,今天是因为雪融化了,地太滑,我怕你摔着,才这样。” 傅尧闻言,一怔,随即轻笑道:“我知道呀,没有怪你的。” 程霁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这才放下心来。 “那就好,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厨房打盆水过来给你洗漱。今天起这么早,待会儿好好睡一觉。” 傅尧听见这话,顿时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好,确实有点困了。” 她今天上午本来是想在干休所那边休息一下的,但是程卫华当时打电话的声音太过激动,她也不想扰了老人家的兴致,便只在房间里闭目养神了一会儿。 现下被程霁一说,那小瞌睡顿时挠地一下就上来了。 程霁见傅尧哈欠连天,也没再耽搁,抬手调整好她背后的靠枕,便快速地进了厨房。 厨房里,张妈已经烧上了水,这会儿正处理着今天从干休所带回来的大包小包。 “小霁,你看这些肉怎么处理比较好?我是想着,留一部分新鲜的在外面冻上,另外的做成咸肉,慢慢吃。” 张妈指了指搪瓷盆的两块肉,一块是昨儿他们吃剩下的,还有两斤。另一块则是今天从程卫华那边拿的,足足有五斤。 听李健说,这是程卫华攒了好几个月的肉票换的。 程霁微微颔首,“可以,就按你说的来,张妈。” 见程霁认可自己的处理方式,张妈脸上的笑容更加扩大。 两人没再说话,一个继续收拾着厨房,另一个则是给傅尧准备着洗漱用品。 等炉子里的水彻底烧开,程霁便将它灌到暖瓶里,然后又拎了半桶凉水一齐出门。 “来,尧尧,水好了。” 程霁先把水在脸盆里兑好,然后将傅尧的脸和手一一细致地擦干净之后,又拿了另一个盆出来。 “今儿天冷,泡泡脚,会舒服些。” 程霁一边说着,一边自然无比地蹲在地上给傅尧脱着鞋子。 傅尧垂眸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眼神一软。 “程霁,辛苦你了,你也快歇歇吧。” “我不累,怎么样?水温合适吗?” 程霁仰起头,关心地看着傅尧。 傅尧被程霁温柔的眼神看得心头“扑通扑通”地跳,好一会儿,她才从男人这深情的眸子里清醒过来。 “合......合适的。” 傅尧咬着唇,眼神有些飘忽,耳朵尖儿不知何时也已经泛起了粉红。 这般含羞带怯的模样,看得程霁心头一动,金丝边眼镜后的眸子也悄然深邃起来。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微微有些暗哑。 “合适就好,我给你捏捏。” 话罢,程霁就垂着头,认真地给傅尧捏起脚来。 傅尧被他这动作搞得有些害羞,下意识地缩了缩脚,却被男人的大掌一把握住。 正当她想开口拒绝的时候,程霁的手指宛如有魔力一般,力道适中地摁在了傅尧有些酸痛的脚上。 感受到脚上传来的酥麻感,傅尧顿时没再动弹,乖乖地任程霁揉搓。 自从迈入孕中期,她的脚和小腿就变得有些浮肿。今天又走了一些路,就更难受了。 所以这会儿程霁的按摩,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及时雨。 她垂眸,从男人利落的脊背滑下去,再到他捧着自己脚丫揉捏的大手,眼神泛软,嘴角也不禁高高挂起。 享受了一通舒适的足底按摩,傅尧的睡意彻底被唤醒。刚躺回被窝没两分钟,她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程霁刚给傅尧灌完汤婆子,就看见她抱着枕头,睡得乖巧无比。 他微微勾唇,将两个汤婆子塞到合适的位置,又给掖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张妈,我有事出去一趟。尧尧要是醒了,你就跟她说我很快回来。” 堂屋里,程霁跟张妈交代了一声动向,便启动着车子,往军区医院走去。 第188章 妇科圣手 军区医院。 赵鹏程看着面前眉目冷肃,来者不善的男人,默默握住手中的钢笔。 半晌儿,他才僵硬地扯了扯唇角。 “程教授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地界儿?” 程霁垂眸,觑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赵鹏程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冷意,脸上和煦的笑意有些维持不住。 “程教授,有什么事,你直说便是。” “你让你妻子传话给我爱人,现在我人来了,又开始讲这些有的没的,有意思吗?赵鹏程。” 程霁薄唇轻启,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敲打在赵鹏程一直惴惴不安的心上。 他用力攥紧手中的钢笔,洁白的病例单上顿时被他大力地画上一道粗重的墨痕。 程霁看着赵鹏程这做贼心虚的模样,面色没有半分波动,只是镜片下的眼眸划过一抹暗色。 之前收到傅尧信的时候,他就猜到这个消息是赵鹏程故意递过来给他的。 他本想回京之后再好好彻查这件事情,结果没想到自己就出事了,赵鹏程这边,就一直耽搁了下来。直到上回元旦节前夕,程霁才彻底将这事儿查清。 “赵鹏程,你说你没有参与刘少青给我下药这事儿,但,你当时应该已经在军区医院伪造好了我和傅尧的身体病例吧?” “只要我和她来了医院检查身体,结果就一定是没有问题的,对吗?” 程霁冷眼盯着赵鹏程,声音低沉。 赵鹏程听见这话,脸上顿时露出一丝苦笑。 程霁见他承认,眼神一沉,垂在身侧的五指也忍不住锁紧。 他不敢想,若是尧尧没有相信他的话,两人来医院检查之后,该对他有多失望? 一想到这两人的阴谋诡计差点害得他和傅尧分离,程霁眼底的寒意就愈发刺骨。他握了握拳头,努力平息着心中的怒火。 这个赵鹏程还有用。 几息过后,程霁居高临下地看向赵鹏程,并没有说话,但身上的威压和刚才的话就足以让赵鹏程这个心中发虚的人害怕。 很快,赵鹏程就坚持不住了。 他面色难看地看着程霁,语气艰涩。 “要打要罚,悉听尊便,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程教授你是个汉子,别牵扯旁人就行。” 程霁闻言,冷笑一声,呵斥的声音也高了几分。 “你和刘少青狼狈为奸对付我的时候,有想过我爱人多无辜吗?她一个女同志,碰上这样的事情,要是没处理好,你知道这其中的后果吗?” “呵,现在让我别牵扯旁人,未免太过不要脸。” 赵鹏程面色顿时煞白一片,长期煎熬的精神状态在此刻彻底崩盘。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也不想去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可是程霁,我也有我要守护的家人,我没办法。” 赵鹏程捂着脸,崩溃地蹲在地上。 程霁看着赵鹏程这幅崩溃的模样,眼里没有半分不忍,他心中只有后怕和对傅尧的心疼。 “你想借孙家的势力保护你家人的那一天,就要想好,事情暴露之后,会受到我和程家不死不休的报复。” “冀市黄河大队宋家村,我没说错吧?”程霁语气平静地说道。 “程霁!你要干什么你冲我来。他们是无辜的!” 赵鹏程攥着拳头,目眦尽裂地看着程霁。 程霁见他眼眶赤红,面色苍白,一副站不太稳的样子,就知道刺激得差不多了。 他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轻笑一声。 “别紧张,我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而已。” “赵鹏程,你想把这件事情一笔勾销吗?并且,我可以保证,你不会因此受到孙家的报复。” 赵鹏程顿时眼前一亮,但他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小心翼翼地看着程霁。 “你会这么好心?” “你没有拒绝的余地。”程霁语气平平。 赵鹏程喉头一哽,却不敢再说什么。 “你说吧,只要你不欺负我老婆孩子还有我丈母娘一家,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这件事你办不到,需要你丈母娘来。” 程霁交叉双手,目光沉沉地看向赵鹏程。 “我丈母娘?可是她现在......” 忽然,赵鹏程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眼前一亮,小心翼翼地说:“你是想让我岳母帮你媳妇儿接生?” 程霁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静静地盯着他。 赵鹏程抓了抓头发。 “可以是可以,毕竟我丈母娘是家中出过太医的妇科圣手,但是,她现在回不来啊!她和我老丈人早年因为中医馆被打成反动派,现在还在农场下放改造呢!” “这就是你的事了。赵鹏程,我给你一个月的事情,无论用什么法子,把你丈母娘给我搞回京市来。” “这件事成了,你做的那些事情,一笔勾销,孙家,也不会再找你麻烦。但是,要是没成,这两件事,都算在你和你家人头上。” 程霁起身,拿起赵鹏程桌上的钢笔,狠狠地扎进他面前的医学书,然后扬长而去。 赵鹏程看着面前瞬间被扎透的书,吓得一个哆嗦。 “疯子,真是一个疯子。” 程霁走出办公室,屋外又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是傅尧平日里最喜欢的雪景。 程霁仰起头,看了一会儿,心中的暴戾也因为傅尧而慢慢压下去。 今天上午,他问黄医生该如何让傅尧安全生产?但说来说去,黄医生也无法保证。 程霁思前想后,便琢磨到了赵鹏程身上。 赵鹏程的丈母娘是当年京市有名的妇科圣手,有她坐镇,再加上黄医生的技术,傅尧到时候的生产,一定会平安顺遂。 想到这里,程霁紧张了一天的心终于松快几分。他平复好心情,驱车朝着家属院走去。 第189章 好宝儿,我刚刚就想了 程霁回到家的时候,傅尧还在睡。小姑娘睡的还是他走之前那个姿势,双手双脚抱着长条抱枕,睡得小脸微微泛红。 程霁站在床下,温柔缱绻地看了傅尧的睡颜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上床。 “唔!你去哪里了呀?” 察觉到身侧的床铺凹陷,傅尧下意识地滚进男人怀里。 程霁被她的肚子顶了个正着,连忙弓起腰背,以一个傅尧舒服的姿势将人抱入怀中。 “出去还车了,陪我再睡一会儿?好宝儿?” 程霁轻轻吻了吻傅尧微颤的眼皮,手自然地顺起了傅尧的脊背。 傅尧本就困顿,只是因为感受到男人的气息才勉强清醒过来。这会儿被他这么一顺毛,刚清醒没多久的脑子又陷入一片混沌。 程霁耐心地抚着怀里人的脊背,直到耳边傅的呼吸声重新变得均匀起来,他才慢慢停下手。 “好宝儿,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程霁看着傅尧熟睡的眉眼,喃喃自语一声,然后才疲惫地闭上眼睛。 两人这一觉睡了很久,直到屋外只剩下一点点亮光,傅尧才迷迷糊糊地清醒过来。 看着横亘着在胸前的大手,和已经换了姿势的睡姿,傅尧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程霁帮她换的姿势。 背后的胸膛温热,男人呼吸匀称,看样子,他还没有醒。傅尧窝在程霁怀里,并没有动弹,她想让程霁好好睡一会儿。 不过,全身心关注着傅尧状态的程霁,哪怕睡着了,也时刻关注着她的动静。 很快,程霁便清醒了过来。 他第一时间摸了摸傅尧的肚子,然后轻声问道:“尧尧,什么时候醒的?要不要上厕所?” 刚醒的男人声音微微有些沙哑,蹭在傅尧的耳边,带着一丝挠人的痒意。 “不......不用了,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傅尧不自然地往前钻了钻。 程霁躺在她身后,清楚地能看着傅尧微微泛红的耳根。 他轻笑一声,将人重新揽回怀里。 “我的好宝儿,怎么这么久了,还这么害羞呢?” 程霁低声呢喃,自然地握住了那处柔软。 傅尧嘤咛一声,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她咬着唇,含羞带怯地回头瞪了程霁一眼。 程霁见状,笑得更加温柔。 “好宝儿,我刚刚就想了。” 傅尧听见这话,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好在男人顾忌着她的身体,并没有太过火,浅尝辄止之后,便遗憾地放了手。 “好宝儿,等孩子们出来之后,你一定要好好补偿我。” 程霁嘴唇贴在傅尧的后颈,喷洒出的气息烫得惊人。 听出男人话里的怨念,傅尧偷偷勾了勾唇。 好巧不巧,程霁恰好瞥见傅尧嘴角勾起的弧度。他磨了磨牙,对着傅尧的后颈轻轻啃了一口。 “坏宝儿,嘲笑我。” 傅尧顿时被咬得身体一颤,脸上的坏笑瞬间消失。 “我才没有。” 见傅尧不承认,程霁眼神幽深,手又重新覆了上去。 很快,卧室里便响起动人的娇吟。 ...... “色胚子!” 傅尧脸颊绯红地坐在床上,看着男人收拾这一室杂乱。 “好好,我是色胚子。” 程霁语气宠溺,动作迅速地给傅尧擦着身体。 “嘶!这里红了,我下次注意点。” 灯光下,傅尧白皙的身体上印上了大片大片的红梅。 程霁看着,眼神里顿时带了几分心疼。他抬起手,小心地摸了摸。 “哎呀,会消的,你快给我擦呀!” 傅尧靠在靠枕上,不好意思地捂住胸口,抬起脚丫轻轻踹了踹男人的小腿。 程霁顿时回过神来,他迅速地将傅尧一身打理干净,然后又把床铺好,这才出去将张妈留好的饭菜端了进来。 “快吃吧,还温乎着。” 傅尧早就饿了,这会儿看见可口的饭菜,立马端起碗吃了起来。 “慢点吃,还有呢!” 程霁坐在一旁,体贴地给傅尧夹着菜,自己倒是没吃几口。 直到傅尧放下筷子,他才将剩下的饭菜待在一起,风卷残云地收拾着残局。 傅尧坐在一旁,有些无奈。 她之前就说过让程霁一起吃,但这男人总怕她吃不饱,不够吃,每次都是等她吃饱了,他才吃。 想到这里,傅尧看向男人的眼神又温和了几分。 程霁抬起头,看着神情慵懒,靠在靠枕上打毛衣的小姑娘,眼里划过一丝柔意。 “我马上来帮你。” 两人今天睡得有些久,吃过饭也不困,洗漱完之后,便直接窝在了床上打毛衣。 屋外雪花簌簌,屋内毛线纷飞。看着乖乖靠在自己身边的小姑娘,程霁眼里满是柔情。 两人一个理线,一个打毛衣,偶尔轻声说上一两句话,氛围自然又甜蜜。 织完两只袖子,傅尧便催促着程霁躺下。 “明天还要上班呢,早点睡吧。” “好。”程霁动作自然地将人揽入怀中。 又是一夜好眠。 第二天傅尧起来的时候,程霁已经走了。 屋外的雪还在下,白茫茫一片,看得傅尧牙酸不已。 她如今已经见识到了京市冬天的残酷,平日里非必要是不会出门的。 尤其是这种下雪天,稍微在外面待久一点,冷得牙齿都能打哆嗦。 “小尧,起来了?要我进来扶你吗?” 屋外,张妈关心的声音响起。 傅尧应了一声。 “好。” 借着张妈的力道起身,傅尧稍稍扭了扭身体,然后才开始洗漱吃早饭。 她一边吃着,一边看着张妈新领回来的春节特供票。 花生票,瓜子票,还有额外的麻酱票和油票。 在这一刻,她才终于感觉到年关将近的气氛。 而此时,安城的程青云和向素娥,也踏上了回京的火车。 第190章 重男轻女 日子一天天过去,随着傅尧将廖海霞家三朵金花的毛衣打完,家属院过年的气氛也慢慢浓厚起来。 “妈呀,小傅,你这毛衣织的,可真漂亮,把我几个姑娘都整好看了。” 廖海霞捧着茶杯,看着面前焕然一新的姐妹三人,眼角的笑纹都忍不住加深。 “哪有,梅梅她们本来就好看。” 傅尧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然后对着姐妹三人招了招手,温柔无比地说道:“梅梅,丽丽,妞妞,你们觉得怎么样?要是有哪里不喜欢的,姨姨再给你们改。” 妞妞人小,听见这话害羞地跑到廖海霞怀里,然后咧着嘴一言不发地揪着蛋青色衣襟上的小扣子。 丽丽性子热烈,听见傅尧的话,立马兴奋地点了点头。 “姨姨,我太喜欢啦!这个五角星跟我爸爸帽子上的一模一样!” 丽丽爱不释手地摸着胸前凸起的提花拼色图案,墨绿的底色上拼着三个红红的五角星,漂亮又喜庆。 “好,你喜欢就好。” 傅尧抬起手,轻轻捏了捏丽丽的小脸蛋。随即,她又将眼神转向了旁边稍微内敛一点的梅梅。 梅梅身上的毛衣是浅灰色的麻花绞花样式,款式简洁大方,在里面搭配个小衬衫,看起来乖巧又有书卷气。 梅梅这会儿正珍惜地整理着毛衣,见傅尧看过来,腼腆地点了点头,高高的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飞扬。 傅尧对她们的反应很满意,毕竟这可是她花了不少的功夫做的。 廖海霞也很满意,乐呵得不行。 “小傅啊,你这手艺我是真眼馋,要不是你怀着孕,我高低得请你再给我和我家那口子整两件。” 廖海霞看着傅尧的肚子,语气艳羡。 “今年过年可来不及了,等我生完吧,到时候正好做裙子,你留好布,我第一个给你做。” 傅尧对着廖海霞挤了挤眼睛。 “妈呀,那感情好。” 想到傅尧今年做的那些漂亮裙子,廖海霞顿时抚掌大笑,把怀里的妞妞都吓了一跳。 “妈妈,姨姨肚子里的弟弟们怎么还不出来呀?他们有新衣服穿吗?” 妞妞抱着廖海霞的胳膊,好奇地看着傅尧的肚子。 “哎哟,你这孩子,你咋知道是弟弟呢?” 廖海霞抱着妞妞,面露惊讶。 傅尧倒是还好,她上一回就听过一次了。这会儿听见妞妞这么说,也只是笑了笑。 “因为姨姨肚子里的宝宝们还在长身体,得等明年再出来。他们的小衣服姨姨已经在做了,到时候还得拜托我们妞妞带他们去外面玩呀!” “哇!那我到时候要跟他们一起玩!” 妞妞睁大眼睛,期待地看着傅尧的肚子。 廖海霞好笑地点了点她的额头,然后让梅梅带着两个妹妹回家去。 堂屋里,转眼就只剩下她和傅尧两个人,廖海霞脸上的笑也消失不见。 傅尧见她表情变换如此快,不免好奇地问道:“海霞姐,你咋了?怎么一下子不高兴了?” 廖海霞看着傅尧清亮的眸子,叹了口气,往日带笑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唉,也没什么,就是快过年了,刚刚听妞妞说弟弟的事儿,一下子就想起了我那对公婆。今年回去,还不知道怎么骂呢!” “说真的,你这四胞胎就是好,怎么着,都能弄着一个儿子吧。程教授和他家里,应该很满意吧。” 廖海霞长叹一口气,眉眼里满是愁绪。 傅尧见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廖海霞之前一直都是在老家照顾公婆,两个大点的姑娘在京市跟着爸爸读书,妞妞则是跟着她在老家。今年过来,也是为了跟周志成再生一个。 傅尧心里清楚,虽然国家号召男女平等,但现如今的很多家庭,都是希望儿女双全的,并且这个“儿”,是必需品。 像廖海霞这样三胎都是女儿的,回乡下过年,免不了要听些公婆的闲话。 傅尧不好劝她儿子女儿一样好,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她摸了摸肚子,斟酌着说道:“海霞姐,你别焦虑,孩子自然而然就来了,你和周教授都还年轻。” “再说了,我是觉得,你今年回去没人骂你!” “怎么说?” 廖海霞正沉湎于担心害怕中惶惶不可终日,这会儿听见傅尧的话,顿时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般。 傅尧看着她惊慌的神情,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想想啊,你现在可是有正式工作的人。虽然赚的没有周教授的多,但怎么着也比你公婆老家大部分人强吧?” “他们一没工作,二没积蓄,平日里生活都是靠你们打钱,凭啥骂你呀?是不是。至少,不会再把你留在乡下伺候他们了,到时候就算要说两句,也就几天的事儿。” “而且,生孩子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他们这会再骂你,你就把周教授拉过去一起。” 傅尧见廖海霞面露思索,就知道这话是听进去了。 其实她一般不太愿意掺和别人的家事儿,但看着廖海霞,她就像是看到了上辈子被圈在农村的自己。 被打压,被辱骂,久而久之,便自卑地以为自己就是个废物。但其实不是的,妇女能顶半边天,她们女人,不比男人差! 无论是照顾家里,还是上班下地赚工分,这些都是她们用双手辛勤劳动的成果。 “对啊,小傅,你说得对!我现在挣得可比老二还多呢!” 廖海霞眉头稍稍舒展,面上虽然还有愁绪,但总归是没那么担心了。 傅尧见状,脸上也浮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廖海霞走后,程霁便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他拉着傅尧的手,郑重地说道:“尧尧,你放心,我们家没有重男轻女的说法,你肚子里无论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我都喜欢,爷爷也会喜欢。” 傅尧见他神情严肃,便知道他应该是听到了刚刚廖海霞说的话。 她无奈一笑,点点头,“我肯定是知道的啊,你什么人我还能不了解?都是咱们的孩子,男女都一样。” 傅尧摸了摸肚子,笑道。结果她这话一出,肚皮上顿时有了动静,好似在跟她应和。 程霁看着这可爱的一幕,严肃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笑意。 “诶,对了,最近都没去看爷爷。过年的事情,他怎么说?是跟我们一起,还是我们过去干休所啊?” 傅尧小心地看了眼程霁,毕竟今年安城那儿还有两个呢! 程霁很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皱着眉,语气低沉。 “我待会儿去刘大爷那里打个电话问问。” 第191章 程青云夫妇欲留京 干休所。 程卫华坐在沙发上,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两人,沧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 “爸,我求求您了,你就让我们再多待几天吧。马上就要过年了,您难道真的不想要儿子陪在您身边吗?” “而......而且,素娥她刚从医院回来,身体还没好,安城那边,什么东西都没有,她根本养不好身体的啊!” “爸!素娥肚子里也是您的孙子,也是我们程家的血脉啊!” 程青云跪在地上,一步一步膝行到程卫华面前,手紧紧地攥住他的裤腿,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向素娥则是抱着肚子,无助地跪坐在地上,默默垂泪。 程卫华看着眼前的程青云脸颊瘦削,面色黄黑的模样,唇角微微抖动。 良久,他看着地上跪着的程青云,沉声道:“安城有吃有喝,大牛他们也不会亏待你们。收拾收拾,早些回去吧。” 程青云听见这话,一愣,眼里下意识闪过一丝怒火。 但向素娥的哭声还在他耳边回响,他眼神挣扎了一番,继续抱着程卫华的腿哭诉道:“爸,大牛哥是没亏待我们,但,老家的情况,它就那样啊。” “我是不打紧,我一个男人,吃不饱就吃不饱。可是素娥不行啊,她现在还怀着孩子,每天吃不饱,睡不好,本身年纪还大,在安城那个小地方,到时候生产出问题了,都没地儿找医生去。” “爸,这也是您的孙子啊,哪怕我们做错了什么事情,孩子是无辜的啊!您就让我们在这边呆到孩子出生,行不行?” “等素娥在京市平安生完孩子,我们再回安城,行吗?” 程青云言辞恳切,程卫华坐在椅子上,眼里划过一丝犹豫。 向素娥跪坐在不远处,心中对程卫华的不留情面痛恨到了极点。她没想到,程卫华竟然真的能绝情至此。 一想到又要重新过安城老家那种简朴的生活,向素娥就气血上涌。突然,向素娥身子一歪,直挺挺地摔在了地板上。 “素娥!素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程青云听见动静,回头看见向素娥晕倒在地上,顿时尖叫出声。 程卫华也惊得从沙发上坐起,他拄着拐杖,给一旁的李健使了个眼色。 “程同志,我来看看向同志怎么回事?” 李健蹲下身,刚想翻开向素娥的眼皮观察一下情况,就被愤怒不已的程青云一把推开。 “走开!走开!猫哭耗子假慈悲,我素娥和她肚子的孩子要是有事,我恨你们一辈子!” 程青云咬牙切齿地骂着李健。李健无法近身,只得站到一旁。 程卫华见状,对着李健叹了一口气。 “去叫救护车来吧。” “是。” 李健点头,立马朝着书房跑去。 与此同时,家属院这边的程霁,听见话筒里又一次忙线之后,只得无奈地将电话先挂上。 “回来啦!爷爷怎么说?” 见程霁回来,傅尧立马关心地问道。 程霁摇了摇头,“没接,我打了三个电话都显示是忙线。” 傅尧一怔,随即猜测道:“是不是刚好爷爷在跟别人打电话啊,我记得他之前就说过,每次过年过节,他们老战友之间都是相互问候的。” “也许吧,等明天上班,我再给他打一次。” 程霁也比较认同傅尧的猜测,毕竟今年傅尧怀了孕,以老爷子的性子,肯定巴不得跟他那些老战友们好好炫耀炫耀。 “行,那你明天再打一个问问情况。” 傅尧点点头,将男人拉到沙发上坐下。 “快过年了,我想着等你放假之后,就让张妈也早点回去吧。她平日里尽心尽力天照顾我们,连孩子都没时间管。趁着有假期,就让她回去好好休息几天,工资照发,你看怎么样?” 傅尧看着厨房里忙上忙下的张妈,跟程霁商量着。 程霁自是点头,“可以,到时候再给她家里的孩子都发个红包。” “行。” 夫妻俩有商有量地说着话,这厢张妈就抱着新鲜出炉的年货过来了。 “来,小尧,小霁,尝尝这炸馓子和麻团,我刚炸的,好吃着呢!” 张妈笑脸盈盈地将簸箩放下,大冷的天,额上愣是热出不少汗来。 傅尧看着,连忙招呼她坐下。 “张妈,你辛苦了,别总忙活,瞧瞧,一脑门的汗,快歇歇吧。” 张妈接过傅尧递过来的热茶水,心中熨帖无比。 “嗨呀,我这辛苦啥啊!今儿有空,我就寻思着,你头回在咱们京市过年,肯定没吃过这边的年货,想着先做点给你尝尝。到时候你喜欢啥样的,过年咱们再多做些。” 傅尧看着桌上金灿灿的炸果子,眼里划过一丝好奇,她还真没吃过这些。 “好哦,张妈,那我可得好好尝尝。到时候,可得请你早点做。” 傅尧拿起一个馓子,小口小口地吃着,越吃越觉得唇齿生香。她眨眨眼,连忙喊着程霁和张妈吃。 “早点做?为啥呀?这年货果子可得现炸着吃才香呢!”张妈疑惑地问道。 听见这话,傅尧和程霁相视一笑,然后将两人刚刚商量好的事情跟张妈说了一遍。 张妈听罢,眼眶微微泛红。 “小尧,小霁,谢谢你们为我考虑了这么多。你们放心,开完年,我肯定早早地过来。” “不着急,好好在家陪陪孩子。” 傅尧摇了摇头,温柔地给张妈嘴边递了个馓子。 张妈接过,眼里闪过一丝晶莹。 接下来的几天,张妈每天一有时间,就给弄着各式各样的年货。临走时,包子花卷都做了好几盘。 傅尧看着满满当当的厨房,不由得感叹一声。 “张妈真是把我当小猪养啊!” “那多可爱,白白胖胖的。” 程霁将包子蒸上,笑着捏了捏傅尧的腮帮子。傅尧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两人就这样打打闹闹地迎来了新年。 除夕夜前夕,傅尧和程霁洗完澡,正坐在床上商量着明天年夜饭的菜式。 结果,屋外却突然传来了救护车急促的鸣笛声,划破一夜寂静。 第192章 早产 程霁和傅尧对视一眼,两人面色都严肃了起来。 “这么晚了?怎么还有救护车啊?” 傅尧捂着肚子,有些不安地看向窗外。 程霁拧眉,揽过傅尧的肩膀轻声安慰。 “不怕,你在家里安心待着,我出去看看情况。” 程霁说罢,便起身下床。 傅尧坐在床上,见他利索穿衣,又看屋外别人家也有了动静,只得叮嘱道:“外面冷,你穿厚点,不要逗留。” “我知道,你在家好好待着,我马上就回来。” 程霁穿上衣裳,给傅尧掖了掖被子,这才拿着手电筒往外走去。 傅尧靠在靠枕上,有些担心地看着黑漆漆的屋外。 大过年的,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儿?竟然到了要叫救护车的地步。 这一夜,许多人都因为这急促的鸣笛声变得心绪不宁。 好在,傅尧没等多久,程霁便又带着一身寒意进了屋门。 傅尧还未来得及问,程霁便出声了。 “孙倩倩摔了一跤,听别人说,估摸着要早产,一裤子的血。” 见傅尧一脸惊骇,程霁抿住嘴,没再说细节。搓了搓手,快步走到窗前将人抱住。 “别怕,别怕,她这个是意外。” 傅尧紧紧抱着程霁微凉的身躯,心中的害怕也渐渐平息下来。 “今天不都在家里吗?她一个孕妇怎么会突然摔跤?” 思绪回笼,傅尧有些疑惑地问道。 程霁摇了摇头,“等明天就知道了,今天晚上太乱,我怕你害怕,瞧了一眼就回来了。” “嗯,等明年再问问。” 傅尧躺在男人的怀中,心里有些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孙倩倩这一出闹的,她的计划是否还能实施? “好了,不去想了,明天一早我就去把情况问清楚,回来说与你听。现在太晚了,睡吧。” 程霁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温柔地抚着傅尧的脊背。 大掌仿佛有魔力,没一会儿,就把傅尧心中的不安驱散出去,僵硬的身体也慢慢柔软起来。 看着男人已经阖起来的双目,傅尧忽地也泛起了一些困意。她不再去想孙倩倩的事,在男人的怀中找了块舒适的位置,慢慢也跟着睡了过去。 而此刻的孙刘两家人,则是彻夜不眠。 时间倒退回一个小时前。 孙倩倩坐在床上,看着伏案写字的刘少青,眼里划过一丝不满,拿起床边的枕头就扔了过去。 “刘少青,大过年的,你在这里装模作样的些什么?” “扑通”一声,刘少青被砸了个正着。他低头,看着瞬间被墨晕染的文稿,眼里划过一丝戾气。 他焦急地拿起手绢想擦干净,但墨已经洇深了,越擦越黑。 半晌儿,刘少青徒然地将手绢一扔,回头看向孙倩倩的眼神寒凉刺骨。 “孙倩倩,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什么叫适可而止?我不知道,你倒是跟我讲讲啊!” 孙倩倩被刘少青看的火冒三丈,站在床上,指着他的鼻子就开始骂了起来。 “刘少青,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得了我爸的青眼,我就收拾不了你了?” “怎么着,在你心上人面前扇你一巴掌,让你丢自尊了?一个多月了,你天天躲着我,你什么意思?” “刘少青,我现在可是怀着你的孩子呢!你再这样对我冷冰冰的,我就告诉我爸,让你好看。” 灯光下,孙倩倩趾高气昂地看着刘少青,全然不顾对面的男人脸色有多难看。 “怎么着?不说话了?真是个怂包软蛋,我怎么嫁了你这么个东西。” 孙倩倩越骂越过分,看着刘少青挺直的腰背,只觉得讽刺无比。 她抬起胳膊,又想故技重施。 刘少青忍无可忍,狠狠捉住她欲扇巴掌的手,一把将人掀翻在床上。 “孙倩倩,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是傻子?一个孽种,也配叫我的儿子!” 刘少青怒声道,看着孙倩倩肚子的眼神厌恶无比。 孙倩倩摔在柔软的床铺上,面色大骇。 “你......你怎么会知道的?” 刘少青冷笑一声,不想再与这个傻子争长短。他回过身,收拾着桌上的文稿就准备出门。 孙倩倩看见他这副模样,心中惊骇,忙不迭地跑下床想问清楚。结果被子翻卷,她一个没注意,径直从床上摔了下来。 “啊!好痛!” 尖锐的痛意从腹部传来,很快,身下的血就将裤子洇湿。 刘少青原本以为她是装的,结果余光中瞥见她身下的鲜血,这才惊慌失措地开始喊人。 “爸!妈!倩倩摔倒了!” ...... 第二天,傅尧刚醒过来,就听见了孙倩倩今天早晨艰难生下一子的消息。 “知道她为什么摔倒吗?”傅尧有些好奇。 程霁摇了摇头,“孙刘两家对此都讳莫如深,没人问出来。” “不过那个郭招弟倒是如你所料,在服务社吹了一路,到处说她抱了个金孙。” 傅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吧,这郭招弟也真是没朋友,都这么久了,家属院里没一个人指点一下她吗?” “那既然如此,就让她再高兴两天吧。咱们先好好过个年,然后再帮一把郭招弟,怎么样?” 傅尧狡黠地对着程霁眨了眨眼,活泼的样子看得他心头泛软。 “好,都听你的。” 知道自己的计划还可以如期实施后,傅尧高兴地早饭都多吃了一个包子。 第193章 天大的惊喜 今天是除夕,家家户户都洋溢着团圆的喜庆。 吃过早饭,在傅尧的指挥下,程霁将她前一段时间无聊时剪的剪纸一一贴在了窗户的玻璃上,还有门上。 红彤彤的剪纸瞬间让这个小家更有了新年的气氛,傅尧和程霁对视一眼,都非常满意这让人耳目一新的效果。 贴过剪纸之后,程霁便去了厨房,开始准备今天的年货果子和年夜饭需要的食材。 傅尧爱吃炸馓子,所以程霁第一个做的便是这个。 “尧尧,这里油大,你待会儿要是不舒服,立马就跟我说。” 他回头,眼神温柔地看着厨房里的小姑娘。 “好,窝知道。” 傅尧点点头,嘴里含着颗香甜的大白兔奶糖,有些含糊不清地说道。 大过年的,她想着,让程霁一个人待在厨房干活,未免有些孤单。 所以,傅尧便在程霁不赞同的目光下,撒着娇,愣是跟着来了厨房。 不过,哪怕她过来了,程霁也没想过让她干活。一进来,他就把她专属的大椅子和靠枕放得离灶台远远的,还专门给她生了个炉子,桌子旁边更是贴心地放上了糖果和温开水。 傅尧十分受用他的贴心,闲适地把脚放在脚踏上,揣着肚子,专注地看着男人忙上忙下。 男人身高腿长,哪怕站在灶台前拿着锅铲忙活,也丝毫不减他的风姿。 傅尧捧着脸,上下扫视着男人的宽肩,窄腰,还有那双又长又直的腿。 每一处,都长在了她喜欢的点上。 傅尧看得入迷,连什么时候,程霁已经走到了她面前都没有发现。 看着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神,傅尧蓦地有些脸红。她咬了咬唇,欲盖弥彰地惊呼。 “哇!程霁!你炸了这么多馓子呀?好香好香。” 望着盘子里金灿灿的馓子,傅尧沉醉地吸了一口。 程霁盯着小姑娘泛红的耳垂看了一会儿,体贴地没有戳穿她的小心思。 “尧尧,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 程霁温柔地将盛着馓子的盘子递到傅尧面前。 “好!” 见程霁好像没有发现自己的小心思,傅尧舔了舔嘴唇,开始愉快地享受起美食。 程霁失笑,抬起手,在傅尧的头发上摸了摸。 随即,他又回到了灶台前,耐心地学着张妈教他的手法,一点点地给他的妻子,炸着记忆中的年货果子。 傅尧坐在椅子上,一边吃,一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男人的身材。 程霁感受着身后火热的视线,勾了勾唇,然后调整呼吸,绷直腰身,尽量让自己的身材呈现得更加完美。 傅尧自然看到了他的变化,她害羞地咬了咬唇,这厮是什么时候发现她看他的呀? 她眨了眨眼,小脸酡红。 冬日的暖阳在此刻,也慢慢洒进了这间小小的厨房。 厨房里,两个容貌昳丽的男女,一站一坐,嘴角都噙着温和的笑意。 在一个多小时之后,程霁终于将所有的年货果子炸好。 他分门别类地将它们装进张妈提前洗好的罐子里,然后一一盖上盖子。 “辛苦啦,快过来坐。这些果子看起来就很好吃,等爷爷过来了,一定得让他尝尝。” 见程霁额头上浮起薄汗,傅尧连忙拉着他坐下,然后拿出小手帕给他擦拭。 程霁被傅尧这温柔的动作哄得嘴角上扬,他乖觉地垂下头,想让傅尧的动作更方便。 两人的距离因着他这动作,变得近极了。感受着脸上温热的气息,傅尧眨眼的频率迅速升高。 偏偏这时程霁还问:“尧尧,你怎么脸这么红?” “我......我没有啊!” 几下将程霁额上的汗擦干,傅尧身子往后便想退开。 但忍了一上午的饿狼哪里会这么轻易放手,程霁一手扶住傅尧的腰,一手捏住她小巧的下巴,然后毫不犹豫地覆唇而上。 男人今天极富耐心,亲吻的动作又轻又缓,时不时地,还会停下来配合傅尧的呼吸。 傅尧本以为这般轻巧的接吻可以承受,但恰恰相反,温柔的程霁宛如迷人的罂粟,让她不知不觉就迷失在了男人的节奏里。 不知道亲了多久,两人分开时,唇角都带着不知名的晶莹。 傅尧无力地趴在男人的怀里,由着他给自己喂水。 “好了,歇一歇。” 程霁轻轻抚着傅尧的背,两人靠在一起,默默享受着温存。 但很快,屋外刘大爷的声音就打破了这份浪漫。 “程教授!程教授!有人打电话!” 刘大爷的嗓门又响又亮,把傅尧吓了个激灵。程霁感受到怀中人的害怕,连忙摸着背安抚。 屋外,刘大爷又喊了两声。 “我没事,你快去吧,看看是不是爷爷快来了。” 傅尧拽下男人的手,催促道。 “好,你在家等我。” 程霁站起身,快步朝着屋外走去。 傅尧扶着桌子站起身,看着灶台上切配好的菜,眼里划过一丝笑意。 这是她重生以来,过的第一个春节,也是她最期待的一个春节。因为这一次陪在她身边的,不仅有她的孩子们,还有她的爱人。 正当傅尧盘算着今天包什么馅的饺子时,程霁便回来了。不过男人的脸色微微有些发沉,出门前的愉悦表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傅尧眉头微蹙,连忙问着情况。 “怎么了?程霁,是爷爷打的电话吗?” 程霁点了点头,表情有点臭。 “怎么了?” 傅尧扶着腰,慢慢踱步过去。她伸出手,紧紧握住男人的大掌。 程霁看着她温柔的动作,面色稍霁。 “他晚上不过来了,让咱们过去。我都说了,你身子重,今天又是除夕夜,不方便走动,他还是要咱们过去,还说让李健来接。” 程霁语气沉沉。 傅尧没想到是这个原因,看着男人有些不爽的神情,她知道,这是程霁在替她委屈。 傅尧笑了笑,轻声安慰道:“没事的,别生气嘛,爷爷可能是有别的安排。反正有车,也不影响什么。” 听着傅尧体贴的话,程霁面色更难看了。 他不允许任何一个人欺负傅尧,他爷爷也不行。 正当程霁想出去再跟程卫华打一次电话的时候,傅尧手疾眼快地拉住了他的胳膊。 “阿霁~今天是除夕,咱们不要跟爷爷闹不开心嘛!好不好?我们中午自己先吃点好的,怎么样?” 傅尧软着声音,将人重新哄了进来。程霁别扭着脸,最终还是听傅尧的话,忍了下来。 傅尧见他退让,也松了一口气。毕竟今年程青云夫妇被赶去了安城,她和程霁作为小辈,能顺着程卫华一点,是一点。 但她没想到,晚上的年夜饭,程卫华给了她和程霁一个天大的惊喜。 第194章 不欢而散的年夜饭 干休所。 看着端坐在饭桌前的程青云和向素娥,傅尧实在是出乎意料极了。 这两人,什么时候从安城回来的?她怎么一点不知道? 傅尧转过头,见程霁脸色比她还难看,就明白,他怕也是现在才知道这消息。 她抿了抿嘴,一向温柔的面容变得冷淡起来。 无论如何,程卫华擅自将程青云夫妇接回来的行为,对她和程霁都十分的不尊重。更不要说,还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撮合在一起吃年夜饭。 只是,傅尧心中纵有万般不爽,这一次她还是选择听程霁的选择。毕竟,这是他的家人。 好在,男人并没有让她失望。 程霁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小心地扶着傅尧的腰,带着她转身离开。 坐在主位上的程卫华见状,重重地咳了一声。 “小霁,站住!” 程霁恍若未闻,扶着傅尧继续往门口走。 站在门口的李健立马上前一步,走到两人面前,伸出胳膊,一副阻拦的姿态。 “让开。”程霁低沉的声音响起。 李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程霁面色更加难看。 场面一下子就僵持住了,屋里寂静无比,只剩下程卫华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的声音。 “小霁,今天过年,陪爷爷好好吃顿饭,行吗?” 程卫华的声音有些疲惫,隐隐还带着几分请求的意味。 傅尧抬眼望去,这位在战场上铁骨铮铮了一辈子的首长,竟然不知从何时起,他的脊背,已经悄然弯曲。 傅尧看着程卫华短短时间苍老了不少的面容,心中不免有些震惊。与此同时,男人扶着她腰部的手也下意识抓紧。 