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病美人被人觊觎了_初醒方觉》 第1页 《亡国病美人被人觊觎了》作者:初醒方觉【完结】 简介: 【温柔小猫病美人旧<a href=Tags_Nan/iaS3.html target=_blank >主受</a>X封建大爹暴君溺爱型攻】 南昭国灭,旧主林元玉沦为俘虏。 灭国仇人是他十四年前救下的质子,如今暴君萧景玄。 暴君扬言要将他玩死在宫中,或是丢入北境军营万人践踏。 “白眼狼!” 林元玉觉得当初自己真不该救这暴君。 如今,他只能等着成为娈宠,夜夜雌伏承欢。 —— 可真正相遇,却并未受到折辱,反而林元玉被宠成了掌心中的宝贝。 “白眼狼”封他当了摄政王,赠尚方,与他共享天下。 金玉珠宝多如泥沙,暴君又一股脑的将所有好东西都塞给他,柔情蜜意,捧为至宝。 暴君翻脸之快,林元玉以为是圈套,却又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还要…立他为后! 人人都说,暴君疯了。 萧景玄:“没疯。” 今生,不顾一切也要立林元玉为后,捧上天下。 “若无元玉,要天下何用?” 宫中莫名多了一位金尊玉贵的小殿下,陛下为之欢心…征战天下,遍搜奇宝。 以还年少救命之恩。 — 小殿下嗜闲杂书卷,最喜游志,萧景玄为他搜遍天下奇书,齐集书库。 某日午后,林元玉指一游志舆图:“草原辽阔,我羨慕那里的走马自由…” 萧景玄:“北征。” 朝廷间又有了传闻,陛下政令如何?尽看君后之言。 —— “为何爱我?”又一回闲来无事,林元玉问。 萧景玄说,原来他们有上一世,他郁郁而终,而萧景玄自戕随他,却意外重生南昭亡国之初。 不是娈宠,而今,是全天下最金贵的宝贝。 林元玉笑他:“痴情两世?傻子。” 萧景玄说:“那以身报你?“ “唔——” 如今甘心缠绵,应下一吻。 “欢喜你。” “嗯”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古代幻想 <a href=tuijian/fuheiwen/ target=_blank >腹黑</a> <a href=Tags_Nan/DiaoXi.html target=_blank >钓系</a> <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 主角:林元玉 萧景玄 配角:唐荣 宁王 宋院正 周掌印 其它:伟大的晋江之神啊,请赐我一万收藏~>^ω^< 一句话简介:重生暴君X病美人旧主|甜宠 立意:团结合作,建设强国 第1章 亡国为奴 “囚我之身十年有多,欢喜之心亦泯灭,别了……我唤你一句卿、卿……哈。” “你不会明白的。” 美人病卧榻边,像是个白莲般的人儿,仿佛不存于世间,该当天上人。 可就是这样漂亮的脸带着愁容,眼角落下的是不甘的苦泪。 “元玉!” 素日高傲暴戾的帝王,此时却跪于榻前,俯首痛哭,没有丝毫的尊严,他牵着美人没有力气的手,竟然落泪了。 榻上的美人撑着最后一次力气摇了摇头:“是我命薄,做不得你的枕边人。” 气若游丝,此言落罢,美人颤着睫毛缓缓合眼,唇边竟然罕见地挂了一抹笑。 深宫十年,这是他第一回笑,也是最后一回。 “元玉!!!” 那是他最后的留恋,竟然这世间都不愿意留给他,救赎他的神仙偏要回天去。 天道不公! “陛下!”周让伏地求道。 天道有轮回,萧景玄终于信了,这回该他死,他缓缓摇了摇头,哀叹一声,终于明白了林元玉郁郁而终的痛苦。 林元玉去了一年,他几乎要疯掉了,那样的凄容无时无刻不占据着他,午夜梦回,也会瞧见林元玉向他笑说欢喜他,可是梦醒了,却都碎了。 “君后殿下已去,陛下节哀,国不可一日无君啊!!!”周让是萧景玄身边侍奉的大太监,他再次哀求道。 林元玉离开的第二天,萧景玄就给了他这个男宠名正言顺的名分,追封君后,与他自己的名字一同写在皇室玉册上。 “元玉……你逃不掉朕,上碧落下黄泉,你都是朕的。” 暴君皇帝自戕倒在血泊中,无人施救,最后陪着他的,竟然只有一个老太监。 世人叫好,说是恶有始终。 建宁五年,东阙国大捷南昭国,大军直抵南昭京,俘南昭旧主林元玉。 那时是一切的开始,萧景玄将他纳入宫中,当着天下人的面,肆意羞辱。 最初美人含着愤恨的泪看他。 “陛下,该起了,自征南将军今日凯旋,快至长洛城哩。” 他好像听见了周让的声音,是幻觉吗? “朕没死?” 缓缓坐起身来,竟真的看见了周让。 周让还是像从前那样弯着腰身,急忙上前要扶起,一边还呸了几声,声音尖利:“哎呦!陛下您这一早,可甭说这些不吉利的。” “陛下是万岁天子,打今个起便是中原之主。” 扶着萧景玄,笑呵呵的,萧景玄谨慎看他,却觉得如今场面格外熟悉。 “周让,当今何年?”他的语气极为冷静老成,比从前的凌厉要更多几分难测。 林元玉死后,他就总是用这样难以揣测的语气轻描淡写的赐死了众多敢于忤逆之人。 周让也觉得今日陛下格外奇怪,不过没再多想,只是答道:“回陛下的话:建宁五年。” 这一年,因年少分道扬镳的误会爆发,他挥师南下,灭了林元玉的南昭,俘虏为囚。 又因一时气愤,林元玉从一代末帝成为了他的男宠,被囚禁深宫,凌虐强迫,长达十余年之久。 后来才发现那只是误会,他从未恨过林元玉,觉醒为时已晚,他们都死了。 四周的布置俨然就是当初的样子,丝毫不假。 “不是梦,朕重生了……” 他低声自语道,这世上还真有怪力乱神之说,离奇。 他很快冷静的接受了这一切,哪怕是梦也愿长困此处,天道俨然给他的新的机会,心中又默念想起那句话:因果有轮回。 前世债,今生偿。 “君后何在?”萧景玄语气稍微急促了些。 是不是说明,林元玉还活着。 这是他那一年里日思夜想的,那时他癫狂到,就算整个身体都化为了腐肉黑水,一切的手段都留不住,难闻的臭味渗入了骨头,他都将人永远珍藏,仿佛只是睡着了。 “陛下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陛下的话。” 周让打断了他的发愣,用一种极为怪异的眼神偷偷打量着,极为揪心,心想着,这大战方捷,陛下出了心病该怎么治? 他忽然这才反应过来,林元玉是去了后,才被封的君后,是他一时太过慌乱。 “朕是说林元玉。”他冷静下来。 “陛下是问南昭末帝林元玉吗?还在城外的。”周让又实话答。 今日的陛下实在怪。 “备辇!朕要亲自出城!” 周让高兴得很,还能说什么,赶着连忙去叫人准备,以为萧景玄是要亲迎将军凯旋。 可谁知此时,林元玉被先送进了皇宫,是依照萧景玄前些日子的吩咐。 孱弱的美人斜倚在车厢内,衣裳完整无人动,车内竟还铺了层白狐毛的软垫,膝边是个镶玛瑙翠玉的汤婆子。 双眸却是闭着,眼角泛红还落着清泪,像是睡着了般。 好一个金尊玉贵的小公子,只可惜,细看着那衣袍间,竟被细绳缚住的,召示如今他囚奴的身份。 等他醒了,是在长洛皇宫。 月白锦缎的床幔里头伸出只纤手来,白皙细瘦,甚至能够看得清指节的骨头。 很快,那只手又伸了回去,同时床幔也在一瞬掀起了个缝隙。 “我这是。” 他低头揉了揉脑袋,撇了一眼周围环境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什么也看不见,全然是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想来就是长洛皇宫了,而他,是因为昨日那碗牛乳而昏迷的。 是该庆幸他不在阴暗逼仄的牢房里,否则这副身子骨得废了,是不是还要感谢萧景玄的恩赐。 “哼。” “公子睡了一日,可要传膳。” 这声音离他仅有三尺之隔,是个女子语气很是恭敬,不过竟然没有听见任何的脚步声。 林元玉沉思片刻,又道:“不必了,扶朕…我起身吧,多谢。” 说到那个字,他顿了顿,也许这里的主人不会喜欢的,不合适了。 弄不清楚那人究竟在想什么。 林元玉只手拨开了床幔,两只腿没入被褥,只留半个身子靠在床栏边,斜撇观察那女子。 就站在面前,身着绿萝裙宫女打扮,微微低头恭敬规矩,想必是吩咐过的。 “是。” 宫女扶他起身,没有丝毫逾越的意思,视线很规矩的一直躲避着。 原来自己已经睡了一天了吗?他早知那是迷药。 第2页 余光瞥见宫女情态,他一如既往的温润,下意识地向宫女笑:“不必拘谨。” “这里是长洛皇宫,萧景玄?” 很快,他沉下语气,依旧透露着少年君王的威严。 他要见萧景玄,将这一切都问个清楚。 宫女却答道:“陛下迎将军凯旋,公子只需候着。” 林元玉只是在屋内走了几步,停在一面菱花铜镜前,灵魂神游般的一动也不动,时候久了就连那宫女都不知为何,索性退了出去。 走时留下一句话:“陛下口喻:可还喜欢来时的车马吗,朕亲手所布,特迎元玉来此。” 林元玉没有回答,缄默无声的环顾殿内,可谓奢华至极,处处皆是金玉绫罗。 东阙,真当国力强盛。 四角暖炉焚的是檀木香,安神养气,混杂着紫檀拔步床的自然香气,只是这其中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奇怪味道。 像某种辛辣的植物。 椒房殿…林元玉猛然意识到,从前听说过东阙长洛皇宫,国后居椒房,昭示君王宠爱。 “什么意思……疯子!”经过这些日子的山重水复,冷落白眼,林元玉被磨灭了耐心。 始终不明白萧景玄的一举一动,就好像这一切都是疯子发病时的为所欲为,毫无道理可言。 此时长洛城外,寒光铁甲,旌旗猎猎,大军凯旋,归于王师,为首的,便是那位立下战功的征南大将军。 这一战实在简单,打得不费力气,并且又有常人难以想象的封赏,只有一个要求,要活抓旧主,不可伤及一寸。 一战大捷,自然意气风发。 “陛下。”城楼上,周让笑着侍立一侧,又提醒着萧景玄。 该说些话了,人家大将军好歹是等在下头,总不能看一眼离开吧。 萧景玄无所动容,心不在焉的向着城楼底下四处观望。 最终开口问:“林元玉呢?” 陛下是什么意思……周让是有些听不懂了,难道来到此处陛下只是为了一个俘虏?这、这成什么样子。 “你……罢了。” 萧景玄本来见周让良久不答,又要发怒,可是转身看见他,却想起自己临死前,身边只有这个老奴陪着,忠心耿耿,跟了二十多年,早胜似亲人。 只是他分不清良善,将身边那些怀有情感的也一同磨灭了。 已知全局,从此时再论吧。 周让还是出言提醒,卑微的弯着腰身:“大将军凯旋陛下说几句吧。” “仪式从简,三日后再论。”萧景玄只抛下这一句,忽然就转身匆匆地下了城楼,步子里都带着急促。 是他想起了什么,当年他是提前叫人将林元玉迷晕后直接送入的长洛皇宫,此时人大约已经被送去了,只怕误会。 周让只好紧赶着在后头追,弄不清楚陛下在想什么,他顺着人伺候总没个差错。 他回宫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不顾一切冲向永宁宫,就算来往宫人诸多,也发挥着他疯子不要脸的本能,而那个地方,林元玉自打来此便于此长住。 被他囚豢在那方寸之地整整十年有余,最终也在那处,含恨而去。 “萧景玄,我与你有何等深仇大恨,辱我至此。”这是他听见林元玉第一句话。 终于再见了…萧景玄想他自己此时是释然的,那些逐渐模糊,记忆中都不太清晰的影子在此刻与面前之人重叠。 来不及歇缓,他就踉跄了几步,呼吸一滞,随即将人整个拥入怀中,确认着每一处的真实。 “元玉…你回来了。” 甚至神经质的将这些疯话说出口,毫不在乎旁人会对他此时的灵魂进行真假的猜疑,日思夜想,等了太久。 久到宁愿化为鬼魄,去黄泉路上永远缠着林元玉,绝无休息。 林元玉被人捧着脸莫名其妙的被抚摸,甚至拥抱的紧要叫他窒息了。 眼角的泪从来就没有拭干过,那双漂亮的淡红眸子悲哀的注视着萧景玄,苦笑。 “你是个疯子……从始至终。” ==========作者有话说:========== (目前为修文后新版本) 我可以求一个收藏吗 ,感谢宝宝们收藏评论灌溉,亲亲宝宝们 欢迎评论留言,我都会看的呀~~ 第2章 折辱 “对不起,是我一时冲动,元玉,抱歉……我保证从今起会对你好的。”萧景玄视线落在了他的手腕上,被勒出了红痕,是他来时缚住双手的软绳导致。 林元玉缓缓低下了头,以为萧景玄是在向自己装疯,他实在无话可说,又想到自己此时的身份,不该说的这样大声。 “你放过我吧,做什么都好。”妥协了。 他是没有骨气,是个软弱堕落的人,贪生怕死,不要脸面,向自己的敌人妥协。 必须这样去做,只怕萧景玄动手。 当他听见萧景玄派来借粮的商队,实则是大军时,便清楚了这世间冷暖变化,人心易变,真情难存。 “那留下来好吗?你会喜欢这里的。”萧景玄显然没有发现林元玉微妙的心理变化。 还欣喜着,他的元玉,还是会像他心软。 “好喜欢元玉…好乖。” 林元玉被他抱起,病弱的身子根本就没有一丝的力气,任人动作也无法反抗,他只能病殃殃的蔫在萧景玄怀中。 “虚情假意!”喃喃自语。 林元玉只有悲悯的情绪,如见观音落泪。 原来人痛苦到极致是会笑的呀。 他被人抱着又跌落在床榻上,其实男人放的很轻,只是他陷入了层层的棉花里。 “成王败寇,随意。”林元玉将头别过去,尽量不看见萧景玄。 他已经预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萧景玄疯子一样,饱含情欲的眼神,几乎要将他吞噬,如果欺辱他只是为了这个,那他甘愿向强者屈服。 为保弱者。 “元玉哭了?对不起……”萧景玄终于发现他的异常,哑着声音,分外的抱歉。 扯着衣角替他擦拭眼泪,半跪在地。 “我要杀了你。” 林元玉语气平静,因为他已经没有任何的希望。 萧景玄却只说:“那就杀了我,只要能解元玉心头恨意,如何都好。”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林元玉上一世也是这副样子,后来也真的将刀对准了他,绝情的说要杀了他,换来的是他一时愤怒,更加过分的凌辱。 他不准备这样了。 “我后悔了。”萧景玄自言自语又像是向林元玉说:“我该早几月回来的。” 这样的话,一切都不会发生,他们会相安无事,也许在未来的某一日,他亲自去南昭与林元玉解除误会,又可以回到少年时。 “我从前救了你一命,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林元玉低头看着他,却觉得这一幕过分讽刺。 一句后悔了,就能抹去一切吗? 那他是不是可以将匕首捅进萧景玄的心,然后风轻云淡的说一句:我后悔了。 萧景玄缓缓起身,对于这一点,他真是无法回答少年。 对,他的行径简直就是一个疯子。 只顾着自己,想要什么就抢过来。 “你过来。”林元玉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自暴自弃的笑着,向萧景玄勾了勾手指,自己双手撑在床榻上,向后躺。 “元玉?”萧景玄应声顺着他的方向弯下腰身。 明白灭国之仇,说是误会,哪是这一日两日能说的清,只能尽量的别再两相恨了。 憎恨同床异梦,厌烦林元玉的疏远。 “元玉!” 萧景玄有些震惊,他想过万种困难,可就是没有这样的场景。 林元玉将他一同拉上了床榻,散开的长发随意铺着,眸中像是有若有若无的引诱。 他歪头看了看身上人,笑着:“你不就是想要这个吗?” “椒房之宠?我没这样大的能耐叫陛下垂怜。” 他亲手摸着男人的手,放在自己腰处,他的身子明明在害怕颤抖,却还是要矛盾的强行这样做。 “元玉哭得这样惨,叫我怎么舍得?”萧景玄温柔,缓慢地说着。 林元玉难以接受他态度的突然转变。 “你……”这话才刚说出口,便沉沉的晕了过去,瞳孔涣散。 “元玉,抱歉,力度重了。”萧景玄搭在他的脖颈上,揉了揉。 他将林元玉敲晕了,平放在床榻上,仔细替他脱了外袍,盖上被褥,该睡一觉消消气,明日再说。 上一世,他正是在此时强迫了林元玉,将他弄得凄惨,才酿成大祸。 “我不该逼迫于你,不要分开了,思念良久,终归矣。”萧景玄叹息一声,痴痴的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坐在一旁将人守着,盈眶的热泪止不住的落,他也很愧疚,可是更多的是失而复得。 人生幸至,不过如此。 第3页 “来人!”趁着林元玉睡着了,他整理了一番,再次起身叫来人。 为了不打扰他,萧景玄只是缓缓的去门前开了一条小缝。 “陛下。”来的人是周让。 “寻常女婢伺候不了他,叫谢太监来。” 见鬼了!究竟是什么人让陛下这样重视,周让忍不住想向里头看,却又怕陛下发现,偷偷摸摸的。 “你不必看了,是元玉,他身子弱,朕怕他出了事。” 周让脑子反应了一阵,神情极为夸张的呆滞,弓着的身子也一下子直起了,确认道:“陛下这…这是南昭旧主吧?” 陛下这又是哪一出?周让不懂。 “是,你不用问了。”萧景玄根本就没有隐瞒的想法,反而得意。 周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他还真没见过……不过陛下一定有自己的想法,于是很快接受这一信息。 谄媚的凑上前毛遂自荐:“陛下,您看奴婢合适不?” 以他的经验,这绝对是个好差事。 萧景玄有些嫌弃看他,扫了两眼:“你会武吗?” 周让摇头。 “奴婢说话好听,定会将人哄得高兴。” 萧景玄回答他的自荐:“不合适。” 虽说上一世周让的确好几回哄好了林元玉,让人勉强任意和他接触,可是萧景玄就是自私,他想为什么这个人不能是自己。 “那奴婢先退了。”周让识趣的说道。 “叫人熬些养身子的汤药。” “是。” 林元玉醒来时,已是翌日日上三竿。 嘴角边的那丝淡淡的甘草药香慢慢浸入口中,衣裳已是被人换过了,染着一股檀木香气。 殿内依旧周而复始的焚香烧炭,只是再闻见那丝甘辣清缓的味道,他只想呕吐。 “何德何能?” 不在囚牢受苦,却于椒房殿中承宠? 等他迟疑的掀开帷幔,却没看见前日伺候的宫女,反而是殿外站着个太监,见有了动静缓缓过来,定睛一瞧,是个脸生的。 林元玉只觉得悲哀。 与前日不同的是,宫殿的角落中堆了许多红漆箱,还添了好多摆件,俨然更为华丽。 他勉强抬了眼皮,轻叹一声,如暖泉涟漪,轻缓微颤:“公公是来监视我的。” 那太监缓然近前来,并未回答也算默认。 “嗐,这般狼狈…”自笑了声,眸光转向角落的那些箱子,半眼微眯晃了晃头,连带着轻微的鼻息,指那:“是他送来的。” 太监稳稳躬身道:“是。” 片刻,林元玉撑着床缘起身,被帷幔挡着的半张昳面才缓缓映人眼帘,一袭月白哑纱袍,秀发只一条锦带半捆着搭在肩前,还有几支散发,淡素清丽,温柔隽贵。 “这算是恩宠么?我身弱难受天恩,叫人送回去吧。”说着又自顾自的摊开手掌,垂眸一扫,很白很可怕,想了又想,在死之前总得争取些什么。 比如某人的命。 “可怕…哈。”这真是极可怕的想法。 奇怪,天道似乎不想叫人好过,总将命薄的人逼到绝处,残忍虐杀。 “你不想说些什么吗,不为难你。”语气轻柔,与他一样,干净的像张白纸。 忽的想到什么,又笑了:“我知晓了,世事苍狗,天地为笼,人如草芥,活着有什么趣儿呢…嗯,不该说这些的,他知道又该‘担心’,倒给旁人惹祸,且当是闲时自语。” “陛下只叫奴照顾好公子。” 与昨日的宫女相同,这太监眼睛虽是看不见,却也低着头。 林元玉瞥了一眼便知,萧景玄一定吩咐过的,是何用意,了然。 “罢了。” 正是余光扫视时,恰巧又看见了那几个红漆箱子,知道是多的东西,几步上前,并未打开,只是顿下步子,态若深思。 指着东西:“这里头是何物?” 听见身后的脚步在靠近,却并没有听见回答,林元玉微微皱眉,正要打开。 “不值钱的玩意儿,讨元玉欢喜。” “我瞧瞧……”下意识的伸手动作,却忽觉得心中少了东西似的,一阵冰凉。 凝住了,他不敢动,也不敢向后看。 那双手落在了他的腰间,自然的将人圈住,那双大手还覆盖着他的小腹。 林元玉不喜欢这样,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萧景玄。” 他双眸乖巧的低垂着,黯然失色,长长的睫毛将眼下笼出一块阴影。 只要避开眼睛,就能让灵魂暂时逃避。 “这里没有肉,好生养养,否则日后你可受不了。”男人恹恹地将头搭在他的肩上,一手轻揽过细腰,一手捏了捏。 他从前总是会忽略林元玉的身子,没发现人原来这样弱。 林元玉很委屈,腰间被人捏的有些痒,扯了下头发,还是乖乖将手握在萧景玄的手背上,弱弱的,气若游丝:“别这样……痒。” 萧景玄蹙眉,有些奇怪:“今日想清楚了?怎么这样乖。” 不过他很高兴,也许他们不会只是无止境的恨。 林元玉没好话,故意皱着眉头冷冷道:“那你想怎样?受制于人,我只当是被狗咬了。” “生气了?当我是狗吧。”萧景玄笑出声,转头看人侧颜,神色温柔了几分。 林元玉闷闷的,那双美目中含着忧郁,叫人心生怜悯,他懊恼着:“我究竟欠你什么?” 不说还好,说了这句,萧景玄心中一紧,声音暗哑低沉,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不欠,是我苦了你,无以偿还。” “此生不负,真心可鉴。”萧景玄拉着他的手,紧紧的握住。 “……”有病,林元玉并没有急切回答反驳,而叹息一声:“你答应我的条件,我自然应你。” “但说。” 淡红的眼睛没有任何情感,迷茫的思索许久:“是,只要你不伤我家人,不动我南昭子民,这将亡之躯,任君践踏。” “元玉会长命的。” 林元玉听见他说。 “呵,兴许…”林元玉笑吟一声。 萧景玄这样紧紧抱着他,心中有些说不明的滋味。 “打开看看。” 萧景玄握紧林元玉的手,引导他去打开面前的礼物,可林元玉在不自觉的颤抖,有些迟疑。 “这是送给你的礼物。”萧景玄的语气很真诚。 可对于林元玉来说,接受施舍是万分艰难的事情。 他没有尊严,如何反抗,不过是蚍蜉撼树,可笑。 林元玉的时候被他牵引着,打开了那些箱子。 红漆箱中赫然是一些珠玉瓷器,珍贵无比,是萧景玄的赏赐。 这……林元玉本来就猜到了,可眼睁睁地看着还是楞神。 “你在施舍我?” 就算再不开窍,也知用意,林元玉认为这是施舍。 “喜欢吗?我记得你从前很喜欢这些漂亮的东西。”萧景玄自认自己做得很好。 又选了一条很漂亮的东洋珠,绕在手上晃动几下,为他戴在脖子上,还拉人去照一旁梳妆台上的菱花铜镜,随着走动,项上珠子晃动清脆作响,很配他的肤色,暗自欣赏。 “我是不是要谢恩?”林元玉淡淡地问着,小心翼翼,眼眶终于浸湿泪水,不去擦拭任凭流淌。 讽刺,镜中的模样竟然只让人觉得可怜,他急切的想要摆脱那种软弱。 人影摇晃,他看见了越发苍白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叮咚~更新+1 食用愉快 我可以求个收藏吗?(小心翼翼,偷看中…) 亲亲大家 第3章 幸甚 “你会怎样对我,他们又会怎样看我……俘虏?男宠?”林元玉极为艰难的说出了,最后两个字。 “不会,是妻子,是爱人。”萧景玄观察着镜子里漂亮却又孱弱的爱人。 “委屈元玉了。”他的声音很缓,却又有一种安稳:“别哭,脸都哭花了。” 林元玉收起了泪水,萧景玄给他了一种这一切都很好的幻觉,仿佛他并不生在帝王家,而是世间普通一对璧人。 “是我错了,我会补偿,心疼你。”萧景玄低下声音,再次向他道歉。 “没有别的意思,这些漂亮东西是你喜欢的,对吗?” 时隔多年,他还能记得少年从前说过,喜欢那些漂亮的东西,萧景玄笑他像个女孩子,却也定下来日的许诺。 若是能够一直这样温柔,那有多好,希望他不要再发疯了,林元玉自顾自的空想着。 “……你不上朝?”林元玉岔开话题。 这个时辰,萧景玄不该出现在这里。 “今日很重要。” 不过对林元玉来说,意外的是,萧景玄竟然没有向自己隐瞒这些有关政事。 “只有你这处是清静的,他们好吵。” 第4页 林元玉也干脆懒懒的倚在他肩膀:“那他们一定想杀了我,千刀万剐,你为何不将我交出去闭了他们的嘴。” “我可以砍了他们的头。” “不许。” “你是我的,他们不敢动你。” “……”林元玉无话可说。 好不容易能说句话了,又被人说死。 “元玉,你是不是很恨我?” 还算有自知之明。 “我恨你…当然。”林元玉咬扯着下唇,眼神弱弱的抬头,总有一种无可解的忧伤。 他怎么放下仇恨? 心中的酸痛憋着一股气,并非极度痛苦却也能让人辗转反侧。 “你今夜来寻我吧。” 哎,好奇怪,林元玉明明没有这样的想法,可偏偏说出口了。 夜深了,流水渺渺,屋内布满了湿意,雾气缠绕旋杂,几声舒服的叹息若隐若现。 隔着屏风,美人缓缓挽起长发,汤池的温度恰好,暖的人很舒服。 步履声靠近,来人了。 “放在后头,退下吧。”音如金击玉碎,又带着缕缕温柔。 “唔……”纤指轻摁了几下眉心,一手捂着心口,倏然有些心闷。 他始终不知该如何自处,如今的身份真是奇怪。 水气晕的他晕乎乎的,只能撑着池缘,空想冥思。 “我为元玉拭身。” “出去。”他眼睛还雾蒙蒙的,无精打采,还以为是伺候的宫人,又向人挥了挥手,余光扫过,“嗯?” 看清楚了,才抖了抖睫毛,睁大着眼睛望着来人。 “萧景玄?” “这会儿都等不了么?”林元玉皱眉暗暗打量着,心中有些嫌弃。 萧景玄很自然的走上前去,俯身弯腰坐在池缘边上,将换得干净衣物也放在一旁。 “不愿见我?” 林元玉轻蔑的摇了摇头,淡道:“不敢忤逆陛下。” 爱人不喜欢他,想要躲着,再次经历一回,这对萧景玄而言,无疑是痛苦的。 林元玉大着胆子轻飘飘的戳了几下萧景玄的心口:“这有心吗?不怕我杀你。” 无意之举,反倒看的人血脉偾张。 刻意引诱似的。 制住了他的手,他怕林元玉再摸下去自己会忍不住。 “醉花丛中死,不亏。” 好在他早有预料的推开萧景玄的手,有几分认真:“陛下是在拿我取乐。” “我替元玉沐发。”萧景玄摸着林元玉的乌发捧在手中,顺了顺。 “我自己来…”林元玉像是被吓着了。 萧景玄的指尖蹭到了他的脸颊,他想是热气的缘故,脸上竟然莫名其妙的升了温度,红润润的一片。 所以他要躲开,不叫人看见。 “好可怜。”萧景玄却将人捞起来,亲了亲脸颊。 好软…… 林元玉警惕的避开了,但由于头发被萧景玄无意扯着,吃痛的喊了一声。 “不会做什么的,元玉信我。” “你让我捅一刀,我就让你动我。” 很显然,林元玉不相信萧景玄的诱哄。 实在是没有什么理由能够相信一个,随时可能杀了自己的人。 “先洗了身子再说。” 林元玉不敢叫他碰,又怕萧景玄发怒有其他的反应,胆怯的靠过去试探。 “不许乱动。”声音弱弱细细。 “疼!”萧景玄扯到他头发了,林元玉眯了眯眼睛。 “对不起,这样呢?” “嗯……是这里的。” “明日给你个惊喜。” “好,好了!” 整整一炷香的时辰,萧景玄竟是真的没有乱摸什么不该动的地方,还替林元玉拭干了长发。 美人沐浴是极美的景象,上一世,萧景玄常会在林元玉沐浴强上他,导致后来林元玉甚至都害怕这个汤泉,只敢趁着萧景玄上朝的空隙泡浴桶。 可是如今不同了,他们真的像一对爱侣。 “你要做什么?” 林元玉只穿了件月白色的大衫,松松垮垮的,熏干发丝中的水分,散着长发,一半在身后一半披在肩前,正准备去睡。 萧景玄却赖着不走。 “元玉叫我来此难道不是……” “不许说!”林元玉急的去捂住他的嘴,耳边泛起红,好不容易刚洗了身子,这下又浸出了汗。 “你又做什么?!” 林元玉换了一种疑问的语气,看着萧景玄莫名其妙的从袖中掏出一把镶玉石的宝刀,精致小巧。 他将刀抽出刀鞘,左右检查着刀锋,冒着银光,看得出是把宝刀。 “你要杀我?”林元玉又问了一回,他有些害怕退后。 可就在此时萧景玄将那把刀刀柄朝前,递在他手中,林元玉接住,手腕使了些力气拿稳。 “元玉说的,捅我一刀。” 他特意指了指心口,好叫林元玉下手不偏。 “色迷心窍!”林元玉愤愤转身。 这是他先前嘲讽的话,没想到萧景玄还记着。 萧景玄却执意抓着他的那只手,将刀对准的自己心口,很平静的笑着:“元玉捅我十刀。” 眼看着那刀就要插进去了那样可怕,林元玉自己先被吓着,抖着手松开。 “疯子!” 萧景玄紧紧地握住了刀刃,又若无其事的松手扔在脚边,而手掌中一道狰狞的伤口现出血红。 方才掌心的肉嵌进了刀刃中。 更可怕的是,林元玉看着他那手上的伤口一边流着血,一边又毫无感知的用另一只手捡起了短刀,就好像这个人没有痛觉。 将刀柄再次递给自己。 “是我色迷心窍,贪恋元玉。” 林元玉不敢再松手了,他颤颤巍巍的接过那把刀,握在手中又低着头。 “看你给我珠宝,只当是报答…今夜你留下吧。” “我讨厌血腥味,臭。” “洗净了再来。” 林元玉刚一话落,就去一旁找了壶清茶冲洗伤口,甚至地砖上还落了一连串的血。 萧景玄冲淡血后,硬生生地从衣袖上撕下一块布帛,包住手掌,处理完再仔细擦拭地上残留的血迹。 林元玉在一旁目瞪口呆的瞧着。 “我累了……” 他自知反抗无趣,认命地走回床榻。 一边缓缓解开腰间的系带,压抑的想哭,又没地方宣泄。 “元玉想什么呢?”萧景玄忽然去制作了他的动作,握住林元玉解开系带的手。 一边又捏了捏他腰间的软肉,却没有让人觉得不适,林元玉只觉得有些紧张。 林元玉还幼稚的想扒掉他的手指。 谁知,萧景玄将他抱起,又轻轻落在床上,揉了几把刚洗干净的发丝,甚至能够嗅到林元玉身上独特的温柔气息。 “元玉不喜欢被迫,对吗?” 林元玉发现萧景玄只是躺在身边,单手靠着当作枕头,并没有靠得太近。 萧景玄见他不答,只当是默认继续问:“那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萧景玄虽知道从始至终只有自己碰过林元玉,可是依旧这样问他。 这一世,他们也许会更早将事情说明白。 “……不是。”虽然声音弱弱的却也回答了。 “元玉不说一个愿意,我是不会动的。” 林元玉扯着被子盖住了头,使劲地点头。 “睡吧。” “嗯……不理你了。”林元玉这才发现竟然下意识被人圈了进去,有些气恼的捂着脑袋背过身。 两人中间隔着些距离凉飕飕的,一个人的被褥非要盖两个人! 他拽住被角,裹着身子,死命的向自己那边扯,使尽了孩童吃奶的力气。 林元玉喜欢一个人裹着被子睡,将整个身体都埋进去,若是有空隙是决计睡不着的。 “元玉。” 他余光看见萧景玄还在瞧他,被人发现了有些心虚,但他依旧有理。 是萧景玄先得寸进尺的。 一刻钟后…… “萧景玄……萧景玄!起开!” 被褥是全部裹在林元玉身子,得偿所愿,所以萧景玄就抱着裹成一团的林元玉。 “幼稚。” “你才幼稚。”林元玉还被人抢了话。 “睡了,明日起早。” “不许吹蜡烛。” 两个心里没长大的小孩。 翌日,暖阳浮现,前几日的寒意散得差不多,真正的春日生机渐才显现。 林元玉醒了,他耷拉着脑袋,软软的躺在床榻上望着床幔,脖颈以下全部都埋被子里,什么也没做,天方刚明,不过他没心情再睡了。 同时,萧景玄也缓缓进来,手上端着药汤,这不像是一个帝王会做的事。 好些个宦官宫女都在殿外侍侯着,周让也在门槛外头,看着还十分着急,心道陛下真是疼这小主子。 第5页 偏偏是礼部的已经来催过好几回了,他也不敢挺着这个风口去打扰陛下,皇帝不急,急太监啊! 林元玉看见他来了怨恨的瞧着萧景玄,眼皮子下还有一圈黑色阴影,没什么精神,俨然是昨夜没睡好。 “坏人!” 昨夜被裹着厚被子抱了一整晚,闷不死又热,故而怨恨。 萧景玄坐在床沿要用汤匙喂他吃药,亲自拿在唇边探了温度,再喂过去,轻声道:“听话,吃了药有糖吃。” 林元玉暗戳戳的瞪他,可是又没他这个气势,只好做罢,埋下脑袋乖乖吃药。 他打定了主意,这些日子要和萧景玄对着干,打不倒他,还气不倒吗?不信萧景玄真有这样好的忍耐。 明知着萧景玄还有事急着去处置,故意与人拖时间。 “好了” 他偷了些懒,这药实在苦,最后几勺,他是如何都不张嘴了。 但论坏心思,他明显比不过萧景玄,萧景玄拿起一颗饴糖喂在他嘴边,林元玉刚吃下去,就被猝不及防的灌了一口药。 “嗯!苦死了!” “我这身子养不好,何苦费这些功夫?”林元玉说的是气话。 可是,萧景玄却心疼他,做错了太多,他只希望这一世能够平安无忧,哪怕林元玉就像一个孩子一样活着。 “元玉是矜贵的命格,算是阎王来了也有我挡在前头。” 林元玉被逗笑了,他垂眸看那碗药,鸦黑色的长睫眨了眨,他看见药汤上映自己越发消瘦的面容,一晃一晃的,碎了散开却又会聚拢。 “吃药,为你好。”萧景玄又劝着,将那碗剩了几勺的药向前递。 “张嘴。”他揉了一把林元玉的脑袋。 林元玉反应过来时,已经下意识地吃进去了。 这屋内的对话,外面等着的周让可是全听见了,他一边着急的希望陛下快些出来,一边又只有无奈吩咐几个内侍先去将那些催促的官员拖着。 却又听见有人来报,礼部又来了些人,正冒死要闯进来呢! 得庆幸林元玉不闹了。 ==========作者有话说:========== 叮咚!您的“写了吗”订单已准时送达! 求求收藏评论推荐(嘿嘿,我全都要),多谢各位了,亲亲 第4章 愿许山河 “将衣裳穿好,时辰不多了。” “什么意思?”林元玉敏锐察觉其中不对。 “你总得去的,跟着我。” “我又不是小孩子。”林元玉自言自语嘟囔着。 却在此时,外头的周让实在拦不住人了,干脆冒犯进来:“陛下,时辰到了。” “不行,你不如让我死了。” “不可说晦气话。”萧景玄弯下身子,指腹仔细刮了刮他嘴边留下的药渍。 林元玉咬着嘴唇,不情愿,也奈何不了萧景玄,服软松了口气,伸手去要:“衣服给我,我自己来……” 萧景玄没有动作,笑而不语。 叹息一声,乖乖地起身张开双臂。 “来吧。” 这个极温柔的小公子总是心软,不断向他妥协,他怎么就没有好好珍惜呢。 而萧景玄自然是极为满意的扶着林元玉的腰,软软细细的,为他穿上外裳,系上衣带。 雾青的素纱袍衬的人清新出尘,温顺柔和,衣角还点缀着几处金竹绣样,内里的白衣色泽浮光,萧景玄左右打量了一番,再在林元玉的腰间系了一条珍珠玛瑙串制的腰链,其中还坠着一颗极大的蓝方石,而脖颈上依旧戴着那条东洋珠双圈链。 林元玉皱眉,走了几步,身上的珠子碰撞清脆一步一响。 “好吵。”他口是心非,目光不离的看着那些新鲜东西。 “元玉很漂亮。”萧景玄点了点头。 那些玛瑙是他眼睛一样的颜色。 林元玉抬起袖子,叮叮当当地转了一圈,衣服上被熏了檀香,是萧景玄为他备的新衣。 结果又在此时,周让:“陛下!” 等不了了!仪式都准备好,就差陛下了,如何是好啊!催促的那些人拖着说不过去,尽力了。 萧景玄去取了一顶帷帽,仔细戴在林元玉头上,牵着手拉人向外走。 “不要。” 林元玉好不容易带了这么多小石头,这一顶帷帽全遮住了。 “那不戴。” 林元玉不明白他在想什么,总觉得现如今奇怪,一边想着一边跟着他后头走,扯人衣袍,怯生生的紧张。 “陛下可算是来了!”周让见人出来,连忙要上前搀扶。 萧景玄脚步急促,很快就下去了,哪用他搀扶,一种宦官连忙列好了跟在后头,林元玉像一个小尾巴一样,跟着他后头,时不时靠着衣袖遮住自己。 等踏过门槛,下了玉阶,<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辇已是备好,后头跟着一众仪仗,还有护辇金御卫。 金御卫为东阙特有内卫,为皇帝耳目,密探天下事。 他正要疑惑为什么没见着后头有小辇,他坐哪里? “呢?陛下做什么?” 萧景玄无视旁人的眼光,众目睽睽之下,他亲自抱起了林元玉,与之同乘龙辇。 林元玉只能抱着他,否则是要掉下去。 嘶~~ 见到这一番场景,周让只觉得折煞了! 这真是位祖宗来的啊,陛下私下宠着就算了,他们这些近侍嘴管严些就好,但这可是让多少人瞧见了。 虽说也不少有世家甚至皇族出身有养娈宠,但也大多不放在明面上。 不用想便知道明日御史台的死谏、六部的折子是如何砸来的,同辇而坐只能是皇后,这小主子再得宠,说到底还是没个名分,这岂是不合礼法? 周让不知道很快就会有名分了。 但此时周让:简直就是要将倒反天罡! 林元玉在人面前害臊,急的脖颈红到耳根,想努力的将自己缩的不那么显眼,可偏偏萧景玄抱着叫他只能骑坐在的大腿上。 “别……” 他推了几下萧景玄。 没想到萧景玄不但没有反应,还摸了摸他大腿侧,被人吃了软处也没法反抗,哑巴亏。 可他还是不甘心,试探了几下:“放我下去,好吗?景玄…” 声音特意压的软绵绵的,可是除了叫萧景玄喜爱,没有其余的任何作用。 好吧,他终于认命,小心翼翼的四周瞧瞧,的确没人管,干脆背着身子向萧景玄怀中埋得更深了。 周让就是想管的人,想劝劝陛下,也别太明目张胆了,刚要上前,却被另一人拦住。 “瞎子!你拦咱家做什么?” “周公公莫不是眼拙了。” “咱家要去劝陛下的!你瞧瞧你瞧瞧!哎罢了,倒忘了你瞧不见,这有失体统啊!” 但刚说完话,周让突然楞了下,脑子里的那根筋好像搭回去了,猛地一拍脑袋。 “陛下真喜欢的紧?”不是逢场作戏。 那个“瞎子”没有回答,只是规矩的跟着队。 想到此处,周让连忙甩了下浮尘再跟了上去,那还真是个祖宗。 队列后头一同跟着的还有几位礼部来的官员,美名其曰督促陛下,不料瞧了这一幕,真是叫人大跌眼镜,连连哀叹,恨不得立即写个折子扔过去。 好在,所有的难处,都叫周公公拦下了。 林元玉渐渐地觉得自己的害怕和难堪感觉没那么强烈了,萧景玄的纵容在无痕迹的冲淡他的愤怒。 他大脑放空地想着。 许久,等他再次看清面前的事物,到午门了。 百官朝列门下两侧,中间让出了一条道,好像看见了,黄沙滚动,伏尸、血河,四处都是倒地的戈矛长枪,马驹逃散踢动了散落的头颅、躯干,那些百官也忽然变成了可怕的猛将。 林元玉听见似乎有人在叫他——陛下! “陛下救救我们吧!” 撕心裂肺的哭喊。 “天佑我南昭…天佑我南昭……” 悲鸣哽咽的乞求。 有人拥着白骨,不断地寻找什么,有人幸运在这场战事之前就早早食尽而卒。 他被吓得不止退后,天道给他这富贵的命,却不给他扭转乾坤的气运,连自己都救不了,谈何他人? 可几乎就是在那么一瞬,黄沙飞扬,将苍穹都笼盖吞噬,最后泯灭消散,又是春和景明,好风光,这里是东阙。 当然,一切都是幻想,萧景玄只是疯了点,并不蠢,下过死令没有一个无辜百姓因战火死去,但南昭原本的灾荒饿死人倒是真的。 踉跄退后,余光扫过他身后的萧景玄,身坐高处,上位者睥睨着这个无争议的繁盛王朝。 这一刻,他似乎极为具体的体会到了自己的失败。 失神了。 萧景玄在龙椅上,林元玉被他抱在身边并排着坐。 又怕下面那些目光看见他。 “萧景玄!” 第6页 林元玉病殃殃的整个人像一朵萎靡的花。 萧景玄在上头懒懒的半眯着眼,却透露的不可冒犯的庄严尊贵,对于下头的场景他心不在焉,对身边人倒是时不时的看着淡笑。 今日是献俘仪式,按道理说林元玉该在下头跪着,但毕竟“道理”愿意袒护他。 纵然残忍,也有理由,元玉太天真了,他总是不明白弱肉强食的法则,总以为天下人与他一样善良。 如果他来演这个恶人,至少林元玉不会受到伤害。 所以重来一世,他也必须让林元玉必须看见。 忽然金鼓轰鸣,旌旗猎猎,寒光甲胄于御道两侧,征南大将军捧捷报宣示,顿时众人声如山呼海啸。 而在这中间,数百人素衣垢面,若有不愿的,多被金御卫强行按下伏首门下。 不过底下两侧似乎有些嘈杂议论声,有人不满,可仪式庄重,皆被金御卫带刀压离。 “慢着!”城楼上有人传话打断仪式。 当然,最先说话的人是萧景玄,他皱眉很不悦。 只是想小小的恐吓一下,走个过场,是哪个听不懂话的还等依照常规。 林元玉看着底下跪伏在地的面孔,捏紧了拳头,指甲都要嵌进血里。 这门下的百来人哪一个不是他眼熟的。 那里有太后、后妃还有父皇留给他的老臣…… 虽说太后对他不好,但有养恩在先,也算亲人。 萧景玄果然是个疯子,昨日雨过天明,今日便狂风骤雨。 “何人主持?叫去问话。”萧景玄沉闷的嗓音向周让吩咐着。 “嗯?”林元玉听见身边传来无可忽视的熟悉声音。 是萧景玄。 “放心。”点了点头,萧景玄向林元玉看着笑眯眯的。 林元玉看着他陌生害怕,他将苦难当作笑话,林元玉心灰意冷,悲哀。 却在此时,一只熟悉又温暖的手缓缓的落在肩边,仿佛将他当作宝物。 林元玉缓缓侧过头去看,带动脖颈上的珠宝泠泠作响,见人后却又垂下脑袋,可又因那面容太过美貌,珠宝堆叠也并不抢眼。 “不怕,我不会对你怎样。” “嗯。” 萧景玄的声音尽量的温柔,但林元玉不抱希望,这样的人做出什么他也不会奇怪的。 所以只能学会顺从。 萧景玄生怕他误会,干脆不顾旁人,牵住手要离开。 “走。” “为什么?” “今日之事,非我所愿,怕元玉误会……有些事物难以解释,但不愿再有分离。” 林元玉却看着城楼下的众人,恹恹的压着眼,无力的悲愤:“灭我国家,而今辱我臣子,你有什么叫我信你?” 没有任何东西,萧景玄明白,空谈许诺怎能抵得上家国大仇,所以只有一物。 “愿许山河。” “我封你为王,任你自由。” 萧景玄趁着林元玉发愣,保有分寸的牵着他离去,仿佛这里没有任何人,他们不需要在意所谓的规矩。 不需要遮遮掩掩,而错过良多。 再见已是一日后,虽说昨日陛下在城楼上多有敷衍,但也避不了今日南征庆宴。 按常理,应当处置俘虏,分封将帅,像这样的大事封几个王侯实属常理。 在此之前…… “元玉!” 萧景玄自打着天色见了光,便抓紧着来守在主殿前,可这人好不容易醒了,一开门却又没个好气,关上了。 没关系,他的元玉有小脾气了。 “不许来!”林元玉刚一起床,声音脆生生又带着模糊的粘腻。 听见里面的声音走了几步,又停下,仍是不忍:“等我换衣…” 昨日那事,解释后林元玉便全当是个误会,但后来不服气又闹了一番,叫萧景玄滚去偏殿,以为是个气话,不料还真安静了。 今日想起也好了许多,不过仍是不肯服这口气的。 “萧景玄。” “抱。” 林元玉换好衣物,再出来时看他的眼神很奇怪,上下打量着,又忽然让人碰了。 “今日得去宸和殿,委屈元玉了……” 是什么缘故二人都清楚,只是太残忍。 萧景玄此时的灵魂而言这段过往太久,南昭国灭对他来说,甚至只是历史,而如今对林元玉却是时事。 他一直很害怕。 “我知道了。” 林元玉又低下了头,时不时哼出几个模糊的字。 “……不要。”萧景玄拖着他的臀部,林元玉总觉得奇怪。 “元玉只能自己走了。”萧景玄有些无奈的摸了摸他的耳朵。 “不好!” 又像小孩子一样紧紧搂住萧景玄的脖子不松手,不愿被放下,他很依赖这样的温暖。 “有人说你,别理会…告诉我。” 萧景玄最后抱着人叮嘱了几句,其实也不必告知,自会处置。 ==========作者有话说:========== 更新+ 1 天呐,有误会 不过下一章就好啦 嘿嘿 (伸手)求求收藏啦~ 小天使们给我一个收藏叭 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 第5章 献俘礼 周让却来催促了,自从陛下开恩叫他将小妹接来起,他气色就一直很好,到现在都是笑眯眯的。 “陛下,该走了。” 看样子,陛下应该跟小主子说通了。 这几日,林元玉的存在在宫中彻底传开,一路上,甚至能隐约的听见几个胆大的宫女谈论。 但外界的传闻与实际的有些不同,大多人还是没有将他与旧主联想,只是说陛下宠幸了个极漂亮的小公子。 林元玉听见传言,没个好脾气的瞪着萧景玄,人却还是乖乖地靠在他怀中。 很快,到了地方,在宝殿最高的地方,他与萧景玄同案而坐,看见下面的一众臣子站立高呼万岁,记得在南昭,他也是这样的,竟有些睹人思故了。 “元玉?” 萧景玄微微侧目,将他的神儿又唤了回来。 “他们会议论我……” “不会。” 有什么坏心思?林元玉总觉得他有什么隐瞒自己的事。 二人偷偷打闹着,有那么一瞬间,好似从前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等到众臣落坐,萧景玄忽然变了个样子,淡漠寡言,慵懒自得,满堂无言。 “萧……”林元玉正想叫他,却忽然意识到。 他是帝王,而自己是臣子都算不上的罪奴。 这瞬间的落差实在让人难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的印进刚才融化的心,一下,失去生机。 林元玉小心翼翼的与他拉开了些距离,尝试着分散注意,仔细看过每一个人。 有他见过几面的,但大多都是陌生,只是有一人…… 他瞧见时难免心中一颤。 是南昭北贺侯,叛国罪人。 “想杀他报仇?” 身后传来一阵缓缓的声音。 “不是。” 他害怕,兴许也不能。 “自然不能叫元玉做这个恶人。” 林元玉听言,放下了心思,以为会不了了之。 “我来。” “……” “你怕血。” “不怕。”没有犹豫了。 林元玉认为自己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甚至想蒙住双眼,拖回神智。 “是我的错。”萧景玄又一次抱歉。 上一世,他最终也处置了这个叛徒懦夫,只是更多的是警示林元玉,但这次不一样。 “你若怕了,便闭上眼睛,这样漂亮的眼睛,不该沾染污秽。” 他点头笑了笑,安抚这一世要爱护的人。 林元玉瞑目前都还暗说爱他,是他分不清。 “此战大捷,朕与众卿同庆,此前先赏一位‘功臣’”最后二字他咬的清晰,众人以为他心情愉悦。 “北贺候。” 又吩咐周让说:“取朕宝剑来。” 那剑刃寒光烁烁,是难得一见的宝贝,名有二字,曰:尚方。 此剑,上可斩君王,下可除奸佞。 萧景玄主动下了玉阶。 周让在一旁万分惶恐:“陛下使不得呀!” 萧景玄无言。 北贺侯以为是赏赐,故作受宠若惊之态,奉承的弯着腰身双手捧着,心中窃喜自己的远见。 不知是高兴了过头,他竟然没看见林元玉的身影。 随着萧景玄下了几步,林元玉竟然也出奇的跟在后头。 他们都在静默等待着。 刀剑出鞘的声音,咕咚——咚! 那颗血淋淋的东西滚落在地,随即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众人反应过来时,地上只躺着一具无首尸体,那颗血肉模糊的头颅一路滚落,正好落在大殿中央,甚至还有死之前未来得及反应诡异的笑。 第7页 众人看向金阶上,萧景玄手提宝剑滚着血珠,而那位南昭旧主此时安然无事的站在陛下身后,二人像某种特殊关系。 他退回几步,眼眸中哪里是疲惫,是群狼觉醒时眼中的杀气,绝对威严的上位者。 这一点至少足够震慑在座的诸位。 “诸位,还有异议吗?朕替诸位解决。”说话时的声音带着不太清楚的笑。 此事一出,众人也顾不上什么,起身齐拜:“微臣惶恐。” 本来还有人对俘虏的处理有所不满,认为就不该将这事划过,还有人等着封赏。 没料到,封赏是没有,敢说人命倒是可以欠一条。 “脏。” 威风过后,萧景玄还是要软下性子去回应林元玉。 “你看见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林元玉方站在自己的身后。 他生怕这血腥的一幕,将人吓着,留下什么心病。 “我不怕。”林元玉声音第一次这样稳。 他扯了扯萧景玄的衣袖,再指那拖地的衣摆。 “这里脏了。” “地面也好脏。” 原来,血珠溅在了萧景玄的衣摆上,会有一股浓烈的腥味。 “……我换下吧。”萧景玄一低头的确发现了那块污渍,皱了皱眉头。 “还有人在,不必。” “你快说……有些累了。” 林元玉若无其事的回到位置,这回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自然的坐上东阙皇帝的位置。 同时,他们的陛下并没有觉得任何奇怪,甚至甘愿被人吩咐。 百官眼中这一幕真是诡异至极,中了邪一般。 可奈何那头颅落下的血还未寒。 “周让,拟朕诏令:册南昭皇帝林元玉为昭柔王,留长洛,赐府邸,余下皇族,遣还南昭京。” 末了,还补上一句:“有异者,杀无赦。” 话语间还抽出空隙,向后看着林元玉,眼神交流一番。 一时无人反对,还没人会蠢到为了说不定的前途赌上必丢的脑袋。 “你要封我为王?”林元玉向他做了个口型。 这事情离奇的,甚至让他觉得并不惊讶了。 萧景玄也回他了个口型,只不过林元玉一头雾水没看出。 “昭柔王即今为当朝摄政,可代行皇权。”句句说的坚定,不似玩笑。 现在,林元玉知道萧景玄方才向自己比画的什么了。 “摄政。” 林元玉心中一颤,他心软常常会被触动,可这会有种不一样的感觉,是什么…虚空。 昭、柔,二字都是极好的含义,温柔光明,福泽绵延。 摄政?林元玉一时间都不明白萧景玄到底在说些什么,他甚至怀疑过萧景玄根本不知在说什么,这便是一国双主之意。 他真当舍得,林元玉又想起这些天,萧景玄是要以退为进,逼迫自己吗? 萧景玄回来了,他干脆也不再回避,与林元玉低语,坦荡利落了许多。 “征南将军身有战功,东阙之人,你不封赏,反倒来讨好我?我不会因为这样与你放下恩怨……” 林元玉略低着头,缓缓的,看得出他还有些芥蒂。 “自然,我痴心妄想,痴迷元玉,只因当年相救。” “征南将军封为武宣侯,驻守北境南天关,其余依旧律封赏,则吏部着办。”萧景玄随意叫来了周让吩咐。 此时,萧景玄已经令人擦拭好了尚方,宝剑归鞘,又再次握在手上。 “百年前中原分裂二国,尚方留落东阙,今日宝剑赠美人,讨君欢喜。” “执此剑,可斩昏君。” 旁人是不会理解,他从前失去过林元玉,那样的感觉,真是付出一切都无法挽回的,绝不可重蹈覆辙。 一是为做保证,二是为防不测。 他们二人说话,没人听见,但萧景玄还是再次压低了声:“我有负你,杀之。” “你要我做什么?萧景玄……”林元玉不敢接受这样的馈赠,心中不安稳。 他一直以为,取得,总会付出更大的代价,哪有什么无代价的东西。 萧景玄是直接塞在他手上,林元玉接住的手有些颤抖,被逼急了,生出了泣音,却又因为众目之下,硬生生的将泪水憋了回去。 “愿效古人,解剑护妻。” “……这是尚方。”林元玉只在传说中听过这把剑,对他而言太过沉重。 他又啜着泪抬头看萧景玄,做出最后的确认。 宴后,永宁宫。 “此剑为尚方,我可杀你代之。”林元玉抚摸着那纹路盘生的剑鞘,还是不确信。 他坐在床榻边,一双泛着泪光的眸子实在看不出萧景玄的心思。 “你与从前不一样……变了。”林元玉对此肯定的。 要真说上次相见,少年时,萧景玄总带着一股不要命的冲劲,后来他们渐行渐远,萧景玄变得奇怪,那股感觉却还在骨子里,如今他体会不到一分。 萧景玄对一切的判断都很绝对。 “你是想要这个吗?”林元玉整个人忽然软软的倒在床榻上,柔柔弱弱的一手抓着被子,一手扯住自己的腰带。 动作间有些犹豫,手上抖了抖,却又在缓缓阖目的同时解开。 “放过南昭,我就是你的……诚意不足,委屈。” 仿佛醉生梦死,自嘲一样的笑着。 “你不相信我。”萧景玄很遗憾。 这才发现,自己做出的那些承诺保障,在林元玉眼中,也许都是更紧迫的逼促。 叹息一声,再上前,其实二人隔着有些距离。 “求之不得。” 迭面花容,柔情似水,极近的触摸,心中的隐秘感觉更加难耐,萧景玄一个膝盖落在床榻边上撑着,将人困在身下。 软枕上布着泪水,分明不愿,还是这样倔强。 还是得给些教训……萧景玄打定了主意,否则放人自由,日后不懂得自重该怎么说。 “抱稳。” 他语气突然重了些带着命令,林元玉有些胆怯的颤了下,随即连忙回应抱他。 “呜……” “是元玉自愿的,有什么好哭?” 林元玉再也不忍直视,又想逃避。 “睁开眼睛,瞧瞧你自己会有什么后果?”萧景玄掐住他的腰,叫人无法逃离:“既然你不愿自重,甘为身下臣,也遂了心意。” “难受……”林元玉时不时吐出几个模糊的字。 萧景玄故意压着他的小腹,整个人闷闷的。 却还不容他说几个字,就感受到了猛烈炽热的吻,绵长的叫人喘不过气。 “唔……萧景玄!”终于哭得很惨,使力拍了拍萧景玄,却又不怎么能够到人。 眼瞧着就要下一步动作,急的只能哭。 “知错了?” “我不要……” “不动你,日后再来绝不留情。” 经过了那一年的等待,萧景玄很有耐心,他拢了拢林元玉自己扯开的衣裳,若是从前,他一定会主动抓住,云雨巫山,将人弄哭了才好。 “我爱你……乖。” 轻轻的吻了眼角的那颗泪痣,饱含爱意。 林元玉那还敢再说什么,头点的快,给什么就应什么。 “我知错了,不与你这般。”林元玉被人扶起身有低着头,软着声音。 “也不是。”萧景玄笑他不开窍。 蹭了蹭怀中人眼角余着的水珠,细心引导:“你只用做你喜欢的,怎能委屈自己。” ==========作者有话说:========== 接收藏中……再给我几个收藏吧 好啦~亲亲小天使们 抱~~ 小剧场: (少年时期) 林元玉:(疑惑)你在做什么啊? 萧景玄(调皮版):(爬树 摸摸)元玉等等…马上啦! 那是一只很漂亮的小白猫,皮毛光滑柔软,只是有些胆怯,缩在树杈上,萧景玄抓它时仍向后缩着,一双红红的大眼睛,圆圆的含着水光。 萧景玄os:元玉会喜欢吧…(特意看看林元玉,回头看小猫)好像啊…… 小猫:喵呜~~(发抖) 萧景玄趁其不备一把抓住小猫后颈,轻轻的抱在怀中,脸颊不小心蹭到树枝上的泥。 林元玉:(噗哧)(指着萧景玄):你脸上有泥巴! 萧景玄:嘿嘿…(不好意思 一把抹掉) 萧景玄一跃而下,小小的身子颇有力气,差点撞上林元玉了。 林元玉似乎发现了那只小猫。 林元玉:(惊喜)(伸手摸摸)好可爱… 林元玉os:哎!怎么看着有点眼熟?不知道(挠挠头) 林元玉身上的宝石叮当作响,小猫伸出爪子,似乎很喜欢他。 萧景玄:(憨笑)(递出小猫)嘿嘿…元玉送给你啦! 作者os:两个宝宝一定要幸福快乐啊! 第8页 第6章 私心 翌日,昭柔王府,宾客满盈,林元玉说不喜欢,萧景玄又将人赶了出去。 萧景玄将南昭安平京定为陪都,诏令一出,几乎无人在议论往事。 陛下痴迷一人,甚至有人抓着这个眼去唤那位为君后,换来光明前程。 日子过得很快,可堪是幸甚。 是暮阳黄昏,黑天压的极低,就连平日寻常的鸟啼声也寻不见几声,昭柔王府的主人睡的沉闷。 萧景玄神不知鬼不觉来到此处,坐在床榻边守候林元玉。 自林元玉独立王府,他除了处置要务,几乎每个时辰在宫中都见不着影子。 这一世终究还是无法避开那个极难的抉择,自己莫名的重生,并没有打乱这个时间的顺序,林元玉依旧带着重病,而且越来越重了…… 再拖着这副身子是活不到春日的。 他上一世的想法很简单,自私的想要困住那个阳光灿烂的元玉。 所以用了巫毒九叶天株,强行将他们绑在一起,同时也顺势治好了林元玉的病根。 “别恨我。”萧景玄又看着那张脸,他无法一个人做出抉择。 “不愿再失去你了… 十一年终得一丝真心,恨我吧。” 世界上是没有两全的,他想让林元玉活下去。 看向窗外,原来天已经黑了,风声掠过砖瓦,水滴青石,淅淅沥沥的下了小雨,一阵极为刺耳的声音轰隆袭来,也许霹中了城外某颗早已斑驳的朽木,狂风暴雨。 也许守着宫门的护卫,可以刚巧看见护城河边的柳枝渐渐浸入水中,激起河中未泯灭的寒意。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雨,冲刷干净了来自西北的扬尘,也是春日极为罕见的猛烈。 春日甘霖,祥瑞之兆,来年风调雨顺。 “元玉,落雨了。” 萧景玄守了很久,他几乎整夜都没有睡,就呆呆的坐在那里,不时守着窗外雨滴。 天明破晓,昏暗散去,只要林元玉醒来,就能第一时间问他。 天明只暂时离去片刻,钦天监的来报祥瑞,原来这场甘霖也恰好浸透了南昭的土地。 在这一日,他点了那些提前用朱笔圈画好的人名,派去南昭,至于粮食,有人说今年必为丰年。 果真是一场祥瑞。 “元玉醒了。” “……”林元玉刚掀开被子眯着眼,倒像是看见了鬼怪,猛然惊起,也不困了。 “我定是没睡醒。”说着,迅速扯过被子,继续将整个头都埋进去。 “是我……我来了。”萧景玄苦笑着,有些无奈,拍了拍林元玉的被褥。 “何时来的?” “为何在此?” 所以说这样的情况已经不见怪了,但林元玉睡醒是有脾气的。 “昨夜雨势大,南昭有的河水甚漫上了田间。”这是派去南昭安平京巡抚的一位御史,连夜快马加急传来的消息。 “钦天监说,还要下好些日。” “你来就是说这个。”林元玉其实也有些感触,整个人都清醒了,只是口是心非。 “元玉挂念,故不辞辛苦。” “三月春,当是甘霖。” 南昭亡国有三因,一为守将叛敌,二为君主错杀来使,三为干旱民乱。 最后一点最为关键,因旱无粮,少粮便只可借粮……成大祸。 “谢谢你。” “是天意…元玉。”他所做一切都是补偿,不需要林元玉的感谢了。 “这一场雨,得有个好收成了。” 迟来但到,好欢喜。 “咳咳……” “我。” 猝不及防的几声轻咳,他低下头去撇了眼,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抖了几下就脑袋疼,一股浓重粘腻的气味涌了上来。 又病了。 月白的被褥上染了血渍,混在一起就连屋里的檀香都盖不过气味,林元玉又咳了几下,衣袍连带床榻都是血。 “我病了。” 他反而笑得很缓,睫羽支撑不住的颤了颤,他希望这一觉将眼睛合上再也不会醒了。 “元玉!别怕…别怕。” 相比而言,萧景玄看起来更加害怕。 他将人捞在怀中,侧坐着,保持着一个至少能够呼吸顺畅的姿势,力度恰好的拍着他的背,叫人顺气。 “周让!” 一边抱着病离体肢的人,那样孱弱细瘦……他竟然都没有养好,吃什么都是无济于事,去心疼的摸了摸腰间的肉,甚至可以隔着一层皮摸到骨头。 周让聪明利索常年跟在他身边,就算这些日子出宫,也会带着。 “你不会有事的…不会的。”他钻心的疼,像疼痛长在他身上一样。 “人各自有命数。”林元玉无所谓的笑。 虚无缥缈…很快就会漂去天际。 那年,也是这个样子,林元玉不知道,所以不懂得萧景玄为什么看着他发愣,为何会放下所有的防备抱紧他。 好像这样就可以抓住自己的灵魂。 怎可能? 周让进来了站在屏风外头,还不等他关心。 萧景玄语气急促: “周让!今日太医院是何人值守?” 周让听见动静,本还是笑眯眯的,下意识的应答:“回陛下,是宋院正。” 这话却是刚一开口又察觉不对之处,又连忙改口询问。 “陛下可要奴婢进去伺候?” “咳咳……” 周让清楚的听见了里头的咳嗽声,这声音听着就疼,是那位小殿下的。 情况紧急,他自不再废话,连忙叫了人赶紧奔去太医院。 “快!快请宋院正过来,耽误了时辰大伙儿可都要掉脑袋!” 屋内,二人无话可说,心思却不同。 林元玉以为自己终得解脱。 萧景玄知晓解法,怕人束缚。 今日还有零零散散的雨,不时落着,一阵又一阵的微风寒凉,在只剩下风动的声音时,忽然就听见下了雨。 密集飘荡,杂乱如鹅毛,而这样的声音也能让人听见,太静了。 宁静打破,萧景玄开口:“元玉不能离开。” “我又没走。”他笑。 发现萧景玄不知道看着哪一处,压着面容,看不清个情绪,只是声音有些暗哑。 “大可放心,也许我死了这一切才有解法。”他莫名又想到二人之间的仇恨。 这样的鸿沟是无法跨越的,哪怕情意相通,也只能强行砸断了,藕断丝连。 “有…我可以治好你。” “你……” 林元玉察觉到他声音的不对,猛然去看,萧景玄竟然无声地挂了几泣泪。 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景象。 “哭丧个脸,我又没死,晦气。” 可刚说到这里,嗓子里又一阵血腥,止不住的再咳了几声,吐出的血俨然是更多了。 他扯住被褥盖住自己,只要碰到那么一丝的寒风,便更加可怕。 “放手。”林元玉扯了扯萧景玄还握住自己的手,想要挣脱,将那只手伸回被褥。 手臂没力气的摇晃着,像松垮垮的细绳。 “西南一小国,名为甸真,善巫毒医蛊,有九叶天珠……” “你要叫我中了巫毒?”林元玉轻笑了两声,看不出情绪。 这东西他最熟悉了,甸真与南昭交好,东阙长洛皇宫是有一株,还是他所赠贡。 萧景玄没继续说,忽然顿了顿,淡淡道:“元玉过来些。” “你要做什么?”林元玉撇着眼睛看他在自己肩颈奇怪的按了几回。 还来不及再问,意识清晰的最后一刻,只模糊感觉到萧景玄在某一处用力一按,极其刁钻。 彻底昏昏沉沉的晕了过去,被萧景玄接住。 “我自私恶劣…九叶天珠可以叫你好些,乖。” 这种巫毒更像是某种共生的蛊,需得用心头血为引服用,服用者会对供应者百般依赖,需求抚慰,但若服用者若亡,供应者也会随之而亡,像是殉情…… 因此甸真的大巫早将这巫毒草当作邪物,灭了根源,因此仅有长洛皇宫遗留一株。 趁着周让那些还没来,萧景玄取出那把平日里用来防身的小刀,扯开了些衣襟,毫不犹豫对着心口便是一划。 血肉狰狞的撕裂崩离,很快顺着玄色外袍蔓延暗色,他只是随意去找了一个干净的茶盏,略微弯下腰身,向伤口狠狠一压。 血液甚至是小幅度的涌出。 “好了。” 任凭心口的血液流淌,甚至滴落地面,这短短的几日,出了两个伤,周让见了怕是会心疼的急忙叫人来。 周让来了,还带着太医院的宋院正。 这位老先生也是在太医院任职多年,上一世也是他为林元玉配的调养方子。 “陛下……陛下这!”周让刚一进来规矩的行了个礼,却在抬眼瞬间瞧见这一团乱糟糟的景象。 第9页 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这屋内地面上、床榻间无一处不粘着血,甚至可以看见陛下与殿下衣袍上全都混着的,乍一看还以为是杀死了人。 “宋院正,免礼。” “我将他弄晕了。” 孱弱的美人胸前压着些珠子,软软的倒在床上,胸前还有血痕。 林元玉身子娇弱,躺久了难免会压出红痕,萧景玄又去替他取了,拨开鬓边挡着的乱发。 “他病得很重…无论代价,治好他。” “是。” 宋院正正准备去为林元玉把脉,却又看见萧景玄心口那团可怖的伤口还裂着流血,显然是更加严重,要是出了脓血,怕是致命。 萧景玄却像没事人似的,淡然的将小盏鲜血递给周让,叫他捧好。 “去将九叶天珠取来,混在茶水里”说着,想了想,又补充:“他不喜血腥味,将这血盖住气味。” ==========作者有话说:========== 咦?存稿怎么越来越少呀! 今天被拉走了,存稿 ,呜呜呜 所以…… 可以要个收藏吗(哼哼唧唧)感谢收藏评论灌溉推荐(鞠躬) 亲亲小天使们 第7章 千金方 “陛下您这伤口…”周让很为难。 宋院正也来劝着:“我先为陛下瞧瞧吧,这心口可是要命的地方,怎能儿戏。” “九叶天珠可能治好他的病?”萧景玄看起来是根本就不在意那些伤口。 宋院正好说歹说,也只勉强处理了伤口,去看林元玉如何。 他探了几息却一脸哀容,勉强道:“先依臣这方子养上几日,只可吊着命,还请陛下恕臣医术拙劣,看不好昭柔王殿下。” “九叶天珠,只可让人不死,若要根除得另行他法,不过……此巫毒为邪术,陛下慎重。” 陛下喜欢这位倒无妨,只是若一时冲动,这位殿下身子又弱,保不齐哪日去了,便会牵及两条命,东阙还要不要皇帝了? 这小殿下气息实在虚弱,他行医三十五年之多,从未见过这样的病患。 萧景玄缄默无声,周让去宫中取东西了,屋内只有两人醒着。 “那他还有多久的命?” 宋院正有些无奈,不忍道:“至多一年。” “不,会长命百岁。” 这话说出来,萧景玄自己都觉得荒唐。 宋院正更是有口难言,这人要去,难不成还能从阎王殿里将命拉回来?凡人哪有这个本事。 “若有九叶天珠,可否根治?” “陛下慎重。” 屋内气氛沉重,这东西对林元玉倒是没什么差处,坏是坏在萧景玄身上的。 萧景玄良久不言。 宋院正明白了:“臣恩师应可一瞧,只是他已隐退十年有余,不知可还愿意。” “养病的方子也都是千金万金的。” 东西珍贵倒是无妨,只要能够留住这条命,他愿意付出一切东西,他从前已经付出过一切。 事实证明,这条孱弱的命,比他所拥有的任何都要重。 “朕养得起他。” 宋院正也不好再劝,又去看了眼这位病患,他这一把年纪见过许多事物。 也怪不得陛下宠爱非常,这张面容真是动人心魄的美,肤若好女。 “臣恩师游历四方,若是有信,臣定在相争取。“ 等到人皆走尽了,外头的门再次合上,萧景玄尽量不出声的坐过去,抚着林元玉几乎是巴掌大的脸庞。 “元玉叫我如何是好呢?” 二刻钟后,药好了,周让一人过来,将九叶天珠干脆混在养病的药里,好盖住血腥味,按照吩咐,他刻意叫人多取了两块甜糖。 萧景玄仔细耐心地一勺一勺喂他吃,自顾自的笑了声,林元玉还是怕苦,就算晕过去了药到嘴边也不张嘴,还得费些力气。 “睡着了还这样不老实,喂你。” 萧景玄将那块糖掰成小块塞进他嘴中。 罢了,将人弄好才起身,拂了拂袖子,身上沾血的外袍还未来得及换过,胸口的伤也只是简单用白布条包裹住了。 按照传说,服下九叶天珠,会昏迷三日,身体会发生细微的变化。 “周让,拟诏,罢朝六日。”三日等他醒来,三日用来向人解释赔罪。 “抱歉元玉。” 他不想失去了,不可商量。 “备辆稳些的车驾,回宫。” 他就算再将这些珍贵之物搬来王府,也终究比不上宫中的,这些日子怕变数,还是安稳些。 不过这几日还要处理些棘手的事情。 “陛下,宁王请见。” 步履声走的洒脱不羁,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人笑声风流调侃,爽朗肆意。 “宁王殿下,陛下还未允的,这坏了规矩……哎!殿下!”小内侍着急的在后头追赶。 “做你的事去吧,有事禀告皇兄。” 萧景玄在御书房处理事务,方才缓缓抬头,便看见他已经有一只脚踏过了门槛。 一袭亲王缂丝圆领紫袍,缀着五爪蟒补,白玉腰带,眉眼间俊朗神气,与萧景玄有三分相似,都是承了母亲的英气相貌。 “皇兄!怎么那些老不死的又来找你的麻烦了?何不去寻那位解解闷?”宁王放松的上前,未曾在意繁文缛节,对于那些臣子,他是鄙夷的。 转头撇见了周让,指了指:“周掌印先出去吧,本王与皇兄有事要叙。” 萧景玄抬手同意,周让才紧着步子离去,走到门口,还发现那个没拦住人的小内侍正在那害怕,顺便将人吩咐:“做你的事去吧,陛下这无妨。” 殿内,萧景玄百无聊赖地撑着头,神情稍微缓和了些,勉强撇了他眼:“你最好是有事。” 宁王的语气倒是叫气氛松快了许多:“皇兄怎么也会为人所困?哈!叫我说,有时候不管不顾才是最洒脱的。” 说着又左右踱步故作高深的观察萧景玄,看他的神情像是纨绔子弟瞧好玩的一样。 这些日子,萧景玄与林元玉的传闻可有不少,那说到宫外,画本子都出了几十册了。 萧景玄一边用朱笔圈批奏折,在蘸墨的时间,问:“金御卫指挥司还有这样闲淡的日子,压着的旧案都理完了?” 宁王终于停下步子,双手撑在桌子上,正正的瞧着萧景玄,神色突然想着吃了苦胆一样,疑惑:“皇兄你真是上心了?” 自言自语:“我还以为你从前骗我玩的呢…那可是南昭的皇帝……哎皇兄你脑子不会被驴踢了吧,南征是为了小皇帝?不过却听说那人实在漂亮,若是如此,怪不得这样宝贝……我也上回远远看过一次。” 本来是调侃,也不知道哪句话说对了,萧景玄忽然对他和颜悦色的,随意递了本折子给他:“瞧吧,这些人也不叫朕太平一日。” “皇兄想叫我怎么做?”宁王也端正了态度。 “对了,皇兄你看,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 他从袖中掏出了一本极为简陋的小书册,纸质粗糙,封面空白的,还粘着些油墨,白麻线装订。 这是民间话本最为常见的样式,简易廉价,但胜在方便传播。 “杂书。” “不是。”宁王微微皱眉,摊开了书页,神情中不难看出事态严重,“你瞧。” 只看那书中还带着颇为生动的黑白插绘,不识字的百姓也能读懂其义。 “皇兄,这可说的是你,在京中畅销已经有些时日了,光是长洛就有百家书店售此妖书。” “……”萧景玄停下了手中的事,接过来。 “你亲手去查,尽早结案。” 他甚至不用去翻看里面的内容,就知道是说他弑父弑兄,还牵扯了朝中要员。 他上一世看过,急于查办真凶,拖了好些日子,那时手段不深,不知此事便是针对于自己。 时候久了遭人利用,而背后之人,正是要让他拖久时日,好借此悄声无息的清灭异党。 真凶并不重要。 “是朝中的人,封锁消息。” 对他而言,这都是十一年前的往事,小风小雨,不必着心。 他只在意林元玉了。 萧景玄忽然顿下笔,说:我给他服了九叶天珠草,他身子太弱了。” “皇兄?”宁王诧异的以为听错了,震惊余后才道:“我以为皇兄是要羞辱他,南昭主是有个后妃的。” “从前是。”萧景玄只说了这三个字,搞得宁王一头雾水。 宁王不提起那个后妃,他都不会想起来,从前他因为这事儿借机羞辱过,可这原来只是误会,林元玉的尊严却是被他实实在在践踏了。 “那我走,没事儿了。” 萧景玄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那些南昭皇族都送回去,给我送远些,不必理会。” 等宁王走后,周让来了。 “名册呢?” 第10页 周让又去书架上翻找一通,规矩的呈上。 萧景玄仔细看了一遍,又用朱笔特意圈出几个,放在一旁。 下了雨,就该叫人彻底去将灾荒治了。 南昭一带还得增设些官职。 萧景玄放下东西以后,随手又将宁王留下的话本子抛给周让:“你听过这个吗?” 正在周让翻页细看时,萧景玄忽然问他:“你小妹可接来了?” 先前萧景玄听着周让提了句,也就应下了,不是重来一世,他不会知道,就是这份恩,才让自己死前身边还有这个大太监。 周让听了陛下谈及小妹,自然是欣喜的,一边说着:“奴婢小妹一路都十分感激呢,小妹是个活泼性子,总嚷嚷着陛下的恩德。” “你与你小妹关系不错?” “奴婢与小妹一同长大又多年未见,难免思念。” 话说完了,周让神情凝重的翻看那本书。 气急的骂着:“真是些畜生不如的东西,妄议君上,陛下英明神武,这些人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好了,朕记得前些日子来了块羊脂白玉,叫人打个戴着轻些的平安锁,要玛瑙的珠子穿。” 民间会给年岁不大的孩子带上平安锁,保佑孩童长命百岁,平安顺遂。 他要林元玉此生平安顺遂,离不得他。 同时在往后的日子,宁王带金御卫排查各家官员,不必有令,有疑便抓。 萧景玄在这一日处理了所有琐事,此后游魂一般在宫中游荡。 最后兜兜转转,闲转了许久,还是去了永宁宫,最后一日了。 他还是放心不下,将人从王府又带回身边。 还特意叫了宋院正估摸了脉象,大约巳时左右林元玉就会醒了。 一个极为奇特的现象,这几日林元玉原本乌黑的发丝有些渐变成银白色,原本的乌色与之混杂着,再加上这张极为精致漂亮的面容,如天上谪仙。 这几日果真是连夜的雨,如今外头还是湿答答的,呼吸中都混杂着湿润泥土草木的味道。 萧景玄睡下时,天空已泛起一抹鱼肚白,他心心念念的宝贝抱在怀中,才肯睡过去,一夜好梦。 太阳升起时,林元玉果真醒了。 光影落在脸侧处的那缕黑白交杂的发丝,散在肩边,美人手中捏着缂丝薄被盖在胸口处,那双淡红眸子缓缓张开,长睫颤动便遮住一小块月牙似的阴影,一身素白绸缎的软袍显得人极为温柔。 “陛下,我有些饿了。”他缓然看向萧景玄的方向,平静温和。 “好。” 萧景玄很快起身,一边去吩咐人弄些小粥来,又赶紧回来,牵着林元玉搭在一边的时候关心着。 “你好些了吗?” 林元玉发现周围环境的变化:“陛下,我还未醒吗?” 他的神情缓缓移游至窗外,绿荫枝之上的鸟儿撒欢的叫着,不一会儿便飞出了宫墙,他注意到了枝梢上的新芽,睡了很久吧。 “过了多久了呀?” “三日,元玉睡了三日。” ==========作者有话说:========== 叮铃铃~又更新啦!嘻嘻,求求收藏 亲亲小天使们 感谢你们的收藏啦 设定解释之【九叶天珠草】: 第一 这当然是现实中不存在的东西,只是灵机一动的小巧思(老师感情的助力神器) 首先它的数量是极为稀少罕见的(整个世界观出现的只有这一颗) 其次呢就是如何使用…… (此处省略)相信认真看文的宝宝都能回答上这个问题啦。 最后,也是最最最重要的!(划重点) 作用如下: 服用后会造成昏迷假死,三日后苏醒,对身体健康无害(甚至还会让元玉身体没那么弱),只是会发生变化——就是一部分的头发会变成白色(所以后期元玉后期头发都是白黑挑染色的,敲黑板!这里后期会有小作用) 但是呢,也不会那么简单,服用者(元玉)会对心尖血供应者(萧景玄)越来越依赖(关于这一点,其实是萧景玄有一些私人心,他太喜欢林元玉了,所以就算那么多怀疑,也依旧不会实际对他怎么样…多了就不在这里说啦)出现月盈期(简单来说就是常见abo设定的发情期) 并且服用者对于曾经的回忆会一天一天的模糊,至使其很容易受到心尖血供应者的洗脑(元玉太温柔了,容易无条件相信) 不过!是不会减智的!本身的性格也不会变化! 特别说明一点,这个设定也像是某种反转用途的蛊,供应者本身也会发生变化,他是不能离开服用者的,否则时间久了会暴毙。(所以萧景玄还是有点疯的 ) 好啦~~大概就是这个样子,过两章应该就会使用吧…… 求求收藏啦~~ 第8章 宠奴 林元玉却推开了:“陛下又在我带来宫中,倒荒废了王府。” 突如其来的生疏让萧景玄心中不是滋味,推他的手轻飘飘的,没有力气,反而能够轻易握住:“元玉别气我。” “怎么会?我欢喜陛下,只是不懂陛下在说什么呀?” 林元玉从前很少会这样生疏的叫他,除非是生了闷气,萧景玄有些慌神:“元玉,不要叫我陛下…你怎么了。” “陛下玩笑了,我哪有什么变化。”林元玉缓缓将他推开。 要不是提前知道了九叶天珠的作用,萧景玄真要以为是不是出了差错。 可这分明是林元玉不愿意承认。 “你身子太弱,是我无力……不愿分离。” 林元玉点了点头,还是挂着缓缓笑意:“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我成为南昭主又是昭柔王,可是陛下…元玉只是您的宠奴。” 这就是他所说的补偿?将自己变为任由巫毒牵动的傀儡。 所以他要让萧景玄感到陌生,看看他到底还能装多久真情。 “那不是梦,只是得养好身子,在此处暂住罢了,你若想回去…随时。” 萧景玄恐惧他的离开,无论是精神还是□□。 林元玉虚弱的笑了声,淡红的眼睛中泛着盈盈水光:“九叶天珠,没想到还是折在我身上了,陛下煞费苦心。” 他随意捧着几缕肩边的散发,低头细细瞧着便能看出其中异常,多可怕的东西,他变了。 “陛下也不怕死,何必?” 他实在无法理解一个疯子的想法,用自己的命去赌他会心软。 “这世界上若没有元玉,又何必存在?” “可怕。”林元玉轻飘飘的。 “你若是怕我了,是我的过失。” “我饿了。” 林元玉不想再说,打断了他的话。 周让来了,他按照吩咐端了一碗莲子银耳粥特意加了冰糖:“陛下……” “进来吧。” 