傅尧知道,程霁肯定也看出来了程卫华的变化。 良久的沉默之后,傅尧轻叹一口气,然后拽了拽男人的袖子。 “阿霁,我饿了。” 这句话瞬间打破了场内凝滞的气氛,程卫华扯起唇角,对着傅尧笑了笑。 “饿了好啊,饭都做好了,快快,丫头,过来坐,都是你喜欢吃的菜。” 傅尧微微笑了笑,并没有直接走,而是询问地看着程霁。 直到男人的脚步挪动,她才跟着一起回了餐桌。 餐桌前,程青云和向素娥正垂眉耷眼地坐在原地,一副十分乖觉的样子。 但程霁和傅尧都没有搭理他们,只是沉默地在远离他们的座位坐下。 李健扶着程卫华在上首坐下。 饭桌上,菜碟碗盘摆得满满当当,平日里吃不到的肉食这会儿都有,但却没有一个人动筷,几人的脸色,也个顶个的难看。 傅尧一直在打量着程卫华的面貌,这也是她为什么拉着程霁留下的原因。 因为,程卫华的状态不对劲。 要知道,他之前可是一直都站在她和程霁这边的,没道理,短短十来天没见面,程卫华的态度就转变得这么快。 傅尧强压下心中的气愤之后,反而看得更清楚了。 程卫华,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们。 “好了,人都齐了,快,吃菜吃菜。丫头,今儿做的都是你喜欢的,快尝尝。” 程卫华看向傅尧的眼神,还是如从前一般,慈祥又温和。 “谢谢爷爷。” 傅尧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身旁男人的碗里。 “阿霁,吃点东西。” 程霁自坐下之后,就没有说过话。这会儿听见傅尧的声音,黑亮的眼珠才动了动。 他拿起筷子,并没有自己吃,而是沉默地端起傅尧面前的碗,然后旁若无人地夹了满满一碗傅尧喜欢的菜。 傅尧有些惊讶,但同时心里又泛起酸酸胀胀的疼。 这个男人啊,无论在什么时候,无论自己多么不开心,都会下意识地以照顾好她为先。 她傅尧何德何能,能遇见这么好的一个爱人。 程霁被傅尧饱含爱意的眼神盯着,眼里的戾气终于消散了些许。 他握住傅尧的手,下意识地勾了勾唇。 小夫妻俩旁若无人的氛围让程卫华欣慰不已,但坐在斜对面的向素娥和程青云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尤其是程青云,他看着将他忽视了个彻底的程霁,眼里充斥着浓浓的不满。只是碍于一旁程卫华的震慑,他并不敢多说什么。 而坐在他旁边的向素娥,虽然面上的表情温柔似水,但僵硬的嘴角依旧暴露了她的不平静。 她盯着傅尧高耸的肚子,眼里划过一丝隐晦的恶意。随即,她收敛起表情,换上她一贯的柔弱面具。 “小霁,小尧,阿姨今天在这里,想跟你们两说个对不起。之前是我和你们爸爸误会了,所以才做了那些错事。我们俩现在也已经意识到了那些错误,不知道你们能给我们一个机会,让我们能够好好弥补。” “毕竟,无论如何,咱们都是一家人啊!” 向素娥扶着肚子,站在餐桌前,一副可怜兮兮的姿态。 但傅尧和程霁对她的话不为所动,应付一个厌恶的人,最好的姿态是无视。 随着两人的无视,向素娥脸上的面具也有些维持不住。她掐紧掌心,对着程青云委屈地笑了笑。 程青云本就看不惯程霁和傅尧,这会儿见向素娥受委屈,更是忍耐不住心中的怒火。 他将筷子往桌上一扔,大声呵斥着。 “你们妈妈说话没听见吗?两个少教的东西。” “程青云!你给老子闭嘴!”程卫华怒声训斥道。 但还是晚了,程霁“腾”站起身来,冷眼看向程青云,语气讽刺。 “谁让我死了爹妈呢?当然少教了。” “你!” 程青云怒不可遏,当即就想给他一点教训。但李健已经站到他身边,这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程霁见状,更是发出嘲讽的笑。 “老头儿,饭吃完了,我走了。” 说罢,程霁便扶着傅尧起身。 这一次,再没有人阻拦。这一顿年夜饭,也注定不欢而散。 第195章 有我在 傅尧随着程霁的力道起身,她扶着肚子,两人慢慢地走出了屋子。 冬日的天黑得早,来的时候还是晚霞漫天,这会儿却已经是漆黑一片。只剩下不远处几盏路灯,还余点光亮。 他们刚刚是被李健接过来的,现在要回去的话,一下子就陷入了窘境。 如果说程霁一个人还好,走回去就是了。但这么冷的天,傅尧又是孕妇,走回去,明显不是一个现实的事情。 程霁咬了咬牙,看着傅尧高耸的肚子和被风吹红的脸颊,眼里划过一丝心疼。 他抬手拢了拢傅尧的围巾,哑声道:“尧尧,对不起,我现在去门岗那边问一下,看看他们能不能给我们派辆车,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 “没事儿,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傅尧对着程霁笑了笑,并未有任何怪罪的意思。 她知道,程霁心里已经够难受了。 就在程霁转身离开的时候,李健刚好从后院开着车出来。 “教授,教授,等等,等等!” 李健打开车窗,笑着看向两人。 “我开车送你们吧,这么冷的天,可不能让傅同志你感冒了。” 傅尧和程霁都知道李健过来是程卫华的意思,想到刚刚闹成那个局面,傅尧下意识地拒绝。 “不用了......” “好,谢谢。” 程霁打断了傅尧的拒绝,并且动作轻柔地将傅尧扶进了李健的车。 坐到车上,傅尧看着程霁的侧脸,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个男人啊!让她说什么好。 傅尧伸出手,将男人冰凉的大掌塞进自己的口袋。 程霁一愣,显然对傅尧的动作有些意外。 但他糟糕的心情还是因着傅尧这个小小的举动,变得稍稍好转一些。 跟来之前三人你说我笑的聊天不同,回去的车上,沉默无比。 傅尧有想过要不要跟李健打探一二程卫华的情况,但她知道,程卫华想让他们知道的事情,不必问,李健都会说。但不想让他们知道的,再怎么问,也是徒然。 就像这次程青云夫妇的突然回京,就因为程卫华不准备告诉他们,她和程霁,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 想到这里,傅尧的心情就不免低落了几分。但看着膝盖上和程霁交握的双手,傅尧纷杂的内心又慢慢平歇下来。 没关系,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她和程霁两个人,都可以解决的。 一路无话,半个小时后,两人回到家。 傅尧坐在熟悉的沙发上,紧绷的神色顿时放松了不少。她看着一回家就忙里忙外的男人,眼里划过一丝心疼。 “阿霁,你过来,先别忙活了。” 傅尧对着程霁喊了一声。 “等一下尧尧。” 程霁并未听傅尧的话直接过来,而是蹲在地上,耐心地兑好给傅尧洗脸的水。 “我刚刚看你脸被吹红了,洗个脸,会舒服些,等下我给你拿擦脸油过来。” 程霁拧了拧毛巾,轻柔地给傅尧擦着脸。 热乎乎的毛巾贴在脸上,傅尧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然后发出一声喟叹的轻呼。 “好了好了,我可以了,你也试试。” 傅尧突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程霁带着浓重愧疚的眼眸。随即,他便有些无措地侧头。 傅尧一怔,心中泛起尖锐的疼痛。 “阿霁。” 程霁攥着毛巾,手指指骨用力到发白。 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看向傅尧,嗓音艰涩无比。 “对不起,尧尧,我让你受委屈了。” 说罢,程霁颓然地低下头。 傅尧哪里看得了他这可怜的模样,连忙拽着男人的胳膊往身边坐。 “阿霁,你说什么呢?又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道歉?你告诉我,在我们去爷爷那里之前,你知道他们会来吗?” 傅尧双手强行捧起程霁的脸,目光灼灼地跟他对视。 程霁紧抿着唇,在傅尧的注视下,缓缓摇头。 “那不就结了,我们俩都被骗了啊,你道什么歉?” 傅尧觑着程霁,可程霁却还是一副十分愧疚的表情。 傅尧没有再催促他,只是沉默地将人搂入了自己的怀里,然后用程霁从前安抚自己的动作给他摸背。 “好啦好啦,不要去想啦!有我在呢,没事的啊!” 傅尧温柔地安抚着程霁,一遍又一遍。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霁的声音缓缓响起。 “尧尧,无论爷爷是因为什么,把他们放回来,我都不会再让你受委屈的,你放心。” 男人郑重地给傅尧保证。 傅尧将人又抱紧了一些,语气依旧温软。 “好呀,我相信我们阿霁。” 傅尧无条件的相信让程霁动容不已,他伸出有些颤抖的手,紧紧地抱住傅尧。 两人相拥抱了许久,直到傅尧肚皮上传来踢踏舞,这对新晋父母才被迫分开。 “哎哟,是不是爸爸挤着我们家小宝贝们了?来,妈妈帮你们揍他。” 傅尧安慰地摸了摸激动的肚子,然后假模假样地对着程霁揍了两拳。 程霁也很给面子地“哎哟”了几声。 傅尧看着他夸张的表情,忍不住又笑倒在他身上。 程霁环抱住傅尧,然后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肚子。 手上传来轻轻地震动,程霁眼里的难过渐渐被幸福取代。 他将怀中的傅尧又抱紧了一些,然后珍惜地吻了吻她的发顶。 不知过了多久,十二点的钟声缓缓响起。 傅尧捧住程霁的脸,轻轻地吻了上去。 “阿霁,新年快乐!” “尧尧,新年快乐!” 两人热烈地拥吻在一起,这一刻,他们的世界只剩下彼此。 第196章 再大也是我的小姑娘 大年初一。 天刚蒙蒙亮,屋外就已经有了动静。 傅尧和程霁昨天睡得晚,这会儿被屋外的说话声吵醒,困顿得不行。 “唔,好吵。” 傅尧蹙了蹙眉,娇娇地将头往男人怀里埋,好似这样就能隔绝掉外头儿的噪音。 程霁被她拱得轻笑两声,抬起手,温柔地覆住她的耳朵。 “再睡会儿,不着急。” 不过再睡也没多少时间睡了,大过年的,不仅程霁要去给家属院的领导长辈们拜年,其他人也会来他们家。 你来我往的,反正热闹得很。 在程霁怀里哼唧了一会儿,傅尧便睁开了眼睛。 今天两人身上穿的是傅尧年前织好的新毛衣,深灰色的毛衣开衫,配上褐色的圆形纽扣,好看又大气。 天冷,开衫又是V字领的,傅尧和程霁都往里头儿搭了件白色的衬衫。 至于下装,都是统一的黑色,一个裤子,一个裙子,站在镜子前,显得人格外登对。 程霁很少这样搭配穿,平日里都是军装配大衣。这会儿看起来,少了几分冷酷,多了点柔和的意味。 傅尧站在镜子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程霁站在一旁,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尧尧,闭上眼睛。” “干什么呀?” 傅尧有些好奇,但还是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簌簌的声音,好像是程霁在翻什么东西。 傅尧耳朵动了动,身体朝着程霁的方向倾。 “可以了,好宝儿。” 直到男人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傅尧这才乖乖地睁开眼睛。 眼前赫然是一个大大的红包。 “压岁钱!昨天白天就压你枕头下面了,结果晚上你直接睡着了,也没来得及告诉你。” 程霁温声解释着,傅尧听到他说起昨天晚上,白皙的小脸蛋上顿时飞起两团红晕。 她直接睡着是因为什么?傅尧轻咳一声,避开男人缱绻的视线。 “怎么还给我压岁钱啊?我都这么大了。” 傅尧细声细气地说着,但眼里的欣喜却怎么也挡不住。 “再大也是我的小姑娘,以后每年都给你发。” 程霁捏了捏她白皙的耳垂,然后就转身去了厨房给傅尧做早饭。 傅尧坐回床上,看着手里鼓鼓的红包,笑得甜滋滋的。 时隔多年之后,她又收到压岁钱了。这一次,是她爱人给发的。 傅尧抬头望着屋外的天空,爸爸妈妈,你们放心吧,这辈子,我过得很好! ...... 新年第一天,程霁煮的肉丝面,还贴心地给傅尧煎了两个鸡蛋。 傅尧看着眼前这碗色香味俱全的鸡蛋肉丝面,笑得眉眼弯弯。 “好香呀,我开动啦!” 傅尧动了动小鼻子,接过筷子就大快朵颐了起来。 程霁坐在她对面,一边吃着,一边跟她商量着今天要去哪几家拜年。 “你就不去了,身子重,出门不安全,而且家里估计也会来人。我待会儿把茶水提前准备好,人来了你倒一下就行。我很快就会回来,别担心。” “好,我知道,你忙你的就是。”傅尧点点头,这些礼节全国上下都大差不差。 反正过年嘛,就是图个热闹。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程卫华,也没有说要去给老爷子拜年的事。 毕竟昨天都闹成那样儿了,泥人儿也有三分火性。 不过昨晚上小夫妻俩也聊了一下,一致觉得程卫华有点不对。程霁说他会去查清楚,剩下的,傅尧就不操心了。 倒不是她不关心程卫华,实在是没那个精力。 她现在已经五个多月了,肚子又大又鼓,走路都有些困难。晚上睡觉也是,要是没有程霁帮忙,连身都不好翻。 不过这些情况傅尧目前也还能承受。就是每天犯困犯累睡不够觉。 这不,吃完面,傅尧就又有些困倦了。她拍了拍脸,努力让自己精神一点。 “今天可不能睡啊,还有人要来拜年呢!” 程霁收拾完碗筷回来,就看见小姑娘坐在床上拍着小脸蛋,嘴里还喃喃自语地嘀咕着什么。 程霁勾了勾唇,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进去。 “好宝儿,你怎么这么可爱。嗯?” 程霁轻叹一声,然后慢慢抬起傅尧的下巴,吻了上去。 傅尧眨了眨眼,不知道这厮啥时候进来的。 不过很快,她就没脑子想了。 齿关被强势地抵开,熟悉的气息以一种湿湿热热的方式侵袭进来。呼吸被彻底占据时,傅尧下意识地抓了抓男人的衣襟。 程霁一手揽住傅尧的背,一手掌住她的后脑勺,吻得十分深入。 两人亲了很久,直到院子外头传来敲门的动静,程霁才被傅尧手忙脚乱地推开。 “天呐,天呐,来人了!” 傅尧捂着唇,被亲的水泠泠的眸子里溢满了焦急。 “不怕,他们没听见我们的声音,不会进来的。你先收拾一下,我出去。” 程霁温柔地给傅尧理了理头发,然后瞧了眼镜子自己没什么不妥,就出门迎人了。 很快,堂屋里就热闹起来。 傅尧竖起耳朵听了听,好家伙,全是熟人。 除了回婆家过年的廖海霞没来,隔壁陈美慧夫妇,还有张玉洁夫妇和几个在她这里做过衣服的女同志,这会儿都来了。 都是她的朋友,傅尧撑着腰连忙起身。 好在程霁今儿比较有分寸,除了脸和嘴唇红一点,其余的都没乱。 傅尧站在镜子前,欲盖弥彰地拍了拍脸才出去。 屋外,张玉洁正问着傅尧的情况,就看见她挺着一个大肚子走了出来。 “妈呀,这肚子这么大了呢!还没到六个月呢吧!” 程霁听见脚步声,第一时间迎了上去。 傅尧捏了捏男人的手掌,笑着和张玉洁说话。 “是啊,才五个多月呢!” “这双胞胎就是比单胎大啊,都快赶上我那时候足月子的时候了。” 张玉洁见程霁小心翼翼地扶着傅尧坐下,不禁感叹道。 傅尧和程霁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将四胞胎的事情说出来,反正生出来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俩都不是爱出风头的人儿,这会儿要是说出来,今年家属院里这个年初的谈资榜首肯定非他们莫属。 陈美慧还没生过孩子,这会儿看见傅尧的肚子,十分好奇。 不过拽姐依然是拽姐,等着屋里的男人们都走了,她才别别扭扭的问道:“傅尧,我可以摸一下嘛?” 第197章 郭招娣再出昏招 傅尧有些意外,毕竟陈美慧这人,十分讨厌小孩。就连妞妞那么可爱的小姑娘,都经常被她的冷脸吓得绕道走。 陈美慧见几人都望着她,脸颊一热,顿时就讷讷道:“我......我也不是很想摸......” “行了,摸摸吧,正好这会儿小家伙活跃。” 傅尧大方地拉过陈美慧的手放在肚子上,小崽崽们似乎听到了妈妈的话,热情地顶了肚皮好几下。 陈美慧看着这一幕,惊讶得嘴巴都张大了。 “怎么样?要不要自己也生一个?”张玉洁笑着打趣。 陈美慧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这太吓人了。” 她捂着嘴,夸张地挪了挪屁股,一副要离傅尧远点的样子,害怕的模样逗得众人哈哈大笑,傅尧也稀奇地看着她。 被众人打趣着,陈美慧颇有几番不好意思。不过她一向脾气不好,大家说几句意思一下便说起了其他。 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会儿六个女人,那更是沸反盈天。 大家眼神一对,便开始讲起了孙家的事儿。 “我听说,那天孙倩倩是因为跟刘少青吵架,才从床上摔下来的,根本不是什么上厕所脚滑。” “真的假的,不过这也合理,上回元旦节表彰大会的时候,我还看见那孙倩倩当众扇她男人脸呢!啧,这刘少青也是倒霉,长得不差,能力也可以,结果却娶了这么一个母夜叉。” 傅尧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挑,心里有些不赞同。刘少青可不是什么好货色,正当她想开口的时候,那厢陈美慧已经“啪啪啪”开炮了。 她嘴角一撇,斜睨着说话的那人,冷哼道:“什么倒不倒霉的,我看他们俩半斤对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要没有孙家,他刘少青这么个小白脸,能插班在这儿读书吗?搞笑。” “你俩好歹也是个女的,能不能给咱们女同志长长脸,这还有俩妇联的坐这儿呢!” 陈美慧说完,还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场面顿时僵硬了起来,刚刚说话的两人面色也有些尴尬。 傅尧知道陈美慧她倒不是替孙倩倩说话,纯属是觉得刘少青也不是个好货。就是这嘴,一开炮就全员挨骂。 她摇了摇头,连忙缓和着气氛。 “哎呀,说话就说话,上什么高度呀?他们能成夫妻,肯定是有原因的,咱们这群外人,何必因着他们俩在这里吵碎嘴子架?” “是啊是啊,今天过年呢,别挂着个脸。这样吧,我告诉你们一个孙家的事儿,你们知道她那个婆婆吧,就天天炫耀金孙的那个?” 张玉洁也跟着一起解围,她话题卡得刚刚好,很快,大家就又凑在一起听起了八卦。 大家抓着瓜子,剥着花生,气氛很快又好了几分。 至于陈美慧,虽然还在别扭,但被傅尧拉着,也没再说出什么尖锐的话。 而傅尧也才知道,郭招弟那个蠢的,竟然在家属院大肆宣扬她找人算了她家金孙的命,说什么贵不可言。 军属算命,带头搞封建迷信,还大咧咧地讲出来,这可真是茅房里打灯笼——照(找)屎啊! 傅尧感叹一句,决定让这事儿先发酵发酵,再动手。 几人大概聊了二十来分钟,陆陆续续地又来了几个程霁的同事拜年。张玉洁见傅尧大着肚子,主动承担起了招呼的职责。 她性格爽朗,在哪里都吃得开,而且家属院的人,基本上都认识。所以这会儿聊起天来,气氛也还好。 有张玉洁帮忙,傅尧大大地松了口气。说实话,她来家属院快半年了,程霁的这些同事,她真没认全。 不过好在大家都照顾她是个孕妇,见程霁出门拜年去了,稍稍坐了一会儿,就都找理由告辞了。 而程霁也在他出门一个小时之后,回了家。 彼时,张玉洁和傅尧正好送走一波来拜年的人。 程霁走进家门,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傅尧。见她坐在沙发上笑意盈盈的样子,程霁眉间的褶皱顿时微松,然后才礼貌地对着张玉洁颔了颔首。 “行了,你男人也回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估计我家那边也不少人在,我得去招待招待。”张玉洁笑着对傅尧说道。 “那行,玉洁姐,你先忙你的。等过两天有空了,咱们再好好说说话。” 傅尧顺着程霁的力道站起来,夫妻俩一起将人送到了门外,等张玉洁走远才回身。 “玉洁姐可真好,知道我怀着孕不方便,还特意来帮我招呼人。” 傅尧扶着肚子,感叹地跟程霁说着。 “那以后我们有机会,也多帮帮她。” 程霁温声答着,手自然地给傅尧调着靠枕。 小夫妻俩刚说没两句,屋外就又来了拜年的人。 这些都是程霁的同事,傅尧乐得清闲,只用坐在一旁陪着说笑就好。 倒是程霁担心傅尧累着,等这波人离开之后,便劝着傅尧回了房。 “你好好歇着,我在外面招待,没事的,今天上午我不会再出去。” 傅尧这会儿也有些累了,听程霁这么说,她也点了点头。 “那行,我睡一会儿。” 躺回柔软的床铺上,傅尧轻舒一口气,还是躺着舒服。 屋外还在陆陆续续地来人,声音时高时低的,傅尧犯困犯得厉害,在这样有些嘈杂的环境下也睡着了。 程霁忙完进来的时候,只见她将头全部缩进了被子里,手还捂着耳朵,小模样看着可怜又可爱。 他没有打扰傅尧,而是转头去了厨房做饭。 而另一边的干休所,气氛随着时间的推移,彻底沉到了谷底。 “爸,程霁现在是越来越不懂事了。就吵两句嘴而已,都不过来给您拜年了。” “还有,昨个儿素娥跟他们两口子道歉,您瞧瞧把他给狂的,一句话不说,好歹素娥也是他们两的长辈吧。” 程青云喋喋不休地抱怨着,丝毫没注意到程卫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第198章 血 “咚”地一声,程卫华将杯子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他冷眼看向程青云,语气低沉无比。 “小霁为什么不来,你心里没数?你和向素娥要是再搞什么幺蛾子,我立马送你们回去。” 程青云被程卫华冷酷的眼神吓了一跳,不敢再说一句话。 卧室。 向素娥附耳听着客厅里程卫华和程青云的争执,眼里划过一丝恨意。 昨天程霁和傅尧走之后,程卫华也回了房间。 她和程青云,就像是个玩意儿一样,坐在客厅,随时等着老头子发落。 向素娥恨死了这种感觉,她攥着拳头,语气忿忿。 “程霁!傅尧!这是你们逼我的。” 向素娥捂着肚子,神情扭曲无比。 良久,她收敛好表情,期期艾艾地走了出去。 她心疼地看了眼程青云,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的程卫华,轻声道:“爸,对不起,是我和青云昨天把事情搞砸了。” 程卫华闭着眼,恍若未闻。 向素娥顿觉难堪,她攥了下衣角,平复了一下声线继续说道:“爸,小霁他为人一向有分寸,今天上午没过来,肯定是被家属院的同事们绊住了手脚。” “小尧她又怀着孕,小霁一个人,又是在那边第一年住,哪里忙得过来。所以,爸,您就别生气了。等下午,他忙完了,肯定就过来了。” 向素娥语气温和地说完,程卫华也终于睁开眼睛。 他深深地看了眼向素娥,没有说话,但面色稍微和缓了些。 向素娥攥了攥手掌,知道程卫华这是听进去了。 她垂下头,眼底隐着一丝极细微的讽刺。 旁边的程青云听见向素娥这话,感动地眼眶通红。 “爸!你看看,你看看素娥多宽宏大量,那臭小子都这样了,她还为他说话。” 程青云斜睨了他一眼,刚想说话,却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他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捂住嘴。 站在一旁当柱子的李健见状立马走过来,给程卫华喂了一颗药。 程卫华这才平复下来,只是面色因为刚刚剧烈的咳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爸,您怎么了?怎么还要吃药?”程青云拧着眉头,问道。 “普通的降压药而已,行了,你们去吃饭吧,我累了,我去睡会儿。” 程卫华不欲多谈,撇开程青云的手,由李健扶着,拄着拐杖慢慢朝着卧室走去。 “素娥,我怎么觉得,我爸有点不对劲儿啊?” 程青云摩挲着下巴,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向素娥。 向素娥没有说话,眸光幽深无比。她刚刚看见程卫华的手帕上好像有血! 但是也就是一闪而过,她也不能确定。 不过联想到程卫华突然改变主意将他们留在京市,向素娥的直觉告诉她,程卫华有问题! 另一边,程霁和傅尧也在说程卫华的事情。 “下午,我去趟干休所,给爷爷,还有那边的长辈们都拜个年。你就不要去了,下午来拜年的人应该不多,随意招待一下就好。” 饭桌上,程霁淡声跟傅尧讲着下午的安排。 听见程霁下午要去干休所,傅尧放下筷子,不免有些担心。 毕竟昨天,闹得挺不愉快的。 “阿霁......” “我没事。”程霁笑了笑,顿了一会儿又缓慢说道:“再怎么说,他也把我养到这么大,气了一上午够了。” 傅尧看着他嘴角的笑意,也跟着弯了弯唇,只是手一直温柔地覆在他的手背上,没有说什么,但什么又都说了。 傅尧知道,昨天晚上,程霁反应那么大,并不单单是因为程卫华把程青云夫妇秘密接回京市的原因,更多的是,他觉得自己遭到了程卫华的“背叛”。 毕竟,从小到大,程卫华一直都是以维护程霁的利益为上。这一次程卫华突如其来的转变,别说程霁了,就她这个被爱屋及乌的对象,都心里不舒坦。 但,没办法,亲情就是剪不断,理还乱的东西。 无论程霁做出什么决定,她都会坚定地支持他,这样就够了。 程霁看着手背上的小手,眼里划过一丝暖意。 他拿起筷子,往傅尧的碗里夹了块炸带鱼。 “尝尝这个炸带鱼,是张妈走之前弄好的,味道应该还不错。” 傅尧之前没吃过炸带鱼,不过想想用了那么多油和面粉炸的,再怎么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但就算有心里建设,傅尧吃了一口之后,还是眼前一亮。 带鱼被张妈处理的很干净,外面裹着酥脆的壳,里面的鱼肉则是紧实细嫩,还带着一股咸鲜味儿。 而且让傅尧最满意的一点是,带鱼就一根主刺,炸酥脆了之后,完全不会出现卡嗓子的问题。 她又吃了几口,越嚼越香,眸子也闪亮亮的。 程霁见她喜欢,将盛着带鱼的盘子往傅尧的方向推了推,自己则是夹着别的菜吃。 “哎呀,你也吃嘛,这里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的。” 傅尧察觉到了程霁的动作,连忙给他碗里夹了两块大的。 “尧尧,我一个大男人,还能抢你爱吃的不成。” 程霁无奈地笑了笑,随即就想给傅尧夹回去。 “阿霁,才没有抢我的吃,这么多呢,你就吃嘛,真的很好吃的,我想跟你一起吃。” 傅尧一边捂住自己的碗,一遍软声撒着娇。 她捧着脸,微微嘟着唇,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眨着,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程霁被她这般执着的盯着,最终还是将那块带鱼吃进了嘴里。 不过剩下的,傅尧怎么劝,他都不吃了。 傅尧没得办法,只能给他碗里多夹点其他菜。 吃过饭,收拾完厨房,程霁没再耽搁,骑着自行车去了干休所。 而此时的傅尧这边,也迎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给她拜年的人。 第199章 想要保护好你的孩子...... 而此时的傅尧这边,也迎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给她拜年的人。 准确地说,是叔侄俩。 傅尧看着不远处的乐乐和吕良生,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她对乐乐没有什么看法,甚至很喜欢。但吕良生此人,喜怒无常得很,傅尧实在不愿意跟他多接触。 本以为,他离职之后,两人就不会再见面。结果,他竟然带着乐乐来拜年了。 这可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傅尧蹙了蹙眉,但想起往日里校长夫妇的通情达理和乐乐的可爱,她还是对乐乐释放了一点善意。 “姐姐!姐姐!新年快乐呀!” 乐乐见傅尧看过来,眼神顿时亮晶晶的,他立马挣开吕良生的手,小跑着到傅尧面前,然后又在距离她两步远的方向“咻”地停下。 “姐姐,我好想你呀!” 乐乐仰着头,一脸乖巧地看着傅尧。 傅尧闻言,弯了弯嘴角。 “姐姐也很想你。” “是吗?姐姐,你不知道,爷爷奶奶不许我来吵你,说你有小宝宝了,要好好休息。姐姐,小宝宝就是在这里面吗?” 乐乐歪了歪头,好奇地看着傅尧的孕肚。 “是呀,他们现在还没有出生,还需要过段时间才能跟你一起玩。” 傅尧摸了摸乐乐柔顺的头发。 “这样呀,那我到时候一定带他们玩!” 乐乐举起小拳头,小圆脸上的表情认真极了。 随即,他又转头,看向吕良生。 “叔叔,我到了,你回去吧,我要在姐姐家里玩一会儿。” 乐乐对着吕良生摆了摆手,就想拉着傅尧的手进屋。 傅尧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吕良生,就发现他正面含笑意地看着这边,脸上没有一点勉强。 傅尧突然有些看不懂他,明明之前闹得那么不愉快,现在又笑成这个样子。不过,她也不想充当什么烂好人,索性顺着乐乐的力道进了院子。 傅尧一直没有回头,自然也就不知道身后吕良生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垂下头,站在原地,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傅尧带着乐乐进屋,乐乐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咦,姐姐,臭哥哥呢?他去哪儿了?” 时隔几个月,又听到乐乐这独特的称呼,傅尧不由得失笑。 “哥哥去拜年了。” “哦!就是跟乐乐一样,来找姐姐玩是吗?” 乐乐睁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问道。 “是的,哥哥去找他的爷爷了。” 傅尧笑了笑,从桌上的果盘里抓了几颗糖果递给乐乐。 “来,吃糖。” “谢谢姐姐!” 乐乐礼貌地接过糖果,然后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了一颗。 傅尧看着他眯着眼睛享受的样子,思忖一番,将放在柜子上的收音机打了开来。 这会儿正好是中央台“小喇叭”播放的时间,乐乐听见收音机里“嗒嘀嗒,嗒嘀嗒”的前奏一起,兴奋地直拍手。 傅尧见他喜欢,也坐在一旁跟着听着。 两个人凑在一起,倒也其乐融融。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屋外的院门被敲响。傅尧赶去开门,又是一波拜年的人。她笑了笑,却发现早就该离开的吕良生,此时正跟在队伍后头儿。 她抿了抿嘴,心里有些不舒服。 “嫂子,新年好啊!” 为首的是方宁海,程霁之前在海市出差的同事。傅尧见过一次,对着他笑了笑。 “你们也新年好,快进来,快进来。” “诶,好咧!小吕,你这脸皮咋恁薄,搁外面站那么久了,也不知道进来。走走走!” 方宁海热情地拉着吕良生进来,吕良生小心地看了傅尧一眼。 傅尧面色微沉,但还是热情地招呼着众人进了屋。 大伙儿看着茶几上精致小巧的收音机,眼里纷纷划过一丝惊讶,话题也自然而然地转到了这上面。 “这是之前老程在办公室到处问的收音机吧,嘿!没想到还真让他买着了。全京市就三个,估计费老鼻子劲儿了。” 有跟程霁一个办公室的人了解地说道。 傅尧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的内情,她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地笑着给众人倒了杯茶。 众人见傅尧挺着孕肚,哪里敢让她干活,连忙接过她手中的茶壶和杯子。 方宁海更是羡慕不已地说道:“嫂子,你和老程今年可真是双喜临门啊,双胞胎,到时候可得给我和我婆娘抱抱,让我俩沾沾喜气。” “去你的,你都有儿子了,给我抱,嫂子和程哥长得好,孩子肯定漂亮。” “哟!小方,婚都没结呢就想这些了!” ...... 气氛慢慢变得高涨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不亦乐乎,傅尧顺势坐到了乐乐身边。 正巧,乐乐的“小喇叭”也已经听完了,傅尧便换了个新的频道。 如今的收音机是个稀罕物,众人听见里面传来优美的音乐,纷纷安静下来,跟着一起听。 乐乐也不在意,听不懂就给傅尧剥着花生,小模样讨喜又可爱。 唯有吕良生,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眼神偶尔地看一眼乐乐这边的方向,又很快地收回去。 因着收音机这稀罕物儿,众人在傅尧家里待了许久,直到有人说起还要去下一家拜年,一群人才“呼呼啦啦”地散开。 吕良生也跟着起身,倒没有跟在他们的身后走,而是看向傅尧腿边的乐乐。 “乐乐,你要不要跟叔叔回去?” 乐乐闻言,立马紧张地躲到傅尧的身后,然后一个劲儿地摇头。 “爷爷说了今天我可以多玩一会儿的。” 感受到身后乐乐的紧张,傅尧无声叹了口气。 她缩了缩手指,还是不想跟吕良生说话。 避嫌的样子让吕良生神情一滞,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 “那你就继续在这边呆着吧,我先走了。” 吕良生垂着头,转身准备离开。 傅尧心头一松,刚想安慰一下乐乐,吕良生却又去而复返。 几次三番这般,傅尧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情绪,眉眼间露出些不耐与嫌恶。 她看向吕良生,眼神冷得像冰。 吕良生顿时面色苍白,他张了张嘴,许久都未说出一个字。 正当傅尧想开口赶人的时候,吕良生终于出声了。 “傅尧,如果,你想要保护好你的孩子的话,最好在生产之前,都不要去上班了。” 傅尧眉头瞬间一凜,她看向吕良生,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尖锐。 “你什么意思!” 第200章 跑了 见吕良生面露苦涩,身旁的乐乐也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傅尧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语气太重了些。 但事关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们,她无法冷静。 于是,傅尧继续冷着脸,问道:“吕良生,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是谁要害我?我希望你能告诉我。” 吕良生却闭口不谈。 “你只要听我的就好,总归我不会害你。” 吕良生轻声说完,然后便转身快速地跑了出去。 傅尧挺着个大肚子,自然追不上他。 而且,大年初一,程霁不在家,她追着吕良生屁股后头跑,算怎么个事儿? 但想归这么想,傅尧还是罕见地被气到了,也被吓到了。 她呆愣愣地坐在沙发上,连程霁什么时候回来都没发现。 程霁冷着脸走进家门,就发现傅尧神色不宁地坐在沙发上,而吕良生那个好侄子正撅着屁股蹲在他媳妇儿旁边。 想起刚刚在门口遇见的身影,程霁面色顿时又难看了几分。 “哥哥,你回来了?姐姐她被叔叔气到了,你快来哄哄。” 乐乐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奶声奶气地拉着程霁的手,眼眶还有些红彤彤的。 傅尧听见乐乐的话,怔楞地抬头。 “尧尧,怎么回事?我刚刚还碰见他了。” 程霁心头一紧,几步走到傅尧面前。 “阿霁~” 看见男人,傅尧瘪着嘴,憋了许久的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下。 “不着急,慢慢说,不哭。” 程霁眉头紧锁,手温柔地给傅尧擦着泪。 傅尧缩了两下鼻子,也顾不上乐乐还在旁边,抽噎着声音把吕良生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程霁听罢,大手忍不住紧握成拳。 他看着傅尧湿漉漉的眼睛,闭了闭眼,将心中的暴戾硬生生压了下去。 “不怕,尧尧,不怕,有我在呢,我一定会保护好你和孩子的。” 程霁将傅尧揽入怀中,眼神里闪过一丝嗜血的杀意。 傅尧被男人紧紧抱着,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冷冽如雪松的气味,慌乱的心总算是慢慢安定下来。 不知抱了多久,“咚”的一声,傅尧才记起来乐乐的存在。 她有些羞赧地退出男人的腰,就发现乐乐不知道从哪里端了杯茶水过来,这会儿正揣着小手,乖乖地站在一旁。 “姐姐,喝点水水,你刚刚哭了。” 看着乐乐小心翼翼的样子,傅尧抿了抿嘴。 “谢谢你,乐乐。” 见傅尧理他,乐乐顿时恢复了往日的活力,他刚想上前拉拉傅尧的衣服,就被程霁瞥了一眼。 被程霁瞪着,乐乐眨了眨眼,嘴角一瘪,险些就要哭出来。 傅尧见状,连忙扯了扯程霁的衣袖。 “小孩不懂事,他是无辜的。” 程霁当然知道这不是乐乐的原因,他紧抿着唇,坐到一旁,没再说什么。 傅尧心里对乐乐是吕良生的侄子这件事情也有些不舒服,但她作为一个成年人,还是安慰地给乐乐剥了一颗糖。 乐乐也好哄,立马就把眼泪缩了回去。 小家伙人小鬼大,含着糖,主动去了程霁那边。 “哥哥,我叔叔欺负了姐姐,你带我回去跟爷爷告状吧,我让爷爷抽他屁股。” 乐乐说着,还抬起手做了个打屁股的动作。 傅尧看着他这装大人的动作,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至于程霁,也因为傅尧笑了,脸色变得和缓起来。 “行,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带你走一趟。” “尧尧,我去趟校长家里,我要问清楚吕良生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傅尧也正有此意,这一定得问个清楚明白的,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哪怕她早就跟程霁商量好了生产前不去上班了,但吕良生这话就像一柄利剑一样,高高地悬在她心头。不解决,她就永远会害怕。 见傅尧同意,程霁伸出长臂,将乐乐一把夹在腋下往外走。 天旋地转,乐乐不仅不怕,反而笑咯咯地跟傅尧摆着手。 “姐姐拜拜,我待会儿再来!” 看着乐乐活波的样子,傅尧笑着点了点头。 没想到,上一回把这孩子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之后,倒是让他变得更大方了。 不过想想也是,她听张玉洁说,自从出了这档子事后,校长夫妻天天将乐乐带在身边。 有家人疼着宠着,自然比那个时候刚来这边人生地不熟被扔给保姆的要强。 回想起乐乐那个时候的惨状,傅尧叹了口气,还好她当时发现了。 想着程霁估计还要一会儿,傅尧便回了房间躺着等她。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程霁很快就回来了,像是专程送乐乐回去了一趟而已。 “怎么了?他不肯说吗?” 见程霁面色有些沉,傅尧就知道这次的谈话可能不是很顺利。 程霁咬了咬牙,“他跑了。” “跑了?跑去哪儿?” 傅尧有些目瞪口呆,就这么点功夫,能去哪儿? “去他哥那里了,坐火车坐的。” 程霁语气僵硬地说道。 傅尧也抽了抽嘴角,“看来,他这是下定决心不让我们知道啊。” “不怕,尧尧,就算他不告诉我,我也会去查的。至于上班这件事情,就按咱们之前说的办。” 程霁握住傅尧的手,温声道。 傅尧点了点头,之前检查出四胞胎之后,她和程霁就决定了直接在家待产。 至于工作那边,就拿着病历过去,继续请假。反正,什么都没有她的孩子们重要。 现在听了吕良生这话,傅尧决定在她生产之前,除了产检等必要出行之外,其他的时间她都呆在家里。 程霁看着傅尧坚定的眸子,叹了口气。 “尧尧,别害怕,我会保护好你。出门也别担心,有我在,我不会让他们近你身的。” 程霁捧起傅尧的小脸,认真地做着保证。 傅尧看着他黑亮的眸子,点了点头。 “好,我们一起保护我们的宝宝们。” 两人静静地抱了一会儿之后,傅尧这才想起询问程霁去干休所的情况。 