周让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景象,小主子带着淡淡的笑,陛下面无表情,氛围极度的安静。 萧景玄接过叫周让退出去,试了试温度,又用玉汤匙舀起一勺。 他坐在床边,林元玉缩在最里头离他还有些距离。 “自己过来些。” 盖在胸前的软被滑落,白皙细嫩的大腿根露出一截,他撑着枕头向萧景玄那里挪了挪。 “张嘴。” 林元玉乖乖的,很听话,没有耍脾气,也许是真的饿狠了。 薄唇沾上糖水,有一层晶莹透亮,不时抿了几下红润的嘴唇,小动作显得他很可爱。 萧景玄忽然又向外面喊了句:“周让,传宋院正来。” “看看你身子好了吗?” 林元玉像某种小动物,鼓着嘴巴又将东西咽下去。 “慢些吃,还想要什么,与我说。”萧景玄替他轻轻理好头发。 “我记得最初有个侍奉我的宫女,怎么没瞧见人了?” 好像从第一日过后,就是那个瞎子太监。 “她照顾不好你。” “……”林元玉不再出声,将头埋低了些。 死了吗?萧景玄对他的好也许是自己的幻想。 这更像是谈论其某个稀松平常的事,在深宫中人命并不值钱,只是他看得太重了。 良久,林元玉自顾自的叹息一声:“她只是侍奉了一日。” 萧景玄喂他吃了最后一勺,将碗搁置一旁。 “你曾经纳过一个妃子。” “你也要杀了她?”林元玉用平静的语气说的极绝望的话。 “林元玉,可曾对她动心?”虽说萧景玄早就知道这个答案,神经质的却在说出来。 “我不喜欢她,是太后的人。” 林元玉越想越郁闷,整个人都委屈的坐在那里,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自己吃了亏,反倒被人反问。 “我没杀她,怎么舍得叫元玉难过,只是将那宫女弄去别处了。” “你坏!” 第11页 哪有人刚好过来就被捉弄的,林元玉很生气,抱怨他。 萧景玄越发喜欢他了,怎么会有人哪怕受了欺负,都还会软下性子选择原谅。 “元玉不哭,我只是太爱你了。”他再次将人拥入怀中,感受他的温暖。 林元玉自然也是推不开的。 “好了!” 抱得太紧,他都有些喘不过气了。 “元玉怨恨我吗?” 林元玉摇了摇头。 “事以至此,我当你是个疯子。” 等宋院正来后确认了林元玉气血的恢复,又开了些养身子的药方。 “我要回昭柔王府。” 他真是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呆。 “……”萧景玄奈何不了他。 细水长流,他们还有一世。 林元玉的世界彻底清净是从回府开始的,虽说不情不愿的被种下了九叶天珠,眼下看却是没什么危害。 他的确感觉到了血脉中气息的恢复,谁不想多活一些呢?至少他不会连东西都拿不稳。 “殿下,有人求见。” 这地方不比永宁宫差,几乎是将他前些日子在永宁宫用的东西搬了过来,装潢也是一应俱全奢华无比,地段紧邻皇宫。 “不见。” 室内打造的四处都是温软的,床榻周围的地面铺了一层细细的兽毛毯,还有好些处可以坐着躺着休息的地方,屋角焚香。 他能有什么人见?更何况若是有些找麻烦的,萧景玄听说了弄不好又将他送回宫中困着了,他可不想每日看着那张脸。 少年时的萧景玄多好啊,怎么就不见了呢。 那时是萧景玄引诱,林元玉鬼迷心窍的与他有了一段隐秘的情感。 “咚咚咚——殿下,这……那人执意要见殿下。”又响起了敲门声,门外传话的人有些窘迫,外头还在催促,殿下又不可能见人。 “何人?”林元玉被这一番动静扰的也看不见手中的书了。 他这才缓缓起身过去开了屋门,问外头守门的:“叫他留话便好。” “是个女子,她说殿下是一定要见她的。” “让她来吧。” 林元玉本来是不愿的,但忽然想到萧景玄一定在自己身边安插了眼线,想试探一番,究竟会到怎样的程度。 …… “秋姐姐?”对于来人,他实在很意外。 以为他们都走了呢。 “元玉。”那是个女子,要警惕地看着这些下人,拉着林元玉就推进屋子:“我们进去说。” 她甚至连气都没喘匀,又对四周怀有警惕,林元玉不知道她是怎样来的。 女子的脸上都是忧愁,打量着林元玉如今的打扮,好久才开口:“元玉,你如今是……我听外头说,你与那姓萧的狗皇帝。” 女子叹气不忍再说下去。 林元玉也很难解释,毕竟他的确是。 “我…我过得还好。”他只能这样说。 “你是怎么了?”他这才仔细看了一番女子,还是那身白素麻衣,不知穿了好些日。 心生疑虑。 “他们对你怎样了?” 女子倒是先稳住了林元玉的手,摇了摇头,二人握着叙旧:“这倒是无妨,只是我听外头说那暴君残暴不堪,弑杀成性……你身子这样弱,从前我们几个的照顾你,今一个人怎么受得住。” “护好自己,元玉要是有个万一的,你……先顺着他些,只要我们活下来,那日后都好说的。” 林元玉点了点,其实女子说的没错。 他们处境艰难,并且萧景玄的确对他怀有不堪心思。 这个女子便是萧景玄口中他的那个后妃,虽说是太后的人,可到了后头,宫中寒凉,太后垂帘,他过得不好,女子也是被逼入宫,他们和几个宫女内侍抱团取暖。 更像是长姐。 林元玉叫他秋姐姐。 女子拍了拍他的手臂,又将整个人都仔细瞧了一遍,直到那脖颈处,颤颤巍巍的伸手去触。 “他对你怎样了?疼不疼?” 从前她就听说过有些皇族男子好男风,豢养娈童,嗜好残酷。 只要略微扯开衣襟,清楚地看见那白皙皮肤上透着红润的几块,是人为留下的痕迹。 林元玉有些不适应的捏着衣襟,遮了回来,喉结紧张的滚动了一圈,神色飘忽不定的咽下了一口气。 “他没碰过我的。” “可是当真?” 林元玉猛地点了几下头:“只是他发疯亲咬了我一阵子。” “没事就好,元玉你要好好的,等我们。” “秋姐姐,可别做什么傻事。”林元玉看她的语气隐约的猜到了一些不太好的可能。 女子略微垂眸沉默片刻,又再次开口。 “太后抛下我们,哪些贵族大多都离去了,只有我们几个。” “那你是……” “我是逃出来的,元玉!东阙没有好人,你要记得仇恨,你等着。” 什么意思…林元玉不明白他的意思,却又懵懂的猜想。 女子的各种举动都很怪异,说话时她语气极快,又不时神经极度绷紧的观察四周揣着气。 “这里不安全,我该走了,元玉,要记得,时候到了你也会自由。” “秋姐姐……” 林元玉站在原地看着女子逃窜似的跑出去,可分明没有人拦她,很快没了个影,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像是精神失常。 “什么没有好人……”林元玉反复琢磨那几个字。 想不清楚又走了几步回到方才坐着的地方,正拿起那本书,又想着很不安稳地放下。 “他们是该走了,不安全?” 方才是那些对话,甚至迷离恍惚到林元玉都觉得是没发生过的虚幻。 无意识中,他将书碰到在地,又叹息一声,弯腰拾起,抬手间。 桌上菱花镜。 那面镜子透亮,将他吸引过去,他自顾自地看着,唇角上依旧红肿的痕迹,似乎无法被掩去。 既然,他们要做些什么,那成败由命,全当今日从未发生过。 “嗯?” 他这才发现那本被撞到的书下压了东西,是多出来的一本小册子,纸页显然比他那书差了不少。 “……” 拾起那本册子,又是一片静默。 “是她们做的。”替他们担忧。 总有一天能够被发现,到了那一天,该怎么办呢? 显然,他无法逃避了,知晓实情。 拂风吹过,轻薄的书页翻了几张,仔细看,上面隐约有萧景玄的名讳在内。 这本见不得光的东西,自然被藏在书柜的最角落,永远的隐秘黑暗,也许在等待着某刻破晓。 ==========作者有话说:========== 新的更新已送达~~ 每日求收做法中…… (虔诚)感谢大家的支持,大家能看到这里,我已经敲开心啦! ,明天还有记得来哟~ 每日亲亲中 假死剧情过后就会好很多,应该还有几章 祝观看愉快呀~~ 第9章 梦魇 既已入因果,唯一可行便是静待不动。 是夜,万籁俱静,偏房已有缓缓流水声动。 “鬼怪。”又碰着自己的那些发丝,若有所思。 虽已然适应体内的那些变化,可是他如今这样难道不像是那些鬼怪吗? 鬼怪会为了撑住自己将要腐烂的躯壳残肢,去锁住他人的命而来交换。 他缓缓转身,水出芙蓉,更像是一块光洁无暇的美玉。 “嗯?” 月光透过雕花木窗,能够隐约瞧见外头廊道上的人影。 他记得这个时辰府内的奴婢大多都去睡了,也没叫个人来伺候的。 林元玉从衣架上随意扯来一件月白薄纱衣,披在肩上,缓缓走过去,甚至可以看见他单薄的肌肉还留着一些未擦干的泉水。 偏房的汤泉是引的城外一处地热温泉的水,常年保持几乎一致的室温,据说这一套极巧妙的机关,耗费不小,整个长洛只有两套,一套在皇宫永宁宫,一套在昭柔王府。 “既来了,替我沏盏茶吧,要雨后金柳绿牙尖,混上冬日的玉兰花香,水是要用清明后的崖上雨露,却不能叫我吃出苦涩。” “寻见了便来复命吧。” 林元玉自然知道来人是何许人也,启唇轻笑了声,在门前停下步子。 “元玉难为我…委屈。”门外的声音说。 那人影清晰可见,光影能够彻底笼盖住林元玉影子的轮廓。 屋内点了蜡烛,故而对于门外之人,里头的身影同样清晰。 “委屈何在?既来我这处啊,便守我的规矩。”林元玉的声音轻缓安静,带着笑,与屋内的潺潺泉水显得分外静谧。 屋外也有半点星光当苍穹。 二人只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月色柔光下的影子却早已交融。 第12页 “来吧,新来的,当你不懂规矩。”林元玉一只手绕过月白色的大袍,开了门上的锁。 只用轻轻一推,便可进门。 “元玉是有夫之人,深夜私会外男?” “我夫未予名分。” “那我允你,可进我家门?” “且看诚意。” 萧景玄来了,他穿着一身月白滚金的常服袍子,与林元玉穿着的素淡不同,他更显俊朗尊贵。 林元玉趁着关门时,抬头撇了眼窗外的月色正圆,月色醉人,他也醉了。 “原谅我了?”萧景玄一进门便扑了过来,扯住林元玉。 他自作主张让林元玉强制服下巫毒的确不是东西。 “是,你好不惜命。”林元玉抬手去戳了戳他的心口。 那伤口还裂着未结痂,按下去便会有血渗出来。 “疼吗?疼就对了。” “疼,元玉冷落我,心口疼得很。” 林元玉打趣说: “你不惜命,若是哪日成了恶鬼,可别叫我撞上邪。” “元玉只能委屈成了我的鬼妻。” 林元玉笑着哼了一声,气他道:“可怜亡夫对我不好,只好另寻良缘,不守这活寡了。” “也对……该给元玉名分,否则叫人捷足先登,可怜我下黄泉只阎王说理了。” 林元玉抬手拒他,揶揄说:“阎王也知是我在理,倒化你为猪狗是有趣。” 见他还要说,林元玉一口打断:“好了,我这儿可不是城外的戏台子,你若是想唱,便去当那伶人,我定日日点你开台。” “我要去睡了,你回吧。”林元玉又绕过他去开门。 “松开……” 萧景玄在他出门的瞬间从后头抱住了他,对此林元玉没有一点办法。 “宫门关了。” “……” 一刻钟后,林元玉正躺在床榻上,半眯着眼还未入眠。 不远处留了一盏蜡烛,二人之间隔着一层半拉的帷幔。 总之地上铺着毛毯,萧景玄皮厚,一夜而已,生不了什么大病。 “今夜很晚了。”林元玉望着屋顶可有怎么都睡不着,眼下疲惫不堪。 “怪我。”萧景玄笑着。 的确,若不是萧景玄半夜过来,他早就睡了,不至于又困又累,心中还揣着事。 既然都睡不着,林元玉神经质的空问:“你是怎么进来的?这府上有多少眼线?” 萧景玄倒是实诚也没有瞒他。 “回头叫人将后院墙筑高些,太矮了,眼线不多,有一个。” 怪不得他将门锁了,也没听见个开门的声儿,却莫名见人来了。 “……”林元玉无话可说,他翻了个身。 萧景玄侧头过去瞧他,稍微撑起身子:“地上好凉。” “你来。” 帷幔掀起了一角,萧景玄就上榻挤在林元玉身边,正要靠近林元玉又随便甩了个软枕隔在二人中间。 “你的心意?分寸。” 林元玉忽然又转过身子问:“你确定将他们都送回去了?” 他莫名的提问,萧景玄倒是想了想才知道意思。 “是。” 谁说的是真的?林元玉打量着他。 但愿只是疯言疯语。 睡了。 今夜睡得很浅,却也做了一个梦,有他和萧景玄,只是萧景玄似乎很奇怪。 永宁宫中,他跪坐在床榻上哭泣,整个人都很可怜,可是他的意识在梦境中无法控制,只能寄生在那个与他相同的躯体里,静待这一切的发生。 他整个人很削瘦,虽然体内似乎也有九叶天珠的存在。 “喜欢吗?” 那样的暧昧热烈只让他觉得很不适应。 滚开些!他想说,可是躯体就像是有另外的灵魂,阻止了他的发话,只让他看着这一切。 他垂着脑袋,整个人像一朵蔫了的茉莉,纯白无辜却又极度颓然。 那双眼睛饱含着某类情绪,是失控的,林元玉觉得陌生。 可是这个像他的灵魂没有反抗。 “别……”嘴中泄出几个字,委屈巴巴的。 萧景玄捏得他很疼,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已经被捏出了乌紫。 他看见萧景玄抱着自己推上枕头,屋内焚着暖香,一切都是炽烈的。 林元玉意识到了这是个糟糕的事,总之是梦,他缓缓闭上眸子,看不见是不是就能醒了? 不能。 “他”不受控制的发出声音。 “景玄……” 低头时,衣袍松松垮垮,连根系带都没有,只要男人愿意,随时都可以让他暴露在眼前。 连在梦中都要欺负他! 萧景玄稍微挪了下换了个动作,可怜林元玉还想趁着这个机会向后退缩,没想到却正好被人掐着腰。 从来没有这样过!甚至这个梦会有真实的触感,林元玉被吓得想哭,同时这个躯体的确泪眼朦胧,更加诱人。 就连抬手推拒的力气都没有,泛起涟漪,他感觉自己的身子像是火炉里烧着一样。 “难受……”他也感觉到了。 这个萧景玄更疯,更加癫狂,他的眼神不对。 为什么身体里会有一股不受控制的热,就仿佛大火蔓延全身,他想起九叶天珠。 难道…… 他几乎是夹带着哭腔:“我不要!歹毒畜生!” 在萧景玄这眼中,这声音却软的跟撒娇没区别。 他很快反应到了林元玉在说什么,刻意轻飘飘的用手指再次拂过。 笑语盈盈:“是我,元玉离不开的。” 林元玉心中又热又痒,像是千万只虫子在爬,变得脆弱绵软,甚至风一拂就可以倒下。 不用想就知道,这一定是巫毒的功效,将他变成这个不人不鬼的丑陋样。 “我恨你。” “乖一点。” 林元玉低声哭泣变成了委屈哽咽,他咬着唇。 “你放我下来。” 萧景玄靠在他耳旁低语:“别怕。” 低吟持续在他耳边萦绕,林元玉再也受不了,他放声大哭,可看见的,是鬼魅可怕的眼睛。 看着这一切的林元玉也很害怕,他却无法动弹。 哭得凄凄惨惨,被褥被他那么一闹腾踢乱了。 他整个人睡在那里就像陷入了棉花里一样。 “你坏,我不。” 萧景玄趁着这个机会再逼近了林元玉,抱着他。 又像哄小孩一样,低声细语:“元玉乖。” 给一颗甜枣又要打一巴掌:“南昭的那些人朕随时都可以杀了,到时你还能有多少价值?” 林元玉两个漂亮的大眼睛里浸满了水雾,身体越来越疲惫了。 也许真是没了力气,他放弃了,有些妥协的意味,维持了这个姿势身子小幅度的颤抖,抓着手边的被褥止不住的哭泣。 “我……你囚我两年了。”林元玉声音像是泄了气,细弱的声音在不断抽泣。 “两年了,也该是朕的了。”萧景玄只轻蔑的笑了声。 林元玉彻底哭了,眼下两行清泪。 爱或是恨呀,也许从来都不重要。 林元玉整个人都窝在枕头里,哭不出声音,也无法反抗。 可是他很清楚,巫毒让他动情了,奇怪的感觉到了舒服… “畜生!”林元玉虽然无法控制这个躯体,但在心中暗骂。 何时才会醒来……为什么他会有这样肮脏的梦。 屋内的温热被门外的声音打破了。 有人急促而来。 “陛下,妖书案破了…宁王请见。” 是周让的声音!林元玉虽然躯体仍在萧景玄身下承欢,心中却忍着痛,强行清醒神识。 是梦,假的,但却真实。 按照梦中的萧景玄所说,他似乎是被囚禁在皇宫内两年已有。 他醒了…… 小腹处还能隐隐约约感受到一丝疼痛,仿佛这些真实发生。 “萧景玄!”他一睡醒就看见那张脸凑的极近。 竟然还睡着,林元玉没个好气,举起软枕就想向他砸过去。 这人好不老实!在梦里还要欺负他,虽说逻辑有些问题,但林元玉认定是萧景玄在这儿才有噩梦。 可是那样真实,更像某种预言。 “今日休沐,且不回了。” 萧景玄还将他抱着极紧。 “元玉乖……你昨夜好闹腾,再睡会儿。” ==========作者有话说:========== 更新+ 1 马上要3万了 不知道这一周能不能申请到一个好榜单 如果有的话在榜期间会连更 小天使们点点收藏吧,感谢你们的收藏评论灌溉。 (送花花) 这本能不能冲到编辑推荐榜就靠你们的收藏啦 这本文一定要争气呀 这一章剧情比较多,明天那章就是互动啦~ 亲亲小天使们 第13页 第10章 欺负 林元玉昨夜睡得太浅了,萧景玄看着他看他总会无意识的翻来覆去。 理了理被子,萧景玄抱住他的脑袋,在额间落下轻轻的一吻,林元玉有些楞神。 至少,眼前这个萧景玄对他并不坏。 林元玉很快在小睡过去,萧景玄下榻了。 出了门,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由于是林元玉的活动范围,所以这里,并无来人。 “谢公公,昨日他做了什么?” 是那个瞎子太监,他不知是从哪个阴影处走来的,恭敬答道:“昨日殿下见了一个女子,奴婢去查过了,南昭皇族。” 怪不得…萧景玄心中暗暗知道了答案,想来林元玉问他那些人如何?便是因为这女子。 “殿下与那人在正房谈论了有半个时辰。” “好了,你回去吧。” 萧景玄打断了话,面色阴沉沉的压下来,就是有种没由头的不悦。 林元玉既然已经答应了他,为什么还要跟一些不清不楚的人混在一起,要是有了危险,或者是牵扯的什么事。 “得给些教训。” 他想起一件事,回宫一趟了。 林元玉起身时并没有看见萧景玄,只当他离开,已然是正午。 他穿着一件彩蝶粉长袖,粉碧玺的珠链腰系,叫了个婢女来编了发落在肩前。 “你们见到陛下吗?” 那婢女奇怪:“不是一直都只有殿下吗?” 也对,林元玉想着那场面又不禁笑了声。 萧景玄从后院墙爬进爬出。 “我出府散心,若是他来了,替我留句话。” “可要奴婢一同?” “不必。” 他是想去买些闲书打发时间的。 书肆中,他总觉得背后有些奇怪的眼睛在打量自己。 “何人?” “您是……”说话的是个年龄不大的小姐,手中抱着书,从书架后头出来。 是她在看自己,林元玉有些疑惑:“我不认识你呀。” 对这小女娘他声音温柔,那抱着书的小女娘倒是自顾自的先低了头,脸蛋儿有些害羞的红了。 “是有什么事吗?别怕。” “公子好美……”那小女娘支支吾吾的,最后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跑开了。 “是昭柔王!!!见到活人了。”小女娘抱着书跑出了书肆,这才激动自言自语。 手中的正是最新一卷《皇帝陛下二三事》,讲的便是当今皇帝与南昭主酣畅淋漓惊天动地的美好故事…… 不过,林元玉不知,他只想出来随意看看,可是这里似乎没有他想要的游记,掌柜的说,他要的早就没了印本,只能向各家问问可否还有私藏。 小女娘离去的方向,是周让在宫外的府邸。 林元玉两手空空的回到府邸时,迎接他的是一脸怨恨的萧景玄。 没由说的将他拉进屋。 “疼!”林元玉被他捏住了手腕。 “你昨日见了什么人?” 原来是因这个生气,林元玉心虚。 “……没。” “我都知道了,他们会害你危险。” 林元玉忽然被吓得耷拉下脑袋,也许自己犯错了,可是,萧景玄又有什么资格过问! “没有人。”他依旧坚持。 以为迎来的是继续追问,没想到萧景玄却将他抱入怀中,好像很关心他。 “不要做危险的事,我信元玉。” 萧景玄只要稍微一追问,向任何人下命,他都能轻易地知道究竟是什么人,他也做了这样的打算,可是看见面前的林元玉,又放下这个念头。 他想要他的爱人忘却他们的仇恨。 “这是什么?”林元玉看见他手心里的新玩意儿指了指。 萧景玄打开那个精致的小盒子,装着条平安锁,有祥云锦鲤,坠着三颗漂亮的铃铛,略微动作就有响动。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林元玉看他要给自己的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元玉会长命百岁。” 萧景玄顺着这个姿势,为他扣上。 他方才回宫一趟取来了。 这一日很快过去,又是夜晚。 “我有些热…好难受。” 几乎适合梦里一样的感觉,但他不敢说出来。 “病了吗?” 萧景玄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的确烫得吓人,见那带着水雾的漂亮眸子一眨一眨的。 其实林元玉知道是为什么,但他害怕,这一切和梦里的好像。 要是萧景玄变了,会怎样? “要叫太医吗?” 林元玉头摇得像波浪鼓一样,整个脸上都被红晕染透。 “我…我呜……” 他恨自己的眼泪不争气,就这样一串接一串的,会不会显得他不矜持。 “是情期,对吗?” 林元玉并没有主动开口,萧景玄却平静的点出这个问题,觉得有些棘手。 他们都泡好了泉水,穿着相同的内袍坐在榻上。 可是以他们如今的身份,想要更进一步,最难破的是林元玉的心防。 上一世,萧景玄在俘虏他的第一日便将人欺负了一番。 如今他想要一步一步的,机会却就在眼前。 “我……我是不是很奇怪。”林元玉自从有了那个噩梦开始,他一整日都是恍惚的不知所措。 甚至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我会伤着你。” 萧景玄看他哭成这个样子,呼吸都变得困难万分,可还是只能循循善诱。 他自有了林元玉便重欲,如今的忍耐,形同被火焚烧千万次依旧不亡。 “萧景玄。”林元玉干脆趴在他肩头,崩溃大哭,像猫儿一样蹭他,又细细密密的呻吟。 “景玄……” 萧景玄只用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林元玉就会蹭上去。 林元玉觉得自己根本就不再受控制了,一颗心全然被肮脏的欲望牵动。 其实年少时……他们不是没有过,那时一时冲动。 很快了,萧景玄能够知道林元玉如今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 “知道元玉是欢喜我的,只是你会受伤。” 萧景玄松了一口气:“我也欢喜元玉。” 既然两情相悦,为何不可? “我替你摸摸,不进去好吗?” 林元玉点头,他现在看什么都不清楚了,要清晰听见萧景玄到底在说什么更是不可能,只是下意识的应答。 “我会爱你的,好乖。” 又是一夜荒唐,芙蓉帐绕暖香。 直到第二日,林元玉自暴自弃的闭上眼睛躺在那,面上浮着的燥热全然褪下。 “不理你了!” 萧景玄的动作带着挑逗意味,去揉他那本就通红的耳朵。 他侧身一手拢着,这样他们靠得极近,林元玉甚至能够感觉到他的灼热。 可是他身子没有力气,只能绵绵的靠在萧景玄怀中。 “元玉怎么总是叫我心疼。”萧景玄嗓音中带着暗哑沉闷。 “你这是趁人之危。”林元玉强烈谴责萧景玄的行为。 “分明是元玉自己先动情了。”说着他还故意捏了几下林元玉的耳朵。 受到他的触碰林元玉只觉得全身细细的绒毛扫过,又哼了几声。 “你无赖。” “明日上朝,他们说什么你都别理。” “你知道外面怎么说的我们吗?”林元玉没好气。 “他们不敢提。” 林元玉其实不太在意外界的流言,大多时候他是接触不到的。 “还疼不疼?”萧景玄替他揉肚子。 “疼,怪你!”萧景玄昨日骗人,他趁人之危!弄得他小腹到现在还是疼的。 萧景玄点头记下:“下回多练练。” “我看外头传你那妖书也是活该。”林元玉说。 不过仔细回想,萧景玄的确没有让他太疼。 也顺口说了句:“他们目的便是混淆视听,盖住后头举动,你切不可将此事闹大,否则无论明了,你都得不了好处。” 萧景玄只觉得心中感触,他上一世鲁莽,却没想到林元玉早就看出。 “话说你弑父弑兄可是真的?”林元玉本来是玩笑一句。 他们既然有过关系,那么其他的避让就不必要了,林元玉也逐渐放开。 没想到,萧景玄只沉思片刻,便点头说:“是。” 这让他很意外,却又好像是情理之中,林元玉知道他的过往,只有这样萧景玄才能站在最高处。 “但若对你不利,我会杀了自己。” “做什么这样认真?” 他们的谈论被屋外的声音打断了。 “周公公,陛下这是……” 这个声音林元玉总感觉在哪里听过。 周让有些为难,也不知道屋内在干什么,没陛下的命令,他是不敢妄为的。 第14页 “劳烦宋院正跑一趟了,您瞧,陛下这不还没令人进去伺候吗。” 太医院事务繁忙,南昭灾荒死了人,一场大雨后,难免会有瘟疫,他们这还忙着配置药方,宋院正也是在百忙之中抽出身子忙赶来的。 不过,皇命他是不敢违背的,于是再问着。 “周公公可否透露一二,陛下这还有多久?” “嘶——”周让看了看屋内的方向,摇了摇头:“咱家也难说。” 不过还是硬着头皮向里头问了声:“陛下,宋院正来了。” 周让真是抹了一把汗,昨日陛下落下吩咐,不必猜这里头是在做什么。 也许是声音小了,里头没太听清,林元玉还问萧景玄他们说什么。 周让见没个应声,急忙将宋院正推远了去。 态度急转:“陛下的事少打听。” 又急忙指了几个旁边站着的小内侍:“小的们,自己忙去吧,陛下这有咱家在。” 宋院正还是问他:“陛下是说什么了?方才陛下不是叫臣过来吗?若实在无事…臣只能先回了。” 周让扯他在宫院中的树下站着,摇头叹气。 “宋院正先别急,若回去了,陛下估计还得叫一趟呢,索性先与咱家等着歇会吧。” “那陛下是在……”宋院正虽然如今一把年纪是个老头子了,但从前也是年轻过,也有过血气方刚的时候。 本着职业操守,他竟然还想去劝陛下。 关于二人大多都是传闻,能够得到保证的知情人不多,宋院正就是一个。 向着周让说:“这可万万不可的!九叶天珠周转气脉未过三十日,身子始终还是虚的,房事不可频繁。” 周让唉声叹气,又要去拉住:“您与咱家这个太监说也是无用的,院正说话也别太直了,家中还有小子在呢。” 殿内,林元玉听见了外面的声音,情急之下,什咬了下萧景玄的肩膀,没收着力,竟然渗出了血印。 “叫你不放开。” 弄得像偷情一样,怪怪的。 可萧景玄就像没有感觉一样,只是皱了皱眉头,将他的脑袋扒拉开。 “林元玉你这可是大逆不道,信不信朕诛你九族。” 来人了,算是硬气了,林元玉自认也不是好欺负的。 林元玉自觉吃了亏,也直言不讳:“我九族还能算上你这个奸夫!” 萧景玄笑了,摸了摸他的头:“元玉好聪明。” 这算是承认了?元玉越变得鲜活,他心中的害怕就越是会减少一分。 “我叫他们来替你看看,免得落下个什么病症。” “好。”林元玉虽然怕羞,但更惜命。 他一直不懂为何有人为了某些东西不要命,生而为人,何其有幸,活着便是最好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更新+1,收藏收藏接收藏~ (召唤收藏中……)一定要有多多收藏啊!明天要是能上好榜又能随榜日更啦~能不能上编辑推荐榜就靠你们啦~~ 呜呜呜……(眨眨眼) 感谢各位小天使的收藏啊~~ 特别感谢nici宝宝这几天的灌溉,爱你么么哒 (转圈)敲开心啦~ 亲亲小天使们,啵啵啵啵啵 一个小时内会更新一个萌萌的小番外,记得来看哦~~ 第11章 狼藉 床上的一片狼藉,叫人看了也说不好,萧景玄干脆就着这样将人抱下去放在椅子上,又拾起那些散落的衣物,将帷幔一扯过去就先放着了。 取了件烟青色的鹃鸟暗花纱衣先为他系好了衣带,再将人抱着站起来披上长衫。 又将那繁琐珠链与平安锁戴在他细弱的脖颈。 由于许多处都做了雕空,也并不太重。 等收拾好了,萧景玄才去叫人进来:“周让,宋院正在何处?” 周让见了动静连忙回到:“陛下,都在外头侯着呢。” 诶,真是奇怪,周让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陛下怎么这么快就完了。 罢了,他哪能想这么多,竟然敢妄自揣测陛下。 “宋院正请去吧。” 说着,周让便带人推门进去。 “陛下。” 只见二人衣着虽完整,但床上却是莫名用帘子遮着,又见林元玉坐在椅子上,面色红润,宋院正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替他看看如何了。”萧景玄开口,站在林元玉椅子旁边。 看着这样的身子骨,周让也打心底实在心疼小殿下,看着和他小妹一样大,正该是少年活泼的时候。 宋院正上前去把脉,一边又想起什么向萧景玄说:“前些日子陛下心口的刀伤可有崩裂?再换些药来敷。” “你先瞧他如何。” 宋院正继续把着林元玉的手腕:“殿下脉络已经稳了,还是要多调养。” 这话刚说完后,宋院正又郑重其事的看向萧景玄,语重心长:“陛下正是血气方刚,可殿□□弱,还是注意些好,房事不可过激频繁,更不可报复,若再伤了根本,怕是陛下愿意拿出万金也养不回了。” 林元玉脸红的要命,越来越低,萧景玄却只是平淡的点了点头,没脸没皮的。 等到人都走了,二人在屋内,林元玉实在心生好奇。 “外界是怎么传的?”他的直觉认为比想象中的严重。 “你将南昭那些人送回去吧,免得生出什么叛乱。” 林元玉又说,他再次提醒,已尽仁义,至于如何,看萧景玄信不信他。 又说中了……萧景玄若有所思,从前将林元玉囚禁后,的确有好几次叛乱,费了好些精力。 而对林元玉而言,一边是亲人,一边是不清不楚的关系,难以抉择。 “元玉是说还有遗留?”如果是这样,那么近期发展的这些事是不是有原因了。 不能再说,林元玉也算默认。 “元玉这样帮我,是接受我了吗?”萧景玄抱着他自顾自的欢喜。 “不该再有叛乱。” “我跟你回宫吧。”没有被威胁,林元玉有着自的小心思。 据说东阙皇宫的藏书阁集天下奇书。 现在他认命了,注定要与萧景玄纠缠不清,毕竟那是九叶天珠,世间无解,他不愿让自己太痛苦。 “元玉愿意!”萧景玄惊喜道,他们中间,也许已经有了互通的情感了吧。 “我怕你总有那日将我院墙弄塌了。”林元玉恍惚的注视着某处,随意找了个理由。 翌日,是林元玉成为“摄政王”的第一日。 他以为自己顶多就是充当一个摆件,他看来萧景玄与太后没什么差别。 但……萧景玄真问他啊!? “摄政王以为如何?” 萧景玄真是做足了戏码,臣子问一句,他就向林元玉看一眼,仿佛权力架空,一夜之间专政皇帝大权旁落。 “陛下决断便好。”林元玉有些无奈,以为萧景玄的新鲜至多坚持一日。 这一日下来林元玉没发现什么机会,例是群臣一夜之间大变,多了一个攀附对象。 正是下朝时候,林元玉本是坐辇途经金銮殿,看着众人是有趣,随手指了几下。 随口向一旁的太监说:“那位是谁,为何身边无人?” 大多官员都是交头接耳,围着几个离开的,可偏偏就有那么个形单影只。 林元玉正是无聊起了性子。 太监答道:“回殿下的话,那是北镇抚司使明大人。” “你是?” 林元玉正奇怪,看那人恰好是向自己走来的,便抬手叫人停了辇。 他这副皮囊虽然漂亮秀气,却也不失威严矜贵,否则从前怎么压得住人。 谁知那身着暗红赐服的高官直挺挺地向林元玉跪下了,连个征兆都无,又连着磕了几个头。 这不防上其他的过路官员都停下步子。 “你是做什么的?” 林元玉撑着头问他,眉眼间带着审视,像庄重仁厚的菩萨塑像。 “稀罕!” “那不是明大人吗……” “住嘴,咱们后头去。” 林元玉听见周围的人议论。 看见那人还跪在地上,笑问着:“他们似乎很怕你。” 问这个,林元玉单纯是因为好奇。 “臣是仗着殿下,诸位同僚自然不敢直视圣颜。” “我可不是陛下,不过无名无实,你要做什么?”林元玉以为接下来都是些花言巧语。 从前也见的不少,应付一番还是不难。 仔细看,这人应当比自己大个七八岁的。 “臣斗胆望作殿下的子孙,日后孝敬殿下。” “他说什么?”林元玉问身旁的太监。 他听清楚了,实在是觉得有些好笑。 太监又重复了一遍。 “外头的传言你也听说了,不怕今日红极一时明日便成镜花水月,我不怕你们树倒猢狲散,只怕你受不起那些唾沫星子。”林元玉拔高了语气,以为他会离开。 第15页 却只听那人又说:“若殿下嫌弃,臣也愿孝敬殿下。” 看着是乖顺忠厚,林元玉只是冷哼几声,金御卫中一步一步爬上去的人哪有什么好的。 “殿下,这看着心诚。”一旁的太监附耳说。 林元玉戏谑:“你收了他的银子?” 又看着那人还在磕头,心道还真是个肯下功夫的,不知道能装多久。 林元玉忽然想着来了趣儿,笑罢。 “得去昭柔王府向我敬茶,才算成了。” 他想起了那个奇怪的梦,也许是预知,不清楚萧景玄到底什么时候会疯,在此之前,先看看东阙的人究竟会有多虚伪。 忽然顿了顿,严肃着压下声音:“你得听我的话,而不向陛下邀功。” 他想确定秋姐姐他们在做什么,至少不能叫萧景玄知道。 “臣自然孝敬义父。” 直到跟至一个无人的角落,林元玉挥退了一众小宦,向他说:“即今日起,叫我看见你的诚心,保你的前程,妖书一案我要知晓全部进展。” 此时北镇抚司 四处都是冰凉,阴冷,黏湿,四周都是阴沉沉的,极为浓烈的铁锈味铺满了这里,不是一股气息的扑来,而是源于四周像是染透了墙壁。 烛火微黯,只能听见铁具的撞击声,来往脚步声,或是……嘶喊声。 “啊啊啊啊!次啦——” 在撕心裂肺的痛苦嘶吼后,是热锅触碰到油脂的声音,甚至能够循声而去嗅见一股酸臭的焦糊味。 好在一旁烧着两个炭炉,看清长相还是不大困难。 只见那人一身白麻衣,浑身都是血淋淋的,白麻衣上已经不见得有几块干净的地方了。 若仔细瞧着才能发现,那炭炉里原来烧着的是几块通红的烙铁。 就在这人面前,正中央的太师椅上坐着个人,一身锦袍华贵无比,四周两侧便分别端正的站着一排金御卫。 贵人的神色隐入黑暗中,有种莫名的威压,令人不寒而栗。 他有些厌烦了,转头向手下人说:“不必啰嗦,抓紧了。” 他撑着太阳穴,慵懒的缓缓阖目:“打!” 话音刚落,两个金御卫上前,扯着鞭子便重重地抽上去。 那是专门特制的马鞭,一抽下去就算是壮汉也挡不住力气,更别说是这些滋润惯了的达官。 更狠是这鞭子上还带着小刺,泡过盐水。 空气被撕破的声音接连不绝,被捆在刑架上的那人也不知道受了多少鞭子,身上一块好肉都没有,生生地晕了过去,鞭子声这才停下。 “没气了?” 其中一个金御卫放下鞭子去探鼻息,答道:“还活着命。” 那人长得肥头大耳一身的膘肉,没想到竟然歪打正着给自己保下了小命。 椅上的贵人按了按额心:“扔回去吧。” “昨日抓的那个今在何处?”他缓缓起身,那张俊秀的面庞缓缓从阴影中呈现。 一旁的下属抱手回道:“还未认罪的。” 贵人抬手示意打了个哈欠:“今日该认了。” “是。” 没过多久,诏狱不知哪个方向又传来了凄惨的哀嚎声,随即再次静默。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方才那人便快步回来,手中还拿着一份沾了血的纸张。 贵人一边向外的廊道走着,一边接过那张纸,缓缓摊开,是一份认罪书。 他随意又抛了回去。 “取本王司使提督令,抄家。” 等出了昭狱,宁王闲散的瞧了瞧头顶上的太阳,拂去宽袖上的尘灰。 将肩上披着的那件大麾随意丢给了一个属下,此时又忽然撞见北镇抚司千户上前。 他贴在宁王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宁王神色骤然变化。 “你是说政大学士?” “是。”千户还将手中的供认递给了宁王。 宁王瞧着眉头紧皱。 “一个老头子怎么参进来了?本王记得上月他嫡子狎妓与人打起来了,御史台的还参过他一本。” 千户立即会意:“属下,这就去办。” “慢着!陛下吩咐过不宜声张,狱中的那个该认了。” 吩咐后,宁王便急着出了北镇抚司,绕进了一条小巷上了马车。 “进宫。” 车轮滚动,直向那宫门去。 太阳晒得正烈,正午时分。 “萧景玄!你又发什么疯?” 那是瓷片落地碎裂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收藏评论~ 第12章 娇惯 但由于陛下命令在前,众人都不敢进殿问情况,只知道是陛下又招那位小主子生气了。 萧景玄假意惋惜的看着那些碎片,视线却都是在林元玉身上:“这可是南洋进贡来的九彩玉龙琉璃盏,价值千金。” 没错,这是前些日子萧景玄拿来的那些物什中的一个,林元玉就这样随手摔了,还是使了力气向他砸过去。 “你既送给了我,便是糟蹋东西,早知我该将自个关在府中不出了。” 萧景玄移了位置,特意坐在林元玉身边,放低了姿态:“给元玉的自然得是好东西,元玉只要肯留在我身边,算是砸碎千百个,向我心窝捅刀子都是不心疼的。” 而此时的环境极为微妙,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满桌的菜肴都快凉了,也没人动。 话是这样说,可自己才是被困住的那一个。 “你圈养我,我要回去!别以为得了一回好处,我就真的愿意与你…不说也罢!”林元玉又气又恼。 “也不怕旁人闲言。” 萧景玄只是沉思了片刻:“他们不敢。” “元玉,原来在担心我。” 林元玉啧了声,嫌弃他:“自作多情。” 原来方才萧景玄叫人传膳,等待的时候还动手动脚的,林元玉好脾气,没理他,但看着那些东西,竟然都是些补汤,林元玉这才有些恼火。 他又不是不行了。 萧景玄一手揽过林元玉的肩膀,将人揉在怀中:“菜凉了,我叫他们换一桌。” “要吃你自己吃,你不如就将我送回去,当我真死了。” “是我娇惯了元玉。” “我愿意。” 林元玉没有回答他,又变得格外安静。 良久,还是萧景玄退了步,想着法子去哄骗安慰:“那元玉想吃什么,我叫人去弄些南昭的菜式可好?” “我心中很乱,挤满了东西…”抬台看了看他,说着又要无端的哭了,那种郁闷情绪看了叫人心中绞痛。 林元玉起身走了几步,眸子中带着眷恋与悲怜,看着萧景玄,随时都会消散一般。 没有任何铺垫,就那样直白的:“萧景玄,你抱抱我…抱抱我好不好?” 说到后面话语像咽在了喉咙里,只能像拼命挣扎一样一个一个字的呕出来,他咬着下唇,哭得凄艳。 “只有一个人,我真的好害怕。” “元玉你过来…乖,过来我抱你。”萧景玄看着他的神情已经与方才不同了,皱眉细细观察,心中担忧。 林元玉一步一步的挪过去,打着颤的点头。 “好…好。” “我叫宋院正来给你看看好吗?”叹息一声,萧景玄也不知道哪里又刺激了他。 “我还是惹你难过,思念过急。” 他能隐约感觉到此时怀中的林元玉精神有些不正常。 “我没病。” “想到什么了?告诉我。” “我做不到。” “那朕命你告诉我。” “是不喜欢朝廷,还是我哪里对不住你了。” 林元玉睫毛上沾了泪水,压的微微颤动,他擦了擦眼中的泪水,猫儿似的忽然抬头观察主人的情绪。 “我没有家,这里很好…” “你要去哪里?” 哪里都怕,林元玉考虑到日后萧景玄会不会秋后算账,于是敷衍道:“天涯海角,哪里逃得过。” “我想过效仿前人,十年后寻你报仇,可是许是没这个机会。” 萧景玄从他的只言片语中似乎捕捉到了一些信息,将他串联在一起,探索被藏在最深处的东西。 “有人欺负你了?” “我想起先前的一个梦,你欺负我。” “我坏,叫元玉害怕。” 萧景玄沉默无言注视着林元玉,他很清楚这样的态度,胆怯又说的模糊不清。 从前他热衷于看林元玉的害怕,但如今一旦出现,萧景玄却总害怕重蹈覆辙。 林元玉犹豫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日后会不让我离开吗?就是…叫我一直在这。” 他说的很委婉,怀疑萧景玄有想要囚禁他的心思。 “不会。” “那是噩梦,过去了。” “不怕。” 林元玉去抱住他,哭泣着说:“南昭的人欺负我,你也欺负我!你敢我就不与你好了…” 第16页 “那以后只向我说好不好?我怜你。” “你欺负我。” …… “陛下在做什么?” 周让看着来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上前去迎接:“殿下怎么来了,快进去劝劝吧,都要出事了呀!” 周让真是急的要命,方才听着二人吵,好歹有个动静,现在忽然没声了,又没人敢进去。 这个时候宁王的优势变得那么明显。 他胆子大。 “君后也在?” “……”周让尴尬提醒:“殿下还是注意言辞的好。” “行。” 他也不拖着,就这么大步过去,推门就进。 “皇兄,怎么了?”宁王风流随意地走了过来,朝着林元玉噙着笑,虽是在问萧景玄,可从一进来起,就没关心过他皇兄。 萧景玄皱着眉头沉声提醒:“萧明安!” 这是宁王的名讳,除了萧景玄没人会叫。 宁王朝着林元玉笑,还招手去逗他。 林元玉看着也很好奇,他记得萧景玄提起过自己有个弟弟,这人眉眼间的确与萧景玄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多风流,想必这就是宁王吧。 还在心中偷偷地对比。 与萧景玄好像,不过有趣许多。 “皇兄别这么小气,我也是第一回见,实在好奇。”宁王依旧端着一副欠收拾的样子,看着萧景玄都要将自己杀了似的,仍无所谓的笑着。 一边又走进了些:“不过,百闻不如一见,君后果然是个美人,怪不得前些日子我想瞧皇兄还藏着掖着,今日不来,怕是没机会了。” 林元玉忽然一愣,他决定收回方才的想法。 有种被宁王冒犯到的感觉,但又说不出来。 “立后再说,你来做什么?” 慢慢地牵过林元玉的手,暗暗的握住,由于方才听见了外面的动静,所以林元玉早早的便要求萧景玄放自己下去,挨着他坐。 “萧景玄你……”这言语实在是让他大为震惊,声音压得极低,向萧景玄做了个口型。 刚擦干的泪水又要被吓得挤出来了。 若是真的被封皇后,岂不是要如那梦一般,长久的留在宫中。 “来做什么?”萧景玄又问宁王,话回到正题。 “周公公与本王说皇兄惹君后生气了,实在好奇进来劝劝。” “金御卫指挥司的事办完了?”萧景玄问 “政大学士,不过有问题,皇兄,你先前说的是什么意思?”说着随意从中掏出几张还带着血迹的纸递了过去。 指的是萧景玄突然叫他不声张那事儿。 一边又百无聊赖的皇室宫殿,新奇道:“别有洞天啊,哎!那不是那只南窑特贡的青釉圆鼓悬胆瓶子吗,我先前怎么找你要也不给的,就这么放着啊。” 他指着一只青釉瓷瓶,颜色漂亮淡雅,单看着价值不菲,却放在这宫殿角落,当个吃灰的摆设。 方才琉璃盏的碎片也还在地上静静地躺着,宁王看见了惋惜的叹气:“这也是个好东西,怎么偏偏碎了。” 他平日里一向喜爱倒腾这些古玩名器,这放眼看过去,许多东西都叫他挪不动脚。 他从前就一直好奇着永宁宫长什么样,但毕竟这是未来皇后的椒房殿,从前没机会。 宁王还不是转过身来,趁着萧景玄没注意半弯着身子逗弄林元玉,有些新奇的朝着他眼睛看。 “真漂亮,没想到这世上真有碧玺漂亮的眼睛。” 萧景玄看着纸上的供认,只是扫了一眼就递回去了,还从中抽走了什么。 “皇兄怎么说?” 萧景玄干脆利落:“随意你。” “不可声张,是因此案对陛下无益,纵使查出真凶,又能如何?还不是一个暴君名号。” 一直不出声的林元玉看着那张供认突然发话。 宁王忽然收起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正色道:“这是冲着皇兄声名来的。” 林元玉摇头,有些无奈:“我还以为你们知道。” “若是将人想得这样简单,怎么是个办法?” 他实在很难想象这兄弟两个,竟然真是纯靠暴力,方才的气都抛之脑后了 “随意找个死囚,顶了罪就好。”萧景玄挥手叫他去办。 宁王也是根本不与萧景玄客气,笑嘻嘻的指着那个青釉瓷瓶说:“皇兄我想要那只瓶子,就当作报酬如何?” “你领的是朝廷俸禄,奉命行事朕还要给你报酬?况且这是朕给元玉的,你也有胆。” 宁王不依不饶的扯着:“皇兄…你瞧我做了这么多脏活累活……心寒啊。” 林元玉看他们这兄弟俩,轻笑一声,小心的偷偷戳了戳身旁的萧景玄,说:“既然想要,给他就是了,放在我这儿反倒不解风情。” 这一下好歪打正着,萧景玄瞧着林元玉终于不是那幅叫人担心的样子,松了口气,他实在是嫌宁王打扰他二人时间的烦。 不过元玉接触过的东西就算是砸了,也绝不能落到旁人手中。 他打发地向宁王摆了摆手:“你自己去内库选一个去吧,这个绝不可给你。” 选一个也好的!宁王早就知道萧景玄的内库中藏了不少好宝贝,也不让自己去看,严严实实的,这次他可要顺手多拿几个,至少要回了这几天替他跑趟的本。 “多谢皇兄。” 宁王转身就要出去,等他绕过了屏风后,萧景玄才放心将他的元玉拉近了些,不料宁王又突然退了回来:“对了,皇兄,那北贺侯的头颅在城门挂了好些日子了,实在有些不雅……” “自作孽。”林元玉摇头叹息。 “好。”不等萧景玄答复,宁王便直奔着内库去了。 人走后林元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质问萧景玄,甚至有些恼怒。 “你什么心思?” 萧景玄摸不着头脑,顺口便说:“是欢喜的心思。” “对元玉包藏祸心。” ==========作者有话说:========== 叮咚~上榜第一更已送达 感谢@nici @哦 两位小天使的灌溉 小树会茁壮成长的呀~~ 终于上编辑推荐榜了(第一次上,有点激动,嘿嘿)感谢各位小天使的收藏 最后~亲亲小天使们 第13章 椒房宫 不是这个,林元玉觉得他也许真敢做那事,耿耿于怀,毕竟自己所住的宫殿有一个广为流传的名字——椒房宫。 “旁的尚且不论,你、你不能真有那样的心思。”林元玉说着自己先急了脸红了。 脸上红润润的,却显得人很有生气。 “怎样的心思?”萧景玄装作不知,看着面前这样可爱的,只觉得这一切哪怕是幻想也值了。 但这定然是真的。 萧景玄反应过来林元玉在意的是什么,他干脆直接起身将人抱了起来。 “容许我痴心妄想,我什么都肯给元玉,今朝若结发,明日垂暮无悔…我身边的位置永远都留给元玉,做我唯一的妻子,佳玉难得,只好不耻夺之。” 他说的真真切切,仿佛已经在畅想不可能的未来。 “我们怎么可以……” 林元玉一想到那个场面就觉得荒唐极了,两个男人混到一起,本来就是世俗难容,更何况新皇与旧主。 “我们会的。” 张口却哑,刚要说出的话被眉心的一吻堵在喉咙里,心绪彻底扰乱,林元玉只好收回话。 萧景玄趁着这个时候将他抱起来,很<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的搂在怀中,林元玉整个身子都轻飘飘的,也不费力气。 “不行!你放我下来!”林元玉被他抱着,思绪回转后又乱蹬腿。 萧景玄是朝着床榻的方向去的,林元玉真怕他一时激动,又向自己做出些什么。 “我不会做什么的,尚方于元玉手中,若我僭越之举,我将命交给元玉……你是东阙的君后,日后是天下的。” 气急反笑,林元玉故意要惹怒他的说:“萧景玄,说到底不过只是贪恋我的身体,将我当作私有娈宠,若你给我那么多,只是为了我…还不如一开始不过问。” “不许说!”萧景玄厉声堵住了他的话。 “在你眼中,我只将你当作宠奴?那一开始你就欠我,又何来资格反抗,欠我的债,你算一生穷尽都还不完。” “你……”虽说林元玉没了气势,但莫名被人训了顿又想提嘴反抗,话被堵回去了。 “南昭当年辱我为质,欺东阙百民,如今我却未动一人,父债子偿,你合该还你父皇欠我的。” 林元玉语气蔫了下去,自知没理的耷着脑袋,又窝回去。 萧景玄却执意停下步子,不让他蒙混过去。 见他又不说话,林元玉浑身憋屈的乱蹭了一番,蔫答答的试探:“我当年救过你,白眼狼…没良心的混蛋。” “尚留你一命,恩已还尽。”他忽然扼住林元玉的手腕,冷不丁的笑了声,声音极为刺耳:“林元玉!你是在侮辱我么?娈宠?呵,我唯一的妻却自认是娈宠,既如此,宠奴有什么资格跟我耍脾气?” 第17页 只当是他一时兴起,林元玉并不大相信,硬撑着骨气,冷哼一声不再回答。 虽然有些后怕,怕他会做什么。 林元玉知道自己说的有些过分。 那又如何…… 萧景玄不放过的继续向床榻那边走去。 “放开我。”林元玉皱着眉,声音没底气的细弱。 “我饿了…萧景玄……” “……” “不吃些苦头,不落泪啊。”萧景玄终于松了语气,替他刮掉了眼角渗出的泪珠。 离床榻只有一步的距离,林元玉可怜兮兮的看着他,被吓得声音也变得微弱。 萧景玄心软,只是想吓吓他,也不至于弄得太难看。 “你要吃什么?” “蜜醋藕糯丸。” 这是一道南昭的菜系,林元玉最喜欢吃这式是甜的东西。 这道菜系的妙处就在料汁的酸甜,糯米的软糯,吃的是一个热气,但在南昭宫中,他却很难吃到什么热菜,太后生怕什么人下毒,总是要过许多道检验,等他真正吃到的时候,表面的那层油都凝成膜了。 好在东阙没这个习惯,真是少有的能吃上热菜。 “自己想清楚了。”萧景玄低头揉了揉他的脸,语气平淡,将人放下。 说完向着门外的方向走去,林元玉有些怕打了个哆嗦,一直看着那个方向,有话也不敢说了。 只敢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 哎!陛下总算出来了!周让连忙上前去迎,宁王已经说过是虚惊一场,所以他也不便再问情况。 萧景玄打发他:“叫人传膳,要南昭的菜式,多些甜的,蜜醋藕糯丸多做些。” 说完后,他才走了几步站在那树下,从袖口掏出那张纸条扫了眼上面的内容,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这张字条是宁王来时一同夹在供认书中的。 忽然醍醐灌顶,元玉为什么会莫名的发疯,他明白了。 “好,朕答应你。” 他前些日子叫宁王派人去查林元玉在南昭的过往,方才宁王想说的是这个,只是当着林元玉,不太好开口。 屋内,林元玉忽然莫名对着空气笑,点了点头,不过宫人都是低着头走过,不敢看他的。 一众内侍宫女鱼贯而入,分别端着那些已经凉掉的菜再离去,并在收拾好了桌子与地面。 “做什么了?”语气平和了些。 等萧景玄再回去,林元玉已经躺在后头的美人榻上了,太无聊了,他随手从一旁的小桌上抽了一本书出来看。 但转头看他的眼神还是有些怯生生的:“我知道了。” “明白了?”萧景玄问,一边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林元玉点了点头。 “宁王给朕带了话。”萧景玄并没有隐瞒什么。 “我查了你的过往。” “你!”林元玉正想反驳,却想到什么似的软下脾气。 “你知道什么?”林元玉有些心虚,有些慌乱的随意翻着书页,却怎么都落不到实处。 萧景玄握住他渗出冷汗的手,合上书:“别看了。” “说什么了。”一想到如今的处境,林元玉不禁有些落寞。 “为什么不说?他们对你不好,而你不喜欢。” 林元玉低着头没有回答,他实在不明白萧景玄为什么还要提这些过往。 不知萧景玄正在惋叹,真白活了一世,他从未发现自己原来这样不在意林元玉的从前。 多有亏欠。 没有任何的喧嚣纷扰,这才像是老朋友的叙旧。 “好。” 林元玉又点了点头,那些东西太过无趣,总之过去了不是? 萧景玄其实本来是想向他说,心疼他从前的处境,自责自己还是没能保护好他。 可是这样缓慢的感情,有时候也不必用言语表达。 似乎过了很久,怎么这样安静。 林元玉有些饿了,等饭菜来的时候,他多吃了些。 “嘴角。”萧景玄向他指了指自己的唇边。 林元玉楞了愣,才去擦掉嘴角的那颗米粒。 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有人一直看着他,林元玉有些奇怪,很快就搁下玉箸。 “你做什么?” “在想元玉这样好看。” “你给我多找些书来,这样呆着太闷了。”林元玉忽然开口提起要求。 “去藏书阁挑吧。” 林元玉有些惊喜,怪异的打量他:“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 他本来以为还要向萧景玄磨一阵子的。 萧景玄轻笑了声:“这天下随意如何,我不多问。” “况且…从来如此。” 而此时朝廷暗波涌动,就不那么太平了。 彼时春三月,春闱快到了。 宁王也烦躁得很,午后还要再去金御卫指挥司使一趟,他得赶着这些日子把事情弄完了。 现在终于可回府了,出了宫门,他叫人好生捧着他方才拿的瓶子,那是一个神清气爽。 忽然有人进前来报,宁王什么也没说。 “回府。” …… “他怎么跑出来的?!”宁王看着气定神闲,却在无人听见的距离,问着家仆。 嘶了一声,装作假寐。 等人来了,又是一副玩味的模样。 “御史大人,久等了。” “宁王殿下,这就是贵府的待客之道吗?” 宁王坐在中堂,也没叫人倒茶,看着青年有些微脏的衣角,明知故问:“御史大人,这是去劈柴了吗?” 青年义正言辞的说:“我会向陛下陈述殿下今日的罪证。” “御史大人不仅牙尖嘴利,身手也是好的。” 宁王先前看人心烦不顺眼,直接叫人把他带进府去仍在柴房中锁着,没想到他能从后面那扇窗户爬出去。 “你……先祖有训……” “好了。”宁王不耐烦地打断:“本王先祖死几百年了,倒是叫你们这些天天挂在嘴边,也不嫌厌烦,” 宁王已经要做出赶人的准备了:“说的时候记得向陛下说详细一些,你若再不走,别怪本王不给你留颜面。” 原在不久前,宁王是着急着去镇抚司办案,为徒方便干脆将道路清了,没承想这人不知从何处冒出,一开口就牙尖嘴利的,说的人心烦,那时宁王烦躁干脆也没理人,后来不依不饶,这人竟然寻到了府上。 宁王遂将人扔进柴房。 就在僵持的时候,忽然有一个金御卫打扮的进来了,递上了一份什么东西。 宁王扫了眼便吩咐家奴:“给御史大人伺候好了。” 说罢又走得匆忙。 马车上,宁王阖目凝思,百思不得其解,怎么还牵扯上科举了。 手下的人说,查抄书庄时意外发现有些书庄会利用此书,混淆视听,夹杂一本墨卷子,去内阁核对后才知道,这正是本届春闱的试题。 事情的发展显然超出预料,还牵扯出了其他的。 宁王问手下:“政大学士呢,去府上请人过来吧。” 半个时辰后,北镇抚司。 “人在何处了?” 真是尊难请的大人物,宁王催促着。 一个时辰后…… “殿下,政学士自缢身亡,去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宁王一边敲着桌案发出清脆的声音,轻蔑笑着:“真是个难请的。” 看来此事便罢了。 “涉及者,都按规矩办了吧。” 萧景玄让他不易声张,要先结了此案,再来其他的。 不过宁王从中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危机,接下来的天是不太平了。 …… 三日后 邪书一案已毕,金御卫奉旨查抄文英殿政学士家府,其嫡子斩,有一幼子年弱,流放北境戍边,府中却无财物。 妖书虽是诬陷,但从前品行不端结党营私却是真的,萧景玄上一世费了好大功夫,现在想来根本没必要废话,早日将人处理了才好。 此案牵扯人数众多,斩百余,流放、贬职数千余众。 “陛下,南北漕运一事不可贸然动作!如今虽有北戎内乱,但绝不可轻敌而弃建防。” 说话的是户部的人。 “卿以为如何?” “当是待时而议。” 脸上的情绪肉眼可见的变得阴沉,忽然冷哼几声,冷冰冰的说道:“南昭一带死伤多少?你们这中又有多少从中得了好处?” “慢!”林元玉忽然按住他的手,安抚萧景玄的脾气:“来日好处诸多,可他们拿着建防的借口要一拖再拖,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 更新+1 求求收藏啦~欢迎大家踊跃评论,在评论区摁个爪吧 感谢宝宝们的灌溉,亲亲 亲亲小天使们~~ 第14章 甜腻 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或许说有些东西他们不想让人看见。 第18页 沟通之后南北过往都快,从前的山高路远,今时一日可达,何况其中还能捞到油水,只能是隐藏着什么要命的东西。 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礼部尚书那老头子站了出来,按理来说这不归他不管。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去劝陛下的,不过也的确如此。 “陛下,臣以为南昭今是我东阙国土,同是一国之民,皆是陛下百姓,岂能因往事而薄之,溯前百年,且还是中原一国之地,同根而生,南昭有难,便是东阙有难。” 萧景玄许久未见的喜色终于露出了些,他向尚书问:“既如此,爱卿以为如何?” “挖漕渠,赈灾疫,号天下力,臣愿自请减俸。” 有人极力反对,又出来批评阻止:“尚书大人可曾想过,工程之浩大,岂能用半点俸禄填充?此举不过是大人沽名钓誉,大人先前不是还说要名留青史吗?放弃北防,北戎入关,敢问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此言涉及利益,自然有众人附议。 “肃静!”只听见一声闷响,萧景玄屈指重叩龙椅扶手,显然是怒气了。 只得悻悻地避了嘴。 礼部尚书虽然也被次辅的话气得不轻,但他并没有退缩,而是开口道:“陛下,臣敢担此责。” “好!”萧景玄拿那人的话试他:“倘若真如所说,尚书又如何担责?” “不,城防亦是要修的,如今难题不过银两,若说耗费不过米粮淡菜,而不废国库一两。”林元玉忽然开口止住。 “元玉有主意了?”萧景玄微微侧头,小声问他,元玉聪明自然能想到好的。 这个问题萧景玄直到如今都没能想到解决法子,上一世他根本没想过贯通商路,导致后来南昭一经灾荒,便流民四处。 自然,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言论,是有些人小声议论的。 “肃静!”萧景玄厉声喝斥那些。 林元玉笑了笑,没在意那些,说:“南昭受了灾,遍地流民饿殍,赈灾还需另费银两,可年年灾荒,也收不齐税银,一时不除早日大患。” 他清楚的知道南昭亡国,很大一部分就是再难支撑了,而落到东阙依旧如此。 “以南昭民修南昭渠,募四方流民,只需调粮,其余就地取之,而北境战时为兵闲时建防屯田,寻常百姓纳庸代役,充实国库。” “如此循环往复,不动根基。” “不必众卿担责,此事由我提及,要说,论我过错。” 萧景玄按照他的说法,仔细设想了一番,竟然惊奇的发现,这是一个极好的循环,且耗费不多。 惊喜道:“有元玉真当是我的福分!” “盛世安定,百民无须得知当权。”林元玉说。 他在想萧景玄的暴力的确可以让这片土地空前的强盛,可是百姓呢?他们不是什么木石,是需要生存,他们更期盼一个盛世,而不在意坐在那皇帝宝座上的到底是谁。 哪怕国号变了千次万次,只要安乐又有何妨。 林元玉没有发现,刚才还议论不断地众官,如今都乖巧地闭上了嘴,他们好像明白了,陛下身边的这位并不是什么花架子,只有皮囊相貌。 陛下不好忽悠了… 萧景玄很高兴,却也遗憾,他从前错过了多少,不过如今一切的轨迹都在变化。 萧景玄微微点头:“修渠一事便如此,不再议,还有瘟疫,太医院制好了药,一月内若未有解决,朕找你们是问。” “退朝!” 下朝后萧景玄被拉着去御书房了一趟,办完后又马不停蹄的去找林元玉,听人说他在藏书阁。 周让马不停蹄地跟在后头,谈笑道::“陛下这样关心小殿下,为何不将一切都说清了?总叫人误会也不是个办法呀。” “你这几日可是欢喜。” 周让笑容都快藏不住了:“小妹闹腾,奴婢隔三差五便能瞧见一回,都是陛下恩德。” “你是三句不离你小妹,罢了,元玉呢?做什么了?” 萧景玄还是更加关心林元玉的情况。 有时他会幻想与林元玉回到了少年时,整日黏在一起两小无猜。 他们好像渐渐恢复了少年的那种情感,但又有些不同。 周让好在早就叫人去看着了,所以回答道:“小公子要了一盘含桃与一盏甜乳茶,方才又叫人去做那红果糕。” 萧景玄面上露出了一抹淡笑,眉眼间都轻快了不少。 藏书阁离这儿还有些距离,不过与御书房很近。 长洛皇宫藏书阁书本极为齐全,集天下名作,再难找到书这里大概也是有的。 那里头的书架子排列的整齐密布,有三个人那样高,占了几乎有一个宫殿大,除特令外,只有帝王可入内。 地上铺了张白毛兽毯,林元玉很随意的撑着手趴在那里,左手边放着那盘嫣红的含桃果,一杯白琉璃盏装的甜乳茶饮。 听见了来人的脚步声,林元玉指了指那盘含桃果的位置,下意识:“放这儿就行了,退下吧。” 怎么还不走? 林元玉看着那书,正是入迷的时候,也没回头瞧人,只是在重复着:“放这儿吧,多谢。” 殿中所铺的金玉砖本就是冬暖夏凉,再加上铺了兽毯垫着,林元玉丝毫感受不到地面的寒凉。 “元玉看看是谁来了呢?”萧景玄弯腰低头去瞧他,有趣的敲了敲他脑袋,一只手做势要将书抽走。 林元玉立马就知道是谁了,不过更懒得理人:“你走开,我红果糕呢?” 说着又丢了一颗含桃在嘴里,淡红透着粉的薄唇也就一粒含桃那样大。 在嘴里嚼了圈,有微微低下脑袋把籽吐在另一个空盘子里。 “元玉喜欢这里吗?”萧景玄没有生气,而是耐心的蹲下身子,在林元玉的一旁守着。 “喜欢”林元玉随口说着,一边用手指夹着纸张翻了页。 “那你留在这里好吗?” “好。” “永远不会离开?” 林元玉挑了挑眉,有些烦躁的转头瞪他一眼:“你怎么话这样多?” “我担心哪一日元玉会突然消散不见,我再也抓不住…” “我又不是鬼魂。”林元玉觉得他说的话有些奇怪,但也没放在心里。 顺着这个姿势,萧景玄跪坐下来,趁其不备吻了上去,林元玉感受到了温柔柔软的物体,瞪大了眼睛,右手按着的书都滑落了。 萧景玄又抱着他的后脑蹭了蹭额头,直到这个时候林元玉都还没太反应过来。 弄得人好端端的面红心跳,低着眼睛嫌弃的瞧:“你做什么?” 那是含桃的味道,甜丝丝的。 萧景玄发现林元玉这些日子,不再抵触厌烦他了,就算有也只是小脾气,这让他越发觉得真实。 林元玉自己的解释是九叶天珠的功效,他绝不是自己想这么做的。 摸了摸他的心口,萧景玄有些疑惑,但还是将自己的手掌缓缓的覆了上去,完全抓在手心中,放在自己的心口处,那是心脏跳动的感觉。 “怎么了?”萧景玄轻声问他。 林元玉按了按:“不疼?” 他也是听人说了萧景玄捅了自己一刀,那可是心口,若是出现了溃烂可是会死人的。 不过没反应,那就是没事了,又在萧景玄的注释下,恍若无事的拾起那本滑落的书,翻了几下又继续看那页。 萧景玄看着自己心口那块,笑叹声:“地上很凉,回头叫人弄个坐榻来,元玉在看什么?” 林元玉不出声,萧景玄偷偷地去瞧,那是北戎的书,说的是第一代天汗王蔑儿汗,他横扫草原各部,最终称汗的故事。 雄鹰飞过的地方,必有草原给予的自由,哈勒乌拉,愿长生天庇佑。 北戎是中原百年大敌,中原向往那里的自由,北戎向往中原的富饶。 沉思了片刻,他说:“北方的草原很辽阔,定有一天我会叫你看见的。” 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过时候快到了。 “向往与拥有从来都是两个东西。”林元玉却说。 意有所指,但愿萧景玄能够懂得。 萧景玄只能记在心中,也许是常年交道的缘故,他当然了解北戎,与之交谈。 忽然插了个话题:“元玉知道哈勒乌拉吗?” 红果糕来了,一个小内侍端着银盘低着头缓缓进来,陛下竟然席地而坐,他若是看过去便能瞧见这样的场景。 “给朕吧。”萧景玄顺手接过那盘红果糕,放在林元玉手边。 “少吃些甜食。” 林元玉听着他说兴致勃然,将那书搁置一旁,双手撑着头趴在兽毯上,不时还喝上几口甜乳茶饮。 “阿尔多玛的母亲,圣山哈勒乌拉,书中说过。“林元玉很轻松的回答这个问题。 “是,蔑儿汗王是在哈勒乌拉下的木石川下击败了最后一个敌人,北戎是从此开始,他们相信这是圣山的庇佑,于是有了圣山的女儿阿尔多玛。” 第19页 阿尔多玛,是辽阔草原最圣洁美丽的花。 “每届圣女都叫阿尔多玛,如今这位我都要怕三分,不过……我会叫你看见草原。” 林元玉只是笑了笑,当作是一个不会实现的承诺玩笑,没有自由。 云断山很高,他甚至看不见故乡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更新+1,在下周出榜前这应该是最后一更了,抱歉, 收藏不够,只能压一下字数了,呜呜…… 最近在写剧情,有点卡文, 这段时间再梳理一下。 球球宝宝们点点收藏啦! 下周榜单想冲冲红图榜 感谢大家的收藏评论灌溉 爱你们。 亲亲大家 第15章 樱桃 故事说完了,他端起那个精致的银盘子,盛着的红果糕被规整的切成了条状,他小口吃了几个就放下了。 “这些都太遥远了,南昭如今如何?” “又说这些,好不容易片刻安静呢。”萧景玄眉眼睛带着笑,有些无奈。 林元玉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我还是放心不下,何况这是你的责任。” 林元玉撑着身子,拉着他手在手心比划:“你看,这里,云断山有一个缺口,那是东阙到安平京最快的地方,云断山将东边的雨水拦住了,南昭才会天旱,山背的东阙却会有涝灾,若从此贯通南北,形成一道漕运,那么,中原该是盛世。” 萧景玄佩服他的聪明,可还是担心,这若是差错,东阙国力虽强,但这样浩大的工程可也不是说着玩的,会自取灭亡。 出于私心,他自私了一回:“好,我相信你。” 撑着手盘坐在兽毯上,背靠木质书架。 萧景玄忽然将他捞入怀中,以为要做什么,林元玉侧过头去看。 “今日吃药了吗?” 林元玉:? 疑惑之余还有些心虚。 “……吃了。” 他好像不会撒谎,骗起人来结结巴巴的,甚至有所停顿,低着头不让人看。 萧景玄没有说话,但林元玉知道他不相信。 露馅儿了。 “太苦了……” 他觉得萧景玄就是在戏耍他,从前他在南昭平日里喝的药汤,都是带着淡淡的甜,而在这里喝的药全都是苦的! 就算在嘴里含着蜜糖也盖不住苦味。 一想到那个味道,他嘴里就发涩,想着想着顺手抓了一颗含桃吃。 萧景玄也清楚,他怎么会忍心让爱人受委屈?只是良药苦口,他自私的想法将人留下。 “你身子太弱了,得好好养着。”萧景玄心疼他,若人是好好的,何必受这些折磨。 “生来便是如此,不也活到如今了。” 他淡淡地笑着,从小到大,为什么只有他是被药吊着命的? “会治好你的,那些药虽然苦了些,但都是良药,比从前你喝的那些好像许多,所以别开这样的玩笑,你会好好的。” 萧景玄查清了也是愤怒不已,皇帝喝的药只能用民间普通的东西来敷衍,表面上看着金枝玉叶,实则内里全是委屈。 南昭的那些人根本没把林元玉当作什么,不过是一句上的台面的傀儡。 “好吧,我拿你没办法。” 林元玉看在他愿意修渠的份上,暂且向他退一步。 萧景玄又陪了林元玉好一会儿,两个人坐在兽毯上,一起看那本书,林元玉不识又兴奋地向他讲述书中内容。 这样很静谧美好,不过有人来催促了,萧景玄得去御书房批奏折,他告别的时候吻了下林元玉,告诉他累了就来找自己。 御书房就在藏书阁前头。 宋院正特意写的折子,贺喜说,治疗瘟疫的最终药方已经研制好了,只用号召各方皇商开库捐药。 恢复朝政,休沐了几日的官员,该调任的已经起程前往南昭了。 前些日子利用妖书案拔掉的那些毒瘤,抄了家钱财全归于内库,修漕渠的银两户部拨不出钱,这内库总拨的出。 林元玉又在藏书阁惬意的看书,却正听见外头的宫人议论惊呼,不禁也心生好奇,去看了看情况。 撑开窗户,他朝着那些宫人指的方向看去,浓烟滚滚,不过离这里很远,只能远远的看见一眼 奇怪?这还未至夏时怎么会走水呢。 “是走水了吗?”林元玉下意识的自言自语,那些宫人倒是注意到他了。 连忙回到自己守着的位置,规矩恭敬道:“回小公子的话,应当是宫外了。” 那个地方是长洛大街最繁华的地方,甚至能看到许多外邦来的商人。 “谢公公,这是做什么了?” 谢太监站的近,从方才林元玉撑开窗户时就过来了,正是那个跟着他身边伺候的瞎子,林元玉这些日子无聊,向他问了名字。 只有单姓一个谢字,宫中的人叫他谢太监,周让叫他瞎子。 林元玉心想着这人是萧景玄身边的秉笔太监,想来也是知道很多事的。 那瞎子太监说:“长洛最大的书肆也在那处。” 由于其余的宫人都离得有些远,所以他们并不能听见林元玉与人交谈了什么。 与妖书有关吧,如今失败不知他们做了什么。 林元玉没说话,点了点头。 正午前,他看了小半本书,后来实在无聊,打着主意去找萧景玄。 总不能太刻意,叫他觉得是专门去寻他的吧,林元玉思忖着,看见了毛毯旁边的那盘还未吃完的含桃,顺手端了起来。 给他送点吃的。 吃了一半,是有些磕碜了。 等到了他御书房前,内卫虽多,但无一人上前阻拦,林元玉走到门前还看见几个眼熟的内侍,那几个将他恭敬地请了进去。 周让依旧在一旁伺候笔墨。 “元玉怎么来了?”萧景玄本来处理那些无理的要求就有些烦躁,见人来了立马改换成另一种面孔,手中的东西也放下了。 “下去吧。”他吩咐周让。 “没什么。” 他只是无聊,瞎转转,去其他地方又怕吓到旁人。 顺手将那半盘吃剩的含桃放在他桌上。 “元玉是特意来看我的吗?” 如得珍馐,不过是极普通的含桃。 他放了一颗在嘴中:“好甜。” 林元玉理所应当地走过去,问他:“你又在做什么?” “过来一起看吗?” “不了。”可他还是乖乖地坐过去了。 不过要说那些臣子可真是会说废话的,长篇大论万余字,说得好听都是些奉承之言。 萧景玄决心日后一定要定个规矩,奏折不得超过两千字。 当然,其中还有一些老臣,说完事务后还要将皇帝责骂一通。 元玉像他极其体贴乖顺的妻子,可是妻子年幼,受人欺负了还是那样乖。 萧景玄叫他靠在自己的胸前,慵懒的靠在林元玉肩上,露出了私下的松懒,他指着那些折子。 “元玉聪明,帮我看看吧。” 林元玉有些新奇:“你不怕我瞧见什么于我不利的不与你说?” 没想到,萧景玄竟然出奇的真诚:“不会的,替我减少些烦恼也好。” “这僭越了,离天下之主只差一个名分。” 嗯?萧景玄呢。 微微回头看他,没想到那人懒洋洋地趴在他肩上,也看着自己。 “元玉想要这个名分吗?禅让与你。” 林元玉摇了摇头,实在不知道这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而且我也不会。” 不会?怎么会呢?萧景玄问他:“你骗我。” 林元玉却说:“朝臣的折子根本落不到我桌上,出不得什么主意,大多都是太后做的主。” 萧景玄脸上沉下来,半眯着眼,像一只假寐的凶兽他有些恼怒,却依旧温柔的抱过林元玉的腰。 这样好的人,他喜欢每一处。 “看来我不该放她走的。” “你在想什么。”林元玉隐约的感受到了萧景玄的变化。 “我该杀了她。” 林元玉感受到了他的怒气,轻叹一回,声音也柔柔的动听:“怎能这样孩子心性。” 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刺激到他了,忽然激动起来,是从未有过的冷冽:“会的。” “别气了…唉,我怎么安慰起你来了。”林元玉真是懊恼自己的底线一日不如一日。 不是想好的不会理他吗。 都是九叶天珠这巫毒! 萧景玄说:“当初你我相见时,我还记得你撑了一把白伞,太子叫我跪在雪中。” 说着说着他突然笑了,可如今呢?还不是成了一具白骨。 林元玉也逐渐有些沉默,他当然记得这桩事。 抱怨着:“早知如今,我还不如不救你呢。” “他后来对你做了什么?既然他死了,那让他的母亲来还。” 第20页 无力辩驳,因为林元玉心中早有这样的想法,那时他真的恨啊。 太子欺辱他,太后却因其为嫡长不予置理,萧景玄也离开了,他无依无靠。 “我们不说这个好吗…萧景玄,你抱抱我。” 都过去了。 后来安静了许久,总有一股欲说还休的情绪。 午膳后,林元玉陪他批阅奏折,直至深夜,又要过了一日。 …… 这几日,他穿着素淡,像一个大病方愈的人。 “好苦……” 他还是喝下了药汤,柔顺的发丝披散下来,落在大腿旁,月白中混着乌黑,此时他好像一个真正的仙人。 他刚沐浴,坐在床边。 萧景玄收拾好了衣服,绕过屏风来。 林元玉问他:“你怎么还不走?” “元玉嫌弃我了?”他坐在了林元玉身边。 “别总这样抱着我,好奇怪,你怎么不回玉门殿,我这难不成是个什么金屋子,要再这样我就回王府了。”淡淡的语气中带着些调侃。 不会,回去他也不方便,还不如就在这儿,林元玉其实觉得区别不大。 “你别离我太近了,嗯……” 他忽然舒缓一口气,黏黏糊糊的推都推不开,不知道是不是巫毒的作用,每次这样近时,心口就难受得厉害,绞紧了一般。 原来,萧景玄故意又去捏他的腰。 “你要做什么?”林元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林元玉突然又反应过来,向他警告。 “你敢碰我,我就不与你好了!” 萧景玄却又吻了来,又啃又咬的,像条狗一样!根本招架不住。 很快,一切又染上了情欲的气息,绯红的艳色缓缓从那精致的面庞浮出。 萧景玄早早的遣退了所有下人,所以永宁宫中只有他们二人。 他颇为无耻的说:“先前的答应只应一日,期限已过,可要回够了本。” “看我忍的难受,元玉垂怜我。” 自知再难推拒,林元玉对着他挤出了泪,以为这样就能糊弄过去,可这一回萧景玄却没有为他心软。 用温热的指腹为他刮掉泪水,声音极其的蛊惑人心:“今夜良宵,还长呢。” “嗯。” 他扯住了被褥,一面骂着,一面又慷慨给予。 总之败给他了,此生都是注定的纠缠,萧景玄不太坏,不是吗?林元玉自顾自的想。 一双眼睛温柔含情,如今又楚楚可怜,萧景玄很喜欢去亲吻他眼下的痣,那样炽烈的鼻息让他也觉得很真实。 夜还长,他也抱着萧景玄的脖颈,一手抓着他的肩,回复了这个热烈的吻,吻了回去。 白裳滑落,将是一夜凌乱。 林元玉忽然变得意外的主动,勾引似的轻笑,眯着眼,颜色正灿,又任人采撷。 ==========作者有话说:========== 更新+1 感谢小天使们的收藏。 上红字榜啦,随榜更~~撒花 亲亲大家 感谢灌溉啦 (大概明天或后天是更新番外 ) 第16章 男妻[番外] 东阙有个战无不胜的大将军,一人可退万敌,小皇帝都要敬其三分。 传闻其面貌丑陋,常以恶煞面具示人。 据说他有个特别癖好——喜好折磨人,并且男女不忌,每月从他府中抬出来的美人尸身不计其数,死状惨烈。 奈何他权势滔天,众权贵争相巴结。 林元玉是工部侍郎家最不受宠的庶子,他像极了生母,温柔美丽。 可惜主母欺压,生母为妾,空有一副美貌反而引来祸端。 “大夫人!大夫人不可啊……” “你在教我做事?此事已定,我已问过老爷,来人将她扔回去。” 