第201章 向家恶人组碰面 “阿霁,你今天看见爷爷了吗?” 傅尧斟酌了一下措辞,轻声问道。 感受到抱着自己的胳膊僵硬了一瞬,傅尧就知道,今天的见面怕是不太愉快。 傅尧无声地叹了口气,安静地给程霁顺着背。 程霁感受到身后柔软的小手,笑了笑。 “我没事,尧尧。其实今天爷爷已经跟我解释了。他们俩回来是因为向素娥的身体出了问题,需要在京市这边就医。” “向素娥怀着孕,爷爷也不能赶尽杀绝,所以就只能让他们暂时回来,等生产完再做决定。” 程霁语气平静地解释着,全然未提自己当时跟程卫华吵得有多么激烈。 “这样吗?” 傅尧皱了皱眉,也许是向氏姑侄和程青云给她的印象太差,哪怕同为孕妇,听到这话,傅尧对向素娥也没有半分心软。 她觉得,这几个人聚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危险。 尤其是,有了吕良生这句提醒之后。 “放心,我已经跟爷爷说过了,不允许他们过来打扰咱们。他要来看重孙,就自己单独来。否则,也别来了。” 程霁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冷。 傅尧有些心累地点点头,她就怀个孕,怎么这么多不安生的事儿呢? 傅尧疲倦地往程霁怀里拱了拱,声音也慢慢地低了下去。 “阿霁,我有点困了,想眯一会儿......” “好,睡吧,尧尧。” 程霁看着傅尧困倦的表情,也收了声,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之后,便安静地守在了傅尧身边。 他没有睡,脑子里全部都是今天下午和程卫华在书房的谈话。 “爷爷,就算是她不舒服,那为什么要让他们跟我们一起吃年夜饭?他们俩怎么对我和尧尧的,您忘记了吗?” 程霁看向程卫华的眼神里带了点失望。 程卫华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只沉沉地说了句:“小霁,我老了。” 程霁听到这话,才发现程卫华的脸色比昨天的还要难看。 心中被刻意压制的不安在这一刻,又涌了上来。 “爷爷,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程霁上前,想仔细看看清楚,却没程卫华一把挥开。 “没有,就是没睡好。行了,你出去吧,以后不要总跟你爸争执。” 程卫华这话可谓是戳了程霁的肺管子,他当即就退开一步,眉头紧蹙。 “他不是我爸,在我妈尸骨未寒的时候,他跟向素娥那个女人搅在一起的时候,就不是我爸了。” “爷爷,我尊重您的选择。但是,也请您尊重我。如果你非要维护他们俩的话,那也请你管束好,不要让他们出现在我和尧尧面前。” “如果他们再敢做出任何伤害尧尧的举动,我不会客气。” “另外,在他们没走之前,我不会带尧尧来干休所。您想看重孙,就自己过来。” 程霁说完,绷着脸快步离开。 而就在他走之后,书房里的程卫华又爆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首长,您确定真的不要告诉程教授您的身体状况吗?我觉得,他应该知道。” 李健体贴地给程卫华倒上一杯水,语气有些艰难地说道。 程卫华摆了摆手,好一会儿才中气不足地说道:“不跟他说,就一个小病。丫头还怀着孕呢,告诉他们,等下都着急上火。” 程卫华拿起手帕,捂着唇,又用力地咳嗽了几下。 李健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首长,既然你不愿意说的话,就好好休息吧。” 程卫华“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往日精神矍铄的眼睛变得有些浑浊,背也驼了不少。 与此同时,门外的向素娥也听到了与她心中设想一样的消息。 “老头子果真要不行了,看来,我的计划得加快了。” 向素娥摸了摸肚子,眼神幽深地看着窗外。 ...... 睡完一觉起来之后,傅尧心中的负面情绪散了个七七八八。再吃上一碗程霁做的热腾腾的酸汤水饺,整个人也慢慢恢复了往日的活力。 程霁见状,也松了一口气。 小姑娘还是要开开心心的好,至于其他的,就让他来吧。 程霁垂眸,看着傅尧摸肚子的动作,决定明天再去催一下赵鹏程,让他搞快点。必要的时候,也不是不可以帮一把。 “阿霁,阿霁......” 傅尧还是头一次见程霁发呆,喊了两声没应之后,她便直接伸手扯了扯男人的袖子。 “怎么了?尧尧。” 看着傅尧担心的眼神,程霁立马调整好状态。 “没事,我就是想让你帮我拿一下录音机,我想听一会儿。你怎么了?” 程卫华摇了摇头,“抱歉,尧尧,我刚刚有点走神,现在就去给你拿。” 傅尧“唔”了一声,没有多纠结。今天累了一天,她现在就想拉着程霁安安静静地听会儿广播。 傅尧熟练地拧开按钮,调好波段,然后,温柔和缓的女声慢慢响起,傅尧的嘴角也不由得勾了起来。 她将收音机放到床头柜子上的位置,然后又让程霁将她的毛线筐拿来。 “尧尧,怎么又要打毛线?” 看着筐子里两团陌生的黑色毛线,程霁皱起眉头。 “咱们不缺这个钱,你不要太辛苦了。” 程霁拉着傅尧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 傅尧轻笑一声,知道男人这是误会了自己。 “我知道啊,我这是给你做的。你那两条线裤都旧了,我想着我现在也没事儿,给你打条新的。” 傅尧轻声解释着,手上动作没停。 昏黄的灯光下,程霁看着傅尧认真的侧脸,心头酸酸涨涨。 “尧尧,我们一起。” 程霁说着,拿起筐子里多的棒针,学着傅尧的手法慢慢织了起来。 虽然比傅尧慢,但总归能帮上一点忙。 傅尧侧头看了他一眼,也没反对。于是两人便一边听着广播,一边织着线裤。 时不时地,就凑到一起亲昵一会儿。 而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向家三人碰了面。 第202章 向雨柔的身世 “姑姑,我终于见到你了,你受苦了。” 向雨柔一看见向素娥的身影,就红着眼眶扑了上去。 “素娥......”向海光也激动地上前一步,只是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又讪讪地站回了原地。 向素娥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伸手,安慰地摸了摸向雨柔的头。 “好了,雨柔,不哭了,姑姑这不是没事吗?你这段时间也受苦了。” 向素娥看着向雨柔瘦了不少的小脸,眼底漫开一丝疼惜。 “来,姑姑,你坐。” 向雨柔依赖地拉着向素娥坐下,见向海光也挨着要过来,立马皱起眉头,挤在两人之间坐下。 向素娥瞥见向海光脸色沉了沉,雨柔却半点不肯退让。她看着僵持的父女二人,轻轻叹了口气。 “这是怎么了?雨柔,为什么跟爸爸怄气呢?” “他才不是我爸!他只是我叔叔!” 向雨柔登时红了眼眶,神情激烈地对着向素娥吼道。 向素娥一怔,随即温柔地将向雨柔揽进怀里。 “好好,是叔叔,是叔叔。姑姑知道你平时最谨慎了,不过在我们面前还是可以喊的。” 向雨柔冷哼一声不搭腔,向海光僵坐在原地,嗫嚅着嘴,一言未发。 向素娥见状,又叹了口气。看来,她不在的这段时间,这对亲父女相处得不是很好。 “好了,别难过了。姑姑不能出来太久,咱们说点正事儿。” 向素娥给向雨柔揩去眼泪,进入正题。 “你跟那个周志刚的关系靠谱吗?你确定他真能收拾了傅尧?那个小贱人可不简单。” 想到自己和傅尧几次交锋都没有占到便宜,向素娥的脸就变得有些扭曲。 “那当然,志刚可厉害了。上回傅尧那小贱人摔倒,要不是志刚帮忙,向海光早就被抓住了。哼,废物。” 说起对象,向雨柔扬了扬眉,并挑衅地看了旁边的向海光一眼。 “雨柔!不许这么说爸爸,快跟爸爸道歉。” 听见向雨柔对向海光的辱骂,向素娥顿时眉头一跳,拍了下她的手,向海光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去。 向雨柔却倔强地昂着头,“我说的是实话。” 向素娥无奈,有些愧疚地看了一眼向海光。 向海光对着她勉强地笑了笑。 “没事,素娥,我先出去。” 向海光推门而出,屋内只剩下向素娥和向雨柔两人。 “雨柔,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爸爸,别总跟他生气。当年的事,我们彼此各有难处。” “好了,你先去休息休息,等下次,姑姑再来看你。” 向素娥温柔将向雨柔揽进怀里哄慰,跟她确定了一下周志刚对付傅尧的细节之后,便急匆匆地出了门。 向雨柔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嘴里的那句“妈”在嘴边滚了又滚,却怎么也没喊出来。 屋外,向海光正落寞地站在原地。 “海光。” 向素娥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谢谢你,要不是你寄过来的药,我还不能顺利回来。” “不用谢,素娥,是我没本事,没能保护好你。” “孩子......他还听话吗?”向海光关心地看着向素娥的肚子。 向素娥笑着点了点头,两人亲热地抱在一起抱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恋恋不舍地分离。 “海光,傅尧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留。” “那孩子一落地,程家的财产,咱们孩子就彻底没份了。” 月光下,向素娥的侧颜冷漠无比。听到确切的答复后,她才快步离开。 ...... 热闹了两天之后,生活又慢慢开始步入正轨。 傅尧在家待产,程霁去上班,张妈也提前回了来。 “张妈,怎么不在家多待两天?我不是让你初六再回来吗?” 傅尧看着一回来就在厨房里忙活的张妈,语气惊讶。 “我在家闲不住,小霁上班去了,你一个人在家,我担心你不安全。” 张妈蹲在地上,乐呵呵地将她带回来的年货收进橱柜里。 傅尧听着张妈温暖的话语,心中十分感动。 “这几天,我不在,孩子怎么样?没闹你吧?” 收拾完东西,张妈一边给傅尧递着零嘴儿,一边关心地问道。 “没呢,挺省心的,就是月份大了,容易脚酸腰酸。” 傅尧摸着肚子,蹙眉看着自己越来越肿的小猪蹄。 “正常,月份大了,都这样。再忍忍,等孩子们出来了,你就轻松了。” 张妈疼爱地看着傅尧。 傅尧笑着点了点头,她也很期待孩子们的出生。 张妈回来之后,家里的大事小情,傅尧是彻底不用操心了。 每天吃好睡好的,出完正月,除了越来越大的肚子,其他地方也终于长了点肉。 对此,程霁表示十分满意,并且要求张妈每天多给傅尧做点好吃的。 傅尧靠坐在沙发上,一脸无奈。 “我现在天天都吃五顿了,你还让张妈怎么加?” “少食多餐,你每次吃的又不多,五张嘴巴,不多吃一点,身体怎么吃得消?” 程霁微微弯腰,捏了捏傅尧腮边的软肉。 “明天晚上家里会来几个客人,是赵鹏程夫妇和他丈母娘。你应该对赵鹏程还有印象吧?” 程霁坐到傅尧身边,跟她说起了正事。 傅尧点了点头,“当然记得,他不是我当时跟你说起来的嘛。对了,后续你查清楚了吗?” 傅尧有些好奇地看着程霁,自从她上回跟程霁说完这件事之后,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 她以为是没有线索,没想到,程霁突然把人都请家里来了。 “对,这事儿我已经查清楚了,不过明天他们来不是为了这事儿。” 程霁垂眸,温柔地看着傅尧的肚子,也没卖关子,温声跟她解释着这次请客的原因。 “赵鹏程的岳母,是京市有名的妇科圣手,祖上曾出过好几位太医,也因为这原因,她下放改造了好几年,今年总算是回来了。” “我想着,你还有不到三个月就要生产了,想请她把把关,看看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傅尧听着程霁这么细致的安排,自然是连连点头。 妇科圣手,这么大的名头,肯定厉害。 第203章 把脉 第二天,程霁早早地下了班,帮着张妈张罗饭菜。 赵鹏程一家也按时赴约。 傅尧坐在堂屋里,看着夫妻俩旁边站了个身材瘦弱,头发花白,脊背微驼的中年女同志,心道,这怕就是那位妇科圣手了。 傅尧跟胡冬雪之前就因为做衣服的事情认识,这会儿说起话来,也还算自然。 “小尧,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妈,她姓袁。” 胡冬雪笑着介绍道。 傅尧也认真地对袁文竹打了个招呼。 “袁阿姨,您好。” 看着傅尧脸上的笑容,袁文竹下意识地往胡冬雪身后躲,然后在胡冬雪的眼神示意下,才克制地对着傅尧点了个头,神情里带着几分小心。 傅尧一怔,随即想到了袁文竹下放的经历。 她之前在老家也见过这类人,过得很辛苦。看袁文竹的模样,怕也是如此。 傅尧叹了口气,将提前倒好的热茶推到母女俩身边。 “来,喝杯茶,暖暖身子,饭马上就好了。” 傅尧脸上噙着恬淡的笑意,语气温柔,像是没有看见袁文竹过激的反应一样。 胡冬雪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两人默契地说起了其他。 而袁文竹见傅尧的眼神没有放在自己身上,僵直的脊背也慢慢放松下来。 几人没聊多久,饭菜就做好了。 饭桌上,只有傅尧和胡冬雪聊天的声音,张妈偶尔也插一两句话。 傅尧余光中一直瞥着袁文竹,见她只夹面前的蔬菜,便笑着用公筷给袁文竹夹了两片大大的扣肉。 “袁阿姨,尝尝这个扣肉,是我们家张妈的绝活,味道很好!” 袁文竹抿了抿嘴,好一会儿才轻声地说了句“谢谢”。 “没事儿,您多吃点儿。” 胡冬雪此时也接收到了赵鹏程的眼神示意,她轻咳一声,“小尧,你这肚子几个月了啊?” 袁文竹听见这话,下意识地望了傅尧一眼,眼神微亮。 “已经六个多月了。” “六个多月就这么大了啊,果然双胞胎就是显肚哦!” 傅尧捏了捏筷子,刚想回话说不是,就看见袁文竹有些纠结的眉头,她便停住了嘴。 只见袁文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抿住了嘴,最后到底没忍住,声音极轻地说道:“她这个不是双胞胎。” “啊?不是双胞胎是什么?” 胡冬雪下意识反问了一句,袁文竹立马垂了眉眼。 傅尧在一旁觑着,知道袁文竹这怕是经年累月下,下意识的反应。 她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然后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袁阿姨您眼睛真厉害,我肚子里确实不止双胞胎。要不您猜猜,有几个?” 说到自己擅长的领域,袁文竹也没那么紧张了,她放下筷子,轻声说道:“如果现在才六个多月的话,你这个腹围比双胞胎的要大很多,肚子里......怕是有三四个。” “天呐,袁阿姨您可真厉害!我肚子里确实是四胞胎!” 傅尧真诚的夸赞,让袁文竹紧绷的眉眼微微松懈。 她对着傅尧点了点头,又继续捧起了碗筷吃饭。 傅尧笑了笑,也没有急着开口请袁文竹帮自己看诊。 从刚刚袁文竹下意识的反应来看,她这本事怕是没丢半分,只是被磋磨得不敢轻易露出来罢了。 了解到袁文竹这位妇科圣手有真才实学之后,傅尧的心情更好了几分。 她怀着四胞胎,生产风险极大。孕检的时候虽然黄医生没有明说,但她听得出来,她这胎极可能早产,甚至会难产。 现在有这么一位大拿在身边,若是能请得她看顾一二,风险估计也能降下不少。 傅尧这般想着,对程霁的苦心也了解得更透彻了。 这个男人,竟然早在一个月前,就把这些事情都想好了。 傅尧望了一眼身侧的男人,心里跟浸了蜜似的甜。 饭后,赵鹏程便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妈,您要不帮傅同志把个脉?” 袁文竹抬眸看了赵鹏程一眼,然后有些犹豫地望向傅尧。 傅尧面露微笑,一副十分期待的样子。 此时程霁也适时地出了声,“早就听闻袁阿姨您医术卓绝,我爱人她第一次怀孕,就是四胞胎,实在有很多顾及不到的地方,还请袁阿姨多多指教一二。” 程霁说罢,起身对着袁文竹鞠了个躬。 袁文竹一滞,下意识地想扶着程霁起身。等瞧见他身上的军队常服,又连忙收回手。 “只......只要你们不嫌弃,我可以......” 袁文竹垂着头,声音微微沙哑。 傅尧惊喜地弯起眉眼,“怎么可能会嫌弃啊,袁阿姨,我现在就让你把脉,要哪只手?” 傅尧挪了挪屁股,十分热情地把胳膊伸过去。 袁文竹抬眸看了眼她闪亮的眸子,很快又低下头去。 “这只手就可以。” “好。” 因着诊脉需要安静,大家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这边。 在自己熟悉的领域,袁文竹一改刚才吃饭时的小心与谨慎,眉眼间净是从容不迫。 望闻问切,每一步,她都做得十分细致。 哪怕华发丛生,但眉眼间依稀可见其年轻时的风貌。 “你这胎的确是四胞胎,不过,你之前是不是出过血?” 半晌儿,袁文竹凝眉问道。 听见这话,傅尧和程霁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讶。 “对,我一个月前,不小心摔了一跤,当时有点先兆流产,在医院打了几天黄体酮,然后卧床休息了大半个月。” “袁阿姨,我的孩子没事吧?”傅尧语气紧张地问道。 “没什么大事,胎儿发育得很不错,就是母体底子有些单薄,最好是吃几剂保胎的中药维稳一下。” “你们要知道,四胞胎容易早产,生下来之后,也比单胎的小。所以,能在肚子里多待一天,他们就能多发育一天,这是出生之后,什么补品都补不上的。” 袁文竹语重心长地说道。 “吃,袁阿姨,你帮我开药吧,我吃。” 傅尧二话不说地点头,只要对孩子好,让她干什么都行。 但袁文竹却面泛难色,并未直接答应。 第204章 奖励!不够 “怎么了?袁阿姨,您是有什么难处吗?” 傅尧心头一紧,有些不安地看着袁文竹。 “我倒是没什么,只是这方子上的药,你们不一定找得齐。而且现在炮制中药材的药效,也是个问题。” 袁文竹叹了口气,轻声解释道。 傅尧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立马焦急地望了程霁一眼。 “不担心。”程霁安抚地拍了拍傅尧的胳膊。 “没关系,袁阿姨,您只要把单子写出来,剩下的药材您不用担心,我有办法弄到。至于药效年份,也麻烦您一并写清楚,我到时候好找。” 程霁语气沉稳,说出来的话让人安全感十足。 袁文竹一怔,随即点点头。 “有纸笔吗?我现在就可以写下来。另外,如果你能找到药材的话,我可以再写一个泡脚的方子给你,这个能缓解孕妇孕后期的水肿,也能助眠。” “可以,那就麻烦您都写下来吧。” 程霁轻轻颔首,然后快步从房间拿了纸笔出来。 袁文竹接过,笔走龙蛇地写了起来。 傅尧这才发现,这位袁阿姨的字写得极好。 她抿了抿嘴,接过药方的时候又郑重地道了一句谢。 “谢谢您,袁大夫。” 袁文竹听见这话,眼神很明显地恍惚了一下,她点点头,对着傅尧轻轻地笑了一下。 把完脉,几人又聊了会天才散开。 将人送到门口,程霁将一个竹筐递到袁文竹手边。 “袁大夫,这是我爱人叮嘱我给您的一点诊金,请务必收好。” “不不不,我不能要。” 袁文竹连连摆手,语气慌乱无比。 程霁又看了一眼赵鹏程,赵鹏程顿时皮一紧。 “妈,你收着吧,这也是程教授他们夫妇一番心意。” “是啊,妈,没事的。”胡冬雪也跟着劝道。 袁文竹见女儿女婿都这么说,这才颤颤巍巍地接过程霁手中的竹筐。 “您慢走,袁大夫,到时候我把药抓好了,再送过来给您看一下?” 程霁态度十分诚恳地望着袁文竹,见她点头,这才直起背,注视着三人离开。 “送走了?鸡蛋和红糖给了吧?”傅尧坐在沙发上,轻声问道。 程霁点了点头,“都弄好了,我明天就去把药给抓了。” 程霁说着,忽而又叹了口气。 “唉,尧尧,辛苦你了,得吃这苦药汤子。” “哎呀,这有什么呀,调理身体的嘛,到时候要是太苦的话,你就给我多买点糖。” 傅尧知道程霁心疼自己,连忙笑着开解。 “好,我给你买糖。” 程霁紧抿着唇,大手轻轻地摸着傅尧的脸颊。 傅尧仰起脸,甜甜一笑,直把程霁看得心软无比。 程霁眸色渐深,看了眼在厨房忙活的张妈,扶着傅尧进了卧室。然后便迫不及待地弯下腰,轻轻地含住了傅尧的唇瓣。 早在傅尧照顾袁文竹的时候,他就想这么做了。 他的尧尧,温柔体贴又善良。 傅尧被他吻得有些呼吸急促,她抬起手,揽住男人的脖子,本意是想缓一下,结果却让程霁更兴奋了。 齿关被温柔地撬开,傅尧变得有些晕乎。她搂着脖子的手慢慢放下来,无力地攀在男人的胳膊上。 两人吻了很久,到最后,傅尧眼角殷红,面若桃李地趴在男人怀里,耳边的呼吸声也变得有些粗重,心跳“咚咚咚”地敲在傅尧的耳边。 她勾了勾唇,依赖地蹭了蹭男人。 程霁察觉到怀中小姑娘的好心情,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脸。 “尧尧,不怕,我们一定会顺顺利利生产的。” “嗯,会的,有你在,我就不怕。” 傅尧睁开眼睛,对着男人的嘴角又亲了一下。 两人同时笑得眉眼弯弯。 程霁动作很利索,第二天,他就去了之前打好招呼的几个药房。 如今药房药材少,哪怕提前打好招呼,还是有几味药材没找到,有些还不足数。 不过程霁也不气馁,他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大冷的冬天,他骑着自行车,满京市转悠。 终于在夜晚时分,他将所有的药材都送去了赵鹏程家。 得到确切的答案之后,程霁往日冷肃的眉目也变得和缓起来。 “行,袁大夫,那我就按照这个给尧尧煎了。” “可以的。” 袁文竹轻轻地点了点头。 傅尧是知道程霁今天请假去买药了,但没想到,要花这么久的时间。 吃完饭之后,她也没回房间躺着,而是撑着腰,慢悠悠地在堂屋里转着。 一边锻炼身体,一边等着程霁回来。 等男人冒着风雪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堂屋里暖融融的光。 他眉眼不自觉地舒展,走路的步子也大了几分。 “尧尧,怎么还没休息?” 程霁脱下棉袄,站在门口,并没有直接过去。 “我在等你啊,饭在灶上温着呢!” 傅尧笑着走过去,然后心疼地捧起男人冻红的手。 “不妨事儿,一会儿就好了。” 程霁摸了摸傅尧的脸,然后有些兴奋地将药包在傅尧面前晃了晃。 傅尧很少看他情绪这么外泄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唇,然后在他冰凉的唇瓣上吻了一下。 “奖励!” “不够。” 程霁眼神深了深,然后捧住傅尧的脸,又吻了上去。 袁文竹的药见效很快,虽然苦,但喝完之后,傅尧明显感觉到自己没前段时间那么累了,睡觉也更踏实些。 并且,袁文竹还教了程霁一套按摩的法子,傅尧夜间抽筋的时候,极为管用。 为此,程霁感谢了袁文竹好几次。 而就在傅尧专心养胎的时候,孙家的满月酒也要开始了。 多事之秋,孙国强本不欲大办,只准备请几家亲朋好友吃顿便饭完事儿。 但郭招弟不愿意啊,这可是她刘家的金孙,自然是要大办特办。于是,在孙国强不知情的情况下,郭招弟便把请柬发给了家属院的重人。就连傅尧这里,都收到了请柬。 第205章 孙家满月宴 事已至此,孙国强也只能咬牙硬上。 他亲自去了校长几位领导的家里邀请,还特意来请了跟他闹过矛盾的程霁夫妇。 换句话说,他和郭招弟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低山臭水遇知音了,不把傅尧和程霁请过去不罢休。 “这郭招弟和孙国强......可真是人才啊。” 傅尧看着手中大红色的请柬,抽了抽嘴角。 “这样,不更好吗?” 程霁温柔地理了理她的头发,傅尧抬起头,两人对视,眼里都是一片了然的清明。 早在年前,程霁便找到了消失已久的何天翔,也就是孙倩倩肚子里的生父。 这人聪明,当时见事态不对,直接偷偷跑路了。但孙家手眼通天,很快,何天翔就被重新抓住,并送去了丰市的一个偏远农村下乡。 程霁派人在知青办公开的几个下放地点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无奈之下,他只好让人在何天翔家旁边守株待兔。 结果,过年前两天,还真给他逮着了偷跑回来过年的何天翔。 何天翔是个人精儿,早在被捉回去下乡的时候他就明白自己得罪了什么人。同理,这会儿看见程霁的人,不用说什么,他就自发地配合起来。 “大哥,您放心,一切需要,我都配合您!” 何天翔谄媚地对着钱刚笑,钱刚没想到何天翔会这么配合,有些意外,随即严肃地说道:“先把你和孙倩倩的事情说一遍,说谎的后果,想必你应该清楚。” 剩下的事情,就不必再赘述了。 保护了何天翔一个多月,这个满月酒,也是时候拉他出来亮亮相了。 傅尧思绪回笼,将手中的请柬放下。 “阿霁,这一天,我也去吧。” 程霁闻言,蹙了蹙眉。 “尧尧,你能行吗?” “可以的,阿霁,我就是想亲眼看看这一幕,我等了很久。” 傅尧握住程霁的大掌,眼里满是坚持。 “你放心,我会一直跟在你身边,如果我有什么不舒服的话,会立马跟你说的。” “你忘了吗?袁大夫也说我最近身体还不错,可以多走动走动。” “孙国强这次请了家属院所有人,他不会当众对我动手的,我要是出事,他作为办席的主家,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傅尧有理有据地说着,程霁也不好再拒绝。 “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去。不过,你一定要一直跟在我身边。我估计,到时候咱们应该是跟校长夫妇坐一桌。” “那更好了,省事儿。”傅尧笑着对程霁眨了眨眼。 程霁看着她灵动的大眼睛,无奈一笑,然后轻轻地捏了捏她腮边的软肉。 农历二月初六,是一周一次的休息天,也是郭招弟给她金孙办满月宴的日子。 傅尧和程霁抱在一起睡了很久,直到十点半的闹钟响起,两人才施施然起身。 程霁先下了床,收拾好自己之后,再把傅尧扶起来,细心地给她穿上毛衣毛裤,还有袜子。 因着今天要出门,程霁特意将傅尧松散的长发扎成了麻花辫。 傅尧坐在梳妆镜前,看着男人熟练的动作,不由得勾了勾唇。 “笑什么?尧尧。” 程霁弯下腰,从镜子中与傅尧对视,还顺势拨了拨绑着红绳的发尾。 “没笑什么,就是觉得你照顾我越来越顺手了,现在连头发都会绑了。” 傅尧歪了歪头,往放在肩上的大掌上蹭了蹭。 “这是我作为丈夫该做的,你现在怀着孕很辛苦,我希望我能多为你减轻一些劳累。” 程霁语气认真,听得傅尧心里暖乎乎的一片。 她怀孕期间肯定是有不适的,但伴侣的负责任,会让她心里舒适很多。 她侧过身,轻轻地抱了一下男人的腰。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估计今天你也没时间吃饭了。” 程霁将张妈蒸好的包子端出来。 傅尧点点头,她得多吃一点,待会儿可是有一场大戏要看呢。 傅尧吃了一个半的包子,又喝了一杯麦乳精,便停下了筷子。 她现在肚子大,胃顶得慌,稍微吃多一点,就容易吐出来。所以只能少食多餐,饿了的时候再吃。 程霁见她放下筷子,这才将剩下的三个半包子全部吃掉。 两人吃完之后,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也没再耽搁,傅尧扶着程霁的胳膊,慢慢朝着孙家走去。 一路上,还遇着了好几个同行的人。 傅尧这是第一次来孙家,跟校长家的格局差不多,就是院子稍微小一点。 因着办席,孙家的院子里也被摆上了桌子。 人多,程霁十分小心地将傅尧护在怀中。 众人看着傅尧那硕大的肚子,眼里不免划过一丝羡慕。 四胞胎的消息并没有几个人知道,但光是双胞胎,就已经足够让人艳羡了。 “小傅啊,几个月了?”有好奇的人问道。 “六个月多月了。” 傅尧抚着肚子,温声回道。 “妈呀,那快了。真好啊!” 傅尧抿唇,微微笑了笑,没有再答话。 郭招弟站在廊下,穿着一身新做的黑棉袄,双颊擦得通红,嘴唇也用红纸抿过,笑起来像一张血盆大口。 这会儿瞧见傅尧被人围着,嘴角一撇,脸上顿时浮现出浓浓的刻薄。 “六个月就那么大了?不是说程霁生不了吗?别是偷人搞大的肚子哟。” 郭招弟喃喃自语道,把一旁黑着一张脸的刘少青刺激的青筋暴起。 “妈!闭嘴!你说什么呢?” 刘少青冷声训斥着郭招弟,眼神冷得像冰。 “怎......怎么了啊?我说说还不行啊?”郭招弟不满地嘟囔道。 “也不知道你咋了?有儿子了还不开心,天天板着个一张脸,这样可不好啊!” “倩倩虽然脾气大了点,但好歹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而且,她可是孙院长的闺女儿,你要让人家帮你,怎么着也得对人闺女儿态度好点吧,儿子。” 郭招弟面带不解地说着,还用力搡了搡刘少青的胳膊。 刘少青听见她这话,气得牙齿咯咯作响,恐怖的模样像是要打人似的。 郭招弟被吓了一跳,连忙朝着厨房跑去。 而此时的傅尧,刚好和刘少青猩红的眸子撞上。 第206章 大闹 傅尧被刘少青不正常的状态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程霁旁边靠。 “怎么了?” 感受到傅尧的害怕,程霁立马扶住傅尧的肩膀。 “没事,就是被刘少青这模样吓到了,看来,这段时间,他怕是被刺激得不轻啊!” 傅尧看着刘少青眼下泛青,神情阴郁的样子,跟程霁小声嘀咕着。 程霁也抬眸看了刘少青一眼,只见刘少青痴痴地望着傅尧的方向。他皱了皱眉,用身体挡住刘少青的视线,然后揽住傅尧的胳膊往旁边走去。 他们的确是被安排到了跟校长夫妇一桌,并且是在堂屋里。 堂屋比院子温暖,傅尧轻舒一口气。 时至今日,她还是有些抵挡不住对京市冬天的寒冷,太漫长太冷酷。 要是真坐在外面吃顿饭,傅尧感觉自己的屁股都要冻歪。 不过很显然,孙家人也想到了这一点,院子里的每张桌子下都摆了个炭盆,今天天气好,这样弄着,也不会太冷。 趁着程霁在和校长等人说话,傅尧四处瞧了瞧。这还是她第一次吃家属院的席,怪好奇的。 当然,其实她更好奇的是,程霁安排的人现在在哪里,什么时候会出来。 好在,这一刻,并没有让傅尧等太久。 在正式开席之后,屋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喧扰声。 傅尧顿时眼前一亮,但她还是极力克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她可不能让孙国强他们抓到什么把柄。 虽然这事儿一出,孙国强他们肯定会猜到她和程霁身上。但没有证据,他们也不能怎么样。 傅尧回头看了眼程霁,就发现对方一副巍然不动的样子。她不由得感叹一声,比她的定力好多了。 于是,傅尧也学着他收敛表情,安静地等着好戏上场。 程霁被傅尧这可爱的小动作萌到,忍不住捏了捏她放在桌子底下的小手。 傅尧感受到手背上的触感,微微勾唇,反手覆了上去。 正当她跟程霁牵手的空当,屋外的好戏也正式地拉开了帷幕。 何天翔带着三女一男,一进门,就把孙家的席面砸了个干净。 然后叉着腰,站在孙家门口,将孙家老小从上到下骂了一遍。 “孙倩倩,你个不要脸的骚货,爬老子的床,偷老子的种,还想杀老子。” “孙国强,唐凤,你们教女无方,以权谋私,用权力逼迫我一个独子下乡,还想害我性命,真是好狠毒的心啊!” “刘少青,你个怂包软蛋绿毛龟,孙倩倩都偷人生孩子了,还死死地把着呢!” 何天翔石破天惊的话,顿时让场面变得混乱不堪,人群中顿时议论纷纷。 而站在廊下的刘少青听见这话,身体一僵,脸上的血色也散得干干净净。他下意识地往堂屋里傅尧的方向看去,但她的身体却被程霁挡得严严实实,看不进去一点。 至于站在人群中招待客人的孙国强夫妇,此时也是面色铁青一片。 “你,你闭嘴!谁指示你来说这些的。门岗,门岗!是谁让他们进来的。” 唐凤有些失控的大吼,孙国强则是已经给身旁的秘书使着眼色。 但何天翔这一次可是有备而来,身旁的三女一男都是撕头花的好手,秘书一靠近,脸上就被挠了几道血印子。 “打人啦,打人啦!有没有天理啊!孙家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要打人了。” “有没有领导管管啊,你们这可是军政大学,人民的大学啊!” 何天翔的大声嚷嚷很快就传到了室内,傅尧偷偷觑了眼吕建林越来越冷沉的面色。 她就知道,校长肯定听不下去。 这孙国强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把这么多人请到一起,现在还涉及到学校的名声,校长他老人家是管也得管,不管也得管了。 果不其然,吕建林对着身后的警卫员廖海邦抬了抬手,让他出面去了解情况。 何天翔倒也配合,反正他该说的都说了。 “同志,我说的都是实话,随时可以配合你们。但是,我不会竖着跟着你进去,横着出来吧?” 何天翔说着,还特别明显地看了孙国强一眼。 廖海邦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这会儿听见他这话,也只是微微皱起眉头,看向孙国强。 “孙院长。” 孙国强面色僵硬,话基本上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 “怎么会?我们军政大学又不是什么刑讯逼供的场所,我也相信,廖副官会给我和我家人一个交代。” 廖海邦点了点头,对此表示无异议。 这场风波看似就此被压下,孙国强勉强笑着解释了一番。 “不好意思,各位,扰了大家的兴致。刚刚那位同志,我们根本不认识。他说的话,也当不得真。” “好了,大家快吃饭吧。” 孙国强强撑着把场面话说完,然后便带着唐凤进了堂屋跟吕建林解释。 而站在廊下的刘少青,则成了众矢之的,所有人都用或明或暗的眼光打量着他。 他闭上眼,脑海中传来一阵一阵的眩晕。 而此时的堂屋内。 孙国强正艰难地跟吕建林解释着。 “校长,您相信我,这个男人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您放心,这件事情一定不会影响我们学校的声誉。” 吕建林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顿时让孙国强的腰弯了又弯。 此时,程霁也顺势开口。 “无风不起浪,孙院长,还是要多爱惜羽毛。” 孙国强听见这话,顿时握紧拳头。 “是,小程说的是,以后我多注意。” 傅尧听着孙国强憋屈的声音,在心中大呼过瘾,眉头也微微挑起。 不过她这姿态在一众偷摸看戏的人群里毫不突出,甚至算得上平静。所以,一直盯着她的唐凤也没有看出什么不对。 半晌儿,吕建林平静的嗓音才响起。 “继续吃饭吧,这些私人事情待会儿处理。” “诶,诶。” 听到吕建林的话,孙国强顿时直起腰来,脸上也浮现出一点笑意。 程霁和傅尧早在之前就想到过吕建林的反应,这会儿也不遗憾。反正目的达到了,诛心就好了。 而且,按照傅尧对郭招弟和孙倩倩那对婆媳的了解,这件事情,可没那么快结束呢! 果然,孩子静悄悄,一定在作妖。 第207章 郭招娣摔孩子 就在傅尧失望地吃完面前半碗饭的时候,隔着一个房间的室内,突然传来了孙倩倩凄厉的惨叫声。 “救命啊!救命啊!老妖婆,你走开。” 傅尧顿时娇躯一震,眼神下意识地朝着声音出现的地方看去。 唐凤听见女儿的呼救声,第一个冲进房间里,刘少青紧随其后,而孙国强则是一脸阴沉地坐在原地。 有好事者,更是跟在了刘少青的身后。 屋内。 孙倩倩紧紧抱着襁褓里的孩子,头发凌乱地瘫坐在地上,而郭招弟则是捂着流血的头,一脸怨恨地望着孙倩倩和她手中的孩子。 “妈!你这是干什么?” 看着卧室里乱糟糟的场面,刘少青眉头一跳。 而唐凤则是第一时间将摔倒在地上的孙倩倩扶了起来。 “妈,她是个疯子,她想要把小虎给摔死。” 孙倩倩面色苍白,抱着孩子的手在不断发抖。 “一个贱种!我凭什么不能摔死!孙倩倩,你个小贱人,偷人不说,还敢拿花瓶砸我!” 郭招弟咬牙切齿地怒骂道。 唐凤被郭招弟的大嗓门吓了一跳,她瞪向郭招弟。 “你发什么疯?别人挑拨两句你就当真了。外面那么多人呢!少青,把你妈带回房间冷静一下。” 唐凤压低声音,训斥着。 刘少青面色难看地点点头,卡着郭招弟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可郭招弟哪里会愿意。 “放开我!放开!刘少青!你当兵当傻了吗?这么大的事情,妈一定要为你做主咯。” “首长,首长!这事儿一定要给我们家少青一个交代啊。” 郭招弟几下挣开刘少青的手,跌跌撞撞地跑向堂屋吕建林的方向。 当然,在距离吕建林一米之外的地方,冲上来的郭招弟就被廖海邦给捉住了。 胳膊突然被反剪,郭招弟痛呼出声。也就是这一下的功夫,刘少青赶了出来。 他先是看了眼孙国强,然后迅速将郭招弟的嘴捂住,才开腔说了这场闹剧之后的第一句话。 “校长,不好意思,我妈她精神有点不太好,您别见怪。” 随即,他便强行拉着郭招弟要下去。 傅尧看着郭招弟怒目圆睁,恨不得咬刘少青的模样,有些惊讶。 妈呀,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郭招弟被气成这个样子呢!果然还是亲儿子插刀插得最狠了。 不过,这孙国强到底给了刘少青多少好处,都这样了,他还能捏着鼻子应下。 傅尧看了眼坐在原地面色铁青的孙国强,暗道,这老狐狸原来也有装不住的时候,可真爽啊! 郭招弟被强行拉走,场面又恢复了寂静。 一而再再而三的闹剧,这场席是彻底吃不下去了。 随着校长的离开,傅尧也被程霁扶着慢慢起身。 两人平静地回了家,直到关上门,傅尧才乐出声。 “天呐,阿霁,你看见了吗?孙国强那个脸,我感觉都要气炸了。” 程霁扶住笑得前俯后仰的傅尧,脸上也溢出一点笑意。 “看见了看见了,你别笑得这么欢,小心孩子踢你。” 程霁扶着傅尧坐下,又往她背后塞了个抱枕。 傅尧感受到肚子里的宝宝们渐渐活跃,也不敢再那么夸张的笑。 不过,她就是很高兴啊!上辈子,孙刘两家人把她害得那么惨,让她受尽骨肉分离之苦。这辈子,总算是风水轮流转了。 傅尧摸着肚子,眼底露出一抹恨意。 孙国强,孙倩倩,刘少青,郭招弟,刘大河,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程霁感受到傅尧心中的不平静,没有开声劝解,而是耐心地抚着傅尧的背。 脊背传来舒适的力道,傅尧紧绷的心情也慢慢松懈下来。 她侧过头,在男人的下巴上亲了一口。 “阿霁,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也就是借力打力。”程霁摸了摸傅尧的脸。 “不过,孙国强他毕竟是个老狐狸,虽然刚刚失了态,但我估计,他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只是这一次,看他到底是要名声还是要女儿了。” 程霁语气低沉。 “无所谓啦,反正我们也没想着一次把他们弄倒。” “当然,我也很期待孙国强的反应。” 傅尧促狭地眨了眨眸子。 “阿霁,我们要不要打个赌?”傅尧攀着程霁的胳膊,吐气如兰。 “赌什么?” 看着不断凑近的小脸,程霁眼神深了深。 “赌孙国强到底要名声还是要女儿。我赌名声。” 傅尧摇头晃脑地说着。 程霁失笑,“行,那我赌另一个,赌输了有奖励吗?” “啊?”傅尧瞪大眼睛。 “不都是赌赢了才有奖励的吗?” “我们换换。” 程霁被傅尧震惊的小表情萌到,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腮帮子。 傅尧见自己的计划被拆穿,耸耸鼻子轻哼两声。 “才不跟你换。” “好好,那你想要什么?” 程霁好笑地将小姑娘揽进怀里。 傅尧见男人这么识趣,脸上的表情变得生动起来。 “我想吃锅子,辣的那种。” 傅尧说完,还“嘶溜”了一下口水。 因为怀孕,张妈给她做的饮食都比较清淡,她早就想吃点重口味的了。 “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趁着张妈不在。”程霁一锤定音。 傅尧没想到会这么顺利,顿时兴奋地抱着男人啃了两口。 “嘿嘿,阿霁,你真好。你是不是跟我猜的一样的啊?” “得了便宜还卖乖,小狐狸。” 程霁回亲了回去,两人抱作一团,空气里都冒着粉红泡泡。 而此时的孙家,则是一副黑云压顶,风雨欲来的趋势。 唐凤强撑着笑脸,将桌椅板凳归还给四处的邻居。孙倩倩则是抱着哭闹不止的小虎流泪。 而孙国强和刘少青,却不见了踪影。书房里,隐隐传来关门的声响。 第208章 秘密谈话 孙家书房,刘少青和孙国强隔着一张书桌坐下。 刘少青脸色泛青,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孙国强的面色已经恢复正常,但从他紧锁的眉头可以看出,其内心还是在波澜起伏。 两人对视良久,最终,还是孙国强先开了口。 “少青,这件事情,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孙国强语气低沉,看向刘少青的眼神平静淡漠,仿佛两人说的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 刘少青捏紧拳头,脸上露出愤懑。 “交代?什么交代?所以,今天那个男人,说的都是真的?” 孙国强看着刘少青激动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 他敲了敲桌子,眼神里带上了点不耐。 “少青,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刘少青听见这话,赤红着眼睛站了起来。 “聪明人?爸,你也是男人,没有一个男人会愿意自己的媳妇儿给自己头上戴顶绿帽子。现在,现在,全学校的人都知道我刘少青的儿子是别人的种。” “我......我也要脸。” 刘少青颤抖着双手,强势地撑在书桌前,与从前对他毕恭毕敬的态度不同,一副势必要孙国强给个说法的样子。 孙国强抬眸看了他一会儿,眼底略过一丝说不清的神色,心里的防备略松。 今天闹出这么大的一件事,如果刘少青的反应平淡,那他反而会害怕。能忍下这么大屈辱的人,他日腾飞之时,就是他孙国强身死之日。 像这样,就好很多。 有愤怒,就说明有弱点,也正好掌控。 一瞬之间,孙国强漆黑的眼珠子动了动,脸上的表情也发生了微小的变化。 他长叹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愧疚。然后亲自站起身,将激动不已的刘少青重新摁坐到了椅子上。 “少青,你喊我一声爸,我也一直把你当自己的儿子看待,与培养。” “爸就倩倩这一个女儿,她的性子,你也知道,顽劣不堪,难成大器。以后,我的这一切,还是得靠你来继承。” “我也实在是没想到她会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你放心,爸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孙国强说着,又叹了口气,眼里带了点痛心与无奈。 刘少青嘴唇颤抖着,极力避开孙国强的视线,似是有所动容的样子。 孙国强见状,又继续说道:“我决定将倩倩送去乡下待一段时间,地点,时间,你来决定。” 刘少青闻言,瞳孔一阵紧缩。 “爸,这......”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倩倩交给你来处理。但是我也有一个要求,小虎是我的亲外孙,他现在身体脆弱,京市才是最适合他的地方。” 孙国强拍了拍刘少青的肩膀,语气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刘少青脸上露出恍惚,随即眼神里又闪过一丝痛苦与挣扎。 良久,他才捏着拳头,声音沙哑地说道:“爸,还是算了吧,我知道您对我是真心的就好。” “倩倩她,是您的亲生女儿,您不必做到这个份上。只是,我跟她也过不下去了,我会提交离婚申请。但以后,我还是您的儿子。” 刘少青咬着牙,对着孙国强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即就要出书房门。 孙国强被这陡然的变化一惊,脸上的面具顿时出现裂痕。 “少青!” 刘少青还是被这拔高的声音喊住了脚步,他回过头,神情痛苦且迷茫。 “爸,我......” “我懂,这次是你受委屈了。” 孙国强快步走到刘少青面前,面露心疼。 “这样,三月下旬,南部战区那边有一个历练的机会,我把你的名字给填上,你去散散心,也顺便认识认识人。至于倩倩这边,我会处理好,你看怎么样?” “南部战区?那不是......” 刘少青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孙国强微微颔首,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 “南部战区现在是上头最看好的,现在在大演练,你去那边走一趟,对你的履历百利而无一害。等到时候正式毕业之后,我为你铺路,也会更加顺利。” 孙国强说完,就一阵肉疼。这机会僧多肉少,他本是不欲与其他几个老狐狸相争的,反正刘少青又不是他的亲儿子,做做面子就得了。 但现在不一样,刘少青要是跟倩倩离婚,那他知道的秘密,就太多了。而且,因为他俩这关系,孙国强不仅不能动刘少青,还得保护着不出意外,否则,这屎盆子就给他头上扣定了。 思来想去,稳住刘少青是孙国强目前损失最小的法子。 在孙国强的循循善诱下,刘少青也终于松了口。 “那爸,我走之后,您一个人,应付得过来吗?今天这事儿,一定不是个意外。” 刘少青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心,孙国强看了他一眼,两人又坐回座位上。 “这件事情,你不用管,我会处理。” 孙国强语气幽深,脑海里闪过几张他怀疑的面孔,最终定格在程霁身上。 只有程家人,在背后做出这么多手脚而不让人发觉。 他眉头微拧,严肃地看向刘少青。 “去了南部战区大演练,拿回名次来,才是你最重要的事情。” 刘少青立马站起身来,对着他敬了个礼。 “是!” 孙家书房里的对话无人得知,只知道满月宴的第二天,孙倩倩以思想滑坡,作风不正的名义,被送去了下乡改造,归期未定。 而郭招弟夫妇,也不知什么时候,回了老家。 孙家,一下子在家属院沉寂了下来。除了偶尔看见唐凤带着小虎在院子里散步的身影,其余的,一概不知。 傅尧靠在程霁怀里,听着孙国强的行事,眼底划过一丝忌惮。 她知道以孙国强的性子,一定会放弃孙倩倩。但她没想到,孙国强能把事情做那么绝。 思想滑坡,作风不正,送刚出月子的早产妇下乡改造,这些字眼组合在一起,足以毁了一个人。 “孙国强,真是个狠辣的人,阿霁,这件事之后,他肯定会反击,以后,我们要多小心。” 傅尧握住程霁的手,语气里饱含担心。 “不怕,我在。” 程霁感受到怀中小姑娘的轻轻颤抖,手上的动作紧了紧。 傅尧仰起头,眼神坚定地“嗯”了一声。 第209章 假期延长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就到了傅尧销假的日子。 这天,程霁一大早就拿着傅尧的病历,去了妇联。 于凤来看见来人,微惊。 “程同志,你怎么来了?” “于主任,有点事情想找您。我爱人的假期快到了,但是她现在身体不便工作,作为她的家属,我来替她继续申请病假。这是医院的病历单,请看。” 程霁三言两语地解释完,然后将傅尧就诊四胞胎,并且需要卧床修养的医嘱递给于凤来。 于凤来接过一看,往日沉静的面容浮现出一丝丝惊诧。 “四胞胎?” 程霁微微颔首,“是的,年前检查出来的,这段时间一直在卧床休养,难以正常工作。加上医生说有早产的风险,所以......” 程霁适时停顿,于凤来也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明白,这样吧,程同志,我再把小傅的假期下延三个月,等她生产之后,产假翻倍,让她把身体养好,再回来上班,我们妇联等着她。” 于凤来沉吟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假条簿。 程霁站在妇联门口,看着手里新鲜出炉的病假条,眉眼略松,踩着自行车,快速地往家属院赶。 而此时刚从水房接完水的向海光,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程霁?他来这里干什么?难道是傅尧出了什么事儿?” 向海光兴奋地嘀咕了一会儿,决定待会儿去找向素娥问问情况。 而等着程霁回来的傅尧,看见他手中的请假条之后,眼前一亮。 “天呐!于主任可真大气!” 傅尧掰了掰手指,于凤来这假批的,足足有七个月。 一想到接下来七个月都可以不用上班,傅尧快活地笑出了声。 程霁也跟着弯了弯唇,“没志气,休个假就这么开心?” “嗯呐,每天睡到自然醒你不开心吗?” 傅尧微微昂头,斜起眼,一副十分得意的样子。 “好吧,是挺开心的。” 程霁嘴角的弧度变大,看向傅尧的眸子里满是深情。 “现在假也请完了,咱们就在家好好待产,好好吃药。等熬过这段时间,我带你出去玩。” 程霁低头看了眼傅尧又大了一圈的肚子,脸上满是心疼。 “好呀,生完之后,我要痛痛快快地吃一顿!” 傅尧捧着肚子,语气颇为期待。 “好!到时候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程霁抿了抿嘴,将人搂进怀里抱了会儿,然后才去教学楼上班。 傅尧躺在床上,闲来无事,又迷迷糊糊地睡了个回笼觉。 再醒来时,已经十一点了。 张妈正坐在客厅里扒拉黄豆,听见屋里的动静,立马起身。 “小尧,要不要我来扶你?” 傅尧应了一声,就看见张妈从屋外走了进来。 “饿不饿?灶上给你温了小米粥。”张妈体贴地问道。 傅尧轻轻点头,顺着张妈的力道坐起来。 “有一点饿,不过我想先洗漱一下。” “行。” 张妈应和一声,将人扶到唐伍德沙发上,然后又把洗漱的水给傅尧打了过来。 傅尧一边洗漱,一边好奇地看着茶几上的一大盆黄豆。 “张妈,你这是在做什么啊?”傅尧有些好奇地问道。 “准备做春酱呢,到时候炖菜煮面的时候往里头放点儿,味道好极了。” 张妈对这种繁琐的家务事一向是手拿把掐,见傅尧感兴趣,她便笑着邀请道:“要不等你喝完粥,你也来看看?” 傅尧听见这话,眼里划过一丝意动。 她没做过这个,但她去年尝了张妈家里的酱,味道很不错,所以,她想趁着张妈在的时候,多学一学,学会了,以后自己就可以做了。 傅尧主打一个技多不压身,几口将小米粥喝完,就开始跟在张妈后头儿学了起来。 这会儿要做的是挑豆子,要干净的,不能有坏的。这一步比较轻松,所以张妈才敢让傅尧动手。 两人开着录音机,一边听电台,一边挑豆子,倒也和睦。 两个人动作快,很快就把豆子给挑完了。 时间差不多,张妈端着豆子进了厨房,开始准备他们的午饭。傅尧则是挺着肚子扶着腰,笑眯眯地站在檐下看刚生完蛋的三只母鸡。 因着刚生完蛋,三只鸡此起彼伏地叫唤着。傅尧兴致盎然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挪着步子在院子里慢慢地走着。 今天是个大晴天,院子里干干燥燥的,她特地穿了防滑的鞋子。 每天散步走一走是袁文竹推荐的,她说这样子不仅可以锻炼身体,到时候生产也更好生。 傅尧和程霁听了,自然是没有意见。傅尧每天也认真遵循,天气好的时候,她就在院子里走一走,天气不好的时候,她就在堂屋里走。每天走到微微有些累的时候,她再停下。 程霁回到家的时候,就看见傅尧撑着肚子,小脸红扑扑,眼神亮晶晶地站在院子里。 他快步走到傅尧面前,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 “怎么弄得一头汗?嗯?” 程霁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干净的手帕给傅尧擦着。 傅尧十分配合地昂起头,任由程霁给她擦脸。阳光有些刺眼,她嘟着嘴将眼睛闭上。 程霁垂着眸子,清楚地能看见她卷翘的睫毛和白皙细嫩的脸蛋。他身体自然地转了转,为傅尧挡去阳光,手上擦脸的动作轻柔又迅速。 “好了,擦干净了。” “嗯!谢谢阿霁!”傅尧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阴影,抬起脸往旁边的大掌蹭了蹭。 小模样灵动又可爱,像极了一只精致优雅的波斯猫。 程霁看着她这依赖的动作,眼里笑意加深。他能感觉到,傅尧越来越对他敞开心扉,这种娇俏可爱的小动作,也越来越多。比之之前小心翼翼的样子,如今的她,才是最真实的她。 程霁很高兴,也很欣慰。 第210章 程卫华晕倒 “呀!回得正好,我刚把菜给炒好,快快快,洗手吃饭吧。” 张妈端着两盘菜出来,就看见站在院子里无比登对的两人。 她呲着牙,笑得连脸上的褶子都深了几分。 傅尧闻言,立马转头,小鼻子还可爱地耸了耸。 “是炸带鱼吗?张妈。”傅尧有些惊喜。 “对!是上礼拜李秘书送过来的,我想着你爱吃,弄了一半出来。” 张妈将手里的碗放下,笑呵呵地跟傅尧说着。 听到李秘书的名字,傅尧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一个多月没去过干休所了,程霁倒是去了两次,但每次时间很短,连饭都没吃就回了来。 趁着张妈进去端饭的功夫,傅尧看向在桌边忙活的程霁。 “阿霁,爷爷的身体怎么样了?” 程霁摆放餐具的手顿时停了一瞬,他抿了抿嘴,实话实说道:“我没有查到爷爷的病历。这两次过去,看他面色还好,就是有些精神不济,说几句话,就犯困。” 傅尧听到这话,眉头也有些担心地皱起。 因着程青云和向素娥现在还住在干休所,自从新年之后,她就没再去探望过程卫华。 但不去不代表不关心,毕竟这位老人对她是真的好,哪怕这段时间双方闹得有些不愉快,程卫华还是动不动就让李健送东西过来。 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炸带鱼,傅尧眨了眨眼,轻声说道:“阿霁,后天休息天,要不给李秘书打个电话,让他送爷爷过来看看曾孙子?正好,我也好久没跟爷爷说话了。” 有程青云和向素娥在,傅尧是不准备去干休所的,谁知道那里有多少危险在等着自己。但让程卫华过来,她还是能接受的。 傅尧抚着肚子,体贴地给程霁找着理由。 程霁虽然不说,但心里也是担心老爷子的身体情况的。 见傅尧如此体贴,程霁动容地看了她一眼。但越是这样,程霁就越担心傅尧因为他受委屈。 他轻轻摇了摇头,“还是我过去吧,我担心他烦到你,让你不开心。” 傅尧一怔,随即有些好笑地拉了拉他的手。 “怎么会?爷爷还是很关心我的。你每次过去,看见那两个人心里就不舒坦,跟爷爷没说两句就回了,哪里观察得到他的身体状况?” “还不如,请到家里来,吃顿饭,好好说说话。到时候,真发现什么不对,也好及时治疗,不是吗?” 傅尧语气温温柔柔的,每一点都考虑得很周到。 其实她闲来无事的时候,很喜欢站在别人的视角上去揣摩一些东西,比如说孙国强的心狠手辣,又比如说程卫华的反常。 很多时候,往往决定成败的就是些不起眼的细节。 而现在,她已经明确感觉到程卫华不对劲了,自然不想再坐以待毙。 程卫华是程霁的爷爷,是他很重要的亲人,也是一位可敬可亲的长辈,于公于私,傅尧都不希望他出事。 “那我今天下午给李健打电话。” 沉吟片刻,程霁最终还是听了傅尧的劝解。不过,下午他打电话的时候,着重强调了三遍程卫华不许带其他的人过来。 李健跟程卫华汇报的时候,老人家沉闷的脸上露出点微薄的笑意。 “都要当爸爸的人了,还这么小孩子气。” 程卫华摇了摇头,但沉寂的神情却因为孙辈的关心而生动起来。 “程教授也就在您面前这样了。” 李健笑着凑趣,给躺在躺椅上的程卫华又盖了层毛毯。 “后天把那个新买的麦乳精给带上吧,丫头爱喝那个。还有那个橘子罐头,那臭小子最爱吃......” 程卫华闭着眼,絮絮叨叨地说着。 李健见他精神头儿好转,脸上也露出笑意。 “好,我待会儿就去准备。要不要把上次何同志带来的榛蘑和木耳也带上呢?我记得上回傅同志很爱吃。” 程卫华点了点头,“带上,都带上。你再看看有什么适合丫头吃的,都一并带上。” 说罢,他又掀开被子。 “算了算了,我自己来吧,你不知道丫头喜欢啥。” 程卫华推开李健要扶自己的手,拄着拐杖矫健地走了出去。 李健跟在身后,默不作声地看着程卫华悄摸儿地将程霁平日里喜欢吃的东西放进口袋,直到程卫华藏得差不多了,李健这才上前跟他一起商量给傅尧的东西。 两人的动静有些大,把在房间里闭目养神的向素娥吸引了出来。 她放缓脚步,悄悄地将耳朵附在门上。听着程卫华和李健商量着给傅尧拿各种补品,脸上温和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 “该死的老头子,就知道偏心,那么贵的麦乳精,我一点都没喝过。” 向素娥回到房间,看着正呼呼大睡的程青云,眼里划过一丝厌恶。 她本以为,程卫华让他们留在京市,是原谅了他们。可结局并不是的,程卫华除了会每天和程青云待一会儿之外,其余的时间,他并不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而且,自从那天她趁着夜色出去见了雨柔他们之后,她就再不能出去了。 要出门,必须要有人陪同。她被软禁了! 向素娥一想到这里,就气得心梗。而向海光和向雨柔那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迟迟没有动静。 向素娥捏着手掌,眸光幽深。 “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了。” “素娥,你说什么呢?怎么没睡觉。” 身后,程青云的声音恍然响起,把向素娥吓了一跳。 她咬了咬唇,眼泪也恰到好处地滚了下来。 “青云,我......我心里好难过啊。明明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你们程家的种,为什么爸就一直不能接受我呢?” 向素娥哭哭啼啼地将麦乳精的事情跟程青云说了一遍,程青云顿时眉头紧蹙,踩着鞋子就去了屋外。 很快,客厅里就响起了吵架声。 向素娥嘴角微勾,但很快,屋外传来程青云急促的呼救声,她的笑意也随之凝滞。 “爸!爸!你没事吧?” 第211章 尧尧,爷爷出事了 “尧尧,爷爷出事了。” 下午,傅尧正在厨房里跟张妈学着做酱,此时应该上着班的程霁却突然跑了回来。 听着程霁这话,傅尧一惊,手中的水瓢也顺势跌落,发出沉闷的声响。 “什么?爷爷怎么了?” 傅尧握住男人紧绷的胳膊,语气担忧。张妈也被吓了一大跳,紧张地看了过来。 “程青云跟爷爷吵架,把他气晕了,现在人在医院,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程霁攥着拳头,眼底微微露出一丝恨意。 傅尧听到这话,眉头也拧了起来。 “怎么会气成这样?真是......” 傅尧抿了抿嘴,还是将骂到嘴边的话收回。她看着神情紧绷的男人,手上微微用了点力道。 “阿霁,别担心,爷爷一定不会有事的。这样吧,我陪你一起去医院看看情况,怎么样?” 傅尧关心地看着程霁,他的状态实在不太好。虽然程霁表面看起来依旧镇定,但往日温热的手心此刻却泛着冰凉。 她知道,程霁很担心程卫华。 程霁的掌心被傅尧慢慢捂暖,他焦躁不安了一路的心在此刻也慢慢平复下来。 “不了,我自己去就行,你跟张妈好好在家待着,我今天可能会晚点回来。” 程霁唇线紧抿,理智地做出决定。虽然他很希望在这种时刻能得到傅尧的陪伴,但傅尧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傅尧叹了一口气,她就知道这男人会这么想。 “那好吧,有什么事情,你就给刘大爷那边打电话,我们在家等你。路上小心,爷爷一定会没事的。” 傅尧对着程霁说完,又给张妈使了个眼色。 “张妈,你去我房间里拿几袋饼干出来,给阿霁带上。” 张妈严肃着一张脸,点点头,立马小跑着进了傅尧的卧室。 “阿霁,别怕。” 见张妈离开,傅尧快速地抱了一下程霁,然后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程霁紧紧地回抱住了傅尧,直到张妈的身影出来,他才接过饼干,大步跨上自行车,然后迅速地朝着医院驶去。 傅尧站在门口,看着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她才在张妈的搀扶下慢慢走回堂屋。 两人的面色都有些难看,距离程卫华上一次进医院,才过去半年不到。 这一次,直接被气晕了。还不知道老人的身体会被糟蹋成什么样? 傅尧又想到中午和程霁聊起的,程卫华的身体状况,眉头蹙得更紧。 “小尧,你说首长,不会出事吧?” 此时,张妈惴惴不安的声音响起。 傅尧回过神来,看着张妈担心的神情,眼神微软。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不会的,爷爷身体一直都有做检查,不会有事的。” 傅尧嘴上安抚着张妈,但心里却始终有些慌乱。不知道是不是中午聊到程卫华身体状态的原因,她总觉得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样。 傅尧抬起头,看着屋外黑沉沉的天色,微微叹了口气。 程霁现在应该到了吧?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医院门口,程霁冷肃着一张脸,看着站在医院门口等待的李健。 “你不在爷爷身边守着,待在这里干嘛?” 因为担心程卫华,程霁的语气有些重。 李健顿时低下头,“程教授,我有话要跟您说。” 程霁拧了拧眉,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 “说。” “首长他这次晕倒,是因为这些天一直咳血,今天又......气急攻心,才这样的。” 李健声音低沉。 “咳血?为什么之前没告诉我?” 程霁攥紧拳头,眼神冷冽地看着李健。 李健把头低得更低了。 程霁顿时明白这是程卫华的吩咐。 他咬了咬牙,继续问道:“那爷爷现在怎么样了?咳血又是什么原因?李秘书!告诉我!” 李健被吼的身体一震,他站直身体,迅速说道:“首长他肺部有块新的絮状阴影,早年打仗时落下的旧疤也在那里,两者重叠,设备有限,首长不愿意做进一步检查,医生也没办法,初步怀疑可能是......可能是......” “可能是什么?”见李健眼神避躲,程霁眉头拧得更紧。 “可......可能是肺癌。”李健闭着眼,视死如归地说道。 程霁听见这话,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即一把拎起李健的衣领。 “你在说什么!爷爷怎么可能得肺癌?他上回体检不是还好好的吗?” 程霁怒吼出声,抓着李健衣领的动作凶残无比。 李健被他勒了个趔趄,面部也因为失去空气迅速涨得通红。 程霁额上青筋暴起,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将李健放开。 李健捂着喉咙,弯着腰,痛苦地咳嗽两声。 他抬头看向一脸阴沉的程霁,嘶哑着声音说道:“首长他不想让您和傅同志担心,一直不让我告诉您。” “至于留下程同志他们,是首长的一点私心,他不希望自己在最后的一点时间里,亲生儿子不在身边。” “但是,请您放心,首长最重视的还是您。程同志今天跟他吵架,就是因为觉得首长给您和傅同志准备东西太多......” 李健捂着喉咙,费力地跟程霁解释着。 但此时的程霁根本听不下去,他多希望,今天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屋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呼啸的风刮在脸上,程霁站在病房外,久久不敢进去。 最终还是听见病房里老人清醒的动静,他才大梦初醒般地走过去。 病房里,程青云和向素娥正小心翼翼地缩在床脚,而程卫华,虽然已经清醒过来,但脸色还是十分苍白。 “爷爷......” 程霁张了张嘴,声线有些颤抖。 他垂眸,眼神像是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地挪开。 程霁从未看过程卫华如此虚弱的样子,在他眼里,程卫华就像是一棵参天大树,高大英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年迈、虚弱。 “小霁。” 程卫华语气温和地喊了程霁一声。 程霁唇线抿直,毫不犹豫地弯腰上前,紧紧握住程卫华的手。 “爷爷,您说,我听得见。” “别生爷爷的气,我没事儿。也别告诉丫头,她还怀着孕呢。爷爷就是生了个小病,过段时间就好了。” 程卫华笑了笑,想摸摸程霁的头发,却因为说话太急,爆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 程霁无措地拍着程卫华的背,直到他再次平息下来。 素白的手帕上洇着点点血迹,程霁一怔,扶着程卫华的手也在不住地颤抖。 第212章 还有几年? “爷爷,我问了医生,肺......肺癌的情况只是疑似,我......我们再辛苦一下,做个进一步的检查好不好?” 程霁单膝跪在地上,眼神祈求地握着程卫华的手。 刚刚那一幕的冲击,实在是太大。 缩在一旁的程青云也扑了上来,抱着程卫华的腿嚎啕大哭。 “爸!爸!你别吓我!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跟您吵架了!” 程青云这会儿哭得可算是真心实意,他深知,要是程卫华出了什么事情,他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程霁听着耳边聒噪的哭声,用尽全力按捺住想砸到程青云脸上的拳头。他知道爷爷现在并不想看到他们俩争执。 程卫华半躺在床上,看着面色冷肃的孙子,又看了看自己那五十岁还哭成一团的儿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青云,你先回去吧,我和小霁,有点事要说。” 程卫华语气平淡,因着刚咳嗽完,嗓音沙哑干涩,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爸......” 程青云期期艾艾地看着床上的程卫华,还想再说什么,就被李健劝住了。 “程同志,首长现在刚醒,情绪不能大起大落。您和向同志先回去吧,我在这边守着。” 李健语气温和,但拦着程青云的动作却十分坚决。 程青云不死心地看了程卫华一眼,发现他不搭理自己之后,这才带着向素娥讪讪离开。 “程教授,我现在要去给首长打点饭,您看您需要点什么?” 李健适时地给祖孙俩腾出空间。 转眼间,病房里只剩下程霁和程卫华两人。 “爷爷,你听我的,我们做一下进一步的检查好不好?也......也不一定就是......” 程霁咬了咬牙,最后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小霁,不白费力气了,爷爷的身体,爷爷自己知道。”程卫华摆了摆手,语气倦怠。 “我比我那些战友们,多活了这么多年,已经很幸运了。人都是有命数的,我很知足。” 程卫华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眶泛红。 程霁握着他颤抖的手,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下。 “爷爷......爷爷,你不能就这样放弃了。我......我和尧尧的孩子都还没出生呢,四个啊,我和她怎么带的过来。你之前说好了要帮我们带的啊,你......你怎么能撂挑子不干呢......” 程霁趴在病床前,痛哭出声。 程卫华靠在床头,脸上满是心酸。他将手放在程霁的头上,像从前无数次一样安抚着他。 “别哭,孩子,爷爷现在也没到那个地步,好好保养,帮你带几年孩子,应该是没问题的。” 程卫华笑着说道,但眼里却不自觉地滚下热泪。 他慈爱地看着程霁,看着这个从小在他身边长大的孩子。 “以后当了父亲,可不能这么爱哭了。也别像你爸那样,不好。” “爷爷,您别说了。只要您好好的,我以后再也不跟他吵架了。” 程霁摇着头,不想听程卫华这类似临终遗言的话。 程卫华看着他一脸无助的样子,也再说不下去。 病房里一阵沉默,直到李健回来,程霁才狼狈地起身。 “来,首长,程教授,吃点东西吧。” 李健将饭盒打开,菜香扑鼻而来,但此刻的三人,都没有吃饭的心思。 还是程卫华主动说道:“行了行了,老子还没到死的时候呢,别哭唧了,吃饭吃饭。” “小霁,过来,你也吃点儿。待会儿回去,别跟丫头讲,别吓着她,知道吗?” 程霁抿着唇,一言不发。 程卫华见状,又缓和了一下语气。 “爷爷现在感觉挺好的,医生也说了,放平心态,没准儿能多活几年呢。” 程卫华坐在病床上,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程霁看着,心中更是酸涩无比。 他不想再让老人家拖着病体安慰自己,强忍住心中的悲痛,对着程卫华扯了扯唇。 “好,那我们放平心态。来,爷爷,您多吃一点。” 程霁端起桌上的小米粥,一勺一勺地喂给程卫华。 吃过饭,程卫华便在药力的影响下睡着了。 而程霁,则是去了一趟程卫华的主治医生办公室。 “医生,如果我爷爷不接受穿刺检查的话,以他现在的状态,大概还能有......几年?” “这个不太好说,还是要看病人的身体。家属,现在病人发病时间短,我还是建议做个穿刺,进一步检查一下,比较好。” “不过,穿刺也是有很大风险的,需要考虑老人的身体情况能不能受得住。这样吧,建议你回去跟家里人好好商量,再做决定。” “好的,医生,谢谢你。” 没有得到确切的回复,程霁心头乱得不行。 他摇了摇头,无目的地往外走着,看着眼前的电话亭,程霁抿了抿嘴。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家属院的号码。家属院里,刚和张妈吃完饭的傅尧,听见刘大爷的声音,心头一个激灵。 “张妈,张妈,肯定是程霁打电话过来了。快,来扶我一下。” 傅尧焦急地蹬上鞋子,扶着张妈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这会儿天色早就黑了,傅尧和张妈打着手电筒,小心地跟在刘大爷身后。 “喂。” 拿起电话,傅尧迫不及待地问道:“喂,阿霁,现在怎么样了?爷爷醒了吗?” 话筒里,傅尧温柔的声音敲在耳边,程霁一顿,鼻头蓦地酸涩起来。 他压下心中的难过,语气平和地说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气急攻心。爷爷现在已经醒了,不过还得观察两天。” “尧尧,我今天可能要守夜,你别等我了。要是害怕,就让张妈陪你一起睡。” 听到这话,傅尧紧绷了一下午的心终于放松下来。 “呼,爷爷没事就好,你也要注意身体,帮我问候一下爷爷。” 程霁喉结滚了滚,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好”字,声音却比刚才暗哑了几分。 “怎么了?阿霁,感觉你声音不太对劲?” 傅尧耳朵很灵,她感觉程霁的声音有些不太对劲,像是哭过一样。 “我没事,这边风太大了,尧尧,你回去吧。” 程霁攥了下拳头,他没想到傅尧这么敏锐。他不准备一直瞒着傅尧,但也不想在电话里跟她说这个事,万一吓着了就不好了。 “嘟嘟”两声,电话被挂断,傅尧的眉头却轻轻皱起。 不对劲,很不对劲。 第213章 老中医 走在回家的路上,傅尧还在回想刚才程霁说的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头不好的预感也愈发强烈。 她抿了抿嘴,决定等程霁回来再好好问问,也许是电话里不太好讲。 “怎么了?小尧,老首长不是没事吗?” 张妈觑着傅尧难看的脸色,有些担心地问道。 傅尧“嗯”了一声,回过神来。 “爷爷没事,我就是担心阿霁他在那边守夜,不太方便。” “这样啊,那我明天走一趟,给小霁送点东西去。” 张妈笑了笑,说道。 “行,那辛苦你了,张妈。”傅尧微微颔首。 两人回到家,稍作洗漱之后,傅尧便躺到了床上。 她看着天花板,寻思明天让张妈去医院具体问问程卫华是什么病症,刚刚电话挂得匆忙,她也没来得及问。 “唉,希望是我瞎操心了。” 傅尧沉入睡眠前,喃喃自语道。 因着心里存着事儿,她一晚上都是半梦半醒的状态,第二天,傅尧起了个大早。 她摸了摸旁边的被子,一片冰凉,看来是没回来。 傅尧抿了抿嘴,对着厨房招呼了一声。 张妈,我醒了,你来扶我一下。” “诶,来了!” 张妈动作很快,一会儿功夫就进了卧室。 傅尧借着她的力道起身。 走出卧室,傅尧就闻见一股浓郁的香味。 “张妈,你买了大棒骨吗?” “对,今儿服务社正好有,我就全要了。送一半去老首长那儿,另一半给你下面吃,怎么样?” 傅尧点点头,“可以,挺好的。” 吃过早饭,张妈没有耽误,拎着汤就去了医院。 傅尧没有继续睡觉,今天是袁文竹给她把脉的日子。 “昨天没有睡好吗?面色有些难看。”袁文竹把完脉,轻声问道。 傅尧摸了摸脸,勉强笑了一下。 “这么明显吗?” 袁文竹点了点头,她一向沉默寡言,能多问一句,都是因为傅尧这气色看起来实在不好,脉象也有些杂乱。 傅尧轻轻叹了口气,突然,她眼前一亮。 这里不正好有个医生吗?一通百通,袁文竹医术那么好,肯定能帮着程卫华调理调理。 “袁大夫,你除了妇科方面的,其他的病症,能不能帮忙看看啊?” 傅尧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好奇地看着袁文竹。 袁文竹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半晌儿,她才回话。 “具体是什么病?我不确定能不能看。” “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就是我爱人的爷爷,他昨天突然一下子晕倒了。然后半年前吧,刚因为高血压住了一段时间院,我爱人说没什么问题,但我还是比较担心,想问问您有没有调养的方子?” 傅尧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她决定等程霁回来,一定要问个清楚明白。 “调养的方子有很多,具体的还得看病人病症,我现在还不能给你确切答案。”袁文竹答道。 “好吧。”傅尧理解地点点头,眉眼却失落地耷拉下来。 袁文竹见状,抿了抿嘴。 “你等问清楚病症,我再帮你看看。我要是不太行的话,可以引荐一位老中医给你们,他是我师兄,比我经验丰富。” “真的吗?” 傅尧瞪大眼睛,大喜过望地拉住了袁文竹的手。 “袁大夫,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傅尧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袁文竹都这么厉害了,她的师兄,肯定更厉害。到时候,无论程卫华身体有没有问题,她都劝着把程卫华送去调养一下,总归没坏处。 送走袁文竹没多久,张妈就回来了。只是,回来之后的张妈,脸色却有些不自然。 “怎么了?张妈。魂不守舍的,爷爷没事吧?医生怎么说。” 傅尧撑着肚子往门口走去。 张妈望了她一眼,眼神纠结。 “小尧,我刚去到办公室,小霁就过来了。他说他......他中午回来跟你说,我也不敢再多问。” 张妈说完,垂着头,手指也紧张地搅了搅。 傅尧看在眼里,心头“咯噔”一声。 “张妈,你跟我实话说,是不是爷爷出事了?” “没......没有。” 傅尧看着她这紧张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点点头,没有再为难张妈。 另一边,程霁等李健交完班之后,便火急火燎地骑着自行车回了家属院。 “尧尧。” 程霁进屋,就看见傅尧独自一人垂头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抿了抿嘴,脚步停了下来。 “回来了?爷爷到底怎么回事?你别瞒我。” 傅尧语气平静地说着,她抬起头,眼神一滞。 才一晚上的功夫,男人眼下乌青,嘴唇干裂,眼眶里还隐隐带着红血丝,胡青也冒了出来,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傅尧心头一紧,撑起腰,慢慢地走到男人面前。 “到底怎么了?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再不说,你是要担心死我吗?” 傅尧捧起男人的脸,强迫着程霁跟她对视。 程霁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干涩。 “不是故意让你担心,我想当面跟你说。” 程霁抬起手,扶着傅尧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轻声说道:“爷爷他,可能得了肺癌。” 第214章 可以一试 “肺癌?!”傅尧面露惊讶。 “怎么会这么严重?爷爷不是刚做完体检吗?” 程霁沉默了几秒,才苦涩地垂下头,“病情恶化得太快,第一次咳血是在年前的时候。” 程霁说着,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医生现在是初步怀疑,还没有确诊。因为爷爷他不愿意做进一步的检查,只能保守治疗。” 听见这话,傅尧有些哑然,她没想到,才短短两个月,程卫华会出现这么严重的病情。 傅尧看了眼程霁,男人宽阔的肩背依旧挺直,她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 傅尧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静静地抱住了程霁。 “阿霁,我在呢。” 程霁抿了下嘴,表情似哭又似笑,他抬起胳膊,紧紧地将傅尧搂入怀中。 傅尧侧靠在男人的肩膀上,以一种温和的态度,全盘接收着男人的脆弱。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更贴近程霁的肩膀。 但程霁并没有脆弱多久,很快,他就把头抬了起来。 “尧尧,我昨天在电话里没跟你说这件事,不是不告诉你,是怕你一个人在家担心。我今天一有空,就回来告诉你了。” 他摩挲着傅尧的手指,眼里带着点小心。 傅尧心头微软,“我知道,你肯定记得我们之前说过的话。” 见程霁情绪好一点儿,傅尧又说道:“阿霁,不要太担心了,你刚刚也说了,还没有确诊,只要没有确诊,那咱们就有希望。爷爷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你也觉得爷爷不是肺癌吗?”程霁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希冀。 “嗯!”傅尧重重点头。 “我觉得,在没有出诊断报告之前,我们先不要乱了阵脚。否则,没有病也要吓出病了。” 傅尧其实心里也没底,但她还是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重。 “行,我会注意的。” 程霁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见程霁听进去,傅尧也松了口气。 “那现在爷爷身边是李秘书守着,你既然回来了,就先收拾一下,吃个饭,休息会儿再过去,行吗?” 傅尧摸了摸程霁有些憔悴的脸,看这样子,估计是一晚上没睡。 程霁紧绷了一晚上,这会儿松懈下来,也觉得疲累不堪。他点了点头,囫囵着吃了两碗饭,就进了卧室睡觉。 傅尧则是让张妈去给袁文竹送了个口信。 “袁大夫怎么说?” 傅尧有些紧张地看向张妈。 “袁大夫说,如果确诊是肺癌的话,是治愈不了的,只能尽力延长生存时间。但如果是肺部其他毛病,可以请她师兄一试。” 张妈一字一句地复述着袁文竹的话,唯恐有纰漏。 傅尧听着张妈的话,一颗心先是沉沉地坠了下去,又在听到“师兄一试”的四个字之后,猛地提了起来。 傅尧攥紧手,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以她这段时间对袁文竹的了解来看,此人不是一个会说大话的。她说能试试,那肯定是有依仗。至于前面的可能性,傅尧下意识地不去想。 