林元玉年龄尚幼,脸上还带着青涩,他看见母亲被大夫人拖了出去,着急的要上去拉母亲。 在后面哭喊着:“母亲!母亲!” 却被堂上管事姑姑打断,严厉道:“五公子,大夫人才是你的母亲。” 林元玉泪眼汪汪的跪在堂中,似乎明白了什么,看着大夫人,小小的身子蜷缩着。 大夫人忽然笑了,对他和颜悦色:“小五,你只要答应大夫人了,你日后不仅可以日日吃上糖粥,也能叫你生母一同吃上。” 林元玉不大能听懂,只是听见了“糖粥”二字,还有可以救母亲,连忙点头应下。 “谢谢大夫人!” 大夫人从前对母亲和她总是凶巴巴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林元玉以为自己在做梦。 大夫人笑盈盈的,向着一旁的掌事姑姑示意。 “小五,起来吧,坐大夫人旁边好不好?” 林元玉就这样懵懵懂懂的过去,虽然他很怕大夫人,但是为了母亲,一切都是值得的! 哎,掌事姑姑怎么走了。 好疼…… 林元玉心想着不知道大夫人究竟怎么了,为什么一直捏着他的小脸,怪怪的。 没过多久,掌事姑姑来了,竟然还端着一碗蜜糖水! 林元玉小眼睛止不住的往那边瞟,有些期待,但又觉得大夫人,也许不是给自己的,还有几个哥哥姐姐呢…… “小五,喝吧,蜜糖水。” 大夫人接过那个陈着糖水的碗,笑得很奇怪,林元玉觉得有些害怕,又看看那碗糖水。 但是自己越犹豫,大夫人的神情似乎就越奇怪了,她好像不高兴。 “五公子,怎么不喝啊?”一旁的掌事姑姑也在催了。 林元玉头脑一热竟然端着小碗一口喝了下去。 大夫人怎么……等他意识到不对时,小脑袋已经变得昏昏沉沉的,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好像要晕了过去。 对!大夫人的神情像是娘亲说的那些可怕的人伢子。 在晕倒前,他模模糊糊地听见大夫人向管事姑姑说:“将人捆好了穿戴齐备,今夜送进将军府吧……你再给他灌些药,别出了差错。” 夜晚,京城格外静谧。 “好热…唔…娘亲我发热了…好难受。”林元玉迷迷糊糊的嘴中嘟囔着。 他被热醒了,脸上红的比那海棠果还要艳呢,像是有人挠他痒痒,全身都酥酥麻麻的。 “工部侍郎家的?这么小…又一个送死的。”萧景玄与管家周让对话得知了林元玉的身份。 他已经厌烦了这些日子送来的人,无论是打探情报,或者是刺杀的,总之没有一个活过夜了。 他想这一个也许也不例外。 周让却为难地说:“侍郎也忒心狠了,这次的看着像是被喂了不少药。” 其实要说小,萧景玄其实也只比他大六岁,只是长得过于快了,看着要高出一个多头。 “好了,你走吧。”萧景玄关上门,转身走向林元玉那。 林元玉被热的半醒半睡,在床上打着滚哼哼唧唧的叫唤。 萧景玄看着他,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扯起来,打量着林元玉。 只见林元玉手脚都被红绳缚住的,若不是用被子裹住,衣服简直不能看。 “你是来做什么的?”萧景玄向来不喜欢与人废话,冷冷问着。 林元玉听见了一阵陌生的声音,钻进自己的脑袋,歪着头,靠近了看,哎!怎么是个大哥哥?娘亲呢……大夫人也不在。 他想了想,揉着自己通红的脸:“大夫人叫我来吃糖粥。” 这个小公子长得实在是漂亮,萧景玄细细的看着不禁多了几分耐心,和从前那些人不同,看着林元玉,萧景玄忽然有了从未有过的想法。 听了他的回答,萧景玄看他年纪小,也料定了是被主母骗过来的。 他摸了摸林元玉的额头,发现烫的惊人。 “大夫人给你吃了什么?”萧景玄心中不禁觉得震惊,哪有人这样狠心,这得是下了多少猛药。 林元玉脑袋里简直烧成一团,还扒拉着萧景玄的手蹭。 “凉凉的…大哥哥,我好热…帮我…热。” 萧景玄无奈的叹息一声,看这个样子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了。 他正要走,却怎么也甩不开林元玉的手。 听林元玉可怜兮兮的哭着说热。 萧景玄停下来了,他似乎动了恻隐之心。 记得周让说,这个样子,恐怕是没法熬过今晚。 林元玉似乎能够感知道萧景玄的靠近,胡乱抓扯着,将人衣袍扯开,引火上身了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样会好受一些。 他感觉自己要被火团烧死了。 哼哼唧唧地哭,要萧景玄抱。 “大哥哥抱抱,我好热,元玉要热死了。” 像小猫一样到处磨蹭,也不知道分寸,萧景玄正是少年血气方刚的时候,林元玉漂亮的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礼物,他感觉到了心口的悸动。 他将林元玉抱在身边睡下,保留了最后的分寸。 第21页 林元玉也许真的是着急了,他感觉到自己很痒,很热。 他扯着萧景玄的手就去摸,蹭着他。 “元玉热……” 萧景玄看着这样的景象,再也忍不住了,他也是个男人。 他给了林元玉最后选择的机会。 “你在做什么?” “我热……” 萧景玄懊恼的叹息一声,反身将林元玉压制在身下,一点一点的试探。 “唔…哥哥,元玉尿裤子了……唔。” 萧景玄欣赏宝贝一样抚摸着他的面庞,更加过分,在他的耳边笑着:“乖元玉,这不是……” 隐去了后面的话语,暗香袭帐,春宵更暖。 “好羞……”林元玉心中害怕极了,有一种隐秘的感觉,可是他的身体,在不自觉地靠近。 萧景玄一点一点的引导:“乖乖林元玉,我的乖乖……现在该叫什么了,以后每日都给你吃糖粥。” 林元玉思来想去,忽然想到了娘亲说,对他好的男人就是夫君。 “夫君……”林元玉怯怯的声音,紧紧地抓住萧景玄的肩膀。 “夫君在,元玉乖。” ==========作者有话说:========== 今天忽然想到这个梗,希望大家能够喜欢这个小番外, 大家喜欢的话以后会时不时写点类似的小剧场。 明天就要冲冲榜单了,球球大家点点收藏啊 亲亲小天使们(嘿嘿,今天亲两次了) 第17章 爱你[番外] “没死?” “是。” 林家主母面色不大好看,那个掌事姑姑也站在一旁商量计策。 原来,算盘打空了,那位爷非但没有在小皇帝面前为老爷美言几句,还……逼迫小皇帝敲打了老爷。 老爷罚去了一年的俸禄,手中的肥差也丢了。 害得她被骂了一通,好是难看。 掌事姑姑自然也是难堪,她左思右想,忽然道:“按理说那孽障是活不过去的,奴婢是亲自弄的药,难道。” 她隐去了后面的话语,大夫人猛的抬头,捏住了拳头,脸色更难看了。 “那个小畜生!跟他娘一样是个贱种,成会勾引人了!” 哐当—— 一声脆响,手边的茶杯被碰落了,热腾的茶水溅在她手边,更是心烦。 气急败坏,吼道:“畜生!” 见情形不对,掌事姑姑生怕牵连,连忙劝着:“说不定萧大将军不过是一时新奇,当作个猫儿狗儿的,说不定明日那孽障便横尸街头了。” 大夫人,这才仔细想着,笑了声:“也对,今日他必定是一人回门,可要好好敲打一番。” 一个时辰后。 林元玉坐在宽敞的马车上,局促的坐着,看着外面熟悉的街景却感觉到陌生紧张,手心都捏出了汗。 也不知道该怎样好,这样坐着就不敢动了,看着身上的衣裳,他从前只能在那些大夫人阿谀的贵人身上看见。 他怕这一切都会付出代价。 “元玉,别怕。” 萧景玄捏住他的手,像他温柔的笑着。 林元玉呆愣的回头看他,从前只有娘亲会这样唤他。 总觉得这个大哥哥对他情感很陌生,心中很喜欢,却总觉得不真实,想要逃避。 他家里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女主人?会不会比大夫人更加严厉。 “嗯。”林元玉点头回应了先前的安慰。 萧景玄爱抚的摸了摸他的头,又亲了亲他的脸颊,捧着他的脸,像对待一件宝贝一样。 萧景玄的手掌能够完全覆盖住林元玉的手,他拉着人,幼稚的交握着手,合上又张开,仿佛这样才能将二人融为一体。 他的手很粗糙,甚至指腹还有粗粝的茧,摩挲着让林元玉感觉到手心痒痒的,但他却觉得很安心,像是背后依靠着足够坚实的东西。 那是一种热烈的近乎能将人淹没,却又感到模糊的陌生情感。 下车了,林元玉看着这个令他熟悉的府邸,下意识的向后退缩,低着头,他在胆怯,大哥哥牵着他的手带他一步一步走进去。 林元玉终于敢慢慢地抬起头了,因为他发现,那些仆从不会一拥而上将人赶走,也不会责骂,他们令人陌生的站在两侧,姿态谦卑恭敬。 让人生畏的大夫人和他没见过几次面的父亲都规矩的站在门前,对着他们低头哈腰。 这是梦吧,他怎么敢做这样的梦…被人知道了,又该怎么办。 萧景玄却在这时在他耳边小声温柔的说:“看到了吗?” 他这才后知后觉,原来大哥哥是故意的。 他好坏! 不过这是真实的吗? “你捏一下我。”他同样的小声低语。 萧景玄被他的天真逗笑了,亲昵的弯腰当着众人问了他眼角的的泪痣,并告诉他:“真的,我也是真的,元玉也是真的,这样好的人,当然配得。” 他就是要叫所有人都看见,这个几乎是为他而生,如此美好的人,以后不会再受到任何委屈。 林元玉愣愣的呆在原地,萧景玄干脆让他抱了起来,大步向府内走去。 大夫人在后头看的纵使都将牙咬碎了,也是无济于事,心中暗自咒骂,又想着回头定要寻她那贱娘出了这口恶气。 萧景玄带人不客气的坐上了堂中主座。 林元玉被放下来以后还站着发愣,看着他与人面面相觑。 萧景玄笑了声,很有耐心的问着:“怎么了?” 林元玉只想挪到一边,想到大夫人都有些后怕,挤出了两粒泪水,迟迟不坐下来。 “不行,我、我…我走了。” 连话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萧景玄仔细想了想,算是明白了,温柔唤他回来:“来,坐在我身边,没人敢说你什么。” 坐下来以后,林元玉还远远的看见了大夫人和老爷在向这里赶,小脸上写满了担心。 还急促的低声问,就好像椅子烫屁股,想要起来:“不行,娘亲…我娘亲。” 他怕,每次娘亲被大夫人叫走,身上总会落下伤,愁的不成样子,还会强撑着对他笑,安慰他。 可明明他都明白。 谁知道还没起来,担心就被迅速解决了。 “是我考虑不周,将娘一同接去府上,若谁欺负你,元玉只用说。” 大夫人吃了瘪,进来以后也只能跟着老爷安分的坐在一边。 不一会儿,茶来了,与此同时,萧景玄敲了敲桌子,有几分不悦。 那大老爷平日里嚣张的很,现在确实不敢吭声了。 “本侯叫你们坐了吗?” 语气低沉,还带着怒气,叫人起不了违背的心思。 林元玉也被吓了一跳。 萧景玄却把着他的手,还是和先前一样,温柔的握着。 心中又稳了几分。 “嗯!啊…” 林元玉又忽然硬咬住了下嘴唇,短促的急呼后刹住了声。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大夫人低着头却格外得意。 萧景玄猛的转身看了过去,怒不可遏,抬了抬手指叫了个侍卫。 他在颤抖,轻轻的捧起林元玉的右手,什么也不顾,用自己的衣袖为他擦拭掉茶水,捧着那只手吹了吹气,也许这样会好受些。 是那个丫鬟打到了放下的茶水,滚烫的水就这样淋在了林元玉肌肤娇嫩的手背上,烫出了一片红色。 他都不忍伤害的宝贝,他们这些人是怎么敢的! 朝廷的尔虞我诈他都见多了,更何况是后宅,他一眼就能看出其中是如何。 很快那两个侍卫便迅速将那个洒水的丫鬟拖了出去。 一边,大夫人和老爷只能被迫站起身来,可偏偏这个时候,大夫人是看不懂眼色,竟然下意识的又耍她的主母威风。 “萧将军,不过是个做错小事的,说两句便罢了,这…怕是过于严苛了。” 林老爷猛瞪她,还未等萧景玄出言便迅速喝斥:“毒妇!滚出去!” 一边用重重的扇了一巴掌,落在了大夫人的脸上。 一边又向萧景玄搓着手点头赔笑:“内人不过是妇人之见,萧将军宽宏,还请见谅。” 萧景玄却冷笑一声,拉下了脸,侧目看着:“家妻尚幼,还请大人多多照顾。” 这句话是将那老爷吓出了冷汗,却什么也不敢说了。 “疼吗?”萧景玄关切的问着。 低头看着林元玉的手,心疼极了,像是心口被剜去了一块。 林元玉点头,有些委屈。 “听说贵府吃穿已是困难,那本侯只能略尽尽孝道,将母亲接去将军府上了。” 这个母亲自然指的是元玉的亲生娘亲。 林元玉愣愣的看他,就好像手也不疼了,随即又是雀悦的欢喜在唇角扬起的笑意中呈现。 “谢谢你。” 他笑的那样灿烂,不染尘埃。 那老爷纵使有八个胆子,也只能将那句“不合规矩”憋回去,再说,明日脑袋还要不要了。 第22页 别说升官的打算,他现在只想将这二位爷和祖宗请出去。 大夫人房内,她气极地捏住手边的东西就摔,掌事姑姑不敢说话。 “小畜生!不过是个庶子!踩到你奶奶/头上了!” 可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恰好赶上老爷带着一脸的冷汗回来,这话是被听见了。 他本来就是个投机的,生怕得罪了谁。 “毒妇!” 话说,又上前打了几掌,甩过去一封纸,三个明晃晃的大红字——休妻书。 将军府中却是温柔怜语。 “疼吗?” 萧景玄蹲在床前,轻轻的、细细的为林元玉烫伤的那只手抹上药膏。 药膏很冰凉,抹上去后不那么疼了。 这是宫中赏下的西番贡品,一分膏三千金。 “不疼了,嘶——” 林元玉嘴上虽然撒谎点了点头,但还是不忍眯了眼睛。 “嗯?”林元玉眼睛像含桃一样的大,懵懂的看着他。 萧景玄颇有些无赖的亲了下他嫣红可爱的唇,笑说:“亲亲就不疼了。” 又拍了拍人的背,让林元玉趴在自己肩膀上。 “疼就咬我,嘴唇破了不好看……” ==========作者有话说:========== 嘻嘻,两个宝宝甜甜的 以后番外基本上都是<a href=tuijian/shuaarget=_blank >爽文</a>+甜宠 ps:感觉元玉在平行时空的性格,有点像正文小时候还是五皇子的性格,比较懵懂,呆萌呆萌的(嘿嘿,元玉宝宝是天生温柔)元玉父母的设定也和正文原本的设定有点像,唯一的不同就是正文母亲早逝。 两个宝宝本来该是救赎的。 如果他们没有误会和那么多的阻碍,也许一开始就会这么幸福吧…… 第18章 囍乐[番外] 过了几月天气暖和些,南天关外,沙石河畔,北塞的草原又有了戎族骑兵的身影。 “哈哈哈,萧将军?久仰大名。” 对面一袭红影纵马而来,接着寒光利刃,马踏乱石飞扬,那赤马上的人笑的肆意。 一柄寒铁长枪毫不留情的刺来。 “铮——” 腕间一个回旋,长枪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不费力气的接下袭击。 萧景玄点了点头,眉眼间划过一道笑意。 “哐当——” “阿尔,愿赌服输?” 骑着赤马的女子,只楞了片刻,明朗的仰天大笑。 “自然,我阿尔多玛履约。” 兵卒过来牵走了马匹,女子翻身一纵下马,身上的薄甲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拂了拂手上的尘灰。 “全军听令,退兵百里。” 草原上苍鹰飞过,在天上打着转,雷霆破空,萧景玄也一跃下马望向那边的天空。 不,那里有一个人等着他。 那人双手抱着个绒绒的物什,是白兔狲裘暖手,前些日子从草原上打来的稀罕东西。 全身穿着绒绒的,身上缀着许多蓝白色的宝石,就连头发上都编了些玉珠饰品,活像个叮叮当当的白色小猫。 就那样乖乖地,静静的,静悄悄的……在那里等着他,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无比的温和可爱。 阿尔多玛收了长枪,在这广阔的草地上,原地来回走了几圈,巡视着这片属于自由的天空,下马时,她也看见了。 “王妃?”女子操着一口北戎的腔调,颇为好奇地也看了过去。 对了,萧景玄此次回朝,必将封王,他的小妻子自然也将成了王妃。 “萧将军好福气,代我向小王妃问好。”她又用带着些北戎口音的中原话说。 猛的拍了下肩膀,以示告别。 退后几步,她忽然虔诚地将双手附在额头处,略微低首,嘴中念叨了几句北戎话,朝着小王妃的方向。 那句话的意思是:“哈勒乌拉长生天,庇护尔。” 没有停留,她回头快走几步翻身策马扬鞭,踩着沙尘,又追上了大军。 与此同时,林元玉也歪着头打量着那个对手。 心中嘀咕着念叨:“阿尔多玛,还是第一回瞧见呢。” 等再次看过去,一个身影挡住了视线,林元玉下意识的垫了垫脚尖,可还是不够高。 嗯… 他有些不大高兴。 “哎?” 怎么又能看见了?好高。 不对!!! “放我下来。” 就算发脾气声音也是柔柔的,怎么会这样可爱。 萧景玄将人直直的一把抱起来,大步向回走。 手上的裘暖手蹭在了萧景玄的脸颊上,痒痒的,可是元玉显然更能让他动心。 为了防止自己掉下去,他只好双手环着萧景玄的脖子,两腮还气得鼓鼓囊囊的。 林元玉赌气似的,故意去摸萧景玄的头。 得意的笑着故意气他:“乖~~” 萧景玄只是看着他一言不发,笑意很是明显。 他将林元玉放在了马匹上,自己亲自这么抱着,一手执着缰绳,归营。 军旗猎猎,走近了能够听见响亮整齐的操练声。 草原上的风很大,太阳很暖,才过了一会儿,林元玉已经懒洋洋的趴在萧景玄的肩上睡着了。 “诶……”他无奈的叹息一声,笑着看着怀中人。 有意逗他似的拿手指蹭了蹭脸颊,林元玉闭着眼睛有些烦的用手刨开。 这一切都很好。 “将军。” 是副将在营前迎接,排列整齐。 他们却看见萧景玄满面春风,颇为幼稚的做出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打扰到他的元玉,该怎么办呢。 进了营帐,他将人轻轻地放在床上,生怕吵醒了,又习惯贪恋的吻了吻林元玉的额头。 “长生天会庇护你的,元玉乖乖…” 他与北戎打了多年的交道,他能够听懂阿尔多玛的话。 那是象征圣山哈勒乌拉的祝福,传说只有圣女得到了神谕才会向幸运之人传递祝福。 圣山会赐福庇护此人一生无病、无痛、无灾、无苦、无愁,灾病皆去,安平喜乐。 他只需要做他一个人的宝贝,所有的难处……不会有任何难处。 一月后,班师回朝,长洛城中尽是欢声笑语,北戎当权阿尔多玛签下契约,十年内不犯南天关一步。 这是作为来自东阙的将军助她夺下政权的报酬。 不过同时,东阙愿意在沙石河畔开放马市,供北戎商人来往,如今长洛城中已经有了些戎族面孔。 正所谓喜事不单行,福乐皆成双。 “元玉……” “夫君?” 他依旧天真烂漫,不受世事污浊。 他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跨进门槛,进入了他们的家。 喜气洋洋红绸挂,锣鼓喧天人气嚣。 处处都是象征着吉祥的喜字。 这场婚事几乎惊动了全长洛的人,无论贫穷贵贱皆可来此一观,送上祝福,沾着喜气。 一双璧人,喜结连理枝,好一个良缘。 从前的那场婚事不算,他的宝贝自然配得更好的。 他们不拜高堂不拜天地,只是相对着彼此,拜了三拜。 “总觉得,这不是我们第一场相遇了…我心悦你,轮回百世,心皆如此。” 日近黄昏,宾客都散了,但他们的幸福还永永远远围在身边。 林元玉喝下了合卺酒,即使不那么烈,也弄得脸红润润的,他呆呆地坐在床上,已经脱下了繁琐的嫁衣,看着面前的人。 模糊的意识到自己如今的身份。 也许他很幸运吧。 拜堂时在向自己笑,先前娘亲还叫自己谨慎他呢!是不是如今娘亲也很认可他呢? 他忽然傻兮兮地笑了几声。 “元玉?元玉?” 他听见了低声温柔的呼唤,将他的魂儿又勾了回来。 他愿意留在这里。 不仅有甜粥,并且他想要什么似乎就有什么,这里像个无底的宝贝袋子。 “夫君?”抿了抿嘴唇,似乎在确认这个称呼。 萧景玄应他了,在笑。 他也知道,今天好像所有人都很开心,更加确信的喊出来了:“夫君。” 薄唇迎来了热烈的交缠。 他的病越来越好了,如今不会再有承受不住。 这一切的向好,好像都与命中注定的相关。 红烛的火光微弱,灼烧着时而又热烈。 还很漫长,对,他们也还很漫长。 尽情迎接着爱意的汹涌,直到蜡烛燃烧殆尽的最后一刻,温柔都还缠绵着未曾落下。 天亮了。 这一切以眉心中的一吻落下。 “周让,烧水。” 细细算着,这好像是第三回换水了吧。 从今往后,你做我的妻,我护你一生安平。 ==========作者有话说:========== 更新+1 感谢收藏评论灌溉 第23页 亲亲宝宝们 (下章见,挥手 ) 第19章 妖孽与暴君 在快昏迷时,听见了一个模糊的声音。 “卿卿…元玉卿卿。” 也像是在引诱他。 天明,汤泉留着温热的水,热气疏通脉络,贯穿了他的全身。 昨日太累了,萧景玄一早便把他抱来这汤泉,与主殿修的一样的华丽,林元玉泡了许久,舒服的都要睡过去了。 等到缓过神来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萧景玄下朝回来了。 “怎么这就来了?” “想你。” 林元玉淡淡地说:“你每次都能见我呢,说什么了?” “我要立后。” …… 神经质般的瞬间清醒,他简直怀疑自己在做梦:“你说什么?” 萧景玄就像是在诉说一件平常的事:“我要立后。” 立什么?立谁,林元玉只觉得恍惚茫然。 萧景玄从他细嫩白皙肩膀绕过去抱住他,轻佻地挽住他的发丝,附耳逗他笑着:“立你为后……你是从前救我的恩人,朝臣绝不会挑出错处,不会叫我弃之糟糠之妻。” “我想过这个可能,来的这样快?”震惊到了极点,他竟然无力反驳,林元玉只是摇头笑了笑。 与从前一样,他以为是个玩笑,并且是个绝不可能的玩笑。 萧景玄却说:“不,朕想要用谁便是谁。” 一个时辰前,金銮殿。 “陛下!立摄政王为后这简直荒唐!何成体统?” 一众老头子被气得面红耳赤,相互议论争吵,更有甚者直接拿起手中笏板挥舞争论。 萧景玄自然是被这群人烦的不行,静等着他们吵完再一声令下,明日再议。 “议立后一事绝不可唐突,臣看是要仔细从各家贵女中择一册立。” “尚书说的是好听,莫不是想替自家小女谋出路了,臣看如今国家未稳,陛下还是一心治政的好。” “张大人说的正是啊!如今局势北有北戎,南有旱荒,况且陛下尚还年少。” “你们几个莫不是想邀功,臣看还是尚书说得好。” 若再不管,众人似乎都要打起来了。 分为两派,一派明里暗里的已经指出了备选人,一派又坚决反对立后。 总之都是与他们陛下的意思背道而驰。 而就在此时,一道洪亮又青涩的声音出现了:“臣以为后宫事宜应由陛下决策,而不由前朝相议。” 由于众人都觉得十分陌生,也不像是哪位位高权重的大人,于是纷纷回头寻找。 最终在角落中发现了一个极为得意的御史台小官。 什么人这样天高地厚,在一众大人面前耀武扬威?在各位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互相对眼确认后,才发现这人是归礼部的六品给事中。 不自量力。 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将他淹了。 就在“战场”再次回归焦灼时,陛下却说话了。 “上前来。” 他自然是说的那个小官。 瞧着眼生,不过不错,终于有个人听得懂话的了。 萧景玄斜眼撇了下周让,周让连忙进前低声道:“陛下,此人名为唐荣,礼部给事中。” 萧景玄心中记下,但并未说什么。 要与林元玉说了才好,昨日将人折腾狠了,今日一早都起不了身。 不久后,退朝。 此时本该正在回家路上的唐荣,没有离开,而是在殿外耐心等着,虽说他方才不大听话,但由于官太小,众大人没这个心情在此处料理他。 终于,他等到了。 好在他昨日压中了今日陛下会说什么,于是连夜写下了一封奏疏,正规途径是会被驳回的,朝堂上也没这个资格,他只能等着如今。 快了,那个人来了。 成败在此一举。 昨日他连夜掐算过,此生有机会入阁拜相,那个机会如今离他很近了。 “周掌印,周掌印留步!” 如今他低声下气地去恭维一个太监,对他而言也许这是值得的。 他特意在这个没人过路的道上守着,按规矩塞了包孝敬,掂着颇有几分重量。 “你这是何意?咱家可与你无冤无仇。”周让笑着与他玩笑道,一边眼尖的看见他袖中之物。 是封折子,这倒是不难。 “周掌印如今如日中天,是陛下眼前的红人,这算是请周掌印吃茶的,还劳烦周掌印了……”唐荣顺势一同将折子也拿了出来,一边赔笑着。 听了奉承,心情自然是好了几分,不过也不能这样平白无故的,周让打量着他:“咱家怎么说瞧得眼熟呢,原来是方才殿上的唐大人。” 寻常人他自然是不敢帮这个忙,只是看陛下的语气,说不太定。 看那布袋里的东西也不轻,那响动,嘿,是金茶。 于是笑眯眯的接过了那封。 “不敢当,不敢当,这一切都要麻烦周掌印了。” 唐荣瞧着他随意翻阅检查了那奏疏。 周让说:“要不是咱家顺路要去御书房,寻常是不会接你这东西的,罢了,金茶在长洛可是上品,陛下会记住你的。” 茶有两种,一种金茶一种银茶,后者可办事无忧,前者便可走通整个长洛城。 唐荣回去了,他又给自己算了一卦,卦象显示他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机会。 受人冷眼多年,替人打杂跑腿,终于要有出头之日了。 不过金茶自然是很靠谱的,这封折子如今还真在御书房躺着。 此时萧景玄还在汤泉旁边陪着林元玉,他句句为真,可不知林元玉以为句句都是笑话。 “你不愿?”萧景玄从话语中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 不愿会怎样呢,怎么会呢,他没有这个资格,没有这个选择…一定会愿意的吧。 林元玉只是轻笑一声,半身飘在水上缓缓转过身来,眼神轻柔的扫过一切:“我清楚你这样的打算,可是若是让我占了那个位置着实有些荒唐,如今够荒唐了……” “我已不在意从前,你待我很好,可是不能……我们不是小孩子,景玄。” “你不像一个帝王。” 为什么所有的事都要自我感动般的询问自己的意见,林元玉不明白,分明不必的。 他忽而又躺在池边,空空的看着殿顶,觉得自己说的话,其实也是无济于事。 他永远都要铭记自己如今的处境,缓缓的叹息一声,又笑了:“随意你吧。” 荒唐又能怎样?如他所言,今已经够荒唐了。 “元玉。”没有逼迫像是挽留。 萧景玄也明白,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太突然了,他曾也考虑过这不切实际,知道如今都不是孩子了。 可正是这样,他在想拼命的冲破那些阻碍,寻求自己想要的,哪怕是卑劣无耻,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不就是为了这些吗。 “是,我不像一个皇帝,我没有元玉的慈悲,可这都不能决定,作为一个皇帝还有什么用?” 林元玉睫毛颤了颤,唇边是一抹苦笑,他缓缓的闭上了那双苦涩的眸子,揶揄着:“我乏了,陛下事务繁重,不必在我此处荒废时日。” “年少贪欢,终为祸患。” “岂能沉醉衽席之间。” 说着一边挽起头发,顺着一旁浸入池中的玉阶缓缓而上,芙蓉出水,柔顺温婉的样子更显得有几分美丽,不艳不俗,却叫人望之念念。 再扯过一旁早就准备好的白兽毛毡,披搭在肩上,自顾自的又绕到屏风后头去,他已经完全不在意自己裸露的身躯是否被人瞧见了。 更像是猫儿狗儿般的动物,它们在主人面前从未有过隐藏的必要。 素日里,他是这样嘲弄自己的。 萧景玄起身视线随之而游移,也跟了上去,不过离了些距离,还算有几分分寸。 “不会的。”萧景玄自言自语。 哪怕再过一世两世,他都只会觉得幸运,又哪来的后悔呢?得此佳人,此生无憾。 林元玉发觉了身后的动静,只是停下步子,缓缓回眸,发丝上的水顺着唯一遮羞的毛毡滴落下来,在地上聚成几滩水渍。 “陛下刚一下朝便来寻我,也不去御书房,莫真应了旁人那句,我成了妖孽,陛下是暴君。”说着轻笑几声,毫不在意的离开了。 林元玉去擦拭了身上的水渍,等到再出现在人眼前时,他又随意披着这些日子常穿的月白素袍,这对于所有人来说都很方便,他要养病不常走动,不必太过繁杂。 听着他自虐一般的语气,萧景玄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病人病了,可他却不想用可以获得生机的药来解救自己,对于痛苦一生的病人,自由往往成了囚笼。 林元玉也许便是如此。 林元玉抬头看他还在,也没有说什么,发丝被软绸包起来了,粘着水湿湿的,他坐在床边,面前是提前烧好的暖炉,散开绸缎,慢慢地隔着烘干头发。 第24页 “我帮你吧。”萧景玄实在有些内疚,想做些什么。 “不必了。” 他的温柔似乎是要将心中的所有情绪都掩盖过去,叫人看不明白,却止不住的心疼。 “陛下。” 是周让,想来又有人催促了。 “那我走了,元玉想想吧。” 林元玉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抬着头发烘干,甚至没有看他。 “有什么好想的呢?” 萧景玄知道他心中又生了闷气,离开也好,叫他缓缓。 御书房中,萧景玄的心情少见的没有从前那样难看了,漕渠已在筹备。 林元玉实在是聪明,解决了他都未想到办法的琐事。 如今只愿他无所忧虑,别再害怕了。 除了漕渠这个问题,还有更多的就是关于立后的奏折。 萧景玄看到这些又紧蹙着眉头。 忽然他举起其中一本,周让吓得顿了下来,还以为是哪位大人言行不当惹恼了陛下。 “这是谁写的?” 周让的确下了跳连忙接过来确认,心道是惹了祸,连忙答道:“是礼部给事中唐荣大人。” ==========作者有话说:========== 叮咚~更新送达 差不多后面会<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一点,下章见吧(嘿嘿,这几天有点急促) 感谢评论收藏灌溉,亲亲 第20章 折枝 心中还疑惑着,陛下不是先前还赞赏有加,怎么如今说变脸就变了。 萧景玄微微皱眉想了想,这才想起是谁。 唐荣,是把很好用的刀,只是到了后头,这把刀有了私念,变得不那么护主,当阻碍消失,刀也该折断了。 萧景玄要再次拿起这把刀。 “此人何年登科?如今在何处?” 周让连忙如实答道:“是十四年前的殿试三甲同进士出生,今在礼部。” 又想起殿上他的言论,萧景玄还记得这是个听话的,既然如此。 周让瞧着萧景玄神情缓和,想着趁热打铁,收人钱财替人办事,于是劝着:“奴婢听说他为官十四年,资历够深,却无结党营私,陛下若有用,还是个干净听话的。” 他跟着陛下,最是懂得陛下的烦恼难处,如今陛下就是要这样一个人,替他斩去那些老臣的势力。 果然,萧景玄是在考虑了,他问:“此人可用。” 周让知道只剩一口气了,于是故作难言之态,几声叹气。 “直言不妨。” 等的就是陛下这句,周让心中暗自窃喜,连忙诉说:“陛下恕奴婢的罪,以奴婢愚见,那些大人仗着历经两朝,常常目无陛下尊威,朝堂上也是毫不避讳,且奴婢听说那些大人团做一股气,底下的人也难出头。” 对上目无君威,攀党结营,对下打压欺凌。 “他们是为国有功之臣。”萧景玄虽然这样说,语气却是冷冷的。 话锋一转,接着又说:“朝堂上的污浊是该整顿一番了。” 他早就有了打算。 他敲了敲那本折子,周让在一旁等着陛下接着来的那句话,想必与此同时在宫外等待消息的唐荣也无比的紧张。 “叫他去做个郎中吧,给事中着实是屈才了。” 成了! 比周让意料之中的结果要好上许多。 “至于立后,叫他们仔细想想。” 萧景玄这句话别有用意,周让心中的石头落下了,摸清楚了大概。 那些老臣从来都仗着资历对周让也都有弹劾责骂,传旨时别说茶水,连个好脸色都没有的,周让到如今也是顺水推舟,好先报了这个仇。 “是。” 今日天气着实有些不好,午后天上生了阴雾,淅沥沥的落了雨珠子。 萧景玄在轿辇上坐着,抬头看向天边,长叹一声:“安平京如今怎么说?” 安平京是从前南昭旧都的新称,如今保留南皇宫,作为陪都。 派去的官员大多都已经就任,算着时日也该有消息回执。 据说前些日子的那一场春雨一过,有的田里都冒了新苗。 周让答道:“见了新雨,是祥瑞,是陛下英明,我东阙气运延绵不绝。” “瘟疫如何?可有向好之势?” “药方布开了,南边的大商自发开库发药,如今形势大好。” 他是侥幸的趁虚而入,否则…… 林元玉还是皇帝,他们南北分离,也许不会再有纠葛,也不会有这一世,他们各自活着各自的命。 思来想去,他只是害怕林元玉的离开。 …… “元玉。” “又做什么?” “我今日无事。” “来我这处又做什么?” 明知故问。 林元玉本来是侧倚在美人榻上,如今见人来了,反而又将身子翻过去。 “别烦我。” 干脆这样气他,又闭上了眼。 屋内焚香淡淡的清幽,萧景玄硬是就这样等着,两个人谁也不让谁。 直到桌上的那只沉香燃掉了一半。 萧景玄没个办法讨好开口:“总这样呆着太闷了,我今日带你去逛逛好吗?” 方才的气还没解呢,林元玉是打定了主意,今日绝不理睬。 于是敷衍道:“整个皇宫,我都逛遍了,也没见有什么新奇的,还没有从前在南昭好玩呢。” “过了这段时日忙的,我带你出宫。”萧景玄干脆也坐在边上,顺毛一样抚着他的背。 林元玉有几分惬懒的趴在那里。 “嗯。” 一想到萧景玄也拿他没办法,心中畅快了许多。 “不想去,跟着你总是无趣。” 这些日子他的精力真是大不如前,只能想着眼下,一回忆起从前,脑子就使不上力。 “若这些日再打我的主意,我定要回府不见。”他又补充着警告,声音却是平常一般的柔和。 只觉得全身都要散架,没办法太大的动弹。 “今日去御花园散散心吧,听人说西府海棠开了。” “是不是又打定了主意要占我便宜?”林元玉总是推辞,这不相信他。 也不怪他多想,昨日萧景玄突然发疯也没个预警。 “我就是这样的人吗?有点心吃。” “嗯?” …… “我想他们不会同意的。” 御花园里修了个小亭子,是个观景的好去处,一边是池塘,一边是绿荫,就算是到了夏日也不会太炎热。 桌上摆着各式精致的糕点酥饼,还有些春日里应季的水果。 林元玉吃着桌上的梨花酥,百无聊赖的说着。 萧景玄有些不大明白,一边接过林元玉递来的荔枝,用指尖一滑,白透的荔枝肉上挂着汁水,新鲜得很。 这是头刚早熟的上品荔枝,纵使今年产收颇丰,宫中也不过只有这三十枚。 “什么?” 他将荔枝掰成两半,细心的取了果核,慢慢地塞给林元玉嘴中吃着。 “立后。”林元玉一边吃嘴唇的东西,一边打量着他,像是在确认对方是否真的有这样的心思。 “……” 萧景玄没有回答,仍旧剥着荔枝。 见了没趣,林元玉身子微微向后靠了靠,随手扯过一只长进亭中的海棠枝。 很漂亮,不艳不俗。 忽然轻叹一声,瞧着手中折过的花,咔嚓一下将那枝头一段折断,握在手中。 “花开的很好,可惜在宫中。” 手掌捏着的位置,有几朵花的花瓣也一同被揉碎了,已经不成形状,蔫了下来。 开的好又如何?还不是任人蹂躏,折断了,便不存在了。 他忽然松开手指,花枝落在桌上,低头进进的若有所思。 “还不是碎了。” “万事万物皆有命数,如这残花,今日是注定会被我摧折的。” 他喃喃自语,说着那些模糊的话语,也像是某种隐喻。 他们之间太不堪,没办法叫人知晓。 忽然又笑了,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从前也好,如今也罢,不都还得活着吗?” 萧景玄将他的话听在耳中,忽然停顿动作下来,张口又哑、欲言又止。 又继续剥着那颗褪了一半皮的荔枝。 他好像分外的沉默寡言。 林元玉也没有不解风情的继续这个无聊的话题。 这样静静的僵持着,忽然想起什么,便说了出来。 “听人说,妖书案已结,你还是没能找到幕后之人。” “是如何知道的?”萧景玄语气平常,但起了警惕,他没有向任何人告知。 林元玉又笑了声:“我虽然不争世事,但也不傻,昨日书肆走水,证据销毁,他们跑了。” 萧景玄也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依元玉所言,此事已结。” “不”林元玉却说,他又拈起一支碎花,在手中转了转:“他们离开了,你怎么就保证不会酿成大祸呢?或是我有所包庇,让他们离开,你怎么敢信我。” 第25页 “不怕,元玉向我心中捅刀子都不疼的,这天下下,随意。” “痴。”林元玉说。 好了,似乎如今也没什么事了,一切都过去了,又归为平淡。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了。 “局势已定,回天乏术,变幻又与我何干。” 他认命了。 如他所言,万物皆有命数。 这个选择在今日定下。 “我不明白,景玄你会发疯的欢喜我,这好奇怪,为什么?” 他总想将一切都问个清楚,不要积结于心。 萧景玄失去过,又怎能不珍惜,所以欢喜,不顾一切,一腔真心。 “天命注定,我会欢喜元玉。” 忧愁由他一人承担就好,有些事不必说明,如林元玉所言。 萧景玄也说:“万物皆有命数,元玉与我。” 与此同时,刚处理完先前的妖书一案,宁王明显有些力不从心,想歇下来却不得放松警惕。 他渐渐发现,只怕南昭余孽有关。 虽然如今治理的差不多了,但依旧有些不稳定因素,打着正统复国的旗号,搞些邪门害人的东西。 但现在明显有更加烦人的因素。 “御史大人素质无事?来我府上倒是勤快。” 活像个讨债来的!自从莫名其妙的碰上了这人,就没什么好的。 就算是将人关进柴房也无济于事,要真有个名头,宁王早将人下诏狱了。 他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他一个亲王随意整治个小官还是轻松得很,可偏偏是遇上硬茬。 那个青年偏偏就是正气凛然的,站在那里什么也不说。 “今早得了朝廷任命,令我巡抚南天关,这和你可有关系?” 青年怀疑这是宁王做的手脚,自从他与宁王有了来往,虽说是冤家,却不知为何连着升官。 他自然不愿意接受,来此询问。 “并无干系。” “你……” “本王想起来了,那是个重要地方,御史大人小心仔细呀。” “……” …… 不过这些大人物的争端,至少如今,与那个得意青年没有关系。 唐荣在极为普通简陋的居所中等待着…等待着天明时分,那个结果。 翌日,朝会。 他的苦心经营,没有白费。 “谢陛下恩典……” 礼部郎中,兼翰林院编修,进了翰林院,前途辉煌。 下朝后,萧景玄奔着藏书阁去。 林元玉平常的躺在那张美人榻上,垫了柔软的白兽毛毯,显得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一旁精致的木质小桌上,摆着些吃食。 他单手撑着头,斜倚在那里,手中捧着本书。 他说他不想起太早,就连这几日没去上朝。 萧景玄进来时,顺手将送来的药汤一同端了进来,其实只是看着榻上的人,便心生悸动。 他走进了,很自然的坐在一边,将人捧起来移到自己怀中,林元玉靠在他的大腿上,依旧看着书。 “喝药。” 林元玉颇为不舍得放下手中的东西,转身挪了挪蹭过去。 “喂我。” ==========作者有话说:========== 更新啦~~ 宝宝们,抱歉,这几周真的只有更缓慢一点了 (对不起,鞠躬) 要压字数,攒收藏(大概300左右)上红图或者佳作,最近连续几天都很担忧 这本文真的不能再扑啦,这个榜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流量才会有起色,很焦虑,思考了很久做出了这个决定(感觉有点辜负了宝宝们的期待,对不起 ) 但是我也知道急于求成没有用的,只能努力攒攒收藏看看,宝宝们不用担心我,每天要开开心心的呀 不过放心,在此承诺,本文是绝对不会草草完结的,平时该写的我还是会写,会攒存稿,只是可能会晚发布一点,而且这几天细纲也梳理出来了,后面的剧情都会正常走,不会删减砍半。 然后每周随机更新一章正文或者番外(字数实在多了可能会不更) 等到有榜了,还是会更新的。 求求大家不要取消收藏 哪怕是把这本文放在书架里吃灰都好,每个收藏对我都非常重要,相信很快就能攒到线。 说了这么多,可能有点打扰到大家心情了,抱歉。 感谢宝宝们的灌溉、收藏、评论。 感谢大家的支持。 亲亲大家,嘿嘿 第21章 念旧 林元玉张开了朱红的嘴唇,也懒得正起身,就这样趴着。 萧景玄也一勺一勺的喂他吃,最后不知道是从哪里掏出了颗糖块,奖励似的塞进了林元玉的嘴中。 “看什么呢?”萧景玄又想去瞧他怀中的书。 这回林元玉却偏偏不愿意叫人看见,看他动作连忙将书又收回怀中抱着。 一边嘟囔着:“不关你的事。” 可偏偏又不会说谎,说着说着脸上都有些心虚的脸红。 整个人慌成一团,又害怕叫人发现,果断的背过身子,窝在那里。 “难不成有什么让人不能瞧的?元玉莫非在看些……”萧景玄逗人般的轻笑了几声。 这下却是将人惹急了。 林元玉就好像是急着辩证清白,颇有些不愿的将书递给他,自己却不敢抬头。 仔细想着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偏自先乱了阵脚。 “你别乱想。”林元玉又低声自言自语着。 那是本山水游记,其实也算不得什么特别的。 写的是南昭。 写下了山川河流,多年前南昭原本的繁华,与如今对比,文字中竟然显出几分凄凉。 他承认是一个念旧的人,口中说着释然放下,心中却时不时地回忆。 “我没有。”没有想念故土。 他应该忘掉的,事实证明,他的确忘了很多,总想着通过字句反复的记住那些东西。 都是狡辩,但事实上萧景玄根本就没有问他。 没有像从前一样发脾气,也没有趁着这个机会羞辱他几句。 等到他缓缓地试探性抬头时,发现萧景玄已经将那本书还给了他。 “再过些日子,我会带你去的。”只用再等等,萧景玄说。 为质子时,他也懂得这种情绪,明明没有牵挂,却还是无法忘却。 所以他不想让林元玉太难过。 漂亮的鸟儿不该只困于笼中 就算发些脾气,砸些东西也好,就怕这样忧郁却不说出来。 林元玉继续看着那本书,萧景玄又伸出指尖去刮蹭他的鼻尖,说:“我记得从前有一只小白猫。” “是……” 想起来了。 那是很久了吧,是在他们二人没有分开的时候。 “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后来萧景玄离开了,白猫死了,又只剩他一个人了,再次相见又不明不白的成了如今这个景象。 “我去为你寻一只好吗?” “……” 是他想补偿吧,随便了。 不管怎么样,林元玉都是闷闷的。 直到第二日,萧景玄下了早朝,林元玉也刚才睡醒。 “不用了……” 这一睡醒什么也没干,萧景玄却先将宋院正叫来看病。 哪有什么病啊。 “不可忌医,元玉乖。” 不过林元玉看着的确没什么精神,虽说不至于像从前那样病的厉害,但却失了神气。 宋院正一边抚着白须沉思,一边把着脉络。 过了许久,他没有当面直说,而是极为隐晦的暗示,叫了萧景玄绕到屏风后头听不见的地方。 才说了出来。 “郁结于心,心病难治,只可慢慢开导,不可拖延,若是长久如此……再好的人也会病死的,更何况殿下身子孱弱。” 说罢顿了顿,叹息一声,再补充道:“陛下恕臣直言,臣行医数年,心病可少有治好的,得找寻根源。” 更何况…… 宋院正自然不敢说得太清楚,总不能直言不讳让陛下将人放回去吧,他还要不要脑袋了? 萧景玄点了点头。 “朕明白了。” 心病呀,怎么办呢? 他思索之际,听见一个声音在叫他。 “萧景玄。” 他走过去了。 “元玉怎么了。” “吃什么?饿。” 诶…会好的。 “陛下,宁王请见。”周让敲了三下窗户。 “好。”萧景玄先安抚了林元玉,再缓缓走出去。 在下朝回来前,他召了宁王来。 院内,萧景玄向周围一众伺候的内侍挥了挥手:“退下吧。” 宁王这才问着:“皇兄,我碰见宋院正出去了,可是有什么事?” 说着,宁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萧景玄,确认过后又朝着正殿紧闭的门望去。 第26页 “昭柔王怎么了?” 萧景玄无奈揉了揉额心:“别管这么多…我叫你来,有一事。” “南昭太子,那些年做了什么?” 宁王反应了一阵子才想起来是谁:“不是几年前就死了吗?” “查清楚。”萧景玄态度很坚决。 对于此人,他甚至有一种难以掩盖的仇恨。 宁王自然看见了也端正了态度,猜到了什么:“与他有关吗?好,皇兄,我先行了。” 转瞬三月已过,春日余下的寒意一扫而尽,在初夏来临前,下了几场极为猛烈的雨,如今宫殿的檐角都听得见清脆滴落的雨声。 白昼变得越发长了,辰初时天便已经亮透。 要说这些日子过得也的确算是闲散,没什么大事,每日就那么走走玩玩,或者再吃上几个新奇东西。 “殿下怎么来了?哎呦!小祖宗,奴婢来为您收伞。”周让连忙放下手中抓着的粽叶,三步并为两步走的迎上去。 林元玉是独自过来的,撑着一把白色的洒银油纸伞,即使天气已经不太冷了,也还披着件狐裘。 “周公公,你们忙吧,我只是瞧瞧。” 他也是听人说热闹,才过来转转的。 大家都欢声笑语,有许多内侍宫女都挤在这里,随意站着,也不拘谨,围着中间的长木桌。 秫米、粽叶、红枣、小豆……都是些寻常的东西。 有个小姑娘机灵,竟比周让跑来都要快一些。 脱口便是:“见过殿下,殿下今日真是好看。” “丹橘,弄你的去。”周让招了招手,颇为亲切的将人赶走。 那小姑娘确实泼皮耍赖的充耳不闻,幼稚的向周让说:“不听不听~” 还想牵着林元玉林元玉的手过去,周围好些宫人都停下了,笑看着,有的捂嘴轻笑,有的又附和着。 盛情难却,林元玉索性跟着那小姑娘绕过去,找了快人少的地方挤进去。 先前见过这个小姑娘,书肆那回凑巧见过一面,缘分巧妙。 “殿下,包粽子啊?” 明日便是端阳了,会有宫宴时间紧得很,所以宫人们便提前一日自发组织在这司礼监的小膳房自行准备,也图个吉利安康。 周让也连忙赶过来,笑呵呵的:“哈哈,小妹叫殿下见笑了,活泼些,扰人烦呢,奴婢早便不该叫她来的。” 那小姑娘伶牙俐齿,满脸嬉笑的指着周让:“你才烦呢!” 周让接了他小妹进京,本来是想将人安置在府上,平日里玩玩闹闹,也够她在长洛逍遥。 没想到他家里这个小祖宗不知去找了何人,竟然混进宫里来了,若不是有事恰巧与去尚寝局的嬷嬷打了个照面,恰巧碰见,还真不知道这小兔崽子来了。 周让只想逮出那个给她找关系牵进来的人。 “罢了,你小妹不过是个孩子,喜气些才好。”林元玉挥了挥手,只叫众人别这么在意。 “殿下可别护着这孩子,如今进了宫,该叫她吃着些苦才知道。” 林元玉与他笑着:“别与孩子置气嘛,更何况这宫中,有哪位敢难为周公公的小妹呀。” 此言一出,倒是引得旁边一众宫人欢喜道是。 若这话是从陛下口中出来的,众人怕早就慌得头冒冷汗,想是别有用意,但永宁殿的殿下一向温和,这便就只是玩笑。 只见那小姑娘走过来,别拿起方才自己包的那个粽子,半是炫耀半是邀功的急着给林元玉看。 拿在手上倒是有些特别。 那粽子形状奇怪,像个……小猫脑袋。 丹橘说这是她特意捏出来的形状,可废了好大功夫。 “灵动,像你一样。”林元玉轻声与孩子说话,拿在手上特意比了比。 林元玉一边逗着孩子,余光扫过屋内的人,问着:“谢公公,怎的不在呀?” 周让一边捏着粽叶,一边随口答道:“瞎子是去传旨了。” 林元玉没有再问了,对于这些他不是很感兴趣。 “哎……” 看走眼了不是。 余光看到窗外一个熟悉的身影,不过奈何雨下的太大,只是下意识的以为瞧错了眼。 又忽然的抬头看过去,雨中的确走来了个人,一柄素伞遮住了面孔。 暗龙纹缂丝紫道袍,看那周身气质。 皇宫内只有一人。 “萧景玄!” 宫人们对于这位殿下大呼陛下名讳的事已经见怪不怪了,皆纷纷放下手中东西,略微低着头,要整齐排列的出去迎。 “不必。”林元玉倒是替他说了。 自几步绕过长桌踏出门去,站在屋檐下,疏雨簌簌,砖瓦间的流水滴落,溅了几粒在林元玉的发丝上。 萧景玄踏雨行来,收了伞,一手递给周让,将林元玉又向屋檐靠里的地方牵过去。 捧着纤白的细手,又去压了压人脖颈上的狐裘领,替他理好衣裳。 “你倒是一人跑来了。” “你不也来了?” 萧景玄是要拉他离开的,但站在门口,众多宫人也不太好动作。 “是我叫他们随意的,你可别怪罪了。”林元玉说。 萧景玄并不在意这个,叹息道:“湿气重,惹了风寒该怎好?” “总不能闷着,我出来四处走走。” ==========作者有话说:========== 这周更新两章,明天还有一次更新 感谢宝宝们的收藏评论灌溉 感谢投霸王票的宝宝们 亲亲大家 关于剧情:大概还有三万字的存稿,这一段的剧情实在有点难改 我只能尽力在后面的内容里进行改善,所以等这段存稿发完后,十万字的时候应该会好一点 感觉这段时间好倒霉 现生有点霉运,写文运气也好差,上周轮空榜单,这周被举报,感觉有很多无效收藏,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几天都有点焦虑,害怕还有人继续举报(感觉审核机制有点草率,收藏基数小的话,随便几十个无效收,就能被判定数据造假) 不过这周申请了榜单看看,竞争太激烈,红图之类的应该上不了,看看能不能上个PC之类的,断更太久了,怕伤点击,上了的话随榜更。 明天记得来哦~~ 第22章 金瞳白狸 林元玉瞧他这副认真模样也觉得没趣,回头看着众人,打扰了,索性伸手叫周让取伞来。 “走吧,你桩在这里当个木桩子倒是叫人难为,去藏书阁打发些时间。” 二人走后小膳房中依旧是一片欢快声。 “他们倒喜欢你。”萧景玄抓着林元玉的手腕,有些不悦。 “这几日百官都休沐了,叫他们也活动些,无妨,何必揪着些小事不放。” 林元玉忽然伸出掌心,接住了伞檐滴落的几滴水珠子,又望着天边:“天气如何?看这样子雨水还要下一阵子。” “钦天监的说,这雨至少还有五日,过了便会回暖。”萧景玄转而与之十指相扣,二人并肩走着,有几分温暖。 “可惜了,倒是没法踏青。” 御花园后头有座小山,只可惜,如今去草地怕是湿漉漉的。 “喵呜……” “嗯?” 二人行走在红墙绿瓦的宫道中,又下着淅沥的小雨,实在宁静得很。 忽然听见了这个声音。 林元玉远远的看过去,拉扯着萧景玄快步走。 一座紧闭的宫殿门槛前,一只即可爱的白色小东西缩在那里,浑身粘着雨水,冷得发颤,却依旧傲娇的向来人挥舞着粉红肉爪子。 在宫中狸奴并不少见,宫中寂寞,有许多宫人都几个养着一只,平日逗着玩,这些地方偏僻,没什么人来往,遇见也是常有的。 “白米?” 萧景玄为他撑着伞,林元玉蹲下来摸了摸那只小猫。 “怎么到这儿来了。” 林元玉正要去抱起那只湿漉漉的小猫,萧景玄却忽然拦下。 “怎么?” 他撑着伞,缓缓蹲下,衣摆落在地面,打湿了些。 “叫人洗干净了再抱,我来吧。” “嗯。” 于是萧景玄一手抱着小猫,一手撑着伞。 那猫儿似乎更喜欢林元玉一些,趴在萧景玄怀中甩干了水,却举起爪子好奇地挠林元玉。 一双圆圆的眼睛透着浅金色,水灵灵的,皮毛顺滑摸起来很舒服。 “白米、白米。”林元玉一边用指尖逗着小猫,一边叫它。 白猫的视线随着林元玉的动作移动,很是可爱。 这是只西北进贡来的金瞳雪猫,萧景玄特意弄来养着给林元玉玩,昨日将猫放出去,却是跑丢了,寻了好大一圈,没想到在这儿躲着。 可能是觉得他身上穿的毛茸茸的,与自己是同类吧。 “那先回永宁宫,将白米洗洗吧。” 好在这雨下的极大,地面都冲刷的干净,就连青瓦砖缝的泥水都被冲了去,这猫儿身上自然没沾上什么。 第27页 至于皇宫外的长洛大街,也只能熙熙攘攘的看见几个身影。 在街上的某个府邸前。 “谢公公留步,算是给小官几分薄面,进府吃茶再走。” “唐郎中,咱家还要回宫复旨,不多留了。” “谢公公,府上茶可好得很。”说着,唐荣缓缓上前,两只手握住他手,似乎还把着个布袋子。 “咱家公事公办,茶水便罢了。”谢太监颇有些深意的笑了笑,又将那东西推了回去。 说着转身就走,跟着他的内侍不多,很快便离开的远了。 唐荣远远的看着,一改方才的阿谀,神色晦暗不明。 他手中还捧着那卷圣旨,缓缓展开,眼中都是野心蓬勃,反应确是极其平淡。 “哼。”他笑了声,转身抬头看向自己这座府邸。 是陛下所赐。 自最开始的那次上书后,他升为都给事中,又是短短的三月时间里,一步一步,成为了礼部郎中兼翰林院编修。 陛下想要什么,他就说什么。 他也踏进了府中,直至房内。 “早向你说过了。” “这朝廷也该换一换血液了。” 屋内的太师椅上早坐了个人,那人闲散地敲着桌子等待,似笑非笑的神情隐没在黑暗中。 在阴影处能够看见纻丝衣袍的赤红绸光,纹着祥云,再从膝盖向上,能隐约看见一个似蟒却非蟒的斗牛纹样。 桌上只点了一只烛火,窗户紧闭,又是雨天,挡住了为数不多的阳光,屋内昏暗。 那人又笑说着:“恭喜唐郎中高升,入阁之时,想来不远,不过……” 忽然停下了话语,看的方向是那窗外:“只是这头上的云应该散了。” 唐荣只摆手笑称:“有镇抚使助,此事不难,不过陛下的意思此事还不急。” 坐着的人又敲了两下桌子:“有的是机会,眼下就有一块大块肉,你说说谁不想要?可偏偏让一只恶犬守住了。” 唐荣转身也缓缓坐在了一旁另外的椅子上,好生放下了圣旨:“但这恶犬是傻的,若这盘子是破的,漏下去几块也尚未可知。” “不急图谋,依我看朝廷偌大,不过两人,如今,你是第三。” “成事后自然少不了您的好处。” “也是遵守本分为陛下除奸佞,听说政学士长子曾友一好友,好巧不巧,正是吏部郎中之子。” 唐荣有些犹豫:“可是张郎中那里昨日还拒了我的拜帖。” 那人见他犹豫,从中取出一个东西甩在桌上,是本书。 “他自会来找你。” 朝廷看似安稳,实则诸多皆是伺机而动,那些老东西一日不除,陛下便一日不得安稳。 “陛下要叫你做那把刀,可别犯了糊涂。” 又拿起桌上的那本书,正坐着身子抬手拿书拍了拍唐荣的胸口,意味深长的低声道:“贤侄,这事已办了,我二人都逃不过去,要么就一条路走到黑,要么?哼哼…放心,昭狱便是我手中之物,你怕什么?” 唐荣结果那本书,神色略有慌张,不过很快镇定下来,方才的难以抉择也变成了肯定:“好,那便拜托大人了。” “政大学士是叫我们抓住了把柄,陛下又有意,他府上多了些东西也难说,怪不了我们,是命不好,这是时势,可若来日,陛下察觉,我不希望我们成为后继者。” “好,至于漕渠一事,便是翻盘之时。” “不”那人又打断纠正:“是礼议。” 唐荣点了点头,又捏紧了手中的那本书,是那本禁书,一切的真相都不言而喻。 雨还在下着,约莫过了半时辰,终于渐小。 那猫儿折腾,好几个宫<a href=tuijian/nvpeiwen/ target=_blank >女配</a>合着这才将它洗干净。 小猫是萧景玄亲自抱进来的。 它好像又不喜欢叫旁人抱着一样,身上的水拭干后便凑到林元玉附近,地上铺了毛茸茸的毯子,猫儿卧在地上打滚,摇着毛茸茸的尾巴,与这毯子融为一体,不是瞧还看不见呢。 林元玉一手捧着书,一手在小桌上摸了条鱼肉干喂给小猫吃。 “白米乖。” 顺手揉了下白软的毛发。 得了鱼干的小猫,连忙将东西拖到一边,搁在地上,舌头一卷一卷的小口吃了进去。 是只好吃的猫儿,鱼干很快没了影,它又翘着尾巴在林元玉的小腿边来回蹭。 又打算逗小猫,丝毫没有注意到,萧景玄的存在。 他逐渐有些嫌弃这只小猫儿,挥手驱赶了几下,又坐在林元玉的身边,向猫儿宣誓主权,故意和他贴得很近。 “你与白米生什么气?”林元玉笑他。 萧景玄见那小猫时不时的盯着鱼干,直接取来一块仍远了些。 “早知如此,我便不给元玉寻来了。” “是你自己说要叫我欢喜。” “如今不算话了。” “嗯。”林元玉笑了声他,又侧过头去看书。 纵然这一切都很美好,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少了什么呢?记不清了。 “你!”林元玉颇有些羞愤的回头。 萧景玄方才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无耻!” 想不到什么更好的词形容,一时慌乱。 就怪他! “我记得前月这个时候,元玉的情期早来。” “你害我至此。” 这是个极叫人难堪的事,最开始林元玉也很难接受,但经过了两回,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自然是那巫毒九叶天珠带来的,真怕哪天又发现多了些叫人害怕的事。 “我是不是……”林元玉担心的垂下眸子,摸了摸平坦的小腹,满目愁容。 “你笑什么!”“不许笑!!!” “萧景玄!我生气了!是你害我!” 一抬头,却又看见萧景玄在一旁笑他,好一会儿才说:“元玉好可爱,这世上还没有能让男子怀胎的巫毒。” 萧景玄忍不住去揉了一把林元玉的脸颊,软软的,带着一层薄肉。 “你做什么!”林元玉生气,他下意识地甩了甩头,却发现脸颊更红了。 “这东西太过奇怪…我想多了,也是寻常的,要说,是怪你!”林元玉自顾自的生气,嘟囔着都要被激出泪了。 “好,是我的错,元玉万一真的与常人不同。”萧景玄没什么好心思的去摸了摸他的小腹,两只手覆在一起。 “你又笑我,萧景玄!” 林元玉有些生气,弯下身子去接小猫,只顾着逗弄小猫,猫儿舞着爪子,又时不时地抓爬林元玉的膝盖。 猫儿是很欢喜了,毛茸茸的尾巴左右摇晃着,舔了舔肉垫子,一下子借力跳到了林元玉的腿窝处。 “白米~”他又拿了个小鱼干,猫儿被他喂得胖乎乎的,毛发蓬松光亮。 小猫蹭他,他便缓缓的抓挠猫儿的后颈,抱在怀中活像一大个白团子。 这样的刻意回避,萧景玄总不能将人抢过来,只好退而求其次,又挤过去了些,一边盯着猫儿。 “你做什么?” “元玉这些日子鲜活了些。” 林元玉抱着白米,萧景玄抱着他。 幼稚又无聊。 “你前些日子还说为我寻解药呢?东西呢?” 前几回情期发作,他只能无奈妥协,不过他特意向宋院正打听过的,针对这个的确是有解药,萧景玄却也承诺过,却是一推再推。 “……” “哼!”林元玉抱着白米就要往其他地方走。 “不许跟过来!”还特意警告。 他坐在了一个相对较远的躺椅上。 萧景玄笑着叹息一声,这是他想象中的美好,爱人会在他的视线内,不离不弃,曾经的纠葛也散为云烟。 即使是忘却,也能算得上是一场美梦。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好几周前写 (捂脸)当时比较卡文写得有点尴尬 后面会慢慢改善,感觉萧景玄目前还处于狗血<a href=Tags_Nan/ZhuiQiHuoZangg.html target=_blank >追妻</a>状态,渐渐的会平衡。 感谢大家的评论灌溉收藏 亲亲宝宝们 (做法…)榜单来~赐我好榜~好榜捡漏来~ 这周赐我一期好榜吧 (虔诚祈祷) 第23章 疏离 良久,也许是没了趣,林元玉起身低头捧着小猫笑了笑,松散的走几步,忽然回头说着:“你将丹橘叫到永宁宫吧。” 他在原地抱着猫儿踱步,白米都要倦懒的睡着了。 “是周公公的妹妹。”又想着萧景玄也许想不起这号人,提醒到。 见他忽然提起,萧景玄的确有所顾虑,可是他们这些日子的相处,仿佛不会再有任何忧虑,他完成了心愿。 “好。” 九叶天珠真是个好东西,足以满足人与生俱来的掌控欲。 “明日就是端阳节了呀…过得真快。” 第28页 殿外依旧下着小雨,丝毫没有缓和的样子,过过了这几日,市井上应该很热闹。 “不想去藏书阁了,你与我说说外面的事吧。” 彼时正逢初夏,落雨纷纷,一切都井然有序,接二连三的喜悦,似乎只能用美梦来解释。 林元玉都快要忘掉了那个奇怪的梦,与秋姐姐告别时说的那些奇怪话语。 南昭喜报,疫病平息,漕渠正在修建。 北境戎族内乱,自顾不暇,老汗王死后,汗王子蔑尔脱与圣女阿尔多玛分裂各据南北两派。 西北番国使臣进贡,愿与东阙永世交好。 故特送九公主…… “什么?!” “是啊!我记得前几日还看见了西番使臣车队进来呢,车上的那位公主可漂亮了。” 说着说着声音渐弱,补充强调着:“不过自然是比不上殿下。” 林元玉只是感觉到有些意外,不过仔细想着也不是没这个可能,笑了笑。 “ 诶,殿下,要不?我先退下了。”丹橘自然是看出了他的情绪,正想着安慰,脑中却忽然闪现了哥哥说的话。 心中直发怵,又离远了些距离。 周让嘱咐说:殿下虽叫他来了,可也不能不分主次,若陛下撞见发怒,谁来了也保不住她。 “好。” 林元玉一向很通人意,叫丹橘来顶多了就是平日想起时问问外头的事,多的他也不敢。 “陛下可真宠昭柔王啊,听永宁宫的姐妹说,那里甚至有许多稀罕的珍器重宝。” “这宫里谁人不知?不过话说陛下正值年轻气盛何时才能有子嗣。” “哎!可不要命啦!快走啦…” 这是他上次偶然听见了两个宫女谈话,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忘了,这又回忆起来。 是啊,凡夫俗子都还要求个儿孙满堂,更奈何是天子帝王家。 “殿下,北镇抚司使求见。” “叫他进来。” 外头的传唤忽然打断了他的胡乱猜想。 那人一进来也干净利落的跪在林元玉的面前,没说半句废话:“殿下。” “起身吧。”林元玉皱了皱眉头看他。 其实对这人没什么太多的好感,总觉得有些问题。 “儿子有个消息,先前那妖书案清算时,出现了南昭的踪迹,儿子在想…不过殿下不必担心,消息已经压下去了。” 看着面前这个比他大个七八岁的男人,一口一个父亲的叫,林元玉觉得好笑,但此时顾不上笑的。 “你……”事态严峻,打乱了他的心思。 他早就知道是什么人做的,只是不希望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你能压多久?”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五日。” 林元玉突然又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据说西番来了个九公主,很漂亮,你看见了?” “是。” 林元玉沉默无声,过了许久,他说:“足够了,五日吗?” “哈…五日。”等人走后,自言自语。 他终究不是女子,要是他唯一可靠的喜欢上了他人,那样的苦涩实在不是滋味。 满心忧虑,但又不时固执的认为,那个人不值得。 也许是好事…… 不,他心中好难受。 也许是坏事。 可是,他已无去处,又该何去何从呢。 林元玉啊,林元玉,你怎能这样自甘堕落。 他内心又矛盾地想着。 “元玉。” 是萧景玄来了,林元玉强行将自己的恍惚脱离,抬头看向那边。 元玉… 丹橘离开后,白米又回到了他脚边打转。 “白米…” 他无意间喊着小猫的名字。 低头抚摸着小猫,小猫就蹭在他身边,只要叫叫名字,就过来了。 猫儿很乖,不会有不听命令的时候。 “元玉…白米…”他用一种极为微弱,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 是他自作多情了吗? 萧景玄每次来的时候,总会叫他的名字,而自己有时会迎上去,有时会用眼睛漫无目的的打量他,形成了习惯。 他一边摸着小猫,一边空空地想着,却好像如梦初醒。 萧景玄似乎也会这样抱着他。 这实在不像是自作多情。 一切都有迹可寻。 “西北番国的使臣弄了好些新鲜玩意儿来,要去看看吗?” “宴后,我叫人全部给你抬来。” 林元玉总是心不在焉的:“好。” 萧景玄看见他这样,也没有上前去安慰,林元玉总会不时的郁闷,反反复复的,总也只能问出那几句相同的话。 “我没事”“没有”“我已经不在意了” 日子久了,都累了,只能叫他自己想想,也许在某一日,都会忘掉。 爱,就是拥有并纵容,让他全身心的只有自己一人。 也只能有一人。 宸和殿,歌舞已备,众臣已至,只待帝王。 “宣——西北番国使臣进殿,入端阳御宴!” 那太监刚一说完,就见那殿外进来几个穿着异样,长相略有些不同的外邦人。 他们应当是提前练习过中原话,只是有些蹩脚,还带着些外邦的口音。 很快,萧景玄带着林元玉来了,一步一步走上去,坐在整个宸和殿最高的位置。 林元玉今日被打扮得漂亮,靛青色的衫袍领口是滚了银边的,腰间的衣封繁琐的织了好几圈珍珠,又戴了一串新得来的粉玉腰链。 林元玉看着这个宫殿很熟悉,没错,那一次的庆宴便是在此举行的。 实在是有些不太好的回忆。 还好他们是从后殿上来的,他实在是不敢走阶梯上来的那一段路,现在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地方还有些后怕,觉得胃里一阵恶心。 似乎还能看见滚落的脑袋…死不瞑目的惨状。 他下意识的紧紧握住了萧景玄的手,又忽然受了惊吓的松开。 林元玉忽然猛地看向萧景玄,整个人麻木的楞了一瞬,又悻悻收回视线,低着头幸庆没有被人发现。 自己身边的这个人才是最可怕的凶手啊。 他宁愿自己早些忘掉这段血腥场面。 宴会开始后,他心不在焉的向那些外邦使臣打量。 发现入座的只有两个中年男人,才算松了一口气。 “西番公主……” 他忽然又看向身边的那个人。 那种特殊的情愫,实在难以形容,爱而不能,恨又难生恨。 萧景玄起身念了一大段早已备好的贺词,再是众臣拜谢圣恩,实在没什么新意。 有许多东西,他也没胃口吃,只是简单的拿了几块甜糕咬一口。 反正萧景玄也不让他喝酒,只好坐在那里掰着手指等着宴会散场。 最后舞女舞毕,那外邦使臣终于起身,进前来。 说话还带着些西域的口音。 “东阙的皇帝陛下,观赏贵国风情真是荣幸至极,久闻中原的舞姬都是美人,今日一见名不虚传,我们西北的九公主也是倾城容貌,不知可有荣幸与中原王朝结亲,我们国王会感谢您的,望有此荣耀,愿与东阙世代交好,自然,我们也会为皇帝陛下献上宝物。” 林元玉楞住了,说不出,心口像是被狠狠的抓紧,闷得难受。 这使臣明显还是不太了解如今的现状,见诸位大臣也纷纷惊恐议论,弄得一头雾水。 反应过来还以为是众人不相信公主容貌,便连忙用那西域话让副使去带公主进来。 不过萧景玄没说什么。 百官自然也揣着自己的心思。 虽说衡量一番,未来的太子就算是过继宗亲,也绝不能是个串! 就算哪怕那位殿下说自己能生,也算他们认了。 就是不能有外邦人的血脉。 但…毕竟人是活的,谁也不好打破这第一回,外邦人就不一样了,他们不懂规矩,冒犯了些,陛下总不能将人杀了吧,有了第一次后面就容易多了。 很快,那位公主来了。 长得高挑,身着一袭金白相间的外邦礼裙,金棕色的头发,缠绕点缀着金饰,在太阳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如同金子一样华丽漂亮。 麻烦了! 也没个人说话,周让急了,他去看看陛下,又去看看小殿下。 周让心里估计已经骂起来了。 这外邦人怎么这么不懂事!!!哪怕是先通个信来也好啊,直接将人送来是怎么回事?还交好?不收拾你算你命好。 那位公主开口了,意外的是她的中原话倒是很好。 “陛下,我便是西北的九公主,礼仪有所不周,诸位还请见谅。” 众人鸦雀无声,他们都认为此时陛下应当该发怒了。 那位公主似乎也发现气氛不对,连忙出言缓和: “我西北以求和亲,不过是为两国交好更深,若贵国不愿,西北自然遣使而归,二国依旧交好。” 第29页 宁王坐在席间,依旧慵懒的淡笑,丝毫没有要为他皇兄分担的意思。 他知道皇兄的意思一定是想等着自己出言拦下,不过呢… 话说皇兄,你是合了心意,倒叫臣弟处处委屈,臣弟也想有个心意相通的,这外邦美人只能委屈你了。 相信皇兄你也会理解的吧… 他避开了某个成为全殿中心的公主,转而看向了对面席位那个角落的一个人。 喝了一口酒,那人好像也在看着他。 不对,准确的说是以及为忧怨的情绪盯着他,恨不得将他弄死,半撑在桌案边,还揉着腰… 可惜诸位大人没有兴趣跟平民百姓围观在一起,否则定能发现,那个角落里表情和怨妇一样青年,正是当初那个拦下某个“阎王”车驾的那人。 这朝中关系变化的确很快呀… 宁王相信在不久后的将来,他的皇兄将会叫他进宫,向他扔来百十本陈列自己罪证的折子,并且也许都出自同一人之手。 乐意之至,不亏。 林元玉虽说心中担忧,但也迟迟不愿开这个口。 “是也好,不是也罢,与他有什么关系?” “就算真的以后也好寻个清静。” “一切早就变了,何必再寄托希望呢?” 他闷闷不乐地腹诽着。 今天萧景玄很奇怪,没有人能猜出他在想什么,阴晴不定的什么也不说。 但对于另一个人伺机而动的人来说,机会来了! 唐荣看清楚了局面,这简直是天降的机会,如果上去劝说一番,是一个极好的表现机会。 他强行压下了面上的喜悦,在正要起身时,先看向了北镇抚司使。 金御卫的高级长官有权入座,且都极为散漫,也没有百官敢于上前斥责,可以说在众人眼中,他们的行动就是皇帝的意思。 上有所惧,下必从之。 在百姓眼中,他们更是比鬼还要可怕。 那位大人并没有给他指示,只是闭着眼睛敲了敲桌子。 唐荣桌案下的手抓住了衣脚,紧皱着眉,又收回了起身的动作。 那位大人向他摇头了。 可惜。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唐荣听见陛下开口:“好。” 就是这么一个字,如果他站起来了,那么就决定了他的生死。 必死无疑。 唐荣的手心中不由得捏出了一把汗,如果没有那位大人,他怕是…只感觉到劫后余生。 再向前看,那位公主站的比较靠中,使臣规矩的站在他后面,听见了这位皇帝陛下的许诺,使臣也很是高兴,用那蹩脚的中原化诉说着。 最后还是公主代为感谢:“皇帝陛下,我们会记得您的恩情,愿两国永世交好。” 三个外邦人用自己那边的礼仪向萧景玄微微鞠了一躬。 再向前,象征着无上尊严的玉阶下,坐着的一众已非寻常官员能及,多是权力直由皇命差遣的王侯将相。 作为陛下唯一在世的兄弟,以及手中最锋利最可靠的爪牙,宁王自然是坐在最前面的。 他几乎是在萧景玄说出这个字后立马抬头去看。 真是怪了? 他靠得近能够勉强看见。 又瞧着林元玉低着头,像是很忧愁的样子,也不像是有什么计划。 不应该呀,宁王怀疑过自己今日没睡醒,皇兄从前不是总说那林元玉如何的好…有的时候称呼腻歪的他头皮发麻。 如今他习惯了,这俩人反倒不演原先设定的戏了!! 皇兄好运~要是人又生气也不关他的事。 连忙收回视线,又去看他的那位祖宗。 知御史,你很有趣。 最后也是那个几乎所有人都不敢直视的地方,坐着这整个王朝的核心。 当然,这位“核心”身边的昭柔王殿下,自然是有些傻了。 好? 他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是真实的。 萧景玄今天脑子里又搭错了哪根筋? 萧景玄你真的要如此吗?做了什么打算为什么不与我说? 林元玉“忽然意识到”或者是他不再愿意欺骗自己,似乎所有的事情,所有的抉择,他无一都是被哄骗着被动。 哪怕这一切都有计划,他好像也没有知晓的权利。 ==========作者有话说:========== 剧情这个时候二人还是有隔阂的元玉失望累积中…后面会有怎样的选择呢 作者脑子有点木木的,不太适合写<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剧情 虽然很简单,但还是有点转不过弯(挠挠头,哎!怎么会呢)所以像这一类的剧情,后面会拉得很快,基本上就是概述 这一章有点水剧情,拉得很快,宝宝们抱歉 下一章就是互动。 明天还有一章,不过这周发还是有点担心的,压不了字数了,没法顺v(更何况轮空了三周榜,几乎没曝光) 有点赌运气的成分,赌收藏突然猛涨!就看周四出榜之前收藏能不能到350,能到的话估计会有榜,成败在此一举啊 没有的话,只有再看看什么时候能够等来好榜 感谢宝宝们看到这里,追读率居然比我想象中的好哎! 感谢评论灌溉收藏 么么哒~~ 亲亲大家 嘿嘿 明天记得来哦~~ 第24章 逃离 “林元玉你真的本来该是这样的吗?”他心里好像有了这样的莫名声音。 从一开始,当年他在雪地里救了萧景玄,然后善待他对他好…于是理所应当的不清不楚,是他心软。 后来离开的那些年,他恨那个不告而别的萧景玄,太久了,他都要忘了…萧景玄却忽然闯进他的世界,毁掉了本该安稳的一切。 然后告诉他:“你本该是爱我的。” 莫名的对他好,仿佛一切都是一时兴起,不足为重。 也是他心软。 只懂得拥有,算什么爱?他想自己应该不是那样软弱吧。 可是除了依靠他,受着委屈,他到底还会什么? 萧景玄给他那么多光鲜亮丽的东西、名号,是不是赌的是他林元玉根本不敢反抗? 这颗极危险的种子一旦发芽,便说明在这之下,已经有了密布的根。 他像是不受控制一样,蓦然起身。 “好!萧景玄……”你最好别来找我。 他余光撇了眼殿下众人,后面那半句又隐去了声音。 带着愤怒,在这一瞬间爆发。 他一句话都没有多说,转身便离开了。 这样的场面,所有人都楞住了,还有些人本来准备起身附和方才陛下的话,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西域公主神色略有些变化,像是察觉到什么,但至少这时候不是该她说话的。 “元玉?” 他觉得很奇怪,想上前去解释,眼下不能离开。 到底又是哪里触动了他呀?竟然是因为太过频繁,萧景玄这次只觉得林元玉是心中有些难受,过些日子就好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这样呢。 疏远又亲密。 百官议论,剩下来的情绪,是该属于帝王的震怒。 只需要一个眼神,周让立即会意,扯着嗓子严肃道:“肃静——” 林元玉一个人匆匆赶回了永宁宫,离这里还有些距离他连轿辇都没有坐,从后殿出去,外头的宫人见状也不敢去拦。 又走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件事,神情凝重的回头观望,顿下片刻,再离去。 今日端阳宴,宫中守备大多都在宸阳殿,就连平日里常跟着的那个谢公公也在殿内脱不得身。 回到永宁宫,她才发现整个宫内,除了丹橘在偏殿守着外,其余的都是些无需在意的洒扫宫女。 “殿下怎么来了?”丹橘发觉了立即出来迎,还正是奇怪。 想着这个时候,宫中有名有姓的人不都该在宸和殿吗? 林元玉一言不发,很是郁闷的进主殿去,坐在平日里喜欢躺着的那张美人榻上。 想拿本书看,可左右又没心思。 他好像一直心不在焉的,朝着窗户外看,等着什么。 “殿下?” “……”林元玉没有回答,但是他的情绪就足以说明一切。 于是没有人再问了。 一刻钟后… “过了几个时辰了?怎么还不来…”蹙眉焦躁的继续瞧着。 “…殿下,这才一刻钟呢。” 丹橘也不知道他在等什么,只能如实回答。 “你去外头瞧瞧,可有人在。”林元玉又说。 丹橘实在摸不清楚,只好照做,正要准备转身出门时,又被打断。 “等等,我去看看吧。”“罢了,你去瞧吧。” 林元玉极为矛盾的要起身,又忽然皱眉坐下,恍若无事。 随便扯了本书来看。 可是…丹橘小心翼翼地提醒:“那个殿下,书拿反了。” 第30页 “你快去瞧瞧。”林元玉又打发人去。 他在想过了这样久,萧景玄该叫人跟上来看他了吧,哪怕是叫人问问缘故。 今日偏生还等不来这个人。 丹橘点了点头去替他看了,还以防有什么差错,出了宫门,特意四周走了几步,可偏偏就是无人。 她隐约能够猜到殿下可能会很失望。 但没办法。 “殿下…” “多谢了。”林元玉点了点头,打断了她的话语。 如同预料,很勉强的笑了笑,没有人来。 是早已厌倦了他吗?毕竟他们有一月都未曾行过鱼水之欢,说是尊重,也许早就有隔阂了。 这些日子他似乎只能感受到萧景玄重复又机械的表达爱意。 可是不应该这样卑微,为什么会将亏欠当作恩赐呢? 想要成为一个真正的人,就要试图远离枷锁。 现在萧景玄与从前的太后几乎毫无差别,都是他的枷锁。 只是这个枷锁,曾给过他救赎,于是他忘掉了世间的变化无常。 “丹橘,我拜托你一件事…” 他也许在几日前就下意识的想好了这个可能。 他深知丹橘与旁人不同,作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周让的亲妹妹,她本来就不是宫女,所以手中有一样平常但又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东西。 司礼监的令防牌。 持有此物,可随意出入宫门。 “殿下尽管说。” 尽管她已经敏锐发觉了林元玉话语中有那么一丝隐瞒和不对,但出于人生来就有的悲怜,她还是未经思考一口答应了。 她知道殿下很善良,对下很好,这就足够了。 “宫中的防备大多都在宸和殿。” “是。”她点了点头。 说这话时,心中不免咯噔了一下。 与此同时,林元玉缓缓抬头,用那种几乎恳求的眼神,作为主子,恳求下人。 “我想要你的令防牌。” “我的令牌不能用,他们会找到我。” 林元玉也猛的低下头,心中绞痛,有一丝愧疚,可是没办法,他必须这样做。 很清楚,只要她帮了自己,无论是否成功,几乎都只有死路一条。 第一次为了自己不得不牺牲他人,这样的确足够自私。 可是他不能再没有尊严了,不能再有退路了。 萧景玄没有来找他,也不失为一桩好事,至少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好!” 对不起,对不起… 同样作为一个容易心软的人,他利用了旁人的心软。 丹橘答应了,从袖中取出了那块令牌。 “我直接带你走吧,就说是被临时吩咐采买,此时不会有疑。” “多谢…对不住。” 林元玉哭了,与从前都不一样。 “等等,殿下,我先去拿件东西。” 丹橘说着,去找了一件白素纱来。 “殿下用这个包住头发吧。”她专门左右打量了一番,发现林元玉的那似黑似白如云雾般的发丝还是太过显眼。 林元玉接下了,又见她再次跑了出去,去向宫人执差的偏殿,找了件干净崭新的内侍衣物。 “好了殿下,走吧。” “多谢。”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激,他渐渐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会帮他,即使他们更像是陌生人。 丹橘一边为他用白素纱包住头发,一边笑着向他说:“我听过那些姐妹说,殿下实在是个很好的人。” “记得书肆中初见殿下,那回就觉得殿下很好看呢。” 无需其他的理由,美好的人本来就值得被善待。 长洛皇宫很大,三日都走不完的,但又像是一个囚笼,很小,小到他可以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无论在何处,都不过是被困在笼子里。 又向往自由,却背负责任。 人终究是自私的。 不为己而生,又为何人而活? 他不是南昭小皇帝,也不是萧景玄的荒唐“妻子” 离开吧。 离开长洛,剥离那些繁杂的人与物。 至亲之人与萧景玄的冲突,他已经无法支撑夹缝生存了,也许未来会像那个梦一样,他会回到这个噩梦,至少如今…… “我觉得心中无比的畅快。”他向这个相识不久的小姑娘说道。 “殿下要做什么呢?一路好运。” 失去的,在未来的某一天,终将会以另一种形式全部补偿。 林元玉心中打着算盘,却又一下子放空,越靠近宫门,就越能清楚地看外面的天空。 终于得以窥见天日。 未来以后再想吧,太后那些虚假的亲人与他远隔千里,曾经给予温暖尊重的爱人变得陌生,孑然一人,行走天地,化为世间蜉蝣。 到了,他猜的没错,后掖门几乎没什么人守着。 且大多都为宫人通过,检查实在是不甚严格。 “我们是受令为永宁宫的那位采买东西的,此为令防牌。”丹橘将那令牌出示给内卫看。 “他为什么遮着头的?”那守卫指着林元玉,有些怀疑,不过也只是公事公办。 “他这些日子染了麻疹,怕容貌冲撞了贵人,还请通融一番。” “这……” 那个守卫本来是怀疑想上前确认的,忽然另一个又拍他小声说道。 “这位是周公公的小妹,司礼监的令哪还有假的,况且那病可是要传染的……” 怀疑的守卫立马明白了意思,毫不迟疑的将人放行。 还向丹橘赔笑道歉了。 等走远了以后,丹橘忽然向他说:“我家还有一处京郊的别院,应当很好认,有一颗百年老槐树,我哥不常出宫,几乎好几年也不会去住上一次的,说不上已经忘了…殿下去那儿吧,我也方便寻,出了问题,我会向殿下通报的。” “那你要怎样?对不住。”林元玉又低下了头,他很认真。 甚至不需要几日,也许几个时辰后萧景玄就会发现了,这一切也许都会白费,甚至还会牺牲一个无罪的人。 这样的抉择交换,对于他来说太痛苦了。 哪怕是自己承担这个风险也好。 “‘人命由己,不该受制世俗枷锁’我在南天关一带呆过很长一段时间,有一回北戎骑兵侵犯抢掠,将我掳去草原上,一位女将军救了我,又叫我送回边关,我问她为什么,她说了这句话。” 虽然情境有些不同,却意外的合适。 如果有理由的话,那就是一个善良的人,想要拯救另一个善良的人。 “我明白了,多谢。” 林元玉拱手,不顾身份向她深深地鞠躬,他明白自己认识到了一个足够真实的人。 在一个隐蔽的角落,换下衣物后,他们回到街上挥手告别,是以朋友。 没入人群之中,看向他憧憬的市井繁华。 林元玉,你是自由的。 ==========作者有话说:========== 更新+1 希望这周真的能够飙升350收藏,然后上一个好榜 ,已经空了三周没榜,霉运应该过了吧 下周四出榜后,有榜会随榜更。 感谢收藏评论灌溉 亲亲呀 嘿嘿,谢谢大家,下周见~~ 第25章 新生 人很多,还有西域打扮的商人,虽然他穿着奇怪却也并不显得突兀,脚下放的极为缓慢,像是重获新生一般对于一切的事物都感到新鲜好奇。 那股持久又说不清楚的难受、压抑,好像在一瞬间放空清明,被莫名的力量消除清扫。 他走着,只需要走着,就格外的满足。 “嗯?” 远远的看着一个并不太起眼的小贩,叫卖着,那是他熟悉的南昭口音,虽然中原话大多一致,但南北两方隔着一道云断山,毕竟还是有差别的。 他简直是难以掩饰心中的激动喜悦,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迫不及待,几愣后,急步上前,站在那里。 小贩看着他有些不明所以,以为是要买东西热情的介绍,却发现这人根本没动作。 “公子?公子?你是…” 林元玉这才回过神来,直接问他:“敢问是南昭人吗?” 他尽力使用那种记忆中的口音交流。 小贩还是有些不明白,但点了点头,就好像这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是,我是陪都安平京西区人,想着如今开放,随着街坊,来这里做些小生意,公子是有什么事吗?” “怪不得…”林元玉又在那里喃喃自语。 这弄的那小贩确实一头雾水,心中直嘀咕: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如今在修河渠,南边许多人都到北方来了呀,公子难道不是吗?” 林元玉心中有了答案,点了点头。 “…我也是,只是想起一些往事,多谢。”说罢便离开了。 第31页 “公子下回再来啊!”小贩还是颇为热情的,继续叫卖着。 奇怪…那公子神神秘秘的,非要用个白素巾将头遮着,要不是走近了,他还以为是个姑娘呢。 只是,好像隐约看见了,浅橘色透着红的瞳孔,是在抬头的一瞬间,也不知道是不是看走眼了。 不过也并不稀奇,生意才是最重要的! 半个时辰后,林元玉到了京郊偏僻的地方,按照丹橘都只是找到了那颗老槐树。 的确很显眼,树长在院子旁,很大一片绿荫,一半在外一半伸进院内。 又绕了一圈,他记得丹橘说过这后头有扇小门可以直接进去,院子不大,没有仆从,是闲置着的。 这一片的人大多都是比较富裕的平民,都很随和散漫,有人在槐树坐着交谈。 地上湿滑,墙角生着苔藓,野草爬上墙根,斑驳却很有生活。 林元玉这才发现连日下着的雨,竟然也停歇了片刻。 不过由于是平民居住的地方,所以巷子窄而蜿蜒,有许多岔口,邻里之间,大家都互相认识。 有人瞧他眼生,又围着这院子,便过来问他:“小公子,你就是这宅子的主人啊!” 那几个闲谈的人笑了笑,另一个又说:“我看多半是过几个月准备着科考的,家人提前置办了没人住,哎!这后头绕到主街,有个茶楼,许多你这样的书生都会去的,有兴趣可以去那边打发时间。” “多谢各位。”林元玉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几个人才忽然看见他的容貌。 其中一个年龄大点的妇女,哎呦一声,直接扔了手中抓着的一把瓜子。 “这孩儿长得真俊!我家闺女年十八还尚未婚配的……” 没说完就被另一个又打断了:“这孩子刚来的,别把人吓着了,你那闺女不如去城西王婆那边问问。” “诶,走了…” 林元玉笑着离开了,此时他最重要的事,是去将院子打理一番,然后找些事情做。 如果有机会,他想去南天关看看关外,或者是回到南昭,四处游历,和那些书的作者一样,行迹遍布天涯海角。 然后终此一生,也不算遗憾。 离开了皇宫,那种名为“爱”的束缚将消失不见。 他进了院子,四处打量着,怪不得说没人会来住呢,这院子不大,只有一个主房,两个偏房,中间围了块空地,种了花草树木,后面有个园子。 不过对他而言,足够了。 东西很齐全,甚至很多都是新的,他甚至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刻意为他准备的。 如今不在宫中,他得自己去买点吃的。 好在他将那条东洋双层珠链带出来了,找个当铺当掉吧。 这对他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太好的回忆。 直到暮色将至,他收拾好了屋子才出门,这几日要避避风头,所以他特意将自己裹得严实,等当掉了珠子,他得去买罐能将发丝染黑的膏药。 在街上的某个角落,他最后一次看向皇宫的方向,也许这个时候萧景玄正和那个西域的公主情意正浓,说不定永宁宫未来都给她住了。 与他无关。 也不想去昭柔王府,处处都不得自由。 出门时他看那些中年妇人们都还在,于是向他们特意打听了,得知了城内最大的当铺。 锦瑟宝阁,不仅是最大的珠宝当铺,给价公平,从不拖欠,并且也售卖许多稀世珍宝。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当铺极注重保护客人隐私,从不多问身份,收了很多家道中落富商的东西,评价一直很高。 “掌柜,我这东西100两银子可够?” 林元玉对这类东西没什么概念,毕竟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皇宫里,银子对他而言不过是个数字,又不会通用。 100两应该很多了吧。 难不成是说多了? 林元玉看那个收货的朝奉,左右看着难以抉择,还时不时地扶一下鼻梁上的叆叇,极为奇怪的将另外几个柜台的朝奉全都叫来了。 “ 50两也行…” 他有点心虚的,让价一步。 却忽然有个帮柜的出来请他去那一边,将他引到后面一个房间内,毕恭毕敬的倒了茶水叫人坐下。 林元玉突然就有点害怕了。 话说这珠子上应该没什么特殊的东西吧。 他几乎是想跑出去。 可是晚了,那几个人笑着进来,为首的那个人应当是东家。 但看样子应当是没认出的。 那个东家笑着进来坐到他对面,旁边有人将那串珠子捧了过来。 很快,后面的人就退出去了。 “这东西若不值50两,是我冒犯,抱歉。” 那个老板却搓了搓手,很客气的说道:“虽不知公子身份,但此物50两黄金的确是说笑了,老夫自打三岁起便见了天下许多稀奇宝物,但公子这串东洋珠品级绝非老夫能草率定义的,这样的色泽品相哪怕是一颗都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更何况这竟是一整串,整整208颗!” 那老板越说到后面,语气越是激动,拿起手边的镶金檀木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个价。 “这东西,老夫能见,便是有幸至极,实在是喜欢得很,公子若是愿意,九千两白银一文不少,今日先给付公子一半,三月内结清。” “……” 林元玉一言不发,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听错了,虽说他对宝物的价值没什么概念,但这样多的差距还是能够明显体会的。 萧景玄随手丢给他的东西这么值钱? 不免心生了畏惧。 自己就算再活两辈子,也能靠着这钱衣食无忧。 那东家还以为说少了,但看着那串珍珠真是过于喜欢,怕错过了这次,这辈子都没机会收着了,干脆心一横,拍桌果断道:“再加1000白银!不能再多了。” 宝物无价,按照行情,是有些心虚说少了。 林元玉被吓了一跳,连忙挥手说:“不必了,不必了……” 没想到说了一半,又把那东家吓到了,还以为是反悔,连忙抢过话: “公子!您说个价吧,老夫是真喜欢这东西。” 林元玉笑着叹息一声,道:“ 九千两就好,这东西我是自然会卖给东家的。” 东家觉得自己捡了便宜,林元玉也觉得运气好。 东家干脆的二话不说,叫人出去立马拟契书,愉快地签字画押,然后又叫人去银庄取白银。 本来想问地址的,但林元玉留了个心眼,没告诉他,说自己用的时候来取就好。 先去钱庄取了一百两急用,到街上才买了些必要物品,去成衣铺子置办了几身衣裳,特意去买了瓶乌膏。 那些新衣服虽然没有从前穿的软和,总感觉哪里差了些,但听人说也是顶好了的。 他本来准备去买个院子,也好不麻烦旁人了,但去问了番,要登记户籍,只好做罢。 回去时那些妇人还在,似乎坐了一整天,极为热情的,又与他打了招呼。 又说是今日端阳节,着急向他怀中塞了一提白米粽子。 盛情难却,林元玉也将买来的吃食分了她们一些。 等他回到院子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还能隐约听见隔壁家孩童的嬉闹声。 好累…不过乐在其中。 这一日过得很快。 街上人越来越少,宵禁的时辰到了,今日的夜晚却不太寂静。 一阵马蹄传来,踏在青石板路上,城外都能够听见声响。 “金御卫办案!闲人勿近!” “金御卫办案!闲人勿近!” “金御卫办案!闲人勿近!” 有听见的普通人家连忙将窗户锁紧,或有好奇的也只敢戳破窗户纸偷偷看着。 平日里看见他们办案,十来个人就已经足够吓人了,这一看,竟然全都是服装穿着整齐,后面乌鸦丫的四五十个金御卫,前面带队的还是一个身着赤红赐服的大官! 这是要去查办哪个朝廷重员? 所有人都闭户在自己家里激烈讨论,毕竟这动静可不小。 林元玉自然也听见了马蹄声,心中一凉,几乎是要瘫倒在床榻上,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京城这么大,哪里找得到他。 可心中的害怕还是不减,这样守着也不是办法,索性…睡上一觉,明日再看。 ==========作者有话说:========== 这周终于有榜了 是重榜推荐(抹眼泪)随榜更~~ 希望在榜能涨到430收上一个红图 这几天隔日更,记得看哦 感谢收藏评论灌溉。 亲亲宝宝们 下一章见~~ 第26章 雷雨 丹橘呢…林元玉又哭了,泪水浸湿了枕头,无声的哭泣。 自责、害怕…… 他害死人了。 与此同时,方才的那队金御卫已经到达了一个府邸前,整整齐齐的排在两边。 第32页 而最中间抬着一个太师椅来,上面坐着的人正是那个身着赐服的高官,他搬着手中的扳指,甚至连眼皮子都懒得抬。 夜色渐黑,有人染了火把照明。 “轰隆——” 忽然天上一阵雷霆划过,夜如白昼,极为刺耳的声响,昭示着这一夜必定会发生不平凡的事。 顷刻间,乌云密布。 “搜!” “啊啊啊啊!!!” 那群金御卫冲进府邸的下一刻,府内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惨叫声,还有逃窜的脚步声。 那个高官再次发令,言语散漫:“将门守严实了,别有漏网之鱼。” 一时间,府邸内火光冲天,惨叫伴随着雷霆空鸣声,血溅院墙,一切都化为了破碎。 可惜长洛城太大,夜太深,没有人能够听见院内的撕心裂肺的呼喊。 “陛下正是震怒,诸位可要好好搜,万一藏着人,也尚不好说呢。”那人又笑道。 陛下只需要看到那几个主要的,至于其他的仆从侍女,敢说不是,不小心撞上刀口了几个也不好说。 “哗啦——哗哗——哗啦——” 伴随着最后一次的电闪雷鸣,滂沱大雨如银针般的落下,极为冰凉刺骨,院内的血液立刻被冲洗干净。 至于那个金御卫高官,旁边自然有人早就将伞撑开,可以说是滴雨不沾,他有些倦意的瞧了眼天边。 “好了。” 等到天明雨晴,没有人会知道黑夜中发生了什么。 府内冰冷的声音终于停止了。 一众人极为狼狈的被押了出来,有人身上还溅着血。 “呃……”最前面的那个中年男人被按跪在地上。 后面那些家眷也都是如此。 中间坐着的那个高官终于缓缓睁开眼睛,晓有兴趣的打量着眼前之人,正欲开口时。 那个男人忽然指着吼道:“北镇抚司使冤我!!!不得好死!” 那个男人几乎是红着眼睛,可怖的盯着高官。 他却只是轻描淡写的说道:“尚书大人,陛下只是想“请”您交代些事,何须这样急躁。” “哎!对大人怎能拔刀相向呢?没个规矩~尚书大人莫怪。”他又假模假样的像手下挥了挥手。 工部尚书冷哼一声:“交代事务?擅闯府邸,杀我家眷!陛下旨意在何处?!” 北镇抚司使却忽然冷了声音,笑得极为可怖冰冷,手上的扳指转动,他长叹一口气:“金御卫办案无需旨意,大人糊涂了?况且陛下只交代要请大人一人,其余的…哼,若哪位兄弟手上的刀不注意划了,还请大人见谅。” “你!不过是漕渠一事!就算将来我死了,也轮不上你这个金御卫吧!”尚书义愤填膺道。 “哎~大人可要管好言行,怎能随意诬陷呢?”“带下去吧。” 北镇抚司使并没有啰嗦,将人带走后,只见背后的府邸再次燃起火光,猩红与黑暗交杂在一起,极为狰狞。 今夜的确很热闹,且不止于此。 远处又有一阵如雷震耳的声音,连贯急促,是马蹄踏破。 “哼,没想到提督也来了。”北镇抚司使听见声音停下步子,语气颇为轻蔑。 “走了!” 另一边,那一队人依旧是乌压压的看不见尽头,骑在马上,只是人数看起来更多。 领头的有两个人,最前头的那位,身着暗紫色流金蟒袍,姿态随意,腰系玉带,后面那个谨慎跟着,也同样身着赐服。 后面皆是金御卫。 为首的那个人并不难猜,光看姿态便知道此人便是宁王兼提督金御卫。 而在他一旁的人则是南镇抚司使。 今夜,金御卫的三位长官都来了,要知道就算是当初政大学士这样内阁之人,抄家时也仅仅是来了一个千户领着三十金御卫。 “内卫城防是做什么的?依本王看,不如一同下了昭狱算了。”宁王有些倦懒的说到,一副半醒半睡的样子,马却骑得很稳。 不过这么晚还被叫过去巡查,实在不可能有什么好情绪。 雨下的极大,他只是半眯着眼看着天空,甚至根本就没有撑伞,就好像这大雨对他丝毫没有影响。 “哎…那边,走水了?” 他瞧见了远处的漫天火光,将那一片的黑都晕染成了红色。 南镇抚司使答道:“陛下向北镇抚司使下了密旨,查抄工部尚书。” “诶!你怎么知道的?”宁王歪过头去问他,无论是言行都透露这两个字——散漫。 但其中又暗藏杀机。 南镇抚司使又答道:“手下的人办事,提督总是要知情的。” “好!”宁王笑着。 “咴——”宁王一拉缰绳马匹停了下来。 此处是西城楼,下马以后,他带着几名属下一同登楼,这里足够看见整个长洛,一览无余。 “搜。” “封锁城门,三日之内出城者斩。” 三个时辰前,长洛皇宫。 端阳宴已经散了,西北九公主入主东安宫。 那地方偏僻几乎就是在皇宫外围了。 在萧景玄的必经之路。 “皇帝陛下,慢步!” “公主有何贵干?”萧景玄没有心情跟这个外邦人啰嗦。 想着结束以后就去永宁宫,林元玉定是误会了,若不将人哄好,恐怕又得发脾气,他只想一刀将这些拦路的了断。 “和亲非我所愿,只求两国交好便罢,我看方才殿上的那位小公子才是陛下喜爱之人,为何应允使者?” 萧景玄冷笑一声:“白送的人质,朕为何不留下?拿公主去还能谈条件,何乐而不为。” 但凡西北没点诚意,送个不受宠的公主,他又怎么会留? “……” “朕对女人没兴趣。” 末了,又补上一句:“昭柔王才会是朕的君后。” “周让,他去哪儿?” “陛下,奴婢方才瞧着,小殿下是回永宁宫了。” “好。” 萧景玄坐上龙辇,起驾永宁宫。 此时,宫内的宫女内侍大多都回去了。 “怎么了?”萧景玄宫门前众多徘徊的宫人,心中有些疑惑,又问周让。 “许是小殿下将人遣出来了。”周让这样猜想着。 可是他们并没有发现,有些胆子小的宫人都已经哭了,一见萧景玄来,皆是伏地不起。 当然,丹橘早便混在其中了。 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萧景玄几乎是快步赶进去的。 周让仔细看了情况,心到不妙,连忙去问人打听,究竟是发生了个什么事。 总不能是小殿下生的什么病吧? “ 陛、陛下…昭柔王殿下…他,他不见了。” 本该守在门前的那个宫女害怕的话都说不清楚,跪在地上发抖。 她一时好玩,趁着没人的时候,跑出去了,根本不知道林元玉还回来过的。 之所以这样紧张,是因为,经过所有人的确认后,发现殿下根本没有向任何人嘱咐过自己的去处。 平日殿下虽然也会四处走动,但大多都会带了人,或者是向他们提前吩咐一声。 这回是真没消息了。 “你说什么?”几乎是压着愤怒,语气极为低沉。 宫女也自知活不成了,疯狂的跪地磕头,求饶道:“奴婢疏忽职守,万死难辞,奴婢一人愿担其罪,求陛下不要牵及旁人。” 萧景玄并没有管他,揉了揉额心,脸色逐渐变得阴沉,谁也不敢上前。 “找,寻不到他,永宁宫的有一个算一个,一个也别想活着出去。” 此话一出,周让心中也是瞬间凉了,他伺候陛下这么多年,他敢肯定,陛下是真真正正的生气了,绝不是一句玩笑。 只觉得五雷轰顶,连忙跪地也求陛下饶恕,他的小妹可是刚来永宁宫啊! “他不能丢。” 萧景玄好不容易将林元玉离开时那可怕的景象忘却,夜间终于再无噩梦,可一切又要被打破了…不会的! “急召宁王来。”萧景玄吩咐周让。 这是要动用金御卫了,就算将人找到,他们也跑不过去。 好一些的结果…是小殿下不过在宫中生闷气,可若是叫人跑出去了…… 等萧景玄走后,周让第一件事就是去人群里面找小妹,他有一种隐约的猜想。 他将人拉到一边:“你可万万不能做什么。” 他的语气足以证明事态的严峻。 “我也不知道的。”丹橘装作不知情。 周让却几乎要崩溃了! 他将声音压得极低:“殿下被你带哪去了?你是要咱家的命啊!” “我真的不知道…哪里都没去。” 周让实在是太清楚他的妹妹,这一说他更加确信了。 “何处?你告诉我,我们都会没事。”急切的问她。 第33页 祖宗!都是一群要他命的祖宗! “我答应过殿下的。” “去何处了?” “……宫外”丹橘不会说谎,结结巴巴地说了,但至于更多,他是一定不会讲的。 “还有呢?” “我真的不知了……” 周让见过那样多的场面,这次真的是被弄得颤抖了。 “好、好!切记什么也别说出去,就当从未发生过,你可要管好了,这回是真不能出差错。” 就这样隐瞒下去,也许一切还会有转机,周让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守卫认出了我。” “……” 周让重新审视着这个胆量大的惊人的小妹,木讷的摇着头,嘴唇颤抖气得发紫,喃喃道:“你只能跟我去见陛下了,快走…走!你这条命保不住了…” 说到后面,几乎是以训斥的语气向丹橘说话。 她觉得陌生,哥哥从来没有这样对他过。 “走!!!” “你想逃吗?我们都活不了!” ==========作者有话说:========== 萧景玄(死皮赖脸):“老婆你不要走——” “……”林元玉(收拾包裹,提起)“不见。” 萧景玄会找到元玉吗 会干什么呢…… 也许人在失去以后才能学会珍惜吧。 新鲜出炉的更新+1 (最近时不时的可能会修一下前面的文,可能某些对话和描写上会进行替换或改动,主体情节不会变动) 算了一下后面几个章节字数,本次榜单会有四章正文(包括今天和昨天更新的)+一个2000字番外,宝宝们抱歉 在入v之前压一下字数,尽量上好一点的榜单 感谢收藏评论灌溉的宝宝们 记得来看更新哦 啵啵啵啵啵啵啵啵~~ 第27章 善人 御书房。 “皇兄,怎么不陪着昭柔王啊。”宁王进来时,挤眉弄眼,还是极为散漫的样子。 却发现有太监不断向他使眼色。 “如何?” 这个时候急诏,是有急事。 一众人都退下后,萧景玄说:“封锁长洛,三日之内,找到他,否则,提督以下百户以上一律革职问罪。” 这是一个极为严苛的命令,意思几乎就是如果找不到人,那么…金御卫就此解散,并且一个也逃不掉,严惩不待。 “是。”宁王终于正经了一回,接令后,急令下查,无论代价。 而此时萧景玄翻看着这几日的奏折。 唐荣弹劾工部尚书十大罪。 按理说平时也许就该做罢,可奈何萧景玄没什么好心情来思考。 干脆用朱笔写下一张字条,召北镇抚司使,递给了他。 内容是:“待其言行不忠,尔可立审之,依罪查判。” 那平日可是个滴水不漏的老实人,如果要等着,陛下气消了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于是北镇抚司使撕掉了前两个字,略改内容。 成了:“言行不忠,尔可立审之,依罪查判。” 从林元玉离开开始,这一夜注定会很热闹。 外头热闹了一整夜,可惜林元玉睡得很好,至少目前还没有被打扰。 也许是因为此处是周公公的私宅,所以他们并不打算惹麻烦。 晨起后林元玉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头发散下来,用乌膏一遍一遍地涂抹染色,他如果顶着这样的头发出去,怕是过不了两日就会被带回去。 他该是去哪里呢。 弄好头发以后,他拿来昨日买的帷帽戴上,这些日子他出不去,不用想也知道,着急了只会自投罗网,等过了月,再启程。 于是他去了街上的一家书肆。 “掌柜的,我还要一卷上好的宣纸。” “好嘞!” 林元玉接过了掌柜包好的两提书,抱着那卷宣纸,实在是有些吃力,不过勉强也还算提得动。 “多谢。”他又将银子给掌柜。 就要离开时,听见一旁有人议论。 “你听说宫中那个吗?” “什么啊?” “诶,我与你说吧,我家亲戚在宫中当差听说的,那暴君可是断袖,与先前的昭柔王便是养的男宠,据说相貌雌雄莫辨,你猜怎么着?” “我是说呢,后来如何?” “跑了!哎呦,你可不知道,还在城里呢!前几日那些金御卫就是去找人的,这几日出城必斩,小心脑袋,还有…你知道是谁干的吗?宫女啊!” “真的假的?” “可是真的,据说还有靠山,如今是被拉去昭狱审,那地方的还有活着出来的…” “可怜啊!” 丹橘她…… 林元玉无能为力,他只能告诉自已,一遍又一遍地告知自己,从前与如今没有关系了。 这段路他走得谨慎又很慢,躲开了好几个巡查的金御卫,处处都贴的是通缉令,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讨论他。 他再一次的感受到,可怕和畏惧,这种情绪,只要不离开这里,永远都不会消散。 萧景玄…你要将我逼到什么地步才算满意? 明明已经有了新欢,为什么还要来找他! 既然口口声声说要爱他,那就放他走啊。 他无时无刻不在惶恐之中,直到回了院子,那颗心才算是放松了一半,他躲在后院整理了方才买来的东西。 昨日的那些吃食应该够撑过这些天。 铺那卷宣纸后,他忽然自言自语。 “我想写南昭,我想他不应该这样草草的结束,合该有人记录他的辉煌。” “好吗?” 他像是在与自己的灵魂对话。 “还没有人写过呢…事已至此,写下来吧。” 就像记录一个颠沛流离的人的一生,某种特殊的浪漫。 他想这样开头,一个皇室中口口相传的故事。 “红瞳者,天命也……自先祖扫南方,南至南海,北抵云断脉,立国名曰:南昭,昭者,同为天道所诏……” 而几乎是传说中的那个先祖皇帝,是第一个拥有红瞳的人,后来历代凡有此相貌者,皆是帝王,故为祥瑞、天命。 始于祥瑞,终于祥瑞。 在这段日子,他有时会隐约听见邻居的谈论,日子过得很漫长,不过好歹也撑过了这三日。 萧景玄在外的风评似乎不太好,百姓们见到了通缉告示,大多都是在骂他暴君,还以为这又是哪个惨遭陷害的忠良。 邻居家的那个妇人还敲过院门,颇为热情的叮嘱,他这几日不要出门。 说是金御卫出来还是避着些好,哪怕是叫人怀疑抓走了,也几乎没什么活路。 所以没人会怀疑他。 他就这样平淡地度过了前两日,只是第三日的傍晚有些小插曲。 “咚咚咚—咚咚咚—” 院门被敲打着如同鼓声,急促而又震耳。 刚听见敲门声的时候,还以为是隔壁家的妇人.但刚走到前院有忽然猛地停下步子察觉不对。 门外。 “你们去查那边吧,我来问这家。” “宋兄弟可要查严实了,话说这两日都没结果,明日千户大人说不上会发怒呢…哎呦,别又扣咱银子啊!” “好,今日得加紧了,万一叫你找到了,升了千户可还要记得兄弟啊…哈哈。” “那咱们先去了,宋兄弟,待会儿见。” 敲门的人是个约莫二十左右的青年。 林元玉清楚地听见了那群人踏着步子离去,而门外一定还站着一个。 “咚咚咚—”敲门声还在继续。 “金御卫办案,麻烦开门。” 一刻钟后。 “……” “咔吱…” 门关上了。 院子正中站着两个人,一个少年低着头颇为窘迫,苦苦的笑着,染了乌膏的发丝略有些褪色,露出了几丝不太明显的银白。 那双石榴红的眼睛实在是太漂亮,叫人第一眼就能看见他的特别。 不过二人什么也没有说。 再是脚步声,又是:“哐当——” 院门再次被关上。 “这里没人!再去那边查查吧。”那个青年说。 “我们这边也没有…” 林元玉清晰的听见了脚步声渐远,又贴在墙边听着他们的交谈声。 “宋兄弟,咱们再去看看,找不到人也别慌…你不是还有你爹吗,话说你如今怎么还是个小旗啊,你爹不是太医院院正吗,也不向那位替你说点好话。” “‘做人为善,要对得起自己’我爹说的,就愿意踏实些…别说了,快去找人吧。” “咱们都是金御卫了,守这些死规矩做什么,好了好了,走吧。” 再走到了那个巷子拐弯处,青年走在后面,余光缓缓的看向那个方向。 他想着一切都是对无辜者的加害,隐约猜出了其中的缘由。 第34页 力所能及,只能帮到这里了…… “哈……” 林元玉瘫倒的靠在墙边,缓缓的喘着气,捂着心口那处的紧绷,这才反应过来方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听见太远处的交谈声,所以并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愿意帮他。 世间原来还有陌生人的善意。 第三日后,城中还在找,只是没了前几日的紧迫,城门不能长久关着,这几日已经有人陆陆续续的能够出长洛。 再过几日就好了。 他只敢在这一块活动,不敢乱转,连采买食物都只能去拜托隔壁家的妇人,不过给了二十两银子为报酬。 “这些日子是乱了些能理解。”那妇人笑呵呵的接下二十两银子,再看了眼林元玉写下的清单。 “好嘞!” “话说小公子这些日子在做什么啊?”妇人顺嘴多问了一句。 “写书。”林元玉答道。 妇人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点了点头夸赞道:“公子生的俊,没想到还是个大文宗嘞!” “谬赞了,不过是闲来无事。” 林元玉被人夸得有些脸红,再说了几句又回了院子。 后来好几日他都能听见金御卫在这一带闲转交流的声音,但大多就是那几个人,那时候再也没有人来敲过他院子的门。 通过那些片段的交流,隐约得知,萧景玄好像又处罚了很多人。 再过些日子也该走了。 是啊,也该离开了。 至亲于爱人他终究偏向前者,等游历一番,去寻起义军,也许再见是拔刀相向。 那一日,他望向了这个还曾经抱有幻想眷恋的地方,足够的苦难,也有善意的温暖。 天涯之间,再无林元玉。 林幼安,生辰不详,户籍不详,南昭国人,云游天地。 南天关,是与北戎交界,关东有黄沙滚石,关西有野马奔腾,有沙石一河,历代分隔戎族、中原之地。 “林先生,后来怎样了?” “后来啊…他是南昭最末第二位皇帝,少时为一代明君,与东阙战,屡战屡胜,晚年受继后蛊惑,昏庸不能,酿下灾荒祸患。” 他向那些孩童讲述着当年的故事,望着辽阔天空,一声长叹。 这里都是些普通百姓生活条件并不好,况且边关常有骑兵出现,能活命就算好的,更别说是识字了。 林元玉便教他们认字,跟他们每日念自己书中说的故事。 “继后是坏人!为什么要蛊惑他呀…” 孩子们不懂这些,他们只能勉强地分出善恶。 “最初,继后也是个贤良的闺秀,就算宫中非己所出,也一视同仁。”林元玉又笑说着。 “所以他为什么变坏了呢?”孩子们又问着,一个个睁着好奇的眼睛。 “你们还不懂…人大概是会变的吧。” ==========作者有话说:========== 萧景玄(一觉醒来老婆不见了):找元玉。 林元玉:跑路中…… 这段剧情应该会写得很快,大概控制在四章以内 感谢评论灌溉收藏,希望这周能够冲450收 宝宝们,明天见(明天应该是个番外 ) 第28章 捡猫猫【儿时】[番外] 林元玉幼时性子活泼,一向不喜读书,可偏偏又胆子小,不爱说谎,也就一直老实地呆下去。 直到萧景玄的出现。 “先生会发现的!我们回去吧…” “没事的,元玉走吧。”萧景玄怂恿他说。 他知道林元玉不爱呆在这儿,于是简单粗暴的运用最有用的方法——逃学。 林元玉局促不安,走走停停的抠着小手犹豫不决。 先生一定会说他不学无术,被萧景玄带坏了。 “怎么不走了?”萧景玄看他愣在原地又说:“大不了说我逼你的。” “会被打手心的…景玄,先生不会听的,会叫我们罚站。” 林元玉从刚进太学时就被教书先生们夸作乖孩子,从来连小动作也不敢的,今日被怂恿着这样大胆,实在心慌。 “我知道一个好玩的。”萧景玄又说。 他也觉得不妥当,不妥当的是林元玉胆子太小,恐怕走了一半就得跑回去。 那可不行! 半骗半劝的拉着他的小手,诚恳道:“我背上有东西,元玉帮我看看好吗?” “嗯,那我们得回去。”林元玉懵懵懂懂的点头。 “没有啊?”他努力的伸着脖子,可就是没看见到底有什么,就在此时,“你做什么,放我下来!呜……景玄!” 萧景玄从小坏心眼,趁着林元玉找东西的时候反握住他腰,一把将人抬上背着。 “你放开我……我要回去!你自己走吧!啊我,你做什么……我不与你好了。” 林元玉奶乎乎的声音挣扎着,带着哭腔,经不起吓,同时又极为矛盾的抓着萧景玄的脖子,不敢乱动,生怕自己摔下来。 “元玉好可爱。” 其实萧景玄也不比大多少岁,只是因为那些经历,比寻常孩子心思要成熟的早些。 “诶!别摸……”林元玉软软的趴在他背上,一下子卸了气。 他不小心被人反手摸了把腰间的软处,躲了一下,又以为差点掉下去。 “逗你的,走吗?”萧景玄笑的贱兮兮的,其实走的谨慎,根本不可能叫林元玉摔落。 林元玉扭着脖子看身后越来越远的太学,急的脸上红红的却没办法,只好软绵绵的说:“嗯。” 那日太阳实在烈的焦灼,晒着四处都是暖的,不觉中林元玉竟然放下防备睡着了。 “啊!萧景玄!!” 林元玉几乎是被惊醒的,软软的声音急促的喊了声,捂着身后,退了几步。 “你又做什么?” “元玉看。”萧景玄丝毫没有未经人同意,拍林元玉臀股的羞耻,反而又一副贱兮兮的模样上前。 怀中抱着一只毛茸茸的东西。 “喵呜~~” 是只黑白相间的猫儿,脑袋中间还有一撮灰色的毛,毛发蓬松柔软,全身圆鼓鼓的,被萧景玄举在胸前,还甩着尾巴尖。 “给我抱~” 林元玉最喜欢这样毛茸茸的小动物了,虽然不知道萧景玄是什么时候从哪儿弄来的,但还是不顾一切的喜欢,声音都被萌的化掉了。 萧景玄想,如若林元玉有一对猫耳朵,现在估计会软软的垂下动来动去。 “不生气了?” 林元玉眼中都看着小猫,哪里还顾得急去理会萧景玄,敷衍的嗯了几声。 “元玉再看看呢?”萧景玄牵住他的手叫人向前看。 “嗯?” 林元玉怀中的小猫很舒服的在他怀里蹭,眼睛圆溜溜的大。 可等他一抬头,林元玉感觉脚都离不开地了,完全将逃学抛之脑后。 “好多。” 这一片全部都是毛茸茸的猫儿,各类花色的都有,又像通人性似的,跑到他脚边打转。 “元玉喜欢小猫吗?” “喜欢。”林元玉点了点头,眼睛瞪得跟猫儿一样大。 转瞬十年后,他与萧景玄成婚已有三年,每日却依旧粘腻。 萧景玄在郊外修了一座极为奢华精致的别院,清水别院,叫人养了许多毛茸茸的猫儿,若是无事便会微服带林元玉来此小住。 “元玉喜欢小猫吗?”多年前,也曾这样问过。 只是如今……似乎有些不同。 “嗯……你好坏!景玄……” 其实也没什么不同,林元玉还是会这样亲昵的唤他名字。 萧景玄将他纳入怀中,抵在窗户边,可以看见院中许多小猫儿。 “不看了,喜欢你。” 林元玉被逼红了脸,只好反身主动亲上去。 此时,心中觉得羞耻极了,萧景玄骗着他说来看猫儿,却将自己当作猫儿…做了一对耳朵和身后那一团毛茸茸的猫尾巴。 “泠泠……” “啊,唔。”林元玉没脾气的顺从萧景玄,任由他抱着。 白皙光滑的脖颈上被带了铃铛项圈,只要有略微的动静,便会响动,这让他的心理防线一点一点的崩溃。 干脆不动了。 “元玉叫一声听好吗?” “……喵呜~~” 软软的声音中带着哭腔。 “乖小猫,抓住你了。” 萧景玄的手抓着林元玉的衣带一点一点的攀向腰间,缓缓的扯松衣带,同时换了个方向,抱着人抵在桌上。 “哐当……”顺手关上了本来敞开的窗户,屋内紧闭。 与屋外的小猫隔开。 “好美…” “喵嗷~~” 屋内的猫儿似乎很活泼呢。 ==========作者有话说:========== 先提前剧透一点<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幸福生活 (比较喜欢写番外,大家别介意 第35页 主要是要压字数,正文字数要超,番外就刚好呀) 下一章是这周榜期的最后一章,是正文。 感谢评论灌溉收藏,宝宝们下回见~~ 第29章 林先生 太后如今都还活着。 林元玉想,如果要真说为什么,应当是为了权势。 所有人都会为了自己想要的,拼了命改变,就像他如今也会变化。 “后来呢?后来呢!” 孩子们很感兴趣,还追问着。 “后来他死了,但他有一个非长的儿子,生了一双红色的眼睛。” 有的孩子歪着脑袋,看了看林幼安,不免有些好奇: “像林先生一样吗?” “像我一样…他的哥哥都死了,他捡到了皇位,南昭末帝的确算不上什么好人,他软弱无能,为了活下去过得那样可怜,他其实根本没有大义的殉国……但好在后来他逃出去了,然后死在了长洛,实在是个懦夫。” “林先生好厉害,为什么这么熟悉呀?” “我从前见过他。” 忽然又有几个小孩子起了争执。 一个说:“红色的眼睛,那他一定很好看吧。” 又一个说:“没有林先生漂亮吧!” 他们吵闹着,林元玉拉开他们几个,蹲下来耐心的解释:“他带着病,像鬼一样,很平常。” “咳咳……” 林元玉又缓缓起身,街道的尽头,他看见了扬起的飞沙,楞了一会儿再低头时。 又吐血了呀… 他的身子似乎又渐渐消瘦了,从前看着要隐去的病根又渐渐浮现。 也好,这一生本来就苦多乐短,早些归去,魂魄游于天地之间。 他对不住南昭,也承受不起萧景玄的爱。 “林先生快跑!”有几个孩子着急的拉他走。 甚至周围有行人也开始催促,什么也不顾,狼狈的逃命。 “嗯?” 等那黄沙散去时,是…是戎族骑兵! 孩子们被人抱走了逃散,他楞了许久也跟着离开,可奈何身子,若没什么力气,走不了太快。 有个好心的要来扶他。 “林先生,我背你走吧。” 林元玉看了眼身后,摆了摆手。 “你走吧,他们快来了,别叫我拖累了你。” 他才来这里十几天,实在不太清楚情况,那些骑兵越来越近。 直到最后。 马蹄声越来越近,他听见了戎族的口音交谈。 “呃……” 彼时长洛城,金御卫依旧在街上四处巡走,没有一日松懈。 但这已经离端阳宴过去整整一个月了。 萧景玄找不到他了,有人说,他死了。 陛下一日比一日疯,人人惶恐。 直到这日。 “陛下,唐侍郎请见。”周让被罚了罪,但依旧在萧景玄身边伺候。 在找林元玉的同时,朝廷也不肯安稳。 就这样短短的一月时间,长洛城中被抄家的官员几乎每日都有。 工部尚书倒了,但南北漕渠还得修,于是工部左侍郎接任,礼部右侍郎唐荣为漕渠总督监。 唐荣他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的给事中,但“履立大功”陛下甚信之,又逢礼部右侍郎涉及政学士一案,革职查办,便调升他填了这个空缺。 如今得了漕渠总督监这个名号,其风光更是盛极一时,许多中立派都决定纷纷巴结。 “陛下…” 唐荣进殿时,撇了眼身后的尸体,再缓缓低头向着萧景玄,见他拿着剑,四处溅的到处都是血。 “他们怎么敢?!”萧景玄声音疯了,一样的颤抖。 很是可怕。 “陛下!陛下…是臣。” 萧景玄差点误砍了唐荣,好在他机灵,连忙装作愁苦状,将头一低再低。 “你说。”萧景玄冷冷道,走了几步回到桌案前,又将那剑擦拭干净。 自从林元玉失踪以后,有打听到内情的臣子,本着谄媚的目的,专门按照传闻挑了好些与林元玉有几分相似的人去。 但无一例外,都被杀了。 因为他们太像了,连习惯都一样。 萧景玄清楚那是装出来的。 若这世间有人三分相似,是他命好,若高过三分,那是不幸。 唐荣立马交代道:“臣找到了一件东西,想必君后很快就会被寻到了。” 说着,他去向外面的一个太监捧了个盒子来,缓缓打开给萧景玄看。 “这是前些日子臣在锦绣宝阁看见的,想来有助,废了好些力气向那东家讨来的。” 其实是那老板得罪了人,为了活命,拿这东西去求见唐荣,作为拜门礼。 唐荣一眼就看出了,这东西十有八九出自宫中,又落在民间,只有一种可能。 萧景玄本以为又是些寻常的虚假造物,可看到东西了却是一愣。 “呵呵哈…查。” “是。”唐荣出了门,此时此刻实在不宜多留。 萧景玄又在自言自语了。 “为什么要离开呢…是不是朕太爱你了。” “朕送你的东西,就这样随意丢弃…哈哈哈,好元玉。” 那双眼睛炽热的几乎疯魔,神色变态的阴沉,所以才有人说,陛下疯了。 林元玉离开有两月了,萧景玄后悔给他的自由,他近乎崩溃的设想,究竟如何才能叫他不离开,以为这一世已未亏待。 无论天涯海角,就算只剩下一捧骨灰,也别想再离开他。 本以为适当的给他放纵,他的元玉就会渐渐想开,没想到啊…还不如永远锁起来,至少人还是他的。 又看到了地上的那具尸体,恶心极了,几剑再向尸体的脸砍下去,血肉模糊,甚至地上散下了肉块。 为什么还不回来呢?他明明已经不够阻挠将林元玉册为君后了。 长洛城,宁王府。 “唐荣结党私营,陛下不可能没有查觉…” 说话的正是那个御史台监察御史知佑,他坐在正堂,与宁王认真分析。 宁王依旧轻佻慵懒的笑着,绕在他身后替人捏肩: “本王的夫婿…你要知道陛下也不傻,如今正是要用人的时候,可别去找人不快,” “你再这样,我不与你说话了。”知御史对他的调戏从来都是冷冷清清的,就好像这个人从来都不会生气。 一幅正经模样。 有趣。 “如今我们二人什么关系?夫婿莫非要始乱终弃。”宁王贴在他的耳边,故意缓缓地说着,语气中却带着挑逗。 “那我叫你美人,又不乐意了?” 其实准确的说同为兄弟,他与萧景玄很像,但更为无耻。 毕竟都是一个娘生的,谁也不比谁好。 “好了,夫婿莫要气恼,贤妻今日还要出门办差的,可惜夫婿娶了个浪荡妻子…” 知佑有话难言,只觉得是自己受了苦,反倒被贼人反咬一口。 “你…罢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要找的人,已经远距长洛千里。 林元玉被敲晕了,等他醒来时已经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屋内站着些高大的戎族骑兵,他们都说着自己听不懂的北戎话,但他猜测应当是在商量关于自己的处置方法。 这就死了吗? 其实他对活着或是死了,没有太大的执念,现在每多活一天都是恩赐。 死了也就死了。 这是一个类似于柴房的地方,堆了很多杂乱的干草,房子又不像是中原那边的,他的手被粗糙的麻绳捆在身后,也许早就磨破了皮,但这并不重要。 等他意识完全清醒时,余光看向两边,才发现还有好些个和他差不多的人。 有男人有女人,但都有一个共同特征,生得极为漂亮。 不对…他发现被捆着的人中竟然还有几个北戎相貌的人。 他们不是北戎人吗?这让他想起了北戎实则分力两派的事。 那抓他们的这一派应该是汗王子蔑儿脱的人。 “放开我!我干爹是南天关守官副将,你们这些大胆蛮夷,不怕为你们主子惹了大麻烦?!” 一个年龄不大的女娃颇有胆气的向那些骑兵吼道。 那几个都看了过来,又在商量着什么。 用他们那里的话说着:“那就先将她拖出去。” 女娃明显是听得懂他们的话,又用汉话呵斥着:“你们敢?!!” 忽然,又有个骑兵打扮的匆匆地跑进来,说了几句,那几个神情大变,也顾不上屋里的人,连忙跑了出去。 林元玉有些看不明白,静静地坐在那里,甚至眯起了眼睛。 那个女娃果然听得懂话,她向众人翻译说:“他们内乱了,先别动。” 这个时候出去逃不逃得掉,还不好说,但被乱刀砍死是一定的。 果然没过多久,外头传来了一阵喊杀声。 林元玉在心中静默的数着时间。 第36页 已经半个时辰了。 外面的声音终于停下,传来了一阵阵脚步。 是谁赢了呢? 他不在意,缓缓低下头,脖颈上的平安锁还挂着,叮叮的轻响,还是心软没舍得去当掉。 很快,又有另外几个人进来了,在林元玉眼中北戎的长相实在是几乎差不多,看不出什么区别。 他们又被带了出去。 林元玉昏昏沉沉的,身子太弱了,又没吃什么东西,几乎要昏死过去,并不想反抗。 “将他们送去南天关。” 在林元玉再度昏厥时,有一个人命令那些骑兵。 又回到了南天关,这对于同样被俘虏的人来说无疑是激动的,就如同重获新生一般,当然是急着去寻找亲人。 “公子?该醒醒了?” 在守关城楼上,还有一个人没有离去,是刚才的那个女娃,她瞧着林元玉怎么都叫不醒,还以为出了事,正预备去找人来着。 “唔……有水吗?” “有。”女娃愣愣的给他递了一杯水,看着他实在有些奇怪。 突然,又惊喜道:“我说公子长得怎么这么熟悉?难道你就是那个林先生?” “你是……” “我是南天关守关副将之女,诶,对了,你看他们都走了,要说今日运气也真是好,逃过一劫。” 那女娃刚回答完,又指着城楼下的远处说。 那草原上,一队骑兵远去。 领头的是一个女子。 “那是…阿尔多玛吗?”林元玉虽然没见过,但也在书中看过,他仔细回忆。 “是。” 林元玉对这位女将实在心生好奇,远远的看了过去,却发现。 “秋姐姐?” 他身后跟着的那个人,分明就是他最为熟悉的秋姐姐,林元玉以一种极微弱的声音喃喃自语。 为什么会在这,看错了吗?不会看错的。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又回头再次问那女娃,他实在有些没听清,方才头昏昏的: “你说你是……” “我爹是南天关守关副将。” “……” 那更不能多留了,林元玉心中打着算盘。 他已经很久没听过长洛的消息,遇上了官都是避着的,被人认出,那么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我得先走了,多谢。” 他望了眼远处,喝了口水恢复过后,就撑着身子要起身离开。 “等等。” “怎么?” “嗯…好。” “嘿嘿,多谢…啊,这是。” “抱歉,给你。” 那女娃从怀中掏出了一本书,那正是林元玉前些日子写出来的第一版南昭史录,由于文笔流畅,架构合理,且内容细致,含有许多市井中不流传的故事,所以林元玉刚一写出来,就有众多书肆争相刊印售卖。 女娃想让他签名以做纪念,林元玉去一旁的桌子上沾了点墨水来,可也许实在是太没精力了,竟然犯了个天大的错误! 他将隐名“林幼安”三字,直接写成了自己的大名“林元玉。” 提笔一挥改正错误后,又装作无事缓缓离去,只剩下那女娃在后面用一种极为微妙的表情看着他。 其实准确的说林幼安也不算是隐名,这是他从前的小字,没什么人知道。 回去的路上还买了些酥酪的东西,他依然喜欢吃些甜的东西。 在南天关他租了一个小院子,院子不大,却也已经足够了,还可以种些花草树木,很好。 “咚咚咚—”有人敲门,他以为是邻居。 “怎么了?” 他发现来人有些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是个长得极为高大的男人。 林元玉想,也许是在街上撞见过。 疲惫的撑起眼皮子上下打量一番,长睫眨动很是好看。 “我见过你?”他问那个男人。 男人长得高大,像是习武之人,也绝非平常人家,说不好是南天关的守兵,林元玉又觉得自己不可能见过啊。 等等… “哐当——” 他自欺欺人的将门猛地关上,靠在门后,脑中总会时不时地闪过某些片段,比如如今,他想起来了。 是见过的,怎么什么人都叫他遇上了!!! 这是当初那个被萧景玄赶到边关驻守的地方征南大将军。 可是他只有一个人,万一没认出自己呢? 为什么会来? 那个男人说话了,给出了答案:“您是林先生吧?我看过您的书,可真是精彩绝伦!” 说的慷慨激昂,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对偶像的景仰。 又解释着自己来这里的原因:“我是听陆娃子说林先生在这里就来了。” 林元玉听了才放松一口气,还以为是来找人的,不过看这态度,应当没人猜到他来北境了,是刚才那个女娃说的吧。 这好说。 门缓缓打开了。 “所以你是?” “请林先生墨宝!” 林元玉看着这景象笑了声,这很有意思,一个大汉捧着书来找自己签名?哎,只是笑了笑。 “好了。” 去取了毛笔写了几个字,再递给他。 “林先生会久住吗?” “不会。” 他得过氐州南下了,一个地方可不能留得太久。 “什么时候走?敢问林先生三日后可方便来府上一聚,家中母亲生辰宴,林先生可能赏脸?” “好。” 三日后见吧,也不急。 关外的雄鹰会飞往哪里?木瓦王庭?他那样高,也许能够看到中原吧。 他又一个人在院子里空想着那些宏大的事,整理已经完成的手稿,其实大概都写完了,只剩下一些补充。 以后还要做什么?且随天地。 他所写一书最初只是在北境一带的书肆流传,渐渐的也传进了安平京。 时人以论其书以为风雅。 更有收集其作者墨宝,权贵争相效仿。 林元玉不知道,某种极为巧妙的缘分,这万千印本的一册落入了萧景玄的手中。 ==========作者有话说:========== 修文补字数,新内容+1 感谢宝宝们的霸王票 5.1号入v,感谢你们的支持以及每一个收藏 第30章 恐吓 长洛皇宫中,萧景玄正看着那本书,时不时抚摸几下膝上安静趴着的小猫。 那是林元玉留给他唯一的活物。 “你觉得怎么样?” 唐荣在一旁侍候着,萧景玄给他赐了座。 “漕渠一事自然有利于民,陛下英明决断。” 他瞧着陛下今日的心情似乎格外的愉悦,自从昭柔王走失以后,陛下从来都是喜怒无常,难得这般。 “朕是问你这本书。” “此书流传甚广,民间都争相读阅,评价客观,笔力也是极美的。”唐荣如实回答。 只是有一点他看不透,这本书再怎么看都只是一本记载南昭历史的,陛下却看的笑容灿烂,时不时露出那样的情绪。 “并非。”萧景玄又否定他,长叹一声:“哼,他对旧主倒是多有贬低。” 唐荣更不明白了,南昭可是您灭的,这时候又来可怜他了? 君王之心无常,唐荣自然也不敢明说。 只好揶揄着:“臣学识浅薄,还未看出这一深层,不过想来,陛下之理当真绝妙。” “这书是什么时候的?” 唐荣答道:“应当就是本月。” “作者籍贯何人?” “这……这倒是无人说过,只不过臣听说是在北境传开的。” “好,去叫他们弄些鱼糜来。”萧景玄挠了挠正在叫唤的白猫儿,打发唐荣去。 陛下没有发怒,真是奇了怪了,唐荣悻悻退下。 殿中无人。 “元玉,我找到你了。” 萧景玄指尖缓缓的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不像是在抚摸一个物品,那是一种能将人溺死的爱。 “喵嗷~” 小猫儿蹭着萧景玄,因为他觉得很安全。 “白米,你也想他了吗?”又摸了摸小猫的脖颈。 这天下都是朕的,元玉能去哪里呢… 他的傻元玉,这样有本事,却忘记了,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对他绝对的了解。 在翻看第一页时,他就敢赌定,元玉。 美玉是该被保护起来的。 等到唐荣再次端着一碗鱼糜回来时,萧景玄向他说:“告诉宁王:‘北境藏了不该在那里的人’” “是。” 唐荣退出去了,他终于明白了陛下方才的那些动作,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但这也这说明了,陛下信任他。 三日后,北境南天关,将军府。 林元玉坐在边上,他本来不想太过显眼的,主人家却是过于热情,好几次劝他坐去前面。 第37页 “母亲,这位就是林幼安先生。”那男人指着林元玉的方向,向那中间的老太太介绍道。 他在这一块还是小有名气的,不仅老太太看过来了,还有许多宾客也一同好奇地瞧着。 怎么是这样年轻的孩子,生的俊俏… 老太太当然是笑呵呵的夸赞。 宴会如期开始,宾客祝贺老太太生辰又送上赠礼,相互敬酒,总之很顺利。 只是,忽然有个打扮干练兵卒模样的人,突然进来,找到那大将军说了几句。 男人神情骤变,说了几句后连忙跟着人出去了。 而府外站着整整三十个穿着整齐,腰间挎刀的人,云纹玄段的布料被光照出了寒光。 男人出了门后瞬间就认出了为首的人。 “您是?” 紧皱着眉头,自知是发生了大事。 可还没完,很快又有一人跨马而来。 “将军,许久不见?不必寒暄了。” 那人身着一衣斗牛纹缂丝赤色袍,更显的贵气,是北镇抚司使。 他直接向一千户示意叫将那东西递给男人。 “此为悬赏令,陛下有旨:‘三日之内,寻找此人。” 只看相貌明明白白的注明了是淡红瞳、发银白杂黑。 男人看了头皮发麻,深吸一口气。 回头再向府内的方向看了眼,众人都明白了。 北镇抚司使立刻下马问他:“可是知道了?” “……家母生辰,镇抚司使大人这边请。” 男人将他引到了府内书房,然后将那本书缓缓放在北镇抚司使眼前。 还未等他开口,却听人抢话道:“陛下说的正是这个,将军若有知道的,还请告知,不急着动手。” 陛下吩咐过,他们要找的那位,不可伤及一丝,胆子小,得慢慢来。 林元玉在路上走着,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某个隐秘的角落窥视着。 但毕竟这是北境,他打消了这个想法。 对于宴会时发生的一切,他一无所知。 “这是……” 回到院子后,本来习惯性的去偏房的书架上找他的手稿,却意外发现桌上多出了一个颇有些分量的锦盒。 是哪个邻居家送的吧? 他想最多就是些吃食衣物,或者是哪个书肆送来的定稿。 “……” “嗡——” 脑中突然被这个极为刺耳的声音占据,身子失了力,沓的一下又瘫坐在地上。 “哐当——泠…泠……” 那个盒子里的东西滚落在地。 林元玉强行支撑着自己最后一丝理智,他十分恐慌的四处张望,整个人的情绪几乎在一瞬间崩溃到极点。 心口好痛。 是那条东阳珠链… 有人找到他了,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咳咳…咳,唔。”心口颤的直难受,病痛一下子冲上来,不断咳喘着,缩在地上,却不小心撞上了柜角。 “唔……” 他哭了,晕过去时,眼角挂着泪。 恐惧,他好害怕。 听啊,是马蹄声,不是戎族骑兵。 但路上铺着的一层薄薄黄沙再次被扬起,只是与来时不同,这回后头还拉了辆马车。 防守极为严密,等到离开南天关辖区一带时,那将军才离去,由北镇抚司使带走,足足有百来个金御卫。 就算是藩王叛变,也没这个架势啊!围观者唏嘘猜叹。 行程赶的很快,就连一剂药的药效都没过,就已经到了长洛。 与此同时,长洛城中巡守了多日的金御卫都散了。 百姓也算松一口气,有机灵的就已经猜测到悬赏的人想必已经找到了。 于是各大茶楼都赶着这些日编出了些惊世骇俗的奇谈。 林元玉醒来时被锁在他那张熟悉的拔步床上,只是外面没有任何动静,想来原本的那些宫人都被遣散了。 手上的锁链是一只细琢的玉环,往外延伸整条链子都是精心打造极细的玉雕链条。 虽然一砸就碎,但相信,他的主人没有砸碎的机会。 他是绝望的,比知道自己服下九叶天珠的那一日还要绝望。 他又回到了这个囚笼,相信萧景玄不会放过他。 会和那个绝望梦魇一样吗? 一句话也不说,躺在那里,任凭发丝散乱着也不管,清透漂亮的眸子中除了绝望,没有其他任何的情绪了。 长长的睫毛已经被泪水氤氲成了一团,他的手就放在枕头旁,不时能够清楚地听见清脆的响声,但他并没有动作。 因为在发抖。 可是床榻太软了,他像陷入了一团棉花一样,根本使不上任何力气,脊柱要化掉了。 “你很有本事。”萧景玄笑眯眯的却很冰冷。 将那本书扔给他,可是林元玉没有心情看。 当然,萧景玄也不准备等他的回答。 “很好,不过你忘了,傻元玉……我太了解你了。” “不乖的猫儿离家出走了,该怎么办呢…” 他笑得很恶劣,林元玉试图爬起来跪在枕边,小小的一个缩着,可怜极了。 泪珠子还落着:“我错了,景玄。” “原来还记得我,错在哪里?” 萧景玄的面色俨然与从前不同,和梦中的一样暴戾,林元玉害怕的哑声呜咽。 “我向你隐瞒叛军,我害怕你发觉…对不起,我承受不了。” 他跪坐在床榻上,第一反应想要向萧景玄磕头赔罪。 “求你放过他们,你将我关起来吧。”眸子里已经失去了色彩,空洞洞的哀求。 在萧景玄的眼中,也许他只是一个该听话的宠物?主人喜欢时会给予施舍。 “我本来不想跟你说这么多的。”萧景玄笑着看他。 “你怕我?” 他挑了挑眉,干脆强行将人的脸掰过来,与他直视。 “不许怕我。” “哭什么?不喜欢看你哭…我好害怕你离开。” 他痴迷的吻了吻那颗眼角的泪痣,舔纸了林元玉落下的泪珠。 太久了。 一群没用的东西,怎么能找这么久。 “唔……滚!” 林元玉被锁牵引着,难以反抗,被人束缚着最为致命的脖颈,亲吻、掠夺。 心中的落差实在太大,他见过了自由,可自由不属于他。 “乖……还会爱你。” 萧景玄又用那样的语气哄他。 林元玉从前也许会心软,跟随身体不断上升的热度暂时沉溺,接受他。 可是现在他只觉得恶心。 就算身体本能的情感已经被九叶天珠的能力彻底点燃,但他也不愿意跟随。 一言不出,就是他最好的反抗。 “元玉的声音很好听,怎么不说话?” “说话呀?叫出来。” “……” 永远都只能得到无声的答复。 萧景玄明白,他的元玉终究还是见过了外面的世界,厌烦他了。 可没关系,虽然有些困难,但会习惯的。 如果阳光原不属于他,他宁愿等太阳燃烧殆尽,十年后一同赴黄泉。 林元玉泪水落得越多,萧景玄就会越是个快速的将它抹个干净,这样精致漂亮的脸庞,怎么能只被泪水掩盖呢。 也许是心底深处,想要试图掩盖林元玉被强迫的事实。 “没关系,现在我们名正言顺了,我封你做了君后,你就是我的…现在元玉回来了,我会为你补办一场大婚。”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萧景玄又说。 林元玉缓缓的摇头,萧景玄却视而不见,越发的汹涌。 夜还很长,也许不止于今夜。 萧景玄拥抱着他,想要让他接受汹涌的爱意。 这次不同了,就算心意不通,也名正言顺。 直到第二日…不,是第三日。 林元玉湿透了,他像是泡在水里,眼神空洞极了。 又像是灵魂也不复存在。 “好了。” “……” 人如果不是自己了,那还算有灵魂吗? 萧景玄为他暂时取下了精巧的玉锁,将人短暂的放开,擦洗干净后,又锁了回去。 林元玉根本没有睡的时间,所以他还醒着。 结束后,他只顾着哭,声音已经嘶哑,什么也说不出,就跟开始倔强时一样。 “坏死了…我要杀了你。” 他从前一定会这样说,不过心里还是柔软的。 他现在什么也不说,萧景玄问他,他就点头,除此以外好像丧失了所有的反应。 萧景玄却又是想要试探他的底线一样,他们僵持着,本质上都是两个相同的孤独却又可怕的灵魂。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是v章啦 感谢宝宝们的支持,一定要继续看下去呀~~ 第38页 请大家多多支持正版 第31章 靡乱 腕上的玉锁破碎般清脆的晃动, 它更像是上好的玉镯,与腕上的白,清冷温柔。 他厌烦了这一切无聊又重复的痛苦, 整个人都恹恹的。 萧景玄却不放过他, 绕着他的发丝, 缓缓的触摸脸颊,就好像想要急切的找寻灵魂, 是比从前更加痴迷的欲望。 “元玉,我思你良久。” 说着,又神经质的喃喃低语, 审视着他的身体每一处,直到盈盈一握的腰间,林元玉感受到了力度, 事以至此,他也不想做什么。 萧景玄一声叹息:“怎么又瘦了?” 好不容易将人养回来的身子,又折腾得像从前那样。 越是瘦弱,就好像越是会离他远去。 “我该将你养胖些。” “那会很丑……”林元玉冷哼一声, 有些自暴自弃的笑着。 “有一人敢看, 便杀一人,有百人, 亦灭百人。” 呵呵…… 泪水染湿了软枕,久望着的那个方向,是冥冥之中不断的念想。 后来几日, 皆是如此。 他时而装作乖顺,时而暴戾。 或是坐在窗边等人归来, 亦或极为萎靡的将自己锁在那里。 桌上有被人一起带来的手稿,他撕碎了, 满地都是碎掉的纸张。 脖颈上依旧带着那条繁琐复杂,又时刻提醒着他的那条珠链。 萧景玄又回来了,身着暗红锦袍。 “元玉很乖。” 他瞧着那个还守在门前的人儿,心中生出了几分柔软。 “我不需要乖。”厌恶的说着。 “什么时候放了他们?”林元玉反复的咬着深红嘴唇,直到生出凄艳诡谲的颜色。 他看着殿外空荡荡的院子,那些喜欢趁他在殿内读书时打闹偷懒的宫人不见了。 甚至可以预见是怎样的结局。 “城外的栖云寺很灵验,过些日,我们去求世世姻缘,叫我们永远都不得分开好吗?” 萧景玄就好像没听见林元玉的请求,还在苍白无力的描述着未来的诸多美好。 “你回答我?” “哪个夜里,灵魂抓着我不放,说我害死了他们,我会害怕的。” 林元玉垂着头继续问他。 “我们去求神仙、去求姻缘,总有东西能将我们一直绑在一起不松开。” 好了…林元玉回过头去看身后的人,又冷笑了声。 戏谑道:“若神仙灵验,我便早不在此处。” “也算为了我,积攒功德,你放了他们。”话语都是轻飘飘的,林元玉又闭上了眸子。 他感受到身后的人离开了。 不愿意吗? 他想他自己到底是在奢求什么? “嗯……” 手上的玉链子被扯住了,他只能起身一步一步的走过去。 “他们玩忽职守,该死。”萧景玄说。 “要我做什么?” 他摆脱了链条的牵引,几步主动上前,半仰着头注视着这个比他高许多的男人,玉雕的链子撞击在地面上,清脆空灵。 “景玄,你知道我不能见死不救,更不能让人因我而死。” 林元玉顿了顿,极为愁苦的叹道:“就像当初我救你那样。” “我要你被我护着,此生,林元玉的真心就这样难求吗?” 两世了…萧景玄无论怎样做好像都会经过某种巧妙的方式重蹈覆辙,仿佛他们注定不能安乐。 为什么?强迫林元玉他也很疼,又自私的不肯放开。 “……” 林元玉自知可笑地拖着身子又回到床榻前,背对着人缓缓褪下极为轻薄的烟青色薄纱,窝回软锦被中,似乎还能嗅出淡淡的腥味。 明明清洗得很干净了,也许是从他身上散发而出的吧。 那是极为糜烂颓废的味道。 再次像最初那样昏昏沉沉的一言不发。 萧景玄去了一旁的桌边,看见了地上散落的那些纸页。 “又是何必?” 又看着他,终于松口。 “永宁宫、内卫、金御卫,明日处决三百余人。” 林元玉不回答,萧景玄也没有再重复问着,只是态度很明显。 他抓着手边青绿色缂丝锦被,心中堵着一口气,怎样也睡不着。 纵然这里的一切都很好,他可以完全不用忧虑任何东西,也不必像普通平民为未来生计奔波苦恼,可依旧不想留下。 他不敢放下那些宏大的道义,也不愿舍弃那本该有的自由。 终日于宏大或世俗游走迷茫,落入其中虚无的缝隙。 可至少如今还不是一个孤独游走世间的灵魂,是人,会心软的。 良久,那古朴奢靡又透露着淡淡幽香拔布床后头,珍珠色泽的帷幔里,传来一声极为微弱的冷笑。 宫殿太大了,就算极为微小的声音,也分外明显。 “好。” 林元玉回答他的条件,总之再差也不会比如今更难堪了吧。 是夜,天无半点零星,光亮微弱,止不住的燥热,好在永宁宫中兽首冰鉴盛着大块透白的冰,与琉璃一样漂亮。 地面上铺的都是特殊烧制金砖,气体流通,常年与春日一般。 缂丝软衾的一角已经滑落至脚踏边,金玉帷幔遮挡严实,只是向近了细看,只见那只骨节分明的纤手缓缓垂落出来,不可言说的红痕遍布。 乱极了。 昨日的疲惫尚还未消,林元玉整个人瘫软在那里,白的不像话,活像个极为艳丽萎靡的尸体。 榴红色的含情眸被强行占据了,全然映射出那个叫他痛苦的对象。 萧景玄一手勾着他脖颈上的珠子,让人一点一点的靠近,就算疲惫,也会因窒息濒死的感觉,反复清醒,强撑着动作。 “呃……” 最后,他被人抱在怀中,一切都是温热的,好像要挡住所有的风雨。 忽然又在一阵猛烈过后,林元玉只觉得自己飘忽的躯体被捧了起来,帷幔被扯开了。 难得的一片平静,窗外似乎有流水的声音,是下雨了吗? 他听不太清楚,不过他敏感的察觉到,的确透着丝丝冷意。 萧景玄就像对待孩童一样,拍了拍他的臀,奇耻大辱! “嗯!” 他皱着眉,略微拔高了声音,以示抗议。 没用,于是厌烦的睁开他的眼睛,蔑视般的撇了一眼萧景玄,就好像表明自己的理会就已是恩赐。 再转头看回去时,他被抱到了一面铜镜前,那是东阙最好的工匠打造的,可以将人的每一处都照的清楚。 只是有些奇怪,这面镜子很大,足够有萧景玄那样高了。 正如此,林元玉看见了镜子中,一个极为“漂亮”的他。 诚然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萎靡。 像是一朵开的正艳的花。 他害怕了……身体在不自觉地发抖,试图想要逃避这一切。 萧景玄却将他掐的紧,禁锢在掌中,让他触摸不到一点地面的冰凉。 很喜欢亲吻他的眼角,那颗小痣处又感受到了柔软的东西。 “我们今日玩些不一样的。”他极为恶劣的贴在耳边缓缓笑着。 “靡乱。”林元玉的脑中只能忽然想出这个词语。 他想要闭上眼睛,萧景玄却不让他,强硬的捏住他,叫人面对着镜子。 “元玉说的也不是不可,全部吃下去,我叫他们安平无事。” “……” 林元玉在考虑。 他动容了。 犹豫着点了点头。 每一处都粘腻着潮湿难受的热气,将人笼罩着,汗琌琌的,头中几乎就是一片混沌,哪有什么清晰的思考。 等心中真正开始想这个问题的时候,镜子中的萧景玄有了并不掩饰的笑意,眼睛眯成一条缝,笑盈盈的,就好似心中捣鼓着什么坏事。 男人周身的气质都很沉闷、威严,特别是眉宇间的锋利线条,五官都很分明立体,却又在这个时候极具性张力,安稳的一如既往。 这很能让人迷惑。 “九叶天珠……我好难受。”林元玉这次是真的忍不住,主动抱住了萧景玄的肩。 并将这一切的原因都归结于巫毒导致。 不是那些东西,自己怎么会这样狼狈。 等等…吃什么? “泠泠……” 脖颈上突然变得空荡荡的,重物被人取下了,再是听见清脆碰撞的声音。 林元玉下意识的以为是手上的玉锁,捏着掌心,才发现玉锁早被取下了。 “救多少人,看元玉的表现……” “你做什么?” 就在这一瞬间,他整个人忽然猛地惊醒,又与此同时:“呃……” 听见窗外的雨,彻底怒发般的冲洗青砖,每一处的沟壑都被雨水拍打冲刷干净,黑夜中又亮如白昼。 “轰隆——” 第39页 极为刺耳的雷鸣声,又是一场狂风骤雨。 “元玉你听,雷声。”萧景玄刚开口刻意去提醒,本想分散他的注意。 低头时却发现,被自己折磨的不像样子,方才还那样倔强的林元玉,如今乖乖的死死窝在自己怀中,即使只是短暂的掩盖,自欺欺人。 害怕打雷? 胆子什么时候这样小了? 这个时候想些旁的,的确太煞风景,萧景玄也很喜欢他这样的全然依靠。 “景玄,我怕…救我,我好怕。”声音细微带着颤。 “元玉你这是…” 他抬起头时,病殃殃的,面色转为惨白,啜泣着,揉碎了的艳丽桃花。 萧景玄去探了他的额头,连忙停下动作将人转过来,噗哧一声滑落在地的珠子也不再管了。 林元玉去死命地抓住他的肩膀,颤抖着破碎喘气,那双含着泪水的眸子可怜的叫人悲悯。 “我怕!”更像是在寻求慰藉,崩溃的哭吟。 萧景玄却相对孩子一样,为他捂住耳朵,缓缓温柔安慰: “元玉乖,听不见了。” “不怕了…不怕了,我在。” 萧景玄裸露的身体同样也浸湿了汗水,气息低沉粗喘,腹部一层薄薄突起的肌肉,很柔软,并不磕人,与林元玉的那种近乎无血色的白,萧景玄的肌肤更像是小麦色。 他让林元玉安心的靠在这里,甚至可以听到那颗心跳动的声音。 伴随着连续不稳的喘息。 记忆中虽然出现了诸多空白,但那段令人可怕的回忆依旧清晰可见。 “景玄,景玄…我、我好脏啊…将我带走吧!也将我带走!” 声音急促又颤抖,嘴唇哆嗦着他不断吸着鼻子,整个人像失重了般,也许是在无意识的指尖抓挠,甚至萧景玄的肩上已经有了明显的血印抓痕,他指甲抠着,自己的指头也通红。 像被夺舍时,原有灵魂最后的顽抗。 “元玉你别怕…过去了。”萧景玄又将他抱回床榻上,轻轻的放着,无奈的帮人捂着耳朵。 “听不见,不怕。” ==========作者有话说:========== 入v,撒花 ,感谢宝宝们的订阅支持,感谢收藏 第32章 光怪陆离 可他依旧不敢抬头, 攥紧了身边一切东西,隐约听见外面依旧有着可怖的雷声,殿内又不时劈来光怪陆离极诡谲的光裂, 像是可怕地方在黑夜爬出的精怪。 林元玉几乎要哭了一整宿, 开始是害怕, 后来是害怕。 他哑着声音哭泣,只敢斜眼看着那些可怕的光裂撕碎地面和帷帐纱幔。 “点灯……”林元玉摇了摇萧景玄, 还是有些胆怯。 萧景玄随意扯了件宽大的外袍披在身上,散着敞开,甚至没有系带, 下榻走了几步,在殿中转了一圈,左右寻了个火折子, 又将靠着床榻的盘龙莲花金烛台点燃,白蜡燃起了火星子,一小块照亮。 等蜡烛燃烧起时,萧景玄又吹了手上的火, 飘去一抹淡烟。 正是要回床榻时, 林元玉却像波浪鼓般的摇头:“不行,全部!” 永宁宫很大, 殿内的烛台高高低低的有五十多盏,几百个白蜡烛,平日里也不会点这么多。 萧景玄只是点了点头, 手上的火折子很快又燃起火花,他耐心的将每一盏蜡烛全部点燃, 直到店内都是星光交织,橙红色的火星子势必要将整个永宁宫照的透亮一般。 同时, 那些暖光逼退了来自殿外的光裂。 “元玉不睡吗…”萧景玄最后走回来时,缓缓看着窝在被子里的林元玉,瞧着那些光亮叹息一声。 “怎么睡?” 差点忘了,萧景玄这才想起,方才那一折腾,忘了去带人清洗,这样难受,自然是睡不着的。 “带你去洗。” 林元玉不动,他像是有极为难言的心事。 …… “我们继续…你不许反悔。”他将头低下去,跪坐在床头一角,尽量让自己变得矜持,就好像这样就不是他说的了。 “你要放了他们。” 萧景玄很久没有说话。 “我不希望元玉太善良了。” “可你想要我,对吗?” “我应了。” 林元玉这样说,叫他无话反驳。 萧景玄几步上前,对他而言,也是个很难的抉择。 又摸了摸林元玉的头,他就自己蹭过来。 这样听话,希望不是一时假装。 在烛火下,那些红痕显得那样明显,缓缓触摸时甚至能够感觉到林元玉在吃痛,后悔意识失去理智,下手重了。 “你又叫我怎么办,我不舍得打你,可你却执意离开,只好这样了。”萧景玄自言自语的说。 没有得到肯定或否定的答复,林元玉心中的那根弦一直压着,只能僵硬的迎合。 萧景玄清楚他很紧张,话锋一转,笑道:“你怕什么?说了就放过你。” 又极为爱怜的吻了下他的额心,高挺的鼻尖撞在额上蹭了蹭,有些痒意,林元玉只好倦倦的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一上一下,将水痕晕染开来。 “不告诉,也会叫你说的。” “……”那还问什么? 那年,林元玉年方十六,南昭逐渐衰弱不似从前,也是萧景玄离开的第一个年头。 “殿下,太子殿下邀您东宫有事相叙。” 殿外逐渐阴沉沉一片,雨珠子的细细密密的,杂落在地。 “这样晚了?” 林元玉如今样貌还虽带着稚嫩,却被人夸奖说比宫中好几个公主都要好看。 他侧身望向窗外,雨这样大,倒是没有怀疑什么,毕竟他从小被养在皇后膝下,太子也是皇后所出,所以还算有往来。 前来传话的宫女催促着:“殿下,太子殿下该等急了。” 可是东宫离这里还有些距离,更何况天色将夜,若被皇后那边知道了,免不了一顿骂。 “殿下,奴婢觉得…有些奇怪。”林元玉身边的一个小内侍却左右瞧着那宫女奇怪,低声提醒。 可这个时候那传话的宫女却委屈说:“若殿下不去,奴婢该挨骂了。” 林元玉又觉得心软,反正都在宫中,也没什么大事,干脆答应了。 “奴婢还是觉得不对…殿下,奴婢与您一起去。”宫女走后,小内侍又说。 “没事,你守着,要是皇后来了,替我拖一拖。” 说着去叫人撑了把伞便走了。 地面湿滑,路上还不小心摔了一跤,白色的袍子粘了些污泥水,本来是想回去换一身的,却又觉得算了。 这些宫人也不容易,总不能难为他们。 东宫中,太子一身暗红玄领云纹常服,正小憩着小榻上,身边侍奉两个宫女。 他看起来骨相的确与皇帝很相似,都是相同的萎靡没有精气,像是奢华中的腐烂。 皇后又溺爱这个独子,就算他任由手下横行,自己又在宫中欺男霸女、随意打杀宫人,消息也从未传到过皇帝耳边。 全部都捂在东宫,严严实实的。 “太子殿下,人来了。”方才的那个传话宫女进前来。 “退下吧。”太子撑起头来。 一众宫人低头鱼贯而出,刚好碰见林元玉来。 “太子殿下。” 林元玉想着奇怪,不是有事吗? “幼安,近前些。” 太子的笑总让他觉得心里很不舒服,这个称呼也总让人难受,从前是这样的吗?还是说… 但毕竟,都是亲兄弟,林元玉并没有多想。 “幼安长成了。”太子摸着他的手背,林元玉想要将手抽回。 “太子殿下…”他出言提醒。 隐约中,他似乎也感觉到不对了,小小的退后两步。 “太子殿下若无事,我便先回了。” 太子却笑了两声,一手散漫的撑在榻上,故作神秘:“孤有事告诉幼安。” 金烛台的火烧的旺,殿内满盈着一股极为奇怪的香料味道,是熏香。 “告退。”林元玉摇了摇头。 他只觉得这里闷得慌,特别是那股香料味,像是极力掩盖什么,让他觉得特别不舒服,脑子跟摇匀了一样,只想吐。 “幼安,这可是上好的迷情药,晕吗?是正常…哈。” “我要告诉皇后!”林元玉无力的声音抗拒着。 也许是害怕他逐渐站立不稳,太子起身越走越近,直到在自己面前时极为戏谑的蹲下。 “你比他们漂亮多了,母后?她不会来的。” 太子又笑着威胁:“你也不想让母后知道吧,先前那个质子,哥哥早该替你杀了他…没想到哥哥的幼安这样叫人失望。” “你……” 林元玉迷迷糊糊的躺在床榻上,说着没有一点精神,他的确感受到身后的人抱得越来越紧。 “我想他还没来得及。”他向萧景玄说道。 第40页 “后来太后来了,太子被训斥了一顿,禁足一月。” 那时,他很狼狈,衣服被扒掉了一半,意识几乎是模糊的躺在地上,他隐约看见太后来了,然后进来了几十个宫人,都看到了他这副可笑的样子。 太子狡辩是自己勾引,太后不明事理,让几个宫人粗暴的给他披上了衣服,半托半抬的“送”了回去,像对待一个没有尊严的物件。 “那日……与今日一样,只听见了雷声,雨下的很大,可是没有伞。”说到这里,他呵呵的笑了,连自己都觉得是在做梦。 “自那以后,太后依旧端着那副假慈悲,要做母仪天下的皇后…从前还以为她视我为己出呢。” “她明白了缘由后,又草草了结,没人再记得发生了什么。” 那次,太后又将他召进殿中,慈怀的笑着安慰她,从前以为太后是女菩萨,这才知道原来是鬼佛。 哪里可以拒绝?他隐约明白,太后是绝对不会为了他去伤害宝贝独子的。 “只有我记得,永远都忘不了。”他又说。 “我该杀了他。”萧景玄极为怨恨固执地说道。 林元玉却笑了,鼻尖一酸,又垂下眸子:“你是该杀了他,你还记得吗?不是我,在那个冬天,你的命会先我而去,可你这样对待恩人?” “我恨死你了,你为什么不救我?” 这句话听上去却像是无理取闹,那时他无力到了极点,心中逐渐有些扭曲。 林元玉又说:“可惜他命短,我们都没机会杀他…呵。” 他的语气逐渐开始冷静,又带着轻蔑,于昨日简直判若两人。 忽然又转过身来面对着萧景玄,整个人没有了一丝的恐慌,冷静的跟换了灵魂一样,可是他的那些小动作,还是足以能让萧景玄确认,这就是他的元玉。 他又极为主动,不加思考地攀上萧景玄的肩,示意地点头看他。 “带我清洗,不舒服。” 又自然的将脑袋趴下去,一切都理所应当。 “我回答你先前的问题。” 萧景玄实在想不到从前问了什么,只当他又想找人发泄,扯了个宽袍将人裹住,抱着走了出去。 偏殿有汤池,都是流动的水,温度恰好,这汤池下头有一套极为巧妙的调温机械,与昭柔王府的相同,共有两套。 “只有你碰过我,我若不愿…就让我去死,也绝无可能。”林元玉借着脑子里的那股昏劲,声音缓缓地将话全部都说了出来。 从来都只有一个人,从来都只是臆想。 萧景玄一怔。 他知道,上一次就查清了,可是他始终未能得到一个亲口说出的答案,今而了然。 汤池里的水很叫人舒服,林元玉已经分不清是雨声还是水声了。 直到最后他们只睡了一小会儿,天就明了。 第二日,林元玉起得很早,昨日那样折腾,虽然累,但他也睡不过去。 床上还留着乱糟糟的余温。 ==========作者有话说:========== 修文补字数,更新+4 第33章 错惘 很显然, 萧景玄离开的更早,并且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他已经将床榻收拾干净了, 重新换了一套粉黛色的衾褥。 看样子, 昨日应当是把那忒不讲理的, 哄好了,不然今日还得守着折腾自己。 就在正要下床的时候, 林元玉突然有些恼怒的皱了皱眉,因为他低头时发现,手腕上的玉锁又被扣了回去。 拿在手上掰着好一会儿也没用, 他真想知道是怎样取下的,下回得留意些。 到底还要自己怎样?就这样锁一辈子? 可是仔细弄着那玩意儿,实在没反应, 手腕上又生疼,干脆自暴自弃的一甩,力度实在不算很大,玉链撞击在地上甚至没有碎裂。 “真当是狗了!” 他又带着脾气骂道。 走了几步后又发现还有好多东西都散落在地, 只是床榻上粗略的收拾了一番。 看见了那面铜镜, 那串珠子竟然还掉落在铜镜前,好像等着他来拾起一般。 总归他是不敢再带了…仔细看过去, 地上躺着的那串东阳珠链上还带着些难以言说的液体,将柔光的珠子染得更漂亮。 “你打算什么时候将我解开?”林元玉晃了晃手上的玉环。 萧景玄缓缓走过来,直搂着他的腰, 很喜欢去揉那里。 “元玉,我将他们放了, 元玉真是心软。” 他们两个照在铜镜里,忽略掉腕上的那个玉环, 就仿佛是多么相爱的爱侣。 “你不生我气了?那为什么还不替我解开?”林元玉质问他说,又软硬兼施,主动去覆上萧景玄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替我解开吧,我们都说清楚了。” “说了什么?” “……我不记得了。”林元玉又怎会承认,去重复那些极为尴尬的话语。 “那只好将元玉先锁住了。” 他要等到他们有一场真正的婚事,至少要让旁人看见,这样名正言顺,才能真正的分不开。 有了羁绊。 “你耍无赖!” “元玉不也不承认吗?我们多像。” “不许!”见萧景玄一直这样抱着自己,总觉得有些别扭。 “白米呢?”他又想起了那只猫儿。 真是害怕萧景玄脑子出了问题,去报复那些活物。 “元玉走的时候不想着,如今倒是记起了,还养着呢。” “你要是不这样对我,我也不至于离开了,所以替我松开吧。”林元玉耸了耸肩膀,稍微让出些距离。 “过了这段时日,我会带你去的,何必呢?又瘦了。” 萧景玄摸了摸他腰间没有的肉,心中总觉得有些可惜,他会心疼的。 “信不过你。” 萧景玄无话可说,只是笑了笑,既然已经过去了,林元玉也并不闹腾,他不想再一步了,害怕哪一日,真的会离他远去。 所以他尽力的想要得到真正的爱意。 “所以看到了什么呢?下次我们一同去。”萧景玄说。 “草原比这里好多了,我看见阿尔多玛,还写了书,你知道的,书肆给了我四千两银的预稿,如今他们找不到我了…你说该怎么办?”说到后面他很激动,就好像在说:没有你,我也能够活下去。 萧景玄笑着说是,只要不离开,想做什么就是什么吧。 “你向他们传信吧。” “不许我出去?” 他眨了眨眼,露出了遗憾。 “不许。” 想什么呢,这样简单的道理,真走了,他大概也不会留下的。 萧景玄一声叹息,又抛出了那个熟悉的问题:“为什么不肯留下呢?我是不是错了很多?” 这个问题的答案,林元玉几乎就要呼之欲出,太多错了!可他没有,面无情绪的推开了他,自顾自地走着也不知落于何处,与处境一样的飘忽不定。 走到一处窗前,窗前有一处小台,以温玉筑,大约可以躺下一个人,铺上兽毛.只是这处的阳光分外好,所以就修了小台,方便他读书。 他坐了下来,脑袋搭在窗边,倚窗望外,也不知在看什么。 “既有了新人,为何要我?” “那位公主的确很漂亮,我见犹怜。” 林元玉闷闷地说,又拙劣的假装不在意的心思。 “听旁人说你是暴君,我瞧着不假。” 他这微微嗔怪的样子,又有几分叫人心生怜爱,偏偏生了一幅好相貌,慢微语气更似吃味。 萧景玄实在是忍不住上前,心中想着快些将这个娇弱又倔强的小公子揽入怀中,想去触碰纤细腰肢,或是细细打量那目含秋水的精致容貌。 “我只是将她当作人质,心中只有元玉。” “那你有又何曾做过好事?杀无辜之人。” 这也太冤屈!虽说难以平衡对林元玉的情绪,但许多话也只是一时气着,他能到如今,绝不是因为意气冲动,萧景玄是这样想的。 哪里知道林元玉还在纠结什么地方,他站在靠近的地方,而林元玉则窝在温暖处歪着头审判般的看他动作。 “你说吧。” 又坏心思的将带着肉的一只大腿抬高到适当好处,腰撑在一块裘枕里,晃了晃,故意向人的衣袍处勾了勾一手可握的小脚,却又时不时地收回,刚好不叫人碰着,只能看着。 先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人本有的温暖体香,但萧景玄却知道不是时候:“别这样,元玉。” “喜欢吗?我怎么听见有人在喘气?”林元玉咬着润红的唇,轻轻笑着。 又逗弄似的,故意叹气收回,将身边柔软的雾白织物扯来,露住的地方一下子被盖住,若隐若现。 萧景玄却忽然主动弯下身,半蹲在一侧,细抚着那只还带着玉锁的手。 “你在想什么?”林元玉侧头问。 第41页 “我替你解开吧。” “咔嚓——” 林元玉楞着,见萧景玄起身后拿着那打开的玉环,缓缓松手便摔碎了。 等反应过来后,林元玉冷哼一声又扭过头去,看着窗外景色,却是心烦意乱,只好一手扶着窗边,不理他去。 罢了,才冷笑道:“还以为你预备囚我一生呢。” “我错了。” “错在何处?”林元玉起初并不在意。 “暴戾。” “陛下自当威严。” 是说错了吗?萧景玄一根筋的想着,脑子一热做出了举动。 林元玉本是卷曲着脚,侧坐在窗边的一只裘枕上,两腿弯曲叠着,背对着萧景玄,脑袋软软的靠在窗边。 本来对话不以为意的,直到他听见响声,才猛地回头。 又楞了,很明显,今日不寻常。 萧景玄跪了下去,没有挑衅、没有逼迫,更不是暗示。 他好像真的在道歉。 “元玉,我的过错,日后想做什么便是什么好吗?” 林元玉看见了他眼中的真挚,却自己开始退缩,笑着:“别说这样的把戏了,过几日又变。” 给他一个机会吧,权当是…玩玩。 “为什么?” “好喜欢你。”这个回答,无需多言,说多了反而变得虚伪。 其实是另一个没有说出口的答案——渐行渐远。 不止一夜想过,自林元玉离开起,就在想,为什么他越来越抵触了,为什么与想象中的不同。 “此话可不太恰当。”林元玉以为他又是无意义的啰嗦。 却也有动容,也在等吧,又说:“为什么?” “我暴戾,从始至终未滥杀一人,从南征开始我下了极严苛的军令状‘杀一民以将命偿’,我害怕你的执拗,便骗了你…怕你离开。” “你是对的?”林元玉还是淡淡的垂眸,并不为之动容的样子。 那时的局势太危险了,北戎虎视眈眈,国内的灾荒又几乎要拖的朝廷垮下去,可若北戎从东侧入侵南昭,可再抵东阙,收下整个中原。 更何况还有民间起义军,南昭亡国不过就在这几年。 “我明白…可是不该是你,哪怕是他人……我以为你是恨我的。” 那些爱呀,恨呀,是这世间最难说的纠葛,他们□□沉沦,心却不相为谋。 何人懂情仇,错惘然。 “元玉……”萧景玄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段选择。 林元玉笑面惆怅,转身看过来:“我大约明白,是我用错小情于家国,南昭辱你,十年报此仇,合乎天理。” “错不全在你,而今我恪守本分。”又缓缓抬眸,远望南方,一声叹息…三声叹。 眼角沾染了未落下的湿泪,染上胭脂红,显得那怜人的面容更加漂亮。 胜衰皆成过往,勿挂念。 “别跪我。”林元玉说。 “别气我,元玉。”萧景玄好似忏悔的放低了声音,依旧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这是让人气急反笑,林元玉瞧着窗外的阴湿天气,不时飘落的几颗雨粒子,心知过不了多久,又得落大雨,他指着那空荡的殿前。 “你若有意,便跪去此处吧,叫我清静。”林元玉说的是气话,谅他不敢。 毕竟要是过会儿下了雨,有了病根好说,至少可医,但若是叫人看见,日后怕是再无脸面。 林元玉侧身过来,仔细端详着那副样貌,总能让他想起些不太好的回忆,狠心一咬牙神经质的扇了上去。 他眉间一松压低了眸子,竟然自己也跟着一颤。 他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好像在方才那一刻变得不正常了,颤抖着收回有些红润的手,不顾手上的疼,神经离体的直盯着萧景玄。 整个人都生得很凌厉,脸颊上却留下了一抹极突兀的艳红。 林元玉跌回裘枕里,可是萧景玄并没有反抗,倒像是一只极为忠心的大狗蹲在那里。 想什么呢?在心疼之余,林元玉也清楚地感知到腰间的疼痛不可忽视,又生了恼怒。 冷笑了两声,软软的倚躺在裘枕里,松散的低着头:“长跪宫门三日,我便谅你过失。” 不是在无人的永宁宫前院,而是要踏过那几道门槛,到最外头,要知道每日百余宫人从此经过。 林元玉自然不信一向固执的萧景玄会肯应他。 “好。” “你……” ==========作者有话说:========== 修文补字数,更新+5 第34章 跪门 林元玉真的有些蒙了, 只见萧景玄极为干脆果断的起身出去,抱着势必的决心。 “你、你…萧景玄!” 又看着他过去的背影,实在气得说不出话。 就这样吧!还不如叫他早死了呢。 总之是绝不肯在心软的!林元玉这样想着。 永宁宫宫门难得一见的向外敞着, 林元玉自见他踏出那门槛一步, 就没消过气。 萧景玄去了, 林元玉就这样一直看着他,曲着腿, 软软的窝在窗台边,只露出个脑袋。 起初还是好的,见衣袍的湿处越发多, 直到一炷香后,望檐观雨,倚窗听泠, 再远远看过去,玄色衣袍彻底沾湿,与地面上的积水混在一起,湿漉漉的, 发丝被雨水打湿的根根分明, 却没有抬头的意思。 林元玉心动摇了,可好不容易的机会, 又怎能这样翻篇。 “萧景玄你可最好别活着!”又自顾自生闷气。 一直到了正午,他都还坐在窗边,一同感受这冷意。 腹部有些绞痛的动静, 自昨夜开始,他就未曾进食, 实在是饿的难受,加上寒风吹着, 看得眼前东西模糊。 “饿了?”他自己问自己。 又去看那人在风雨中“□□”的萧景玄,像是某种不死的生物。 人,总得吃些东西。 他缓缓理好了衣服跳了下去,由于身上只有件月白内衬,打了个冷颤,急忙将手边的裘毯扯来临时披在身上,这样出去实在是有些冷,去立柜中取件雾靛蓝外披,缓缓低头自系好系带。 出这着宫门时,外头已经有了不少的人。 周围好些宫人都吓得不轻,只敢远远的侍立,问陛下又没个答复,要想进这永宁宫,又怕踏过门槛后脑袋不保。 着实为难。 林元玉手撑伞微微倾斜,避开萧景玄那边,这几日头一回迈出永宁宫门。 “你。” 林元玉随意指了一个小宫女来,勾了勾指尖。 面无神色,这位被陛下素日宠爱的小殿下头一回向他们露面,身着素净却惊为天人的漂亮。 只是,那种由内散发的矜贵威严叫他们不敢轻易靠近,仁厚的上位者并不事事温柔。 那位涉事不深的小宫女被这一直吓得不轻,竟然愣在那里没了动作。 “你过来。” 林元玉半眯眼笑着,人这才反应过来。 “替我传膳,叫几个嘴巴干净的替我进去收拾东西。” 原来只是这样,小宫女连忙应下,不免松了口气。 “散了吧。”向众人说。 毕竟他们的陛下在此处,还淋着雨,众人是万万不敢撑伞的。 等人走了一半,他转身又要回去,看见了萧景玄,那样偏执的人真当是木头一样一动不动,极为卑微的跪在哪里,林元玉站在他跟前。 雨水冲洗着,顺着后背淌下,高大的人再次人面前也显得如此渺小。 林元玉缓缓将伞倾斜,笼罩住了他,就像当年那场大雪一样。 记忆重现。 “没良心的。”笑哼一声。 “你若怕死,我便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萧景玄低头不作声。 林元玉略微弯腰,伸手抓住他的颊骨:“看我。” 萧景玄抬头了。 “乖……”林元玉并没有察觉自己心情处境的略微变化,又坏心思的脱口而出:“乖景玄。” 就在这一瞬间,他脑中想过了一个念头,原来是这个感觉呀,当人成为上位时,心中便有了能够掌控一切的隐秘卑劣。 总之从前萧景玄也是这样羞辱他的。 “好乖。”林元玉咬唇笑了笑。 同时又故意将伞檐抬高,檐角顺流而下的雨水哗哗的全部浇灌在萧景玄的头顶上。 萧景玄还是一声不吭,神情也没有反抗,反而是享受的接受赐予。 “你要取乐我,望能够坚持到底,过来。” 林元玉纤细白净的手指伸出了衣袂,指尖绕着灵活的勾住萧景玄脖颈处的领口,退了几步又勾了勾。 那轻缓的声音又像环绕一样不散。 就算明知为鬼魅,也能将人心甘情愿的引过去。 林元玉后退几步,萧景玄便一刻也不松懈的膝行靠近,接受伞檐淋落的雨水。 几步过后,林元玉的脚跟,忽然撞在门槛前,差点一个不小心没站稳,向后撇了眼有些碍事的门槛,眸子沉了下。 第42页 可当视线再次落在萧景玄那,发现他早就做好了,准备要扶住自己。 林元玉自然也觉得有些生气冒犯,端详着他,瞧人凑过来的俊朗容貌,毫不犹豫的又是一掌。 这回他好像是找到了力道,没有胆怯的收回手。 “我唤你了吗?” 萧景玄摇头。 林元玉看他这样子瘪了瘪嘴巴,眼角不悦的微眯着,心中打着腹稿又说不出话。 罢了!随他去吧! 萧景玄却极为诚恳地说:“是这门槛的不是,回头叫人锯了好。” 看他这眼神,林元玉只觉得像是被针扎了,难受的紧,愤愤地转身离开。 萧景玄半低着头,目光却目送人离开,他舔了舔唇边滑落的雨水,即使脸上的巴掌印浇了雨水很疼,他也格外珍惜。 他知道就只差一步了。 那时,南昭国桓愍帝二十二年,林元玉仍是尊贵的五殿下。 南昭国力尚还强盛,败东阙,萧景玄是当年的质子。 初至南昭安平京皇宫,萧景玄身份地微几乎受人人欺负,太子“好心”令他东宫侍奉,实则是要借着这个机会欺辱。 说他打碎了东西,手脚不干净。 那是个极寒冷的冬天,雪粒子盖住了整个安平京,几乎每一处都是白的,也酷寒非常。 “太子殿下令你罚跪此处思过!”太子近我侍奉的那个婢女极为鄙夷的落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萧景玄衣着单薄,跪在雪地中。 起初身躯出现了不正常的红,膝盖变得乌紫,后来又突然变得不畏惧严寒,一股极强的暖意,萧景玄还以为是自己体质特殊,能够挺过这几日。 可后来身体里的血液就像凝固一般,手指掐着也不会出现红痕,这是将昏厥的表现。 雪还在下着,毛发被冻僵,单薄的衣服也被雪凝成一片,整个人被白色覆盖,远看还以为是逼真的雪雕。 安平京皇宫,这样冻死的人可不少,说不定他跪着的这个地方,还有十几条命呢。 所以路过的人并不稀罕。 “殿下,外头严寒,快些走吧。” “那是什么?” “想来是太子殿下赶出来的罪奴吧。” “不会冻死的吗?” “……殿下还是快些回去吧。” 替林元玉撑着伞的那个小太监似乎对此事有所回避隐藏,不断地劝着林元玉离开。 虽然主子们可能不知,他们下人中,可是传遍了,太子可不是个什么好接触的主,东宫中死的人还少吗。 五殿下单纯善良,是真心不愿意让殿下去走这趟浑水。 “殿下、殿下!” 等反应过来时,林元玉已经冒着雪踏过去了。 他站在萧景玄身旁,微微弯着身子才看清楚这是个活人,甚至看不清面容,本就不厚的破麻布衣夸张的被冻成了薄木片。 “你是?” 他观察着这人,皱了皱眉。 此时,小太监已经跑过来了,颇为忧心的替林元玉撑好了伞,又低头看向林元玉打量的方向,只瞧了一眼。 “殿下…回去吧,皇后知道会责罚的,奴婢说句不应当的,此人怕是已死了。” 这小太监还没说完,林元玉伸出了手:“伞给我。” 他撑着伞,明显的向萧景玄倾斜,略微弯下身子,试探鼻息,却发现嘴边的确还不时有几缕,容易被忽略的白气,但已经十分微弱了。 “你叫什么名字?”林元玉又问。 萧景玄此时处于意识飘忽的状态,他很难看清眼前的东西,有时连风雪窸窸窣窣极大的呼啸声都难以捕捉。 双眼自然也因难以支撑而闭合了,只剩下并无血色开裂的乌紫嘴唇一张一合,奋力捕捉可以支持呼吸的空气。 可是冥冥之中,他听见一声极为突兀的声音,温柔耐心的问他。 萧景玄以为这是下凡来带走他的菩萨。 “东阙质子萧景玄。” 也许真的是菩萨,说完这句话后,他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殿下!不能这样殿下!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奴婢怎么向皇后交代啊!”那小太监急忙过来拦,甚至都想冒犯的伸手阻止。 只见林元玉咳了两声,缓缓解开了大氅,里头只剩下两件衣物,毫不犹豫地将大氅披给了萧景玄。 “将他带回去吧,太子殿下问了,你实说就是,明日我自会请示父皇。” “可…可此人是那质子。” “无妨。” 后来太子知道告去了皇后那里,林元玉第二日被叫去罚跪了一日,不过好在父皇对他松口,同意让他留下萧景玄当个随侍的。 对此,萧景玄并不知情,他是第四日醒的。 萧景玄认为那并不是一段太痛苦的回忆,实在值得纪念,他如今的样子和那时还有几分像。 若能博美人一笑,万死又何妨。 于是萧景玄真是在那里极为□□的跪着,直到天色渐暗,滴水未进,也没说过一句不是。 但永宁殿内之人,情况不大乐观。 林元玉自用完膳后,就守在窗边,暗中观察萧景玄。 可他逐渐发现了一个问题,身体有些不适。 他几乎已经猜到了那可能,但并不希望,自欺欺人的说那只是病了,守着苦恼。 怕什么来什么,不久后,他瞥见菱花镜里的自己脸上已经出现了不正常的红润,身体也越来越热。 九叶天株发作的表现。 林元玉自知是发了情期,要想去使唤人走太医院抓些降火的药,但也心知眼看着这势头,没个提前准备怕是撑不过去。 等要来了,自己大也被折磨的奄奄一息了吧。 不愿意主动向萧景玄低头。 心中很是烦躁,坐在窗前的桌案,想靠看书叫自己安静,可是脸却很不自觉地红了蔓延到耳边,全身都是烫的,熟透了。 这个位置恰好可以瞥见殿外,余光看见了萧景玄,依旧在那个位置,甚至没有丝毫的挪动。 “烦死了!”也许是习惯了被娇惯,他从前忍耐的性子几乎消失殆尽,遇事抱怨了,便会有人替他解决。 “……萧景玄”又恍惚的抬头望着明月,无意识的念着。 总之又听不见,自己反应过来后也只是慌忙的将视线又收回屋内。 又过了一刻钟…… 好煎熬,这短短的一刻钟他想了很多事,甚至觉得他就是在自作孽。 ==========作者有话说:========== 修文补字数,更新+6 宝宝们因为修文的原因,所以删掉了很多累赘章节,空出的章节用全新内容替换了 目前版本从29章看起,可接修改前的最新内容,29章及后续章节皆为更新章节,29章以前为旧版本内容修改换新。 (抱歉宝宝们之前没了解过相关规定,承诺过保留旧版本,在此致歉 旧版本的不会重新发书号,重复发表相同内容是违规的,会被永黑 所以只能尽量让更新能够接上以前的内容,不影响观看 ) 第35章 欺骗 但是不能松口, 绝对! 在毫无办法的时候,他只能趴在桌案上哭,无助柔软的宣泄, 就算泪水染湿了纸张, 也不打算做什么。 “热……怎么还不落雨。” 他又看了眼天空, 抱怨着一切,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 反倒是晴了天。 “唔。” 他双手垫着,又趴在桌案上,让眼泪自己流淌, 空洞的看着小烛台蜡烛的燃烧,火星子跳跃,难受时就咬着衣角数着时辰。 没有将隐喻暴雨来临的急风, 夜深时,反而是星辰更加明显,月白皎洁,他想等不到再落一场雨了。 那去洗洗身子吧, 于是烦躁的扯开了繁琐的衣服, 松松垮垮的只穿了一件,走着还揉着炽红的脖颈。 林元玉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有多美。 汤池永远都是温热的, 他想喝冰凉的感觉,这反而让他更加煎熬! “呜……” 林元玉又在池水中呜咽着哭泣,单薄地靠在汤池壁边, 整个人都乱成一团,心思混乱。 可是身体上奇怪的难受难以忽视,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坏掉了?怎么会有这样恶心的欲望。 这才第一日啊,他不能放下面子去找萧景玄, 说不定萧景玄又会恶狠狠的戏谑他。 只能望梅止渴,想到这里林元玉只觉得精神更加崩溃。 又过了一刻钟。 月光柔和照在那白里透红的肌肤上,黑夜中映现光影,晴雨后燥热暑气难耐。 “穿这一身湿的,也不怕病死在这里晦气。” “元玉心软我了?” “跪着吧……” 林元玉想自己就不该出来,这雨水再冰寒也不至于像雪能够冻死人的。 干脆的回头又走了几步。 卸了怒气,长叹一声,勉强回头:“你起身吧。” 第43页 声音弱的好似夜间乱飞的蚊蚋般,气势松松的,却还是不肯明说。 “元玉病了?” 林元玉发现萧景玄竟然也在看他,并且那个样子明显就是明知故问。 “我谅你的过错,起身吧。”他只敢背过身子不看着萧景玄说,几乎要被逼哭了。 没有办法了,开始可怜自己的悲痛。 林元玉已经跨进门槛,离正殿还有不多的距离,他本来以为自己就要这样撑过去了,萧景玄大约不会理他。 “元玉。” 本来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孤独的流了下来,他忽然听到了萧景玄的声音越来越近。 “这一身太脏了,我先去偏殿换换,抱歉。” 没有想象中的恶劣,这一切反而很自然。 “等等……” 夜已深,永宁宫的偏殿汤池再一次响起了窣窣的水声。 “好像离不开你了,我好奇怪…”没有先前的气愤,陈述的说。 林元玉认为自己也不是个什么良善的人。 他和萧景玄一同浸在汤池中,洗去身上的难耐。 像抱偶一样盘在萧景玄的身上,又被人托着臀部,不至于掉下来。 “疼吗?”林元玉又抱歉的摸了摸萧景玄脸上由自己导致,还未褪去的巴掌印。 “你撑伞来看我的时候,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什么?嗯…疼。” 林元玉将整个人的着力点都放在萧景玄的胸膛,忽然身子又是一颤。 “真是敏感得很…”萧景玄一边轻轻安抚,一边又喟叹着。 “……你说。” 林元玉眯着的眼又艰难的缓缓睁开。 “还记得那一回,元玉撑伞救我,我还以为天上的仙人来带我走了。” “我怕你死了,所以心软,如今看来这般的倒是死不了。” 萧景玄啄住了林元玉柔软的唇,林元玉也很快回应亲吻。 林元玉被他抱着,所以略高一些,垂眸笑着:“坏人千年不死,你这命顽强得很。” 他好像越来越迷恋了,每当衽席之间,他看见萧景玄灼热的身体泌出薄汗,健康又迷人的躯体,同样也让他感觉到了快乐。 “我死了,元玉不就成了寡夫?” “那我定会另寻良人,总之得对我好的。” “哼,你……好舒服。” 林元玉话音刚落,便被抱着一挺压到池边上去,水花四溅。 他们也许很久都没有这样痛快过了吧,从前总会有某些原因被动。 自这一日起,宫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并且同时,宫人们私下也传遍了这个消息。 触怒陛下还可向君后求情。 就这样,二人心照不宣的解除了互相紧张关系,正是你情我侬的时候。 等到第二日时,林元玉起得晚,醒来发现原来宫中的那些内侍宫女大多都回来了。 “萧景玄呢?他在何处。” “陛下去御书房批折子,吩咐奴婢向殿下知会。” “我去转转。”“你们不必跟来。” 下朝后。 金銮殿前的必经之路,远远看着瞧不清身影,只知道是个太监打扮的,左右踱步,很是焦急,许是等着什么人。 周让:“唐大人止步啊。” 唐荣今在朝中如日中天,有了权势,“同乡”自然就多了。 先是接手了南北漕渠这个大油水,后来春闱又收了好些个门生。 几乎没几日调出长洛任职的日子,擢升之快,前无古人。 而如今竟然已经坐上了礼部尚书的位置,原礼部尚书,调任陪都安平京礼部尚书。 唐荣回头,又见来人熟悉:“周公公?” 而今周让之妹犯事,也被连累着拨去掌印权。 “求唐大人救小妹一命吧,咱家也听说大人说话在陛下面前颇有分量。”周让没有废话,恳求着上前。 这局势他是能看清的,先前帮过唐荣一把,他赌唐荣会肯帮他这一次。 唐荣听言却神色复杂,推开些距离深思熟虑一番:“周公公先前助本官,如今自然是没忘的,只是陛下那边已说过了…更何况这是陛下亲令,下的昭狱。” 周让的心凉了半截。 “这该如何是好啊!”周让慌乱。 唐荣故作为难:“本官再去问问陛下吧,不过周公公可以去永宁宫试上运势。” 无人不知永宁宫是那位最受宠,让陛下费全国之力找回的主子,若他肯,通天的事定也能办上。 旁人是这样想的,唐荣不是旁人。 这其中还有另一种可能,若陛下发现有人与那小公子私下接触,勃然大怒,此人便败在此处。 出宫后,唐荣向着府邸相反的方向去了,那是某位金御卫高官的府。 “宫中有信麻烦大人“仔细照顾”狱中的那位。”唐荣笑眯眯的向着主座那位说道。 “好”那人抿了口茶水,面相也不太像什么好人:“来人,前几日那女娃留口气。” 金御卫打扮的一个上前恭听吩咐。 此时宫中藏书阁。 周让只能猜测林元玉在此处。 好在只有谢太监守着,周让瞧着那瞎子还是笑眯眯的,也不知道看见自己了没有。 真是个奇怪的,不过他此时顾不得这样多了。 林元玉:“周公公?” 周让一进去就跪下,林元玉本是在那美人榻边坐着看书,见了他就这样闯进来反而有些不知缘由了。 “求殿下救救奴婢小妹吧,如今她身在昭狱,生死未卜啊!”周让一个劲儿的磕头,磕的实在,不过几下额头就出了血。 林元玉皱眉。 “先起来吧。”他只能先叫人拉起来。 不是说将人都放了吗…萧景玄骗他。 又一想到自己昨日那样信任他,就暗骂他是伪装的极好的大尾巴狼。 别说是周让来求他,就算今日这事是随便哪个告诉的,也一定要去萧景玄那说清楚个理! “周公公放心,是我拖累了丹橘,她会无事的。” 好啊,萧景玄亏我信你! …… 林元玉去了书房,什么也没说,手上更没有端着什么慰问的吃食,急匆匆地闯了进去。 萧景玄见他来了依旧一副笑面样子:“元玉说吧,想要什么?” 他以为林元玉又是来向他提什么条件的。 “想你了。” “不看书了?过来与我一起看吧,头疼。”萧景玄揉了揉额心,干脆将手中的那本也放在一边。 林元玉点了点头,拘谨了很久才开口。 “丹橘还在昭狱。” “听谁说的?”萧景玄神色略有些变化,敏锐的警惕。 “景玄…你先和我说好的。” “她罪责难纠。” “总之是我的主意,我逼她的,你罚我好了。” 林元玉眼看着事中如今萧景玄态度都这样坚决,也是摸清楚了底,主动搂上他的肩上,蹭了蹭人,软下声音求他。 “元玉无错,我心有不舍。”萧景玄就好像根本就没有放人的打算。 “那我不理你了!” “元玉回去休息吧。” 林元玉憋了一口气,但是,话又说回来,他答应了周让,总不能食言叫人失望,更何况这是一条人命,终于放下身段红着脸向萧景玄耳边说了几句。 这话很奏效。 “今夜我伺候你。” “元玉的确很乖,既往不咎。” 想着总之这些日,没有哪一天逃掉了,还不如有些意义。 “不过我们得先去做一件事,元玉。”萧景玄忽然站起身来,拉着林元玉。 “怎么?”有些不解。 长洛春尽落花多,满城杨柳绿依依,正值夏时。 “你是带我出去?” 林元玉半露着脑袋趴在车窗边,遮掩的帘帷一直扫着他的面庞,蹭过睫毛。 自昨日雨后,又热了些,马车逆风而行时他还会感觉到丝丝暖风。 “嗯。”萧景玄点了点头。 这段时日手上的东西都处理的差不多了,也好,方便多陪陪林元玉。 “哎,等等!” “怎么了?” 整个马车极为奢华,<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很大,又由于林元玉比较靠窗边,所以萧景玄要挨过去了才能看见指的什么。 那是一家不大的牛乳铺子,只是后头排着络绎不绝的食客,还能看见有人端着那店里的各式甜点满意离开,仔细一瞧过去,造型别致,的确与寻常的夏日吃食不同。 “给我买。” ==========作者有话说:========== 更新+1 (由于修文原因,原本剧情需接29章) 感谢宝宝们的收藏评论 5.1号就要入V啦,31章(包括)会改成v章,没看的宝宝要抓紧啦~ 回归撒花 好久不见,亲亲宝宝们 第36章 求签 这样的东西自然是少不了他。 第44页 “停驾!”萧景玄看人实在是有些无奈, 但也很快吩咐了人来。 “红果冰酥酪、琉璃酒酿果子……还要牛乳酥山。” “那店内的各要一份。” 午后,京郊。 “下车了。” “那我不吃了。” 林元玉接过萧景玄地来的方巾擦了擦嘴角,将还剩一半的牛乳酥山递过去。 “放在这里吧。” 车上有小桌, 若是车辇的主人踏青游玩, 还可以带一些糕点茶水布在小桌上, 闲谈玩耍。 “这是哪里?” “栖云寺。” 林元玉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偌大的寺庙,他记得先前萧景玄向自己提起过的, 此地求姻缘极为灵验。 故而只要逢上了好天气,此处来往便会极为拥挤。 为防止太过显眼,二人穿的都是便服, 并且是从一道侧门进去的。 他们是来求签的。 “二位施主,请。” 栖云寺主殿前守着一个笑眯眯的和尚,他双手合十站在一侧, 自林元玉二人过来,才上前去迎。 林元玉觉得奇怪又与萧景玄对视一眼。 “走吧。”二人握紧了手,萧景玄向他说。 那和尚走在前头,面容和善, 若不是仔细看还分不清是男是女。 ”二位施主莫要奇怪, 来到此处,讲的是一个机缘。” “二位皆是有缘之人。” 他是什么时候守在这里的。 林元玉正奇怪这个问题, 没想到那和尚就好像能够<a href=Tags_Nan/DuXin.html target=_blank >读心</a>一样,略微放缓了步子。 “贫僧昨日便在此守候。”说着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还真有些本事的。 二人被单独引到一间禅房中,那和尚忽然向二人缓缓一鞠, 双手合十,又念叨着经文。 “施主, 出家之人不拜凡俗帝王,多请见谅。” “如何得知?” 那和尚刚说完话, 萧景玄便皱眉问着,随身带着的袖中短刀都要滑出了。 那和尚却笑:“施主莫慌,二位施主是来此求签,贫僧是为二位解签。” “请。” 这僧人话落,又引二人向正殿去。 在此之前,萧景玄引着林元玉去各取来三柱香,并跪在香火极盛的焚香炉前,拜了三拜。 又跨过庙宇门槛,抬眼见那金身菩萨,一双凤眼淡笑俯视众生,手中拈一罥索法器,头戴宝冠。 又见长明灯红烛摇曳,慈悲样貌。 二人又在那大佛前跪下,虔诚参拜。 林元玉实在不知道该希望什么好,求个平安顺遂吧。 “愿与元玉,琴瑟和鸣,岁岁皆安。”萧景玄心中又默念着。 罢了,极为缓慢的起身,萧景玄扶着他。 那位僧人彼时已在一旁等待,手中捧着的是一支签桶。 “二位施主,请。” “安?” 林元玉抽出一支,只瞧着上面的签文单一个安字,也便带着些疑惑地了出去。 僧人见了又笑:“阿弥陀佛,施主万事安宜,因果自有应。” “……” “所以呢?”林元玉还是在疑惑那签文的意思。 “我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他在车驾上思索着,离开那栖云寺有一会儿了,还是搞不清楚萧景玄拉着他来这里究竟去的什么愿。 “希望与元玉长长久久。” “你就向菩萨问的这个?” “多说就不灵了……” 林元玉不问了,闷闷的坐着。 “有件事,今夜再告诉元玉。” 不说就不说,他大不了不问! “对了!白米记得还我!”差点忘了这一茬。 彼时,金御卫北镇抚司昭狱。 由于宁王自大案办完后,已经好几十日不来处理事务,这些琐事管理的权利自然落到了北镇抚司使的手里。 “你不怕我去鸣冤……你会受报应的。” 还是像寻常一般,各式的审讯手段都齐备了,等着伺候好今个儿关照的。 只是以往都是哭吼嚎叫,今日那人就像是铁做的一样,只有下意识细微的声音,乍一听还以为是今日金御卫今日终于肯歇了。 事实并非如此,刑架上的那人虽然身形薄弱,但却硬挺着咬牙,如今一片血肉模糊,也不见得有什么求饶的。 倒是比那些肥头大耳的高官要顽强。 “哼,进了昭狱就没见个冤的,好生受着吧。”坐着的那人转着手中新得来的折扇,笑的轻蔑。 “有人嘱咐要好生照顾你的,本大人只好奉命行事。” “都是一群猪狗不如的肮脏作气!说我是私偷腰牌尚还认理,可仅是如此,我何德何能来此昭狱?” 那是个女子,受了刑,身体甚至有些伤口因为阴暗潮湿的环境逐渐溃烂,可声音却依旧是掷地有声。 若不是犯了涉朝政的大事,寻常案子是不会来的。 北镇抚司使一开口,充分发挥了金御卫空口栽赃陷害的强项。 “陛下削了司礼监掌印的职,是因收受贿赂,可这银子却全是落你手中的,你说可有罪?” “空口无凭!” 她明显不吃这一套。 可听在旁人耳中,就是笑话,要凭证?来到这个地方,凭证算什么? “受财枉法,着心些审。” 丹橘隐约知道自己走不出这个地方了,不过无所谓,希望殿下逃出去了。 当夜,夜深人静时,昭狱后的小门几个番役刚好抬出了本月第三十具尸体。 用“红布”蒙着,看着身形确实不高,可用心看,就会发现布匹的一角本是灰白的。 是血染红了白布,这可怜的尸身甚至到死都只能由一块极薄的木板抬着,最后到了城外乱葬岗的归宿,渐渐的被蝇虫的刺耳声送入深处。 没人记得她会是谁? “听说昨夜死了个女的。” “哦。” 昭狱的守卫谈起。 早朝前,消息就已经密传进了宫中。 “今系归案宫侍周氏女瘐毙昭狱,于今日寅时。” 这份金御卫的密折已摆在了萧景玄的桌上。 “……麻烦。”萧景玄皱了皱眉。 此时天色尚早,林元玉还没有醒,他还得想法子将人瞒过去。 至少这个节骨眼,是绝对不能叫他知道的,否则日后又得闹一遭。 “叫唐荣来。”萧景玄吩咐着在一旁随侍的小内侍。 周让眼下是不能用了,而这个尚还机灵,凑合着用。 名叫明福,得了令,他连忙赶着时候取了腰牌出宫传话,干得利索。 “唐大人,陛下召您入宫。” “可有什么事,日后可要告诉本大人啊。”唐荣笑着又连忙去披上了官袍。 “自然,小的多谢唐大人提点之恩,如今陛下常吩咐小的。” 进了宫,离早朝还有半个时辰。 “陛下。” 唐荣恭敬的上前,余光撇了几眼发现萧景玄并未发怒,这才放下心来。 看来是有好事。 “周让家的小妹死在昭狱,昨夜。” 萧景玄就这样冷不丁地说,唐荣刚进来还没站稳,就得被吓得哆嗦。 差点都要被吓得跪下了,可好在理智的想。 如果陛下发现了,那么就绝不会告诉他,而是叫他一同死在昨夜。 “金御卫的人办事太差,朕很不高兴。” “若是正式立后不顺,朕会向他们问罪,朕信你管得住言行,所以告知爱卿。” 萧景玄继续说着。 是什么意思?唐荣心中暗暗的揣测,又整理了一遍。 “朕册了君后却只有你们这些知道,不能这般草率,瞒过天下百姓。” 唐荣立马知道了萧景玄的意思,立马附和:“臣想,当令钦天监则选良日,布公天下。” “退下吧,早朝的时辰快到了。” 萧景玄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朦胧渐渐散开。 林元玉现在本就是半推半就,如若得知误会,就一定会与他不和,真正的大婚也不知道要等到哪一日。 永远有离开他的可能,所以萧景玄自私的选择隐瞒。 等他们之间有了牵挂枷锁,他的元玉就一定会永远留在身边。 假设林元玉生的是个女儿身,他早就叫人揣上了孩子,哪里还会担心这样多。 在早朝前,他还是先去了永宁宫,按祖训帝王寝宫是玉门殿,就算是后妃侍寝,也得于玉门殿过夜。 萧景玄就偏是要改制到底似的,第一回破了这个规矩,日日留宿皇后寝殿永宁宫。 “元玉,待会儿回来陪你。” 萧景玄很小声的说,一边掖好被踢开的被褥,毕竟林元玉昨日被他折腾了一夜,满心疲惫,自然还睡着,一时半会儿是起不来的。 “好漂亮。” 林元玉裸露皮肤上的那些红痕,都是他的杰作,非但不自责,还想着留恋。 第45页 他还有更过分的,只是怕使出来林元玉会不理他了。 小脾气很可爱,不是吗? “卿卿也是妻子。” “唐荣很不老实,但是他能让元玉真正成为我的妻子,这就足够了,对吧?” “我很快就会让碍眼的滚开,这样我们想做什么便是什么。” 虽然林元玉睡着了听不见,却依旧像对话一样自言自语的说着。 “是想嫁给我的,对吗?元玉不说话就是同意了。” 诚然萧景玄趁着他睡觉的时候这样欺负人,有些不太讲道理。 但他又什么时候讲过道理,抱着人一个人就可以唱完独角戏。 林元玉如果醒着一定会说他吵! “吵!滚开,你不睡我睡……” “……” “醒了?” 当然醒了,就算是还睡着,也是被他吵醒了。 ==========作者有话说:========== 更新+1 求求宝宝们不要取消收藏呀 第37章 大婚 “听见了?”萧景玄有些意外林元玉醒着。 林元玉自然是听见了他的所有自言自语, 但充耳不闻,捂着耳朵翻了个身,又提着被褥挤去了床里面。 懒得回答, 他的声音甚至有些沙哑。 “那我先走了, 元玉别念着我。” “你话怎么这么多?” 被打扰好梦, 他自然是没什么好脾气,何况一向自觉, 被人欺负了整个人就会理所应当地变得傲娇,嘴上骂着,人却很乖。 “几时了?”林元玉不耐烦的。 “卯时。”萧景玄答。 “不上朝?” “好, 走了。” “……” 这时,萧景玄单膝跪在床沿边,去扒了下林元玉, 才发现人现在又睡着了,只好无奈的笑了声。 如今的朝堂对萧景玄来说,可是顺心了许多,就在林元玉离开的那段时间, 借刀杀人, 用唐荣这把不太聪明,但足够锋利的刀改换布局, 换了不太闹腾的。 “陛下,臣想,立后大典事宜, 不得再推迟,既然陛下已有册立, 不如就此令则良日。” “何人有异?” 自然无人出声。 大家领着俸禄都好好的,头顶上已经有了唐大人, 更何况,陛下先前也因为这事儿杀了许多同僚,没必要为那说不准的理想拼命。 你不说,我不讲,就这样混下去,好! 萧景玄不知道,此刻他哪怕公布林元玉真实身份,将皇位让给林元玉,都没人会说他。 还是有人的… “知御史…哎!别去啊。”一旁的同僚抬高笏板低声提醒。 “此事绝不妥!”他长得削瘦,却很有青年傲骨。 可话还没说,就被旁人拦下。 “陛下,臣以为此事甚好,是该早些准备。”说话的人是前列的宁王,他一身亲王紫袍。 也是萧景玄唯一在世的兄弟。 说着,他又使了些小动作,示意后头的同僚兄弟替他拦住些人。 不指望他说话,别送死就好。 那位青年御史确实不乐意了,越过宁王的声音,有着死谏一样的气势,道:“成何体统?立男子为后,陛下莫不是得了疯病!!” 此话罢,就在一瞬间,朝堂内安静的连喘息的声音都没有,大家不都说好了看破不点破,这位又是哪座大尊? 人拦不住要死的鬼,就这样吧。 “臣看陛下也是要无后而终了,不如早些效仿尧舜禅让贤良。”知御史又“无畏”地说着。 立后、皇位,这无疑是萧景玄心中最忌讳旁人提起的两件大事。 这句话,很难不引导人往他得位不正的方向想。 “陛下!臣瞧知御史是事务繁杂脑袋糊涂了,但绝无逆反之意,臣愿为之担保!” 知御史说一句,宁王就得跟在后面找补一句,真是生怕他家里的这位祖宗惹恼皇兄,怎么死的都不知。 “罢了,钦天监则良日吧,退朝。” 也不能就这样罢了,萧景玄这样想着,当即叫来司礼监秉笔谢太监,拟了一份圣旨。 “册监察御史知佑为宁王妃,留官职。” 很好。 萧景玄在御书房满意的抬起玉玺印下,小孩子气性。 也不算乱点鸳鸯谱了,先前宁王来求过他的,正好给些教训。 仲秋八月十二,钦天监择此为良日,立东阙建宁帝皇后为林氏子元玉。 当然,没有人会往其他的方面想,和那个旧主联系起来,就算直说也没人信,只会觉得是碰巧。 “宁王殿下竟不知廉耻至此,下官无言以答,只愿殿下莫再叩扰!” 宫门外,少年着了青色官袍,修得整个人挺拔而又张弛有度,一振大袖,甩开了后头扯着手不放的。 宁王也是不要个脸面,夹着嗓子就大哭道:“为夫好苦,宁王妃难不成要抛我这个孤家寡人而去了。” 这宫门外已经聚了不少人了,都是些同朝为官的同僚。 少年自然觉得面上挂不住,翻了个白眼就背过身去不认人:“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殿下莫要胡言乱语!” “你是吾妻,何来胡言?” “今日我便去向陛下解了这荒唐事……”少年极严肃的想着,摇头叹道:“这、这怎么可以!” 只觉得简直不成体统! “莫要叫我瞧见你了!” 话音刚落,少年便要走,可左右看着那些附和的同僚,只觉得脸面都要被丢尽。 宁王竟然难得的认真思考,一番考虑过后,果然嘴里没蹦出什么好话。 “的确,明日成婚,本王今日的确该避让一番。” “……” 无话可说,无言以对! 话说今日是陛下册立君后,宁王与知佑的奉旨成婚又恰好在明日,是个寻常人也知道其中有鬼。 一个与知佑同为御史的好友,忽然上前玩笑般的说着:“宁王妃,恭喜!肝火太旺可不利身子。” “……”知佑此时的脸色很难看,他甚至想冒着胆子直接冲进宫中。 “哎”那个好友又好意提醒:“今日陛下大婚,你个莽撞的!咱们要先侯着。” 周让带了几个跟着的小内侍来了:“诸位大人,跟咱家走吧。” 永宁宫。 “我还没有涂过这样艳的颜色。” 林元玉身后簇拥着好几个宫女、嬷嬷,为他装扮的是一个年龄较小的宫女。 “殿下今日很好看呢,奴婢都不知道夸什么好了。” 林元玉又看了看菱花铜镜里的自己,淡笑着点了点头,本来还担心今日的口脂太艳会惹人笑话,从前都是淡色的。 “殿下生的好样貌,无论是如何打扮都是极美。”那小姑娘乐呵呵的,说话好听。 哄的林元玉也高兴,说她:“回头去向谢瞎子那儿领赏银吧,少不了你们的。” “有幸侍奉君后殿下是奴婢们的福气……嗯,殿下眉心点颗朱砂红会好看的,我瞧殿下这双眼睛,可真像那庙里的观音像啊。” 小姑娘琢磨了一番,围在林元玉肩边左右看看。 林元玉点了点头,任由他画上绛朱痣。 透过铜镜,看见那小姑娘,不自觉的又想起丹橘,她们似乎是一样大的年纪。 林元玉想着,也许这个时候丹橘早就在宫外的府上怡然自在了吧,萧景玄再怎么说也没有理由继续骗他了。 “陛下。” 众人忽然曲膝行礼,齐声道。 林元玉也透过镜子看见他了,缓缓侧过身子,是惊喜的:“萧景玄?你来做什么?” 今日萧景玄也穿着一身极为繁琐的大红喜服,显得整个人更加的挺拔高大,与林元玉的那种柔和感觉不同,他上前凑在林元玉身边。 “半日不见如隔三秋,朕甚是想念元玉。” 林元玉笑而不答只推开了他的手。 一旁的宫女笑着打趣道:“陛下今日与君后殿下大婚,眼下是要避见,这是不合礼制的。” 林元玉抬手笑指那宫女,手上的玉镯泠泠碰撞清脆作响,玩笑说:“他都娶我了,还讲什么礼制。” “罢了,你们出去吧。” 众宫人笑着,推开散去。 林元玉转过身背对着铜镜,缓缓抬首很是愉快的打量了番眼前的萧景玄。 萧景玄奇怪,先问他:“元玉似乎也很期待?” “我败给你了。”林元玉摇头笑着。 忽然又歪着脑袋,打趣着:“你说我该拿什么做陪嫁?我可是一无所有。” 萧景玄先缓缓蹲下,接住林元玉垂下的细手,白里透粉的指甲像美玉一样好看,骨节分明的手指是极为柔美的。 思量了一回,又抚上手掌,握住了美人的脸,他说:“以江山为陪,是我的好福气。” “那你要拿什么娶我?”林元玉又笑着。 萧景玄不答,林元玉也没有再问了,就当是从来都没有说过。 第46页 “你去吧,别耽误了时辰。” 等人走了后,那些宫人又进来了,又将这一整套衣物整理了一番,扶着林元玉出了永宁宫,至长洛皇宫正门长洛门。 就这样,由一众人扶着上了翟车,迷迷糊糊走完了全程,发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感慨,只觉得一切都很恍惚,好快。 像昨日还是少年,清晰的记得萧景玄从前那副模样。 少年不谙世事,从前若天晴了出太阳,他会与萧景玄坐在宫殿的院子里,趴在他很软和的腿上,他们曾经是很好的玩伴。 等行完了礼,林元玉又才模模糊糊的回过神来,他已经坐在布置成婚房的永宁宫中,四处都是热烈的红,止不住的兴奋,不明缘由,隔着红盖头,他的世界整个都是这样的颜色。 时间一刻一刻的流逝,他等待着,兴许萧景玄还在应付百官,不过他很快就会来了吧。 林元玉一整夜没吃东西,有些饿了,可又因这样的喜事,甚至没有察觉。 他静静的坐在那里,没有事情,就不断地回忆,真是奇怪?有的时候他会隐约的察觉到,许多记忆其实并没有消失,也没有模糊,只是他不愿意零碎的回忆。 九叶天珠到底叫他少了什么?时候到了,他也许该去寻一个解药。 又想起了上午与萧景玄打趣的话语,他会拿什么来娶自己?这样的事情上没个表达,不像是他的行事。 守房的宫女无聊闲谈。 “听说前些日子有个姐姐死了。” “是…这宫中的那位姐妹吗?我是听人提起过,怎么死的?” “嗐,我也是听有个姐妹的哥哥在昭狱守差,才知道,是听说的,你可别乱讲。” “你说你说,决不会说出去的。”另一个宫女抬起两个手指,就要赌咒。 开始说话的那个,去将她手放下:“多大的事?我与你说吧,要说那个姐姐干什么不好,偏偏要动了陛下心头的……” 说着,又像屋内的方向,撇了撇头,示意指的是谁,听的宫女点头。 “后来才封了京城寻人,听说是那边殿里传的消息,有人要照顾那位姐姐,你说这还会是谁……我可不敢再说。” 二人都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心知这消息,除了金銮殿上的那位,根本就不可能有人敢乱来。 那宫女又说着:“你知道的,就是这样了,不过可惜进了昭狱就是个冤。” 另一个听的宫女吃惊的叹息,摇了摇头。 “你们在说什么?” “殿下…奴婢知错。”二位宫女听见了屋内的声音,连忙屈腰认错。 “且进来。” 她们神色慌张的对视一番,又是做贼心虚,不敢违令,有些心慌的进了去。 “与我说,你们方才在谈论什么?” 他们看着这位陛下坐在榻上,虽然是在问话,但是似乎并未动怒。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宫女,忽然胆子一大,觉得今日殿下大婚,应当是不会罪罚的。 实话实说:“殿下应当知晓的,就是您宫中的那位婢女,那事也说不上出奇,是我二人多嘴扣扰殿下了。” 林元玉忽然眉头一紧,谨慎问道:“叫什么名字?” 宫女没有多想,如实回答:“是那位叫丹橘的姐姐。” 可是接着就是林元玉不出声的良久沉默,另一个宫女慌乱的拍了一下说话的这个。 她心中才恍然发现,也许自己是闯大祸了! 这样看着,殿下应当是不知道的。 林元玉看得不清楚,索性自己挑开了头顶的红盖头,露出那双神色淡然的浅红眸子,双眼微眯温柔中带着些凌厉。 “你们说。” 那两个宫女被吓得连忙跪下,求着:“是奴婢多嘴,请殿下饶恕。” “起来吧。”林元玉叹息一声,声音缓缓的:“我又不是怪你们,做什么这样。” “可是如实”他又问。 她们这才起身,可是哪敢继续说,只是不断地求道:“请殿下饶恕。” “你们走吧。” 林元玉又叹息一声,可是心中一沉。 殿中无人时,林元玉却感觉到了意识从未有过的清醒,他看着那些灼烧的红烛,冷笑了几声,红盖头落在了脚边,也没人拾起。 “萧景玄你什么时候说过真话?” 自己真是全天下最愚蠢的人,也怪不得落到这样的下场。 他抬手绕过头发,指尖颤抖着摸住了脑后挽起头发的金簪,跌落般的抽出来,手心紧紧地握着簪头,他低头盯着那一处。 同时,发丝散落,墨色中染着白的长发落了一半,散在床榻上。 甚至他觉得自己抓不稳东西了,就连手上握着的簪子都不时失力松落。 他又抠着手心,指甲陷在肉里,掐出了乌紫,才将簪子捏住,藏于袖中。 林元玉跪坐在床上,决绝的抬起衣袍,转过身去。 “哈……” 好笑。 萧景玄还是那个萧景玄。 红烛烧出了蜡坑,明明灭灭,透过红纱,朦胧安静,门轴轻启,一声沉闷,木门被推开了。 随即是步履声稳重而又缓慢,一步一步的靠近。 “元玉今日是我的妻子了。” 名正言顺,他很高兴。 “……怎么了?”忽然又顿住,弯腰拾起了地上掉落的红盖头。 “滚……畜生!”林元玉只说。 能听得出他的语气中,带着哭腔,却依旧咬牙坚忍。 萧景玄听他这样骂,便心知又是触及了什么,仔细思虑一番,忽然联想到那个婢女,也是脸色一沉。 “……又听他们说了什么。” 他一手拿着拾起的红盖头,一边缓缓走过去,但今日大喜他不想让其他的东西扰乱了心情,只是沉下气。 林元玉没有与他啰嗦:“你杀了丹橘!畜生!” 他的声音极轻,却很是响亮清晰。 萧景玄的心绪被扰乱了,他站在林元玉身后揉了揉他的肩,轻声细语的:“今夜大婚不说旁人好吗?” 他感觉到了林元玉的身子在颤抖,神情摸到了滴下的泪珠,随即,林元玉细弱的手狠利的抓住一旁的枕头,重重的扔了出去。 又是物品跌落沉闷的声响,也不知道撞到什么了。 他沉默无声,萧景玄大概猜到了,他制住林元玉的手腕,按了按:“别伤着自己。” 又提前防备般的将那手上的玉镯取下,防止他砸碎了划伤。 林元玉还是不说话。 萧景玄终于压下了声音,沉闷道:“看来她们还是不懂教训,叫你知道了这些。” 林元玉鼻尖一酸,吸了吸鼻子,唇中抖出几个泣音,蓄力爆发:“你是人吗?滚!” 他又将手一抬推开萧景玄,另一只藏在衣袖下的手忽然抬起,手上抓着的正是那只小臂长的金簪。 他微微侧脸,只能看见沾湿的睫毛下晕染着水意,那双柔情似水的眸子中,此时是悲凉。 咬唇笑了声,毫不犹豫地将那只金簪举起,对准露出的脖颈,仅有一毫的距离。 萧景玄知道他要做什么,可步子不自觉地定在原地,无法动作。 金簪锋利,只要稍微用力,可以瞬间刺穿脖颈。 “啊……你!” 萧景玄是在等一个足够合适的时机,他敏锐察觉到了林元玉手心握不住簪子,在他颤抖时将人按在床上猛然制住。 那把金簪被他夺过,手心一捏一按,由于金子的韧性,一下子将簪子折弯,无法伤人。 林元玉瘫倒在床上,看着他,不止的哭。 声音轻缓,好像肝肠寸断。 “元玉听话。”萧景玄叹气,摸了摸他的头发安抚。 先前林元玉就在床上举着刀闹过一回,不过好歹是伤的他,一回生两回熟,萧景玄有些无奈。 林元玉又推了他一下,实在挣扎不动,低下眸子自暴自弃。 “我不与你好了!你个牲畜不如的变态!” 可是萧景玄已经制住他了,他整个人都被按在床榻上,完全被压住,萧景玄一手按着他的腰,一手又束住他的手,看着他只能哭。 萧景玄忽然又用膝盖半跪着顶开林元玉的大腿,把他的双手死死的按着,而空出来的那只大手一点一点的剥开林元玉繁琐的婚袍。 扔在一边抖了抖。 没办法,他的元玉太喜欢藏些小东西了。 直到只剩下一件白色的里衬,林元玉红着眼睛气愤盯着他,又晃了晃身子挣扎。 “啧。” 这下倒好,萧景玄微微皱眉,只停下一刻,缓缓地摸上林元玉的大腿根: “我是畜生,是变态……元玉可忍着别哭。” 又是这样…林元玉又急又羞,还被揉的痒痒的。 又无力地反抗着:“你听不懂话吗?我不与你好了!” 他死咬着唇,愤愤不平。 萧景玄终于松开他的手,就在这时林元玉还准备去打他泄愤。 第47页 没想到萧景玄只是在这一瞬去扯了林元玉本来就松垮的衣带,用力一抽,又按住他的手,将人推回床上,在白皙的手腕上捆了个死结。 林元玉气急,又咬自己的唇,可是牙齿还没咬下去,便被萧景玄递来的小臂挡住。 他又气不过,干脆直咬住萧景玄的小臂。 他力气本来就弱,打不过人,萧景玄还欺负他,吃他的软处,越想着,牙齿上的力气就越重。 萧景玄亲了亲他的脸颊,缓缓道:“可怜元玉吾妻,伺侯夫君是元玉的本分。” 而被林元玉咬得刺破肉的小臂,萧景玄硬生生的没有一点动静,就任他这样咬着,哪怕伤口处已经压出了一大片可怕的乌紫。 “我们还没喝合卺酒的,元玉只怕要等等。” 萧景玄话音刚落,一手插入林元玉的腰后,一手又提着打结的衣带,硬生生的将人扶起来。 他几乎是半扯着林元玉下床,总之床边铺了毛垫,也不至于光脚冷着。 萧景玄将那绳带留了一段距离,手上绕着绳子扯他走,林元玉不情不愿的,可是又没办法只能将手尽量扯在腰间,一手并住散开的内袍。 只见他举起一旁桌上的酒壶,倒了两杯,扯着林元玉的手递给他,可是林元玉拗着一口气,手上死死的抓住衣物,萧景玄也怕伤人不敢强行扯。 干脆搂住腰,将人抱过来。 “喝。” 他逼迫的语气叫林元玉接过那杯酒。 林元玉不理他,闷了一会儿,又反抗道:“你凭什么命令我!” “是你有错在先,我…你给我个说法!” “你松开我!凭什么捆我!萧景玄你当真决绝?” 萧景玄松开握着的绳子,将他的手掰来:“喝了就解开。” “我不!”林元玉执拗着。 “元玉乖点……”萧景玄放轻了声音。 林元玉很清楚,如果自己再不服,萧景玄就会发怒了,已经是到了底线。 “不!”声音虽然软了些,可面子上还是过不去。 还想了个自认为很有道理的借口:“谁知道我喝了会怎样?” 萧景玄没说话,林元玉却感觉到后背一凉,眼神都不自觉地飘忽了,他只听见杯子被放回的声音,接着萧景玄与他靠近了。 这种压抑的恐惧感,他心中既气愤,顺不过气,又怕他做出什么动作。 不自觉的低下头,身子逐渐蜷缩。 “不许打我。”林元玉又哭了。 “怎么这么爱哭?”萧景玄停下来,摸了摸他的脸:“你怎会以为我会向你动手?” 可就是这片刻的安静,林元玉更怕了。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吸了吸鼻子。 萧景玄缓缓将酒杯递了去:“喝,这是我们的交杯酒。” 林元玉颤颤巍巍的,有些想缩回手,可是又看着萧景玄的神情瘆得慌。 “你坏!”他只好窝囊的抱怨。 萧景玄轻呵呵的笑了几声,放松语气:“将你从前打我的气态拿出来呀。” 林元玉打了个哆嗦,极为不屈的接下酒杯,可奈何手腕被捆着,行动极其不便,更何况身子还在发抖。 又被气哭了,有些急。 “我帮你。” 萧景玄干脆握着林元玉的手,教他捏着酒杯,而另一只手与他手臂交叉,喂在他唇边,将酒灌了进去。 “嗯……” 林元玉向后跌倒般的退后两步,喝完后,酒杯应声落地,这才如释重负。 可是没想到,萧景玄穷追不舍,也不大步向前,就是一点一点的靠近,将人逼着退后,像是某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你又要做什么?”林元玉警惕道。 “这样爱哭,今夜可怎么办?”萧景玄步步紧逼。 “你还要动我?”林元玉不可置信,他看着萧景玄,有些崩溃。 终于,他跌坐在床上。 就在这一刻的空隙,他忽然想到了,明明是自己有理,凭什么任人宰割? 他无力地捶了下床榻,可是那团柔软让他包裹着根本就没有任何的伤害。 “你敢…我以后不会理你了,讨厌你!”林元玉咬着字,像是小孩子闹脾气。 又当着萧景玄的面,尝试用牙咬掉手腕上的死结,却被人再次扯住。 萧景玄捧着他的手,垂眸摸了摸,确认没有伤口。 “我明日叫人拿剪子来,今日解不开。” 那是个死结,毫无章法。 林元玉很不满,还闷着气,颤抖着声音:“你今天必须解开!” “……” 好奇怪?林元玉疑心的坐在床边,看着这出奇的一幕。 萧景玄强迫了他那么大阵子,现在两个人安然无事地坐在床边。 “我要回府,明日。”林元玉打定了主意。 “……”萧景玄不说话。 “前些日子你是如何说的?” 萧景玄却沉下眸子:“为什么总想离开?” “你!” 林元玉突然被猛地抱住,他有些不适,可当抬头对视时,却看见萧景玄神色中带着痛苦。 “我等不及了,元玉,一世太短,等不得你来爱我……只好叫你留下。” “疯子!秉性难移。” 林元玉推了他一把,不想再面对这一切。 红烛足足烧了一夜,屋内不时有些细微响动,直至天明时分。 “你什么时候发觉的?我以为藏的很好。”林元玉觉得有些新奇,一边又喝了几勺暖汤,一边问着。 萧景玄将他抱在腿弯坐着,闲来无事又捏了捏人的小肚子,只会听见那一声抱怨。 “嗯。”还以为有什么事,林元玉抬头看了他眼。 这场面看起来实在和谐,可若不是林元玉手腕上还留着红印子,实在要叫人怀疑昨日争执是不是一场梦。 “我问你话呢。”又见萧景玄不答,他放下手中东西侧过身去,撇了眼萧景玄手中东西,又扯过来:“不许弄我发丝。” “好不饶人。”萧景玄很有趣的笑着蹭了蹭他的鼻尖,又笑说:“心意相通?” “早些说又不怪罪,何必费那些功夫,倒叫我好找。” 林元玉不太喜欢这个形容,反过来说他:“你才是心中不容人的,我可惜命…不如你无耻。” “元玉胆子大了,与反贼勾结,这可是株连九族的罪过。”萧景玄想到什么笑了声:“知道藏起来,也不知藏紧些。” “于我而言,并非反贼,他们是南昭人。” 那些事他早就觉得会被发现,所以先前干脆一走了之,没想到,萧景玄更早发觉。 “平日无事,谁会翻找书架后头,你是如何找着?真是奇了怪。”林元玉同时又指了指暖汤中的莲子,微微启唇等着萧景玄喂过来。 “嘴角。”萧景玄放下汤勺,又操心的替他擦去了汤渍。 当然不能说,是上一世偶然发现,林元玉总爱将喜爱的小物件,或者是见不得人的东西藏在各处角落,用心去寻,能找到许多。 只笑着调侃:“在意元玉,自能发觉。” “骗我。”林元玉不信他,可又想着身边,除了他的确没什么个趣儿,忽然又问:“你昨日答应我可是真的?” “安平京眼下如何,我都说不准,若我又与反贼联合,将你半道截杀……”他与人闲谈说的未免有些夸张。 不过正是乐趣所在。 “太后如今还活着,你放虎归山,她可不比我蠢。”自嘲着,林元玉侧靠在萧景玄的胸膛,戳了戳他的心口,胸膛上肌肉的手感实在是有意思。 又歪着脑袋略微抬起,带着惺忪睡意的眸子眯成了一条缝,又一只睁着一只闭着。 “你说?是吗。” 却等到对方一只手扣住自己的脑袋,莫名其妙的便被亲了几下额头,楞神呆着。 “做什么?” “不蠢,很聪明。” “……无聊。”又别过脑袋:“你不小心眼儿还有何人?” 萧景玄只是笑了笑,牵着他的手,耐心解释:“不必担心,南昭太后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掀不起什么水花,也许有意料之外,还敢去吗?” “自然。”又回答道,冥冥之中林元玉望向了窗外的景色,不愧是算好的良辰吉日,这天色看着最宜出城游玩了。 的确许久,没亲眼看见过南昭如今,光有耳闻,却无亲眼所见。 一个奇想:“你带我南巡,算得上是新婚回门吗?” 这样一说还真是有趣,林元玉想着。 忽然:“几时了!早朝。” 有些匆忙,还正想着拉人离开,看着天色,早朝时候怕早已经过了。 意中人实在可爱,萧景玄先是笑了声将人按住。 “新婚有三日休沐,况且这天下是我二人的,何人催促。” 林元玉又有些呆愣,像犯了错的孩子,但还是乖乖的回来了。 第48页 那些不多的误会,算是说清楚了,这段时日,还要解决些郁结于心的心结。 丹橘既已蒙冤,无法改变,不是萧景玄的令,那便有胆大包天之人。 “我替你报仇。”也算,了去心意。 金御卫昭狱。 四周充斥着血腥、潮湿或是难闻的腐臭,蚊虫乱飞,就算已经仔细清理过一番,也难以掩盖住积年累月的味道。 “这位北镇抚司使很不简单,留心些。”路上,林元玉对萧景玄说。 他们已经进入昭狱,四处黑暗,点的火把也不大亮,走的小心,萧景玄却笑了声不以为然。 “都说出来了,叫我如何留心?”萧景玄忽然四周观望一圈。 京中说话都得小心隔墙有耳,更别说在这儿金御卫的地盘,他手下的人有多“干净”,太清楚了。 林元玉显然有些天真,又将声音放低:“我说得很小声了。” 尤觉得不够,追着萧景玄附耳说:“他先前莫名认我做父亲,与我告密,却利用我做了多少事倒是不知,后来你叫人寻我,他立头功,有什么好处?” “好,走吧。”萧景玄拢了拢他的肩。 “你不理?”林元玉有些生气。 “宁王。” “你在唤谁?” 目之所及处,无人。 “听见了?” “是,皇兄,会小心的。” 林元玉抬头再看才没了声音,和他说话的是宁王,一直有人在暗中看着。 而宁王,于暗处而来,身着蟒纹紫袍,不知听了多久。 “对不起。”林元玉扯了扯萧景玄的衣袖,有些抱歉。 “无妨,好在此处无旁人。” 一条路走到尽头,才看见明显的光源,空间略微开阔些许,两侧站立的皆是着装齐整的金御卫。 “陛下、君后殿下,此处污秽,不如移步。”是北镇抚司使。 在旁人未在意细微变化时,林元玉发现他似乎还打量过自己,转而变为谄媚。 “朕吩咐你的,如何?” 一个普通的宫女,这样重视,事情难办。 “已有些头绪,不过…尚未能成。” 而眸中有那么一丝为难的情绪,分不清真假。 最后离开时,林元玉总有一种隐隐的感觉,此人不对。 “元玉也发觉了。”车轿中萧景玄说 “是。” 而此时长洛郊外。 “我这是…”由稻草铺成的简易的床榻,躺着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几乎全身许多处都缠绕了布条,累累伤痕。 “小姑娘醒了?”茅屋门外进来个面色和善的老头,手中还端着碗不明的东西。 “老人家您是?”那女子有些疑惑,对目前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她不是死了吗?该被丢进乱葬岗的。 那老头捋了捋白胡子,笑呵呵的,一边还摆弄着手中那碗浆糊。 “老朽日行一善。” 也许是由于年纪大了那老头走的缓慢,好不容易进了屋子,还得撑着一旁的木柜,去取了根灰绿的竹棍。 女子很快反应过来,连忙要撑着身子下床扣谢。 “是您救我。” 她有些不适应,但知道自己是劫后余生。 “哎!不必了!也不是白救你这命。”老头很随意的挥了挥手,叫她坐下。 女子整理了下脸上的灰尘,以及凌乱发丝,是丹橘。 她点了点头,连忙说:“报酬是一定的,老人家,只是…要过些日子。” 又想着对外人而言自己已经死了,如今招摇过市,便是送死,就算活着也无法生存,有些窘迫。 想着出于道谢,她还是想起身感谢。 “哎!”那老头突然吼了一声,支着竹拐便敲上丹橘脑袋,硬生生的将人弄了回去。 “伤才敷了药,死在我这可晦气!要说一个小姑娘,也敢下狠手,要说世道不好呢?从前可不是这个作风。” 那老头后头说的话更像自言自语,丹橘有些听不懂,不过没太在意。 她很感激。 “你先躺着。”说着,那老头又去鼓捣碗中的浆糊了,看着像草药。 “老朽年纪大了,学生如今也出息。如今云游四方,瞎弄些草药,可惜腰身不好…日后一年你替老朽采药吧。”老头儿说的理所应当,看着古怪,其实是个好人。 “好。”丹橘本还有些犹豫的,但如今的确不能回去,先躲上一年吧。 “您是个郎中?” 总觉得这老头不简单,毕竟自己被打得奄奄一息,如今弄了些草药,处理一番,便能说能动,四肢健全。 “郎中?”老头突然哼了一声,丹橘吓了一跳还以为哪里得罪他了。 “要说先前,老朽登过金銮殿,侍奉过天子。” “说的是。”丹橘觉得这未免说得太夸张,不过也没有点破。 “哼!”老头一声提高。 又怎么了…丹橘礼貌的笑着点了点头。 只见那老头忽然放下手中陶碗,敲了几下竹竿背也不佝偻了,活像变了个人。 “这长洛也忒不好玩了,小姑娘,跟老朽去南昭安平京如何?” “好。” 真是个怪先生。 …… 车马离宫门还有些距离,一路走走停停,许多回都是林元玉要指使着萧景玄去替他买些小物件。 “可爱吗?”他手上握着的那个小猫陶偶,算不上精致,是寻常的民间物件。 他一只手握住那只冰凉的陶瓷小猫,递给萧景玄看。 “元玉更好看。” “和白米好像。”林元玉觉得这世间真是奇巧,方才马车走过小摊,他一眼就瞧中了。 不过…除了小猫,还有一种吃食,在一旁的小桌上垒成了小山。 就算这样,还向窗外张望,生怕错过了哪个小玩意儿。 萧景玄看着他有些无奈,笑了笑:“元玉还要吗?” “那个!” 又瞧见什么好玩的了。 “周让。”萧景玄敲了敲另一侧的窗边,吩咐人去。 那是京中时兴的绢花,通常是那些衣庄裁剪布匹的余料制成,由于是民间所好,并不太过精细。 以供寻常人家也能常年簪花。 “替我带上。”林元玉转过身去,发丝细密又编织了一番。 尽管那发丝间已经坠有了许多金银垂珠,叮叮当当的,还是挤进了一朵淡粉色的绢花。 “你若喜欢,叫尚服局的弄些好的来。” 萧景玄发现林元玉似乎很喜欢将头发编的繁琐漂亮,每日都要叫那些女官过来倒腾好些。 回头定要向那些嬷嬷请教一番。 在某个转弯处,林元玉还在摆弄着那些小玩意儿,同时眼睛片刻不停息地向外头盯着。 “那人瞧着眼熟。” 前面两辆车轿四周围了许多人。 最中间那两个仔细瞧着还能看个影儿。 “是临平县主。”萧景玄勉强认出了那辆车驾。 谁知道林元玉玩心莫名上来了。 “走,景玄看看热闹…” 好兴致,今日的语气都轻快了许多,萧景玄实在不忍拒绝。 只是…当他看向另一车驾时皱了皱眉。 “元玉乖,不看了。” “为什么?”林元玉有些不懂,失落。 “就瞧一眼,不乱跑的。” ==========作者有话说:========== 入v首更 今天是一个爆更章 感谢订阅的宝宝们,鞠躬(嘿嘿,好激动,跑来跑去…) 宝宝们可以订阅参加一下抽奖活动呀,应该抽中率还是挺高的 感谢大家的支持,亲亲呀~~ 请继续支持这颗小树茁壮成长吧 第38章 休沐 萧景玄只好将人抱下车去, 又向周围护驾的几个使了眼色。 今日着的是便服,所以寻常百姓还不易发觉。 凑过来的百姓越来越多,毕竟像这样的热闹都是喜闻乐见的。 林元玉和萧景玄说了许久, 为了来看一眼, 同意只站在外围。 “看不清。”他扯了一把萧景玄的袖子, 有些生气,一边的脸颊鼓囊着肉。 萧景玄无奈劝他:“又不是什么好的, 不看了。” 话虽是这样说,可还是轻轻的将人抱起来了,林元玉坐在他怀中, 其实不太明显。 “嗯。”作为回应,林元玉蜻蜓点水般吻了下萧景玄的脸颊。 他向前看过去。 “是唐荣。” 萧景玄在利用他,知道不久后会被除去, 林元玉对他实在没什么好感。 似乎是在争执。 林元玉故意说:“你怎么不看看养的这条好狗?” 他心中嫌弃,唐荣虽说顺势平步青云,却改不了骨子里那股傲气,嚣张仗势。 “没什么新奇的。”萧景玄上一次就知道了唐荣的贪婪。 第49页 “很快了。”一边说着不清楚的话, 一边一只大手揉了揉林元玉脸颊上白软的肉, 以回应那个吻。 林元玉无聊的靠着他:“我先前看你的调任,是北境有情况……猜着大约是这个月了吧。” “你是赌气叫知佑做宁王妃, 却升任他巡抚南天关,是借此名义好行方便,还是意气用事?我游走的那段时日去过南天关, 那里的盐、茶竟比关内还要低廉,可北戎极缺此物。”林元玉说, 答案近乎呼之欲出。 四处嘈杂,没人听得见他们在说什么, 可以放心交谈。 “北戎如今内乱,忙着争汗位,自顾不暇,趁机查清是最好的,更可叫火势烧的更旺。” “一身蛮力也不比我聪慧多少”林元玉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有趣的笑了声:“你是如何赢我的?” “今而输了。”萧景玄笑着点头肯定。 他知道其中的缘由,是因无耻的提前预见了一切,有时候他会怀疑林元玉是不是与自己一同重活一世了。 “你削了那些老臣的权,如今当红的只能是……”林元玉隐去了后头的话。 有热闹了,他们看过去。 临平县主与唐荣对峙着。 “县主阻拦了路,本大人急得很,只好管管。”唐荣的语气没有丝毫尊敬,简直不像话。 临平好歹也是亲王家的女儿,姓的是萧,怎能忍受这样的羞辱。 “这长洛街何时成了你家的了?”换做旁人听了,这话简直是要命。 可被诬蔑谋反之意,唐荣不以为然,轻蔑说:“拦了去路本大人如何好办事。” “肃静些!”唐荣的家仆执着马鞭就向四周议论的民众打过去,手上还不留情。 “本县主是萧家的县主,是你这厮不过朝中二品,身无封爵,要叫本县主下驾迎你过路?奇耻大辱!” 这正是唐荣最难堪的,他在朝中一人之下万人之,说什么是什么,却如何都封不得一个侯伯。 可唐荣接下来的动作,是叫所有人都不敢想,许是他真的气极了。 “咻—咻!” 竟然执起那马鞭向临平抽过去,刚好划了临平的脸。 许是平日私下还要狠利些,才敢光天白日之下嚣张如此。 “你!”临平确认唐荣感动手,震惊之余,又骂他:“此为谋逆,大不敬。” 林元玉在后头都看见了,他问:“你要管吗?我们走吧没趣儿。” 总之这个时侯不能收拾,只能秋后算账。 “好。” 马车上,林元玉忽然去揉了揉萧景玄的臂弯处。 有些好奇:“不疼吗?” “你抱着我这么久。” 林元玉方才去看热闹时,萧景玄将他整个人腾空抱起,所有受力几乎都在臂弯处。 按了几下又自顾自地否认了这个说法:“皮糙肉厚的,不怕。” “三日休沐,去城外别庄小住?”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是因为那地方清静无人,没有宫中那么多嘈杂的事物。 “先托人去书肆替我交代了吧,他们现在都没个信儿呢。”是先前在南天关呆的那段时日,发行的书卷,如今都还广泛流通。 “我的手书呢?” 虽然他还记得被弄回来那天,发脾气将东西撕了,冷静下来却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叫人修好了,完整如初。”萧景玄有些小小的骄傲,他早料到林元玉会可惜。 …… 临平说要去宫中找陛下理论,唐荣不在怕她,只是临走时,家仆所言。 “奴婢方才似乎瞧见周公公了。” “是哪位周公公?” “是…陛下身边那位。” 周让随侍萧景玄,若是一人跟去,便是…… “快快随本大人进宫!” …… 长洛城郊,温泉别庄。 “我猜他会寻你辩解。” 行走花间小径,怡然悠闲,这出别庄最好一在山流暖泉,二在花园小林。 “不过,许会来求我。”