傅尧抿了抿唇,侧头看向卧室的方向。事不宜迟,她想等程霁醒了,问问他的想法。 程霁这一觉睡得并不久,天还没黑,他就从卧室走了出来。 “怎么就醒了?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傅尧正扶着腰在客厅里走步,见程霁出来,立马问道。 “不了,我待会儿再去趟医院。李秘书他搞不定那两个。” 说起程青云和向素娥,程霁脸上就闪过一丝嫌恶。爷爷扛了几十年的枪杆子,没倒在战场上,倒是被这两祸害气了一次又一次。 “唉,先不管他们吧,爷爷的身体最重要。对了,阿霁,我要不要过去看一下爷爷啊?”傅尧斟酌着问道。 “不用,爷爷说了让我不要惊动你,你过去他反而担心。而且,医院人多嘴杂的,都是病人,我不太放心。后面再说吧,爷爷不会介意这些。” 程霁摇了摇头,并不准备让傅尧折腾。 “那行吧,饭也做好了,你吃完早点去。” 傅尧也没再纠结,说实在的,她现在这情况,还是不要去添乱的好。 饭桌上,傅尧趁着吃饭的功夫,又简单地把袁文竹的话跟程霁说了一下。 程霁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这件事情,我想一下。尧尧,谢谢你。” 傅尧摇了摇头,“说什么谢不谢的,爷爷也是我的爷爷。” 将心里的打算交代完,傅尧总算是松了口气。 吃过饭,送着程霁离开,傅尧便疲惫地躺回了床上。 她这两天都没有休息好,现在脑仁儿突突地疼。 傅尧将靠枕垫在肚子下面,很快,意识就沉入了黑暗。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因为她没有前去探望程卫华,而误打误撞地避开了一次向素娥的算计。 医院病房。 看着独自一人前来的程霁,向素娥眼里划过一丝扭曲。 她扶着肚子,语气柔弱地叹道:“小霁,小尧还是不愿意原谅我们吗?爸现在身体都这个情况了,怎么着,也该来探望一下啊。” 程霁闻言,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程卫华拧了拧眉头,“是我不让丫头来的。” 顾忌着程卫华在场,程霁并没有搭理向素娥,而是将手里的铝饭盒打开。 “来,爷爷,这是尧尧特意嘱咐张妈给您做的鸡蛋肉饼汤。您尝尝。” “好好,丫头她有心了。” 程卫华点点头,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向素娥见程卫华丝毫不见怪的样子,脸色微僵。 “爸,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您脾气好,但当小辈的,也要知道些礼貌分寸。这都出这么大的事儿了,哪怕是怀着孕,来看一下又如何?有那么金贵吗?” 向素娥说罢,还挺了挺自己的肚子。 程青云站在一旁,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不满的表情十分明显。 程霁抬眸,没有什么温度地看了两人一眼。 第215章 计划又落空 “你们要真知道礼貌分寸,爷爷如今就不会躺在这里。” 程霁轻嗤一声,冷眼看着躲在向素娥背后的程青云。 向素娥一滞,眼神里带了点委屈,她连忙回头,扯了扯程青云的袖子。 但程青云这会儿正被程霁盯得冷汗直冒,根本不敢说话。毕竟老爷子这次住院,都是因为他的缘故。 “素......素娥,别说了,爸还要休息呢。” 程青云不敢说程霁,只能把话头转到向素娥身上。 向素娥憋着一肚子火,面上却不好发作,她看了眼程青云这幅怂包性子,心头恨得不行。 她咬咬牙,还想再说点什么,就被病床上程卫华洞悉一切的眼神给吓愣住了。 “你们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回去,我这里有的是人照顾。” 程卫华说罢,对着李健使了个眼色。 “程同志,向同志,你们且回吧。” 李健伸出手,看向两人。 “不不不,我想留在这里照顾爸......素娥,你要是累了,就回去吧。” 程青云愧疚地看了一眼程卫华。 “那向同志,您需要派车吗?” 被李健步步紧逼,向素娥眼里闪过一丝戾气。她攥了攥衣角,神色有些不自然。 “算......算了吧,你在这里照顾爸,我自己回去就好。” “素娥,叫个车吧,你自己走回去多麻烦。” 程青云关心地拉着她的手,想再劝说一二,但向素娥态度很坚决,拿起桌上的手电筒就径直走了出去。 程霁看着她急匆匆离开的样子,皱了皱眉。这可不像是这个女人的作风。 程霁下意识地想跟上去探探情况,偏偏这时程卫华的主治医生刚好过来查房。于是,他只好停下脚步,专心地听着医生的询问。 而离开病房的向素娥,见四下无人,也撕开了脸上的面具。 “该死的老头子,真是偏心!怎么不早点死呢?” 向素娥咬着牙,眉眼里全部都是计划被打破的不耐。 她走出医院,就看见向海光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在不远处等她。 她警惕地看了眼身后,见没有人跟着自己之后,便给向海光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地扎进了小道。 “素娥,怎么样?我现在能进去了吗?我都做好准备了,保准把她撞个一尸两命。” 小道上,向海光笑呵呵地对着向素娥展示了一下自己胳膊上缠着的铁板。 向素娥气不顺地摇了摇头,“进去什么啊,那死丫头根本没来。行了行了,你先回去吧。” “怎么会这样?发生这么大的事儿了,她不来?你公公不生气?” 向海光惊讶地瞪大眼睛。 “是啊,人家面子大,肚子里的娃金贵。” 向素娥冷嗤一声。 “这......这可怎么办啊?她现在单位不去上班,干休所也不去,这老头子病成这样了都不出来,我们咋弄也弄不了啊,难道真就让她把孩子这么平安生了?” 等了一晚上的向海光听见这话,无奈地拍了拍大腿,语气十分激动。 “你再急有什么用?” 向素娥瞪了向海光一眼,随即问道:“雨柔现在跟她那个对象相处得怎么样?那个周志刚,他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帮我们把小贱人这胎搞掉?” 向海光面露思索。 “那男的倒是挺喜欢咱们雨柔的,之前也给咱想过办法,就是趁着那小贱人上班的时候,安排人故意把她撞倒。可是,这不是没弄成吗?” “现在的话,得再去商量商量。但是你也知道,雨柔不愿意跟我说话,这事儿,还得你去跟她谈。” 向海光搔了搔头,神情颇为尴尬。 向素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都这种时候了,雨柔还在闹什么?” “行了,还是得我自己来。我让你买的药买到了吗?” 向素娥斜睨着向海光,向海光连忙点头。 “买到了买到了,不过,素娥,这催产药很危险啊。这......这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 向海光有些纠结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包。 向素娥一把接过,语气冷淡地说道:“你以为我想这样,要不是你们这群没本事的,我能铤而走险。” “行了,回去吧,不要让别人看见你了,我自己有分寸。” 向素娥攥着药包,扶着肚子慢慢走远。向海光则是一脸担心地站在她身后。 程霁对两人的恶毒谋划一无所知,他现在正无奈地劝着想明天出院的程卫华。 “爷爷,刚刚医生还说,您现在身体还没有恢复,各项体征都不平稳,明天就出院太急了。”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每天就挂点这个水,又没什么用。我回去,躺得还舒坦些,也省得你们照料了。” 程卫华躺在床上,不高兴地摆摆手。 “行了行了,我有分寸,李健,你明儿就去给我办出院。” 李健听见这话,为难地看向程霁。 “首长,我现在去办,估计医院也不会肯啊,您还是听程教授的话,在医院多观察两天吧。” “是啊,爸,我看您还没好......”站在一旁的程青云也讷讷地说了一句。 但程卫华却闭上眼,一副不肯多谈的样子。 程霁无奈,又不敢惹怒老人家,只能给李健使了个眼色。 “行了,爷爷都这样说了,那李秘书你就先去问问。看看医生那边肯不肯,爷爷,医生要是不肯的话,您可别再犟了啊。” 程霁弯下腰,跟程卫华打着商量。 程卫华哼了一声,不说话,还是一副打定主意要走的样子。 程霁眨了眨眼,只好将傅尧搬出来。 “爷爷,要是您再犟,我也就只好请您孙媳妇儿出马了。她这大腹便便的,天还这么冷,过来一趟,啧......” “你!你小子还威胁上我了。” 听见傅尧的名字,程卫华还是坐不住了,他没好气地瞪了程霁一眼。 程霁“嘿嘿”笑了两声,上前将老人的枕头扶好。 “尧尧要是知道您这么关心她,肯定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要你说。” 程卫华抖了抖眉毛,嘴角却微微勾起。 第216章 看病 在经过医院系统的治疗之后,程卫华的病情总算是稳定下来,程霁重新恢复了上班,傅尧也慢慢放下心来。 只是,让她有些遗憾的是,程卫华对袁文竹师兄的态度并不热情,相反,还有些抗拒。 “我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有数,我都一把年纪了,你们就别让我受第二道罪了。” 这是程卫华的原话,傅尧当时听程霁复述完,沉沉地叹了口气。 但傅尧不想就此打住,她看着桌上李健送过来的两罐麦乳精,眼里闪过一丝坚定。 “张妈,你去帮我把卧室书桌上爷爷的片子给拿出来,待会儿我要给袁大夫看。” “诶,好。” 张妈点点头,利索地拿了出来。 傅尧垂眸看着茶几上的病例和片子,脸上满是认真,这些都是她特意让程霁拿回来的。 她猜测,程卫华不想再继续治疗,说白了就是担心白受一通苦,到最后什么用都没有。 但,如果她能请到袁文竹的师兄给出具体方案,然后和程霁再去劝解一二,应该就能说动老爷子。 傅尧这般想着,心里的主意也慢慢成型。 等袁文竹给自己把完脉之后,她便将桌上的病例单和片子递给了袁文竹。 “袁大夫,这是我爷爷的检查报告。您说,如果我爱人带着这个去拜访您师兄的话,能否给出个基础的治疗方案呢?” 见袁文竹面露诧异,傅尧有些尴尬地搅了搅手指。 “是这样的,我们家老人吧,他最近可能是住院住得有些压抑,对治病这事儿就有点抗拒。这不,身体还没好,就强行出院了。” “然后我和我爱人想让他去您师兄那里看看,他也不太感兴趣。所以我就想着,若是能请您师兄先给个方案出来,我们应该能更好劝动他一些。” “当然,您放心,我们真的不是不尊重您和您师兄,无论治不治得好,诊金都会支付的......” 傅尧越说,声音越小。 但好在,袁文竹并没有对此表达什么不满。 “我师兄脾气不太好,这样吧,我亲自帮你走一趟。”就当是替我姑爷赎罪了。 袁文竹对着傅尧扯了扯唇。 她如今已经知道了赵鹏程当初为了护着她们一家子,做的那些事了。她没有办法去责怪赵鹏程,所以只能对傅尧和程霁多弥补一二。 傅尧有些惊诧的张大嘴巴,她没想到,袁文竹会主动帮忙。 “好的好的,谢谢你,袁大夫,您放心,您师兄有什么要求,只要我和我爱人能做到的,一定会满足。” 傅尧拉着袁文竹的手,眼神里满是喜悦。 袁文竹动作很快,一个上午的功夫,就把这事儿给搞定了。 “小尧,我师兄说,从片子上看,并不能确定是肺癌。具体的,要切脉。但他说,现在在不把脉的情况下,有三成可能能治好。” 傅尧和程霁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可以可以,袁大夫,那您师兄什么时候有空?” 傅尧搓了搓手,这事儿宜早不宜晚。 “我师兄说,他只有今天下午有空,后面半个月他要带着徒弟去乡下义诊。”袁文竹答道。 “行的行的,那袁大夫,我们吃完饭,下午就过去接您师兄,您看行吗?” 袁文竹微微颔首,“行,这是他的名字和地址。” 傅尧虔诚地接过纸条,刚想跟程霁分享一下心中的喜悦,却发现男人眉头紧锁,一副担忧的样子。 “怎么了?阿霁。你是担心这位张医生不行吗?” 程霁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为难。 “尧尧,今天下午我要带学生演练,不能请假。” “这......可是下一次,就是半个月之后了,爷爷哪里能等那么久啊?要不,让李秘书过来接我,我带着张医生去?” 傅尧咬着唇,思索道。 程霁皱了皱眉,“但是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去干休所。” 傅尧闻言,也叹了口气。 “可是我不去的话,不知道李秘书能不能劝得动爷爷。” “这样吧,我带上张妈,然后小心一点。他们俩再猖狂,有爷爷和李秘书在,也不能对我做什么。你忙完了就快点过来,你看怎么样?” 傅尧尽量让自己想得周全,程霁看着她这般,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是交代了张妈一遍又一遍。 “一定不要让他们俩靠近尧尧,知道吗?也别吃那边的东西,看完医生,就马上回来。” 谨慎的模样把张妈吓得一愣一愣的,傅尧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无奈地叹息一声,心里是止不住的憋屈。回趟自己家,跟做贼一样。 但无论怎么烦躁,程卫华的身体,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吃过饭,李健便过来接人了。程霁拉着他又交代了一遍,才让他们出门。 袁文竹的师兄叫张朝峰,已经快七十了。不过老人身体健壮,声如洪钟,一开始说话的时候,还把傅尧吓了一跳。 “你就是我师妹说的那个怀四胞胎的女娃娃?肚子这么大了,快生了吧,可别乱跑,到时候别害了我师妹的名声。” 张朝峰坐上车,上下打量了一眼傅尧,嘴里吐槽道。 傅尧闻言,不在意地笑了笑,“好嘞,张大夫,谢谢您关心,我会少出来的。” 张朝峰见傅尧听懂了自己的意思,“嗯”了一声,然后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车子很快就行驶到了干休所,经过盘查之后,车子缓缓开进了院子里。 程卫华早就从李健这里得知了傅尧要带着一个中医过来给他看病的消息,这会儿正坐在沙发上等着。 “爷爷。” 傅尧一进门,就看见程卫华花白的头发,还有消瘦的身形,她鼻头一酸,声音也不自觉地哽咽起来。 “哎呀,傻丫头,哭啥呀,爷爷这不好好的吗?” 程卫华哈哈笑着,眼眶却有些泛红。 被众人看着,傅尧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连忙收敛起自己的情绪。 “爷爷,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张大夫,一位很有名的中医。” ...... 卧室里,向素娥看着傅尧的身影,眼里划过一丝暗光。 第217章 不是肺癌 “小尧,累了吧,来来来,吃点干果子。” 向素娥挺着大肚子,端着两盘年货果子往傅尧的方向走。 傅尧看着她脸上灿烂的笑容,眉头一跳,她可不记得这人什么时候跟自己这么好了。 随即,傅尧瞥了眼张妈,张妈立刻会意,挡在她的面前,并迅速地将向素娥手里的两盘年货果子接了过来。 “谢谢您,我来就好。” “不......不用,就这么点东西,不妨事儿......” 向素娥咬着牙,想再往傅尧面前走两步,却发现张妈像座小山似的,把傅尧挡得严严实实。 向素娥气急,一把将东西塞进张妈怀里。 张妈也不恼,笑呵呵地将东西放到远处的茶几上,然后防备地看着向素娥。 向素娥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悻悻地朝着另一处空闲的位置坐下。她靠在沙发上,眼珠一转,又盯上了正中间给程卫华把脉的张朝峰。 看着老者身上打着补丁的黑棉袄,向素娥不屑地嘁了一声。 “嘁,什么穷叫花子也敢过来骗人。小尧啊,我看你年纪轻轻的,可别被这些人骗了......” “啊!该死的,你干什么?” 一枚泛着冷光的银针稳稳钉在沙发靠背上,距离向素娥的头顶仅有一公分。 向素娥吓得浑身一颤,失声尖叫起来,就连李健也瞬间警惕地摸向后腰。 还是程卫华咳嗽了一声,才制止了这场混乱的局面。 傅尧被张妈挡着,没有看清张朝峰是怎么出手的。 但此时的她,并未关注向素娥的尖叫,而是捏着手,一脸担心地看着张朝峰。 妈呀,这向素娥怎么跟个傻子一样,可别把这张大夫给气走了。 张朝峰好似听到了她的心理活动似的,抬眸撇了她一眼,然后讥笑地看着众人。 “我这人脾气不好,下次再让我听见这种话,扎的就不是沙发了。” “诶,诶,张大夫,您别介意,是我没有提前处理好。” 傅尧扶着张妈的手,站起身来,利索地给张朝峰道着歉。 惹谁都不能惹大夫,傅尧深谙这个道理。 程卫华感受到傅尧认真的态度,他凝眉,看向张朝峰的眼神里多了点思量。 “张大夫,不好意思,惊扰你了。” 程卫华郑重地对着张朝峰道歉。 张朝峰面色稍霁,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老头子,我告诉你,我刚刚是在给你孙媳妇儿面子,不然,哼哼。” 张朝峰拿起银针,威胁地看了向素娥一眼,向素娥顿时又被吓得尖叫起来。 傅尧被这难听的噪音惹得直蹙眉,真是又菜又爱惹事儿。 程卫华也听得难受,他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程青云。 “程青云,把她给我带回去。都快生产的人了,天天跑来跑去干什么。” 程青云听到指令,下意识地起身。 “素......素娥,要不咱们回房间吧,这里乱糟糟的......” 程青云小心翼翼地扶住向素娥的胳膊。 向素娥确实被吓到了,这会儿见程青云过来,也顺势起身。她捂着肚子,脸色有些发白。 傅尧坐在原地,看着向素娥离开的身影,心里闪过一丝思量。 向素娥的预产期怕就是这几天了吧?到时候,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傅尧摇了摇头,专心地看着张朝峰给程卫华枕脉。 张朝峰诊脉的时候,闭着眼,神情严肃,精神高度集中,跟刚才凶狠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傅尧瞧着,心里也愈发踏实。 大约摸了十分钟的脉,张朝峰睁开眼睛,开始问诊。 “什么时候开始咳的痰......” “是哪一块感觉到不舒服......” ...... 张朝峰一边询问,一边检查着程卫华的眼睑和舌头,动作颇为细致。 李健拿着病例和片子站在一旁,时不时地给张朝峰解释一二。 傅尧和张妈坐在一旁,丝毫不敢吱声。 这样紧张的氛围大概持续了半个多小时,见张朝峰脸上的表情又恢复成了之前那种凶狠又吓人的样子,傅尧就知道检查得差不多了。 她身子往前微倾,下意识地攥紧手,连指甲掐进掌心的丝丝痛意都被她忽视。 傅尧轻轻吐着气,神色紧张无比。这一刻,她突然有些不敢问了。 程卫华倒是面色坦然,他收回手,看向张朝峰。 “张大夫,检查得怎么样?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个年把子吧......” “我有七成把握,你这不是肺癌。” 张朝峰摇了摇头,直截了当地打断程卫华的话。 “什么?” 在场的众人皆是一愣,傅尧第一个反应过来。 “真的,张大夫,您确定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傅尧大喜过望,扶着沙发的扶手就要起身。 张朝峰见状,瞪了她一眼,“你消停点吧,安生坐着,这肚子比那女的大多了。” 这话一出,张妈立马反应过来将傅尧扶住,程卫华和李健也是一脸关心地看着她。 傅尧讪讪一笑,对着众人摆摆手,然后兴奋地看着张朝峰。 “张大夫,您看能仔细解释解释不?我爷爷的身体真的没问题?” 程卫华虽然没有说话,但眼里的期盼骗不了人。 张朝峰也没有再卖关子,语气平淡地说道:“痰里带血是有很多成因的,如果是肺癌的话,现在距离发病,已经两个月了,症状不仅仅只有这样。” “片子上肺部不明物跟旧伤叠在一起,的确影响判断。” “但我观察过他的脉象,风寒久久未愈,过劳和气淤气堵,才是这病的主因。” “所以,两个月前,你是不是受过冻?” 张朝峰鹰隼般的视线直直地望向程卫华,程卫华顿时尴尬地四处张望。 偏偏李健是个诚实的,听到这话,立马点头。 “是的,张大夫,当时首长他出去钓了鱼,但我当时给他买了药......” “没好完全,还扯到了旧伤,是不是啊,老爷子。” 张朝峰端起桌边的茶水,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 程卫华轻咳两声,脸上的表情更加不自然起来。 傅尧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心头陡然一松,看向程卫华的眼神里带了点幽怨。 第218章 素娥,你可真是个好人 “爷爷~” 傅尧拉长语调,看向程卫华的眸子里充满了不赞同。 “那么冷的天,您这是出去钓的哪门子鱼啊?那河都给冻上了吧?还有,感冒了也不去医院......” 傅尧板着脸,嘴里开始絮叨。 程卫华垂着头,活像个做错了事儿的孩子。 张朝峰坐在一旁,稀奇地嘎嘎乐。 还是李健看不下去,主动挺身,将程卫华从傅尧的“虎口”里捞了出来。 “傅......傅同志,都怪我,是我没有做好,我当时要是坚决一点,带着首长去医院就好了......” 李健低着头,语气十分自责。 傅尧看了他一眼,才发现李健这段时间也瘦了不少。想想也是,李健好像已经跟在程卫华身边有七八年了吧,这么久的感情,跟亲人也没什么两样。 傅尧抿了抿嘴,自然是不会把气撒在李健身上。她侧过头,看着程卫华花白的头发,心头又是一阵酸涩。 “张大夫,那我爷爷这病能治愈吗?您放心,不管需要什么药材,我和我爱人都会尽全力找到的。” 傅尧殷切地看向张朝峰。 “可是可以,但老人家,到底不年轻了,气一次命短一次。老头儿你也真是的,年纪这么大了,气性还这么大干啥?” 张朝峰嘴里叼着茶杯,语气调侃地看着程卫华。 程卫华脸一黑,张了张嘴,气得愣是半晌儿没说出话来。 傅尧坐在一旁,担心又给气出个好歹来,连忙给张朝峰使着眼色。 好在张朝峰也不是那种得寸进尺的,调侃两句之后,就开始写起了单子。 傅尧见状,心头微松。她靠在沙发靠背上,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李秘书,麻烦你去给阿霁办公室打个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好,我这就去。” 李健对着傅尧敬了个礼,大步流星地朝着书房走去。 而此时屋内的程青云和向素娥,听见这突如其然的好消息,纷纷愣住了神。 “素娥,素娥,我爸没事,我爸没事。” 程青云激动地揽着向素娥的胳膊,喜笑颜开。 向素娥则是勉强地扯起笑容,“是啊,爸没事。” “你怎么了?还在想那老头儿呢。哎,别生气了,他们这种中医老怪物就是脾气大,不过也真有本事啊!” 程青云搓着手,笑得十分灿烂。 向素娥听得一阵心梗,点点头,一屁股坐到了床上,然后默默地流起了眼泪。 “素娥,你这是咋了?爸没事那不是好事儿吗?” 程青云疑惑地看着向素娥。 “我这还不是担心你吗?你没听见外头儿那医生的话吗?爸这样都是被气的,谁气的?” 向素娥用手帕捂住脸,哭哭啼啼道。 程青云听见这话,顿时面露慌乱,他讷讷地说道:“这......这我也不是故意的啊,爸也没生气......” 向素娥听见这,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 “爸现在是没生气,那后面呢?” “小尧本就受老爷子喜欢,现在,又给爸请来了治病的神医。以......以后,咱们还怎么在这边呆啊,你......你难道真想让我跟儿子在安城那个山旮旯呆一辈子啊!” “这......这怎么办呐?” 程青云本就没有什么主见,这段时间又被程卫华的病吓得不轻。向素娥这话一说,他顿时就慌了。 “素娥,你脑子灵光,快,快帮我想想办法啊。” 向素娥抿着嘴,状似为难。 “这......这我也不清楚啊。要不,要不你先去试探试探。” “怎么试探?”程青云蹲在向素娥面前,认真求教。 向素娥看着他清澈的眸子,顿了一瞬,然后才抬起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人参粉瓶。 “那个不是之前李秘书拿给我喝的吗?我看爸现在也虚着,你给他泡点儿好,他要是接了,就说明没生气,要是没接,咱们再想办法。” “行。” 程青云没有多加思索,直接点了点头。他抄起桌上的瓶子,转身就往外走。 “青云,记得给小尧也带一杯,她怀着孕呢。” 向素娥拉住程青云的手,语气轻柔地说道。 “素娥,你可真是个好人。那死丫头都这么对你不客气了,你还每次想着她。” 程青云神色感动。 向素娥弯了弯唇,笑得更加柔美。 “唉,我这当后妈的,总得缓和缓和你和孩子们。不然,以后这弟弟出生了,还得靠小霁帮帮忙呢。” 向素娥说着,手轻轻地抚了抚肚子。程青云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眼里闪过一丝坚定。 “素娥,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我们的孩子受委屈的。这粉,我给她泡!” “行了行了,瞧你这脸白的,我出去了,你好好休息。” 程青云心疼地摸了摸向素娥的脸。 “好~” 看着程青云离开的背影,向素娥脸上勾出一抹冷笑。 “小贱人,你就好好尝尝这人参粉吧。” 客厅里,张朝峰已经把药方给写好了。 “先吃个半个月,等我回来把过脉,再看看要不要换。” 傅尧接过一看,密密麻麻的,复杂得很,比她安胎的方子多了起码一倍的药。 傅尧咂咂舌,将药方递给李健,看向程卫华的眼神里带了点心疼。 程卫华被她看得心头发慌,接过药方一看,脸色难看无比。 “这......这苦不苦啊?怎么要喝那么久?” “你都这么大人了还怕苦?”张朝峰惊奇地挑了挑眉。 “我......我就是问问。”程卫华咬牙,拿着药方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首长,您给我吧,您放心,我会立马把药找齐,每天定时喊您喝的。” 李健绷着脸,语气坚决。 程卫华听着,嘴角抽了抽。“倒也不必这么定时......” “爷爷!”傅尧柳眉倒竖。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我喝,我喝还不行吗?” 程卫华苦着脸,坐在一旁,认真听着张朝峰讲要忌口的东西。 傅尧看着程卫华苦大仇深的样子,深表同情,毕竟她当时也是这么吃过来的。 “爸,别担心,到时候我给您放点糖。来,先喝杯人参饮子吧。” 程青云端着茶盘,笑呵呵地看着程卫华。 第219章 催产药 程卫华看了程青云一眼,提点道:“先给张大夫。” 程青云“诶”了一声,紧张的心顿时松懈下来。他端起一杯放到张朝峰面前,然后又将剩下两杯放到傅尧和程卫华的手边。 “来,小尧,你也来一杯吧,这人参饮子喝了对身体好。” 程青云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谢谢。” 傅尧接过氤氲着热气的杯子,挑了挑眉。 今天这夫妻俩是怎么回事?怎么都这么热情? 傅尧摩挲了一下杯壁,觉得有些烫,便将杯子轻轻放了下来。 “怎么了?丫头,是不是觉得这味儿难闻?慢慢喝,喝着喝着就习惯了。” 程卫华笑呵呵地看着傅尧,端起茶杯啜饮了一口。 傅尧弯了弯唇,点点头,捧起茶杯慢悠悠地吹着。 “好的,爷爷,我就是觉得有点烫,我待会儿再喝。” “行。” 程卫华点点头,没再多说,而是抄着茶缸,继续听着张朝峰的医嘱。 张朝峰说得口干舌燥,看着程卫华手里的茶缸,也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呸!这什么鬼东西?” 茶水入口,张朝峰一口吐了出来,并跳起来将傅尧手里的茶杯打翻在地。 众人被张朝峰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处于风波中心的傅尧更是一脸懵。 “怎么了?张大夫。” 傅尧下意识地护住肚子,面色有些难看。 “你干什么?喝不惯就喝不惯,还把别人的打翻干什么?真是个土包子,知不知道,这人参饮子,贵死了。” 程青云心疼地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没好气地瞪了眼张朝峰。 张朝峰冷笑一声,也不惯着他,端起程卫华手里那杯剩了一半的人参饮子,径直泼到程青云脸上。 “你他娘的,往里头儿放催产药还好意思骂我?这丫头现在才七个月,她要是喝了,你这不是存心让她死呢吗?” 张朝峰叉起腰,声如洪钟地骂着程青云。 傅尧听着张朝峰这话,瞳孔紧缩,呼吸一滞,后背顿时吓得冷汗涔涔。 她颤抖着手,下意识地往后退。 其余人也反应过来,李健第一时间将程青云反铰在沙发上。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什么催产药?我没有,我没有。” 程青云脸红脖子粗,大声地吼着制裁他的李健。但李健恍若未闻,只一心听程卫华的下一步指挥。 程卫华此时面色难看无比,他后怕地看着傅尧。 “丫......丫头,你没喝吧?” 傅尧摇了摇头,面色苍白如纸。 张妈心疼地抱住她,“别怕别怕,孩子没事儿,孩子没事儿啊。” 傅尧靠在她怀里,身体忍不住颤抖,眉头也蹙了起来。 “啧!起开。胆儿怎么这么小?” 张朝峰扫了一眼傅尧的面色,推开张妈,拿起银针,皱着眉头在她几个大穴刺了刺。很快,傅尧的脸上便多了点血色。 “稳住,保持呼吸,别气到了,你现在可容易早产。” 张朝峰皱着眉头,叮嘱着傅尧。 “谢谢您,张大夫。” 傅尧咬了咬唇,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紧紧护住自己的肚子,掌心还带着黏腻的冷汗。 耳边,程青云还在哀嚎。 “李健,李健,你个狗东西,你放开我。我干啥要给我儿媳妇儿放催产药啊,我有病啊我。” “松开!你给老子松开!” “爸,你也不信我吗?” 程青云大声怒吼着,傅尧闭上眼睛,掌心被掐出月牙形的痕迹。 她没有想到,程青云和向素娥竟然恶毒到这种地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敢给她下催产药。 若是张朝峰没有发现,她喝下去之后,会是怎样一番境遇?她的孩子们,还有她自己...... 傅尧不敢想,她突然觉得好可怕。 “程青云!你给我闭嘴。” 程卫华怒喝一声,耳边的怒骂声终于消停下来。 傅尧睁开眼睛,她的神色已经冷静了下来,眼底还余留着恐慌。 “张大夫,您确定,这里面是有催产药吗?” 傅尧盯着张朝峰,声音有些哑。 “当然!我可是喝了一口,这么浓的味道,我不可能搞错。” 张朝峰板起脸,显然是对傅尧的怀疑表示不满。 但此刻的傅尧已经没有力气去管张朝峰的心情了,她沉默地看向程卫华。 “爷爷......” “丫头,你别气着,爷爷一定给你做主。” 程卫华拄着拐杖,亲自走到傅尧面前保证。随即,他举起拐杖,对着沙发上的程青云狠狠打了下去。 “混账,药是哪里来的?” “嗷!” “爸,我不知道啊,我冤枉啊,虎毒不食子,我干啥要害我自己的孙子啊,何况我还给你喝了。” “我真不知道啊!” 程青云趴在沙发上,捂着被打的地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傅尧冷眼看着他委屈的样子,眼里没有半分波动。 “张妈,你去厨房,把人参粉拿过来,让张大夫检查一下。” 傅尧话音刚落,屋外熟悉的男声响起。 “不用麻烦了,我已经找到了。” 程霁左手拿着两罐开了封的人参粉,右手则是拽着一脸惊慌的向素娥。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程霁,我是你后妈,你怎么能这样轻薄于我?” “爸,青云,救我啊!” 向素娥抱着肚子,脸上挂着泪,被程霁拽着,形容十分的狼狈。 “小霁,你这是干什么?”程卫华眉头蹙起,沉声道。 “我刚来,就看见她在厨房里鬼鬼祟祟。” 走到客厅,程霁厌恶地将向素娥放开,把手里两罐人参粉递给张朝峰后,便愧疚地走到了傅尧身边。 “尧尧,对不起,我来晚了。” 第220章 我一定会给你做主 看着程霁愧疚的表情,傅尧蓦地鼻头一酸,心中的不安与害怕在见到他的这一刻倾数爆发。 傅尧张了张嘴,两行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语气也变得哽咽起来。 “阿霁......” 程霁见她落泪,呼吸一滞,眼里充满了心疼。他弯下腰,温柔地拭去傅尧脸上的泪。 “尧尧别哭,没事了,我在。” 傅尧瘪了下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但眼泪却像是有自己想法似的,落得更凶。 程霁见状,再也忍不住,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傅尧紧紧搂入了怀里。 “不怕,我一定会给你做主。” 男人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傅尧攥着他的衣襟,呜咽出声。 她刚刚是真的害怕了,若不是心里对程青云和向素娥始终有点提防,没准儿那药她就真喝下去了。 透过衣裳,程霁清楚地感知到傅尧的泪。他颤抖着手,一下一下地给她拍着背。与此同时,他心中的怒火也攀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傅尧并没有放任自己哭太久,她抿了抿嘴,退出程霁的怀抱,将眼泪擦净后,抱着肚子,执拗地看向程霁。 程霁被她水泠泠的眸子看得心头愧疚无比,他郑重地点了下头,然后转身,眼神锋利地看向沙发上的程青云和向素娥。 “下药是你们谁的主意?” “什么下药不下药的,我不知道!爸,你快让李健放开我!我和素娥怎么会干这种事啊!” “素娥,你别哭,造孽啊,都快生了,还被这个天杀的这么拖来拖去。” 程青云语气不忿地骂着,面色涨得通红。 一旁的向素娥则是默默垂泪,放在膝盖上的手腕,红痕清晰可见。 程卫华神色冷沉,一双犀利的眼睛缓缓扫过四周。 程青云顿时不敢吱声,向素娥也害怕地低下了头,唯有程霁,挡在傅尧身前,不躲不避地跟程卫华对视着。 “张大夫,不知可不可以请你帮忙验一下这两瓶人参粉里面的成分?您放心,这是额外的诊金。” 程卫华望向坐在一旁嗑瓜子的张朝峰,语气诚恳。 “啧!” 张朝峰将翘着的二郎腿收回,然后伸出手,不耐烦地在虚空中点了点傅尧的方向。 “小丫头啊,你可真是精明啊,一趟出诊,让老夫我干两趟活。” 傅尧僵硬地扯了扯唇,“张大夫,这我也没想到。就拜托您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吧。等事情结束后,我和我爱人再亲自上门给您道谢。” “算算算,这么客气干啥,好歹你们当初也帮了我师妹一家子一把。” “行了,那老夫我,就蹚一趟你家这浑水。” 张朝峰摸着胡子,笑眯眯地瞥了眼瞪着他的向素娥。 “啧!这位同志,你这表情,真是凶呐!想吓死我不是。” 向素娥没想到张朝峰会突然把自己点出来,心下一惊,下意识地垂下头。 感受到众人的眼神都放在自己身上,向素娥额上的汗越来越多,她攥着衣角,语气有些尖锐地说道:“关......关我什么事?这又不是我干的。” “那再好不过了。” 傅尧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然后示意张朝峰直接开始检查。 两瓶人参粉都开了封,张朝峰直接各倒了一瓶盖出来,他先是闻了闻,又严谨地用水化开,然后各自尝了一口。 “这个!这个里头儿放了催产药,分量还不少。” 张朝峰接过张妈递过来的水,漱了漱口,然后语气揶揄地看着程卫华。 “老头子啊,看来你这家里,可真是卧虎藏龙啊!儿媳孙媳一起怀孕不说,门口检查得那么严,还能把这虎狼药弄进来,啧啧啧!真是厉害啊!” 张朝峰将装了催产药的药瓶递给程霁,然后笑呵呵地靠在沙发上。 程卫华被张朝峰说得面色铁青,他震怒地拍了下沙发扶手,然后冷眼瞪着程青云和向素娥两人。 “你们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家里除了我和李健,就是你们两个。” “说!这到底是你们谁的主意?” 程卫华怒声喝道,身上属于上位者的气势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程青云被吓了一跳,趴在沙发上,丝毫不敢动弹,只是嘴里一味地喊着“冤枉”。 向素娥则是攥着衣角,额上冷汗直冒。她垂着头,眼珠子不停地乱转。 程卫华看着这两人敢做不敢当的样子,心中愈发气愤,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 “不说是吧?那你们现在就给我收拾东西回安城。” “爸,不要啊,不要啊,我和素娥真的没有做这种事情。这人参粉还是李健给我的呢!” 听到要被遣送回老家,程青云疯狂地扯着人下水。 李健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扯进这里面,他沉默了一瞬,有理有据地解释道:“程同志,这人参粉的确是我听首长的安排给你们的,但当时都是有封口的。这一点,首长可以为我作证。” 李健语气平淡,只是摁着程青云的手又下了两分力气。 程青云顿时“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但傅尧却敏锐地发现,向素娥的身体突然放松了下来。 她冷笑一声,扯了扯程霁的衣裳。 程霁会意,立马开声道:“爷爷,这一次,恐怕不是送回安城就能解决的。” “往孕妇茶杯里放催产药,这属于杀人未遂!” 程霁说着,目光在程青云和向素娥的身上短暂停顿了一下,随即直直地望向程卫华。 “我上次已经跟您说过,他们若是再犯,我不会轻饶。” 程霁的话,掷地有声。 程卫华怔楞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成为一棵参天大树的孙子,眼里极快地闪过一丝骄傲,然后便蒙上了一层沉沉的雾霭。 “小霁......” “爷爷,您不用再说了。您有您的顾忌,我也有我要守护的对象。这一次,若不是为了给您请医生,我是万万不会让尧尧过来干休所的。” “为什么?就是因为有这两个祸害在!” 听见这话,程卫华身体一震,面露愧疚。 程霁攥了攥拳头,强压下心中的不忍,继续说道:“我五岁那年,没能保护住我妈妈。现在,我作为尧尧的丈夫,她肚子里孩子们的父亲,我不愿,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容忍这两个人,一直借家人之名,来迫害她们母子几个。” 他态度坚决,并不准备给任何的回旋余地。 第221章 贼喊捉贼 客厅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程卫华和程霁祖孙两个,一坐一立,无声地对峙着。 傅尧抿着唇,将手覆在程霁的小臂上。 她知道,手心手背都是肉,程霁能做出这个决定,不容易。但既然程霁站在了她和宝宝们这边,她也会无条件地站在程霁身后。 场面越来越凝滞,向素娥额上的冷汗也越来越多。她没有想到,自己今天怎么会那么背时,刚好让张朝峰尝出来茶水不对劲儿,又刚好让程霁捉到她在厨房换药。 她咬碎了一口银牙,希冀地看着程卫华。现在,程卫华是她最后的希望。只要程卫华护着她,她就不会有事。 但很可惜,向素娥的祈求落空了。 程卫华疲惫地将身体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然后对着程霁摆了摆手,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算了,我管不了你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程霁应了一声,低头看向程青云和向素娥两人。 “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们俩如果还不承认是谁下的药,那就一起进公安局。” 程霁语气冷漠,看向两人的眼神里,充斥着嫌恶。 “什么公安局?程霁,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是你老子,你把我送去坐牢,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程青云怒不可遏,一张脸涨得通红。 程霁面对他的指控,波澜不惊。 “你不承认,那就是她了?” 程霁低喝一声,指着向素娥的方向。 向素娥的心理防线在此刻,也终于忍不住崩塌。她愤怒地站起身来,声音嘶哑难听。 “你们凭什么断定是我干的?你有证据吗?我刚刚去厨房,就是想给自己泡一杯人参饮子,怎么了,我在自己家,泡个茶喝都不行啊!” “至于这里面的催产药是哪来的?我怎么知道。这死老头可是你们的人,鬼知道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万一是你们怕我平安生下孩子,借着李秘书的手,故意害我呢?” “我呸!真是贼喊捉贼的东西!这后妈,真是难当!” 向素娥叉着腰,对着程霁和傅尧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然后又爬到程青云的身上,痛哭了起来。 “程青云啊程青云,你看看他们,你看看你的好儿子好儿媳。我的孩子还没出生,就拦了他们俩的路啊!这要是生下来,还不得被弄死。” “我告诉你,这事儿不处理好,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啊!” “素娥,你别哭,你别哭!李健,你把老子松开!” 程青云见向素娥捶胸顿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担心得不行,用尽全力挣扎起来。 李健一时不察,还真让程青云窜了出来。 程青云双眼赤红,大步朝着程霁的方向奔来。 “我今天就要教训教训你这个不忠不孝的畜生!” 傅尧一惊,下意识地护住肚子,她刚想拉着程霁的胳膊往后躲,但男人的速度更快,他迎面上前,抬手接住程青云欲对他甩巴掌的胳膊。 “你不配!” 程霁眉目冷肃,语气清淡。 但就是这副样子,让程青云更加张狂。 “程霁,你个小畜生!你竟然敢打自己的亲爹!你死了都会下地狱的,你知道吗?” “真是跟你那个贱妈一样,一个死德行。” 程青云目眦尽裂,难听的话接二连三地冒出。 听到他这样侮辱自己的母亲,程霁面色沉了下来,眼神阴鸷,握住程青云的手也不停用力。 “哎哟,哎哟,爸,救命啊,他要杀我!他要杀我!” 程青云被程霁眼里的杀意吓了个哆嗦,刚浮上来的气势顿时烟消云散。 傅尧站在旁边,同样看见了程霁此时的表情。她眉头微蹙,上前摁住程霁的胳膊。 “阿霁。” 傅尧对着程霁摇了摇头。 现在事情还没有摁死,程霁要是当着程卫华的面打了程青云,那反而站不住脚。 她看了眼面色冷凝,一动不动望着这边的程卫华,又喊了一声。 “阿霁,冷静一点,先把投毒的人找到。” 感受到手下的胳膊微松,傅尧给李健使了个眼色,李健立马上前,将程青云重新制服住。 程霁也顺着傅尧的力道,放开了手。 傅尧轻舒一口气,轻声安抚着。 “你先待着,接下来让我来,我不会让咱妈白白挨说的。” 傅尧声音轻微,但眼神却坚定无比。程霁看着她澄澈的瞳孔,眼神一晃,难看的脸色终于好转了些。 他轻轻颔首,但没有听傅尧的话往后退,而是沉默地站在她斜前方的位置,眼神防备地盯着程青云和向素娥两人。 傅尧定了定神,垂眸盯着抱在一起的两人。 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向素娥,贼喊捉贼,这四个字,你真是贯彻得淋漓尽致。” 见向素娥脸泛怒容,想要说话,傅尧加大声音,截着话头继续说道:“第一,你说你去厨房是为了泡人参饮子,对吧?那为什么不直接让程青云给你泡一杯,他平时对你可是无微不至,更别说,这东西连我都有份,你想要,不是更快吗?” 向素娥张了张嘴,想说话,又被傅尧打断。 “好!就说你想自己去!” “那第二,你说我和程霁收买了李秘书,想害你。那请问,这封着口的药,怎么害你?” “我......怎么知道?你们手段那么多。” 向素娥梗着脖子不松口,手一直紧张地掐着衣摆。 “那可真是奇怪啊!”傅尧瞟了她一眼,点点头,像是认可了向素娥的回答。 “那我想问,如果我真想害你的话,那为什么这人参饮子还能端到我面前呢?我这还没足月呢,要是误吃了,岂不是更危险?” 傅尧捂住嘴,疑惑地看着程青云和向素娥。 “那是因为我想让爸补补身体,谁承想,你们这么恶毒。”程青云立马接话道。 “是吗?那您对我那么好干嘛?这么好的东西,不留给自己媳妇儿喝,反倒是主动给我来了一杯,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傅尧语气轻飘,看向程青云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程青云受不得激,立马把向素娥在卧室里跟他说的话秃噜了个干净。 “还不是素娥善良,想着你怀孕,特意交代我,不然......” 程青云话说到半道儿,却突然捂住了嘴巴,脸色刷的白了。 他转头看向向素娥,眼里满是陌生。 第222章 恶有恶报 “不然什么?怎么不继续说了。” 傅尧看着突然顿住的程青云,神情颇为遗憾。看来这程青云,也不是全然地蠢到家。 向素娥则是气得额上青筋直冒,她没想到,程青云会用这样的方式戳她的台。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发现无论怎么说愈描愈黑。 傅尧抚着肚子,好整以暇地欣赏了一会儿向素娥的崩溃之后,便继续开口。 “行了,你现在自己都圆不出了吧。咱们俩的关系,可没有好到特意把补品送我嘴里。” “由此可见,这催产药,就是你故意放到人参粉里,让程青云泡给我们喝。结果,你见张大夫察觉不对,就想着去厨房更换罪证,然后,就是阿霁看到的那一幕。” “你说你是去泡人参饮子,但怎么阿霁看见的是,桌面上杯子没有一个,反倒是你想将这瓶子往口袋里塞,对吗?” 傅尧步步紧逼,她刚刚一直没有说话,除了听程霁的反馈之外,就是一直在逆推向素娥的行为动机。 现在看来,怕就是她说的这样了。 看着向素娥脸上止不住的恨意,傅尧眉眼冷冽。 “傅尧!你个小贱人!对,我就是想要你死,怎么地!” “凭什么你什么都不做,你肚子里的孩子就可以这么受宠?而我,殚精竭虑才勉强让爸松口,把我们留在京市。” 向素娥大吼出声,癫狂的样子把程青云吓得后退两步。 他愣神地看着向素娥,好似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一样。 “素......素娥,你别这样,我害怕。” 向素娥闻言,转过身,对着程青云冷笑一声。 “要不是你没用,我怎么会为了我们的孩子去做这些事情。” 她双眼一红,对着程青云推了一把,结果,不知怎的,脚下一个不稳,直接摔倒在地。 “孩子!我的孩子!” 向素娥抱着肚子,尖叫出声。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间,众人皆是一惊。 傅尧皱了皱眉,下意识地以为是向素娥为了躲避法律的惩罚,故意搞出来的。 但随着张朝峰突然窜出来,傅尧才意识到不对劲。 她顿时收敛面色,往向素娥的身下看了看,才发现她棉裤上已经沾染了血迹。 傅尧面色凝重,抓着程霁胳膊的手紧了紧。 张朝峰捉着向素娥的手,把了下脉,沉声道:“快叫救护车,她要生了,动了胎气,收不住了。” 程青云这会儿被接二连三的变故吓得根本回不过神来,被张朝峰吼了好几声,才跌跌撞撞地跑去书房打电话。 程卫华看着躺在地上哀嚎的向素娥,摇了摇头,拄着拐杖,指挥着李健去接替程青云安排车辆。 因着这一片是干休所的区域,救护车来得很快,十来分钟,向素娥就被送去了医院,程青云和李健跟了过去。 场面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傅尧看着这一地狼藉,突然觉得有种荒谬感。 向素娥汲汲营营,想给她下催产药,结果,却把自己给害了。 傅尧摇了摇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恨向素娥,但在这种女人生孩子的鬼门关时刻,一切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傅尧垂眸,望着地上残留的血迹,突然抖了抖。 程霁心疼地将她搂入怀里。 “尧尧,我带你去卧室休息一会儿?” 傅尧摇了摇头,“阿霁,我想回家。” 程霁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喉咙艰难地滚了滚。 “好,那咱们回家。” 程霁温柔地抚着傅尧的背,直到她不再发抖,才让张妈上前。 “你扶好尧尧。” “爷爷,我先送尧尧回去,让张妈在这边陪您,行吗?” 程卫华坐在沙发上,面露疲惫。听见程霁的话,慢半拍地摇了摇头。 “不用,让门岗那边过来一个就行。快带丫头回去吧,她第一回怀孕,刚刚怕是吓着了。” 程卫华语气沧桑,看向傅尧的眼神里充满了心疼。 程霁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叹了口气。 “对不起,爷爷,今天把您气着了。” 程卫华一怔,随即释然地笑了笑。 “说啥呢,傻孩子,都是爷爷没处理好。” 程卫华欣慰地拍了拍程霁的肩膀,眼里闪着泪花。 “啧!叽里咕噜地在这里说啥呢?两个大男人。” “老头子,你这样子可不行啊,别把我神医的名声给糟蹋坏了。” 张朝峰瞪着眼,挤到祖孙俩跟前,然后拿起银针,对着程卫华的身上扎了好几针。 “行了,好好睡一觉吧。” “小子,把你爷爷抱回房里去,他这病,可别再气了,会出事的。” 张朝峰斜睨着程霁。 程霁听见这话,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行了,你刚刚做的也没错!是个爷们儿。让他睡一觉,估计就能想通了。” 张朝峰唏嘘地拍了拍程霁的肩膀。 程霁唇线抿直,没有说话,沉默地俯身将程卫华抱了起来。 这一抱,他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爷爷他,什么时候这么轻了? 傅尧看着程卫华疲惫的面色,也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儿啊! “叹气!叹什么气!这孩子还管不管了,真是欠得你们的,诊金必须到位啊!” 张朝峰嘟囔着,给傅尧把了个脉,然后又给她写了个安胎的方子。 “拿回去让我师妹看过再抓药,小心点,别动了胎气。” “谢谢您,张大夫。” 傅尧抱着肚子,轻声道谢。她靠在沙发上,神情有些疲惫。 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第223章 动了胎气 回到家,傅尧便疲惫地睡了过去。只是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一个又一个的噩梦接踵而来。 一会儿是她误喝了那杯人参饮子,一会儿又是向素娥抱着肚子躺在地上呻吟的痛苦面庞。光怪陆离,血色满天,让人无法逃脱。 “尧尧,醒醒,你醒醒。” 忽而,耳边传来一阵焦急的声音,傅尧的意识慢慢从那骇人的场景脱离。 她舔了下干燥的嘴唇,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微凉的手掌上靠。 大掌好似停顿了一瞬,然后整个贴到了她的脸颊上。 傅尧舒服地喟叹一声,凑得更近了。 程霁看着眼前烧得小脸通红的小姑娘,唇线抿直,眉心微微拢起,眼角也往下垂着。 掌心的热意不断传来,他蜷了蜷手指,轻轻拍了两下傅尧的脸颊。 “尧尧,醒醒,醒醒,你发烧了。” 耳边的声音一直在重复,傅尧难耐地嘤咛一声,两条细细的眉毛蹙紧,嘴巴也不高兴地撅了起来,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不停地扯着身上的被子。 程霁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弯下腰,将傅尧甩掉的被子重新掖好,眼神则是焦急地看着窗外。 不多时,张妈拎着药箱,身后跟着袁文竹,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袁大夫,不好意思,大晚上的又折腾您跑一趟。麻烦您帮忙看看,我爱人她好像发烧了。” 程霁起身跟袁文竹打了个招呼,然后将床头的位置让出来。 袁文竹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她今天下午已经来了一次,当时傅尧的状态就有些不好,但因着是孕妇,也不好随意下药,只能好好休养。可没想到几个小时的功夫,竟然又严重了。 看着傅尧红彤彤的小脸,袁文竹连忙静心把脉。 “有点低烧,先给她用温水擦拭额头,颈部,腋下还有大腿根等地方。衣裳被子什么的,可以稍微减一减,不要捂得这么严实。” 袁文竹不疾不徐地说着,程霁颔首,回头看了眼张妈,张妈立马会意,去了厨房准备。 “袁大夫,怎么了?是还有其他问题吗?” 程霁回头,见袁文竹还在给傅尧把脉,心下一惊,连忙问道。 袁文竹微微颔首,表情有些凝重地说道:“还是动了点胎气,孕妇情绪波动太大,发烧也是这个原因。她现在已经七个多月了,要多注意,很危险,随时有早产的可能性。” 袁文竹说罢,垂眸看了傅尧一眼,叹了口气。 “这样吧,我再开个方子,搭配着针灸,看看能不能多熬一段时间。太早生产的话,对孕妇和孩子都不太有利。” 程霁听到这话,眼前一晃,大脑一片空白。 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袁......袁大夫,怎......怎么会这样?您之前不是说我爱人她身体挺好的吗?” 程霁握着拳头,用力咽了下口水,声音沙哑,脸上罕见地带着茫然。 “她确实身体还不错,今天经历了那么大的事儿,若是体质差点的,可能直接就早产了。” “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好好照顾孕妇就是了。她本就是四胞胎,怀不到足月的。现在能尽力保一天,就多一天好处。” 袁文竹安慰了一句,程霁总算是没那么慌乱了。他用力地点头,然后按照袁文竹的指导,一一给傅尧擦拭着身体。 忙活了半个多小时,搭配着袁文竹的针灸,傅尧的脸总算是没那么红润了。 “好一点了,待会儿把她叫起来,喝完一次药再睡,晚上要多注意,如果再起烧,用同样的法子降温就好。” “另外,接下来这段时间,最好是卧床休养,多做一点清淡滋补的食物。”袁文竹淡声交代着。 “好,我记下了,袁大夫。” 程霁点点头,然后朝着屋外喊了一声。 “张妈,帮我送送袁大夫。” 张妈应了一声,送着袁文竹出了门。 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程霁看着床上熟睡的傅尧,目光沉沉,脸上满是心疼与后怕。 “对不起,尧尧,我不应该让你过去的。” 他垂下头,睫毛湿了一片。 傅尧又睡了一个多小时,才悠悠醒来。 她费劲地睁开眼,喉咙像是火烧似的,说不出一句话来。她又动了动胳膊,发现胳膊也是一阵酸疼,全身上下好像是被人打了一顿一样。 傅尧瘪了瘪嘴,不知所措地摸着自己有些泛疼的肚子。 “醒了?尧尧。怎么哭了?” 程霁端着熬好的中医进屋,就看见小姑娘泛红的眼角,他心一惊,放下药碗,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来。 “你去哪儿了?我肚子好疼~” 看见程霁,傅尧委屈地伸出双手,眼里闪着泪光。 程霁心头一紧,面露自责。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去给你端药了。你发烧了,尧尧。” 程霁单膝跪在床边,温柔地给傅尧擦着眼泪。 “发烧了?”傅尧下意识地跟了一句。 “对,袁大夫已经来过了,给你做了针灸,还开了药。”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肚子很疼吗?” 程霁心疼地摸了摸傅尧有些憔悴的脸蛋。 傅尧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好疼,袁大夫怎么说?我是不是动了胎气啊?” 程霁一怔,没想到傅尧如此敏锐。 “有一点,不过不影响,咱们好好养着,过段时间就没事了。”程霁斟酌着说道。 傅尧疲惫地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母子连心,她一醒来,就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几个崽崽们在肚子里也没有往日那么活泼,加上下午袁文竹诊脉的说她身体状况不太稳定,她就知道,自己恐怕是动了胎气。 当时那个催产药太过骇人,加上后面向素娥突然早产,她当时在干休所就不太舒服。后面回家躺着也是噩梦连连。 傅尧闭了闭眼,心中懊悔又自责。她很害怕,因为自己,会对肚子里的孩子们产生不好的影响。 “别哭,尧尧。没事的,袁大夫说了,好好养着就没事的。” “都怪我不好,我不应该让你过去的。” 看着傅尧眼角滑落的泪,程霁心如刀割。 傅尧没有应声,只是将手轻轻地覆在自己平静的肚子上。 往日正是这群小家伙热闹的时候,此刻却安静得要命。 第224章 要生了 正当傅尧心情愈发低落的时候,她的手却突然被轻轻顶了一下。 傅尧一惊,眼泪卡在睫毛上半掉不掉,颇有些滑稽,但此刻的她根本没心情管这个。 傅尧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结果,却是一片平滑,好似刚刚的触感是她的幻觉。 程霁看着她不断变幻的表情,有些担心地问道:“尧尧,怎么了?” “我刚刚感觉到宝宝动了,但是现在又没动静了,可是我真的听见了!” 傅尧捂着肚子,声音里还带着点鼻音,表情十分难过。 程霁心头一酸,但面上却露出高兴的神色。 “动了是好事儿啊,那说明他们身体没问题,在安慰你呢。” 傅尧听见这话,眉梢动了动,但语气还有些迟疑。 “可......可是现在又不动了......” 程霁沉吟一会儿,说道:“那有没有可能是你到现在还没吃饭,宝宝们没力气,所以不爱动呢?” “你想想啊,往常这个时候,你早就吃得饱饱地在散步了。现在你都快十个小时没吃东西了,他们也跟着饿了十个小时,哪里会活跃嘛,对不对?” 听着程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话,傅尧咬了咬唇。 “好像是这个道理,那现在有饭吗?” “咕咕”两声,傅尧有些尴尬地捂住肚子。 她刚刚太难过,现在听见男人的话之后才发现,自己早就饿得不行了。 见傅尧的注意力被自己转移,程霁眉头微松,他笑着揉了揉傅尧的额头,语气温柔。 “有的,张妈早就做好饭了,在灶上温着呢,我现在端过来?” 傅尧“嗯”了一声,在程霁的帮助下,慢慢坐直身体。 她垂头看着平静的肚子,喃喃道:“宝宝们,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妈妈不哭了,妈妈会坚强的。” 肚子依旧没有动静,傅尧抿了抿嘴。她垂眸看着桌上可口的饭菜,慢慢吃了起来。 程霁坐在一旁,认真地给她夹着菜。 张妈的手艺很好,傅尧越吃越香,脸上的表情也松懈下来。 突然,她神情一顿,看向程霁的眸子里满是惊喜。 “动了!” “真的动了!” 感受到肚皮里上的动静,傅尧这会儿也顾不上吃饭了。她放下筷子,将衣裳小心地掀起来。 夫妻俩紧张地看着肚皮上的小鼓包,这一刻,两人的心都安定下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程霁重复着说了两遍,傅尧侧头看他,这才发现,男人的眼眶微微泛红。 傅尧心头一酸,主动拉过男人的手放在肚皮上。 “你跟孩子们说说话吧。” “好。” 程霁点了点头,声音微哑。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肚皮上那几处活跃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心有灵犀,程霁的手一放上去,几个小家伙立马动得更欢快了。 傅尧有些吃醋地撇了撇嘴,但眼角眉梢上都挂上了柔软的笑意。 程霁感受到孩子们的活泼,嘴角也往上勾了勾。 因着孩子们重新恢复了活力,傅尧也没那么担心了。吃过饭,她便仔仔细细地问了遍袁文竹的医嘱。 程霁见她情绪稳定下来,也没瞒她,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尧尧,你不要太害怕,咱们好生养着,一定会没事的。” 程霁握着傅尧的手,语气认真地说道。 “我知道,我会好好养着的,他们多在我肚子里一天,身体就能多长一天。” 傅尧语气平静,小脸上满是坚定。她早就从袁文竹的嘴里得知,自己这一胎是不能足月生产的。 但是,能多拖一天,就是一天。 自这天之后,傅尧每天都十分配合地吃药,卧床休养。哪怕再无聊,再辛苦,她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程霁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没有办法替傅尧承担生育的痛苦,只能竭尽全力为她报仇。 在傅尧卧床修养的第二天,他就去公安局报了案。向素娥没有想到程霁会如此不顾旧情,每日惶惶不可终日。 出完月子,整个人直接老了几岁。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步入四月,傅尧的肚子已经大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在袁文竹的精心调理和傅尧的坚持下,肚子里的孩子们堪堪坚持到了七个半月。 这天,傅尧正吃着早饭,裤子下面突然湿了一片。 傅尧和程霁对视一眼,皆是一愣。随即,程霁手里的筷子掉落。他抖着手,将傅尧扶稳。 “尧......尧尧,你别急啊,你这怕是破水了,我去取车。” “张妈!张妈!快去叫袁大夫!” 程霁大声地对着厨房喊着张妈,整个人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沉稳。 张妈听见声音,连忙小跑着进来。她有经验,知道傅尧这是快要生了。见傅尧面色无碍,连忙催促道:“小尧,我现在就去叫袁大夫,你快再吃点东西,待会儿生孩子有力气。” 傅尧坐在椅子上,看着程霁和张妈焦急离开的身影,有些楞楞地看着自己的肚子。 真的要生了? 她摸了摸肚子,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嘶!”肚子突然一阵抽痛袭来,傅尧顿时扭曲了脸。 她咬住唇,捱着这股痛意,硬生生往嘴里硬塞下一个包子,又灌了半杯麦乳精。 等到程霁带着张妈和袁文竹赶回来的时候,她的鬓边已经微微有了点湿意。 “袁大夫。” 看见袁文竹,傅尧艰难地喊了一声。 袁文竹上前握住傅尧的手,有条不紊地检查着。 “不要害怕,深呼吸。” 傅尧眨了眨眼,努力规律着自己的呼吸。 几分钟过后,袁文竹确定地点了点头。 “是要生了,送去医院吧。尽量平躺着,不要乱动,把臀部垫高一点,避免羊水流失。” 程霁点点头,小心地将傅尧平抱了起来。张妈则是将提前准备好的东西都拿上了车。 一行人就这样火急火燎地赶去了医院。 第225章 生了生了 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傅尧又宫缩了两次,并且一次比一次痛。她咬住牙,努力不让自己呻吟出声。 程霁看着后座的情况,握着方向盘的手不断用力,脚下油门也踩到了底。 医院这边早就接到了程霁的电话,傅尧一到门口,立马就被放到了病床上。 一路上,程霁都紧紧地攥着傅尧的手。直到要进产房了,护士将两人的手分开,程霁这才松开手。 “尧尧,别怕,我在外面等着你。” 傅尧抬起泪湿的睫毛,安抚地对着程霁笑了笑。 “好。” 袁文竹也被程霁要求跟了进去。临走前,程霁一把抓住袁文竹的胳膊,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袁大夫,我相信你的医术,求求你,一定要让我爱人平安生产。” “如果,有什么不测的话......保大人!” 程霁这句话说得艰难无比,他手不停抖着,眼眶通红。 袁文竹神色一震,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 “程同志,你放心,我会尽力的。” 得到保证,程霁僵硬地扯了扯唇,半天才从嘴里挤出“谢谢”两个字。 他抬起头,看着产房门头上“正在接生”四个红字“啪”地亮起,整个人僵在原地,眼里是止不住的担忧。 产房里,傅尧已经痛得尖叫出声。 她握着病床上的栏杆,身体里一阵又一阵的疼痛朝她袭来。 那种生生被剥开的痛,让傅尧有些头皮发麻。 “产妇宫口已经开了一指,胎位正常......” 产房里,医生在有条不紊地报着她的身体情况。 傅尧瞪大眼睛,有些崩溃地看着走过来的袁文竹。 “袁大夫,都这么久了,怎么才开一指?” “已经是够快的了,别担心,深呼吸,保存体力。你身体素质好,到时间了,会生得很快的。” 袁文竹温和地给傅尧擦着汗,然后握着她的手,教她呼吸。 傅尧顺着袁文竹的指引,总算找着了一点对身体的掌控感。她靠在床头闭目养神,有规律地呼吸着。后面再疼,她也尽量不出声。 屋外,听见傅尧声音越来越小的程霁,担忧地在走廊上走来走去。 还是张妈看不下去,劝了一句,“小霁,你别担心,这是小尧在保存体力。” 程霁这才停下脚步,但眼神却一直紧紧盯着产房的方向。 就这样捱了三个多小时,傅尧的宫口总算开到了十指。 听见“可以生了”的那一刻,傅尧的大脑都痛得有些恍惚。 袁文竹握着傅尧的手,语气如同平时那般平静。 “小尧,放宽心,你的胎位很正,深呼吸,听着我的口令,用力!” 傅尧指甲掐紧掌心,拼尽全身力气。 “再用力!” “再用点力,孩子的头快出来了。” ...... 就这样持续了十来下,傅尧感觉自己身体里好似有什么东西被剥离,随即,产房里传来了一阵有力的啼哭声。 她一怔,还没来得及喜悦,密密麻麻的疼痛又猛地袭来。 她咬住牙,没忍住发出一声痛呼。 袁文竹握住她的手,继续引导着。 “已经出来一个了,加油,小尧!你可以的。” 在袁文竹的不断鼓劲下,第二个,第三个,又接连出生。 但此刻的傅尧已经没有了力气,她无力地靠在病床上,眼睛充血,看人都变得有些模糊。 她好困。 “小尧!小尧!醒醒!不能睡,现在不能睡,还有一个孩子。” 袁文竹看着力竭的傅尧,眼里划过一丝紧张,产房里,也充满了沉重,连护士们的脚步都不自觉地放轻。 四胞胎的生产难度极大,又是第一次,傅尧能做到这份上,已经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怎么办?袁大夫,胎儿情况十分不好......” 主治医生黄医生快速检查了一下傅尧的状态,面色沉重。 袁文竹抿了抿嘴,眼里闪过一丝坚定。 “再试一次!” 袁文竹拿出银针,对准傅尧的几处大穴刺了下去。 傅尧感受到痛意,慢慢睁开眼。 “听我说,小尧!孩子还剩最后一个,再使使劲儿,加油!” 听见“孩子”,傅尧的嘴唇动了动。 袁文竹见她清醒,将一颗药丸塞进她嘴里,然后又用银针不停地刺激穴位。 温热的感觉自四肢百骸传来,听着不远处三个孩子细微的哭声,傅尧瞪大眼睛,咬住软木,用尽全身的力道,将第四个孩子生了出来,她自己则是卸力地躺回了病床上。 “孩子......怎么样?”耳边是一阵比刚刚还细弱的声音,傅尧心一紧,眼神盯着袁文竹。 “平安,四个小子都平安。” 听见这话,傅尧这才闭着眼,脱力地晕了过去。 袁文竹立马上前把脉,检查着情况,见傅尧没什么不对,只是晕过去了,这才放下心来。 此时的四个孩子也被护士擦干净,抱了出去。 “家属,恭喜恭喜,母子平安!四个儿子!” 四个护士一人抱着一个孩子,站在产房门口。 程霁点点头,眼神飞快地在四个襁褓上看了一眼,然后便不住地往后看,见产房门被关上,程霁面露焦急。 “护士,我爱人呢?我爱人怎么没出来?” “产妇身体平安,家属你放心,产妇力竭晕过去了,需要再观察两个小时才能出来。” 听见这话,程霁紧绷着的心在这一刻才悄然松懈下来。他靠在墙上,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有些脱力。 他垂眸看着襁褓里四个小小的红脸蛋,嘴角僵硬地扯了扯,颇有些手足无措。 众人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对于新手爸爸这样的情况屡见不鲜。程霁也笑了一下,眼神仍旧瞥着病房的方向。 还是张妈看不过去眼,指导着程霁将四个孩子一一抱了一遍。 “这个......哭声怎么比那几个小?” 程霁望着怀里小脸通红,呼吸有些微弱的老四,刚舒展的眉头又忍不住蹙了起来。 第226章 程霁拼命护妻儿 昏睡了两个多小时,傅尧终于有了点清醒的迹象。 程霁坐在床边,第一时间看见了小姑娘颤动的睫毛。 “尧尧,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程霁把声音压得很轻,生怕惊扰了眼前脆弱的人儿。 “水......” 傅尧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喉咙痛得要命,口腔里还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身体哪哪儿都痛,感觉整个人都被拆开重组了一遍。 “好。”看着面露难受的傅尧,程霁立马应了一声。 很快,傅尧的嘴唇就被沾满温水的棉签洇湿。 “医生说你刚醒不宜大量饮水,先润润嗓子。” 见傅尧有些不满地望着自己,程霁轻声解释道。 “孩......孩子们怎么样?” 稍稍润了润喉咙,傅尧便迫不及待地问四个孩子们的情况,尤其是小四。她当时生完第三个的时候脱力了,把小四在肚子里憋了一会儿,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儿。 傅尧无力地攥着被子,她艰难地转了转头,这才发现,病房里空荡荡的,并没有孩子的身影。 傅尧心下一急,眼泪“噌”地一下流了出来,下意识地就要挣扎着起身。 “孩......孩子......” 程霁见状,连忙摁住她的肩膀。 “孩子没事,孩子没事,都是健康的。只是因为早产,他们太小了,都需要住暖箱,我们现在都见不到,得过个几天,等他们身体好点了才行。” 程霁沙哑着声音,快速地解释着。 “真的?” 傅尧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见程霁点头,她这才脱力地躺回病床上。 程霁眼神暗了暗,在傅尧开口之前,又快速说道:“老四他也没问题,就是比其他几个轻了三两。但袁大夫说,问题不大。” “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袁大夫说你身体亏空得厉害,要好好休息。” 傅尧听见前面的话,惨白的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意。 “孩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傅尧眨了眨眼,只感觉眼皮有千斤重。 程霁站在床边,颤抖着手给她抹去眼泪。 “再睡会儿吧,别担心,孩子们好好的。” 傅尧没有应声,只是困倦地又合上了眼皮。 程霁守在一旁,等她睡熟了之后,叫了个护士过来守着,他才轻手轻脚地去了走廊尽头的保暖病房那边。 隔着玻璃,四个小小的团子正挨个儿躺在暖箱里睡觉,红彤彤的脸蛋,小手小脚,程霁看了半天,瞧着他们胸口都有起伏,这才放心一点。 在里面给四个孩子把脉的袁文竹看见程霁,连忙出了来。 “小尧怎么样?醒了吗?”袁文竹关心地问道。 “刚刚醒了一次,问完孩子又脱力地睡着了。” “袁大夫,几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程霁看着暖箱里几个瘦小的孩子,眼里划过一丝痛心。 “情况有点危险,四胞胎,又是早产,身体各方面素质都不如足月的胎儿。” “老大老二还可以,能自己吸几口,老三就差点,得用滴管喂,老四的话......” 袁文竹说着,叹了口气。 “袁大夫,求求您,求求您救救这个孩子。” 程霁听出来袁文竹的未尽之语,眼神悲痛,哽咽着要给袁文竹跪下。 袁文竹一惊,连忙扶住程霁的胳膊。 “别这样,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但是,孩子太小了,我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你知道吗?” 袁文竹语气沉沉,看向程霁的眸子里也带了点悲伤。 程霁无助地往后退了半步,沉默地点了点头。忽然,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期冀地看向袁文竹。 “袁大夫,您给我爱人吃的那颗药丸,我这几个孩子可以吃吗?没关系,多少钱都没关系,只要你能做。” 程霁语气激动,但袁文竹却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药丸虽然能在紧急的时候救上一命,但药性极为霸道,以这几个孩子现在的身体,根本吸收不了药效,反而会起反效果。” “小尧若不是命悬一线,这药我也不敢给她用。你知道的,当时这药性我就跟你解释过。” 袁文竹说完,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程霁失落地点点头,也没再为难袁文竹。 当时从黄医生那里得知傅尧这胎容易早产、难产之后,他就想尽办法,最后逼着赵鹏程在傅尧生产之前把袁文竹接了回来。 后面见袁文竹确实有能力之后,他私下里又花了大价钱,请袁文竹给傅尧做了一颗她们祖传的保命药丸。 结果,这药丸还真让傅尧给用上了。想到上午傅尧在病房里的惊险情况,程霁就后怕不已。若没有这颗药丸,傅尧和小四估计当时就出事了。 但,还是活下来了不是吗?他相信,只要好好呵护着,他的四个孩子们,都会活得好好的。 程霁眸光扫过暖箱里的四个小团子,眼里闪过一丝坚定。 “袁大夫,我现在需要您,帮我在这边看护好我爱人和四个孩子的身体。” “您放心,诊金不是问题,至于您的家人那边,我做不到让他们都回来,但让人多看顾几分,还是可以的。” 袁文竹听见这话,面露惊讶之色。她知道,她能从那个地方回来,除了女婿的奔走之外,背后都是靠眼前这个男人的力量。 但她的家人,她的那两个乖孙女儿,还在农村。如果程霁能帮忙照看的话,她们年纪小,起码,起码还能等到回城的那一天。 “你说真的?”袁文竹声音激动。 “对,我可以帮您照看好他们,只要您保我的妻儿平安。无论花什么代价。” 程霁咬着牙,通红的眼眶里充满了决绝。 “好,如果你能接受我给他们施针的话,保命的机会,可以多加三成。” 袁文竹捏着手指,思索一番,将最后的办法说了出来。 “可以,都可以,只要能让他们活下来。” 程霁点点头,眼里划过一丝喜色。 “医院这边,我会安排好,让他们都听你的指挥。这段时间,就麻烦您先住在这边。” 见袁文竹点头,程霁心里总算是放下一颗巨石。他趴在玻璃上又看了几个孩子一会儿,这才重新回了病房。 袁文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底充斥着复杂的情绪。 第227章 傅尧被瞒 病房里,傅尧还没醒,张妈带着刚做好的饭食,安静地坐在一旁。 见程霁进来,她连忙起身,指了指饭盒。 程霁对着她点了点头,迅速地洗干净手之后,便去了傅尧的床边。 “尧尧,尧尧,饭来了,张妈给你炖了红糖鸡蛋,我们起来吃一点再睡好不好?” 程霁弯下腰,柔声喊着傅尧。 傅尧没有睡太沉,听见声音,有些迷蒙地睁开眼睛。她下意识地想伸手摸肚子,却发现从前高耸的肚子这会儿瘪下去不少。 她顿时大脑一片空白,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已经生完了。 程霁看着她这可爱的迷糊样子,紧绷着的神色终于放缓,脸上也露出点微薄的笑意。 “是不是不太适应?过两天就好了。” 傅尧慢半拍地点了点头,刚想动一下僵硬的腿,就发现身下钝钝的疼。 她轻呼一声,咬住牙关,连忙不敢再动。 程霁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连忙扶住她的肩膀。 “别乱动,你刚生完孩子,身体现在还没恢复,需要卧床休养几天。是不是觉得腿木木的,我帮你挪一下就好了。” 程霁说完,将被子打开,给傅尧调整了一下腿部的位置,见她眉眼舒展,然后才将床调到半靠的位置。 “来,先吃点这个红糖鸡蛋。” 将傅尧弄妥帖之后,程霁又接过张妈递过来的铝饭盒,亲力亲为地给傅尧喂着。 张妈见状,十分有眼色地拎着暖壶去了水房。 甜甜的糖水划过喉咙,傅尧感觉自己干渴不已的嗓子总算是好受了些。 “阿霁,你吃饭了吗?” 傅尧望着眼前眉眼低垂,一脸心疼的男人,关心地问道。 才一天功夫,这厮就憔悴了许多,想必怕是她们娘几个今儿把他吓得不轻。 “我待会儿吃,不着急。来,再吃口鸡蛋。” 程霁抿了抿嘴,温柔地给傅尧喂着东西。直到吃了一大半,傅尧摇了摇头,程霁这才停下手。 “待会儿再喝点小米粥,这两天不能吃太荤腥的,等好一点了,再给你炖鸡汤。” 程霁细心地给傅尧擦干净嘴,又给她戴好月子帽,这才坐下。 傅尧吃过东西,煞白的嘴唇总算有了点血色,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往日流光溢彩的大眼睛里,这会儿也布满了红血丝。 程霁看得心痛,眼眶也慢慢泛红。他抽了下鼻子,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傅尧见状,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男人这是心疼自己。她眨了眨眼,吐出一口气。 “好了,我和宝宝们......现在不是没事吗?别难过,阿霁。” 傅尧声音还是有些虚,这种长句子,得停顿几下才能说完。 听见宝宝们,程霁的面色顿时一僵,但他不敢在傅尧面前露出任何不对的表情。 傅尧刚生完孩子,身体亏空得厉害,要是让她知道几个孩子都很危险的话,她一定会受不了。 他扯了扯唇,笑道:“是没事,我就是心疼你。你这次吃了大苦头,一定要好好养着,知道吗?” “少思少虑多睡觉,把身体养好了,我就不难过了。” 傅尧乖乖点了点头,随即又问道:“阿霁,你能跟我再多说说......多说说宝宝们的事情吗?我想听。还......还有,我什么时候可以见他们啊?” 傅尧费力地说完,仰着脸看向程霁,眼神里满是期待。 她从生完孩子到现在,一次也没见过,现在心里痒得要命。若不是自己身体不能动弹,她真想亲自去看看她的崽崽们。 这可是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生下来的宝宝们啊,她和程霁血脉相连的亲人,光是想想,傅尧就激动无比。 程霁听见这话,喉结滚动,手指紧张地蜷了蜷。 他抿紧嘴,好一会儿才说道:“我刚刚去看了,他们都在睡觉。袁大夫说,老大老二喝奶厉害,老三老四要慢一点,但也还好,都是健康的......” 程霁眨了眨眼,慢慢地说着。 傅尧听着,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只是听到老三老四的情况,心里难免还是有些担心。 “老三老四没事吧?我什么时候能去看看他们啊?” 程霁眉头一紧,掌心变得湿黏。 “你......