林元玉忍着萧景玄也愿意住回永宁宫,也有其中成分。 王府虽然快意,却烦恼每日来客太多,总觉得难受。 走了几步,林元玉忽然看见什么停下了。 “白米。” 石板小径的转角处,生了一颗极繁茂的石榴树,远眺着已坠了好些石榴果,第一面的红花揉着绿叶混在尘土中,垫出层花道。 那只白色猫儿,正趴在石榴树的枝杈上偷着懒,眯着睡眼,尾巴一缩一缩的。 林元玉松开被握住的手,小跑到那树下,叫那白猫儿。 那猫儿应当是没睡熟,听见了呼唤,软绵绵的哼了一声,动了几下。 “白米,来。”林元玉已经好些,日子没见着小猫了,如今一瞧觉得可爱的紧。 只见白猫儿慢缓缓地支起毛茸茸的身子,抬起一只粉嫩的爪子挠了挠头,看着主人,将浑身的毛衣抖,跳了下来正中林元玉怀中。 他差点没接住向后倒了一步,萧景玄扶了一把。 “它怎么这么重了?”林元玉颠了几下觉得重量不对,又问萧景玄。 “记错了吗?”自言自语的,有些怀疑。 可那小猫他两只手都抱不住了,酸疼。 “给他吃了多少?”林元玉再次端详一番彻底确定,白米变重了。 “你抱着它吧。” 他只好选择将小猫递给萧景玄抱着,揉了揉小猫的毛发,丝绸一般光滑柔软。 萧景玄还能抱住这大猫,看了一眼:“它怎么都吃不饱,离开的那些日,我一直念着你…” “过去多久了。”林元玉心虚的埋怨着,一边晓有兴趣的戳小猫的鼻尖:“就是个小骗子,别喂了。” “有些肉才好,哪需忧心病疾。” 林元玉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沉闷的愣了下:“丑。” 那猫儿今日活泼异常,两只粉嫩的爪子抱着林元玉的手也不松开。 揉了揉白猫脖颈的软毛,若有所思:“该给它寻个伴了,闷着难受。” “先前还是只小猫的……” 萧景玄答应后,那白猫不知何时自己找了乐子,爪子一松抛下林元玉便扬扬而去,懒洋洋的叫了几声,追那田中蝴蝶,不过片刻边钻进了丛中去。 那午后暖阳,照的猫儿皮毛发亮。 二人却还仍石榴树下。 “你还记得先前春闱吗?”林元玉站在树边一边拨弄那枝梢上的石榴花。 “那科却有舞弊。”萧景玄虽然不明白为何突然提及此事,但既然说了,便是有关联。 “那时正当妖书案发,有人借乱买卖墨卷。”萧景玄想起了那段时日的折奏,不过过去许久了。 林元玉摇了摇头:“妖书案中,栽赃了政学士,他死了,这舞弊自然断了;我叫人留意过那科前三十三名进士,有三十位拜会过唐荣,其中…一甲三名,可要看那文章总有由头推拒。” 那个时候唐荣风头刚起,萧景玄极力打压前朝老臣,是个人都能看出投奔前途无量。 “知道……”可这有什么关系,萧景玄想。 “而关键不在这里。”“政学士一死,内阁中庸,无人能挡他,他是要……” 林元玉回眸笑了笑,石榴红的眸子里不止单是漂亮,到底还是帝王家的血脉。 “要入阁?” 如今的势头倒也看得出几分,但若能做事倒也不坏,所以萧景玄有些一知半解,却也开始疑心。 林元玉皱了皱眉,沉思的打量萧景玄:“我先问你如今在外声名如何?” “暴君、弑父弑兄?”这自然不必多说,有些却有实事,不过夸大。 林元玉原地走了几步,替他说:“你是暴君,他是你的走狗,唐荣所作所为叫人看了,是你的令,还是他自作主张?” “……”萧景玄明白了,他甚至从前经历过一回都没觉得哪里不对。 林元玉走过前戳着他的心口,淡道: “对,是你,无需妖书,也会有人给你一个‘好名声’,替人背了骂名,朝廷又成了旁人的朝廷。” “该除了……我也在想,政学士死的蹊跷。” 可是唐荣应当没这样大的本事。 林元玉笑他:“一定需自缢吗?若消息有误?” “不会,是金御卫加急传信……”刚说出口,联系前头就冒出一个想法,萧景玄立即再否定了自己说法:“是金御卫?” 林元玉终于点了点头: “抓人的是北镇抚司,他们说,也可以不说,我所知晓的案宗,政学士的尸身不及刑部检明,便被昭狱的以有罪焚毁。” “唐荣与镇抚司有勾结。”也难怪林元玉先前总叫他注意北镇抚司使。 他养的爪牙,倒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器。 “有什么问题吗?”林元玉轻飘飘的说,理所应当啊。 等萧景玄回过神时,林元玉已踮起脚去够那枝梢上的石榴果了。 第50页 树荫繁茂,可那些大果子却长在高处,一个个通红漂亮,两个拳头那样大,实在好奇这石榴果可还清甜。 余光扫过时发现萧景玄离他很近,便干脆收回手抚了尘灰,指着那顶上的一颗。 “想要那颗。” 萧景玄爬上去替他摘果,林元玉就在下头替他守着,有时蹲着去抱小猫,记得年少时的那段日子也是这般轻快。 如今依旧未变,还是天真秉性。 “好厉害。”林元玉看着萧景玄抱着一堆石榴,夸他道。 想了想,又惦着脚,去吻了下他的脸侧,这一回反倒弄得自己害羞的脸上发红。 一切都灵动的可爱,心思如水。 连着三日休沐,二人都在这别庄中,好好在这庄子大,后头还连着座小山,无人烦扰,日子黏腻。 …… 回宫的那夜,明月皎白,清宁正好。 林元玉当然收获了许些外头的新奇东西。 宫中的那些瓷瓶字画宝贝他都见腻了,索性腾了个架子摆上自己喜爱的些小玩意儿。 “明日朝会,还得早起呢。”林元玉洗完身子只穿了件软纱寝衣,跪坐在侧榻上翻弄新找来的书。 萧景玄徐徐而来,方才他正在那边批折,实在耽误了些时间。 等人来了,林元玉张开手臂任人抱着回那边的床榻。 “明日再弄了,今日夜深。” 林元玉趁他这样抱着将人当作枕头,埋在胸口小憩着,软乎乎的:“不想早起。” 他这几日都极为懒散,像晒了暖阳的猫,也许是那三日耗光他的精力,白日黏在一起,夜里也是… ==========作者有话说:========== 已经处于甜蜜阶段了 林元玉:呼吸 萧景玄:勾引 感谢宝宝们的订阅支持,希望这次能够在千字榜冲一把,嘿嘿 第39章 清算 “算着时日, 知御史明日回京,你打算如何处置?”床榻上,林元玉揽着他的肩。 同时, 由于重力作用, 脖颈上那个平安锁滑落了些, 他微微垂眸,薄唇咬住一颗珠子玩。 美的人呼吸一滞, 萧景玄深吸一回替他缓缓取下平安锁,随手便扔在床榻的香几,屋内熏着淡香, 暖香浮帐。 但耐着气性答他:“先看唐荣如何说,总是要办的。” “我想了想,忽然明白, 丹橘之事大约与他有关,总继续那些人做出的。” “丹橘入狱,周公公不会不寻人求情,而他呆了这些年知道也多, 唐荣, 是一定问过的…明日我要还她的情。”林元玉倒在软枕上,看萧景玄欺身而来, 指尖如羽般摸了摸那叫旁人生畏的脸。 “明日议。” 林元玉被他掐住了腰,就像被扼住脖颈的小猫,萧景玄咬住了他的耳垂。 比平时要更热烈些, 林元玉再熟悉不过了,他有些无奈。 “前几日才折腾了我。” 萧景玄不说话, 转而去吻他的唇,致命温柔的掠夺那些气息。 “会有事的。”林元玉推拒着拍了拍他的背。 这些日萧景玄对他温柔, 不自觉也沉溺其中,后想起来才知道有多频繁。 “明日叫宋院正替你瞧瞧,不会的。” 林元玉犹豫时,便已被困住。 不得已,闭上那清丽的眸子:“好。” 又是良宵,他想可以忘却那些不堪的过往,短暂迷恋如今繁华,也许,不该猜疑。 “景玄。”他模糊喊着那个名字,用青涩的声音。 如同少年一般,他们可以不顾凡俗困扰。 宫墙上的白猫儿,枕着月光眠了去,今夜无忧,愿明日夜如故。 晨起,林元玉换了件雾粉色的对襟长衫,与他今日发间簪的秋海棠很是相衬,这般漂亮,却不敢见人… 昨日,他不许萧景玄在脖颈留下痕迹,却没想到防不胜防,使坏到别处去了。 “如何可见人?” 只能扶着人,勉强坐在垫了软垫的靠椅上,而衣裳后头有不太明显的水晕染开。 都走不得路了。 “又无需走动,今日真不想看看热闹?”萧景玄心知的确弄狠了,语气都惯着他些。 “好吧,回头要叫宋院正来。”他身子本就不好,这才养了多少日。 “陛下。”周让敲门提醒,如今变得小心本分,也没了往日的精气。 林元玉见了周让的样子,沉默不语,这是某种叫人刻骨铭心的警示。 朝后,玉门殿东阁。 “知御史。”林元玉正在一侧榻上看书,手中捏着串玛瑙珠子。 “见过君后、陛下。”知佑也是匆忙赶来的,连朝服都没换。 林元玉很客气,叫他坐,又递去一盏茶,知佑惊喜的接过,觉得受宠若惊。 自然,萧景玄也在,私下在林元玉身边他实在是没什么架子。 “南天关如何?”林元玉突然问起,却没有说方才朝会上知佑弹劾唐荣一事。 “常有南方行商。” “我记得朝延早禁了与北戎的盐茶交易。” 东阙西南一带产茶,东南产盐。 “是近日北戎内乱。”知佑又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 “臣寻到了此物。”他忽然从中掏出一封书信。 “唐荣私贩北戎盐茶,与守臣勾结。”一边又说,同时这也是朝上弹劾的内容之一。 信上明明白白的就是唐荣与边关守臣的交往内容。 林元玉递给萧景玄看了,自己有些新奇:“你是如何得到的?” “宁王相助。” “我说是呢。”林元玉向身边人摇头轻笑。 萧景玄沉默了,要说怎么前些日子好巧不巧宁王声称有病,闭门休养了足足两月,今而巡抚回京,病又好了。 “可要与他和离,替你做主。”林元玉笑着。 知佑顿了顿,显然有些难言:“谢君后,臣如今只愿早处罪臣,唐荣仗势跋扈,私占田地,民间叫苦,又与边关守将勾连…为谋逆之心!” “好,你去罢。” “将奏疏给我。”等人离开,林元玉才向萧景玄问。 “元玉觉得如何?” “一罪罗织罪名,构害朝臣; 二罪结党营私,贪墨舞弊; 三罪以权谋私,草菅人命; 四罪私通疆臣,内外勾连; 五罪私贩官盐,资长敌国…… 且不说旁的,谋逆之罪,当诛。”林元玉仔细读了遍奏疏上的内容,又自行评说,想到了无数个人的身影。 “朝廷中半数都是他的人,如何处置?”林元玉问。 “不过多写几个名字杀,不麻烦。” 林元玉摇了摇头:“你曾以唐荣制衡老臣,老臣已散,又是唐荣…日后定还会有这般角色。” 自古以来,这朝中从来都是由最盛的一党,长水不绝,有时折腾不过徒劳。 “元玉想当这样的角色吗?” 也许是萧景玄的语气太过寻常,脱口而出,林元玉怀疑自己听错了,楞了神。 于是又重复了一遍:“我乐意纵容。” “不好……”林元玉被人抱着难受,移动位置缓缓推开。 他在思索。 叹息一声:“你先办好眼下的吧。” 如今他已然知足了,从前没有人让他触碰到这样决定生死的权利,被南昭的那些外戚欺负久了,他不知道原来君王是真的可以一言九鼎。 “元玉要知道这天下是打出来的,不服气便杀,没人有资格对你废话。” “那召宁王来,验明再决。” 这话刚说完,周让便来敲门了。 “陛下,有人求见。”有些为难。 那人身着霓裳彩衣,装扮得体是个贵族小姐,一来便哭。 “见过殿下君后,臣女冒死闯宫是来陈情的。” 对于此人,林元玉瞧着并不陌生,是临平县主。 不过她的确不该踏入此处。 所以林元玉先问她:“说明吧。” 又叫了几个宫女来将她搀扶起来,关了门再说。 临平哭着:“君后殿下,唐荣那厮欺我!” “我知晓了。”林元玉点了点头,叫人继续。 临平连忙抽泣了几下,止住泪水潺潺道来:“那日天色正好,带了些许家奴要去京郊的,过那长洛大街,却不知如何挡了唐大人的道了,要叫我为他让道,对我抽了几鞭子……瞧着伤如今都还在!” 她脸上还带着干了血的疤痕。 “叫我如何见人?临平也算个萧姓女,叫外臣欺辱,不如去个死,殿下要为臣女做主啊!” 临平又低声哭了好一会儿,做势又要跪。 林元玉正要说话时,萧景玄打断了他,沉声道:“唐荣为朝廷重臣。” 林元玉有些不明白,但随即临平便被几个内卫请走了。 “为什么?这并非假事。”更何况唐荣本就会被处置了,林元玉不明白萧景玄在想什么。 第51页 “未行之事,切莫外言。” 林元玉看他:“说了会如何?” “不会。” “皇兄!”宁王来了。 “君后也在?”宁王有些意外,他一来便抱歉的说:“先前殿下那宫女的确冤死昭狱,是臣疏忽,定会验明。” “北镇抚司使好不给我脸面。”林元玉轻蔑的笑了声。 他如今少有的记恨上了一个人。 萧景玄一边将那奏疏给他,说:“验明唐荣之罪,北镇抚司使疏忽职守暂革职务,由你查验。” “如何?”宁王想问他的态度。 “金御卫审案,刑部不得干涉。” 这就是说要往死里审了,哪日死在狱中也说不准。 “好。”走时,宁王又问:“皇兄是想南巡吗,南昭如今可不太平…” 什么意思?林元玉注意了。 一日后,宁王便奉来了清理的诸罪,也不怪唐荣疏忽,实在是满城的人都知其所作所为。 翌日朝会上,平日风光无限的唐荣就这样莫名消失不见,他甚至不敢出面称病在府,是早得了消息跑了去。 “罪臣唐荣,犯谋逆,凌迟。” 甚至无需再审,一时间,无人敢出声反对,明白朝廷又要变天了,忙着将自己开脱,哪还顾及其他。 唐荣自昨夜听说风声便连夜小道出城。 京郊,草房。 “大人,如今朝中已经下了令,您就委屈些吧。” 如今那个出行奢靡,至尊至极的唐大人,如今坐在这漏风的茅草屋里,喝着讨来的凉水。 他依旧不改脾性,将碗一摔:“接应的人何时来?” “明大人快来了。” 话音落只听见外头马蹄声急促,多半是金御卫的。 唐荣将人一推便跳下床去奔出门外,也不顾叫人打探去。 来的人正是一队着装整齐的金御卫。 他奔着为首的北镇抚司使去,跑至马下:“大人来接我了,快走吧!我可不呆这死地方。” “等等…带这么多人做什么?可不好逃命。”唐荣这才注意到他们的打扮整齐。 不是说好的常服会面吗? 唐荣额上冒了些冷汗,猜疑着退后:“明大人一直以来,可是您指使的。” 北镇抚司使笑着拿了根马鞭,卷在手上拍了拍,笑着说了句极为冰冷的话:“唐大人莫要栽赃陷害了,陛下寻你。” 唐荣惶恐的想向后跑,两只腿却灌了铅似的,跌在地上怎么都走不动。 只能自欺欺人的狼狈向屋里爬。 北镇抚司使走的缓慢,忽然扯了把马的缰绳,马匹发疯的奔过去,将唐荣踩了一回,那叫的是撕心裂肺,但还留着气。 余下又抽了几鞭。 堂而皇之的向后头那些说:“本大人是为百姓出气。” 唐荣被人捆走了,方才屋内的他的那个奴婢才出来,点头哈腰的朝北镇抚司使笑。 接过了扔下的那捧银子。 北镇抚司使笑道:“你也算反戈归正,赏你的。” 想当初唐荣风光时,随手赏些下人都是百余两银,如今只用几两银,便栽了。 不过……如今又有谁能逃过? 两日后。 北镇抚司使怎么都想不明白,他带回了唐荣,立了大功,陛下非但没有赏赐,反而将他革职禁足了。 说是禁足,府上看守森严,活脱的将他当作了犯人。 “结交近臣,构陷无辜,谋逆次等,处凌迟。” 北镇抚司使在府中两日,也等到了他的结局,而宣旨太监正是周让。 说起来,他们之间也有种种恩怨。 “怎么?” “咱家读完了,这是陛下的意思。” 为什么还不走?北镇抚司使到这个时候竟然有些不明白。 “从前咱家没这个机会,如今请明大人先去咱府上喝茶。” “上茶了。” 据说前些日子,周公公可是花了大价钱向金御卫的买了整套齐备的刑具,还请教了一番,他们应当再熟悉不过。 …… 了结了。 御书房后头的藏书阁重新修整了一番,地上铺了兽皮的软毛毯,在四处都增加了些小榻桌几,摆了好些小东西。 只因为林元玉常爱呆在此处。 “唐荣死了。”萧景玄将他搂在怀中,一同看书闲谈。 林元玉还是带着遗憾,心中空落难受:“可是丹橘的尸身如今都没找着。” 会不会她还没死,侥幸活下来了?但林元玉总觉得这简直荒唐。 萧景玄也不知,毕竟上一世并未发生过这样的差错。 “会的,我特意叫周让去向北镇抚司使宣旨。” 林元玉忽然抬头问他:“北镇抚司使的位置空悬,你叫谁补上啊?” “是……”说着,宋院正就来了。 林元玉这一段时日身子不太好,每日都要多瞧瞧。 萧景玄让出位置,站起身来在一边看他。 宋院正先把了脉,说:“君后殿下如今脉象好了许多,好生养着身子,不可刺激。” “陛下,臣老师有信了,他正在试那方子,如今向南昭寻药。” 虽说先前已有九叶天珠固住了命,可要与常人无异,只能另行他法,如今,找到了。 “爱卿家中长子在金御卫当差?” “是,承蒙陛下恩德,今为千户。” “唐荣一案,北镇抚司使如今空悬,陛下升任他去。”林元玉抢了话,淡淡道。 人走后,林元玉重新拿起了那本书。 “怎么了?”林元玉看他的眼神。 林元玉编的双垂辫,发尾用青丝绸松松的系着,点缀几朵秋海棠,温柔的搭在两肩前,显得青涩又漂亮。 唇边的那抹水润,却忽然被人吻住,萧景玄将他宝贝的抱起来,鼻尖埋在颈窝疯狂的吸他气味。 被人弄着难免有些难受,可是了好几回又扒不开手,只好自暴自弃似的撇了撇嘴。 “元玉叫我心中烦乱。” 真是奇怪的理由,林元玉打着疑问再次用那种语气问:“陛下?” “……景玄。”他又被莫名吻住了。 听见萧景玄极为霸道的命令:“忘了那些叫你伤心的,带你回南昭如何?” ==========作者有话说:========== 萧景玄:带元玉回家看看 林元玉眨眨眼(惊喜):真的?(亲亲) 目前的长洛剧情应该要告一段落了,后面是南昭游。 感谢ID「受孝女」宝宝的手榴弹,超级开心(转圈圈) 感谢宝宝们的订阅支持,亲亲大家 第40章 南昭游 唐荣案结, 诸事平定,朝中换了好些新鲜血液。 萧景玄正筹划着南巡,看看如今民生吏治如何?也怕林元玉思念故地, 想着灾荒竟过去半年有余了。 在某次朝会, 林元玉好奇如今的北镇抚司使是谁? 萧景玄向他指了人。 “……”总觉得有些眼熟。 直到后头突然想起:“景玄, 他是个能用的。” “元玉认识?” 林元玉又不说话了,他想这个由头, 也许不太好。 “没什么……” “怎么?你与他是什么关系?”萧景玄略微皱了皱眉头。 这一问,林元玉有些着急的捂住他的嘴,一边辩解:“你不许瞎说!” 他看得出萧景玄有些危险, 于是心意一横,说了出来:“先前我离开时,最初几日是在京城…他发现我了, 可却未说出,是个好心的。” “你不许做什么!”林元玉真是生怕萧景玄去把人处置了。 可没想到,萧景玄却笑:“我当是什么呢?元玉的心就这样小,好可爱。” “不会的。” 正要出发的那日, 听宋院正说, 他老师古怪样貌倒是好认,路上有缘自会相见。 “元玉先将药喝了。”萧景玄特意将药吹凉, 递在他唇边。 “苦。”林元玉皱了皱眉,像是已经将药吃进嘴里似的。 “你做什么都要管我。” “元玉。” 林元玉又被人摸了摸脸颊,一知半解的抬头望着, 却被人喂了颗糖,猝不及防。 “嗯?” 好吧…他一边张嘴喝下送来的药, 眼神却四处张望着,最后视线落在桌上右侧的那块玉印玺。 伸手去摸了摸, 试探着。 对新事物害怕又好奇的乖乖,萧景玄都看在眼里,他并没有觉得如何。 反而是握住了林元玉乱碰的手,替他拿了来。 “想要?”萧景玄拿他没办法,笑了笑,叫他两个手抱着:“有些重,又不是稀罕物。” 林元玉拿着手上左右仔细地看了遍。 “这是你的御玺吗?好漂亮的玉。”青山黛绿的颜色,通透温润,不俗不媚。 萧景玄见他喜欢这些漂亮的珠玉,逗弄的去用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脸蛋:“元玉大概是小孩子,只喜欢漂亮的东西。” 第52页 “想要吗?”萧景玄看着他说。 林元玉以为他是要给自己找一块不差的青玉,做成小东西。 “好。” “给你了,元玉可要好好留着。” 林元玉觉得他莫名其妙: “不要你用过的。” “元玉…你。”萧景玄欲言又止,有些无奈的笑了,他想着办法将东西给林元玉,却被人说是小气,摇头笑叹道:“小傻子。” 林元玉倒也不是不认识,只是不知为何,在萧景玄面前,他不爱表现得太喜名利,只一腔真心便好。 “回头我要与这个相同,做成小猫的。” 林元玉手上玩着那块玉,忽然又鼓捣出了坏主意,取了些金粉朱砂印泥,转身时脖颈上的平安锁铃铛响动。 “元玉?不许闹。” 他将那玉玺一戳,印在了萧景玄的脖根位置,还伸手去碰了几下,蘸着一点朱砂。 萧景玄虽然装作恼怒的扼住了他的手腕,确实在是没使什么力气。 所以林元玉很轻松就挣脱了,不过他今日的胆子格外大,竟然又想着,挑逗般的将指尖的那抹红划过萧景玄嘴唇处,看他如何。 拿人逗趣说:“你若是染了胭脂,会是怎样?” 萧景玄却并未被惹恼,反而将唇边的那抹朱砂舔了进去,笑着:“元玉想瞧吗?” “当真?”林元玉不太相信他的好心,果然腰上作乱的那只手又爬上来了,他推了推,“嗯!” “这有何难?”萧景玄笑着一口承诺。 林元玉却仔细端详他的样貌,萧景玄并不是那种皮相妖艳或是柔美的,更多是望而生畏的威严样貌,涂着口脂会很有趣。 “我想瞧瞧。”他勾起那嫣红水润的唇,朝人笑着,一双眸子带着碧波秋水。 甚至在做坏事时,是不嫌麻烦的,林元玉还想松开他:“我回去寻一盒胭脂来。” “不必。”萧景玄又搂紧了他的腰。 “你要反悔?” “不是。” 林元玉正盘算着如何好玩?却不料被人吻了来,萧景玄很喜欢亲他,因为这样能足够热烈的表明爱意,足够真实,叫所有人都不会误会。 “你做什么?”林元玉受惊着推开。 “唔……” 萧景玄在咬他的唇,等松开时,林元玉就明白自己又被人哄骗了。 唇上涂抹的胭脂已经被人完全吃了去,而萧景玄唇边的那抹红就足以证明这次凌乱。 “我不理你了!”林元玉不敢再与他说话,打定了主意,这回是真的。 …… 走时,林元玉叫人去买了糖栗子。 坐着的轿辇大而奢华,足够能站立十人之多,而林元玉则坐在那叫人铺了金丝白绸软垫的舆榻处,抱着一大袋糖栗子,嘴里也塞得鼓鼓囊囊,似那冬日里护食的小鼠。 他觉得整个人都很愉悦,可以见到些新事物。 长洛大街依旧那样繁华,还记得刚来此地时,也是走的这条路,一路跋山涉水,他却没瞧见什么景色,轿子装饰不差却被钉死了窗。 如今是全然不同的。 “慢些吃。”萧景玄知道这一路上远,怕林元玉过得不习惯,还特意将御膳房的一同带上了。 但这样看来…林元玉什么都能吃几口。 “喝些梨茶吧。” 倒也不是怕林元玉一口吃胖了,盼着还来不及呢,这身子弱越吃越瘦倒叫人愁…只怕他噎着。 同时,林元玉的手腕上多了只玉镯子,只因上回他说想要玉摆件,萧景玄便送了许多各式的玉饰,多的夸张的放不下。 前些日是喜爱那只玉猫,又喜新厌旧的稀罕这只玉镯子。 萧景玄看着他的可爱,如今是再也不会有哪些可怕的梦了,因<a href=Tags_Nan/PoJinggYuan.html target=_blank >破镜重圆</a>。 “你在想什么?”林元玉忽然停下动作,一边接过梨茶,一边歪着脑袋瞧萧景玄发愣。 却见人忽然郑重其事的说:“元玉相信这世间有鬼神之说吗?” 林元玉一边咬着颗栗子,摸不着头脑的回答:“信则有不信则无,记得从前你是不信的?” 他清楚的记得萧景玄年少时是最不信这些东西,曾经自己提过,萧景玄还执着的说不信天命。 萧景玄是准备将来龙去脉告诉林元玉的,毕竟他们之间是无需隐瞒。 曾设想过,若哪日天道又将他带走,那林元玉会不会觉得又是不告而别。 “你是想说什么吗?”林元玉直觉觉得他有些不对,有所隐瞒。 “若有因果之物。” “我会随你。”笑容和煦温暖,如初升暖阳,他似乎察觉萧景玄格外害怕失去,所以安慰。 萧景玄放下心来:“我是重生之人。” “你说什么?” …… 南昭与东阙地势不同,过了中间的云端山,都是山路崎岖,更没有一眼望不尽的平原,可是一路草木欣然,哪里还有什么枯黄败叶的灾荒景象。 这不过是一年的时间。 进了南昭,林元玉每日睡得都要浅些。 他们此次是要住进安平京皇宫,是林元玉长大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吗?”林元玉双手撑着两腮,专心的听他说。 又提了疑问:“所以你才会知晓后事?” “是,不过如今多有变化。”萧景玄与他细细地说了那些故事,好在林元玉并没有怀疑真假。 “也许是我改变了许多。” 如今的发展与从前完全不同了,大约快成了两个样子。 萧景玄看了眼窗外景色:“进安平京了。” 他们如今坐了个小轿辇,是昨日郊外时林元玉忽然出了主意,说些先闲逛几日,再去那陪都皇宫。 “从前最喜那糖醋鱼,这回我得带你尝尝。” 南昭的菜式多是甜辣之物,与东阙的咸淡又有所差别。 “不过……”林元玉仔细整理萧景玄说的那些所谓前世,有些小小的生气:“从前你那扬言不是假的?” “萧景玄,你想囚禁我?” 他想,若萧景玄真敢如此对他,那他宁死也不肯软了性子。 “爱元玉还来不及,如今不敢。” “那便是从前做了,我说怎么变了个样?!”从前是谁并不重要,林元玉所喜欢永远是如今的灵魂。 “我带元玉去那碧玉楼可好?”萧景玄牵住这小祖宗的手,只叫他别再说了。 “你还记得?”还记得先前向萧景玄提过一回,不过是很久了。 若非刻意记下,怕早忘了。 要说安平京的糖醋鱼,碧玉楼的鱼是他从前有幸尝过一等一的好,连宫中的都逊色几分。 他向窗外看了眼,安平京的人比长洛还多,这怕是要等上好些时候了。 “那碧玉楼一座便是千金,要排上几年,你想去还不一定有空的。” “无妨。” 不过是些银子,砸了寻个开心就是。 “主子,到了。”周让跟着车辇。 便服在外,不易暴露身份。 “瞧吧。”林元玉摆出一副,你不听我劝的神情。 只见那碧玉楼的门口堵满了各样的达官显贵,不少有当场豪掷千金只为进门的。 “这里头有什么?”萧景玄注意了那些人的样子,只觉得恐怕不只有林元玉所说的佳肴。 “没什么。”林元玉有些心虚他的隐瞒,不过又不做什么,出不了什么差错。 这碧玉楼还有个出了名的,名妓宋凌儿,传闻其美貌天下无人能及。 楼中,林元玉拉着萧景玄的衣角,害怕走散了,却又四处好奇地观望:“你用了什么法子?” 他实在好奇,萧景玄是如何让那碧玉楼门口的护卫忽然见了他便毕恭毕敬的迎进去的,甚至未明身份。 “银子。” …… 碧玉楼的花酿也是一绝,以四时百花为酿,喝着清甜,不觉中就能将自己灌醉了。 林元玉贪多,趁着萧景玄没注意,多喝了几杯,却弄得自己脸上红润艳的可怕。 如今他倒在萧景玄的肩膀上,绵绵的蹭他,又指了指桌上的糖醋鱼,还要吃。 “景玄……” 他不知道自己无意识的样子,看起来乖得可怜。 舞姬来了,一众霓裳簇拥中,一女子身着白衫长袖。 “宋凌儿!”林元玉醉着酒,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从前就好奇这人长相如何,想着到底是如何好看,方才一眼果真惊鸿。 “她是宋凌儿,元玉你认识她?” 谁知,林元玉这回真的是醉得厉害,什么也分不清了,迷迷糊糊的就突然抓住萧景玄的肩,攀在他身前,面对面跪坐着。 就连声音也粘乎乎的,乖乖地点头,甩动时闭上了眸子:“是!好看,是天下名妓…唔,景玄你喜欢吗?” ==========作者有话说:========== 犯错的宝宝,就该受到惩罚呀 第53页 本章是本周榜期的最后一更了,下周随榜更 还请大家多多支持呀,感谢宝宝们 第41章 惩戒 说着说着没什么力气, 干脆又软下腰身塌在萧景玄怀中。 萧景玄搂住了他的腰身,语气中略带些不喜的逼问:“元玉,说清楚!” 他们所在之处是二楼的一间厢房, 碧玉楼隔音极强, 就算外头喧闹也传不进里头, 自然也听不见里头声音。 “周让,去给朕将解酒汤拿来!” 周让识趣的连忙退出, 如今此处只剩他二人。 “林元玉,不许看!”萧景玄极为固执的捏着他的后脑袋将人又按回自己怀里。 他就是不想让林元玉喜欢其他人,哪怕是看一眼都不好。 方才林元玉逗弄了他, 还敢回头再去看那什么叫宋凌儿的。 “你做什么这么凶?”林元玉有些委屈,不知由头,又大胆去捏了捏萧景玄的脸, 嫌弃道:“凶!” “我不喜欢你,凶死了!”林元玉头还埋在萧景玄怀里,一却去还埋怨他。 “元玉,想清楚了再说。”萧景玄试图将他的神志拉回清醒。 “我想清楚了!”理所应当的, 不过只是些发脾气的混话。 “有本事今夜就在床上弄死我。”林元玉闭着眼睛晕晕的, 说话也没过脑子。 喝醉了,什么也往外头说。 萧景玄不说话, 先将林元玉放下一旁,再起身向前走了几步,果断拉拢围栏的帘子, 一切对外的视线都被切断,足以说明一切。 恰好周让又端着醒酒汤来了, 萧景玄去接过那汤,彻底关了门。 “元玉, 解酒汤。” 林元玉皱着眉强烈的摇了摇头,抗议的闷哼了声:“不要!你把帘子拉开,我看不见了!坏人!” “你现在不清醒,醒了再说,乖。”萧景玄最后一次耐心。 将那碗汤端着坐在林元玉身边。 “不要!说了不要!萧景玄你好烦。”脸上红的难受,双眸只闭着 也许林元玉根本就不知道萧景玄在哪儿,他是发着酒疯,突然伸手毫无章法的乱挥。 不料碰倒那碗醒酒汤,萧景玄手拿的稳,碗中的醒酒汤却还是晃了圈,一半撒在萧景玄的衣袍上。 一下子,整个空间都安静了,只剩下林元玉寓所的铃铛晃动。 萧景玄是准备教训人了,林元玉心思却很简单,他挥累了,要歇会儿。 却在又要动作时,被人按住了腰,猛地一下失重倒在萧景玄身边,却又被他稳下捞回怀中。 “喝!” 林元玉听他好像真的生气了,虽然反抗语气却弱了些:“你,我不……” 话刚说出口,被呛了几下。 “嗯。” 醒酒汤猛烈的灌入喉咙,冲击清洗着那股花酿酒味,只叫他清醒的一瞬。 眼眶上很快被刺激得泛出湿润,点点潮红。 他委屈:“你怎么又这样…” “唔…萧景玄你不许!你……”又似乎发现反抗无效,迅速将声音软下来求他:“宋院正说了我身子弱…抱抱我吧。” 萧景玄虽然的确轻了些力度去抱他,可还是将人压在地上,一边用空出的那只手抓了个软垫子来。 “腰抬起来。” 林元玉神色还有些小小的怨恨,可还是只能闷哼一声将头侧过去,勉强动作。 却像个泄了气的皮鼓,扭了几下挣扎,还是软回去了。 萧景玄干脆捏住他的腰,手拖着一抬,就将软垫子挤进去了。 忽然又停下,注视着。 “醒了吗?醒了与我说话。” 林元玉今天像是打定主意执拗到底了,趁着这个空隙大喘了几口气,什么反应也没有,眼睛也不张开。 理志气壮地说:“有本事弄我!” 吐词还是有些模糊,没醒的。 萧景玄严肃注视着,屏息凝神,沉着脸不大好看。 可方才休息这一瞬,他也冷静了,此地怎么说都还有旁人,并且等人醒了简直太难堪,先不收拾他。 “跟我回去。”萧景玄尽量用寻常的语气说话。 林元玉却打定了主意,他不敢在外面动手,越发娇纵。 “不!我要看宋凌儿。” “元玉乖…” “不好!” 萧景玄最后心一狠,扼住林元玉的手腕便将人提起来,叫他整个人都趴在自己腿上,背对着也很难动弹。 “疼。”林元玉委屈的摇了摇手腕,本能的埋怨。 可他不知道,如今萧景玄根本就是不管不顾,自己算是玩大了。 “啪——” 一声脆响,掌心直直的落下。 林元玉楞住了,他好像有那么一丝清醒,泪水差点夺眶而出,可没等放声大哭。 又是一声“啪—啪——” 林元玉反应过来时,泪水已经大滴大滴地落下了,打湿了地上的金丝毯。 可是他竟然说不出什么话,嗓子哑了一样,只在那里可怜的抽泣。 感受不大规律的拍打,连续好几回,萧景玄却一言不发,让林元玉害怕,他不知道下一步什么时候会落下,也看不见萧景玄到底是怎样的脸色。 “呜……” 他声音哑着,极困难的吐出了几个字,甚至模糊:“别打了…” “啪——” 终于,在第十掌落下时,林元玉感觉火辣辣的疼,萧景玄停下了,问他:“醒了?” 林元玉连连点头,一刻也不敢停下,他隐约感觉到萧景玄作恶的手掌还悬空着准备落下。 “我醒了,别打了…错了。” “对不起。”林元玉哭得越来越委屈,忍受不住的淌下泪水。 他仔细回想起自己醉酒时说的那些混话,只觉得后怕,萧景玄没在此处将他办了已是走运。 “好。” 萧景玄也没有废话,将他扶起来,林元玉腿软,还差点又倒下去,萧景玄只好叫林元玉靠着自己。 “此次也算出游,我原本想叫你开心些的…偏偏元玉……” “对不起。” 话还没说完,林元玉就低着头重复着道歉。 他好疼,腿软没法站着,坐着又疼,他挪了几下,却差点叫自己失力倒下去。 萧景玄发现了他小动作。 一手拖着大腿根,一手扶着腰,将人抱了起来。 “回去再说。” 林元玉乖乖地点了点头,劫后余生。 周让正在不远处守着,林元玉被萧景玄抱过去时撇了一眼。 周让见小殿下整个人病殃殃的,陛下又是这副样子,连忙赶着跟上去。 心知今夜,小殿下怕是又得吃些苦头了。 车辇是向东巷的方向走的,萧景玄提前买了院落。 在快到的时候,一直趴在他腿上不说话的林元玉忽然有动作了。 林元玉努力的撑起腰,攀上去,分明难受的厉害,却还是怯怯的吻了上去,双手微颤着拖扶着萧景玄的脸。 “对不住,别生气了。” 他害怕,关了门以后出不来。 见人没动作又补充了一句:“我只悦你。” “好。”萧景玄没什么情绪,只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叫林元玉很胆怯,他越来越心虚自己所说,又害怕萧景玄没个准确的应答。 院子不大,但安静,此处只有他们二人,周让则在不远处的客栈,也就是说,他要做什么都只能叫萧景玄来。 走在院子里,他有些忐忑不安,最后在主屋的楼梯前,他怎么都挪不动脚,既害怕不敢动,又怕将人惹急了。 于是又不争气的哭了出来。 “呜……景玄。” “哭什么。” 玩大了……他刚一抬头就对上萧景玄依旧面无表情的脸,又见萧景玄过来替他擦泪,拉着自己。 不情不愿,可是没办法。 意料之中,进了正房,林元玉被带去床榻,一边哭着一边走,挪动了几步却走得极为艰辛。 萧景玄叫他坐上去,他也一边抽泣一边动作。 萧景玄突然离开了,林元玉看着他走,害怕又有着失重般的感觉,一个人哭。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空虚的恐惧让林元玉哭的更惨。 “过来。” 萧景玄回来时,端着个不大的银盆,都是冒着气的热水。 “你……”林元玉以为他终于要做什么了。 “我替你擦泪。” “……” 林元玉乖乖的坐在那里,还主动凑近叫他擦。 “不许哭。” “嗯” 林元玉脸上红润润的。 “我该罚你的。” 林元玉吓了一抖:“……嗯” “哭完去洗身子。” 偏房里就连水也烧好了,林元玉坐在浴桶中,由他来擦背,身子上都是汗。 回房后,林元玉知趣的主动上榻,认命了。 第54页 寝衣雾色粘着方才沐浴的雾气,白皙的腰身露出纤细曲线。 “你轻一点。” 萧景玄却吹了灯,又留了几盏,没听见话似的随之上榻把人摁下去,扯上被衾。 “睡了,乖。” “嗯?” “……”萧景玄摸了摸他的脸:“又哭了。” 再擦了一回泪,才终于安稳下来。 萧景玄抱着他,好眠一夜。 “萧景玄…”翌日清早,林元玉还是有些怕他,眼眶的泪珠还挂在那儿半干,委屈的垂着长睫。 “元玉醒了?” 萧景玄见人跪坐在榻上,还是一副心惊胆战的样子,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要上前将他的心肝宝贝捧在心里。 只怕是化了,又怕人惧他。 “何必怕我?” 方才他正是出去沏茶的,端来一碗加了蜜的甜茶,把着林元玉的手递给他。 “我在这茶水里加了蜜,润润嗓子,你昨日都哭哑了,弄伤身子可怎么办?。” 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林元玉一副可怜劲儿的瞧着他,却怎样都是大气不敢喘一个。 抿了几口,甜水从嗓子里润下去,意识忽然又变得清明,这才发觉到昨日后头火辣辣的疼也消失不见了。 眼眶里悬着的泪像满溢的池水,不打扰的落了下来,他猛然去抱住萧景玄,一边啜泣着一边说:“景玄…不是怕你,我只是、只是……我也说不清楚了。” 那样奇怪的感觉,积蓄已久。 时而贪恋,时而畏惧。 ==========作者有话说:========== 最近没有存稿了,有点手忙脚乱的 写了就发,大火现炒 感谢宝宝们的订阅支持 求求营养液 第42章 无巧不遇 “没关系, 元玉可以慢慢适应,这一切都不变,是我的, 也是你的。”话语缓慢, 抚拍着林元玉的背, 让他渐渐接受。 也许借着这个机会,他们能在一切都互通心意。 林元玉忍不住想哭:“我对你的爱已过了那样久, 年少的轻狂,如今你对我好,我受不住。” 不只是昨日的疯狂, 他不明白萧景玄这些日子对他所做的一切,不明白这没有由头的安稳。 抬头时却发现萧景玄忽然笑了,向他说了一个意料之中的回答:“元玉从前不嫌弃我, 后悔那些癫狂。” 如果能早一些,南昭未亡。 那年,萧景玄十四岁,初入南昭为质。 他难以想象, 一个敌国的质子, 竟然也有入太学与皇子同坐的机会。 少年天真灿烂,林元玉跑来牵着他的手, 稚嫩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灵动:“景玄,父皇准寻你做我的陪读。” 萧景玄愣在原地,被长期凌虐的本能叫他对面前这个善心的小殿下有了怀疑。 “殿下?” “还不谢恩!这是跟了咱殿下的福气。”一旁的内侍声音尖利带着些不屑。 萧景玄略带攻击的神色看着内侍, 仿佛这才是他该得到的态度,年少承受不该的伤害, 他变得比寻常孩子要更加老成。 听外头的宫女说,这内侍侍奉殿下多年, 萧景玄甚至卑劣的嫉妒他,意图取而代之。 “好了!都是一个屋檐下的分什么你我。”林元玉笑着去劝那小心眼儿的内侍,看穿人的心思:“不过是添了份热闹,你还是这殿里的人。” 话音刚落却瞧见萧景玄年纪不大,却恶狠狠的盯着那内侍,咬牙切齿的骂道:“死太监!” “哎你这坏心眼的小耗子,看咱家不给你立立规矩,叫你欺负了殿下去!”内侍年纪也不大,就爱较这口气,收拾了两袖,抄起不远处一根空烛台便要打过去。 “不许闹了!”林元玉连忙上前去将两人拉开,鼓着一口气响了半天折磨人的法子,却说:“若将我这处弄烦了,你们今夜便去膳房捡吃剩的冷菜吧!” 内侍听他的话,停下来站在一边,可还是有些气脑。 萧景玄则去绕在林元玉身后,故意与那人在眼神上较劲。 “嗯……” 萧景玄忽然见林元玉沉闷的哼了一声,随即腿哆嗦几下,还以为是自己闯了祸,退后了几步,呆愣的不知反应。 “没事。” 林元玉抬手制止前来搀扶的小内侍,余了又勉强回头向萧景玄笑了笑。 内侍更不满地埋怨了,站在那里,干脆自作主张的一股气将所有的事都交代,故意说给萧景玄听。 “要不是某个非不死的畜生命,害得咱殿下前些日叫皇后罚跪了不说,今日又去陛下面前跪了一日。” “畜生也是有脸…咱殿下可是跪了一日才叫你去了那太学……” “好了!”林元玉皱了皱眉,他本来不想叫人说的。 内侍终于闭了嘴,可还是去看那萧景玄的反应。 “不要你的假好心!” 林元玉最终看见萧景玄直冲冲地跑出去,外头下着雨,也并未撑伞,摇了摇头。 “替他送把伞吧。” “殿下,可是他……”内侍还想争辩。 可是,林元玉叹息一声:“去吧。” 萧景玄不要那把来路不明的伞,跑了两日,最终回来了,遍身淤青,与林元玉救他回来时的伤势没什么两样。 “怎么又弄成这个样子?” “药膏,奴替殿下涂。”萧景玄从怀里掏出他护着的东西,晃动着步子走过去,跪在林元玉膝前。 可是怎样看着他身上的伤都是要比林元玉重的。 “殿下,这小耗子手不干净…这分明是西南进贡的膏药,太子殿下的。” 萧景玄沉默寡言,风轻云淡的说:“奴受住了一百棍,东西是奴的了,不会叫殿下担心。” “涂了药膏,殿下好些了吗?” 林元玉愣愣的,不知所措。 …… “昨日替元玉涂了膏药,好些了吗?”萧景玄沉思片刻,又望着那处,说:“该告诉我的,差些留了伤。” “嗯。” 林元玉头埋在他肩膀处,乖乖地点头。 “昨日元玉太闹腾了,若还想吃糖醋鱼,明日可好?” “不了……”林元玉不太想再惹事,连连摇头。 “那今日总得走走,元玉就不想看看吗?” “先将这蜜水喝了,元玉带我安平京好吗?” “怎么这样爱哭……”萧景玄安慰的替他刮掉泪水,揉了揉那细软的长发,话语也轻轻的。 忽然将人放下,起身又向外走。 “嗯。”温暖的脱离,林元玉很不适应,揉了揉带着倦意的眼角,弄得脸上四处红红的。 院外,周让一早便赶过来等着了,虽说陛下不让人伺候,但他也是不敢懈怠的。 “你回去吧。”萧景玄将人挥退。 “陛下,殿下昨日是……” “无事,退下。” “替朕烧些热水。” “是……” 林元玉见他回屋时,还是端着昨日那小银盆,已经知道要做什么,配合的挪了挪身子,坐在床前凑上去。 “好乖。”一边擦拭那些红润的地方,一边夸他。 林元玉脸颊也红了。 萧景玄笑了笑:“不禁夸。” “没有……”林元玉回应的声音弱弱的,很可爱。 安平京与长洛不差,只是街上吃食风物略有不同,多是米糕甜糖一类。 “我要那东西!”林元玉瞧见了新奇物,扯着萧景玄的袖子过去,凑近在摊前。 “这是……” 萧景玄看着似乎略有耳闻。 来了南昭,林元玉就不那么拘谨,他说着安平京的南方话,与那小贩笑着有来有回的交谈,萧景玄却听不大懂意思。 “你们在说什么?”他略带一些东阙腔调的北方话林元玉却能够听清。 林元玉笑而不答,又像那小贩画的东西笑着指指点点的。 “好了,公子。” “银子。”林元玉一手接过小贩递来的糖画,一边又指唤萧景玄掏银子。 “公子多了!” “不用……” 等那小贩反应过来要去追时,二人早已走远。 林元玉拿着两个糖画,忽然又举在萧景玄面前晃悠。 “你们方才在说什么?”萧景玄有些无奈。 林元玉没有回答,而是忽然递给他了一个糖画,画的活灵活现,像是狼或狗一类的动物。 “像你吗?” 萧景玄接过,瞧过去:“元玉的是?” “狸奴。” 林元玉凑近了,本来瞧着萧景玄手上那只,凑在人胸口处,忽然咬住耳朵,糖画的一角咬在嘴里。 萧景玄看着,却俨然是眼前一对美目,眼睫微挑,面如玉琢,朱唇轻合咬住,泛着糖水的光。 二人楞住了。 林元玉是背过身时,瞧见了人群中的一个身影,对他而言似乎很熟悉。 是秋姐姐…… 第55页 “景玄,我瞧见她了。” “何人?” 林元玉语气平淡叙事:“你想知道那回府上我见的谁?是她……” “方才那小贩与我说,安平京有光复南诏之军,可长洛皇宫却并未有闻。” 他神经质的说着,一直看着远处像是自言自语,萧景玄接过他手中糖画。 耐心说着:“是有叛军,此行也是打探一二……” 这是他上一世没有的事,包括这一世,也从未听人在朝廷上说过,是先前林元玉私下见人,叫宁王手下金御卫密探,才发现这背后之事。 到如今一切都变了轨迹。 “元玉不去找她?” “追不上了…” 屋檐上,似有风动,不过京都繁华,哪听得见这些尘埃喧嚣?动了。 “二位,老朽与二位有缘。” 巷子拐角的阴影处,一个支了摊的江湖骗子,桌子上只放了一瓷碗三个铜板。 是个老头,瞎了眼。 “怎么会这样巧?”林元玉压了声音向萧景玄说。 “无巧不算。”那老头笑。 “……” “那你说我是什么命?”安平京街上多的是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林元玉只是闲来无事,才上前去问的。 “紫薇星坠…” “因果恩怨,终化云烟一场空。” 萧景玄一听便抢先了笑道:“今日果真这样巧?” 紫薇星是帝王之星,星坠则改朝换代。 “无巧不遇。”林元玉也笑了声。 却又在此时那算命先生抬起那形容枯槁的手指,指了指林元玉,沉声道:“老朽只与这位公子说。” 那是巷子的拐角处,没什么人,自然也没人听见。 萧景玄略为避开了,远远的瞧着,他不必担心会出差错。 “这里的眼线很多,你单独与我说也是无济于事。”林元玉审视着那个奇怪的瞎子,忽然又冷哼一声,握住那老头的手:“你是认出我了。” 他指了指萧景玄的方向,笑着问他:“知道他是谁吗?” 瞎子没有说话,而是将那扣在桌上的瓷碗忽然翻转过来,里头是张布帛,他塞着给了林元玉,向他点了点头。 林元玉怔了一瞬,这世上应当没人记得他了,也许许多人都忘记他的存在,以为死了。 蹲在一边打开那张布条,同时又向那老瞎子说:“秋姐姐是故意过去的,要让我来你这儿。” 城东素衣巷。 布帛上写着这样几个字。 林元玉看了眼就扔回去了,对此他无动于衷,为什么会有人在他要接受这一切的时候,又来打破。 “太后在这宫中,你们是谋反。” 瞎子依然没说什么话,林元玉去寻人了。 “景玄,没趣。” 萧景玄瞧出了他的异样,想问:“说什么了?” “……”不知为何,林元玉那话到了嘴边却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莫名的摇了摇头,不受控的回答:“没有。” “没有吗?”萧景玄不信。 头顶上的砖瓦忽然又响过一阵极细微的声音,林元玉被萧景玄带进巷子内,他还有些不明白。 可很快又明白了。 “……” “怎么是他?” ==========作者有话说:========== 后面有很长的一部分都是在南昭(元玉故乡) 最近发的时间可能不定 没存稿了,不过有榜都会更 感谢宝宝们的订阅支持 第43章 赌酒量 不是风动, 竟然有人光明正大的过去了,他都没看见。 “元玉,谢公公也来了。” 萧景玄虽然笑着, 可林元玉却很明白他的想什么, 但心里却始终难以将那些事情说出来。 他不能保证萧景玄不会向他们动手。 来人是那谢瞎子, 功夫了得,除了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 也是宫中暗卫第一。 ”陛下、殿下。” “如何?”萧景玄问。 “陛下吩咐奴未去追那女子,不过却有反贼,有心之人借机行事。” 谢太监说完后, 又像在一瞬间凭空消失一般,林元玉眨个眼的功夫就没看见人了。 这回,萧景玄笑眯眯的又问他:“元玉, 说了什么?” “没什么。” 既然知晓,何必再问。 林元玉没好气的走出巷子,萧景玄追在后头, …… 他似乎很好哄, 别扭了一番, 一条糖醋鱼就哄好了。 “元玉又是瞧见什么好看的小郎君了?”萧景玄调笑他说。 一边又极其耐心的替他擦了擦嘴角沾染的油。 “元玉喜欢吗?” 他们正坐在依靠窗位置,四周人满为患, 看得出热闹。 “好吃。”林元玉舌尖勾了唇边的甜味,他点了点头,还是看着那个方向。 心不在焉的。 萧景玄去揉了揉他的脸蛋, 祥装生气,同时却又实在忍不住去戳了几下脸上的软肉觉得可爱, 又笑了声。 “哪有人比得上元玉漂亮,不许看。”又小孩子似的去遮住他的一对浅红眸子, 睫毛窸窸窣窣的抖动蹭在掌心里。 林元玉一边推开他作乱的手,一边还是向那边观注着。 有些烦了:“萧景玄你给我添乱!” “怎么了?”萧景玄也实在好奇地顺着他视线看过去,一边又揉又顺他的发尾,想是将人永远都揣在怀里。 “我见过他们。” 林元玉去喝了口茶水,风轻云淡的说道。 不过这里是安平京,有眼熟的人难道不正常吗? 他忽然收回视线,直直的打量萧景玄,人长得很高,就算只能看见侧面也难掩锋芒。 “你不对南昭皇族赶尽杀绝,为什么?” 如果说放过自己是还从前救命之恩,那那些人总没有理由放过,其中不少人曾都折腾他的。 “还将他们放回安平京?” “我不希望元玉担忧,哪怕是一点猜测,他们水花不大做不成什么。” 也许还有一点,是他想赌,这一世究竟有多少变数?也许变化足够多了,他才能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 林元玉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就问:“你先前说昭柔王府上有你的眼线,那人不会是谢公公吧。” 那也太过明显,就好像萧景玄藏都不屑于藏的。 “不算眼线。”萧景玄摇了摇头,他没叫人打听多少事,最多只是为了保证林元玉的安全。 是也好,不是也好,事到如今他们之间有什么可藏的呢? 小二上酒了,南昭的酒大多只香不烈,林元玉赶着多喝了几杯,甜津津的。 “玉公子?!”端酒来的小二正放了东西时,忽然抬眼对上了林元玉,有些惊奇。 这反应实在奇怪,林元玉也多看了他几眼,却实在想不起了。 看样子是认识的。 “他是谁?”萧景玄自然不喜,刚来这安平京没几日,处处都是林元玉相识的,反倒他成了外人。 小二自然也看见了一旁那个面色不太好的公子,心中发怵,视线也躲过去了,只看着林元玉。 “玉公子从前是这酒楼的常客,如今半年未至,咱们掌柜的也还以为公子不在这安平京了。” 从前在宫中林元玉不受重视,就算当了皇帝也还是那样,所以总混着宫女内侍出宫玩,也没个人发现的。 这处酒楼原是他常来的地方,只是如今物是人非。 经小二这样一说,他开始仔细回想了,林元玉望着窗边想,看着人如流水的安平长街。 对面的那家胭脂铺原是不大,东边的那个糕点铺有个年纪与他相仿,好相处的掌柜… 街上物什变了许多,可若仔细瞧着依旧可见故人。 他终于恍然大悟对安平京的留恋原是在这,而不是那幽幽深宫。 林元玉没记起,萧景玄到先是想着了,他是看见那掌柜旁一颗不大的绿松。 虽然过了一世,他大约已经算是个老鬼,年少时的那段过往却依旧清晰可见。 “从前来过此处,不记得了?” “我是说有些熟悉……”林元玉缓缓地找到了那些零碎片段的记忆。 “公子贵人多忘事,从前您可是常来的。”小二又出言提醒,看着林元玉好似要想起了。 站在那儿,却总觉得后背发凉,浑身不自在,小二转身去看,才发现萧景玄不可忽视的视线一直瞧着林元玉看。 “不过这位是……” 这人长得与林元玉不像,那小二猜着他的身份,心想虽然不知林元玉的身份,但那些年也从未看见过有个什么兄弟表亲。 此人打扮也不差,不是侍卫,可京中却没见过这号的贵人。 也不怪小二,除非脑子有问题,谁会往皇帝那一家子猜。 “朋友。”林元玉抢先回答,生怕萧景玄嘴里又蹦出几个不该说的词。 第56页 “从前我也来过,不过有些年岁了。”萧景玄懒散的笑了笑,又向那小二说:“不是朋友。” “那是不记得这位公子了。”小二又看了看萧景玄,心中直犯嘀咕。 这人可真是奇怪,说话也叫人听不懂。 不是朋友,又弄得这样别扭… “许久未见,玉公子是寻找合心意的人了?”小二反应的快,在安平京混,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今上都立了男后,权贵大族间好男风更是比比皆是,如今世道算不上稀奇。 “怪不得久不见公子呢…如今是在北边去了吧。” 自中原并为一国,南方之人大多也会去北边,而北边的又下云断山。 “是,如今故地重游。”对于这些地方,林元玉心中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触。 小二晓有兴趣的与人对话:“那公子应当多呆些时日,今上南游,听人说很快就会到咱这儿了。” “真想瞧瞧当今陛下是如何的样子?” 林元玉与萧景玄对视一眼笑了笑,只说:“怕会强差人意,不过你要见过了…” “公子莫不是见过…” 小二正想着,却忘了聊得太久,掌柜的来催促了,憨厚老实的样子赔笑了两声。 “掌柜叫我去了,公子多玩几日啊,城外的罗觉寺可有意思了。” “你何时来过此处?”林元玉很奇怪萧景玄说来过这里。 “元玉日后可别将我也忘了。”萧景玄实在无奈,又笑他:“元玉玩心大,总过一日忘一日的。” “为质时,常扯着元玉出宫,那时元玉还怕,后头却是玩得忘了想的。” 那是段晓有兴趣的岁月。 “有些想起了…” 萧景玄还说:“我与元玉混成宫人出宫。” 脑中闪过一个片段,醍醐灌顶似的想起。 “先前元玉装成宫人跑了,原还是我的错…带坏了元玉。” “……”那真是,极为自欺欺人的决定林元玉沉默了片刻:“不许说了。” 或许那时丹橘未亡,他们可以一同下云断山。 “不许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有什么告诉我。” “……好。” 他暂时忘掉了那些,同时总觉得,萧景玄是在向他问今日那事。 方才小二也说罗觉寺,那算命瞎子给的地方也在罗觉寺不远,他得想些法子过去瞧瞧,不叫萧景玄发现了。 想了许久,竟然觉得夜晚才是最好的法子。 “哎!那些人走了,去追吗?”最初林元玉看见了那帮人离开了,他看着那边一边问。 “不必。” 回眸时又发现萧景玄在看着他。 …… 夜晚别院。 夜色如霜,美人衬美景,林元玉刚沐浴来,却似乎不准备上榻,坐在那小桌边等着谁。 桌上放了几壶甜酒,还有好些点心。 “元玉这是?还不睡。” 萧景玄本来先是去听谢太监说些,今日刺探的东西,耽误了好些时辰,这一回来却看见林元玉异常乖的守在这,也不知做什么。 又笑又恼的过去:“还不睡吗?这样晚了。” 又在他身边坐下,替人拢了拢衣裳:“好歹多穿些衣裳,着凉了又得病。” “景玄……”他忽然扯住萧景玄的手腕,一本正经的抬头看他。 “怎么?”萧景玄笑的温柔。 那对含情又羞怯的漂亮眸子,水灵灵的对着他一眨一眨。 “元玉今日不想睡了?”萧景玄玩笑话的说他,却将人弄急了。 活像只炸毛的小猫,偏偏温顺可爱,却还是要假装凶猛的张牙舞爪。 “不是!”林元玉指了指桌上的酒盏。 他不太清楚该怎么说,很天真的,以为自己打算能够顺利进行。 萧景玄明明早就猜到了,却还是要等到这个时候装作如梦中醒,等把人逗急了才开口。 “元玉是想与我喝酒,可不该这样说。” “那要怎样……” 见林元玉竟然真的想要虚心请教,又瞧见桌上那些点心,实在是忍俊不禁的又笑。 “元玉别忘了昨日只喝了三两杯甜酒,就乱说话,今日这样怕是承受不住。” 林元玉酒醉的样子,实在太可爱,看着就不忍心将人冷落,萧景玄忍了一回,再来怕是只能叫他死了。 “不会,我愿赌服输。”林元玉早有准备,他在酒壶里弄了些小把戏。 可谁知萧景玄只扫了一眼就看穿那些,只是怕人临阵逃脱才没戳穿的。 都是些小孩子的把戏,萧景玄有时真会想,这样可爱的林元玉是不是真的没有长大。 “好。”萧景玄笑着应下。 “我要把你喝醉。”林元玉明明眼神闪躲心虚的不行,却还是一副没由头的自信。 “这回不会了…” “好。”萧景玄忽然扣住了酒壶。 “你做什么?我来吧。” 林元玉有些害怕萧景玄发现。 萧景玄却忽然停下了,那样子似笑非笑,林元玉强装镇定,屏息凝神。 萧景玄忽然推开了桌上的糕点。 “比酒是不能吃甜食的。” 林元玉点了点头:“我知道。” 可怎么想着,都总觉得萧景玄是欺负他不知道忽悠人的。 “今日怎么这样主动?” 林元玉支支吾吾的半天也说不出个由头,他是这样打算的,将萧景玄灌个半醉不醒,好让自己半夜溜出去不被发现。 “这里的叛贼很不简单,元玉别与他们接触。”萧景玄略略提醒了一句。 可林元玉没大听明白,更没注意,他全心神都放在那酒壶上。 死死的盯着萧景玄指尖的动作。 “还是我来吧…” “怎能让元玉动手?我来。” “……” 林元玉接过晃着光的酒液,空咽了咽嗓子,虽然有些害怕,但他觉得昨日只是意外,不至于重蹈覆辙。 “你喝吗?” 萧景玄却笑着:“元玉好厉害。” 一刻钟后,萧景玄全然是清醒的,林元玉却晕乎乎的四处乱倒。 “好傻。”一声喟叹。 ==========作者有话说:========== 元玉酒量不太好哎 感谢宝宝们的订阅支持,明天还有一章 么么哒 第44章 情期 萧景玄接住了林元玉, 抱在怀里,林元玉自己将自己灌的半醉不醒,嘴中喃喃的自言自语, 又不安分的蹭着。 “元玉不许乱动了。”萧景玄略微皱眉, 扶着他腰将人正过来。 林元玉却很快又趴回他怀里抱着。 嘴中哼哼唧唧的:“嗯……” “为什么喝酒?” 林元玉醉了, 什么都会往外说,分不清心里想的和说出的。 并且……还很乖。 “灌醉你, 然后…出去。” 林元玉趴在他的胸膛,时不时不知是坏心思还是好奇的去扒摸胸膛分明的肌肉,像他的软垫子。 “你不让我出去, 只能这样。” 萧景玄任由他摸,一边又问:“为什么要走?去哪里?” 林元玉点了点头,又掰着手指, 不时抓着脖颈上的玉锁,拿在手上晃。 “送给你。” 林元玉抓着玉锁,往萧景玄的手里送,却没回答问题。 “元玉要去何处?”萧景玄奈下性子又问。 “罗觉寺。” 这个地方很耳熟, 萧景玄想起那酒楼里的小二说过。 “是想去玩吗?这样晚了。” “不是, 有人等我。”林元玉摇了摇脑袋。 “那算命瞎子?” 林元玉犹豫了好一阵,最后想着说:“是、不过也不是。” “先前元玉答应过我不闹了。” “你会害他们, 不能见死不救。”林元玉又固执地说道。 却在不知不觉时,耳根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 话也问完了,萧景玄将他一把抱起, 放在床榻上,酒不烈, 不伤身子,只是林元玉耐不住酒性。 怎么会有人处处都叫人可怜。 不过在此之前, 先得办些小事,于是将迷迷糊糊的林元玉安放在床榻上,仔细掖好被子,林元玉又踢开几次,弄了好会才安静。 他怕黑,留了一半的蜡烛。 院中布置了些花草,白日能见暖阳又不至于太刺眼,到了万籁俱静时,叶子伴着风稀疏而动,却都是阴影轮廓。 “陛下。” “你等了多久了?” “一刻有余。” 谢公公的声音与宫中的其他太监不同,虽然尖利,却也带着一丝晦暗沉闷,待人常常都是和颜悦色恰到好处,处事中庸却爬到高位。 身份不知,只据说是先帝亡后同年入宫,并非从小为宦。 “这些日子又要麻烦你了。”萧景玄对他说话异常的客气,命令的口吻都要减少几分,像是在对一个老友。 第57页 “陛下客气,那叛贼更像是旁门妖术,为扰乱民生,意并非在于陛下。” 谢太监被叫去探查了一日,如今也发现了些名堂。 “元玉今日想着法子想绕过朕出去,想来是受人蛊惑。” 萧景玄看着屋内的方向叹息一声。 谢太监也跟移过视线,沉默半响,又说:“君后殿下意愿做什么,陛下便放他去吧,只要不受着伤,放肆无妨。” “孩子心性的人不该被压着。” “你也会有忧虑:她好吗?”萧景玄淡笑着与人闲谈。 当年他能够弑父夺位,与这其中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西南有山,她喜欢,她性子与殿下很像,奴在其生前从来都是放纵,如今亦是。” 传闻先帝时,江湖有个游侠,天字第一,发妻亡后,退隐江湖…… “奴要谢陛下葬妻之恩。” 良久,该说正事了。 “那旁门妖术据点是在安平京罗觉寺一带,此处鱼龙混杂。” “叫人盯住了。” 萧景玄大约猜想,林元玉还会找机会去的。 他的乖乖也有些逐渐背离他,都是些污浊的东西蛊人心智。 这回南巡从来都不是那样简单,看来此处比长洛复杂得多,萧景玄不知这样肮脏的环境是如何生长出白莲的。 那是世界上最漂亮善心的人。 晚风几许,拂过院落,若是仔细听屋内仍有不大起眼的窸窣响动。 “怎么还不睡?” 萧景玄正准备回房睡了去,毕竟天色太晚,却看见林元玉在那榻上用被褥将自己裹得紧,卷在身上左右滚动打转,像条毛虫似的,可偏偏就是不睡。 那出个脑袋,发丝散在床榻上对着他。 萧景玄将人抱在怀里,习惯性的搂着腰,却发现的身子意外的滚烫。 “元玉又做什么了?” 一回生两回熟,这样的情况也不是第一回,萧景玄下意识以为是林元玉又乱吃了什么东西。 这回好了,林元玉一发现萧景玄回来,就不顾身上的滚烫,直直的转过身去抱住他,又那样蹭着。 不仔细看,真以为和喝醉了发脾气没什么两样。 萧景玄一言不发,拖着被褥抱起人走去偏房,好在还有些温水。 林元玉疲惫的趴在萧景玄肩膀上,突如其来的燥热竟然冲醒了他方才的酒醉。 不过他似乎不记得萧景玄问他的那些话。 气息虚弱,然而也有力:“萧景玄,我情期发了。” “怎么是这个时候……”又自言自语的埋怨。 “有药吗?”“罢了。” 林元玉刚说出口又自顾自的否决,这地方谁都没个准备,更何况他们是私自跑进城的,仪驾还在很远的城外。 若非人为控制,情期可用草药压制,不至于那样难受。 “就怪你要来什么私访。”林元玉手腕软绵绵的,却还是无力地推了把萧景玄的肩,抱怨说。 “去替我买药。” 可是这个时辰就算能够找着,也要再熬个一时辰,怕到时候林元玉都要被烧死了。 “嗯……” 萧景玄将他抱进温水里,洗掉了浮汗,好受了一些,但依旧难以治其根本。 “元玉乖,不许乱动。” 萧景玄弯着腰身,尽量替他擦身子每一处,四处都是热的,弄到最后萧景玄额间也渗出了汗。 林元玉以为自己还醉着,带着些小小的脾气,说得很果断:“那你帮我,我难受。” 他的浴桶里转过身子,抱着萧景玄的脖颈又亲又啃。 闭着眸子不看大概是最后的倔强,他觉得这东西实在太可恶,太欺负人,可是又拿这没办法。 但若是没有九叶天珠,他怕是早就一命呜呼了。 萧景玄屏息凝神,勉强将人推开抬高了音调:“元玉,不许乱摸,我忍不住你这般。” 林元玉却摘一下耳边残存的一朵海棠花,咬在唇上,轻轻地放在萧景玄捧着的双手。 蛊惑人心,萧景玄有时会想这样的人大概是水做的,美好清丽。 “我悦你,还成吗?” …… 林元玉总觉得今夜萧景玄发狠了许多,像是带着一股气,没理由的发泄在自己身上。 “你做什么?唔……” 每当质问时,回应自己的总是一个极为热烈的吻,堵死所有话语。 又至后来,萧景玄终于停下说话了。 “你会晕的。” “不…” 林元玉会抱着他吻上去引诱。 最后,林元玉昏死过去,他以为他们都疯了。 林元玉只希望萧景玄忘记昨日发生的一切。 醒来已是正午。 不对!又错过了一日,过了今日恐怕就没机会了,今日再怎么都得绕过去,林元玉清醒后盘算着。 “元玉过来。” 这院子只有他二人,自然也只有萧景玄替他穿衣。这些日子他极为喜爱浅粉色的衣裳,显得整个人都很有灵气。 若有秋海棠更是极好的,只可惜那几个替他编发的嬷嬷还在城外的随行队伍里。 “那几个嬷嬷跟来了吗?”刚睡醒的林元玉眼睛很大,甚至泛着星星点点的光亮,瞳孔呈现琥珀一样的淡红色边缘染着桃花粉。 “我替元玉梳发如何?” 林元玉不太相信能如何?萧景玄替她揉了揉腰,力度轻缓舒服。 同时又问:“好吗?” “嗯。”奇怪,他应下了。 铜镜中的美人,再染上情欲后,比从前的灵动多了几分娇俏,虽然还是那样孱弱,却更叫人可怜了。 但愿萧景玄不要提起昨日的那些,叫那些繁琐随着杂念去吧,林元玉醒来时见人正常便心存侥幸。 “我叫周让送了补汤来,你要喝了。” “知道了。” 又看见铜镜里的自己,好漂亮。 “景玄,你是如何学会的?”林元玉回神后,透过铜镜,又发现萧景玄替自己编的头发有模有样,也不算太差。 “昨日的事告诉我吧。” “……”林元玉的手忽然顿在铜镜边,又不知所措。 又该怎样回答呢? 他耍了些小聪明,装作没听清。 可是萧景玄对于他的闹腾一向都很有耐心,又怎么会被绕过去。 林元玉的手被人握住了,他被人搂着乖乖地,坐在那里也没办法乱动弹。 “告诉我。”又像命令又像引诱。 萧景玄想起了昨日谢太监说的,其实不乏也有一番道理,他大可将人放开。 “又不拦你,告诉我想,做什么都允元玉。” 林元玉听了心中犹豫了,可还是难以开口。 这就好像上房揭瓦,还要提前告知房院主人一样,实在离奇。 萧景玄没有停下,跟他继续僵持,发后的梳子动了,替他编发,仿佛方才什么也没问,说:“南下前,特意向那两个嬷嬷请教的,元玉漂亮,怎样都是美的。” “元玉学会撒谎了,从前什么都是肯告诉我的。” “我没有…” “你分明都知道,全都是你的眼线。” 萧景玄分明只需要吩咐的人去打探一番,便能知道所有实情,甚至也许他本来就知了,偏偏要来难为他说。 “好了。” 墨黑发丝混着银白,如瀑般洒落,两侧还编了两条可爱的小辫子,坠了珍珠,一半的头发披散,脑后是一支恰到好处的金簪。 萧景玄将他头发放下后,就一言不发的离去。 “萧景玄……”见他走时,林元玉心里也难受,说不出来的感觉。 总之是闷得慌。 回来时,萧景玄端了一碗先前说好的补汤,林元玉身子太弱,他就算再怎么生气不管不顾,也不能真的伤了林元玉。 “对不起。” 林元玉垂着脑袋不太敢大声说话,他看得出萧景玄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不好。 “不是元玉的错。”萧景玄看着心疼,又没办法。 越是这样,他就越想早日将那些旁门邪教的逆贼,一并端出来清理了。 林元玉喝了那略带些苦味的药汤,也许是太过压抑的情绪,他甚至没说一个苦字,更没向萧景玄要过一颗甜糖。 “景玄,我是做的哪里不对吗?” 林元玉转过身去看着人,越想越恼,昨日分明是自己吃了亏,今日怎么反过来由萧景玄来气了。 “元玉将我当作外人了,也许就不该来这。” “怎么会……” 如若这一切都不够真实,那就让他变得更加刻骨铭心,叫他们都记得。 萧景玄略微蹲下来听他说。 林元玉像从前萧景玄握住他的手一样,去尽量圈住萧景玄的双手,放在自己腰上。 “抱我。”还是那样娇纵随意。 “你瞧,只有你上得了我的床榻,外人可不行。” 第58页 哄人的方式也很独特,不知是被萧景玄这个整日说浑话的影响了,还是本性特别。 这话倒是,萧景玄没那么气了,去揉了揉他的头发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 “元玉哄我?” 真是奇怪!林元玉皱了皱眉,恨铁不成钢似的,瞧他一眼。 “总板着这张臭脸叫我难看。” 萧景玄不找他闹了,其他的自然好说,林元玉刻意软下声音,试探:“萧景玄?” “但我是真的不能说,好吗?” “嗯?这样好吗?”林元玉攀上去吻了一下萧景玄嘴唇。 小猫一样漂亮而懵懂的浅红眸子恰好对上,凑得很近,也叫人呼吸一滞。 “元玉好漂亮。” “我?” “唔……” 林元玉刚清醒不久的脑袋,这一弄又变得晕乎乎的,明日再说吧。 “烦人精!” “那元玉要替我生小烦人精吗?” “不生,那该乱成什么样子!” “哎!不许摸!”萧景玄摸他的小肚子。 如今养的已经有些薄薄的肉了,林元玉渐渐习惯了这个样子,但却不明白萧景玄为何总爱揉挤那处。 萧景玄又故意似的再捏了一把。 林元玉生气了,可以只能皱皱眉或者撇撇嘴,这一切都被萧景玄看在眼中,当然他的恶趣味也不止于此。 附在他耳边低缓的声音说:“元玉不要告诉我。” 林元玉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坏笑,又总觉得肚子一紧,躺在床榻上喘气。 “若元玉晕过去了,能如实交代吗?” “你……”等他反应过来萧景玄到底说什么的时候,已经无可挽回了。 “景玄…我怕疼。” “景玄我饿了。” “抱抱我,别弄了。” 可他怎么说都是无济于事,甚至将从前的招数从头到尾完全使用了一遍,萧景玄都像没听见似的,使了劲的折磨他。 要说难受也不是,林元玉就是心里抗拒,觉得自己不够矜持,萧景玄活儿很好,他不会难受。 到了后头,他干脆不管不顾,假装自己神游天外去了。 “元玉、元玉?”萧景玄笑着去撩他的发丝逗他。 “你要将我弄死了。” 又过了许久,林元玉是真的晕了,他也终于体会到了,自己像是水做的。 萧景玄竟然还为难的问他。 “元玉肯说就放过元玉。” 却殊不知,萧景玄不仅打探到了,也在他昨日醉酒时早早听他亲口交代,只是事到如今只有林元玉自己不知情况。 “不说。” 他还是倔强的坚守那个不太算得上秘密的秘密。 “元玉嘴真严实,不知下面的如何?” “……” 这样的话,林元玉听太多甚至不大想回应,随着整个人越来越晕…… 睡着了。 一直从正午到了天黑,在看向窗外,便早是繁星满空。 他真的有些饿了。 但此时全身疲倦,几乎只能躺在床榻上,眼睛眯着都不屑于张开,于是很好打算的指换萧景玄去。 “要吃糕点。” 林元玉勉强将嘴唇张开,等着人喂,自己则挤在缂丝被中,把自己绕得像个粽子才好。 “这天不凉。”萧景玄想去替他将被子解开,这弄得闷了气不好。 方才还不动的林元玉像是察觉到了危机,使劲地摇头,微微眯开了一只眼睛,怨怨地看着萧景玄伸来的手。 “不好!” 萧景玄只好退步,叹息一声:“那别捂着脖颈,张嘴。” “喝水。” “不要茶水…” “烫了,要温的。” “还要吃!”“你做什么?” 他刚吃没几块萧景玄又忽然将东西收回去,替他擦嘴角了,林元玉不满地睁开眼睛,一对弯月似的眸子勾出一道恰好的曲线,瞳孔中还盛着泪水。 乖张的叫嚣着他的不满。 “不许摸!” “好烦,烦人精!” 林元玉刚摸上他的肚子,他就差点应急地跳了起来,但奈何身上没力气,又作茧自缚似的将自己裹成个小粽子,左右动弹不得,还差点整个人倒在枕头上。 “肚子胀气,太晚了明日再吃。” 林元玉挣扎了一番,又懒得再动了。 沐浴后,又该睡。 萧景玄对他说:“明早有些事,我叫周让来看着你。” “好。”萧景玄明日不在,林元玉在心中默默记下。 又忽然想起那事,一下子精神过来,既然明日他不在,那就有机会溜出去。 “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 “那元玉要怎样?要我留下来吗?” “……一个人就好。” “对了,你不许叫人盯我!” 林元玉实在不会说谎,这样子怎么看都是做贼心虚,还没干的,先叫人发现了。 “好。” 不过,萧景玄并不希望明日以那样形式再见林元玉。 “那记得乖乖地呆着,我不叫周让来,能照顾好自己吗?” 林元玉搪塞敷衍点头:“嗯。” ==========作者有话说:========== 元玉偷跑计划预备中…… 感谢宝宝们的订阅支持,本章是本期榜单的最后一章了。 下周有榜随榜更~无榜两更 第45章 串通 昨日折腾了, 一起早便是日上三竿,桌上留了吃食,林元玉吃了几口便绕着小巷子出门了。 但愿萧景玄没骗他。 罗觉寺, 香火旺盛, 此处民居也甚多, 常年来人不少,每逢有进安平京的免不了来参拜一二, 来往人员繁多,鱼龙混杂。 素衣巷在其西侧。 林元玉在此处逛了好大圈,后悔没借口向萧景玄讨要些银子来, 眼馋这些小东西。 素衣巷不少都是紧邻的院落,终于在一处门前,他远远瞧见了先前的那个算命瞎子。 那瞎子不知是真瞎还是假瞎, 林元玉离他一尺距离时,便兀的起身,开了院落窄窄一条门缝。 林元玉有些警惕,毕竟这地方要是落了贼窝, 怕是找不见。 犹豫时, 他却看见院落里一个神似秋姐姐的身影,毫不犹豫地去了。 木门合上。 却不知在几里外的罗觉寺。 此处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热闹, 好像所有人都在避让着什么。 一队暗卫打扮的人看着便是来者不善,为首却是位公公。 毕竟这些日长洛皇宫里的那位陛下快要南下,这位的身份是谁, 谁也说不清楚。 不过一刻钟,这些人又整齐的直往一个方向去, 那是西边的素衣巷。 素衣巷内,林元玉刚被迎了进去, 门便被重重观上,他这一抬头才发现,刚才看见的那个衣裙模样,分明就不是秋姐姐,只是…只是个身形极似的女子。 而院内正式一众穿的离奇,并非善类的人,还有好些一眼看着便知是个学武的。 林元玉楞着退了几步,他心中有些暗暗的不对。 可随即那带他来的“瞎子”很快取下蒙眼的布条,竟然也是个完好的人,他笑着。 说:“陛下。” “这南昭只会有您一位陛下。” 林元玉恐慌的环视一圈,想要退后逃出去,却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连自己怎么晕的都不知道。 再次睁眼时在另一个地方,此处开阔,可是他对这个地方一无所知,甚至记忆中没有这里的印象。 而他准备架在一处简陋木台的高位,有人用麻绳将他绑在木椅上,而台下,则是千余人之众。 他先是惶恐不可置信…却发现人群中有他的秋姐姐。 那些人疯了一样向他参拜,叫他“陛下。” 这一切诡谲奇异的像是某种噩梦。 并无征兆。 不过他当然不知道萧景玄的暗卫去素衣巷,而他在此处,是根本就不清楚的地方。 林元玉发现自己被束缚,根本没有任何的挣脱,因为他看着这里的人,和他想象中的不同,根本不是整齐划一预有绸缪的军队,只是一队乌合之众,甚至像…妖术。 不过他的确如愿以偿的见到了秋姐姐。 有人见他醒了,便推搡着那女子上台,女子如今穿的朴素,却依旧端的是贵族姿态。 “元玉……”女子叫得还是那样亲切。 可是,林元玉看着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左右端详,发现女子眸中几乎已经没有了光彩,与道别是完全像两个人。 “我们先前说好的,元玉你瞧,我们来接你了,我们才是你的亲人。”女子还是笑呵呵的走近。 “秋姐姐?” “是我。” “元玉还会是南昭的陛下。” “疯了!”“你们这是在送死!” 林元玉希望他们最后退步。 可是迷途是无法返回的,女子忽然指着他骂:“懦弱!” 第59页 林元玉被人忽然这么一骂,楞住了。 可接着他去看见,人群尽头有火焰燃烧,红光冲天。 “那是什么?”他瞪着眼睛看过去。 女子却笑着说:“是敌人,元玉的敌人,我们的敌人……” “是东阙人。” “你疯了!”林元玉久久不敢相信,从前照顾他,那个良善温柔的秋姐姐,像是受人夺舍蛊惑一般。 “兴我南昭!”女子向台下众人喊。 众人跟随:“兴我南昭!” “疯子!你们都疯了!不要命了?”林元玉看着他们,那样陌生。 而此处是安平京外废弃的养马场,那回天旱后就此荒废。 女子却忽然回过头,怒视着他,面对那些敌人一样:“假君!你不是陛下!懦弱之辈。” “此为假君!杀了他!” “你……”林元玉不敢相信这一切。 太癫狂了。 他们要放火了,远处烧焦的臭味,弥漫在空气里,隐约可见。 …… “搜!” 说话的是萧景玄。 “陛下,叛贼跑了!” 又有暗卫来报:“小殿下去寻叛贼了!” “元玉?!” 一刻钟后,荒废草场上依旧弥漫着一股焦臭的酸味。 高台上已空无一人。 “陛下,叛贼一千八百二十人。” “可有头目?” “属下已叫人追查。” 头目跑了。 “元玉呢?” 暗卫看向了一个方向,谢太监徐徐走来。 而身后,带着一个穿戴整齐的漂亮小公子。 “元玉。” 林元玉被人叫过去,却还是有些心虚。 萧景玄很严肃的拉过他,扯着手全身各处仔细看了遍,还是放不下心。 “为什么不保护好自己?” “我真该杀了他们。” 当萧景玄知道那些人做了什么时,几乎要疯了,一个劲儿满脑子的想着要将那些人如何千刀万剐。 好不容易得来的爱人,却被旁人这样对待。 “……我怎么知道,他们会这样,我以为…”林元玉有些委屈。 想出份力,还好心办坏事了。 “好在昨夜你与我说了,不若该如何是好?” 原是昨夜,林元玉吃完东西,还是翻来覆去的想着睡不着。 干脆一股气将东西吐出来。 “景玄,我有话想说。” “我告诉你吧。” 萧景玄有些惊喜,听他说。 “他们叫我去罗觉寺,是叛贼,要重立我。”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林元玉自言自语着,忽又恳求的牵住萧景玄,说:“别叫他们送死,别杀他们。” 身侧的萧景玄却意外冷静,像是意料之中。 “好。” “明日,我暗派暗卫,元玉保护好自己。” 想做什么,就去吧。 林元玉楞着有些怀疑,反问:“不觉得奇怪吗?” 说着低下了脑袋,不敢去看他。 “我是说…也许这算是背叛。” “元玉都这样说了,有什么好再问的,信得过元玉。”