你现在身体还没好,不能去。” 傅尧“哦”了一声,眉眼间拢上了点失落。 程霁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太僵硬,又找补道:“等你身体好点了再说,好不好?” 傅尧看着眼前男人过分紧张的神色,皱了皱眉。 她刚才就发现,程霁有些紧张。一开始,她还以为是程霁太累了,可现在,看着不敢跟自己眼神对视的男人,傅尧心里划过一丝怀疑。 她抿了抿嘴,刚想再问,不远处的门便被敲响。 “谁啊?” 程霁立马起身。 傅尧看着脚步有些急促的男人,心下发沉。她攥了攥手指,努力安慰着自己。 宝宝们一定没事的,阿霁肯定是太紧张了,才会这样。傅尧默默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丫头,身体怎么样了?” 程卫华拄着拐杖,慢慢进屋,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 傅尧抿了抿嘴,轻声喊了句“爷爷”。 “诶,你好好地躺着,别动。” 程卫华凑近端详着傅尧的面色,见她小脸煞白,语气颇为心疼。 “瞧瞧这小脸白的,真是遭了大罪。等咱们出院了,一定要好好坐个双月子。” 傅尧看着老人家比之前精神不少的模样,笑了笑。 她“嗯”了一声,静静地听着程卫华说话。 “这小子,你生孩子也不告诉我。还是张妈给干休所打了电话,我才晓得。” 程卫华气咻咻地瞪了一眼程霁,随即又面色和缓地看着傅尧。 “好孩子,你受苦了,生了四个那么好的小子。” 听见孩子们,傅尧眼睛一亮,忍不住问道:“爷爷,你去看过他们了吗?” 程霁顿时心头一紧,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程卫华,微不可察地对摇了摇头。 程卫华一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嘿嘿,我刚从那边过来呢,四个小子都在喝奶,急躁得很,护士慢了一点,就急得嗷嗷叫,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是吗?” 听见这话,傅尧心头一松,却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刚刚程霁还说老三老四不太会喝奶?难道是......可爷爷也不会骗她啊! 傅尧摇了摇头,将乱七八糟的想法撇掉。要喝奶是好事儿,她的宝宝们,应该是长得还不错。 傅尧幸福地勾了勾唇,眼神里也带了点神采。 程霁在一旁打量着,心里又酸又胀。 第228章 程傅两家的孩子,没一个是孬种 傅尧身体还是虚,听着程卫华说了会话之后,便面露困倦。 程霁适时地出声:“爷爷,尧尧她累了,今天就先不说了。” “行,好孩子,你慢慢养身体,有什么想吃想喝的,跟小霁说。这是爷爷给你和孩子们的一点心意,你拿着。” 程卫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存折本,塞到傅尧枕头下面。 “爷爷,我不能要。” 傅尧连忙拒绝,她抬起手,想将枕头下的存折本拿出来,结果手上没有力气,刚抬起来没多久就又垂了下去。 傅尧面色微囧,求助地看了眼程霁。 程霁立马接话道:“爷爷,您已经给得够多了,这存折本您自己留着。” 程卫华见他弯腰想拿存折本,立马抬起手抽了一下程霁的胳膊。 “臭小子!你还真拿不是?这是我给丫头和四个娃娃的,又不是给你的,你别瞎给我动。” 程霁被吼,立马站直身体,眼神颇为委屈地看了傅尧一眼。 傅尧无辜地对着他眨了眨眼,爷爷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脾气大啊,打了他可不能打我了。傅尧心中腹诽,面上乖乖地对着程卫华笑了笑。 程卫华见状,脸色立马和缓起来。 “丫头你别怕,爷爷不揍你。你听话,这钱你拿着。生了孩子,以后要用钱的地方多的是。” “四个娃娃,你和这小子的工资都不够他们嚯嚯的。爷爷没事儿,爷爷每个月都有退休工资。” 程卫华笑呵呵地看着傅尧,眼神里满是慈爱。 他是真喜欢傅尧这丫头,不仅给了他孙子一个家,又把他从命不久矣的癌症里救了出来,现在更是,给老程家生了四个小子。 真是妥妥的福星! 傅尧听着程卫华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心头一软。 她点点头,“那我先替宝宝们谢谢祖祖了。” “诶,真是好孩子!” 听见祖祖这个新名头儿,程卫华登时乐得眉毛乱颤,连拐杖都不用了,背着手笑呵呵地走了出去。 傅尧和程霁对视一眼,脸上也露出笑意。 “尧尧,你好好休息,我去送送爷爷。” “张妈,你守着尧尧。” 程霁给傅尧掖好被子,又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见她闭上眼睛,这才跟上程卫华的脚步。 傅尧躺在被窝里,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她现在浑身都疼,睡着了反而轻松点。 想到过几天就可以见到四个可爱的崽崽,傅尧幸福地咧了咧嘴,她将脸埋进被子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病房外,程卫华并没有走远,程霁快步追了上去。 “爷爷......” 程霁面色仓皇,全然没有在傅尧面前时的稳重与克制。 程卫华看着他这样,也没有再训斥他,只是沉沉开声:“把背挺起来,小霁,你现在是一家之主,是小尧的丈夫,是四个娃娃们的父亲。你要是都害怕了,那他们怎么办?” “我之前是怎么教你的,人定胜天。咱们程傅两家的孩子,没一个是孬种!既然出娘胎都没死,那就死不了!” 程卫华声音不高,但听在程霁耳朵里,振聋发聩。 他握紧拳头,郑重地点了点头。 “爷爷,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走,再陪我去看看那几个好孩子。” 程卫华看着程霁脸上坚毅的神情,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程霁抿着唇,没有再说话,他平视前方,眼神里少了些郁闷和急躁。 保暖病房前,四个孩子正在喝奶。因为太小,每个孩子过两个小时就得喂一次。 程霁趴在玻璃前,认真地看着四个孩子。 跟程卫华描述的不一样,除了老大老二两个吃得稍微多一点,老三老四都需要用滴管硬喂。 特别是老四,程霁数着,才喝了四口的样子,就喝不下去了。 他攥紧拳头,眼神里满是痛心。程卫华看着,脸上也有些沉重。 祖孙俩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了许久。 喂完奶,几个孩子又睡了过去,袁文竹这时也走了出来。 她对着程卫华点了点头,然后轻声对着程霁说道:“小四他喝奶还是不太行,不过经过针灸,呼吸好了一点。” 程霁听见这话,又回头看了老四一眼。 他感激地对着袁文竹点了点头,“谢谢您。” 袁文竹摆了摆手,又说道:“小尧怎么样?要是她母体有奶水的话,会好很多。早产儿喝母亲的奶水,比奶粉好。” 程霁一怔,“这个,好像还没有。” “那我待会儿去看看,初产妇泌乳没那么快。” 袁文竹点点头,刚要进病房,就被程霁喊住了。 “袁大夫,可能还得您帮忙配合一下。” 程霁言简意赅地把自己瞒着傅尧的事情说了一遍。 袁文竹赞许地颔了颔首,“你做得很好,她现在的情况的确不应该知道这些。不过,小尧一向聪明,你确定瞒住了吗?” 程霁抿了抿嘴,苦涩一笑。 “我也不清楚,能瞒一刻是一刻吧。” 说话间,第二个暖房里的小身影突然动了动,袁文竹立马进去查看情况。 程霁和程卫华的心登时提了起来,见袁文竹将扬着笑脸的老二抱到玻璃前,这两个上过战场的铁骨军人,此刻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第229章 四号床停止呼吸了 在床上躺了五天,傅尧终于被允许可以扶着床走动一会儿。 每一次行走,都痛得要命,但傅尧却无暇顾及。她想快点把身体养好,然后去保暖病房亲自看看她的四个崽崽们。 傅尧已经不满足于每天从程霁带回来的消息里去了解她的崽崽们,她要亲眼去瞧瞧孩子们喝奶的快活模样。 程霁站在一旁,看着小姑娘嘴角甜蜜的笑容,和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心头又苦又涩。 在袁文竹的努力下,老大老二的身体状况已经恢复平稳,估计在暖箱里再待个一周,就能出来了。老三也开始好转,可以自主吮吸奶液,只有老四,日常喝奶还需要护士用滴管硬喂,呼吸也需要干预。 程霁一想到这些,心头就沉甸甸的。 他知道,他瞒不了太久,傅尧始终会知道的。 程霁眼神复杂地看着傅尧的发顶,唇线抿直,眉梢也向下耷拉着。 傅尧一回头,就看见了程霁这幅悲伤的模样。 她心头一惊,眉头也轻轻蹙起。 “阿霁,你怎么了?怎么一副这样的表情?” 傅尧有些狐疑地看着程霁,她总感觉,这男人这几天怪怪的。虽然对待她还是跟之前一样温柔体贴,但不知为何,她看到好几次程霁目光怔楞,一副发呆的样子。 傅尧也有想过是不是孩子们的情况有变化,但无论是程霁还是张妈,亦或者是过来给她诊脉的袁大夫,都说四个崽崽长得挺好的。 听他们都这样说着,傅尧也慢慢放下心来。唯独眼前男人的状态,还是让她有些揪心。 “阿霁,你是不是被我生产的事情吓到了?” 看着已经恢复正常表情的程霁,傅尧揪住他的衣襟,不让他躲避。 被傅尧关心地看着,程霁喉头一滚,眼神像是被烫到一样,扬起了头。 傅尧见状,心中的疑惑更深。 她刚想开口询问,身体就被男人紧紧地抱住。 “尧尧,对不起,是我让你担心了。我没被吓到,就是这几天有些累。你让我抱一会儿,好不好?”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感受到男人的脆弱,傅尧抿了抿嘴,抬起胳膊圈住男人的腰。 这一圈,傅尧就发现,才一周不到的功夫,程霁就瘦了许多。 她微微叹了口气,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想想也是,她这边身体亏空得厉害,那边四个崽崽又在住暖箱,两边都得程霁来操持,再怎么铁打的身体,也遭不住啊! “你要好好休息,多吃饭,我和崽崽们还得你来照顾呢!”傅尧温声说着。 程霁听见这话,鼻头有些微酸,他“嗯”了一声,将傅尧搂得更紧。 傅尧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手轻轻地抚着男人的背。 “好了,不能站太久,等下黄医生得骂我了。” 程霁掐着时间将傅尧松开,然后扶着她躺回床上。 傅尧看着他舒展了不少的眉眼,脸上也浮起了笑意。 “嗯!就是要这样嘛,开心一点,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嗯,回家!” 程霁听见这话,脸上也露出一点笑意。看着傅尧有些疲惫的神情,他贴心地掖了掖被子。 “睡吧。” 傅尧“唔”了一声,将头埋进被子里,沉沉睡去。 程霁坐在椅子上,静静地守着她睡熟,然后才轻手轻脚地出去。 “你好,请帮我派个护士去301病房看护一下病人......” 程霁走到护士台,刚给傅尧找好看护的护士,走廊深处就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瞳孔一缩,心头一阵不好的预感传来。 那是,保暖病房的方向! “快快快,快叫黄医生,保暖病房的四号床婴儿停止呼吸了。” 两个喘着粗气跑过来的护士连忙摁着护士台的铃,护士台一下子就忙碌起来。 程霁站在原地,如坠冰窖。他一把攥住身旁小护士的胳膊,用尽心中最后一丝侥幸问道:“你说什么?哪个四号?” “哎呀,就那间四胞胎病房里的四号床,最小的那个,同志你让让,别挡道,我得去送仪器了。” 小护士是头一天分到这个病房,并不认识程霁。她有些不耐烦地推开面前的男人,推着设备就急匆匆地往回跑。 程霁一个不察,被她推了个趔趄,背部重重地摔在墙上,众人都吓了一跳。 “同志,你没事吧?” 有护士上前问询,但程霁却像没听到一样,站起身子,木着脸,大步朝着那小护士的方向狂奔。 那护士被吓了一跳,生怕这同志是去找刚刚那小护士的麻烦。 “同志,同志,她不是故意的!” 那护士急得大喊,却发现程霁只是接过那小护士的设备车狂奔,送到保暖病房后,整个人都趴在了玻璃上。 众人这才后知后觉地认出,程霁是这个四号床婴儿的家属。 大伙儿顿时叹了口气,看向程霁的眼神里都带了点同情。 但此刻的程霁根本感受不到众人的目光,他紧紧地扒着玻璃窗,满眼都是那个痛苦的小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黄医生疲惫地走了出来。 “黄医生,黄医生,我们家小四怎么样了?他怎么样了?” 程霁上前,激动地抓住黄医生的胳膊,只见他的双眼通红,身体也在不停地颤抖。 黄医生有些不忍,她叹了口气。 “孩子目前是救回来了,可因为刚才缺氧,现在连吞咽都更困难了......唉,你进去看看孩子吧,记得穿上隔离衣。” “什么?”这话犹如雷击,一下子把程霁钉在原地。 他攥着拳头,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得到相同的回答之后,程霁再也忍不住,冲进了病房。 四号床边,袁文竹正在陪护。 见程霁进来,袁文竹站起身,沉默地将墙上挂着的隔离衣让他穿上。 “我尽力了。” 袁文竹拍了拍程霁的肩膀,也走了出去。 转眼间,病房里就剩下程霁和四个孩子。 程霁站在原地,看着四号床上的那个小身影,喉咙发紧,心脏已经疼得失去了知觉。 孩子被从暖箱里抱了出来,这会儿刚抢救完,小小的身子插满了管子,嘴唇透着一抹青灰。 他眨了眨眼,眼泪无声落下。 第230章 傅尧知情 程霁挪着沉重的步子,慢慢走到病床前。 “儿子,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我......我还是第一次见你。你妈妈......她还不知道你的事情......” 程霁看着眼前小脸发青,呼吸微弱的四儿子,佝偻着腰,声音哽咽地说道。 “爸爸五岁那年......就没了妈妈,同时,也失去了父亲。” “成年之后,爸爸就去了部队。” “大大小小的任务出了上百起......最严重的一次,差点没醒过来......” 程霁说着说着,苦笑一声,眼睛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被泪水模糊成一片,他轻轻碰了碰小四微凉的小拳头。 “但是爸爸还是坚持下来了,并且遇见了你妈妈。” “儿子......你能不能,为了我们,再坚持一下?” 泪水一滴接一滴地落下来,砸在玻璃护目镜的内侧,又顺着镜片的边缘无声滑落。 程霁抬手去擦,却发现越擦越多,他颓然地放下手,任由雾气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程霁感觉到手指上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痒意。 他怔楞地垂下眸子,就看见手边那只小的可怜的拳头,正轻轻地碰了碰自己的手指。 程霁紧紧咬住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好孩子,好孩子,爸爸相信你一定会坚持住的!” 程霁抬起手,轻轻地摸了摸小四的脸颊。 他站起身,眼神温柔地看了小四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三个孩子的睡颜,这才依依不舍地出去。 病房外,袁文竹正靠在长椅上闭目养神。 “袁大夫。”程霁嗓音艰涩。 袁文竹睁开眼睛,对着程霁微微颔首。 程霁坐到袁文竹对面的椅子上,眼神十分执着地看着她。 “袁大夫,小四的情况,你如实跟我说,他大概有多大的可能性可以存活?” 袁文竹抿了抿嘴,轻声说道:“能做的,我们已经都做了,他当时在母体里憋得太久了......后面又窒息过两回,吸奶也不尽人意......” 袁文竹说着,抬头看了程霁,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保守估计,撑过去的希望,不到两成。” 袁文竹说完,走廊里一片寂静。 不到两成,一个这么小的婴儿,程霁苦涩地摇了摇头,这个几率太小了。 但没办法,该请的人都请了,袁文竹是最后的希望。 早在四胞胎出生之后,妇产医院就联合了京市的几大医院共同会诊,结果都令人无比失望。 到头来,只有袁文竹的针灸有些效果。起码,另外三个被袁文竹稳住了不是吗?那老四,这么坚强的孩子,也一定可以的。 程霁这般想着,站起身来,对着袁文竹深深地鞠了一躬。 “袁大夫,谢谢你,麻烦您继续帮我照看着。有什么能用上的,都用上,拜托了。” “程同志,我只能说,会尽力。”袁文竹沉声道。 程霁没有说话,只是弯腰的弧度又下去了一点。 看着袁文竹重新走进病房,程霁沉默地站起身,然后朝着301走去。 病房里没有一点动静,想来是傅尧还在睡觉。程霁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里面传来说话声,他才回过神来。 “你还要在外面站多久?” 傅尧的声音还有些虚弱,透过门板,显得更加细微。 程霁浑身一僵,他推开门,垂着头站在门口,像是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 傅尧靠在床头,看着男人失魂落魄的样子,泪水夺眶而出。 “程霁!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小四到底怎么样了?” “咚”的一声,床头柜上的杯子被打落在地,傅尧掀开被子,激动地直起身体。 程霁被她起身的动作吓到,立马冲上前扶住傅尧的肩膀。 他看着眼含热泪的傅尧,脸上满是自责,嘴里飞快地解释着:“对不起,尧尧,我不是故意骗你的。你别气,别激动,小四他现在已经抢救回来了,我刚看完他。” 傅尧听见这话,心里的担忧更甚。 刚刚病房外的动静实在是太大,哪怕关上门,她也听见了一些动静。 四胞胎,停止呼吸,那不就是她的孩子吗? 傅尧当时急得就想起身,却被程霁安排过来看护她的护士劝住。 “傅同志,你现在身体还没好,不能随便去外面。” 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针头,傅尧无奈地坐在床上。 她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是她的哪个孩子停止了呼吸。 傅尧越想越难过,越想越害怕,直到听见程霁这句话时,心底的担忧才有了倾泻的出口。 是她的小四,是被她闷在肚子里的那个可怜孩子。 都怪她,都怪她不好,要是她当时再努力一点就好了。要是她没有动胎气,是不是就不会早产?小四是不是也不会出事? 傅尧愧疚地捂住唇,痛哭出声。 程霁听着耳边压抑的哭声,心也跟着碎了。 他痛苦地将人搂入怀里,眼角也滑下热泪。 傅尧闻着男人身上刺鼻的消毒水味,眼泪无声落下。 她早就该猜到的,她早就该猜到的。 “你告诉我,小四现在是什么情况?” “程霁,我是他的妈妈,我,咳咳......我有权知道真实情况。” 傅尧没有哭多久,她担心孩子。 看着傅尧将自己推开的动作,程霁眼神一暗,有些难过地低下头。 “尧尧,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小四的情况,我跟你说,但是你答应我,不要再哭了,好不好?” 程霁小心翼翼地捧起傅尧的脸,看着她哭得通红的脸颊,心中一阵抽痛。 傅尧抿了抿嘴,从喉间溢出一声“嗯”。 程霁点点头,轻声跟傅尧讲起了小四目前的情况。 “他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呼吸不畅,容易窒息。然后自主吞咽能力差,身体发育也比其他几个慢......” 听着这些话,傅尧长吸一口气,她仰起头,努力将眼泪憋回去。 “然后呢?医生怎么说?他现在的身体条件,可以活下来吗?” 傅尧咬着牙,身体不住地颤抖着。 第231章 傅尧晕倒 见男人迟迟不回话,傅尧猛地抬起头,惨然一笑。 “你说吧,我受得住。” 程霁闭了闭眼,缓慢地将刚才袁文竹的话如实告诉傅尧。 “不到两成,不到两成......” 傅尧喃喃自语,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崩溃地拍打着面前的男人。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傅尧痛哭出声,很快就因为情绪波动太大晕了过去。 “尧尧,尧尧!” 程霁看着哭晕过去的傅尧,心脏像被人狠狠扎了一刀。 “尧尧,你不能再出事。” 病房里很快就来了救治的医生,程霁退到角落里,靠着墙,眼神呆滞地看着病床上傅尧苍白的脸。 这一天,注定是让人痛苦的一天。每一个人,都伤痕累累。 傅尧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窗户外,粉紫色的云霞漫天,小鸟叽叽喳喳地回巢。 极为生动的画面,但傅尧却丝毫没有观赏的兴致。 她扭过头,床边的男人正憔悴地闭着眼靠在椅子上,大掌则是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手。 明明睡着了,但神情却十分地不踏实。 傅尧看着他眼下那厚重的青黑,心头的怨一下子没了归处。 她知道,程霁不告诉她,是担心她身体。但当时愤怒冲昏了头脑,她把所有的怨气都倾泻在了程霁身上。 那他呢?他又该怎么办?顶着这么大的压力,他又该跟谁说? 傅尧看着男人这几天迅速消瘦下去的脸庞,心脏一阵抽痛。 “尧尧,你醒了?你没事吧?” 听见傅尧呼吸有变化,程霁猛然惊醒。 傅尧看着男人眼底浓重的红血丝,强忍住喉咙中的刺痛,应了一声。 “我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 程霁后怕地点点头,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摸摸傅尧的脸,又在即将触及到的那一刻,颓然地将手收回。 傅尧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心中也一片酸涩。 她快速地眨着眼,语气有些哽咽地问道:“我昏迷了多久?小四他现在怎么样?” “你昏迷了一个多小时,小四那边,一切正常。” 程霁说完,顿了顿,主动提起,“尧尧,你想不想,去见见小四。我可以去护士站那边,借辆轮椅过来。” 傅尧闻言,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好。” 她没有推拒,因为就算程霁不说,她也会要求去看看小四的。 这是她的孩子,自生下来起,她们母子几个,还没有见过一面。 还有那三个,虽然程霁没说,但都属于早产儿,又能好到哪里去,不过是大哥不笑二哥罢了。 程霁行动很快,见傅尧点头,立马起身去了护士站。 护士站的人也知道这对夫妻的事情,很爽快地取了一辆轮椅过来。 程霁推着轮椅回了病房,然后小心地将傅尧抱了上去。 傅尧坐在轮椅上,有些近乡情怯地趴在玻璃上看她的四个孩子。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她的孩子们,但却没有一丝陌生感,仿佛他们就该长这个样子。 老大老二这会儿正被护士抱着喂她提前挤下来的母乳,老三还在睡觉,老四小小的身板上,则是被袁文竹扎满了银针。 傅尧捂着唇,生怕自己发出动静,从而影响了袁文竹的发挥。 程霁不是第一次看袁文竹施针了,但每一次看,心里都是一抽一抽的疼。 夫妻俩站在玻璃前,看了很久,直到袁文竹取下银针,发现他们之后,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小尧,来看孩子?要不要进去抱抱。” 下午的动静,袁文竹已经知道了,所以这会儿哪怕看着傅尧红肿得跟核桃似的眼睛,面色也十分平静。 “我可以进去吗?”傅尧眼里划过一丝意外。 “可以,你是他们的妈妈,有什么不可以的,消完毒,换上隔离服就行。” 袁文竹和蔼地点了点头,在程霁给傅尧换衣服的空挡,她又给傅尧仔细地把了把脉。 “恢复得还可以,只是不要再哭了,小心以后出了月子头疼。” 见傅尧点头,袁文竹也没有多说,只是交代了一句,“既然有奶水的话,可以试着给孩子们都喂喂。” “好。” 傅尧点了点头,她其实心里是有这个想法的。 孩子生下来这么多天,她还没有喂过奶,小四如今又成了这样,怎么找,她都得尽一尽当妈的责任。 夫妻俩换上隔离服,傅尧被推向了暖箱的方向。 老大老二被护士喂完奶,这会儿正四脚朝天地吐着泡泡。老三闭着眼睛,睡得十分熟。小四刚针灸完,眼睛闭着,小脸红润润的,只是胸脯上的起伏还是比较微弱。 傅尧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 “好宝宝,妈妈来看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母子之间的心灵感应,傅尧刚说完,小四就动了动胳膊。 傅尧惊讶得瞪圆眼睛,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笑意。 “宝宝,你听得见妈妈说话对不对?” 程霁也有些惊喜,现在的小四,状态比下午的时候要稳不少,说明袁文竹的针灸还是有些作用。 他轻声跟傅尧说着,“尧尧,你再叫叫他。” 傅尧点了点头,又柔声地喊了几声宝宝。 小四虽然依旧没有睁开眼,但小胳膊却很给面子地动了两下。 夫妻两个大喜过望,傅尧和程霁对视一眼,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阿霁,我想给小四喂下奶。” 程霁一顿,看着傅尧充满期待的表情,到底没有说出扫兴的话,他心里也藏了点期待。小四现在的确是自主吞咽比较困难,但万一呢? “行,我把他抱起来。” 程霁小心地绕着小四身上的管子,然后将他放到了傅尧的怀里。 感受到怀中轻飘飘的重量,傅尧鼻头一酸。 她强压下汹涌的眼泪,温柔地将小四抱到了胸前。 第232章 好转 “宝宝,喝吧。” 傅尧将衣服解开,凑到小四面前。 小四似有所感地张了张嘴,但嘴巴却始终不会吮吸。 “宝宝,你吃一吃呀,吃了身体就会好的呀......” 傅尧看着怀里无论她怎么动,都毫无动静的小四,悲从中来,眼泪也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 “好宝宝,妈妈知道你听得到的......听话,我们吃一点好不好?吃饱饱了就有力气了,就不会生病病了......” 傅尧将怀里的小四抱得紧紧的,抱到手臂发酸,也舍不得放手。 程霁站在一旁,听得心如刀绞。他用尽全力按捺住心中的苦涩,温柔地将母子俩搂入怀中。 “尧尧,没关系的,小四不会吃......那我们就用滴管喂,慢慢来,没关系的......” 程霁说着,突然感觉到怀里的身体一僵。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就看见傅尧惊喜的眼神,哪怕隔着防护镜,程霁也看见了那双明亮眼眸里瞬间迸发的光彩。 “他,他在吸。” 傅尧用极小的气音解释着,生怕惊扰了怀里的小四。 程霁听见这话,顿时愣在了原地。他往下看过去,发现小四的嘴的确在蠕动。 这是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夫妻俩默契地将呼吸放缓,生怕吓到了怀里的孩子。 就这样吸了大概三四分钟的样子,小四才将嘴松开。 不知道是不是傅尧的错觉,她总觉得,喝完奶的小四,面色红润了一点。 傅尧爱怜地给他擦完嘴,然后才依依不舍地让程霁将他送回暖箱。 “尧尧,这是好事儿,我待会儿就去跟袁大夫说。” 程霁握着傅尧的手,面露激动。 傅尧也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带了点红晕。会自主吮吸喝奶,肯定是一件好事儿。 正当夫妻俩商量的时候,一旁睡觉睡得正香的老三却突然哭开了。 傅尧有些手足无措地看向程霁,“这,这是怎么了?” 程霁比她有经验些,闻言,笑了笑。 “他这是饿了。” “这样啊,那要不要也给他喂一点?” 傅尧难捱地揉了揉胸脯,自从袁文竹给她开奶之后,她就每天感觉涨涨的。偏偏四个小子又喝不了多少,好几次挤出来都给倒掉了。 程霁看着她的动作,怕她难受,眼底微动,轻声开口。 “行,我把他抱出来。” 老三的身板儿要比老大老二小些,但比小四就好多了。傅尧掂了掂手里的小团子,感受着他比小四略重一点的分量,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宝宝,你饿了呀?来,妈妈喂你。” 傅尧爱怜地摸了摸老三的额头,然后将他放置到合适的位置。 老三一开始也有些不太会,但被傅尧调整了两下之后,就开始吸上了。 感受着孩子有些急促的动作,傅尧连忙安抚着。 “不着急,不着急,都有的。” 程霁站在一旁,瞧着老三那急促的动作,唇角微勾。 “这孩子还是个急性子。” 傅尧也跟着笑了笑,“是啊。” 老三明显比小四有劲儿些,喝的奶也更多,约莫喝了七八分钟,他才松开。 傅尧看着老三餍足的小脸,没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肉。 “真可爱!” 连着喂了两个孩子,傅尧心情大好,心中的惊惧也在跟孩子们的相处中慢慢消融了许多。 她相信,她的宝宝们一定会没事的。 傅尧滚动轮椅,趴在老大老二的暖箱旁,又看了好一会儿。 本来是想给这两个也喂点奶的,但见他们睡得正熟,傅尧和程霁也不欲打扰。 两人把四个孩子的模样看了又看,直到病房外传来护士要查房的敲门声,傅尧和程霁才不舍地离开。 “走吧,我先送你回病房,估计张妈都要等着急了。袁大夫那边,我去说。” 程霁抬腕看了眼手表,指针已经划过七点。 “好。” 傅尧点了点头,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跟刚刚过来时忐忑不安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光是她,程霁的状态也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 毕竟,小四能自主喝奶了,哪怕就是几口,那也是天大的进步。 回到病房,张妈果然已经到了。 “张妈,辛苦你了。” 看着桌上热腾腾的饭菜,傅尧真心实意地道着谢。 这几天,为了让傅尧吃得有营养些,张妈每天一日三顿,雷打不动地来送饭。虽然有自行车,但其中的辛苦,傅尧十分清楚。 “哎呀,这有啥,只要你身体好好的,我就高兴。” 张妈一边说着,一边笑呵呵地给傅尧和程霁递上擦手的帕子,丝毫没有询问傅尧和程霁那两双红肿的眼睛的意思。 这让傅尧大大地松了口气,虽然跟张妈很熟了,但一想到下午跟程霁抱头痛哭的样子,她就有些脸热。 “快吃吧,正热乎着。这猪蹄啊,是老首长特意派李秘书送过来的,我炖成了汤,好下奶。” 张妈笑着将筷子递给两人,程霁摆了摆手,径直将傅尧抱到了床上。 “尧尧,那我先去了?”程霁问询地看着傅尧。 傅尧点了点头,“行,你去吧,我等你。” “不了,你好好吃饭,多吃点肉。” 程霁摇了摇头,看着傅尧动筷子,他才推着轮椅往外走。 傅尧见程霁坚持,也没再推拒,张妈做的菜多,她拿起筷子,往程霁的饭盒里每个都拨了一大半,然后才吃了起来。 折腾了一下午,这会儿傅尧已经是饥肠辘辘。她吃得不快,但胃口却比之前都要好。 张妈在一旁看着,脸上堆起笑意。 “对,就得这样多吃点,当妈的吃饱了,孩子们才有力气。” 张妈搓着手,略显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安慰着傅尧。 傅尧心头微暖,她对着张妈笑了笑。 “好!我知道了,张妈。” 傅尧垂下头,将眼底的泪意憋回去,继续捧着碗吃了起来。她要多吃点,这样奶水才会多,小四他们才会身体好。 而此时的保暖病房外,程霁站在袁文竹面前,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的喜色,正要开口,袁文竹便先出声了。 第233章 这一刻,他的全世界里只剩下她 “程同志,好事儿,刚刚护士跟我说,小四可以自主吸奶了,虽然只喝了两口,但是是好事啊!” “我给他把脉,气息也比下午平稳了一些。” 袁文竹激动地跟程霁说着,一向内敛的脸上布满笑容。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为孩子的好转感到高兴。 程霁颔首,面色变得更加柔和。 “袁大夫,我正想跟您说这个。刚刚我爱人给老三老四两个孩子都喂了奶,都能自主吮吸。” “老三喝了七八分钟左右,小四少一点,大概三四分钟。” 程霁连忙说着当时的情况,袁文竹一边点头,一边思索。 “行,我会多关注,只要有好转,那就是好事儿。” “这样吧,小尧这两天身体也好些了,看看能不能每天让她来喂一顿奶,我观察一下。” 袁文竹略微思索一番后,说道。 “行,那麻烦您了。” 程霁得到确切的答复之后,紧蹙了几天的眉头也终于松懈下来。 他趴在玻璃上看了会儿几个排排睡的小家伙,眼里满是柔情。 想着傅尧还在等他的消息,程霁没有多留,径自回了病房。 果不其然,程霁一进来,傅尧就期待地看着他,亮晶晶的眸子看得人心头发软。 程霁笑着对傅尧点了点头,“袁大夫也发现小四可以自己喝奶了,她说是好事儿,会继续观察。” 傅尧闻言,紧绷的身体顿时松下来一大半。 “那就好,那就好。” “阿霁,小四他们一定会没事的对吗?” 傅尧仰起头,眼神有些脆弱地看着程霁。 程霁心头一酸,他弯了弯嘴角,坚定地对着傅尧点头。 “会的,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爷爷说了,咱们程傅两家的孩子,可没一个孬种!” 程霁虎着脸,绘声绘色地学着程卫华的口吻和动作,逗得傅尧破涕为笑。 “哎哟,你别学爷爷瞪眼啦,好好笑。” “你就说像不像吧?”程霁挑了挑眉。 “像像像,好了好了,你快去吃饭了。”傅尧乐不可支地捂着肚子。 程霁见她露出开心的笑颜,勾了勾唇,盯着傅尧的眼神更是温柔似水。 傅尧兀自乐了一会儿,突然发现男人没有应声,她疑惑地抬起头,就被男人眼中那能溺毙人的温柔漩涡夺去了视线。 她微张着嘴,只见男人神情温柔,眼神专注地盯着自己,仿佛这一刻,他的全世界里只剩下她。 这个念头一出,傅尧的心颤了颤,睫毛也扑闪个不停,她有些羞赧地垂下头,病号服露出的肌肤都泛起了点点粉红。 程霁不知何时靠了过来,傅尧不抬头,都能闻到他身上浅浅的清冽味道。 她咬了咬唇,被子里的手指也不自觉地缩了缩。 “你......你快去吃饭啦......” 眼瞅着男人的胸膛离自己越来越近,傅尧终于忍不住想上手推推。 结果,她小爪子刚一伸出来,就立马被男人的大手捉住了。 傅尧有些懵的抬头,唇瓣却直接擦过了男人的喉结。 程霁眼神一沉,单膝跪在床边,一只手握着傅尧的小拳头,另一只手则是撑着墙上,整个儿将人圈了起来。 男人身姿颀长,宽肩窄腰,这样靠一下过来,直接将傅尧的小身板挡了个严严实实。 看着男人含着笑意的深邃眼眸,傅尧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这个眼神,她见得多了。每一次这厮露出这表情,都会把她捉过去狠狠亲上一顿。 倒也不是抗拒,但莫名的,傅尧有些害羞。她垂着眼帘,被子里的小脚丫搅成一团。 程霁垂眸,看着小姑娘那张藏不住心事的小脸,轻笑一声,凑得更近了些。 “尧尧,你在怕什么?嗯?”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鼻尖还被男人亲昵地蹭了蹭,耳边男人磁性的声音响起,傅尧的小脑袋瓜顿时卡壳。 她紧张地闭上眼,却发现笼罩在自己头上的阴影突然散开,还听见若隐若无的一声轻笑。 傅尧猛地睁开眼睛,就看见男人直起身体,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她的脸顿时红成了猴屁股。 “讨厌!”意识到自己被耍,傅尧咬紧牙关,轻声嘟囔。 “不气不气,护士待会儿还得来查房呢。” 看着小姑娘控诉的眸子,程霁连忙揉了揉她的脸。 “我当然是想亲你,但是要是让护士同志看见了,你肯定又得掐我。” 程霁捧起傅尧滚烫的小脸,轻声控诉着。 傅尧嘟了嘟嘴,但眼中的恼怒已经消失了大半。 “那......那你也不能这样,我还没好呢。” 傅尧咬着唇,睫毛扑闪着,一副十分可怜的样子,惹得程霁顿时收敛神色。 “好宝儿,我当然知道,我有分寸的,不生气啊。” 程霁温柔地揉了揉傅尧的头,拉开椅子,端着饭盒吃了起来。 “你待会儿吃完饭,再去看看宝宝们,顺便问问袁大夫,我能不能给老大老二再喂一次奶。” 傅尧靠回床头,眼神温柔地望着大口吃饭的程霁。 “行,我待会儿问问。那两小子长得好,应该能直接抱过来。” 程霁略微思索后说道。 “可以吗?别把他们冻着了。”傅尧有些担心。 “我问问,不着急。”程霁没有说死。 傅尧“嗯”了一声,没再说话,靠在床头静静地闭目养神。 程霁见她合上了眼睛,吃饭的动作也加快了些。 刚好吃完,门就被查房的护士敲响。 “你还没出月子,情绪不能波动太大。也不要总哭,对眼睛不好。” 病床前,护士温声交代着傅尧。 傅尧尴尬地点了点头,看来她今天晕倒,把不少人给吓了一跳。 送走护士,傅尧连忙用眼神示意程霁。 “那你乖乖在这里等我,有什么时候等我回来,或者摁这个铃,千万不要自己一个人下床,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傅尧晃了晃头,对程霁的唠叨有些不耐烦。 程霁看着她傲娇的小脸,弯了弯唇,然后转身朝着保暖病房走去。 第234章 一妈奶四娃 男人动作很利索,没多久,就和换班的护士各抱了一个孩子出来。 “天呐,真的给抱出来了。” 傅尧面露惊喜,她没想到,会如此顺利。 程霁颔了颔首,无奈地笑道:“我过去的时候,这几个小家伙正闹腾呢。袁大夫忙得很,索性将这两个送了过来。不过还是得注意,不能让他们吹风。” 程霁抚了抚襁褓,小心地将怀里的老大递到傅尧怀抱里。 “呀!这个已经会睁眼了呀,眼睛亮晶晶的,真好看。” 傅尧接过老大,眼里满是喜悦。 “老大老二都会睁眼了,袁大夫说,他俩现在除了比足月的婴儿身板小点儿,其他没区别。” 程霁接过护士怀里的老二,和傅尧怀里的老大并排放在一起。 傅尧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眉眼里都是笑意。 “真好!” “不过这怎么分呢?别等下我喂个奶,就把孩子搞错了。” 傅尧咬着唇,看着一模一样的襁褓,心道,绝对不能弄错了。不然到时候大哥变二哥,可就闹笑话了。 “不会,这个头顶有旋的是老二,没有旋的是老大。” 程霁趴在玻璃窗前看了几天,还是有效果的。他已经认得出四个孩子的细微差别。 傅尧顺着他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这才看出不同。 “喔,我记住了。” 傅尧点了点头,然后好奇地摸了摸老二的发顶。 结果,这一下可没摸好,瞬间打开了老二哭啼的开关。而旁边的老大听见弟弟哭,也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呜哇......呜哇......” “呜呜呜......” 两道哭啼声响起,傅尧登时手足无措地看着程霁。 “我......我没干嘛啊,我就是轻轻碰了他一下。” 程霁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情况,他端详了两个哭得脸红红的小崽子。良久,他得出论断。 “应该没事,他们估计是饿了。” “这样吗?” 听见程霁这话,傅尧心头抖得一松。没办法,这还是她第一次跟这两个宝宝相处呢,没想到小老二这么不给面子。傅尧一边腹诽着,一边撩开衣服。 果不其然,喝到奶的一瞬间,怀中的老大顿时停止了哭闹。而老二听见哥哥没有哭了,也慢慢停了哭声,只是眼泪珠子还要掉不掉地挂在睫毛上,看得人心软不已。 傅尧看着老二那泪水涟涟的样子,紧赶慢赶地喂完老大,就立马换了过来,她可真害怕这小坏蛋继续哭起来。 “爱哭鬼。” 看着怀中乖乖喝奶的老二,傅尧没好气地点了点他的额头,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喂完奶,程霁也不敢耽搁,连忙将包得严严实实的两个孩子送回了保暖病房,而傅尧则是无力地靠在床上,一副被掏空的样子。 程霁进屋的时候,还被她这模样吓了一跳。他快步走过来,问道:“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深刻地感受到这两崽长得多好了。” 傅尧捂着胸口,无辜地笑了笑。 程霁这才反应过来傅尧的意思,他轻咳一声,“要是不舒服的话,就让他们喝奶粉。” “好哦,他们俩我觉得问题不大,但是另外两个宝要是一起吃的话,可能真的不太够了。” 傅尧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办法,妈妈粮食不够,只能让爸爸去买奶粉了。 “行,我知道了,不用操心,爷爷前两天刚送了两桶奶粉过来。等过两天,孩子们状况稳定一点了,我就去学校打个报告,让他们给我批点买奶粉的份额。” 见程霁早就想好了几个孩子的口粮问题,傅尧不由得松了口气。 “那就好。” 时间有些晚了,两人凑在一起说了会另外两个孩子,傅尧便忍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程霁给她掖好被子,也躺到了另一张小床上。 一夜无梦,夫妻俩都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一大早上,傅尧就被程霁推着,去了趟保暖病房。 小四的脸色还是跟昨天差不多,但的确是能自主吞咽了。 今天袁文竹也在,程霁掐着表,小四足足喝了四分半钟。 “可以,一天比一天好了。” 袁文竹给小四把完脉,脸上露出笑意。 “真的吗?袁大夫。”傅尧大喜过望,有些不可置信。 袁文竹点了点头,“我昨天想了一下,可能是你的原因。你还记得,我当时给你吃的那颗药丸吗?” 傅尧点了点头,“我当然记得,袁大夫,当时要不是您给我吃了这颗大补丸,我肯定就昏过去了。” 袁文竹笑了笑,继续说道:“这里面的药材有七十多种,每一种,都是上好的补药。你吃了它,药效吸收在身体里,奶水里也会有一部分。” “小孩子身体太弱,不能直接吃这么进补的东西,但你的奶水被身体稀释了一遍,反而刚刚好。” “据我观察,这三个的情况也好了些。尤其是老大老二,他们一直喝的都是母乳,所以,身体好得更快。另外两个,之前一直喝的奶粉,所以才这样。” 傅尧有些哑然,她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原来,她的母乳竟然比奶粉还要补。 “天呐,那我得多喝点汤了。” 傅尧咽了咽口水,有些压力山大。她真没想到,一妈奶四娃的日子竟然真成了现实,亏她昨天还跟程霁说买奶粉。 傅尧眨眨眼,有些欲哭无泪。 程霁也有些惊讶,但他第一时间关注的是傅尧的身体是否吃得消。毕竟昨天才喂了两个,小脸都白了。 “袁大夫,这,我爱人她身体要是受不住怎么办?” 袁文竹沉吟片刻,说道:“我刚才给她把完脉,脉象不错,没办法,这段时间多进补吧,为了孩子。实在不行,再用奶粉替上。” 话说到了这份上,傅尧自然是同意。能为孩子多争取一点生存机会,她比谁都高兴,不就是奶四个吗?她豁出去了! 自此,傅尧便过上了每天五顿饭,三顿汤,抱着奶粉不离手的日子。 四个孩子也没辜负她的付出,在他们满月的这天,终于出了暖箱。 第235章 出院 出了暖箱的四个小宝,虽然身体整体上比正常足月的婴儿还是偏瘦小,但起码是稳定下来了。 而且,经过一个月的成长,几个红红脸也都蜕变成了白嫩嫩的小团子。 圆圆的脸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鼻子完美地遗传了父母,又挺又翘,哪怕还是几个刚满月的小婴儿,那鼻梁就已经稍显端倪。 哥四个长得一模一样,但傅尧和程霁作为父母,在这一个月的陪伴下,还是分得清其中细微的差别。 老大长得最壮实,性子也最沉静;老二头顶有旋,爱哭;老三鼻尖有颗黑黑的小痣,最爱睡觉;老四则是最小的一只,脾性温和,小屁股上有一处红红的胎记,形状巧妙得像颗爱心。 傅尧还记得,当时程霁第一个给小四换尿布的时候,还嗤笑道:“这以后撒尿可得把裤头把住,不然让兄弟笑话死。” 傅尧想到这里,嘴角也忍不住上扬。她依次摸了摸几个孩子的小脸蛋,眼里满是柔情。 不过,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傅尧和程霁就被四个小家伙的“魔音贯耳”吵得头脑发昏,脸色发僵了。 之前那一个月里,傅尧也时常让程霁将几个孩子轮流抱出来带带,但四个一起,还是头一次。 这不,一到饭点,四个娃就闹开了,哭得一个比一个用力。傅尧有些头皮发麻,程霁泡奶粉的动作更是快得捣出了残影。 出过暖箱之后,为了傅尧的身体考虑,程霁便和她商量好了,四个宝每天只喂一次,其余的时间用奶粉替上。 这会儿轮到的是大宝,而其他几个宝,则是被程霁用奶瓶无情镇压。 护士站的护士们看不过去眼,连忙过来帮忙。 四胞胎在医院待了一个月,早已赢得了这群护士小姐姐的欢心。喝完奶,还顺便来了个哄睡服务。 不知过了多久,嘈杂的耳边终于安静下来,傅尧和程霁一躺一站,对视的那一刻,眼神里是相似的无奈和崩溃。 下午,程卫华过来探望的时候,刚好碰上这对新手爸妈手忙脚乱的样子。 程卫华抱着最闹腾的老二,在又一次被扯到胡子的时候,沉吟了片刻,有些无奈地说道:“要不我再给你们找个人吧,这也太闹腾了。” “真的吗?爷爷。” 傅尧顿时面露惊喜,她抬起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才过了一天,她感觉自己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再没人来帮帮,傅尧感觉自己迟早要疯。 程卫华点了点头,“上个月前我就跟人家说好了,她是我之前手底下一个去世士兵的遗孀,姓吴,四十来岁,干活很麻利,带孩子也有经验。你们对外,就说是远房亲戚。” 见程卫华都准备好了,傅尧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 “可以的,爷爷,您安排的,我们肯定放心。没办法,这几个实在是太闹腾了。” 傅尧怀里抱着跟着哥哥们一起“人来疯”的小四,无奈地苦笑道。 “不怕,到时候爷爷吃完药,也过来带。”程卫华笑呵呵地掂了掂怀里的老二。 “那您可得快点把身体养好。” 傅尧打量着程卫华的脸色,状态虽然比不上之前刚见他的时候,但比之确诊“肺癌”的时候,还是要好不少。 “好好好,放心,放心。” 程卫华乐呵呵地又抱了抱其他几个,他来这一趟,傅尧也顺势将闲暇时候跟程霁想好的孩子们的名字,和老人家确定了下来。 老大程澈,小名健健;老二程洵,小名康康;老三程泽,小名平平;老四程浩,小名安安。 程家这一代大名取水字旁,至于小名,则是傅尧对孩子们最大的愿景,健康平安。 程卫华对傅尧取的名字十分满意,大手一挥,将给孩子们的满月礼物也拿了出来。 一人一个长命锁,一人一对银手镯,每一件东西,都承载了这位老人对孩子们沉甸甸的爱护。 傅尧和程霁郑重地接过,一一给孩子们戴上。 孩子们出了暖箱,出院也正式提上日程。 五月二十号,是个好日子,天朗气清,阳光明媚。傅尧起了个大早,换上程霁给她在百货商店买的新衣裳,眼里满是欣喜的光。 “怎么样?我就说了你没胖吧。恢复得很好。” 程霁捏了捏傅尧腮边的软肉,眉眼含笑。 “你呀你,就知道瞎花钱。我是裁缝,我还能不知道自己长没长胖吗?” 傅尧娇嗔地看了男人一眼,手轻轻抚着新衣裳的衣襟,她知道男人为什么特意去给她买新衣裳。 这还是因为她一周前随口的一句叹息。 生育过后,傅尧的身体不免发生了一些变化。 虽然她可以下床之后,就每天都配合着袁文竹教她的吐纳之法养身,但因为时间尚短,她腰间的肉还是有些松,胸部也比之前更丰腴了些。其他的地方,也多多少少跟之前有些不同。 为此,傅尧忧愁过几次。毕竟,谁不希望自己漂漂亮亮的呢? 程霁得知她心中的担忧之后,就专门找时间去了趟百货商店,给她订做了这身衣裳。 傅尧看着身上尺寸合适的衣裳,眼里划过一丝暖意。 “谢谢你,阿霁。” “这有什么好谢的,你开心就好。而且,尧尧,我不觉得你胖,你现在这样有点肉,更好,看起来更健康,之前太瘦了。” 程霁看着傅尧红润的面色,真挚地说道。 屋外的脚步声走来走去,门只是虚虚掩着,傅尧被他饱含爱意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她有些害羞地抿了抿嘴。 “我......我知道啦,你快去看看好了吗?我想回家了!”傅尧垂着眸子,推了推男人的胳膊。 “好好好,我们回家。” 程霁从善如流地捏了捏傅尧发烫的耳垂,然后便抱着收拾好的东西去了楼下。 今天程卫华也过来了,两辆车,六个大人抱着四个孩子,风风光光地回了家属院。 廖海霞和张玉洁一早就知道傅尧她们要回来的消息,拿着鞭炮,远远地放了好几挂。 热闹的样子引得家属院里无数人驻足,这可是平安存活的四胞胎,五十年也难得见一次。 而此时的家属院小道上,刚从南部战区回来的刘少青拎着行李,看着这欢欣的景象,有些疑惑。 第236章 一中中四个 刘少青随手拉住一个旁边的人,问道:“这是出啥喜事了吗?今天咋这么热闹。” 那男人闻言,乐呵呵地笑道:“程教授家生了四胞胎啊!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知道啊!” 他说罢,还搓了搓手,“走不走?听说今儿程教授家里发喜糖,我得去蹭蹭喜气。不说四个,万一让我得个双胞胎呢?” “程教授?哪个程教授?” 刘少青听见这话,大脑犹如被一道闪电劈过,他一把抓住这人的胳膊,有些不死心地问道。 “当然是程霁程教授啊,咱们大院里不就只有他一个人姓程吗?” 那人见刘少青一脸心如死灰的样子,有些莫名其妙地皱了皱眉,连忙甩开他的手。 刘少青得到确切的答案之后,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行李也被他扔在了地上。 “四胞胎?程霁?他凭什么?” 刘少青攥紧拳头,眼神里充斥着不甘。 他抬起头,程霁驾驶着小汽车,刚好往这边驶来。傅尧坐在副驾驶上,嘴角含笑,似乎还抱着一个孩子。 那般柔软的样子,合该是他的媳妇儿才对。 刘少青梗着脖子,努力咽下口中翻涌的血气。 他目光阴冷地盯着车辆离开的方向,直到喧闹的鞭炮声消停下来,刘少青才大步往孙家走。 “妈,爸呢?我找他有点事情。” 刘少青走进孙家,对着在院子里遛娃的唐凤打了个招呼,便急匆匆地跟着孙国强去了书房。 ...... 阔别了小家一个多月,傅尧很怀念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 她点了点程霁怀中的健健,笑着说道:“大宝,咱们回家啦!” 随即,她又对着其他三个重复了一遍,然后才噙着笑意进屋。 虽然按照民间说法,傅尧这会儿已经出了月子,但因为四胞胎生产,傅尧身子亏空得额外厉害。 于是,在程霁和袁文竹的一致赞同下,傅尧的月子期延长到了一百天。 傅尧对此也没有推脱,她感觉自己身体经常传来疲惫感,确实需要好好休养一下。 反正,现在家里有程霁,还有张妈和吴嫂三个大人照顾孩子,她这个当妈妈的,除了喂奶,也没什么事儿。 重新坐到熟悉的床上,傅尧舒服地喟叹一声。 “金窝银窝,还是不如自己的狗窝啊!” 程霁扶着她躺下,然后贴心地给她掖了掖被子。 “你好好睡一觉,孩子们放张妈她们那屋了,省得吵着你。” 傅尧小脸埋在被子里,笑眼弯弯地点了点头。 程霁见状,揉了揉她的额头,等她合上眼睛,才依依不舍地出去。 屋外,张妈正端着糖果给院子里凑热闹的小孩们分,程卫华则是坐在客厅里陪着一众大人聊天。 至于四胞胎,则是被吴嫂看着,没有抱出来。人多嘈杂,他们又小,万一要是被传染了什么病,那才是哭都来不及。 程霁走出门,对着几个熟悉的同事笑了笑。 大伙儿都热情不已地跟他碰了碰拳头,尤其是方宁海,仗着跟程霁之前有过一段生死之交,直接大大咧咧地揽过他的肩膀。 “兄弟,你这闷声干大事啊!四胞胎,一下子比哥几个快几步呢!” 方宁海语气微酸,有他带头,其余人也打趣了起来。 “是啊,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们在媳妇儿面前丢尽了面子。” “你咋恁行呢,一中中四个,还全是小子,我都要馋死了。快,告诉哥,有没有啥秘诀!” “我也要听,我也要听。” ...... 被一众男人簇拥起来的程霁,眉头微挑,得意地摊了摊手。 “也没什么秘诀啊,一次就中,我能有什么办法,可能是天赋比较异禀吧。” “啊啊啊啊,该死的,你这个贱人!” “兄弟们,受不了了,上啊,扁他!” 一行人呼呼啦啦地朝着程霁奔来,程霁也不是傻的,几步就跑到了院子里。 小朋友们看着父辈这么欢乐,更加人来疯,也跟着嘻嘻哈哈地穿梭在人群里,热闹不已。 傅尧躺在床上,听着屋外的欢笑声,轻轻打了个哈欠。 被子被张妈提前晒过,带着一股暖烘烘的太阳味道。干燥松软,让人安心无比。 她将头埋进被子里,睡了个很沉很沉的觉。 再醒过来时,墙上时钟的指针已经划过三点。 傅尧愣了一瞬,慢悠悠地抱着被子翻了个身。 屋内屋外都十分安静,安静的仿佛只有她一个人,与睡前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傅尧垂着眸子,看着熟悉的天花板,心中陡然升腾起一阵浓烈的孤单。 好像睡太久了。 她眨了眨眼,想起身,却不小心将床头摆放着的水杯砸落。 “咚”的一声,将傅尧吓了一跳,也将屋外坐着的程霁吓了一跳。 “怎么了怎么了?” 看着地面上的水迹,程霁瞳孔一缩,快步走到傅尧面前。 “你人没事吧?这是怎么了?是想喝水吗?” 程霁见傅尧面色不好,担心地探了探她的额头。 傅尧看着男人担心的眼神,摇了摇头。 “我没事,我想起床,不小心弄倒的。” 因着刚起床,傅尧脸上还带着未消散的红晕。这会儿仰头看着程霁,直接让男人心软成了一片。 程霁轻咳一声,揉了揉傅尧的头。 “没事就好,饿不饿?厨房里给你留了饭,你最近这段时间累着了,我想着让你好好休息休息,中午就没叫你。” 程霁一边絮絮叨叨地解释着,一边弯下腰来收拾地面上的狼藉。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在男人身上,衬得人温润如玉。 傅尧专注地看着男人的动作,心中的孤单也因为他的到来,慢慢退散。 吃过饭,程霁送完碗筷又进了屋。 他对傅尧的情绪感知十分敏锐,刚才进屋时,小姑娘脸上的落寞,他看得清清楚楚。 联想到袁文竹之前说的产妇产后心理变化波动大,程霁整个下午,都没有再出去。 一会儿陪着傅尧说话,一会儿将几个孩子抱过来给傅尧玩,收音机啥的,也都严阵以待。 看着程霁紧张兮兮的样子,傅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哟,阿霁,我就是今天醒来的时候有点迷糊啦,没那么夸张。”傅尧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程霁。 “我知道,但是我还是害怕我有没做到位的地方,尧尧,有什么不开心的要跟我说,我希望你开开心心的,把身体养好。” 程霁握住傅尧的手,认真地说道。 “好,我知道啦!”傅尧快速地眨了眨眼,试图将眼眶中的热意挥散。 夫妻俩抱在一起,傅尧也正式开启了她的坐月子日常。 孩子一天一个样,傅尧满心欢喜地陪伴着他们长大,但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外面已经悄然兴起了风雨。 第237章 被举报 “什么?赵鹏程被举报到格委会了?” 傅尧拿着奶瓶的手一顿,脸上浮现出惊讶。 程霁点点头,抬手揉着酸胀的眉心。 “袁大夫的事情,不知道被谁捅了出去。她当时是以病重的身份被赵鹏程接回来的,但现在对方匿名举报说赵鹏程的手续不合规,还扯到了袁大夫违规行医的事情,还提供了证据,现在挺难搞的。” 程霁声音微沉,眼神里带着疲惫。 因着这事儿,他已经为赵鹏程奔走了数日。但对方来势汹汹,且证据确凿,赵鹏程一家,这次怕是得吃点苦头了。 更让程霁担心的是,他觉得这背后之人针对的不是赵鹏程,而是他们一家。只是因为他这次手脚足够干净,没有被拉下水而已。 程霁眉心拢起,望着一旁的娇妻幼子,眼神里划过一丝担忧。 “袁大夫违规行医?除了我们,还有谁啊?” 傅尧疑惑出声,她有些想不通。 毕竟根据她这小半年来跟袁文竹的相处来看,袁文竹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就连平日里来给她把脉,都是借着做衣裳和串门子的由头。她怎么会贸然给其他人行医,还留下这么大一个把柄。 程霁摇了摇头,“这个不太清楚,我现在见不到赵鹏程和袁大夫。不过,赵鹏程爱人那边,这两天估计会来找你。” “找我?”傅尧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她想让我们帮忙?” 见程霁点头,傅尧一下子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阿霁,你怎么想的呢?” 傅尧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问问程霁的意见。 袁文竹帮了她大忙,可以说,没有袁文竹,她和安安当时可能就在产房出事了。 所以,这忙,她是一定要帮的。 但她也不傻,看程霁这疲惫的样子,就知道其中之事没有那么简单。 她若是贸贸然地应承了胡冬雪什么,反而不好。 程霁看着她灵动的眸子,眉眼微松,脸上的沉肃也消下去不少。 “忙肯定是要帮的,只是这事儿得徐徐图之。现在格委会那边的态度并没有十分强烈,加上赵鹏程单位那边力保他,还是有操作的空间的。” “我跟你说赵鹏程爱人,是因为我不方便出面,你要告诉她,不要着急,免得入了别人的圈套。明白了吗?” 程霁语气温和,将其中的利害关系一一讲给傅尧听。 “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会好好跟胡冬雪说的。” 傅尧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严肃地点了点头。 程霁笑了笑,弯腰吻了下傅尧的额头。 “我相信你。” 傅尧有些害羞地低下头,结果便看见怀里的平平正睁着大眼睛,一脸好奇地盯着爸爸妈妈。 虽然知道小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但傅尧还是被这童真无邪的视线闹了个大红脸。 “哎呀,你下次不许在孩子面前亲我。” 傅尧跺了跺脚,将平平往程霁怀里一塞,就往张妈她们房间走。 平平性格温吞,换了个怀抱也不闹腾,只是一脸好奇地看着爸爸。 程霁被他看得也有些尴尬,轻咳一声。 “小笨蛋,不许看。走,哄妈妈去。” 程霁掂了掂怀里的小团子,长腿一跨,大步走了出去。 第二天,傅尧起了个大早,胡冬雪是在她吃早饭的时候来的。 看着气势汹汹瞪着自己的胡冬雪,傅尧拧了拧眉,将筷子放下。 “胡同志,你吃早饭了吗?” “吃早饭?我可没您这么好的胃口!” 胡冬雪撇了撇嘴,嗤笑一声。 一旁的张妈见势头不对,立马放下了手中的碗筷,站到傅尧面前。 胡冬雪见状,脸上的嘲讽更甚。 “哟!这是做贼心虚了,怎么着,还怕我打她不成?” 胡冬雪瞪着张妈,张妈也面露愠色。 傅尧站起身来,拍了拍张妈的胳膊。 “张妈,没事儿,你先把碗筷收了吧。” “小尧......” 张妈有些担心地喊了一声,见傅尧眼神坚定,她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出门。 “胡同志,你如果是为了赵同志和袁大夫的事情而来,那我们就坐下好好谈谈。如果不是,那你请自便。” 傅尧抬起手指着门外,神色平静。 胡冬雪被她这动作一噎,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良久,她才气冲冲地将在沙发一角坐下。 “傅尧!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告诉你,我男人和我妈是因为你们夫妻俩出事的,你们俩要是不帮忙,你等着吧。” 傅尧被胡冬雪这威胁的话气得心头一滞,她没想到胡冬雪遇见事情竟然是这么个德行,她抿了抿嘴,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 “赵同志为什么要将袁大夫接回来,给我看诊的原因,我想你作为他们爱人和女儿,应该最清楚不过。” 胡冬雪顿时脸色一变,傅尧当做没有看见她的反应,继续说道:“袁大夫救了我和我儿子一命,能帮的,自然会帮。但是,也得你们家属配合,明白吗?” 傅尧盯着胡冬雪的眼睛,语气平静地说道。 第238章 赵鹏程上门 傅尧眼神锐利,沉下脸的时候,竟然跟程霁在外的形象有几分相似。 胡冬雪被她这模样吓了一跳,心中的愤懑却愈发高涨。 “傅尧!所以你们这是要跟我们家鱼死网破吗?真是被那人说中了,你们果然就是一群道貌岸然的家伙!” 胡冬雪怒吼出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 声响巨大,吓得屋内的崽崽们哇哇大哭起来,在厨房里干活的张妈听见动静,也第一时间冲了进来,挡在了傅尧前面。 傅尧被她这般歇斯底里的样子搞得心中怒火翻腾,但她还是敏锐地听到了两个字——那人。 那人是谁?跟胡冬雪究竟说了什么? 傅尧看着胡冬雪怒气冲冲,眼含恨意的模样,拧了拧眉。 她和袁文竹熟起来之后,也听袁文竹说过一些关于胡冬雪这个女儿的事情。 胡冬雪生性天真,性情洒脱,平日里大大咧咧。 哪怕当时家中遭逢巨变,袁文竹和丈夫也为她提前准备好了退路,就是嫁给青梅竹马的赵鹏程。 婚后,赵鹏程对胡冬雪好得无以复加,将她宠成了小公主,所以胡冬雪明明已经快三十的年纪,脸上的心思却还是如此浅显易懂。 而且,从胡冬雪前几次来家里的情况来看,她对自己家并没有什么敌意。 如此大的转变,只能是背后那人十分了解她。那,究竟是谁呢?是不是就是这次事情背后的主导者? 傅尧想通其中的症结之后,没有搭理胡冬雪的发疯,而是对着她正色道:“胡冬雪,你嘴里说的那人是谁?告诉我?” “我......我才不告诉你!怎么,你心虚了?哼,傅尧,我今天算是白来一趟。” 胡冬雪见傅尧始终镇定自若,只当傅尧是理亏心虚,不敢与自己对峙。 傅尧被她吵得脑仁疼,屋内四个宝宝还在哭,也没了耐心。 她沉下脸,怒声道:“胡冬雪,我再问你一遍,那人是谁?你知不知道,这个人有可能就是害了你全家的人!” 胡冬雪被吼得一愣,她张了张嘴,脸上划过一丝纠结。 傅尧攥着手掌,眼底压迫更甚,用尽最后一丝耐心等待着她的回复。 但很可惜,胡冬雪在片刻的纠结过后,选择了继续跟傅尧对抗。 “我凭什么告诉你!明明你们才是害我全家的元凶。” “反正,反正......你们不救我男人,有的是人救!” 胡冬雪吼罢,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张妈问询地看了一眼傅尧,傅尧心累地摆摆手。 “算了,你追上去也讨不着好,待会儿等阿霁回来,让他去查吧,也算是有点头绪了。” 张妈点了点头,快速地收拾起被胡冬雪打砸的地面。 一边收拾,一边嘴里嘟囔:“这性子真是跟袁大夫一点不像。” 傅尧听着,也叹了口气。她也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爽朗大方,正正常常的胡冬雪,闹起事儿这么不管不顾。 想到她和胡冬雪的初见,傅尧摇了摇头,没再说话,转头去了几个孩子的房间。 屋内,吴嫂正抱着抽抽嗒嗒的康康在哄,其余几个已经安静下来,乖乖地躺在小床上。 “娇气包。” 傅尧没好气地点了点康康的鼻子,然后将健健抱了起来。 抱够五分钟之后,剩下两个也如法炮制。 都是她的孩子,不能因为乖巧,反而失了关注。 抱着怀中软软的小团子,傅尧心中的怒火也在慢慢消融。 她沉下心,开始回想着胡冬雪刚才说的那些话。 那个人,到底跟胡冬雪说了什么呢?他又到底是谁呢? 就在傅尧凝思的时候,跟她不欢而散的胡冬雪,正面露愠色地冲回了家。 “你确定,她们俩闹掰了?” 刘少青坐在书房,手里的钢笔被他转得飞快。 “是,属下亲耳听见里面传来吵架和砸东西的声音,胡冬雪出来的时候,神情十分生气。” 自称属下的男人名叫陈翔,是孙国强特地为刘少青找的帮手。监视胡冬雪,是他的第一件任务。 刘少青听见陈翔确切的话,略显阴柔的脸上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阴笑,眼底满是运筹帷幄的自负。 “行,那我们现在就去趟格委会,跟我那好兄弟说说,他捧在手心里的媳妇儿是如何被欺负的。我想,他应该会很感兴趣。” 刘少青站起身,扭了扭脖子,神态疯狂又阴郁。 陈翔被他这模样吓得打了个哆嗦,连忙屏息凝神,跟在刘少青后面。 ...... 中午十二点,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这厢张妈刚把碗筷摆好,程霁就大步流星地进了门,然后朝着我卧室走去。 见傅尧抱着安安在卧室里转悠,程霁皱了皱眉。 “尧尧,不是跟你说了,少抱孩子吗?你还没出月子,身体虚。” 程霁有些不赞同地说着,然后快速洗干净手,将外衣换下,便把孩子接了过来。 “我刚喂完奶,没多抱。” 傅尧甩了甩手,起身往床边小桌子的方向走。 “那就好。” 程霁放下心来,抱着孩子也往那边去。 他一手抱孩子,一手吃饭,倒也没耽误。 饭桌上,傅尧将胡冬雪今天过来的事情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程霁听她说着,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看向面色平静,紧抿着唇的傅尧,有些愧疚地道歉。 “尧尧,对不起,让你受气了,我不应该让你单独跟她沟通。” 傅尧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她瘪了下嘴,脸上流露出一丝委屈。 人就是这样,面对恶意的时候,并不会觉得有什么,相反,听到一点点关心,心底的难受就如同泄洪一般,汹涌而来。 程霁看着她这委屈巴巴的样子,更加心疼了。 顾不上怀里还有安安,他伸长手,将小姑娘一把搂入了怀中。 “对不起,尧尧,让你受委屈了。”程霁语气愧疚。 傅尧摇了摇头,声音里还带着点鼻音。 “没有,你又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儿。”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胡冬雪这边,我不想再沟通了。” “至于那个人,胡冬雪肯定还会再跟他接触。你暗中查看一下,我总感觉,这个人跟这次的事情有脱不开的联系。” 傅尧的分析跟程霁想的不谋而合,他当即就点了点头。 “行,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事情你别管了,剩下的都交给我,赵鹏程那边,我会想办法跟他见一面。” 傅尧“嗯”了一声,她对程霁的能力还是比较相信的。 结果,让夫妻俩都有些意外的是,刚说完要想法子见赵鹏程一面,赵鹏程就来了。 听见屋外张妈的喊声,程霁和傅尧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惊讶。 “怎么回事?”傅尧压低声音。 程霁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出去看看,你先吃饭。” 程霁站起身,将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的安安塞到被子里,然后安抚地拍了拍傅尧的肩膀,这才出去。 傅尧抿了下嘴,端着饭碗,悄咪咪地在门口坐下。 客厅里,赵鹏程正端坐在沙发上。见程霁出来,面露苦笑。 明明才一周不到的功夫,赵鹏程的鬓角就长起了白发,身形也比之前消瘦了不少。 程霁沉了沉眸,不动声色地在他身边坐下。 “程教授,这回,你可得帮帮我了。”赵鹏程摇了摇头,面露惊惧。 程霁看了他一眼,轻嘲地说道:“你还要我帮忙?都自己出来了。” 赵鹏程闻言,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你就别取笑我了,我也是出来之后才知道我媳妇儿干得那些混蛋事儿。我先跟你道个歉,等事情结束之后,我再带着我媳妇儿过来,嫂子来专门道个歉。” “但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说。” 赵鹏程摁住程霁的胳膊,手微微颤抖,眼神挣扎。 程霁心中也有一肚子疑惑,他扫了赵鹏程一眼,见他脖子上似乎有伤,他眉头一拧,抬手给对方倒了杯温水。 赵鹏程捧着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才开始讲了起来。 “事情是这样的......” 时间倒退回三个小时前。 格委会。 “老周,这回谢谢你了啊。等过两天,我请你和弟妹吃饭。” 刘少青看着站在大门口等待自己的周志刚,脸上露出笑意。 “好说好说,刘哥,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周志刚弯着腰笑了笑,亲自领着刘少青去了赵鹏程所在的房间。 “刘少青?你怎么来了?” 看着施施然坐在自己面前的刘少青,赵鹏程脑海里零零散散的思路慢慢连成一条线。 他咬了咬牙,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是你搞的鬼!刘少青!你什么意思?” “别这样嘛,老赵,咱俩好歹也几年的兄弟了,这么生气地看着我干啥?” 刘少青笑着呷了一口茶水,然后在赵鹏程愤怒不已的眼神下,慢悠悠地说道:“我这是帮你,帮你认清,谁才是你的好兄弟,你得感谢我才是啊,老赵。” “难道,你不会还在等程霁来救你吧,虽然你丈母娘这回的确是救了傅尧一命,但是,你不要忘了,你当时和我都做了什么。” “程霁,他真的会毫无芥蒂吗?” 刘少青笑吟吟地看着赵鹏程,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第239章 入局 赵鹏程气血上涌,不顾手上的束缚,挣扎着站起身,朝着刘少青狠狠吐了口唾沫。 “我呸!刘少青!你想干什么?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告诉你,我赵鹏程也不是什么好惹的!” 刘少青反应极快地后退一步,但脸上还是被喷了一些。 他接过陈翔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神色难看无比,刚才志得意满的笑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鹏程!我给你脸了是吧?” 刘少青上前,一把勒住赵鹏程的衣领。 赵鹏程看着他眼底的阴翳,嗤笑一声。 “你打我一个试试。格委会还没有动用私刑的道理吧?” 刘少青瞳孔一缩,手上用劲,赵鹏程的脸登时涨得通红。但哪怕如此,他也没有求半句饶。 “刘哥,刘哥,咱别忘了计划。” 见刘少青真的不管不顾起来,陈翔颤颤巍巍地拉住他的手。 刘少青眼神冰冷地望了他一眼,然后才将赵鹏程摔在椅子上。 “赵鹏程!你现在这幅嘴脸可真可笑。你在这里死命的维护程霁,结果人家都把你媳妇儿轰出家门了。” “我要是你,还不如一头撞死得了,连自己媳妇儿都护不住的东西。” 赵鹏程顿时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见赵鹏程面露紧张,刘少青冷嗤一声,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怎么?担心胡冬雪?你出事之后,她哭得不像样儿。到处求人,我这儿都求上来了。” “结果,你的好兄弟呢?不仅没帮忙,还把人骂一顿。你要是不相信,你就出去问问,家属院的人,看见的可不少。” 刘少青夸大地描绘着胡冬雪的可怜,见赵鹏程面露松动,他勾了勾唇。 “说你的目的吧,我想你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应该不是为了把我撸下去吧?” 赵鹏程攥着手掌,面色苍白地看着刘少青。 刘少青笑面虎似的扬了扬眉,“不愧是你啊,老赵,这么快就想明白了。” ...... “所以,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为了让袁大夫给我几个儿子下药?” 程霁听完赵鹏程的话,眉头紧锁,手指有节奏地敲着膝盖。 赵鹏程点了点头,“他就说了这一个。但,与虎谋皮,又有什么好下场?” “程教授,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说的话都是真的,药,我不会让我岳母下。他有什么事,冲我来就冲我来。” “我只求你,能看在我告诉你这事儿的份上,都看过我媳妇儿几分。她被我保护得太好,不识好人心。” 赵鹏程说完,颓然地低下头。 程霁看了赵鹏程一眼,他看得出来,赵鹏程刚刚并没有说假话。 “自己的媳妇儿自己管,我可没有替别人管媳妇儿的爱好。”程霁淡声说道。 赵鹏程一愣,随即面露狂喜。 “程教授,你的意思是,你相信我?” “还不算太笨。”程霁瞥了他一眼。 既然戏台子都搭好了,那就开唱吧。他要你做什么,你做就是了。剩下的,就是我跟他之间的斗争了。” 程霁微微抬头,看向天空,眼里是一击必中的坚决。 赵鹏程也不是个傻的,听完程霁的话,连忙点头。 “行,那他那边有什么动静,我随时跟你说。” 程霁“嗯”了一声,目送着赵鹏程离开。 傅尧端着饭碗,走了出来。 程霁见她面色惴惴,连忙站起身将人扶到沙发上坐下。 “怎么出来了?你听见了?” 傅尧点点头,她有些担心地望着程霁。 “阿霁,刘少青他是要干什么?我们的孩子还那么小......” 傅尧咬了咬牙,眼里满是恨意。她本以为,孙倩倩的离开能让孙刘两家消停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又卷土重来。 “他是想上位,学校最近在竞选招生办主任一职。我有意向,孙国强也有。” “招生办主任?可是孙国强不是院长了吗?这不是他下级吗?他争这个干嘛。”傅尧有些疑惑。 程霁赞许地摸了摸傅尧的脑袋,他没想到傅尧还关注了这些。 “没错,的确是下级,但他舍不得这块肥肉掉我嘴里,所以想把刘少青扶上去。” “可是刘少青业都没毕呢,他哪里比得过你。” 傅尧撇了撇嘴,突然,她猛地转头,看向程霁。程霁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所以,他绕这么一圈,是想用孩子转移你的注意力,让你没时间跟他竞争。可......可是,这也太绕圈子了吧。” 傅尧拧着眉头,有些费解地说道。 “他这一手,可不止是为了这一件事。尧尧,你想想,要是孩子们真出了点什么事,咱们家会是什么反应?” “你没出月子,爷爷身体还没好。他啊,是想把咱们家一网打尽了。” 程霁声音沉沉,眉目冷肃。 傅尧被程霁提醒完,打了个哆嗦。是啊,要是孩子们出了事,她肯定没什么理智可言。还有爷爷那边,没有病也得气出病来。 到时候,就剩眼前的男人独自支撑。若是孙刘两家再趁机动手,没准儿,还真让他们一锅端了。 傅尧心头划过一丝后怕。 程霁察觉到,将人搂入怀中。 “不怕,既然知道了,就好办了。剩下的,都交给我。尧尧,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和孩子们出事的。” 程霁捧起傅尧的小脸,认真地保证道。 “嗯,你也要注意安全,刘少青,他就是一匹恶狼。” 想到前世今生刘少青做的那些事情,傅尧就恶心地想吐。 “我明白,你好好坐月子,不要皱眉,等下眉间有痕迹,就不好看了。” 程霁不想让傅尧月子里多思多虑,笑着转移话题。 “好哦,我知道了。” 傅尧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头,然后努力松下来。她可不想因为刘少青这个贱人,弄得容貌有损。 见傅尧不再想这件事,程霁笑了笑,守着她吃完饭,这才回去教学楼。 与此同时,赵鹏程也顺利地在刘少青这里过了关。 看着赵鹏程离开的身影,孙国强端着茶缸,好似无意地说道:“少青,这么迂回,可不是你的风格。” 刘少青身体微僵,他扯了扯嘴唇,转头看向孙国强。 “爸,瞧您说的,我这不是为了更稳妥吗?” “前几回,咱们动手,都让这程霁躲了。我就不信,这回那四个早产儿,身体能有那么强壮。袁文竹可是他们的恩人,由她动手,绝对万无一失。” 刘少青眼里划过一丝阴翳,他恶毒地想道,这四个杂种最好都死了,这样,傅尧才能干干净净地回到他身边。 孙国强看了他一眼,略带敲打地说道:“你知道就好,为了你的岗位,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谢谢爸,我就知道,您最疼我。您放心吧,这招生办只要有我在一天,手底下的学生,就都把您当校长一天。” “您放心,假以时日,这校长的宝座,一定是您的。” 刘少青点头哈腰,谦卑不已,唯有眼底的冷凝,显示出他心中激烈的起伏。 孙国强审视地看了他一会儿,直到刘少青额上冒出细汗,他才笑呵呵地说道:“那我就承少青吉言了,哈哈哈!” 刘少青“诶”了一声,腰弯得更低,眼里的冷意也化成了实质。 赵鹏程的动作很快,下午,傅尧刚睡完午觉,袁文竹就过了来。 看着袁文竹憔悴的脸庞,傅尧心知,这几天,怕是过得煎熬。 她没有说话,只是贴心地给袁文竹端了杯热腾腾的红糖水。 “小尧。” 袁文竹接过杯子,声线颤抖,愧疚地喊了傅尧一声。 “袁大夫,先喝点水吧,嘴皮都干了。” 傅尧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今天来的目的,但是,我是绝对不会允许你给孩子们用药的。” 傅尧冷冷地看着袁文竹,说实在的,将计就计的确是最好的选择,但让她用孩子们的身体去冒险,她的心,就跟油煎似的。 袁文竹听见这话,连连点头。 “那是当然,小尧,我不会害他们的。” 袁文竹满脸苦涩,她擦了把眼泪,继续说道:“都怪我,我当时见那女同志下红不止,心有不忍,就给她写了个药方。我没想到,变成了害我自己的把柄。” 傅尧愕然,没想到背后是这样一环接一环。 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递了块干净的手帕给袁文竹。 袁文竹接过,无声地痛哭起来。 好一会儿,袁文竹才整理好情绪。 “孩子们太小,是药三分毒。但是,鹏程说了,刘少青那个人阴险狡诈,万一要是露出马脚,就完蛋了。” 傅尧抿了下嘴,她当然知道。只是,再怎么样,也不能拿孩子做赌注。 她看了眼袁文竹,见她有话要说。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我们祖上,有传下来一套强身健体的针灸法子,初期使用,会让孩子出现发热的征兆,但对他们的身体并没有害处,适度的使用,可以锻炼他们的心肺能力。” “我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若是没出事,本来这会儿就该用起来的。”袁文竹小心翼翼地说道。 傅尧听见这话,紧抿着唇,心里的天平来回晃动。她望向小床上睡得正香的四个孩子,眼神里满是犹豫。 半晌儿,她才低声开口,“袁大夫......这件事情,你让我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