萧景玄抱着他背着手轻轻拍了拍,又将人拢过来安慰。 “可是这很奇怪。”林元玉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声音怯怯的弱。 “元玉不也没有提防我?那日大可将我支开后再去寻人问,不过元玉不怕眼线,故意拙劣的法子叫我回避。” 萧景玄忽然想起,笑着又贴近了他的耳边说:“何况元玉醉酒什么都说。” 林元玉听他说了这句后,脸刹的红了,乖愣着试探问他:“我还说了什么……” “没有。”萧景玄抱着他轻吻了额间,又理好了被褥。 “我觉得有!”林元玉恼气的怀疑他嘴里没说真话。 总感觉,还有其他的什么,等着笑话。 “睡了,乖。” …… 林元玉听他说又想起昨夜那些事,又觉得是被戏耍了。 萧景玄分明什么都知道,只是来套他话好玩的。 虽然嫌弃,身子却还是不由自主地靠他过去,方才虚惊一场,被那些人吓得不轻,惊弦未定的人总会对安全的地方有极度的依赖。 “我哪里想了这样多?”说着又委屈起来。 “不过元玉相信我,我甚欣然。” 听人说着,林元玉又被抱住莫名吻了吻额间,半推半就着,渐渐没那么沉闷。 “你又来!” “嗯…萧景玄!” 林元玉被一把拖起,抱了起来。 “有人在。”他担忧,后面还跟着人。 可萧景玄似乎心难得得很好,将他捧在怀里,笑着走的极快。 “叛贼的头目被朕擒住了,该如何处置?” “萧景玄,你别闹!” 林元玉皱了皱眉,明白这人又是在说些浑话与他玩。 可是步履极速,草场上还拂过细细的风,打在脸上叫人清醒的沉醉。 “那你杀我。”林元玉与他笑,伸出纤细指尖逗趣的戳了一回人脸颊,软软的。 回应故意将话语拖的意味深长:“可是……朕还差一个皇后。” “会是我?”林元玉回答利落,干脆几乎脱口而出。 少年笑的清脆可爱,纯洁如这拂清风,勾人心乱。 “朕的皇后会是天下最好的人。” 林元玉抬手扣在脸边假意思索,笑了几声恍然道:“那是我了?” 衣裳上挂着的那些珠玉宝石叮泠泠的响也不嫌多的,也值得世间最好的东西。 林元玉握住挂着的一颗珠石,手上摆弄,好整以暇,这寥寥天地间,仿佛只余二人。 “谢公公。” “奴在。” “处置了。” “是。” 萧景玄先带他离开,不该接受这些纷扰。 “好威风?” “这几月的流寇,陛下一至便除,莫不是身兼天命?”林元玉揶揄着笑他,手上还来回翻弄珠子。 萧景玄哄他:“侥幸沾了元玉的好气运。” “说笑!”林元玉心中笑了声,带着几分得意的略微抬头:“萧景玄,我想那糯米糖糕,今日好累…你去替我罢。” “何时非我代元玉去。” 怀中美人生的白净,若是女子便可堪天下一等一的漂亮,是男子便是俊俏无双,一双浅红眸子含情含泪,孱弱的金贵命。 “我从前不爱这般吃,怪你那地方无趣。” 珠子打在人手背,几声脆响,却因美人腕上无力,更似调情。 萧景玄凝着眸去捏了把他的腰,带着叹息:“有肉,却还弱,元玉说,该如何养好?” “真是个难伺候的。”嫌弃的词句却被他说的爱腻朦胧。 “怪你。”林元玉点了点他。 出那草场,萧景玄抱他上了车辇,至于后头的一众人,叛贼还要烦心一阵。 车上,林元玉也很郁闷,分明是萧景玄要他的,却时时怪他身弱,吊着命不叫人痛快。 萧景玄有些愁的将人搂在怀里。 “当年我跪了三日,尚撑着气,元玉不过被罚了半日,便落下病根…这命如何不公?不如叫我受着也好。” “……糯米糖糕在城东,走偏了。”林元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他命不好吗?的确,自己就是个断了气运的命。 “我自幼身弱,哪比得上你。” “是你要养我,如何又怪得了?” 沉默良久,萧景玄给出了答案:“很快了。” 什么意思?林元玉不知道,也没兴趣去问他。 许久都郁闷着没个声,林元玉甩了甩脑袋,他本以为这一生就这般过去,无人知无人觉,憋屈习惯也就不奇怪。 偏偏闯来个萧景玄。 ==========作者有话说:========== 5.17、5.18、5.19都有更新 感谢宝宝们的订阅支持 第46章 嗜甜 “从前宫中都是太后管着, 吃食大多是个规矩,只甜食勉强尚可,于是嗜甜如命, 我委屈总有可怜我的宫人给我怡糖。” “那是我的药…后来总也改不掉。” 他神智若离的回忆起那段年月, 更像一个故事说的风轻云淡。 “所以我是叫元玉憋屈。” 林元玉有些楞神的抬头看他, 一双圆圆的眸子揣测着,至多至少都带着忧愁忧思。 “我自喜伤春悲秋, 多想。” 他想起从前在某本书中的故事,似乎自古病骨支离之人,多是惆怅之躯。 命短福薄。 摊开手掌指尖随意划了划, 他究竟还有多久的命数,是不是命早该尽此。 “我猜这命是中有福德,却大败大亡凶刃连珠, 天要我败,却不夺我的命。” “怎个活法?” “那些都是蒙骗世人的,何为此忧心。”萧景玄知道他的苦闷却蒙蔽自我般的,妄图抹去这一切。 第60页 “你也信菩萨。” 他从前读了许多杂书, 也略微知晓些许子平之术。 “我信命了, 偏偏不甘。” 又死死的盯住手心的那一处,手掌一合握的紧。 他重蹈无数前人的覆辙, 少时不明白,如今却无意义的后知后觉。 “南昭气数已尽,诸臣误我!我气数尚存多久?” 他自觉悲烈而沉闷, 总想这些虚空的也叫人难受,半掀着车帘撑脑袋瞧外头景象。 至少这些是有些变数的, 很喜欢的看那些街上的来去过往,时不时会有些新鲜趣儿。 他发泄的说完那些, 转头又是寻常。 等到了地方,人多杂乱,萧景玄替他去买那糯米糖糕,穿着便服总之不会叫人认出。 林元玉漏了个脑袋支出车窗,对一切事物都很好奇的小猫似的。 瞧着萧景玄穿过人群归来,手上端着一盒糕点。 “吃吧,这回不难受了。” 虽然总爱闷着生气,却也很好哄,一盒点心便能叫他将事忘了。 糯米糖糕通体白色的一小块,林元玉扯开包装的油纸,里头的糖糕方方正正的叠着,糕点是凉的自然带着米香散发而出,软糯可口。 比起宫中的饭食,林元玉更喜欢这些小零嘴。 “所以还要待几日吗?” 如今刚抓了那些叛贼,林元玉清楚他的习惯是会将这些都理清了再去其他的,但按照先前所说,今日就该进南昭皇宫。 林元玉一边说着,嘴中还塞着糕点鼓囊腮帮子,半块咬过的糕点握在手上,甚至嫣红的唇边都还沾着些白糯米糕点的碎屑。 萧景玄看见的便是这一番景象。 “再过几日。” 闲暇之余林元玉回想了今日那些险境,愣愣的出神。 “我觉着不对。”想着自言自语。 他只是做出了正常怀疑的反应,秋姐姐就急着要来杀他,好像极力隐瞒,并非表层那些目的。 他甚至怀疑是自己瞧错人了。 熟悉的人怎么会变成那样? “秋姐姐绝不会想杀我,他们太疯,像受人蛊惑。” “我曾以为南昭仅有灾荒。” 萧景玄点了点头,至于哪些人不正常,他也早早发现,顺便提了句:“可惜晚了一步,被烧死的是东阙南下行商。” “他们真是疯了!” 林元玉从前真是单纯的以为,那些人只是想为着复国而去,如今却做出这样丧尽天良之事。 一想起那种焦臭味林元玉就犯恶心,差点将咽进肚子的糯米糖糕吐出来。 “我以为是邪术妖道一类。”萧景玄说:“好在是来了。” 若是不亲眼来看,不知手下那些还要瞒多久?或者说这其中便有不要命的。 “我也是奇怪,从未听闻,应理说是朝中出问题,可话又是叛贼,如何又能沟通朝堂了?” 他总觉得有哪处不对,或是忽略的地方。 叛贼敢在安平京…又莫名来寻他。 忽然脑海中划过了某段记忆,其中就有关窍存在。 那片火海实在诡异。 而将人焚烧的手段不是中原邪术,也不是他熟悉的西南一带。 北戎古籍却有记载,以关祭祀示诚一说。 “是北戎人!他们是想利用叛贼之名扰乱天下,趁虚而入夺中原之地。” “他们是被利用了,但至于存在安平京,想来与那宫内脱不了关系。” 是说,南昭皇宫。 想到这里,林元玉觉得一切都要呼之欲出,不自觉的笑了,有几分自嘲自己天真的意味。 “我怎忘了那人还在。” “她的手段,什么做不出?” “南昭太后包庇叛贼,与北戎勾结?”萧景玄并不怀疑,这样的推断的确有理。 “猜想罢了。” 车厢颠簸,林元玉便将萧景玄当作软垫子靠,很放松的微微眯着眼。 …… 院子幽深昏暗,暗灰色的砖死气沉沉,与寻常住处不同,守备严密,几乎是两步一个侍卫。 这几日还不宜声张,便寻了这样的地方将那些人暂时关此处。 萧景玄少有的身着浅色常服,一袭月白鎏金大袖对襟长衫,内里玄金袍,衣襟有暗纹金龙。 发丝随性垂落,并未束发,三分慵懒散漫。 手中的那把玄铁扇却是个不常见的东西,林元玉先前也好奇问从前没有这样的习惯。 这院子仔细看,才发现,最不寻常是因其多是小道曲折,且无花草树植,砖瓦皆是冷冰暗灰的沉闷,处处肃静厚重。 进了宅门,不远过一道圆拱门,便是一条幽深小道一直走到黑。 这还是白日,若到夜晚,不令人掌灯怕是伸手不见五指。 可这院墙修筑高深,这道路却修的狭窄逼仄,只能勉强通过两人并肩,仿佛最初就不是为人居所而建。 更何况乌压压的暗卫侍立不动,一眼望过去与这道路一样长,都是身着玄色带银的干练衣袍,更显的叫人心里发怵。 “我先前没见你有这玩意,真是个新奇的。” 林元玉小步子追在他身后,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手上的精巧铁扇看。 原本萧景玄是不愿叫他来这个地方,便想提前叫人安置回院子,却忘林元玉的脾性,非要跟着,也只好将人带上。 走得快一些,想叫他回去,实则还是不忍慢下,等他追过来。 “你又想不理我,独自来做什么?” 林元玉有些生气,又见他不理自己的话,干脆停在原地,恼气指他说:“萧景玄,你好生厉害!” 萧景玄叹息一声,与他解释:“元玉不该牵扯进来。” “我如何不能问得了?若是叛贼,此事便是因我而起,萧景玄你是不是厌我了?” 他说着气话,故意说重了些:“既然厌我,好聚好散,我算死了也不问你的事。” “对元玉太过残忍。”萧景玄甚至忍着他说的那些气话。 那些人中不乏有少数与林元玉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甚更似亲人,叛贼一出林元玉注定会左右为难。 “我也是东阙的君后。” “……”萧景玄再无言。 不知这宅院走到哪一处,忽然拐进了空旷的院子。 两侧好些个侍卫,守着中间被缚住的那十几个叛贼。 林元玉一言少过去,果真除了某些个,都是眼熟的。 除了他的秋姐姐,还有那个算命瞎子,甚至宫中放出的宫女都有,这就是领头的几个。 这空旷的院子大概是这宅子为数不多能见光的地方,虽微弱,但也比其他地方方便。 林元玉手上捏着一串珠子,随手转玩,又稳稳接住,退在萧景玄身后,是想瞧瞧这回事。 “林元玉!” 到底说还是林元玉的相貌显眼,刚一进这空旷处,那些人中不知是哪个直冲冲的喊了声。 更带着愤怒。 “你竟与东阙贼子勾结通气!南昭蒙羞!” 听清楚了,说话的是秋姐姐身边的那个女子。 林元玉绕开萧景玄走在最前,凝着眸打量几番。 “谁教你说的?” 却没发现林元玉如今完全变了个面目。 冷不丁的一声后,林元玉忽然想起了这女子的身份。 狠下心冷冷道:“没人教你规矩,叫你跟着他们做乱?” 是从前南昭皇宫的一个宫女。 “直呼名讳,好威风!” 林元玉又笑了声,摩挲着手上的润玉珠串,院内只剩下玉石清脆的响动,随即,干脆利落:“来人,赏她三十板。” 听此言,最初叫嚣喊话的女子,几乎是不可置信的跪在地上,随即哭着叩首。 “求陛下饶命!” 看见那些侍卫听命林元玉的话,不知那女子可有后悔。 虽说林元玉不时会有些奇怪的主意,但说出了决定大多都不会再改了。 自从他亲眼看见这些人疯癫的杀了人,极端的法子,林元玉也再不信是要为复国。 何况南昭如此,民不聊生,何必再复。 国已安稳,但愿别再有纷乱… 他看得清楚,这些与从前是两个人,不会再改,也不必怜惜。 “好生瞧着下场。” 他是向其余的人说,一边有些心烦的最后叹息一声,又像惋叹命运可悲。 又回到萧景玄的身边。 “从前总说我心软,偏偏你才是心软的。” “当初不留下他们,便不会有祸患。” 林元玉说出这话后,略微垂眸自己都楞了愣,审视着自己,他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变了,变得狠心了,卑劣了。 这样他就无需再对太多人笑脸相迎,如果他想甚至可肆无忌惮。 “不是元玉错。” 这本沉闷的院内,只剩下木棍打在血肉上,与珠玉清脆滑动却无生机的动静,萧景玄似乎不准备问什么,直至最后,人没了动静。 第61页 珠玉的转动应声停下。 “有些累。” 林元玉在这样的环境中,总有些疲惫,退了几步又揉了揉脑袋,话还没说完,便有人先抬了软凳来给他坐。 又瞧了眼那些人,看着当是审讯过一番的。 萧景玄与谢瞎子说了几句话,前走几步在那群人面前徘徊审视,林元玉瞧着,他这幅相当无趣的表情也知道是没问出个什么东西。 既然如此。 “是有人挑唆吧。”他先淡笑了声,波涛不惊。 话后又转过脑袋,将视线移过去补了句:“我清楚你们的秉性。” “说吧。” 又撇了眼那更新鲜的尸体,笑着:“不若,便是下场。” “他们一问不知,无趣得很。” 瞧着萧景玄靠近他走过来,林元玉便放松的靠在椅靠,那眼角略微勾着想着坏心眼的小猫,轻飘飘的又向快走近的萧景玄逗着勾了勾手指。 “过来。” 附耳与他说:“留一线。” 萧景玄皱了皱眉,似乎不满正面与人对视一眼,也却无可奈何。 林元玉拿稳了他方才心思,是想将人除掉。 “既然无用…杀一儆之便可,何必赶尽杀绝。” “元玉心软。” 萧景玄对他无奈。 “你就当给我寻个趣儿。” 言笑晏晏,将人的躯体与魂一同勾来了似的,就那漂亮温婉的脸蛋儿啊,就足以叫人臆想其风情万种。 “元玉乖乖的眼睛会蛊人,比西南的巫蛊还要厉害。”萧景玄直瞧着他那双眸子。 眸下一粒小痣。 好想吻上去… “好了。”林元玉坐起来凑得很近,晓有兴致的指尖轻轻划过萧景玄送来的脑袋,又轻落在唇上,如羽扫拂,趁着他快要咬住,林元玉又逗趣的收回了手,叫人浅尝辄止。 “你很有本事,蝼蚁不成威胁,对吗?” 说蝼蚁二字时,他轻飘飘地撇了眼院中跪着的那群人,一边自又攀着萧景玄的肩。 萧景玄沉默了片刻,忽然又抓住林元玉的手腕,很认真:“元玉的眸中有怜惜。” ==========作者有话说:========== 明天后天都有更新 元玉目前似乎处于一种妥协又不甘的状态 尝试敞开心扉… 感谢宝宝们的订阅支持 明天见~ 第47章 重逢 “我不可怜你……”林元玉试图将人推开, 叫这一切的怀疑都消失。 故作镇静,可他似乎不会骗人,四处乱瞧, 分明就是心虚。 “元玉骗我, 在可怜他们。”萧景玄不满但没办法, 要算什么账都得回了院子再说,于是缓叹一声:“何时元玉能怜惜我?” 亲昵地又替他理了鬓边发丝。 “我何时可怜了……”虽然被戳穿了谎言, 林元玉还是自言自语的嘟囔着。 声音很弱,很是郁闷。 “所以,好吗?” 怯怯地向他乞求, 可能激发人本能的保护欲,这副可怜模样,萧景玄实在难以拒绝, 咽了下喉咙,勉强平静的抬手向后头示意。 尸体何时被清理干净了,林元玉不知,那些人还有暗卫何时撤走的, 也没瞧见, 等他反应过来时,此处只剩萧景玄与他二人。 并且天色已经渐渐见了暗, 再呆下去这宅子阴沉沉的,怕是吓人。 “走了吧。” 萧景玄还抱着他不撒手,林元玉已经催促着, 却又羞于提起他怕黑一事。 “我困了……” 萧景玄瞧他眼神不专注的四处留意,看了眼天色便猜了他的谎话, 不过只是笑了笑,又将人拖着腰抱起来。 “是晦气地方, 走。” 等出了这宅院林元玉才松下一口气,也不知萧景玄是从哪儿寻来的宅子,跟个地牢一般,哪能住人。 …… 关了院门,天算是彻底翻了黑。 林元玉进了屋,却惊奇发现桌上原来提前摆好了好些小糕点,好不叫他饿着。 “先前叫周让去买了些。” 院子不算大,外头树影婆娑,有几分夜间的凉,屋内烛火却烧的烈,影落在桌上。 林元玉倒着甜乳茶,正要多喝,杯子却被人夺走。 “你要?给你就是了。” 以为是萧景玄小气,嘴上虽然说了,可实际却一动不动的盯着爱吃的几样,生怕又被人夺去了。 萧景玄却替他换成牛乳:“喝了茶,半夜怕又要扰我的烦。” “又做什么?” 才吃了好些,萧景玄莫名来抱他,等稳坐床榻上,又说:“花蜜水。” 萧景玄递给他喝。 林元玉喝完后又不明不白的盯着他,疑惑怎么还不去灭烛火:“你怎么?” “……” “又要啊…” “不累吗?我困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性,回头叫人瞧瞧。” “……唔。” “不许藏。” 林元玉的唇被咬住了,也干脆随意的放下力气,帐中正是海棠艳。 “多蛮横。”又趁着亲吻的空隙,不饶人的笑着。 “元玉的嘴越发不饶人了。” 又堵住他的唇,等好不容易放开,林元玉轻喘着气,扶着人的肩膀缓缓抱上去,故意轻声挑逗:“能耐我何?” “如今这般,过几日怕得憋着,太后眼线瞧了可多难看。” “她布公天下才好。” 萧景玄一边撑着床榻吻他,将人弄得意乱情迷才肯松手,眼神还死死粘着,一手拖着他脑袋将人扶正,好端端的轻放在软枕上。 还不忘将林元玉身下的被子扯开,连抓的东西都不给人留。 “疯子!” 身子燥热,不自觉的又荡起情热,林元玉笑骂他,自也沉迷。 “元玉是我的。” “嗯。” 愉悦的哼了声应,很快…又被弄得语不成调。 …… 翌日,天刚亮起鱼肚白,就没了困意,昨日折腾太晚,反而叫他再睡不了,干脆也只眯着眼睛小憩不久。 林元玉睁眼时,却发现萧景玄起得更早,床榻边空着的位置,只剩下余温。 不过这几日繁忙,想着应当是去办事了,也没与他较什么劲。 “周公公?” 出了门却发现周让早在偏房等着,林元玉想是萧景玄提前吩咐将人叫来的。 “殿下。” “萧景玄呢?” ”陛下午后再回,殿下上街吗?” 他倒好一人去寻了趣儿,落下自己在这儿,不留个口信,叫他哪里寻去? “他是去哪儿了?” “奴婢不知,陛下只吩咐叫奴婢来伺候小殿下。” “他是好啊!”林元玉埋怨了声,忽然又转身回屋,想到个打发时辰的。 “随我去街上吧。” 等再出来,换了身豆青色的衣裳,没有素日里穿的那样繁复。 记得前些日子与萧景玄上街,瞧见了他眼熟的那家书肆,先前自己写的那志记,便是此家书铺于南天关的分铺刊行。 还记得南天关那边的说,他家的首宗书坊是在安平京的,若聊详细得去寻那边的东家。 先前他书已经被刊印过几版,只是这家最大,没成想刚聊了一半便被人逮了回去,若不是上回街上看见,还差些忘了这事。 而正在昨日那宅院中,萧景玄一早来了,也没叫属下等着久,一见人是满面春风、容光焕发,丝毫没有疲惫慵懒之态。 众人心里都自个儿觉得奇怪,陛下可少有这样的好脸色,今日吃错药了不成。 不过该干的,还是不敢懈怠。 “奴去时,那人断了气。” 谢太监昨日守了一夜,却还是不慎叫人寻了机会,本是要来请罪的。 昨夜守于此处的诸多暗卫知了人死,都生怕今日陛下大怒,如今看着颜色脑袋是保住了。 “至于供诉…其余的是一字不知。” “奴疏忽职守,请陛下降罪。” 这确是麻烦,如今线索断了,连顶上指使的是谁,都不知,按寻常的规矩,昨夜守着的一个都跑不掉。 想着萧景玄面色不差,也许是落个残废,保住命,也好。 谁也没想到。 “罢了。”轻飘飘的一句。 “留着也是无用,说不出什么。” 这是昨日林元玉猜测的,如今就算有事也不该自相残杀。 既然敢叫人声张如此,背后指使有万全之策,不叫人发现,所以那些抓来的绝不知情况。 “疑处,是如何得知朕提前来此?” 谢公公道:“奴婢昨日叫人去那草场仔细查了,焚死活人之举的确有北戎手笔。” 据古籍记载,北戎祭圣山,会以活人奴隶为灯,名为天火灯,不过是如今圣女阿尔多玛即管祭典,便再无此行。 反而是老汗王所生大王子多有不满如今圣女,汗王一去便要向其讨伐。 第62页 今边疆暂定安稳,多与北戎内乱有故,不过与此无关…… “但其行踪消息,奴婢猜测是与南昭皇宫……” 其实最初在知这叛贼在安平京时,只要有些脑子的就猜到此处,可不敢多想,没人敢在陛下面前碰这个霉头。 “君后殿下又该如何自处?”萧景玄身边的一个心腹暗卫先来说。 “公公,这不妥。”众人都是这样觉得不对。 也没几个敢说话的。 平日里那样果决的谢太监,如今查到现在也不敢乱说话。 南昭皇宫说着大,实则里头只有一个太后,都清楚林元玉从前是怎样来的,其母后要与陛下为敌,那夹在其中的林元玉又该去哪? 难为情的案子不少,可这人情却为难到他们陛下身上,难办。 “查办。”萧景玄很冷静,除此以外什么也没说。 清楚这些人的顾虑,而此时自己的肯定,就犹如定海神针稳定波涛。 “君后非南昭太后所生。” 这是旁人不知道的,也是顾虑的一部分。 由于从前林元玉都是被养在太后膝下,久而久之外头的传言,都以为他是太后所生,血脉相连,不知其生母早亡。 “与北戎有关,急书送京给宁王。” 至于北边的事,多久不便,只能暂且叫京中暂理事务的宁王来办。 …… “公子是有何贵干?”书肆的东家客气,是个面目慈善的。 先前打量了一番林元玉,觉得有哪处熟悉,瞧身边的是位公公,不敢怠慢。 “林幼安。” 林元玉只笑着说出了这三个字。 东家也是立即明了,面露喜色,道:“久闻林先生大名!来,南昭上好的青茶。” 又替他倒了茶。 他先前算过这笔生意,好些家书肆抢一步刊印过,这其中可观之利,不小。 “我先前提先生算过,咱家有百余分铺。”那东家一边比画,一边叫了人来:“将掌柜的算盘拿来。” 那算盘声是打的噼里啪啦,一边以笔记下,不时递给林元玉瞧。 “您瞧,就说一册百文,咱家百余分铺,月余两万册不成问题,咱家书铺只取二成,且纸张书铺有制,不取成本,您一月可得… 一百六十两白银。” 对寻常人自然不是个小数目,不过林元玉也就是找个趣儿,自不在意。 “好,订契吧。” 他甚至都不与那东家啰嗦,等人弄好了笔墨,签的爽快。 他是在二楼凭栏,东家瞧他不时看自家书铺,收下契后,笑道:“咱家书铺不大,先生挑些走,全当我的。” 下楼时,周让向他说:“殿下手中这青玉便值得上千两,何苦劳心与民争利。” 林元玉好奇,问他:“那这一百六两,算是如何?” “奴婢月银也不过二十余两。”周让答。 “……” “我也用不上,捐去北境吧。” 楼下人多,林元玉向下看去,人群中似乎又是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在此瞬间,猛地一顿。 “周让,你瞧那是…” “……” 木质的书架前,站这个穿了彩罗裙的年轻女子,不是什么贵的罗缎,也打扮俏皮漂亮。 几人相见,却心照不宣。 这是某种特定的缘分,兜兜转转,天意还是会在冥冥之中将其补全。 再说,是一个离其不远,小巷中不大的医馆。 领头的是那个女子,一手提着竹编药篮,盖了块布隔着药草,上头叠了两本书志。 医馆破旧隐蔽,却打理的干净,一走进先是一股极为浓烈的药草味。 “师父,来客人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一更 感谢大家看到这里 爱你们 第48章 往昔梦 她扯开门口的布帘子, 向里头喊了声。 林元玉进了门,瞧见一个很奇怪的怪老头。 说不出哪里不对?但似乎又处处不同于常人。 “老朽可不救人了,净扯些人来!”老头拄着拐杖, 佝偻腰出来, 一边骂骂咧咧的。 “殿下别在意, 师父人很好的。” 女子还是从前那幅灵动的样子,只是对比从前看着要懂事很多。 没有人想到, 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师父,这是殿下和兄长。” 那老头没怎么说话,只是先将二人上下打量了一遍, 语气很不客气。 “老朽只救将死之人。” 说着要回去。 “师父,这就是我先前与你说的…” 却没想到女子这话还没说完,老头就很激动地转过身, 一脸严肃地走到林元玉身边,看了又看。 “是他?” 老头皱了皱眉,意有所指:“如今的朝廷越发不像话,皇帝也是一个不如一个。” 丹橘连忙赶过来将她师父拉住:“不是的, 他是殿下。” 那老头看着耳朵也不好使, 想来是听错了。 本来想着赶人,被人这么一拉开, 老头忽然瞧见林元玉那对极为显眼的石榴红瞳眸。 “你过来。”老头忽然放缓了语气。 背过身引人向里走,神情凝重的一边走,一边叹气, 又喃喃自语。 直到说出了一个词:“九叶天珠。” 林元玉连忙追过去,对人尊敬:“先生听过此物。” 老头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又停下步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走, 一边说:“年轻人,克制些。” “你月盈刚过……”又自言自语:“老朽说是怎么莫名的一股药草味。” 林元玉奇怪,抬起袖子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越发觉得老头说的奇怪。 “你闻不见,是九叶天珠的气味,像雨后的柳叶混着雪水,常人发现不了。” “月盈是?” 林元玉实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难不成九叶天珠还会有气味?这月盈又是个什么东西。 走进内屋时,老头点了盏油灯,举在手里,这抬头一看,内屋里摆满了各种残破古老的书籍。 老头翻找着什么,林元玉奇怪也没多问。 “外头的书中叫月盈为情期。”老头终于回答了他的问题。 同时抽出一本破旧的书,灰黄色的封面简陋的写着几个字,甚至边缘还有虫蛀的痕迹。 老头拿着书去一旁的木桌上,放下油灯,摊开翻了几页。 “先生怎么知道此物的?” “哼,你这鬓发还不够明显?”老头又翻了几页,终于停下,拿在手上指给林元玉瞧:“这是九叶天珠。” 古书上,除了一些潦草文字,其中还配有图案,看过去,这九叶天珠长得不算离奇,甚至叫人只觉得是普通花草。 形似九瓣叶子的百合,却又是莲花粉色,花心晕着些许的红。 “此物,是西南巫毒。”老头忽然又很激动的否定:“错了!” 林元玉不知所以,但肯定面前的老先生是有几分本事,安静听着。 “九叶天珠生于西南,是巫草,非巫毒。” “可记得他药性?”老头忽然问林元玉答。 林元玉仔细思索一番,想着从前去问过,也翻了些书籍,大约是知道的。 “可叫人记忆消磨……” 刚说了一句,老头猛敲了下棍子,林元玉惊了下,看过他去。 “是…怎么了?”更奇怪。 可老头只是冷冷的一句,便点醒了他。 “你如今还记得?” “……” 林元玉的确记得,并且,那是几月前的事,若真是如他所言,他不该记得那么多。 “胡言乱语!”老头拍了拍木桌 心里想着,这些唬人的不知道是哪些个没事干的废物随意杜撰,误会后生。 “先生可有解此物之法。”林元玉进前几步,仔细去看了桌上翻开的那本古籍。 老头没说话,只是将书递在他面前。 末了,才说:“九叶天珠调养气脉,是难得之物,好东西!” 林元玉点了点头,又觉得不对,既然是无害之物,为什么会叫他有个什么情期。 “月盈算是?” “补足精血。”老头又将书收回,蹒跚着步子,转身去放回木架,又向他摇了摇头:“是我那徒弟说的?学艺不精,碰上西南的东西一窍不通,别吃他的方子。” 林元玉方才听着老先生说话就奇怪,总觉得他从前是在皇宫里呆过的,说不定还是先一辈的人物。 又听他说有个徒弟,心中不禁有些猜想。 “是宋院正?” 老头并未开口,算默认。 “先生为何要与我说这些?” 林元玉觉得很奇怪,从一开始进屋,他也没问过什么,这老先生倒先问自己,提起这东西。 难道就这样巧了? 但看着这老先生也不像坏人。 第63页 老头走过来,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他。 “皇帝没向你说?” “老朽来这南昭,是替你寻药的。” “……”萧景玄的确没怎么向他提过,这样一想,林元玉终于明白为什么萧景玄一提起有些东西就神神叨叨的,原来是寻到人治病。 “是吗?” 到了这个时候,却说不出什么话。 过了太久,他甚至觉得自己本来就是带着病的,总有那么些不完整。 从前到了冬日,有时咳血,双腿也疼,甚至走不得路,与残废没有两样。 “我自幼带病。” 他是不甚相信自己能活多长的。 林元玉楞着时,老头已经转身出了里屋。 “来!”老头是在叫他。 见人在外头的柜子翻找,一边还叫来丹橘帮忙。 “方子如此,至于你命数造化,老朽不管。” “师父这是?” 丹橘一见他是将药方递给林元玉,自然也有些惊奇,没想到这些日子采的草药都是为了殿下。 老先生很奇怪,什么也没要,林元玉莫名的来了这里,又以这样奇怪的方式拿到了找寻多年的药方。 看见了他从前不敢想的那个可能,丹橘还活着,林元玉很愧疚,没有多说一句话,甚至不想提起带她离开。 不知离开时,丹橘一直瞧着自己的方向,没有躲着。 老头又拄着拐杖过来,与她一同站在门侧。 “怎么?要走了。” 丹橘连忙向人解释:“我要替师傅采药到明年的。” “走吧!走!” “谢师父救命之恩。” “……” 不大的药馆又寂静无声。 “徒弟想学济民之术。” 从前那个随性的人,始终善良,变的并非本性。 不过只是看见了那些穷途末路之徒,人间疾苦,苍生有难,自以身济世。 …… 这一切,还有很长。 至少小院依旧,林元玉推开了那扇门。 他将周让打发走了,萧景玄未归,林元玉也就坐在院中,桂树下落了个两人抱得住的陶缸,游鱼戏水,浮了几片荷叶荷花,不过巴掌大小。 就坐在这里,看着鱼儿或因树婆娑惊动,或因水静停留,等着门外终会有的叩动声音。 他撑着脑袋,实在无聊了,靠在陶缸边上,向里头看去,或是起身去折一支桂花,搅动的水花缓缓荡漾,从中散开。 也会垂眸仔细瞧那青砖石缝中的一点泥尘,生出绿草,细弱可怜的枝,一吹便倒了,覆上零落桂花。 他揉了揉眼角的痒处,又困倦的抬头望天。 对面的青瓦砖墙头上懒洋洋的趴着一只金色狸奴,桂花伸出了院墙。 眠了。 也许是这风拂过太暖,靠着桂树浅浅的睡着,连桂花落在衣袍间都不曾察觉。 “殿下,外头的花开了。” 他缓缓睁了眼,脚边是睡着的猫儿,自己撑在桌边竟然睡了去。 奔向殿外。 “景玄?” 少年站在花树下向他笑,脸上虽粘着灰扑扑的尘土,手中端着的花环却还带着露水,像刻意保护过的,一尘不染。 他替少年擦去脸上的污泥,花环早早的落在青丝间,花是开的最艳的一朵。 “你去爬树了?” “听人说花树尖上的几朵,是最漂亮的。”少年用还沾着你的一只手挠了挠脑袋。 他执着的坚持说:“元玉的礼物,要最漂亮的。” 又掰着手指数:“ 一、二、三、四……十。” “我还可以送元玉十件礼物。” 林元玉牵着他向殿内跑,花瓣落下时,随着发丝飘,或是眷恋的停留此间。 最后,二人蹲在矮柜边。 “别说话。” 两个人钻进柜子里,林元玉怎么都不肯撒手。 “父皇说,东阙胜了,你不要回去好不好……” 又幼稚天真的想:“我将你藏起来,他们找不到你。” “不用分开……” 他很着急,如果这样他又该去哪里找萧景玄。 东阙很远,他连去太学的路都觉得累,更何况那是云断山的另一边,听人说那里也有很广阔的天地,可是他真的能够到达吗。 “等着我,等我做了东阙的皇帝,再娶元玉做皇后,永远都不分开。” 少年时总是不会想太深的意义,因为太远,他无需忧虑,只知道一国帝后很厉害,他们不会分开,像朋友一样,可以时时刻刻在一起……仅此而已。 “好。” 林元玉听他说点了点头,很不舍,他甚至先前向人说想跟着萧景玄一同去。 皇后说他荒唐。 林元玉不明白,为什么这就算荒唐?所有人都好奇怪。 为什么书里的人可以四处游走,而他的天地却似乎只有这四方皇宫。 心也小,人也很少,只能容下萧景玄与那只宫人送的小白猫。 后来大了些,心中容下了殿中海棠花,天上的飞鸟。 后知后觉的明白,那是爱。 转眼间,他第一次越过了云断山,原来那座山后是真的有世界,辇内有温香暖玉。 到达那样远的地方,他们说,这里是东阙。 他第一次向父皇、皇后以外的人跪下,那是萧景玄,他儿时的玩伴。 飞鸟依旧掠过苍穹,此时他知道,在从前以为的远处东阙,鸟儿再向北飞向一个叫北戎的地方,那里有他从未见过的草原。 萧景玄没有兑现当年的承诺,可他们的确不能分开。 “萧景玄!你个疯子!” “放了她们…求求你。” 偌大的陌生宫殿中,他从前的那些玩伴,像牲畜一样被驱逐来去,他闭上了眼。 身边那个可怕的人,也让他知道了后果,再次睁眼,那些活生生地变成了横七竖八的尸体,宫殿中是真正的血流成河,聚集在砖缝中,像梦中怪物的爪牙,四处延伸。 “林元玉,别以为朕不敢杀你。”那人捏着他的脸,弄得生疼,甚至是不耐烦的语气。 他指着那些尸体,威胁着:“朕想,所有人都可以变成这样。” 泪碎如雨,送天边最后一只鸿雁离去。 “我愿意了陛下,求你……” 木桌前点着蜡烛,他写了一封很长的信,脖顶上的金链子被牵着还晃动着响。 纸上全然只有两个字——南昭。 最后被扔进了火焰里,焚烧殆尽直至最后一个“南昭”消灭成灰。 虽然,泪早已将纸上的字染成一团。 又赤足跑回床榻,撕碎衣裳,整个人都暴露着,大概只有他还算他吧,其余的每一处,都是萧景玄的气味。 又是床榻,愁容病貌,分明年岁不大,乌发半白,散落着。 “哈哈…”他还有一口气。 笑了。 床榻边的萧景玄终于向他跪下了,他赢了,最终也笑了,开怀。 林元玉看见自己死了,又亲自烧了自己,埋进坟墓,而他躺进坟墓旁搁置的一口红木棺材,棺盖半开,他望着天空,没有飞鸟。 好像看见虚影,小白猫还活着,在他亲手掘的坟墓里,他又抛开了土,将坟墓里的小白猫捧在掌心,挖出了烧成灰烬的骨头。 倒在散乱的泥土,坟墓旁满树的海棠都落了,碎成花瓣,直到最后一朵,全部飘落,覆盖了满是肮脏的身躯。 光怪陆离。 最后一眼,他终于看见了草原,那里不是飞鸟的终点。 是终结,雄鹰衔走飞鸟,它会去哪? “元玉。” 林元玉又听见耳边有人唤他的名字,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萧景玄?” 是萧景玄。 “怎么睡着了?在等谁?”萧景玄向他笑着。 而自己抬手触那张脸,可以看见天空四野,这个萧景玄很温柔。 他实在忍不住去摸了摸人脸庞,很真实。 “我好困。” 他嗅见了桂花香,鬓边还有几粒遗落的桂花。 就像他整个人曾经躺在花海里,或者被其淹没。 “香吗?” 又神经质的问出了这个问题,不知道是在向谁说。 萧景玄见他醒了,顿了那么一刻,垂眸看着怀中睡眼惺忪的美人,被他吵醒了,真是罪过。 “睡吧,我太吵了吗?” 那只大手温柔的理好鬓边发丝,温热的温度蹭过耳畔。 “元玉很香,很美。” 他睡不着了,眸子还没全睁开,就略微坐起身子,扶着萧景玄的肩,去吻他的唇。 猝不及防的,又笑:“是你吵醒我了。” “元玉是在等我吗?” 他点了点头,道:“我可等了好久。” 那是梦吗?那可真像,他都快忘了今日做了什么。 抬眼去看,对面屋檐上的那只小猫早没了踪影。 第64页 天色又渐渐的暗下来。 “白米呢?”他想起了自己的小猫。 “叫宁王养着的。” “嗯。” “你今日去哪里?不告诉我,我真的等你好久…都困了。” 萧景玄轻轻的将他抱进屋内,放在床榻边。 回来时,早早的将衣裳换了件,生怕沾了血气。 “她死了,服毒自尽。” 他缓缓才想到是谁,听着意外,又是意料之中,没有太过遗憾,毕竟那天的那个眼神,林元玉清楚地看见,那个躯壳里原本的灵魂早就消失不见了,如今的人被蛊惑侵蚀。 “线索断了?”林元玉问他。 “叫人在查……” “嗯。” 林元玉的中,忽然滑落出一纸页,落在地上,不过刚醒,是有些累的,他很累也懒得动弹,只叫了萧景玄的名字。 “景玄。” 等着萧景玄捡起,拍了拍灰。 “这是什么?” 林元玉指了指示意给他。 又解释:“说来话长,总之今日太多事了。” 所以只简短的概述了一遍:“丹橘还活着,这是宋院正师父写的方。” “能养好我的身子。” “这太过光怪陆离,我不信,你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这是本期榜单的最后一更了 下周有榜随榜更新,无榜一更(有可能会两更 ) 感谢宝宝们订阅支持 第49章 抛妻弃子 出乎意料的事太多, 反而能叫人镇静,萧景玄收着那张方子,点了点头。 林元玉看见角落里有几个碧玉楼的空食盒, 面前的桌上是恰好温热的菜, 摆满了, 都是他喜爱吃的东西。 “我叫人去碧玉楼取的,吃吧。” 说着, 还到了杯蜜水递给林元玉:“先润润嗓子。” 也许是刚睡醒的缘故,林元玉不太爱吃东西,很快又去洗了身子睡。 “元玉是不舒服吗?”萧景玄看他什么也不说, 总觉得有些不对。 “困了。”林元玉又说。 可是他就是疲倦,心中说不出感觉的空,但睡不着, 如何都睡不着。 自从醒来后,心中一直想着那个梦境,诡谲奇异,又让人不自觉地去回想。 梦里的萧景玄和如今的好像, 却又有些不知何处怪异的不同。 他又为什么会梦见后来那些怪异的东西? 坟墓、落花。 最初的那些场景, 的确真实存在,但后来呢?那似乎是后来事, 会是预知吗? 他不自觉地看向身侧浅浅眯着的萧景玄。 可是就算如今问了他又能怎样? 睡不着,就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捏着被褥, 都抓出了褶子。 “元玉不睡,是想做什么?” 林元玉被人抱住了, 萧景玄的慵懒声音中带着沙哑,看起来他像是睡着了又被人吵醒。 林元玉只好安静下来。 安静了, 却只有一会儿。 被人抱着没法动弹,又有了新的折腾法子。 他不时又蹭又挤着萧景玄,好几次都不小心伸着胳膊打过去了,实在闹腾得很。 等人又被他吵醒了,林元玉还有理的委屈怪他。 “你抱着我,太热了!” “入秋了还热?”萧景玄一边替他理了被踢开的被褥。 “不想睡?” “你……” 林元玉被吓得一机灵,本能的向里头缩了下,萧景玄摸他的大腿根处,轻飘飘的痒得很。 “睡吗?” “……”他睡不着,躺着脑袋疼。 “我今日做了个梦。” 他忽然坐起身,靠在床榻里头。 “是你,好凶…后来我死了。” 听了他这样说,萧景玄起身将人紧紧地抱着,一边拍着背一边哄。 “梦魇了,假的。” “不,那看起来太真实。”林元玉回忆了几回越发觉得真实,他坚持认为。 萧景玄没办法,但也不知林元玉到底梦见了什么,只能问他:“不怕,说出来吧。” 林元玉说了全部,等描述到最后一段时,松了口气,他这才发现这样会好受很多,应该早些说出来。 “所以元玉是听人说过这样故事吗?”萧景玄凝眸。 “没有。” 也许是某种特殊的联系,让林元玉知道了某种关于不该知晓的隐喻,萧景玄听了那个梦,只有一种想法,是太像上一世了。 萧景玄以为自己都快要忘掉那段记忆,没想到林元玉却因为这样的方式知道了。 “不会的,不会了…”他又抱着人哄。 “元玉是我的心肝啊。” 反复的说爱他,直到这话说了无数回,海枯石烂,仍刻印铭记。 仿佛着永生永世,就这纠缠下去,不死不休。 说这话时,萧景玄抱着怀中人又空空地望着窗外,寂静无声地诉说、感慨,时日良久,今而幸甚。 “元玉,听。” 风静夜深,只剩下极细微的烛火声,与一弯白月高悬。 过了多久,屋内床榻间渐渐散去了温度,烛火仍燃烧,而院中树影间,落着个与膝高的小桌,温酒两盏,闲听落桂。 屋顶两个极无聊的人并肩依偎。 “母妃在时,常教我数天星。” 林元玉喝的有些醉,自然垂落的衣袍不时被拂起,月光隐隐照出瘦弱的骨头。 “萧景玄,如今是你陪我了……”他望着月亮,想要抓住月亮,可手一放便空了,笑着. “从前真的好怕你,以为你变了,我好傻。” “我以为会死呢,才见了多少年岁,怎能一走了之。” “许是骨子里的那股不服气,但那是假的,我怕极了……怎么不说话?”“你又在想什么?” 林元玉侧过身子去推了推他,整个人都斜趴在屋顶铺好的软垫子上,醉醺醺的实在看不太清楚,眯了眯眼撇着嘴。 “好。” 萧景玄回了一个字,想不明白,该怎样告诉林元玉那些事。 他想他不能藏一辈子了. 林元玉感受又被人抱紧了,才哼了几身安稳的转身回去,靠在人怀里。 指天穹繁星,笑的天真无邪:“听人说,数清了星星,就会有人喜欢我……数不清,不重要了。” 他又将脑袋一躺,干脆卸下全身所有力气,脖颈靠在萧景玄的臂弯,望着天。 “你有秘密,不告诉我。” 这不过只是一句泄气的胡话。 忽然又感觉脑袋被人抬起来,稍微扶着腰身。 萧景玄很认真地对他说:“元玉醒后能够记得这些话吗?” “嗯。”林元玉忙不迭的点头。 那双眸子盛着可爱天真,若能一直这样无忧下去,也许是这世间最好的恩赐。 萧景玄笑了,摸了摸他脑袋。 就不该问的,醒后又有哪一回记得说些什么了。 萧景玄又缓缓的叹了声,抬头望着林元玉视线的那个远方,不记得也好,能少了许多烦恼。 “元玉相信鬼神之说吗?我如今也许算是个活了很多年的鬼魂” “为的便是…找到元玉。”说着又逗弄人笑。 假话中掺着几分真,唯有说者可辨。 林元玉点头,眯着眼,甚至有几分将它当作睡前故事的意味。 “那时我才知心悦元玉,可要失去了,悔恨当年……后来回到元玉初至东阙。” “我欺负过元玉,我坏。” “如何才能作罢?” 林元玉思索一番,得出一个结论:“你得赔我。” “将我赔给元玉?元玉又嫌弃。” “等来日……不嫌弃…就此吧。” 不觉中,落下这一句,轻飘飘的,林元玉已经彻底忘却了那个噩梦,缓缓的睡过去,洁白如这天边月都要胜过几番。 烛火仍轻轻的飘,满院都是那桂树的香,再过两个时辰,要等天明了。 余事,来日方长。 …… 说来也巧,今日萧景玄又去哪什么地方,林元玉趁着无事上街闲逛一番,却又瞧见丹橘自那安平京皇宫东侧东大道一路过去。 话说这地方吃食小玩意儿也多,二人又走慢些便遇上了。 “师父打算再过些时日,去北戎圣山脚下哈勒川养鹰。” 丹橘左手跨的竹篮里尽是些泥偶,饴糖一类的小东西,改不了骨子里的孩子脾性,天真烂漫的劲。 像是艰难抉择,她又垂下眸子认真道: “殿下,代我向哥哥道别,我去寻天下救济之道。” 林元玉若有所思,不过很快点头答应:“好,放心。” “殿下神色比从前好呢。”久日不见,丹橘左瞧右瞧的好奇。 仿佛那段不愉快的时间,散做云烟而去。 只剩下故友重逢,相安无恙的喜悦。 第65页 “听人说昨日出了事,碧玉楼被官府的查封,还歇着呢。”丹橘忽然想着,脱口而出。 碧玉楼能在安平京多年,靠的一是楼中名魁,二是各路官商的暗持,平日再难说的行当也不敢在楼中动手留下把柄,就算朝廷的官来也得安稳守着规矩。 “那阵仗,只可惜没瞧见个热闹……”说到此处,丹橘甚至有些自然流露的遗憾,仰天长叹。 “我是有些好奇的,真想找个空子去瞧瞧。” 林元玉若有所思,不过低头想了想,又什么都没说。 “殿下在想什么?”丹橘好奇看过来。 是萧景玄…还是这样的小心眼,真是将自己当作小孩子,生怕哪日被人拐去了。 但又抬头看了眼丹橘,很突兀的说句毫不相干的话:“近日还好?伤你的那人已经死了。” “嗯。”丹橘不知情况,反应了一会儿,也愣愣的点头。 “殿下上街,怎么没见陛下呀。” “……” “他允准我上街的。” 叛贼一事总不能再将丹橘卷入风波,林元玉想着。 不过她很懂事,知道有些不能说,也没有再追问。 回了小院,林元玉才发现今日是谢公公在侯着。 “萧景玄又不回了?” 他很生气,又闹着不吃东西,说什么都要见人。 “你带我去寻他,我不怕那些。” “陛下是怕殿下出了差错。”谢公公为难,只说。 “哪有那样多碰巧的?你先带路,我亲自解释就是。”林元玉坚持今日要去看看如何。 哪有一直将他晾着的道理,连去做什么也不知。 又原地转了两圈,想出个好主意:“且问你,我是何人。” 谢太监答:“君后殿下。” 林元玉打断:“如今是昭柔王了,如何不得知政事。” 他自以为聪明,谢太监没奈何,也终于是体会到这位小主子的不好伺候。 心想着自身武功应当护得了小殿下,也心疼他,看人这样子,也不能叫他闷着。 “殿下随我来吧。” …… “萧景玄。” “你厌我了。” 他还有些闷在心里的小脾气,一进了屋就直直的站着,什么也不做,只压下脸恹恹的瞧着萧景玄,堵死出去的路。 “做什么都躲着我。”林元玉固执的说。 他这样一来,萧景玄倒成了哭笑不得,又是想过去哄人,又是有事务的。 心中又想,是何处又将人惹着了。 见他身后神情略有些无奈的谢太监,萧景玄明白了是怎么个事,向外头说:“无事,退下吧。” “没有不喜欢元玉。”萧景玄轻声细语的说。 “他是谁?” 林元玉不认账,只又警惕的打量屋内另一个面生的,又像猫儿圈地一般的神色。 “萧景玄你抛妻弃子。”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情绪说出这句话,总之是有气,活像一个怨鬼游荡。 “你忘恩负义。”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更新 感谢订阅,明天见~~ 第50章 毒草 他继续控诉着, 气势不大,甚至带了些不太自信的腔调。 甚是可爱,萧景玄看来。 “……陛下。”而那边充当木桩子的人, 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过一见君后, 也真是个明艳漂亮的美人, 不怪陛下宠爱非常。 萧景玄向其示意退下。 “是。” 那人想,话说君后是男子, 又如何有了子嗣,奇也! 等人刚出了门,林元玉又发作了, 让萧景玄抱着也不管用。 一直扯着他手,莫名的放在自己腰间动来动去的。 “你摸摸我肚子。” “元玉难受吗?” “哼!”林元玉又狠狠的瞪了眼他,语气忽的又在垂眸一瞬间变回软软的:“摸摸…宝宝。” “抱?” 林元玉声音太弱, 模糊不清,萧景玄以为他又幼稚的要人抱,无奈拥上。 “这下好了吗?” “你摸摸我!”林元玉着急了。 “我给你生了个小皇子,你抛下不顾……苦了未出世的宝宝。” “……” 萧景玄还是有些忍不住, 笑了声, 今日的元玉怎么这样新鲜?一日不见,连“孩子”都有了。 “辛苦元玉那几日。” “你靠近些。”林元玉又朝人轻佻的勾了勾手。 附在耳边, 道:“生一个玩玩怎样?” “今日。” 手指指住萧景玄腰间衣带一侧,轻飘飘的力气扯了几下。 意味明了。 与萧景玄呆久了,林元玉多了那么一种花朵开熟的艳, 随时随地都夹杂着艳丽的气味,引人心甘情愿随去深渊。 萧景玄尚还能忍着, 顾及他的身子,只摸摸头。 “养好身子再说。” “我想了。” “这才几日?先前还说受不住。” “你害我如此…我不管!” “不好。”萧景玄一口否绝了他的打算。 林元玉不服气, 还是扯着他,最后眼巴巴的看了一眼,恼了一回。 又软下来:“那你现在摸摸我…只对你有感觉。” “景玄?” “不是小腹……” “嗯。” “好粘人。”萧景玄笑着嫌弃他,动作却没停下。 爱人如此,实在是越发喜爱了。 “元玉是水做的。” 罢了,萧景玄一边擦了手上残留的东西,一边又笑他。 “身子好弱,小心些。”一个没注意,林元玉又差点歪歪斜斜的倒下去。 “……不许你说。” “什么?” “不许说!” 等过了这个冲动的劲,林元玉被人放开,自行拍了拍略有皱褶的衣物。 “今日又是何事?半日不归。” 萧景玄确实在很喜欢这样的小插曲,方才的紧张,一扫而过,只笑着:“元玉有小脾气……” 话音未落,林元玉皱着眉,抬头抬头看他时,有些不满。 “你还说没嫌弃?” 颇有几分可爱,执拗。 “不敢。” “那人昨夜服毒自尽。” 林元玉被人单手抱着,很自然,没有半点扭捏,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相处,随性又自在。 “所以你才不归?这可不算什么好由头。” “何况此事已然发生?” 不过心中还是想着此事,也不是一无所获,总会有人留下些什么。 他是一边想着,瞧着萧景玄去收拾那乱糟糟的桌面,发呆楞神。 “被元玉弄乱了。” 见人想带着他去,林元玉只是有些不喜的掩住口鼻,试图忘却已发生的事。 “这桌子不能要了。” 萧景玄也笑道:“是有些可惜。” “烧了吧。”林元玉只说:“烧百个也不心疼,不是?” 木桌是上好的黄花梨,看着有些年岁。染着淡淡的香,也不知是木头本身年岁久远的潮湿幽深,还是林元玉衣袖间带来的香味。 他越发明白自己在萧景玄心中的分量,习惯了娇纵随意。 “方才屋里的那个是宫中的暗卫?瞧着面生。”又有些暗暗较劲的不满:“他们是认识我了,我却认不出个人,回头都叫在面前打个照面。” 他早早听说过长洛皇宫的御前暗卫厉害,比起金御卫,他更加隐蔽,独听皇帝一人,甚至在外传言都不知是无。 除了历代帝王更没人见过。 “哪几个是跟在我身边的?” 末了,又补了句:“要说没有,我可不信。” “谢公公,只有他。” “……没趣。” 林元玉原想着套出他的话,与人秋后算账,可想着只有那一个,谢太监武力高强,的确不是新奇。 “说正事。” 林元玉略微挪了挪,萧景玄的手摸着他的腿弯,虽然很自然,但他却会因此麻麻痒痒的,不自在。 “挪个屋再说。” 林元玉这个样子实在容易引人遐想,萧景玄干脆将人带出去,本是想将放下,林元玉却又不松手,他低头见人半睡半醒,身子不大,半是孱弱多病的缘故,任由抱着,温香软玉在怀有何抱怨。 “好。” 像形成的某种特殊约定惯性,轻轻的靠近吻了下林元玉的额头。 都没来得及休息好,急匆匆地就来找自己,这样的着急劲儿像是人间寻常爱侣,率真秉性。 …… 暗卫低着头,不敢与他直视,谢公公也在,只是不知可有人听见了方才的动静。 量他们不敢。 林元玉被萧景玄稳稳地放在铺了软丝垫的檀木椅上,左侧的小桌还备了茶水给他。 暗卫说:“验过那毒,是东阙独有,非南诏出产。” 第66页 “陛下,属下以为得查查朝廷中不干净的。”暗卫就算抬头时,也只敢避着目光向萧景玄去。 谢太监不说话,林元玉瞧见了问他:“公公觉得可有不妥?” “毒中还有一味药。”他只说。 一旁暗卫忽然就点醒了:“是有的,属下比对过……是个不存世之物。” 怎么还会有这世上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林元玉直觉认为不可能,九叶天珠仅存一株这样偏冷的东西都尚有记载,何况是不乏有人琢磨的毒药… “不会。”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如果那人不知,怕是不会再有。 “元玉是想到什么?”萧景玄发现他愣着。 “让周公公去找老先生来。” 等了不久,就听见外头骂骂喋喋的声音。 “什么不肯好说的,老朽要去报官!” “女娃子,走……哎!忒不讲天理!” 老头的身后多远跟着个小女子,手提着药篮跑着追上去。 一边还劝:“师傅,去吧。” 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在医馆里本好好的,一推门莫名来了人不问缘由的带人走,但丹橘想又无人结仇,这几日多半是那位。 老头被两个身强体壮的后生并抬起架着走。 …… “依老先生说的,将尸身抬去空院。”林元玉低下头手腕略抬,漂亮的挑起茶盖,拂去通透茶水的浮沫,一边又闲情自若的说。 暗卫闻言去办,不多时,丹橘就引着老头进这屋了。 “免了。” 林元玉感觉到有人进屋,脱口而出,抬头一看,果真是丹橘。 跟着的老头终于端了正色,见了萧景玄虽然先无畏的打量了一番,却还是规矩行礼,佝偻下腰。 “陛下。” 他似乎不认得当朝君王。 “老臣拜见陛下。” “臣是先皇祖面前侍奉的医官,受恩拔擢,任院正,自先皇祖后,臣隐退,今再受陛下恩。” 从前只听说是宋院正的师父,却不知还有这样一段过往,似乎倒也合情合理。 “先生可认得出?”林元玉心中还是不住一紧。 “元玉,这是我的事。” 若插手此事,是因为有其他在意,萧景玄大可先将其舍下,毕竟林元玉的样子实在反常。 每当怀疑林元玉还留恋着旁人,他总会有自私卑劣的想法,将一切的污浊都剥离隔开。 “是南昭事,我难逃其咎。”林元玉摇了摇头。 却不知自己的样子,更让萧景玄笃定。 老头找了个地方扶着,娓娓道来:“早年游历,在北戎见过,此物名为冥川草,花生艳丽,形似牡丹,朱红夹紫,可惜花叶剧毒无解,长于北戎圣山下平川,虽美却毒,老朽看来,陛下此事是与北戎有关啊。” “南昭之地有北戎手,像北戎大王子的手笔。”老头摇着头,自言自语。 依照他说的只言片语,林元玉越发钦佩,只觉得这位先生行走天下江湖庙堂,见识颇广。 “先生坐。” “来人,上茶。” 将门一合,此处无君臣。 丹橘见师父都形神正色,心中暗暗的记下,不乱动作,乖乖地出门守着。 “景玄,你看?”林元玉侧身向萧景玄问。 自己又笑了笑,神情自若的最后抿了口茶,坐起身子。 “先生,您历经几朝,见识颇广,不妨解答一二。” 林元玉没什么架子,私下都是和颜悦色的客气。 “北戎大王子?自先汗王死后,多有动作。”萧景玄冷哼了一声。 “此毒仅产于北戎,且在其皇族之手。”老太医说。 “老臣也听闻叛贼一事,其中之人多有殿下本族旁支,又仍受南昭皇宫指示,是殿下母后。” 林元玉点头肯定,说:“北戎圣女阿尔与大王子分裂,离了王庭东去,如今圣山是在大王子手握,毒自然也落于贼手。” “而南昭叛贼能得此助,实是各取所需。 大王子无暇中原,必绝非等闲,定搅乱局势不安,好叫他来日南下来的名正言顺,打的是太平旗号,而此事该有人内应,是太后。 太后意欲废我正统后另立复国,好叫她垂帘幕后,稳坐这半壁天下一世,也怕的是我记恨,来日得势与陛下杀她,内尚弱,便借外敌,明尊东朝政,暗诱敌深入,不知这敌人却是恶狼。 不过……哼,她不知我与陛下通心意,还觉是场面功夫。” 林元玉又冷笑一声,摸了摸指尖,又说:“大王子也不知我中原养兵蓄锐为前,屯田修渠为后,只等着北戎一乱,寻个声名,一举击破。 他是以为东阙做这些是折腾国力呢,只凭着死武力如何可行?我看这道理,与他同族的圣女阿尔都知。” 林元玉停下,忽然又偏向萧景玄,向他道: “阿尔多次搭救我边境百姓,学中原之举,改北戎历来活人祭祀,想来有意与中原结好,说起这……景玄,日后她倒是个可谋的。” 萧景玄记下了。 “元玉说的极是。” 但正是如此,这也不失为一次机会。 老太医听此言,也犹觉感触,不禁拱手拜道: “殿下此行算是大义之举,必为后人所仰。” “我如今不过是为这天下将功赎罪,不求声名…后人事该由后人议。” 先前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很奇怪,是怎样身份?可无论是哪个姓的天下,都是如此,渐渐不想理会那些烦心的议论。 外头来人了,叩了几回,几人齐齐地看过去。 “进。” 林元玉坐在外侧,远远瞧着那个身影便知了是谢太监。 ==========作者有话说:========== 26号还有一更。 感谢宝宝们的订阅支持 诶?这里好像没有人了 (挠挠头) 第51章 游京 谢太监没有啰嗦, 一进屋就要说,老太医还准备起身离开。 “不必。”林元玉点头默许,末了, 又回头看了眼萧景玄的神色。 他说:“奴又查了那尸身, 发现此人颅顶正中处有一块图纹, 倒是不大,只是极为隐蔽, 奴叫人描下了一幅。” 说罢,又略微抬起袖口取了一张描有图文的纸。 萧景玄拿在手上看不出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陛下可予老臣一观?”老太医忽然问。 他见的多, 说不定就认出了。 可惜老太医也只是摇了摇头,最后林元玉接过,心想着这东西还真是奇了, 怎么会…… “有些熟悉。” “……想不起了。” “景玄我想不起来了。” 他盯着那个图案看了很久,翻来覆去的想,可无论怎么只是有那么一丁点的熟悉。 “今日这些,传一份给宁王。” 谢太监又点头应下。 林元玉无趣的放下纸张, 也不重要, 总之过几日见分晓。 “萧景玄,我好累。” …… “是我不好冷落元玉, 可怜元玉是个好脾气的。” 萧景玄向林元玉保证过,这些日子绝不会再不理人了,事交给了谢太监。 这几日本来就是该与林元玉开心的, 却成了这个样子。 林元玉有些嫌弃的推开他的手,不太喜欢别人碰自己的脸。 “元玉这里…真的可以吗?” 小院的正屋内, 林元玉被抵在快靠近床榻的地方,萧景玄又故意逗弄他似的, 去摸人小腹。 “你傻不傻?”林元玉没好气。 不过想着这也是怪他一直口不则言,生气了说就是,为什么要绕着弯子提这些。 “我…只是气你。” “好想你,院子空。”林元玉干脆坐在床榻边上,眼巴巴的抬头望他,眸子里满是委屈。 “元玉是在引诱我吗?” 如此率性天真的美人难叫人推拒,萧景玄顺着他,一手小心的扶住林元玉的腰,一边又缓缓逼近,这样渐慢耐心的温热真实林元玉同时也拒绝不了。 他以为自己还是有了肮脏心思。 怎么可以…… “不好。” 想到这里又满目愁色忧虑的垂眸,视线多有闪躲,不太坚定。 又哭了,他恨自己的眼睛控制不住的向外淌水,甚至难以解释,不知因何而哭。 萧景玄心疼他,每当林元玉哭的难过时,除了故意的逗弄,萧景玄做什么也会停下为他拭泪。 “我叫元玉不舒服了?” “没有,你很好。”林元玉自己止不住泪,都还要撑着解释 “我是不是不矜持,你厌烦了。” “好怪…我怎能这样想。” 林元玉自言自语的,越发哭的凄惨。 他觉得自己也许和那些甘为男宠的没区别,主动求来一时刺激。 虽知是公务缘故,林元玉却还是躲不开怀疑,萧景玄是不是很快不喜欢他了。 第67页 “元玉是我的心肝啊。” 这句话让他觉得安稳又不踏实。 “喜欢你……”林元玉哭着说。 他的私心想要无限制的接近萧景玄,最好也不要分开了。 胆子小,还生的这样漂亮,萧景玄心中感慨,林元玉的示爱对他而言,不止是促动。 哪怕致命的毒药,也甘之如饴。 呼吸交缠才是最好的解法。 一遍又一遍的,才能叫林元玉安心。 “元玉可以说岀来,朕命你不许闷着。”萧景玄缓缓教他,并让他予取予求。 缠绵最后,温暖让林元玉感觉到了安稳。 “嗯?怎么了?” 林元玉忽然又摸了摸他的脸,示意停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元玉今日不知哪来的好兴致…甚至是有些亢奋,不知疲惫。 没有直视,而是呆呆地看着人的侧脸,提了句:“听说碧玉楼被人查封,也不知道是谁的脸面这样大,景玄,你说巧不巧?我想瞧瞧热闹。” “明日。”萧景玄的声音中还带着慵懒。 “这回不会了。” “是我,那些人将你的魂儿都勾了去,元玉你就不肯安稳些吗?” 萧景玄握着他的颚骨,拽人出来抬高了些,叹息一声。 “你总不能…”欲言又止,抬手推开萧景玄翻了身:“无理取闹。” 林元玉面对着内侧,自己生气,气他,也气自己几次三番的跌倒在同一个人身上,也没个改进。 此时他身上裹着被褥,出了些细细薄薄的汗,不想理他。 却发现萧景玄又从自己手臂下穿过抱住,感受他在胸口摸索什么。 “很好,还在。” 林元玉脖颈上那平安玉锁,因玉石特有的属性,随着他体温慢热,渐渐变得有些温度,摸着还是细腻光滑。 “想让我与你上街。” “元玉还走得动路吗?” 他很了解他的这种小孩子心性,就好像要将这天下的东西看个遍才是,又不舍得一个人,怕孤独也怕无趣,随心所欲。 会想很多,却很快又会抛之脑后。 “你怎知?”林元玉睁大了眼睛,吃惊被人猜到了想法。 又翻了一圈转过来埋在他身边,主动将那块玉递过去,自己也好奇的撇过视线。 “如何走不动路了?此物何用处?看着很不寻常。” 他一直觉得带着小孩子的东西很别扭,大多都是放在贴里的衣物,将它隐藏起来。 萧景玄摸了摸那块玉,解释说:“民间怕孩童魂魄不稳,用金银锁锁住魂魄不散。锁本该是金的,可金玉相克,要是魂魄散了……元玉是玉,有以玉养玉之说。” 于是他特意寻了块白玉,只求灾病全消。 “人是活物,我不过弱些,哪里会散?”林元玉瞧着那块锁,淡笑着摇头说道。 …… 街上闹腾,林元玉总觉得自己活得淡,要多见见热闹才能抓回魂魄。 林元玉一手抓着糖米糕往嘴里塞,腮帮子鼓的像个小鼠似的可爱,一手被萧景玄牵着,好像生怕他走失了,不过先前出门时萧景玄要抱着他走,林元玉嫌丢人,怎么都不肯。 “萧景玄,你给我些银子。”林元玉忽然用很平常的语气问他,一边还吃着东西。 萧景玄还以为他是又要什么小玩意,正要随便抓几个给他。 “我想在皇宫里修条这样的小街,总之你不让我出宫……嗯。” 自己点了点头又低下,脑袋极为认真地掐着手指算,可他甚至都没用过银子,哪里还算得清楚这些。 ”两百两够吗?” 其实他不知道,大概只需要向人说就好了,就算是一两银子,也弄得出。 “我要向那边走。” 那不是原先说好的方向。 萧景玄有些无奈,但早有预料:“元玉说好的去走走就回,又食言。” “第几回了?” “……”林元玉没说话,只装做听不清,想着用这样的小把戏糊弄过去。 那边再过去就是碧玉楼,紧邻的酒楼茶馆颇多,也算是这城中最热闹的地方,只是有了先一次的事,萧景玄实在不太想让林元玉接近那个鱼龙混杂地方。 要是再来几个从前见过的,萧景玄有打算绑着人回去。 “又想被罚?” 林元玉甚至感觉他握着自己的手都要更紧些,不自觉也没心思吃手中的糕点。 被吓得心虚。 “这回不一样。” 怎么就不能忘了那次,林元玉心中烦恼。 他们只坐在碧玉楼对面不远处的一个茶楼里,足矣能看清对面的景象,但又不至于太过张扬。 真是小心眼…… 看着对面,甚至有许多官府的巡查,几步一个,原本常来此的人也没见到几个身影,估计都避着风头。 “这样动静,太后会知道我们来了。”他实在不知道萧景玄怎么想的,南巡的队伍还在城外,百姓不知他们早进了城。 这样一弄大多都会有猜测。 萧景玄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道:“她消息可知道的早。” “太后在想法子应付,叛贼与她有关,左右两日该有动静了。” 林元玉一直留意楼下街道的人,偶然间发现了一个细微的问题。 “你瞧,此处外邦人比长洛还多。” “每十个就有一个外邦人。”又凝着眸,仔细看看:“许多是北戎面孔啊。” 萧景玄也看过去,一边回应:“修槽渠后,倒不奇怪,不过经商之人恐怕不会这样多。” “是,我没见过这样多的外邦人” “不过……你说太后怎么不动手?她可是熟悉得很。” 毕竟明面上的陛下还在城外,这无疑是最好的机会。 见萧景玄摇头,林元玉问:“不知道?” 萧景玄:“她不敢。” “昨夜城外出了祥瑞。”隔着不远的两个交谈,还带了些南方的腔调。 “都是假的吧。”另一个人半信半疑。 那人故弄玄虚,将另一个人拉近,实则声音也没多小,说:“城外那棵大树一夜之间,开了红花,听见过的说,颜色漂亮啊!石榴红。” “还不算祥瑞?你想啊。” 隐去后面的话语,只要是个中原人大多都能猜出。 传说百年前,南昭开国先祖出生那日,院中的绿树开了一树的艳红,落下个娃娃也生了石榴红的眼睛,红瞳成了天命,这石榴红自然也成祥瑞之兆。 林元玉便是拥有此色瞳孔的最后一支正统。 林元玉停下来听那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楚。 “祥瑞?”他做了个口型向萧景玄。 外头发生的太多情况,没来得及听说。 不过很快连忙嘘声,听那边人说。 “太祖皇帝当年也是这一番景象嘞!”说到激动处,那人一拍桌。 另一人连忙朝四周瞧了瞧,没觉得异常,猜凑上去小心问:“莫不是…救亡之人将世?” “话说那小皇帝呢?我所见解…怕是早被折腾死了,还有太祖血脉?” ==========作者有话说:========== 本期榜单的最后一更已送达~~ 感谢订阅支持,好像真的没有人了 第52章 未亡 这南昭的上下都知, 旧主头顶上原是有几个兄长,死了才恰好叫他捡了这个位置。 萧景玄先前就没有丝毫隐瞒,旧主被册为皇后, 也是人尽皆知, 不过大多只觉得是报复侮辱, 或想着那副带病的身子早便被折磨死。 那人又答:“先帝几个兄弟血脉尚存……” 说到这里,那人忽然环顾四周一圈, 警惕的起身拉人离开,又是想到这些日子陛下南巡,说不好有什么金御卫。 有些没听清的, 林元玉向他说了遍。 “不过是些普通百姓。”林元玉生怕萧景玄又是小心眼的不饶人,祸害旁人。 “当年太祖将世,便出了此等祥瑞。” “我以为是后人编撰……” 又怕萧景玄多想, 心中担忧,劝着:“如今不过是些花样罢了。” “想去瞧瞧吗?” “嗯?” 听人说这棵所谓“祥瑞”的树生于城外,因其高大,倒也不难找。 “是那里吗?” 林元玉瞧见不远处的地方围堵着一众人, 甚至比方才街上还要热闹几分。 “这怕是太后的手笔……萧景玄, 你当初怎么不杀了她?” 略微近了些,果真是颗通体红色的奇树, 不过怕挤进去惹了麻烦不好,只敢远远瞧着。 他是自然知道这东西大概是假的,但麻烦就在, 有人不信。 “南昭复国有望!此乃祥瑞!” 人群中的那人疯了一样跑出来,嘴里念念有词, 甚至不顾周围官差的驱赶,一个劲的向里冲。 如此行事, 和那一帮人简直一模一样。 第68页 又来的突然,林元玉被吓着后退了两步,惊魂未定还看向萧景玄,正好碰上视线对视。 那双眸子仿佛在说他的无辜。 那么一瞬间,触碰到他认为不该出现的言语,毛骨耸立的惊险后是不知所措。 他总觉得如今怎么说都是换了天下,南昭这个词早就不该存在了。 是刻在骨子里的自卑? “我没有……” 他只觉得自己的解释很苍白,希望被人相信。 这一切的凑巧倒像是他提前通知过,更何况先前的那些人他的确相识,萧景玄会不会对他有所怀疑。 然后在某一日再次失去这些安稳。 萧景玄自然看出了他的窘迫,他根本就没有怀疑林元玉的打算,他想哪怕对方摆明了立场与自己横刀相向,他也会心甘情愿,献出最柔软的地方。 这一世的命本来就不归他,是天道补偿给那一世受尽苦楚的林元玉。 到了如今还是不能让爱人全身心的相信,是他的错。 “不该叫元玉有所为难。”萧景玄很认真沉思了片刻。 方才的那个疯子很快便被官差带走了,也许还有许多这样的人…根本就是不尽不绝。 “景玄何苦而为?做得再多也不会有南昭人念你恩德。” 只要太后在一日,就永远不得更改,那个女人的野心与愚蠢,林元玉清楚一半。 “我行事如此,只为元玉心安,若我暴政而行,自有人思旧怨故,记恨元玉,不如将我说的千刀万剐。” “何况,天下安乐为你所愿。” “过了我这一朝,后者自有定夺。” 萧景玄说,他连命都不在乎,哪里在乎这些虚无缥缈的功德?不过是些罔称口舌之快的疯人风言。 林元玉楞楞地瞧了许久,最后笑了声轻飘飘的转过身去:“傻子。” 他看着那颗满是石榴红的花树,心里也不禁想,这世间是不是真的有天命。 天命戏弄人间,改朝换代兴亡生死,不过百姓苦,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记得长乐殿吗,荒废许久了,自南昭前太子亡故,我被太后接去了慈安宫,说是膝下抚育,不过是将我软禁偏殿。” 他不知道为什么说起这个,当年院中开的繁盛的桂花树也被太后叫人砍了,说是以防刺客,但那是他最后的趣味。 说到这里,他回眸笑了笑,颇有几分趣味,拿着自己的悲苦逗乐:“若你哪日性子大变,将我囚禁宫中,想来也非不习惯。” 与当年质子萧景玄一同捡的那只小白猫,也不知是在何时走丢的,听人说是白猫贪玩闯进了太后寝殿。 话说了一半又兀的转头回去,从后头隐约看见脸庞的一角,是有些惆怅? 泪水早已盈润眼眶,无声咽泣。 莫名的看向远处一个方向,心中也不是滋味,再开口时,已经断断续续带着抽泣,却还强撑着笑意。 在外,他不想太难堪。 “真到了那时,你也不能将我的东西夺去了。” 不过想想又觉得荒谬,他还有什么呢?从头到脚哪一样不是萧景玄给的。 其实他从前唯一拥有的帝王身份,也许他无太大关系。 那双红色的眸子哭起来是极为破碎漂亮的,兴许是太过完美,看过去的一眼,甚至会叫人忽略泪水。 “前太子…”萧景玄嘴里喃喃着。 差点忘了“这位大尊”,怎就叫他好好的死了? 等他抬头发现林元玉在哭,这还哪顾想这样多。 “乖乖,又是谁惹你恼了?” 林元玉被人瞧见了哭泣,干脆强装佯怒,斜着头撇了他一眼:“再说你也不知,又不听我先前说的!” 谁知又没了后话,林元玉转身便走了,语气淡淡的一句:“丢人。” “这外头无趣,索性也不想玩。” 翌日,日头不早,安平京自那城外直达皇宫,队伍是浩浩荡荡的,主道两侧的茶楼酒馆更是商贾权贵叫满了座,满陪都大有倾巢而出的架势,道旁树满黄的叶都被摇落尽了,听人道临近皇宫甚还倒了几颗。 安平京的人怕都在此处。 “他们这般喜欢你?我都没享过这般风光。”林元玉在车辇上略微瞧了眼外头,便对上一众人,连放下帘子。 虽是调侃着,其中却带着几分吃味的意思。 “是想瞧瞧我面目如何凶狠,只怕还有人骂呢。” 林元玉这才逗乐:“谁敢说你的不好?你这心眼儿,岂不将人弄去昭狱了。” “元玉心中我便是这狭隘之人?” 车辇大得很,萧景玄却与人挤的极近,故作可惜无奈,却不饶人的去挠人痒处。 “幼稚!” 挣扎几回,差点被笑出了泪。 “他们要知道陛下是这样的性子,天下人耻笑。” 宫门前,车辇停下了,林元玉看见了这个他熟悉又生出陌生的地方,实在不知该如何说,以这样的形式回来,有趣。 似乎不寻常,他略微掀开了帘子边的缝隙,瞧见远处的宫门正中堵着个来接应的太监。 如何? “为何止步不前?”林元玉有些奇怪。 只见过了不久,有人上前向车辇内悄声禀报,萧景玄略皱了皱眉有些不悦。 林元玉上下瞧了他一眼:“是如何?” “哼。”萧景玄一边侧身来替他理好衣襟,冷哼一声一边说:“好大的脸面。” 林元玉大概猜出了,这回也觉得有趣:“他们能叫你委屈?” “可不是我提先串通。” “自然。”萧景玄笑说。 “这皇宫朕如何进不得了,他们是要翻了天,只叫他们过了几日安稳日子,真以为不杀他们。” “……”林元玉只是笑了声他。 转头去看远处那身影,忽然有些意外:“魏轩?” “太后面前的一条好狗。” 林元玉见了自然有些厌恶,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看来他要拦你的路?” 而队伍最前,护驾的金御卫配刀出鞘。 那太监揣着笑面:“祖宗的规矩,还请陛下下辇而行。” 护卫厉声问:“何来此等规矩?尔等奴才抗制不尊,岂为是造反!” 太监只说:“奴婢也是听上头的意思,是南昭以往的规矩。” “尔等奴才岂还在做从前的美梦?这天下只有一个陛下!” 车辇中。 萧景玄总觉得这个名姓有些耳熟,却又记不起。 林元玉瞧他补了一句:“还记得?从前是我殿里洒扫的,不过几年便不知何处寻了路,去攀附他的好主子。” “后来好些年,都是她眼前的红人。” 又极为鄙夷的偏过头示意那个方向,林元玉极少露出了这样的神色,真是极端的厌恶。 “瞧瞧如今这咬人的模样,与这宫中的简直一模一样。” “挡路的蚍蜉,杀了便是。” 那双温热的手缓缓的抚上那张面庞,带有安慰,语气却是暗哑。 “你气恼了?” 林元玉略微动了身子,反过来抓住他的手轻轻落在唇边吻了下,是玩味,看着他的眸子,似乎有了其他打算。 “这样的人也值得您动怒,陛下?”语气轻飘飘的,如羽般扫过,那双漂亮的眸子略微眯了眯。 “哈哈。”美人轻笑身子都晃了晃:“说你脾性差心眼儿小,还真非胡言。” “不劳陛下出面。” “我有个好法子玩。” 又附耳向萧景玄说了几句,今日的林元玉似乎有些不同。 那前头还在吵着,有些眼睛瞧得远机灵的民众逐渐都发现不对。 “太后动作了?” “前些日子查得严…不会吧。” “要我说,早该跟这东阙分庭抗礼再立新主。” “不是还有从前的小皇帝吗?” “嗐!这都是何时了?你莫不是以为他能活下来?怕是坟前草都长了三尺高喽,大人物说的话,有几回是真的?不过是想借此羞辱我南昭。” 已经有不少人争论,甚至其中大多都隐约感觉到了城中的动静。 更没有人想到他们口中的“死人”真成了暴君心中的宝贝。 “魏轩,你我曾为主仆,虽叛我,念旧情我不杀你。” 忽然传来的声音柔和,有几分如沐春风飘摇,尾音轻笑,甚至能够联想来自一个身形薄弱的美人,其中的威严又能够让人止住不好臆想,甚至回想起心中胆寒。 年轻病弱的为权者,大约是这般。 ==========作者有话说:========== 本文进度已过大半,想了很久,计划30万字左右完结,开下一本。 (以下这段话也算是写给自己听的,有些啰嗦,不浪费宝宝们时间,可以划掉) 目前到这里已经没有订阅了 ,只剩下几个盗文账号 第69页 算是扑街攒经验的一本,自己调侃来说,又回到签约前没曝光的时候。 不知道看到这里的宝宝,是在完结后,还是从我某一本流量好些的书找来呢? 很感谢你们能够耐心看到这里,尽管这本书的确有许多我都无法解释的漏洞 谢谢! 本书被大改一次(所以有段时间消失了) ,有很好的老师帮助指点问题(一个我羡慕的三星作者老师),那位作者很好,耐心、细致,她的成绩对我而言可望不可及,很感激她的帮助。 她帮我改了一个很好的梗。 不过也许是创作初期,我不太能摸清楚规律,看起来很好的梗……通俗说,我打烂了一手好牌,人又不太聪明…心中有些抱歉 毕竟开文到现在,实在受太多指点帮助,始终却没见变化。 最初本文是恨海情天加<a href=tuijian/nuelian/ target=_blank >虐恋</a>走向,又改成完完全全的<a href=tuijiaiaarget=_blank >甜宠文</a>,我强行剃去原本血肉,弄得两边不像,急于求成,反而将这本文写的模糊不清,甚至摸不清主角的心理。 所以不管还有没有人看,我还是决定尽量调整心态写下去,我始终对我笔下的主角带有浓烈情感,也许心中形象无法具体表达笔下,也算是持之以恒,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吧… 不过我一直抱有希望,也许是在下一本,或是不久将来某个契机,我会得到曝光,我会进步,且一定会的!!(好中二…哈哈) 哈哈,说了太多,打扰大家时间,其实想起来不算太差,虽比不上同期众多优秀作者,但也比以前的成绩好上太多。 毕竟去年这时我仍在焦虑签约,希望会越来越好,也祝各位宝宝们现生越来越好,一帆风顺。 第53章 故地 有人注意到, 这声音是来自队伍中最大的那辆车辇,这分明是东阙皇帝的坐辇,东阙皇帝也不是个病弱的, 同辇而坐, 众人在猜, 其中之人会是谁。 大概已经有人想出那个令人后怕的答案。 同时,奉太后意思, 堵在宫门的魏轩,方才面对持刀的金御卫都是一副不怕死的模样,听了这句却吓得浑身颤栗, 差点稳不住身形,头都要低了些,睁着眼脸上煞白, 活像见了鬼似的。 他甚至不顾自个儿的威严,当众抖着手转身扶住后头的小内侍,惊恐问他:“你可听见什么了?” “啊?公公这……”小内侍是没听清,也不怪他, 那句话一出, 周围便嘈杂一片,耳朵不机灵, 空耳也正常。 而魏轩能听见,是耳力聪慧,在宫中多年练就的。 这么一说, 魏轩更怕了,失态的抖着身子, 不被后头的人扶着,甚至要跌下去, 恐惧的四周张望,非要从人群中盯出个影子才是。 他叫小内侍:“小安子,有鬼要索咱家的命!” 谁知方才与他对峙的金御卫不耐烦的拔刀出鞘,干脆的抵在他脖颈处。 “说什么晦气玩意儿?敢闲言君后殿下,你这个奴才是不要脑袋了。” 刀悬在脖颈处迟迟没有落下,魏轩楞住了,瞧着那车辇,他不敢相信是自己想的那个人。 但如果这样,他怕死得更惨。 金御卫挑眉移开刀刃,鄙夷的说:“你在看什么?” 这样的动静就会自然也有人听见,齐齐地看过去。 车辇的帘子缓缓掀开一半,而里面一位极其漂亮的贵公子略的侧出脑袋。 “魏轩。”半眯着眼睛,淡淡的笑像噬人心魄的鬼魅一样,危险迷人。 少有的彻底宁静。 靠得近的都看见了那双不可忽视的淡红眸子,南昭正统的象征,所有人心中同时明白确定了一个事实,从前的那位根本没死。 这一突如其来,几乎是叫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接着才发现奇怪,那个没死的小皇帝竟与东阙皇帝同辇而坐,依照中原传统,这可是历代皇后都难有的殊荣。 如此当面出风头,传闻中那位性格“暴戾乖张”却没有动怒,甚至一句话都没说,就像是任他所为。 有人瞧见了一角,说是里头另一边的那位陛下瞧着旧主凭窗而笑。 林元玉接着悠悠道:“金御卫听令,拦御驾者就地格杀。” 魏轩楞住了,还抱着侥幸。 “方才他说了不杀我。”又扯着后头的小内侍:“小安子是吧?” 却谁曾想这句话还没说完,后头跟着的那几个却都慌不择路地跑回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狼狈。 等回头,刀已经架在脖子上,甚至划出血珠。 “殿下说要杀你。”那提刀的金御卫持刀一转,冷冷的语音落罢,人也轰然倒地。 直到死前的一刻,他才反应过来,太后之所以守在慈安宫是令自己来挡,是因清楚旧主如今,而他以为可以攀附的可靠主子,殊不知被人当作随意便可推出去的,畜牲不如。 回头的那几个自然也没漏的,只留下一个其余的,一并杀了。 留下的那个怕的软倒在地,怎么都拖不起来,最后还是被几个金御卫架着,硬是带到了车辇旁。 林元玉隔着帘子问话:“太后如今何处?” 语调放的与平常一样轻缓温柔,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小内侍哪里还敢隐瞒,哆哆嗦嗦的回答:“是…是在慈安宫西殿。” “杀。” “啊……殿下饶命。” 林元玉说话时,这人根本就没反应过来,还在左右张望,话没说全便被就地抹了脖子拖走。 末了,又向外撇了眼,感叹:“金御卫办事真还是利索。” 众人也无话可说,若萧景玄动手,那是暴君,但林元玉是他们从前的陛下,便只算得上清理下臣,南昭人眼中,此举合适得很。 车辇又动了。 “不杀他们,整个天下的人都会知道陛下无威。”林元玉侧躺过去,枕在萧景玄的腿边,合目轻叹。 “我非暴戾弑杀,也非越你立威,但若此事由你来做,便坐实了那个名声,天下该有规矩,何况……南昭民心未定。” “还有太后此举,抗礼之意明了,不能就此了了,所以我要叫人抬辇入宫,割了慈安宫前的门槛。” 他淡淡地说,一一解释,生怕萧景玄误会了自己的行径。 “元玉可知门槛割不得,何况是南昭的门槛。”萧景玄摸了摸他,并没有觉得如何,反而理所应当的认为林元玉就该如此。 他什么都该拥有,不应该一直藏于背后。 林元玉点了点头,他说:“会泄了一国气运,可气运自南昭先帝时便不在了,这些重要吗?倒是太后执迷不悟。” “她若是不醒,便……”林元玉叹息一声,没了后言。 说起太后,他从来都是害怕的,如今呢?还会吗? 开道的金御卫带着车辇一路直去慈安宫,凡是赶上来拦路的,都是一刀杀过去,躲开的识相,拦着的,执迷不悟之人。 车辇落下了,金御卫早听了命,动手拆了慈安宫门槛,将锁紧的宫门撞开。 这时,太后身边的大宫女才急着出来。 “此为太后寝宫!”她喝斥着。 “尔等何为?”她指着那被割掉的门槛,这才激动道:“不成体统,疯了!疯了啊!” 等车辇上的人下来,见了这无可忽视的人,大宫女才不甘心的略微弯身作揖,可说是极尽敷衍。 “陛下。” 她甚至忽略了林元玉的存在,正眼都不瞧的。 “南昭皇宫宫人眼力太差,可惜了,下辈子记着,别瞧漏了人。” 话音刚落,萧景玄随手拔出身边金御卫腰间的配刀,甚至快到被拔刀之人都未曾发觉,刀剑穿心而过。 “萧景玄。”见他杀人,林元玉很平淡的叫了他一句。 转过身去,对着他。 忽然抬手怒不可遏的掌了他一巴掌,当着护卫的面问他:“你杀南昭皇宫的人?你知道传出去会变成什么样子吗?萧景玄,太冲动了,不要为我做这些。” 林元玉摇了摇头夺过他手中的刀,趁着那宫中的其他宫人还未来,他强忍着令人厌恶的血腥味,亲手将刀再次对准了那个早已倒地的尸体,胡乱砍划。 那些宫人来时,恰巧看见了林元玉“杀了”大宫女。 那种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因距离极近,猛烈的扑向他,他只觉得大脑一片眩晕,不清醒的向后倒,萧景玄恰好接住。 等到叫人清理干净后过了好一会儿,林元玉才睁的开眼睛。 也不是害怕杀人,方才在宫门前他远远的看见,没什么不舒服,只是对极近距离的浓烈气息极度敏感,头晕目眩的。 他想大约是因为幼时夜间在宫道上,撞见太子对着那几个逃窜的宫人杀人割肉,并以此为乐。 此事那时他不敢说,后看来太后也不知。 荒唐!那是他总觉得世间有些是会变为地府的。 “我没事……” “对不起,疼吗?” 第70页 林元玉醒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去摸了摸萧景玄被自己打巴掌的地方,其实他的力气很轻,根本不算使了劲。 “日后都听元玉的。”萧景玄爱意的吻他额头,在众人面前,他此时不像一个帝王。 仿佛是平常百姓家的凡人夫妻。 “太后最是遵从祖制,如今竟纵容宫人行事乖张,欺君罔上。”林元玉语调冷冷的对着领头的那个嬷嬷说。 “方才那人藐视君威,嬷嬷说该不该替‘母后’教训?” 他极其厌恶的说出了“母后”二字,越想越是寒凉,太后年老,如今也变蠢了。 “……是。”嬷嬷自然看出了从前那个傀儡如今的分量,只能忍下这口气。 谁知道林元玉不依不饶,压根就没打算过给太后这个脸面:“‘母后’何在?陛下在此为何不见。” 宫中出来个穿着极为华贵的女人,就算那些香粉胭脂已经难以遮盖住脸上的沟壑万千,苍老花白的头发再也难以用乌膏盖住,却还是强烈掩饰,将自己堆的雍容不改。 头颅高昂着,走到被割掉门槛的宫门前也没有丝毫的低头,仿佛失败的从来不是她,还是那个一言为尊的垂帘太后。 身后簇拥着几个小宫女,扶着她来。 “……” 她本以为林元玉还是原来那个能叫他颐指气使的软弱性子。 “太后年事已高,陛下才允准不变名号于陪都皇宫颐养天年,本殿瞧太后是病了。”林元玉故意拔高的语调对着她说。 萧景玄点头认可他的想法,又冷笑一声,讽刺说:“此行南昭,确是让朕另眼相看。” “哀家本迎陛下准备接风宴,身有不便尚未迎接。” 再说多了就是没趣,太后被宫女扶着去,没有多在原地停留。 接风宴都是些场面话,林元玉也没注意旁的什么,只是末了时听萧景玄说,太后想见自己,不过被他拦了。 只是慈安宫中太后正在气头上。 “安平京有叛贼已定,只需心安。”这是有人急匆匆地从外头传的话,说是林元玉所言。 慈安宫呢侍奉的宫人跪了一地,太后一边骂着一边砸物,此时一手举起一件青瓷就要向地上砸。 伏在地上的一个宫女抬头胆怯的提醒:“太后,这是宫中最后一件青瓷了。” 太后更怒,但还是没有砸下去,只是骂着:“那个小畜生今而长成了,与她母妃那贱妇一般,媚相爬上去的东西!” “哀家瞎了眼扶他做主君,还不如寻个小倌来做皇帝,总之是一般下贱,至不会仗着势便来反咬哀家一口。” 有些宫人害怕,又以为太后如今得罪了今上时日无多,干脆直言劝道:“时势已变,太后慎言啊,叫人听去了如何是好?” “你这个奴婢也敢做哀家的主?拖出去!” 太后已经有些疯了,那种真实感受到的即将失去,她不愿面对,心中也不敢接受。 是在最后时候,还要确定自己早不那么稳定的权利。 也许是恶事做尽,甚至不愿意记得林元玉因她而寒凉无常的岁月,那年那个长乐宫的少年。 “我听过一个有趣的故事,这长乐宫在我前住过三位皇子一位公主,名为长乐宫却无一人得了长乐,多是短命多病之辈。” “这世事就是如此古怪,又像你我成了如今。” 长乐宫偏僻,倒也因此得了寂静,曾有木枯荣、鸟鸣悲喜,草木皆朽,已成荒凉地,不知前朝如是否? “这天下还有什么你不熟知的,走得比我还急。”林元玉才刚踏进长乐宫门,萧景玄就已经在那院内踱步行走了。 他赶上去,凑在人跟前,细细地看:“我很好奇,到底是个怎样的灵魂…竟让我相信你是重生。” 他的心思很简单,就算是在奇怪的东西,也都不重要,爱的是灵魂,绝非躯壳。 见了此处的凄凉景象,甚至有些伤情感触,想到了那些诡谲奇异却没有说法的东西:“木有枯荣,人有生死,你我总有□□腐朽不存世间之日,还会有一世吗……或说只留你或我,魂魄飘零天际。” 想到这里又觉得有趣:“若我成了魂魄必也要漂亮的灵体,游走天涯也不失为乐。” 倘若不存于世间,也总要留下些什么,好像后人记下。 “那我必将厮守最后一刻,再与元玉穷尽天涯游。” 短短三两言,逗人轻笑,林元玉走去上了正殿台阶,临轩而观,东侧的砖瓦松动了,西侧的杂草中有几抹青绿,扶着的殿前轩栏也破了几处,被人砸开的断裂。 一抬手,手指尖的细小纹路里沾了灰尘。 “嗯?脏了……”退后时才发现,靠在凭栏处,衣袍飘动,也蹭了灰。 从前院中有一颗桂花树的,他常与萧景玄在树下戏玩,如今只见与膝平齐的枯木桩,又莫名缓缓看向西侧偏殿那边,记得后头有小门,一条游廊直通宫道,他有时会顺着那条路混着人溜出宫外,只是后来太后看的严……干脆将偏殿一并封了。 旧事良多,感此难言。 ==========作者有话说:========== 感谢订阅支持 第54章 谋士 萧景玄与他在长乐宫时, 不失为一番难得乐趣。 那正是秋月桂花开,宫中不多,有他的玩伴, 桂树下曾有戏游, 风一吹花便落了地, 时而秋时雨,又惹满院香。 萧景玄逗他开心, 常会固执的花上一日的时间,去摘那个树上雨后桂花,泡在水里浸出淡淡的桂花香, 为林元玉沐发,如此发中也有了淡香。 宫人抱怨他都要将树上薅秃干净了才是,不过几回落雨后又是满树花。 有时, 还会趁他午寐,跑去不远别宫中请教前朝太妃女工,醒来腕上就多了个花环。 “怎么尽弄些小玩意?” 林元玉虽然口中嫌弃,心头却喜欢的紧, 晃着手腕, 左右看的细致,小小的桂花簇拥着, 竟然没一朵落下。 花环用枝上最新鲜的桂花织成,因花朵太细,穿引的线用的是织纱衣的细蚕丝, 没见过这般样式的东西。 萧景玄坐在桂树下空想出的新东西,他自然是没见过的。 “从前你是个女孩子, 才会弄这些细致好玩的东西。”林元玉笑他,怕是自己那两位姐姐的女工都没他做得好。 萧景玄蹲在他榻边替人穿鞋, 又细致的替他整理衣摆,就连那么细微的皱痕都能发现。 “元玉答应过要与我回东阙的。” 垂眸时对上榻边少年的眼睛,墨水浸染晕开似的占有欲在少年眼中从未有过掩饰,甚至会化为一种说不清楚的可靠依赖。 “只是父兄间太乱了,等有日后,元玉等我。” 那一年,东阙国力愈发强盛,引出了内乱,前后几位皇子争权夺位,父子相杀,很快萧景玄就能回到那个权力漩涡。 如今这一切都莫名的与当年那个许诺重复了。 “人食色性也,圣人说的不错。”他逃不过沦陷情爱之中的命运。 回过神后,瞳孔聚焦在桂树残桩的萧景玄那,明艳的笑了,这才发觉自己愣在凭栏处瞧了许久,自一笑而过。 “食色性也?”萧景玄略微低头,反复嚼着这句话,又抬首笑他:“元玉瞧了许久。” 正是暖阳处,玄色衣袍的鎏金于光下显现,院中人笑意正好。 只要略微远望,不远的地方有座与这宫中一般腐朽的楼台。 林元玉的视线也正停在那处,楼台所在之处曾住着一位老太妃。 太妃喜听琵琶曲,常有宫外的琵琶伎来,每回萧景玄总拉着他蹲在院角偷瞧着,不知老太妃早发觉他们二人了,于是后头近乎日日琵琶声。 “过往矣,吾幸甚。”他莫名的喃喃自语。 主殿二人走进,那些花梨木椅坐榻布了灰,难以辨认从前的颜色。 萧景玄走上前去正中的那张木桌,圆凳几乎没法坐了,他微微弯声两只一划,带起很厚的尘灰。 “是我从前的寝殿。”林元玉走在后头,这才踏进门来。 碰上萧景玄神色奇怪的蹲在地上做什么,疑心上前。 “地砖不对,怎会这样干净?”林元玉仔细一瞧就马上明白了端倪。 所有的物什都布了一层极厚的灰,可地面上的灰尘太少,更像是其他物什掉落重新覆盖的。 “此处被人清理过。”林元玉也蹲下去摸了摸确认,又起身在殿内走几步,萧景玄随后。 他对此处的记忆已经零碎的不那么清楚了,但还是能模糊的估计出宫殿的构造。 “不对。” 寝殿不大,他来回踱步几圈,从左侧的床榻到右边的那书架中间来回走,一边低着头仔细想着什么。 萧景玄没想到还会有意外的发现,自从进来他心中就一直有个直觉,此处不对劲。 “元玉也发现了。” “是。” 林元玉又仔细回想出那段过往,还是坚持最初的想法。 第71页 “起初只当幼时身子矮,记忆差错,并非……是此地变小了。” 说着又沉下心思继续来回慢步走,寻找着什么。 “此处有暗室。”萧景玄道,他站着不动,却是在仔细留意寝殿构造。 几乎是在同时,林元玉走到书架旁的一面墙停下了,缓缓抬头,萧景玄也走来。 “是这里。”林元玉说。 萧景玄沉思片刻,指尖划过那堵墙面,点头肯定:“至少是三月前。” 直接墙上虽有厚尘,但分布不均,明显有的地方被人擦拭过。 “如何?” 既然有暗室,又藏在此处,便一定有什么蹊跷。 林元玉左右瞧着确定没什么关窍,要是后头是封死的,他们二人,如今又该如何打开。 “不难。”萧景玄很平淡,还在琢磨着。 林元玉想着难不成他还能将这墙徒手砸开不成?真是愚……笨。 “来人。” 此言一出,从屋外来了几个暗卫,是先前在那宅院里见过的面孔。 林元玉看过去楞了愣,即刻收住想说的话。 让开位置瞧着他们去弄那墙,视线随之过去,真是奇怪得很,这些个人究竟是藏匿何处,他从未瞧见过。 又跟着萧景玄退后几步,站在那正中的木桌旁,却还是忍不住好奇随意叫了个人过来。 “殿下。”此人甚是受宠若惊。 “好生厉害,从未瞧见过你们呢。”林元玉满是新奇。 弄得那被拦下的暗卫都不好意思,挠了挠脑袋,傻笑了两声,什么都忘了,一股脑的交代。 “自小练的吃饭本事,时日久了自然就成,不算什么。”说着还颇有些骄傲。 不多时,墙壁被凿开了,几个暗卫退了出去,并未再多言。 “元玉。” 林元玉听见萧景玄叫他的名字,才发现今日出了好几回神。 “看来此处我都不再熟悉。”他扶着已经布灰的墙壁,略微低头提着衣袍一角进了暗室。 无悲无喜的瞧着室内的布局,缓缓一眼扫过,过往秋风云烟散耳。 想来如今离去故地,也不会再有留恋。 指尖轻缓划过像是拨开尘灰,后头昏暗,他看不太清,又像是被灰尘呛了一口,别过头退了一步。 “咳……” 萧景玄要扶他,却又被那只病体支离的手拒开,林元玉回头一眼,扶住墙壁断口,道:“叫人点盏灯来。” 暗室并不大,只是简易的放了些东西,一张木桌上凌乱的散着些信纸。 “来对地方了。”林元玉走过前去,正要拾起信纸,却见凌乱的纸张下压着一把银翘马刀,纹样繁杂,底部镶着颗天山石。 他拿起掂量几分重量,刀刃极新。 “北戎马刀,是他们的传承,随身带着的宝贝,又怎会遗落此处?” 况且,此物太过明确,与桌上满是戎族文的信纸一般,像有人刻意引导。 萧景玄接过他递来的刀,抚摸着刀鞘的沟壑纹路,有些熟悉,第一眼只以为是从前在北戎骑兵手上见过。 一直等到林元玉去看那些戎文内容时,萧景玄才想起这纹路正是先前叛贼刺青,带着几分诡异神秘。 “你说为何在我旧时寝殿?” “太后始终嫌我低贱,从不踏足于此,宫人皆知;外头又传你恨我入骨,处处折辱。” “……暴君。”他轻佻嗤笑着说出了这句话。 见人迟迟不应,又回头看过去,有些不解:“在想什么?” “那个刺青……你看。” 林元玉凑过去接来:“我瞧瞧。” “是。”他记得清楚,这样一说是想起了。 像是某种图腾。 “再让我想想。” 他揉了揉眉心,回忆某个不让人察觉的过往。 其实准确的说,他去过北戎的地界,那回闹脾气走远,不幸遇了北戎骑兵。 “阿尔多玛…她的臂膀有圣山图腾。” “不可能……”如果说是北戎圣女阿尔多玛,林元玉肯定的否觉得这个判断。 想起这个,又回忆那些书本上的记录,刀鞘上的确是阿尔多玛亲信所有的图腾,北戎人为表对其统领忠心,会在身躯上刺下部族图腾,以及其最重要的物件。 “我不是替她开脱。”林元玉又撇了一眼那堆纸页:“你若信我,将那些东西烧了一页不留。” “不信……便是我串通。” 他隐约看出了那些戎文的内容,几乎每一页都暗指着对方是与他勾结。 林元玉作为一个忍辱多年的傀儡旧主,如今长成,又去过北戎,经阿尔多玛相救,此处又是他从前废弃旧宫。 叛贼多日活动,朝廷一言不知,必有宠佞遮掩,而他是最近的那个。 在世人眼里这样一个人,不择手段的夺权实在太寻常不过,守成不变反引怀疑。 何况曾经……他的确也为秋姐姐遮隐过妖书一案,百口莫辩。 他眸中无神对上了萧景玄的视线,又问:“若有日我叛中原,出卖你于北戎,当何?” 萧景玄几乎没有多想: “北戎蛊惑元玉,当征。” “就算有是,也为我失责。”又言。 林元玉笑着摇了摇头:“陛下不该囿于我身,当有大志。” 自唐荣案毕,林元玉很少叫他陛下,就算有,也像调情,如今又这样认真。 一切不能再跌回最初。 萧景玄认清了自己的偏执,“元玉可驱策于我,凡有所言必将为真,何忧此言。” 而就算他们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萧景玄几乎给了他一切,林元玉依旧不是会害怕那个梦境,想到萧景玄对旁人的样子,太害怕终于有一日这样的情感会散去,荒唐错信一世 不如早日试其真心。 “那些书信是最好的证言,你说我从来贼子之心,勾结北戎,借此除你心头软肋,如此你该有大志,千古之帝,青史留名,而我……存于亡国佞幸,二人不相染。” 这番话中又有几分真,平日可想儿女情长,可生来命薄为君,注定为世人所瞩,关乎成败兴亡,如今他愿意弃不应有的薄命。 萧景玄抓住他的手,不怒自威,审视中有怜惜。 “我年少弑父,如今挥师南征,得来暴君名声,桩桩件件皆为私欲,敢此行事也不怕后世留议,若能同得昏聩恶名,也算与元玉史录同在,朝夕相依,来日九泉之下,何不乐之?” “何况酸腐文生扭曲我名,言来虚妄罢了。” 他恨林元玉,到这个时候都不能明白自己的心意,总是迂回的犹豫。 又不愿直视他们生来注定的那道沟壑。 林元玉些许无奈,又叹息一声:“乏了,日后莫说这些。” 出了殿门,几个暗卫齐齐紧跟收拾,宫道游廊,走了许久林元玉都一言不发。 自过从前旧地御花园,见秋风,驻足清池上白玉桥,倚扶凭轩。 一只黄叶落,落于掌心,林元玉叹息一声双指拈着放去了清池。 如今池水中,只剩零星几条锦鲤。 他折花洒入池中,便有游鱼聚拢又散开。 “太后着急推事于我,应与想来不差,不必过多理会,只待良机。” 他看去北边的小亭,后头便是几间歇息观景的小殿。 “此处离太后寝殿不远,宫中多年,唯有此处可知时节变化。” 心中难言,沉思片刻,终于低头瞧着那锦鲤笑了声,手上的花瓣尽数洒落。 “陛下非池中之物,当为尧舜。” “天下已有变局,良机将至,北戎大王子密探扰乱中原,东阙可持正义之名,待边境有变,执策而攻,阿尔多玛退居北戎东,是为待陛下,取北戎王庭木瓦,探囊取物不过。” “北戎分裂,阿尔多玛执强师久攻不下,是因非王师正统名,陛下执天下传国玉玺,传檄册其为王,予其正统名,天下定。” “曾在书中知我南昭先祖遗策,惜其未尽崩殂, 其言:先易再强,结匹敌之国为盟,积蓄根本,待天下有变,亲征灭其势,其余小国传檄而定。 可惜后来皇帝泛泛之辈,只勉强保自身,如今……可借此计。” 他几乎是倾囊相告,可惜自己只懂谋略,不知如何执其意,林元玉如今也算确定这天下除了萧景玄不会再有人懂了。 主信良臣,为臣幸,亦为主幸。 而如今正是要平定内乱,休养安民的时候,就是不知萧景玄会不会懂得这个道理。 “天下再无雄主,陛下可勉强胜之。” ==========作者有话说:========== 终于有榜单了 好激动,好开心… 明天还有更新,感谢订阅支持,抱住亲亲 (今天好险差点写不完了,擦汗) 第55章 交付 林元玉终于要说出了心里的所有话, 包括那个他徘徊已久的“传国玉玺” 第72页 萧景玄沉思良久,林元玉最后转头看向他时,他给出了答案。 “中原传国玉玺自百年前分裂南北, 自此不见踪迹, 传闻落于南昭, 我曾叫人去寻,并无此物。” 林元玉只是扶着凭栏, 笑而不答。 锦鲤游动,搅开了清池底的淤泥,叫人可怜的花瓣依旧飘荡着, 池水渐变得不那么清澈…… 林元玉等那双淡红色的眸子看着池水变得纯粹,摇了摇头。 萧景玄以为林元玉会不知道下落,甚至都准备去命人伪造其物。 缓了很久, 此事实在太过沉重,他很难独自作出抉择,可如今独自决定的权利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林元玉说了话。 激动到极致, 竟如水一样平静:“太后有重复之意, 并非只凭空言。” 传国玉玺可定天下,得者既受永昌。 “破城前日, 我亲眼看见,有玉沉淤沼,只待天日重现。” “此处。”他轻飘飘的说, 语气中还带着寻常的笑,可只向池塘的手却是在颤抖。 “你予我尚方之剑, 我也以此为礼,还了你的情。” 泪水盈润, 如释重负阖目长叹一声,是久违的释然。 这是真正的把基业都交了出去,但愿他没有看错人。 萧景玄也楞住了,他极少的将自己有失威严的一幕露出良久,其中意味再清晰不过,他没有急着去叫人或是姿态全失的亲自去取,那个天下人人听之而不及的东西。 林元玉被人抱住时是错愕的,他不解此时萧景玄的反应,视线转了几圈又落在对方身上。 “元玉之礼,恐怕天下无人能及。” 还是那样尽量温柔的声音,这时所说所言皆是真心,哪怕是天下最隐忍的谋士也难藏真心。 园中只剩池鱼惊水,与绵长纯粹的一吻。 “没些出息。”林元玉先笑了一声骂他。 又故作后觉悔悟:“我后悔了!你…不许拿。” 林元玉还被他抱的紧,凑在耳边向他说了句:“但有此物,你该大赦天下,休养生息。” 抛弃情感,这样的诱惑最能残忍让人意识到,从前一世,萧景玄终其一生未得之物,是被他亲手抛弃。 拨开淤泥,从前只在传说中的传国玉玺,露出一角,锋芒毕现,直到洗尽所有泥沙,萧景玄心腹暗卫将玉奉至他手。 站在身侧,林元玉仿佛看见那个一统天下,意气风发的君玉。 其玉也,真绝世而独立,非凡俗物。 南昭的秋风不似东阙寒凉,带着暖热,多有水乡情调。 萧景玄知道林元玉不太喜欢呆在此处,何况此处皇宫大多寝店荒废已久,叫下匆忙打扫也徒费力气,随意而为带他回那小院。 刚才还有人急传了长洛的消息。 “陛下,此事如何去做?请示一二。” 林元玉懒得挪位置,萧景玄干脆也将心腹暗卫叫来了院中。 林元玉在一边的躺椅上放空望着天,随意摆弄手上拈着的玉珠,抢了话开口。 “常听人说,秋日剪枝,来春必盛,景玄,这院中桂花开得好,到了时候却该叫人来修理一番。” “是该,不过花正开着,好花不赏岂是不解风情。”萧景玄明白他的意思笑着点了点头。 “周让,去办。” “是。”周让也在一旁侍奉,连忙低头称道。 “不。”林元玉忽然坐起身,玉珠的盘玩清脆声骤然停下,又笑道:“剪枝过多,适得其反,来年反易枯败。” 周让又恭敬点头:“其中还有如此学问,奴婢受教了。” 正要走时,林元玉留住他:“周公公,不急此时。” 顿了顿又轻松道:“其中门道多着,若我不言,来年稀败,若我不劝,怕是见不了来年桂香。” “去吧。”手中的玉珠甩了甩收回掌心,林元玉挥退了周让。 “治下也是相同的道理,若不给人留些生机,后来的人哪会心甘情愿的做事,都是心怀鬼胎罢了。” 那个心腹问:“殿下的意思是?” “陛下将大赦天下,既然叛贼头目已决,其余之人,不仅要放且要叫人瞧见,各赏银百两,安置府邸。” “殿下此言甚妙,如此…遗民便知陛下仁德,属下告退。”说着,那人见了示意连忙退出去,赶着去办事。 等人走了,林元玉躺回摇椅上,半眯着眼,像只嗜睡慵懒的小猫,本性如此,若非身份,他不愿涉世。 歪了歪脑袋脑袋,向萧景玄说:“用你些银两,都从你私库里拨,不过分吧。” “总之是为你赚的名声。” “嗯…头晕,替我来揉揉。” 萧景玄无奈的叹笑一声,正要起身过来,只瞧门头乌鸟飞进那桂树上徘徊。 “你怎么?”林元玉听着步子停下,一边好奇一边撑着身子看过去。 “……” 又坐起了身。 “是长洛的消息。”萧景玄熟练的接下那只乌鸟,仔细看乌鸟的金色脚环上夹着卷好的字条。 取下字条,乌鸟飞回树梢,光照着羽毛滑亮,是人为豢养训练过的。 “谁?” 林元玉无聊的向那只乌鸟对着眨了眨眼,有趣的是乌鸟也向他飞来了。 萧景玄展开字条,向林元玉走近,一边说:“宁王。” 有趣,林元玉好久没听人说这人了。 “是发现什么?稀奇。” 乌鸟是宁王府特意训练来的传信飞禽,与寻常的飞鸽不同,乌鸟身形更大,且不易被大鸟啄食,其颜色也不易被人察觉。 “先前那服毒自尽的,我叫人取了毒送回长洛,毒师找到了。” 林元玉一惊,本来以为此事就没个后言,没想到。 …… 长洛城,昭狱。 “大人!大人饶命啊!草民老实本分,家中三代为医,从未做过什么枉法的事!从来都是悬浮济人啊,大人!大人草民冤枉啊!” 抓来的老头不过是个普通市井打扮,一身麻布衣裳,也看不出什么出奇的。 还琢磨着今日出门没见黄历,莫名就被人逮来了昭狱,这地方叫人闻风丧胆的,他还以为自己要替人顶罪。 虽然认不出面前这些人,但看着衣裳打扮,坐中间的大人穿的比那些高官还要贵气,便朝着中间那个要磕头。 坐在中间的“大人”啧了声,一言未出,两侧的金御卫便又去将老头架起来。 “你们是如何办事的?”他没有向老头说,只是质问那些金御卫,姿态却慵懒散漫,把玩着手上扳指,身后披着玄金色大氅,眉眼睛间狼戾锐利。 他与萧景玄是同母的亲兄弟,骨相七分相似,他多了几分纨绔的散漫随意。 他一言出,平日在外头威风无限的金御卫跪了一地。 “卑职知错,请指挥使总提督的罚。” 宁王闲坐在太师椅上倒是没什么。 跪着的老头差点吓得向后瘫,他虽然没听过什么官职品级,但这名声听着就唬人。 又是一人过来,瞧着衣裳,级别不低,他瞧了眼跪地的人,走在宁王跟前,干脆利落:“都督,是卑职驭下不严,愿自领罪。” 宁王没说什么,只是一抬手,缓缓再扫了一眼那些金御卫,缓缓道:“先任北镇抚指挥使是如何死的,忘了?” 宁王也没叫方才那人领罚,只是又说:“罢了,今日记个教训。” “起身吧。” 而方才来人,年纪轻轻便坐上了北镇抚指挥使,由陛下亲自拔擢,做事干净利落,金御卫大改从前滥刑滥杀的肮脏风气,父亲是太医院的院正。 “宋卫,审。” 他似乎很得宁王信任,宁王甚至当场改了主意叫他来审案。 宁王又戏谑的笑了声,向那老头问:“‘您’真没忘了从前什么毒药,或是见过什么冥川草……” 老头早就被方才的景象吓破了胆,宁王有这样一说他全都想起了,自然更是害怕。 不问自招,宋卫还未上前依常律审之便磕头应罪:“草民是犯了律法,治过毒药,可……仅是用于牲畜一类,其余不知!” 宋卫转了方向故意向宁王禀告:“都督,他的家人都安置好了。” “大人,大人治草民的臣,其余人都是无辜的,都是草民的主。” “你知道犯了什么律法?”宁王来了兴趣,方才不认,现在却什么都往身上揽。 以从前的经验来说,都是幕后有主的。 老头支支吾吾的,根本说不出来,当年有人以他家人的命威胁,自然不能说漏了半分。 宁王看出了他的想法嗤笑了一声:“朝廷是不会动你的家人,但若哪日平白无故生了是非,本王可不敢保证。” “……”老头面色都白了,可却嘴硬,一口咬死:“是草民自己的主意。” 审了半日,宁王也乏了,还要代萧景玄亲政批折,回府上天边都见了黑,自然忘了这回事。 第73页 宋卫还守在北镇抚司,有下属劝他。 “大人此处有卑职,大人劳累一日不必如此的。” “你们先退下。” “……是。” 最初还有好些人觉得他不过是凭着父亲,才莫名一跃而上,没什么真本事,如今是服气。 宋卫从来亲力亲为,几乎整日都在北镇抚司,也不像他们从前那位明大人不时恐吓威逼,宋卫多次如今日这般为他们说话开脱,甚至有好几回都替他们保下了当月的俸禄。 自这位大人来了,北镇抚司冗压多年的案卷都被翻出来结了案,不知疲倦似的,甚至好些兄弟都心疼大人。 “都是我做的……” 上午带来那老头已经被关在一处,他听了脚步声,就以为又是有人来审。 “咕咕咕……” “……” 宋卫走近了,并没有像在宁王面前那副死板的表情,甚至露出了淡淡的亲和。 “年纪大了,狱中潮凉,先喝些热粥。”他并没有嘲讽老头忍不住饿肚子的声音,也没有羞辱,很自然的放下手上端着的粥。 说着又想到什么,补充道:“这是从我那份饭食中匀出来的,我还不甚饿的,你先吃吧。” 他很随和,就好像是邻里间的说话。 老头谨慎的去撇了眼那碗热粥,的确没有如同传闻那样腥馊的,很寻常,甚至还是那些达官显贵人家才吃得起的白米。 这回看向宋卫的眼神不止有警惕。 ==========作者有话说:========== 有新人物…… 这章是大火现炒的 感谢订阅 第56章 宋卫 老头靠在那因长久不见天日而积水渗出的墙面上, 处处弥漫着酸臭腐烂,和一股极难言说的味道,由于提审不在此处, 从未有高官亲自提人, 便极少有人清理这些陈年脏垢。 老头见宋卫没有离开, 但饿了一天实在难捱,干脆靠着墙端着那碗白粥狼吞虎咽, 几乎一饮而尽。 见他吃完,宋卫也将手中拿着的火折子立在地上,准备去收瓷碗。 “想问些什么?”老头以为他是来审人的, 不过是这里的新把戏。 宋卫却似乎是真的要走,弯腰去收那些瓷碗,也不嫌弃, 语气很轻松,一边搭话说:“巳时后昭狱无人提审,都督事务匆忙,明日是我提审。” 他说完这句话, 老头借着火光转头瞧了他一眼, 当即认出了:“你是今日那个!” 那个看起来品级不低的,怎么会来干杂役守卫的事。 宋卫并未有意隐藏, 而是当即解下自己的金腰牌,没端着架子:“我是北镇抚司使宋卫,司管昭狱, 你家中人不过在客栈,你若有什么想说的, 明日提审交代。” 金御卫从建立之初便定下过提审时辰规定,也定过何等罪则处何等问刑, 只是后来每代皇帝默许,司管昭狱越发猖狂,人人都想尝尝权力的滋味,也逐渐成了人皆惧怕的虎狼之地鬼魅横行。 罢了,宋卫端着瓷碗离开,并非故作姿态。 “大人!” “是如何不适?”宋卫隐约的感觉到,此案牵扯颇多,甚至其中大概是陛下的意思,就怕冤枉错人或是另有隐情让人不明不白的死在狱中。 “大人……我,没什么。”欲言又止,一想到家人,他不敢说。 “好。”奇怪是宋卫没有顺势逼问。 “……大人。”老头又叫了一声。 “我说。” 由于过分安静,声音甚至在狱中回荡了好几圈。 宋卫虽然停下过一步,也许他顺着问下去就会知道所有答案,并且全功归他。 “提审时辰已过,明日再审。”宋卫离开了,甚至将那火折子留给了老头。 这些年不管身在何时,身处何境,他都记得父亲从小教导的,生于世医官家,他有着与生俱来的同情,也许愚蠢却也无悔。 第二日,老头将所有的事都交代了。 宋卫如今成了北镇抚司使,只在都督之下,却坚持与从前的几个兄弟午时赶伙房用膳。 “厉害呀宋兄弟,这都交代了,昨日去问的什么?” “如今该叫宋大人了。”又一个打趣说。 “见过宋大人。” “哈哈哈哈……” 那几个装模作样的学着那些奉承的,宋卫并不觉得如何,等他们笑了也跟着笑。 ”宋大人!”还没走多远,忽然后头有个人急匆匆的叫住他。 “有急务,指挥司使总提督也去了。” “抱歉。”宋卫迅速和身边那几个一同赶伙房的道别,跟着过去,步履急促:“是出什么事了?” 那个人也喘着气:“总提督已去皇城后山,宋大人另有车马,事情急促,总提督只叫您过去,并未交代……” “好。” 赶出去几步就见又有人匆忙向北镇抚司去,隐约听见急报。 “宗庙走水!尽数齐班!” 宋卫猛然回首,如今是非多变,陛下于南方。 火烧宗庙,但至少云断山的另一边如今还算安静。 在休息几日就该回长洛京,此行巡视民生,也算有了意外之获,院中林元玉枕在萧景玄的大腿上,也在想,如今太后去留。 任她留在此处,无异于放虎归山,可要杀她总得有个名头,那个女人只要咬死不认,他们就拿不出证据。 “叛贼先送长洛,我忧宁王一人难理事务……”萧景玄转着手中的玄铁扇子,是上回林元玉在那宅院里看见他拿的稀奇东西。 “西洋玩意儿。”说的是手上的铁扇,停下片刻,笑了声:“安平京临南商埠不远,前些日子来了一船西洋人,那些洋枪炮,可比弓弩厉害。” “我授了他们做官,命在玄铁司。” 林元玉忧心忡忡的样子,蔫蔫的问他:“要回京?” 萧景玄接过一缕银白的发丝,暧昧吻着: “元玉还想做什么?” “我想再见一面太后,也算因果结了。”他道。 “向她问个清楚。” “嗯?” 林元玉见他没反应,以为不会答应了。 “好。”萧景玄笑着点头。 “……” “母后。”林元玉是独自进慈安宫的,一身月白的华贵锦衣,不知比从前在南昭为帝时华贵了多少。 他并不想叙旧,但既然到此,他想这回是最后一次叫这个女人“母后”。 太后依旧端着从前那副姿态高高的坐着,没有半分日薄西山的模样。 “皇帝。”她丝毫没有放弃自己垂帘听政的美梦。 林元玉这回对她并不胆怯,一步步逼上前放的平常:“此行,我想问母后……” “安平京频有叛乱,还有先前妖书一案。”林元玉话都没说完,太后就扶着一旁宫女起身,要开口。 “是哀家所为,皇帝,你要忘了自己身份?”太后声音沉稳,试图还想威逼林元玉。 “臣之不幸侍有二君,君之不幸甘为人俘,皇帝不顾廉耻名节,毁国家尊威,何来脸面向哀家问话?” 林元玉只觉得好笑,回想起种种过往,一字一句平淡之下皆是愤恨。 “去岁,东阙军临城下不过半个时辰,母后就不问朕意,着急将我送为俘虏,那个时候母后心中可有国家尊威,可曾在意我之名节? 是不是母后心中已经想着,我已长成,妨碍你作摄政皇太后,感谢东阙瞌睡送枕,带走我这个后患,好让母后再找机会重立新皇。 是非与否?” 太后虽被堵住了嘴,却还是不忘指责林元玉年少无知:“皇帝年岁尚幼,哀家代为行政,且国家兴亡大事岂哀家一人为定?为俘权宜之策,如今再有时机,皇帝却叛国为贼子策,哀家自然奉祖宗礼法废黜皇帝。” “皇帝年幼,怎通权谋?” 林元玉步步紧逼,走在太后跟前,审视着面前这个虚伪的女人。 “母后外通戎族。” 身为中原之人,与外族勾结,这甚至是比叛国还要重的罪名,无异于如火药炸裂。 太后一时激动,甚至端着桌上的茶盏就砸过去。 “哀家良苦用心,只为保下南昭,有何错处?” 林元玉沉思片刻,外头进来几十个随行金御卫,配刀半出,将这宫殿的所有出口都围了个水泄不通,打的是要结算的架势。 太后大怒,自觉颜面无存:“皇帝弑母可是大不孝之名。” “景玄?”林元玉见他跟在后头进来。 有些疑惑:“你来做什么?” 发现他叫人带来了玉玺,林元玉明白。 “与我先前猜得不差,她外通戎族。”林元玉自觉无趣的退在萧景玄身后,不想再面对这个疯女人。 看到那块玉玺太后目眦欲裂,指着林元玉:“皇帝!你竟……” 被打断,一人开口:“动手。” …… “慈安殿中那些信,证据确凿,萧景玄,日后想做什么呢?”林元玉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回归平静。 第74页 太后被软禁,金御卫方才查了慈安宫,而他们似乎也要离开这个地方。 “你先前向我说的洋枪炮,是做好什么打算。”他又想起午时的闲谈。 “改制一番,来日可应北戎。”萧景玄说 “她想找人替代我,原以为她是知北戎目的,没想到无半分长进,不过……”林元玉想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她为何说北戎人动作了?” “这是?”不远处花枝上多了停靠的飞鸟,引了林元玉的注意,定睛一瞧,又是只乌鸟。 乌鸟带了信。 “这鸟总能寻到你。”林元玉笑了笑。 “长洛出事了?”总有一种隐约的预感,与太后所说呼应。 “宗庙走水,是有人为。”萧景玄看了前头那几个字句神色还算正常,忽然停下,沉思片刻:“抓下的药师供言,冥川草为北戎商队带入东阙,制用毒药。” “南天关关防严明,怎会?”林元玉看着确认,喃喃道。 “宗庙走水必会有人趁乱妖言惑众,到时边境军心不稳,反让北戎趁虚而入。” “元玉。”萧景玄叫了他声。 林元玉是想得太认真,忘了手上捏着的黑子,迟迟未落。 金御卫还在查,二人便在御花园对弈打发时辰。 “嗯?”林元玉心神不定的落下一子。 低头再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成死局。 有些无奈:“我输了。” “不。”萧景玄握住他的手腕,教他将那子落下:“此处。” “绝处逢生,一子翻盘。”没想过萧景玄还有这样一手好本事。 “北征须有正义之名,而北戎扰东阙内政,烧我宗庙,此耻便是正义之名。” “陛下回京一要大赦天下,二要布诏罪已,宗庙之事不可责备旁人,世人瞧见仁德,军心安稳,北征未战已捷。”想到这一层,林元玉翻乱的棋局,只觉得豁然开朗。 “此处不可多留,时候将至。”说到这里,萧景玄犹豫停下来:“再过几日周让那些陪你回京如何?” 事情既然发生,那就绝不可能再跟着仪仗巡回他处,但若是快马疾驰,他实在忧心林元玉还没养好的身子受了颠簸再出问题。 怎舍分离,只是避重就轻。 林元玉停下收拾棋子的动作,愣愣的,他不明白为什么萧景玄会有这样的决定,抬眼瞧见了对方的眼睛,明白心思。 冷笑几声:“在你眼中,我就是这番病弱之躯,拖累你。” “不是。”萧景玄心疼,想要解释语言又止,他又怎么好说,戳人痛处。 “好,我知晓了,陛下。”又是这冷冰冰的两个字,林元玉捏着手中欲放未放的棋子,自嘲着摇了摇头。 他愤恨地抬头抓住萧景玄桌上的袖角,甚至盈润出了无奈悲愤的泪:“我就算死,也是在你身边,先前你说过的,至今不算话了?不清不楚的死了算什么样子?” 话语中多多少少带着偏激,是说若萧景玄敢抛下他,今日也就死了。 “林元玉!” 林元玉错愕愤恨的抬头,情绪复杂:“你敢这样和我说话。” “还想寻死?”萧景玄害怕他这样的言语,又缓和下情绪,抱着人哄:“我也愿日日夜夜捆你在身边,可路途遥远你身子受不住。” “恼了拿我出气,打或骂都是无妨,可偏偏不能拿自己身子威胁,林元玉,日后再敢,绝不饶你。” 被人哄了林元玉乖了些,蹭在他的衣物上,嫌弃说:“你声音这样的大,我吓着了。” “不过觉得我身子弱些,不若这般…你护我回京可好?” 不都是一样,萧景玄对他无奈,试问私心,就当是放纵一回。 “拿元玉没办法。” …… 出城不过两个时辰,白雾笼天,瞧不见乌云,如果远处似有似无的水声,让林元玉有些着急。 秋日起雾并不常见,可此处山地,溪流众多,好在不多时,似乎云雾后头,有一客栈可供歇脚。 “景玄,今日在此处歇息吧。”他看着窗外的景象,离云断山还有些距离。 随行的人不多,只有几个打扮成护院的御前暗卫,但也足以保证安全。 “落雨了。” 刚进客栈,听见外头雨声,站在窗边向外,雨如天河洒落,方才行过的山路很快积了水洼。 “若明日天晴,路途也至少五日。”林元玉叹息。 不过只要过了云断山,一路平原,四野无边,马车走的也快。 离开时,买了好些路上吃的小零嘴,食盒中盛着桂花糯糕。 萧景玄喂他喝紫苏饮,林元玉靠在窗边,雨水中夹着凉意,拂在面上叫人很舒服。 还有什么呢?空空的想着。 过往昔,过往矣。 ==========作者有话说:========== 宋卫是宋院正唯一儿子,可能是家庭教育的原因…他是唯一老好人,不惹事不怕事,讲义气有同情,类似于乌托邦式的人物,哈哈,感觉就差喊人人平等了(不过不会,毕竟咱这是古代社会) 东阙马上要进入热兵器时代了……哈哈,本来没这个想法,时代要进步,就这样吧 到时候打北戎就是刀剑矛VS□□炮,胜算在我,本人逻辑一塌糊涂,玩不了权谋,就干脆直接升级装备吧… 剧情线千万不要认真看,理不清,根本理不清… 每日感谢订阅 第57章 风月楼 南昭皇宫驻守了金御卫, 从前的太后成了半个囚徒,起初,还算安静。 “圣母皇太后, 外头已经无人了, 快回宫吧。”跟着的宫女劝她。 “不!”女人依旧不死心, 还反手打了那宫女一巴掌:“他们是软禁哀家的,只要能出去……” 显然, 他很清楚北戎安差的密探在何处。 不过很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到了这个时候,弃子一枚, 北戎而言,她已毫无价值。 何必自讨苦吃,落得这样下场。 “哪怕哀家再世只剩一日, 也要杀了萧姓的贼子。” “你去前头探路。”太后将宫女推出去。 又义正言辞的说:“哀家岂会害你?此处无人。” “太后,奴婢不……”宫女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看见了什么。 “恭请南昭太后回宫。”是持刀的金御卫。 天雨降落,今日不吉, 看来是没选对时日。 …… 五日后。 “你没听见那日夜半的雨, 那声音,我差些以为山要崩塌。” 五日前的那场暴雨, 伴着电鸣雷声,好生唬人,林元玉被生生吓醒, 好在并非一人。 这番说辞,有些夸张好笑。 林元玉今日衣裳单薄素白, 没有一分的添饰,只有鬓边别了一朵海棠绒花, 车内不见风他自然不觉寒冷,何况还有萧景玄这个暖炉。 “揉揉。” 昨夜一遭腰间酸软,好在渐的萧景玄多有克制,没从前那样难受。 此时按揉的地方正是他的酸处。 “奇怪的车上有海棠香,绒花并无气味,是元玉的香。” 林元玉又在逗他的趣,他撇了撇嘴巴,嫌弃。 “巧言令色。” 昭狱中,宋卫提审。 “宋大人,草民有供。” 自从昨日,宋卫特意叫人去找他家人写信报平安,老头配合非常。 “买主走后威胁草民不准再为药师,若向人提起,要杀我家灭口,草民不敢……还有一事。”说到这里老头忽然异常激动,此事重要。 宁王不在,提审的便是宋卫与几位同知。 “空口无凭,怎知真假?屈打成招的供词,上头问起反倒罪责。”说话的是一个同知。 他打断了老头的供述,言语中是威胁、暗示,必有人指使。 宋卫怀疑,但无凭无据。 “好,你不必说了。” 不知多少躲在暗处心中有鬼的,此时侥幸,却不料。 下一句:“带你进宫,都督面前供述。” 长洛皇宫,并不起眼的一辆车马停下。 直到玉门殿前。 “等候多时。”一人在宫门久等,暗紫色衣袍,腰上玉带,玄色鎏金的兽皮大氅。 这身打扮全京城没第二个,是宁王。 “本以为要等皇兄巳时。” “一路快马而来。”萧景玄面无表情。 “元玉,小心些。”又仔细的去扶林元玉。 话语间,宁王也跟着进了殿。 他是不客气,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 “皇兄赶巧,宋卫将人带来宫中供言,可要召见?” 闲暇之余,宁王又犯了老毛病,将玉门殿当作王府。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一幅散漫模样:“小殿下今日是清水芙蓉。” “宁王。” “皇兄吃味了,臣可有家室,怎敢不敬,只是美人锦绣,臣拙词讨巧。” 第75页 “……宋卫”宁王叫门外的人。 陛下已至京城,除了宁王,就只剩下宋卫知晓。 老头明显很局促,甚至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地方。 直到宋卫恭敬:“臣金御卫北镇抚司使宋卫,见过陛下、昭柔摄政王、总提督宁亲王殿下。” 东阙说一不二的几人聚集于此,连宋卫这样大员都如此拘谨,被带来招供的老头自然行无所措。 “如实供述,算你将功补过。”林元玉说。 他手中把玩玉珠,又是因衣着单薄,萧景玄怕他染了风寒,下车驾前特意用自己的外袍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的,白素缂衣外是玄色暗龙纹外披。 “几月前有买主以草民家人相胁,逼草民制那害人毒药,还加入一味未曾听闻的药草,草民忧家人性命,不得而行……” “草民今日想起,交易地方特殊,是在花柳巷中<a href=tuijian/honglou/ target=_blank >红楼</a>,买主从未露面,寻到地方还要隔着帘幕,由仆从传话 有回早了时辰,草民到地方,听见帘后买主说话,一时好奇,听了一炷香,帘后两人,一个说的是中原话,一个不知,后来见过街上的北戎商人说话,回想是北戎人。” “这二人如何样貌?”林元玉问,一边静下思忖。 老头在细想,忽然:“草民走时隔着帘缝无意瞥见一眼,只看见北戎人比寻常人高大,打扮不像商人,还有…手臂刺青,像鹰。” 宋卫低声提醒他:“可还记得二人交谈之事?” 那人摇头:“二人谨慎,北戎话草民不通,中原人谈论,是北边的民话。” “你怎知那人讲的是北边民话。”林元玉笑了笑。 那人答:“回殿下的话,草民内兄常在南天关游商,故识得腔调。” 等他答完,宋卫带人退下。 二人对这番话,并不感到意外,更像是确认从前所知。 宁王随意的坐在木椅,斜靠着一旁小桌。 “皇兄是知道?” 萧景玄:“南昭太后。” “……”宁王心中有话不敢说,视线在二人中间横跳。 林元玉没否认,还补充:“众人相互遮掩隐瞒,宁王殿下也看见了,大多还是林姓之人。”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叫他息事宁人,还是不死不休?宁王逐渐想不明白,这两人打的是什么主意。 再查下去,岂不是让林元玉难堪。 甚至想避开林元玉,单独问问他皇兄是如何打算? “打的是复国民号,行的是妖邪惑众事。” 林元玉的平静,只是让宁王这个不知因果的觉得更加诡异。 “宁王殿下想说什么,无妨。”林元玉发现了这一处的有趣,淡淡的笑。 说罢,拢了拢肩上的外披,到了秋末,果真是有几分寒凉。 “可要暖炉?”萧景玄注意到了林元玉因冷风而细微的颤抖。 “不必。”林元玉想自己还没那么脆弱。 “我并无宁王殿下所想之意,悲风逝兮何必伤怀?身有所居,更不会行那愚蠢之事。” 林元玉终于想到了宁王所担心,不过是怕日后自己有所难为。 他又将那些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所以一切在于北戎,而我们须静待其变。”宁王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是。” 他算是终于明白皇兄为何对林元玉如此痴恋,不仅是那副天下无二的好皮囊。 “不过宗庙走水非预料之中,北戎人竟敢烧东阙宗庙。”但此事过后,林元玉冷静下来想,总觉得时机快到,此事焉知非福。 因宗庙背后是皇城后山,若真出了岔子,甚至危及皇宫。 并非小事。 “景玄,我想去宗庙。” “秋风寒凉,元玉会伤寒的。” 最后萧景玄还是拗不过他,多披了件大氅。 来时,宁王听了最新来报的消息。 “虽说宗庙走水,发现及时也不过烧了外院几间偏厢,可宗庙向来看守严密……偏厢中如何出现得了胡粉。”这是宁王先前所言。 林元玉听着还不明白,为何只烧了几间偏房?肯花这个力气,一把烧了中间的先皇帝牌位不好,偏偏弄这些无关紧要的,就像引人注意。 这地方最为空旷,引人注意,此地出事,就会耗费大量时日搜查。 “这胡粉是不慎遗落,而真正关键不在于此,调虎离山,另有他处,若无南行,恐怕你我不会怀疑北戎。” “东阙宗庙走水,大可说是天罚,民心大乱,大可嫁祸于叛贼,他们本是被利用扰乱民心之用。” “所以近日诸事良多,北戎是为叫我们自相怀疑。”林元玉说。 甚至这个地方都不需花费太多时日来查。 “可知城中何处有这胡粉。” 萧景玄从前也见过此物,北戎商人最喜售卖胡粉,城中没有千家也有百家了。 “此物流通甚广。” 还记得先前那人供诉,他是在花柳街上瞧见了那个买主。 萧景玄沉思,喃喃自语:“最广之处,唯有花柳街巷。” 那可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鱼龙混杂,难以治管,哪怕律法已禁此事,也难以根除。 …… 而另一边,几乎是不约而同。 宋卫送走那药师,径直奔去了城中出名的花柳街巷。 供词再明了不过,他能做之事便是顺藤摸瓜,不知南昭发生的诸多反而轻松不少。 不过自然,在此之前先回了趟北镇抚司。 “宋兄弟!”好友在远处就瞧见他了。 “哎!宋兄弟,换这身莫不是今日告假,稀奇。” 等他走进了就将人拉住,宋卫本来是来此处取自己常服。 “不是。”宋卫来不及解释什么。 “宋兄弟去哪玩,一同可好?”那人还以为是宋卫在推辞。 毕竟宋卫几乎日夜呆在北镇抚司,穿常服的日子简直少的屈指可数。 “花柳巷。” 宋卫留下一句话越身上马疾驰而去。 “……” “他什么时候?嘶……”那人问左右同僚,只怕是听错了。 花柳巷中最大的一间便是风月楼,自然也是从此处。 “萧景玄!你做什么意思?花柳巷?”一向好脾气的林元玉从没有这样恼怒过。 “你若厌弃我,不必这样拐弯抹角,你敢踏足那处,再别来碰我。” 他不知萧景玄所想,只听他莫名提了一句要去花柳巷,也没过多解释。 一想到昨日受他软言相诱,半推半就的方与萧景玄巫山云雨一番,便自觉可笑。 冷冷道:“是我身子孱弱,无力承受陛下雨露,的确不及花柳巷中的温香暖玉。” 这样误会,萧景玄甚至都不知该从哪里解释。 眼瞧着林元玉就要哭,知他嘴硬心软,萧景玄只将抱在怀中。 “我心悦元玉,从始至终绝不背弃。” 如若真有二心,根本不用林元玉动手,萧景玄自怀其罪。 上一世他疯的那样厉害,也没对林元玉以外的任何一人有过心思,哪怕后来模样相似之人诸多,他也从未有过,只有愤恨。 “元玉帐中香,庸脂俗粉怎能相提并论?” 最后将人勉强安慰平复,才好说出真正的打算。 “我想是那北戎人藏身之处,定在此鱼龙混杂之所 “胡粉无疑是风月楼用处最多。” “我知道。”林元玉也不是想不明白。 “你不许提除我以外的旁人,知道吗?” 现在这幅半含着泪的样子,倔强又可怜,莹莹的泪水,还是忍不住从那对玛瑙漂亮的浅红眸子中溢出来。 只是莫名的难过,萧景玄可以有除了他以外的很多人,而他却只能受制于人。 想到这里,又想起了那个西番胡女,西域九公主如今都还在宫中。 那个女子金发碧眼,高挑又爽朗,一口流利中原话,并且又能诞下子嗣。 “还有,宫中的胡女。”他想了很多根本就没道理的理由,闷闷地说:“皇宫有我的一半,她不能住在此处。” 风月楼。 “陛下?!”宋卫压低了声音,怎么都想不出自己会产生这样离奇的幻觉。 可那风月楼下的人,分明就是陛下。 很显然,林元玉也看见他了,颇有兴趣:“景玄你看,宋卫。” “宋大人来狎妓呀。”近了,林元玉轻佻的朝他笑道,眼睛眯着。 宋卫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是如何一回事,又听见林元玉所言,活像受人造谣的寡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元玉。” “做什么?” 偏偏萧景玄很不满,他与人交谈,特别是用这样的语调,连自己都没碰上几回,叫旁人捡得便宜。 林元玉也不想见他这副臭脸,收敛了些。 只剩宋卫心中凉了一遭又一遭,有口难言。 第76页 ==========作者有话说:========== 呜……(长叹)写这一章的时候好困,好疲惫(总感觉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 ,生理上的困)处处都有鬼,好容易妄想(唉,又在胡说八道什么…语言组织好混乱) 可能逻辑有点不通,这章想到哪句写哪句啊 感谢订阅,再困都爱你们,么么哒~~ 第58章 粉雕玉琢 “臣恪守律法, 一心忠国忠君,洁身自好,绝不行此等有违祖宗律法淫|乱之事。”宋卫老实心诚, 将这句话听去了一半真, 连忙恭敬为己辩解。 还有几分局促不安的尴尬, 又说:“此行是因公务。” 林元玉被萧景玄一把抱起靠在怀中,还想钻出个脑袋, 笑呵呵的继续说。 萧景玄将他按了回去,让人脑袋埋在自己宽大繁琐的衣袍间。 “……”林元玉没出声。 萧景玄咳了两声,似是向怀中之人提醒, 又似向宋卫抱歉,正色回道:“宋卿赤诚之心,朕明了, 玩笑罢了。” “自然,臣受恩陛下拔擢,当以身作则。” 宋卫跟在后头的空隙间,林元玉终于挣脱了探出了脑袋, 半是打趣:“宋大人, 近日可好?记得初见那回,还要我谢你呢。” “不敢, 是臣有罪。” “何罪?只因善恶分明秉公执事,若百官都是宋大人这个心思,天下早已太平。”林元玉自然记得那日相处。 这世间竟然也有这般奇人。 “元玉。” 林元玉想着正听见萧景玄唤他, 抱着紧的难受,偏过头去蹙眉瞪他两眼。 “萧景玄你好无理, 连多说几句都不行?” “此处鱼龙混杂。”萧景玄寻了个理由。 “护不住我就别逞强跟来,堂堂一国之君, 说话这样扭捏,还要我这样的人安慰?”林元玉扶着他的肩,被人搂着略微高了一头,软硬兼施又俯在其耳畔,不时无意蹭过:“吃味了?我怎敢向旁人动心思。” 末了,吻下去,蜻蜓点水,缓慢急促却足以留下印记。 “嗯?走了,还有人瞧着呢。”林元玉看向宋卫那处示意。 话说此处人多嘈杂也有好处,说什么旁人也听不去,不过三两字就被人的声音掩盖过去,不是离的近,连音节都模糊得很。 风月楼的姑娘漂亮,但北方美人大多高挑,不似南方柔弱,各有不同,一眼看过勾栏处,与那天下名伎宋凌儿的确都差了几分。 “哟,好俊俏的小公子,第一回吧,姐妹几个都没见过呢?” “真叫你碰上俊俏的了,来姐姐这儿吧,姐姐不收你的银子。” “小呆子,不常来此处吧。” 那些门边揽客的女子是瞧见什么新鲜玩意儿,胭脂味扑过来,你一言我一句的轻佻之语,宋卫又哪里见过。 偏偏被人围着无措,不时无助的在人群中找寻陛下的身影,辩解似的。 “我没有…诸位姑娘,麻烦让让……我是来寻人的。”好不容易才挤出一条路。 也不是他一人不敌诸位女子,只是好些人热情,又有衣裳暴露的,宋卫只好闭着眼。 周围女子又起哄:“这楼中还有小郎君的老相好,不知哪位姑娘要羡煞我姐妹众人了。” 几个眼尖的姑娘凑在人群后头瞧,笑呵呵的: “我可没在姐妹房中见过这小公子,不过楼里其他人……” 最先围上来那个浓妆艳抹的姑娘,会意大笑:“是来寻小倌的?莫急,先进来陪姐姐喝几杯,这样俊俏的书生可不多见啊。” 方才踏进楼前,萧景玄就早有先见之明半是私心的解下外衣将林元玉整个人都裹在自己怀中,连露着的半个脑袋都靠在胸口。 萧景玄眉眼太凶,起初有好几个要过来的,瞧一眼吓得退了回去,又因姑娘们许多都循声围去另一边,很轻松的绕开了人。 “你就这样不体恤下臣?宋大人危矣啊。”林元玉抬头露出的一半脸庞,未见全貌便已是惊鸿,好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 “元玉。”萧景玄摸了摸他的脑袋,其实对林元玉向宋卫的关心很生气,面上无任何情绪。 林元玉只是蹙眉,这幅面容就足够让人心软,萧景玄松了口气:“日后不许这样看旁人。” “嗯。”林元玉乖乖地点了点头,包着他的衣裳谁知被他弄乱了,越来越紧。 “爷出手好生阔绰,当真是豪爽之人!” 老鸨捧着手中那块硕大的金子,喜色溢于言表,笑的都真诚了几分,连忙凑过来引路。 “姑娘们……”本来招手想邀些女子来伺候,一转头便仔细瞧见萧景玄怀中还抱了个小公子,光是看着身形,整条街上就都寻不出一个这样漂亮的。 不过权贵大官也有不少家豢男妾,老鸨在此烟花之地,见多识广,自然不出奇,改了话语:“……带这位爷上房请坐。” “他。”萧景玄纵使不愿,还是遵着林元玉的意思指着宋卫示意。 老鸨捧着金子奉承笑:“姑娘们散了。” “陛下。”宋卫赶来时脸都还红着,见人散了哪里还敢耽搁。 “放我下来。”林元玉咬着唇边有些嫌弃:“我又不是你家养的什么阿猫阿狗。” 就算上楼进了屋也难挡那股浓烈的胭脂香粉味。 萧景玄接下他身上披着的那件衣服,展在一处木榻上,这才将人放下。 隔着屏风,宋卫侍立在外。 “胡粉胭脂之盛,不过花船柳巷。”林元玉一边说,又扯过萧景玄宽大的袖袍。 神色厌弃,只是轻轻的放在鼻尖一过,松手下去:“从你踏进这一步,便染上这胡粉味。” “宋卫,你也是为此而来。”林元玉笃定,像屏风外的人说。 “是。”宋卫答。 宋卫有些疑惑:“不过殿下,我们安与此处有何作用?” 萧景玄也不明白林元玉又想了些什么主意,只是听他说气味难闻便自行办撑开木窗。 林元玉倚在萧景玄身侧也什么不说,小憩着。 直到厢房外,再次传来叩门声,木门吱呀一声,是老鸨笑呵呵的带着几个年轻姑娘来。 “公子,姑娘们来了,老妈妈我不打扰几位爷了。” “嗯。”屏风内传来声音。 原来方才上楼时,老鸨跟着引路,林元玉特意向他说了几句话,是要姑娘来。 老鸨是看出二人关系不一般,小公子不像是那位出手阔绰的爷家养的男妾禁娈,小公子虽然被人被迫抱着,却并不屈辱反抗,反而有几分主导的意味。 至于叫姑娘,她收了钱自然不多问。 姑娘们进了屋,有好些个便是不久前在楼下围过宋卫的,宋卫退了十米远,心中自然有些后怕。 “吆呵!这不是那位俊俏小公子,是想跟姐姐喝一杯?”又是最初那个浓妆艳抹的姑娘。 姑娘们自然看出宋卫未经人事,这房里的客人也未必是为那事,只是逗逗罢了。 直到屏风后头的公子走出,宋卫才终于松了口气,只见姑娘们规矩的站回了原地。 衣袍随身区摆动间,细细楚宫腰,盈盈一握,尽现众人面前,美人无一颦一笑,便让自觉风骚无限的诸位风月楼姑娘自愧不如。 银白混成墨色的发丝,如落雪染墨,飘逸划过鬓边,那对淡红色的含情眸缓缓对上众人视线。 分明生了一副粉雕玉琢的矜贵模样,温润如玉,一举一动随着眉眼秋水含情,却偏偏又有不知从何而出的媚。 “诸位姑娘,幸会。” 翩翩公子还不似寻常的哪些粗人,就算有钱有势也难挡本性,这位公子像是生下便落在菩萨莲台,不沾半点污尘。 “噫……”这几个姑娘一时不知言语。 也并不害怕,林元玉并非那类易让人自愧而疏远的样貌。 几个姑娘差点都要忘了老鸨叮嘱,直到看见公子身后的那位气态不凡的主,目光都要盯穿似的,时刻都未曾离开过小公子。 “今日并无冒犯之意。”林元玉缓缓说。 “姐姐们素日可曾用什么香粉?” 起初几个姑娘还奇怪,互相张望着:“以公子天人之姿,脂粉反显累赘。” 一边又有姑娘特意出去取来了:“都是在北戎商人买来的胡粉,北戎胡粉奇香无比,才盖得住酒气。” 甚至只开了香粉瓷盒一角,便有奇香扑鼻。 “北戎商人?” 有姑娘想起只顺口提了句:“是不过楼里从来不缺香粉,来往的北戎商人众多,送来的香粉姐妹们都分不完呢。” “来对地方了。”林元玉向身后人笑了笑。 其实她并未和那些姑娘离得太近,半掩面躲在屏风后头,只有方才无意中走出的那一步。 “俗粉胭脂哪里比得过元玉。” “女子爱漂亮,何错之有,世上道理万千,各有所依。”林元玉知道他气今日之事,如今颇有微词,但还是声音缓缓的安抚情绪。 第77页 “我带了这个。”林元玉从袖口中取出一张绘有图腾的宣纸。 只徐徐展开,只见图案正是那叛贼刺青,以及马刀上图案,北戎圣山图腾。 “只为此事?”萧景玄问,这样的小事,随便打发给个人就好,何必亲力亲为。 “我怕手下的人多有勾结。” 而屏风外的宋卫接下那卷宣纸,递了过去。 林元玉淡然:“可曾见过此物?” 几个女子捧着那卷宣纸,左右瞧着上头图案都是极力在想的。 “我觉得有些眼熟。” “正是……” “是那位客人。” “公子,有姐妹见过,一位北戎的客人,臂膀刺青骇人得很,便是这差不多的纹样,那位爷名为‘塔塔’,每回也不叫姐妹们,只开一上房,银子随手便赏,出手阔绰。” 至于姑娘们为何要说,一个女子听到这人都是啧啧的嫌弃:“妈妈喜欢他的银子罢了,不过北戎蛮人,谁知又是安的什么心思。” 林元玉一听知道其中有问题。 “嗯。”他伸手向萧景玄讨要一包银子。 随即隔着屏风扔给宋卫,又向那些女子说:“姐姐们尽管说,这些银子算是请姐姐们的茶水钱。” “嚯!”为首的姑娘掂了掂,有些惊叹,周围的姐妹附和声甚至比方才看见一眼林元玉的样貌还要震惊。 “公子大量!今日之事姐妹们是绝不会说出去的,不过公子相好的那位爷已经给过妈妈金子了。” 林元玉只是笑了一声:“那块金子你们能到手中的绝无这袋中多。” “你如何觉得我非他禁娈宠奴。”说到这里,林元玉顿了顿看向萧景玄,还怀疑他是什么时候说的。 “公子洞察明细知我姐妹心意,至于那位爷……哈哈。”女子又一边掂量着锦囊中的银两,掩面呵呵的笑着。 一边说:“长洛城中的贵人有哪个不来这花柳巷的,什么朝廷大员世家儒生……呵 想必公子自出生不凡;他们来此处无一不是花言巧语哄骗我姐妹只为一己□□私欲,越是自执礼义的人私下就越是龌龊, 姐姐见过一品大员白日救济贫苦,暗处私豢娈童,十岁不多的孩子被当作猪狗践踏,却没见过哪个禁娈有公子这样能与人言语的。” 为首的姑娘说了很多,几人几乎同时觉得奇怪。 林元玉质问她: “何必向我说这些,莫不是暗讽我二人也是心思肮脏之人。”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发表时间设置错了,还是个半成品就发出去了 ,改完了(叹气…)好在没人买 宋卫是<a href=Tags_Nan/wu-cp.html target=_blank >无cp</a>的。 插个题外话,本人写起来感觉很多剧情都比较合家欢套路,不知道看起来有没有这样感觉呢? 如果可以的话…宋卫应该和元玉会是很好的朋友。 又又是个题外话!(挠挠头不知道为什么会写这个?) 虽然之前有过一个刚正古板小御史(宁王妃)和元玉同为受的角色,但他可能不太会和元玉有交流,如果硬要交往,他们应该互为尊重但不理解。 小御史属于直男,被人拉下水,还会觉得宁王是在报复他。 元玉在养成性格的年纪没吃过啥苦,再加上攻对他幼年时期记忆占比实在太大,攻是男是女,他都会喜欢(哈哈…如果萧是小女孩,估计会很好玩,好奇怪!) 后面又实在太委屈,硬生生的被磨出了隐忍。 所以元玉是有两面,有时是天真无邪的小孩,像没长大,无忧无虑;有时会想很多,心里会很纠结。 感谢订阅支持 第59章 画像 “公子先前问我那北戎人, 姐妹们之所以恨之入骨,他从前折磨死了楼里的好些姐妹,尸骨还在后院埋着, 公子是想问我为何毫无顾虑?死的姐妹多了, 姐姐我算得了什么。” “姑娘看得清楚, 既然如此为何不离开这烟花之地。” “呵,姐姐乐意。” 女子向身边几个姐妹对视一笑, 听到什么玩笑一样。 林元玉觉得很奇怪,这些女子似乎并以自己身处境地而感到羞愧欲绝,这样的遭遇理应比他更残酷。 “二位是能做主的人。”女子像是猜到什么, 或是对于这些大人物私下交往太过平常,司空见惯。 “……”林元玉垂眸时发丝随之落下几缕。 这样的颜色实在太过扎眼…何况他的眸子,想来天下也没有第二个这样的人。 宋卫刀已出鞘。 屏风后, 林元玉缓缓叹息一声,挥手便了:“罢了。” “既然是在此处,你已设下暗卫?”他问萧景玄。 “是。”萧景玄半晌没个声,话语慵懒。 “你又想到什么……” 离开时, 萧景玄去找了那个还揣着笑面的老鸨。 “爷, 这是。” 今日真是碰上个阔绰的主了,老鸨又揣着块金子沾沾自喜, 要将人送去巷外才肯止步。 “妈妈这厢房……”有刚施了粉黛的女子路过下楼。 “封严实了。”老鸨眯着眼笑一边叫人拿了锁封上。 “方才那位爷用了一百两要买下这件厢房。” “金子。” 是个有性格的主。 只是可怜了宋卫,跟着这两祖宗走了一趟,不说什么也没做, 还徒劳费了半日当个木桩子。 “陛下,宁王有信。” 林元玉正被人宝贝的抱着, 倦懒的撑开半只眼扫了一眼那暗卫,随即拍了拍萧景玄的肩, 勉强撑起身子。 “去吧。” 一个拐角处有人早备好马车等候多时,坐上车中林元玉才勉强撒开手,又转而困倦的撑在车窗边,对于人群中的嘈杂倒是充耳不闻,只一直打量着什么东西,心里落空空的。 “元玉累了吗?过来。”萧景玄想让他靠在自己身边,浅浅休息会儿。 “宋卫。”林元玉一手撑着脸侧,向远处喧嚷人群看去,又随口叫了声马车外随后的宋卫,似是无意。 “殿下。” “你瞧的清楚,那人熟悉吗?”他略微正身,换作另一边的靠着,抬手指远处方向。 “元玉。”萧景玄也挤过来。 “渍,好紧,难受。”林元玉回眸嫌弃了他眼,又用手抛开腰间作乱的大手。 宋卫仔细看着那个方向辨认了一番,凭着在金御卫做事的本事,大致确定的殿下所指之人,果然也是皱眉。 “殿下是看出什么了。”他先问。 林元玉笑了声,戏弄的语调问他:“你逗我的趣,是我叫你认人的。” 宋卫这才说:“兵部侍郎王大人。” “你很确信?” “臣不会认错,王大人身边的那个是北戎蛮子。” 随着人越走越远,宋卫甚至等着一声令下便去追来。 “罢了。”林元玉别有用意,一边松散的仰头靠在萧景玄颈窝,口中不知所云的喃喃自语。 “我们又未经此处,又怎见过?王大人只是被金御卫查探行止有污,届时自当革职,不过皆有陛下断绝。” 马车停在昭柔王府前,说来这王府还是当初萧景玄提先一年特意修筑,共有房屋十百八十间,皇宫脚下,打定主意就是要亡了南昭。 而后来的变数,林元玉没在这府上呆上多久,府上侍女也随之一齐搬去永宁宫。 “我觉着今回皇宫太过招摇,至少还要再等几日南巡队伍归京,这府上无人,正好。” 而宋卫早在那巷外便已告离,如今只剩二人。 不过…… 林元玉看向南侧的墙,总觉得那墙外的树中有什么猫狗窸窣钻动的声音,他看过去。 “……” “皇兄拉我一把。” “宁王殿下行事出奇不走寻常路,与王妃都是善于爬墙的好手。”说到这,林元玉想起先前的一件轶事。 “听说连只苍蝇都飞不出的王府,是叫王妃从柴房中爬出去了,宁王殿下一家子都是有趣,不过……怎么没见人?” 林元玉故意提了这句,他又怎么不知,知御史前两日自请任巡抚的密折是送到了萧景玄面前,他自然看过。 萧景玄已经去墙边拉他那个倒霉弟弟,还不忘回头冲着林元玉笑。 宁王瞧着便烦,没个好脸色。 “说完了吗?昭柔王也不为本王留扇门,本王如何进来?” “小殿下明知故问有何趣,知佑任职是本王允准的。” 宁王说话毫不在意,翻过墙后一跃而下拍了拍衣袖,却又不耐烦问萧景玄:“皇兄人在长洛,御驾仍在南昭,做这些面子功夫麻烦得很。” 萧景玄:“三日后我准你出京。” “皇兄躲去南昭快活了,留我在长洛做人质?”宁王理好袖子,几步走向林元玉跟前顿了一步 笑着调侃:“小殿下伶牙俐齿,分毫不让。” 说着,宁王径直走进正堂,随意寻了个位置坐, 第78页 “这可不是殿下的宁王府。”林元玉话中有话。 “嗤,都是一家人分什么内外。”宁王依旧语调慵懒,俨然是将此处当作了自己家的屋子。 见人听不明白意思,林元玉缓缓走进正堂,笑得可怕,咬着字句:“还请宁王殿下莫在我这寒舍折腾。” “渍……”宁王面无情绪,忽然起身转了圈儿,在不大的地方来回踱步。 无意间扫过堂中秋棠图。 “……” “皇兄,此为何物,不是说此图毁于前朝一炬,还有这府中那套汤泉机关,工部的说机关尚有欠缺。”好端端的宁王苦的甚至要哭,心酸。 “你真我长兄?”宁王怀疑他是当年母妃抱来的孩子。 “若非,朕早将你杀了。” “也对。”十多个兄弟中,当年独他一个活下来,是因同母而出。 “何事?”萧景玄问。 宁王不再啰嗦,散漫又坐回去:“皇兄要我查的北戎人与人会见常在卯时。” “去宫中卯册,有何人常是告假不朝。”林元玉说。 “小殿下聪慧,多有冒犯玩笑一场。”宁王正是此意,听林元玉说,眼前一亮。 “自然。” 直到院中又独剩二人。 “陛下该做准备了,等将探子、叛贼彻底揪出,北征不日。” “朕是昏君,幸得贤后。”萧景玄扶着林元玉的软腰,好似那昏聩好色之徒。 并不以为耻:“我非坐怀不乱柳下季,为市井痴迷情爱小人。” 他抚上林元玉那天仙般的面庞,是这世间无暇的宝玉。 若他并非皇帝,而是凡夫俗子,恐怕难触菩萨莲台露。 “元玉生来便是要千万人喜爱。” 林元玉心中欢喜,轻启红唇嫣然笑:“京中呆的时日不多,后院的汤池修来空空无用。” …… 林元玉半干的发丝披在肩前,怀中还抱着又大了圈的白猫。 说来话长,宁王走时,把白米留下了。 “喵嗷……” 白猫声音奶乎乎的,久日不见主人,两只肉乎乎的小爪子抱着主人手臂不肯撒开,懒懒趴在林元玉大腿边,又不时为自己舔毛。 林元玉双手抱起小猫打量了一番,实在有些吃力,奇怪:“它似乎又胖了一圈。” “萧景玄。” 无人应答,林元玉索性踢了下脚边的铜暖炉,发出闷哼一响金属撞击声。 “萧景玄!” 方才头发刚烤了半干,萧景玄就撇下自己不知去何处了,林元玉疲惫的又不想动弹,有些脾气的恼怒。 “哼……” 隔着屏风,林元玉就知道是他来了,冷哼一声没好气的,揣着小猫侧身转了过去。 发尾的湿露,打湿了腰间布料,一直蔓延腿根,偏偏脸上露意正浓,白肤之中一点红,犹冬日红梅落雪。 像民间画本中妖怪化人,怀中小猫是他本体,猫儿不通人性,水灵的眸子懵懂稚嫩,习惯像从前那样撒娇。 萧景玄看到的是这番景象,周身浴袍是白素的纱,与发丝的白混为一体,这是他温良的小妻子,可以生生世世依偎在一起的人。 “元玉……我从屋外就听见你恼了。”萧景玄瞧着那被踢的略有移动的铜暖炉,叹息一声。 “ 又拿自己生气?”虽然这样说,但还是蹲下身子,将那铜炉离开,又转过去揉他有些泛红的脚踝。 “元玉,说话。” 按揉轻缓,自身出几分痒意。 “嗯。”林元玉沉不下气,很快飘忽不定,僵持还没半刻就低头蹙眉看着他揉捏。 “你为何不理我。” 萧景玄从前都是随叫随到,林元玉不得不怀疑自己相处久了,他也逐渐怠慢,直到最后情感消失殆尽。 “我这不是来了吗?”萧景玄轻声细语的说,缓缓抬头捧起他的脸蛋。 “你说谎,起初我叫了几声,你不应我,且发丝未干,你就抛下我去会旁人,从前还说这样会风寒,如今怎么不问了?” “乖乖,下回守着你好么,屋子太大外头听不见。” 有挽起他那湿润的发尾,取来发梳顺了几下,无奈:“不是叫你自个先弄弄吗,怎么这样傻。” “你嫌弃我了。” 林元玉盘腿端坐在小榻上,身后靠着绒毛兽裘,怀中搂着小猫,语气恹恹的,并无攻击性。 “方才是有人给我看,寻到那个北戎商人画像。” “那也不应当……”林元玉没话可说了,心中的怒都化为气,鼓在两边腮帮子。 仔细想想又指责:“倘若有日我深陷北戎敌营,他人扬言杀我,又时逢前线告急,要你调兵亲征,你会救我还是后者。” “我是不是你随时可抛弃的?” 萧景玄抓住他的手腕,小心翼翼的不施加任何力气,幼鸟啄食的轻吻,他说:“是元玉。” “荒唐,众人口舌不将我淹死。” 林元玉趁着他半跪在膝前,不留力的扇了一掌,可衣袖上熏的暖香随着动作扑来,叫人痴迷难耐。 “总之怎样元玉都会责我,不如一念私心。” 林元玉看出他眼中野心,不自觉咽了咽喉咙,萧景玄跪着比他坐得还要高。 “给我看那人画像。” “……” ==========作者有话说:========== 元玉就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孩子啊 不过现在有那么一点人妻感 感谢订阅支持,这周没有榜单 所以…本章是本周最后一章了,下周见~希望有榜单(碎碎念) 第60章 小神仙 取来的画卷栩栩展开, 此人的确与药师及风月楼姑娘描述不出一二,臂膀上的刺青从肩边直直蔓延小臂,像某种可怖带刺的荆棘吞噬了整个手臂。 “听人说, 此人名为‘塔塔’。”自然, 这是上回在风月楼所见闻。 萧景玄一边说着一边仔细挽起林元玉用锦缎擦拭, 靠在暖炉边上烘干。 “塔塔?”很显然,林元玉心中有了答案。 “兀塔塔敕木。”他说出了这个名字, 并且看见画像的第一眼就确认了。 先前听描述心中有所怀疑,看见画像中标志的刺青一下很好分辨。 “嗯。”萧景玄肯定。 “北戎左贤王,大王子一党。”林元玉又说:“可与阿尔多玛暂结为盟。” “倘若阿尔多玛不应结盟, 反与人联手?”毕竟关系复杂,阿尔多玛也并非完全诚意,扰乱边境的铁骑难说无她的队伍。 “不会。”说话时林元玉很轻松的挠着白米的绒毛, 猫儿惬意。 “先前说过,两虎相争必有一伤,阿尔多玛无论选择总要与大王子分出胜负,可实力相衡定是两败俱伤, 故两派相争半年之久, 却无一方倾力而攻 破局之处在东阙,东阙倾向一方必是赢家, 阿尔多玛清楚再不过,若我是她,必也会退守后方养兵蓄锐, 只待机会与人结盟,两军合力。” “阿尔多玛毕竟是北戎人, 侵扰边境之意未歇。” 林元玉摇了摇头,冷不丁地问了句:“若陛下直面北戎全军合力, 未必能胜,反而受人以柄。” 又继续:“所以,不可贸然。” “结盟并非小事,陛下都知的道理,阿尔多玛女子之身夺得权位岂是不通,对她倘若东阙外厉内荏,徒有空壳,何必结盟?她侵扰边境,如我猜的不错……是为试探。” 又想到先前林元玉所说,阿尔多玛并非北戎正统,兵强马壮就算得胜,位置也终究不是她的,徒劳为旁人做了嫁衣。 她也需要东阙这个同为大国的朝廷支持。 阿尔多玛,完全没有理由拒绝东阙主动的结盟。 一切明了:“有元玉是我之幸。” 三日后,南巡御驾归京,长洛城万人空巷夹道相迎。 却不知,本该在车辇中的“陛下”。 “元玉,甜吗?” 正在昭柔王府替小殿下剥葡萄。 “葡萄虽甜,可惜……有籽,麻烦。”林元玉捏了一颗紫葡萄,左右端详,嘴中还含着剥了皮的葡萄肉。 “嗯?” 等他吐了籽,下意识的张嘴正等着葡萄,没想到送进嘴中的成了甘苦的药。 苦涩蔓延开夹着淡淡葡萄香的余韵,又显得不那么难受。 “元玉今早扔了药。”萧景玄一边喂他。 “太苦了,清早不想喝。”林元玉随口抱怨,一口药一口葡萄的吃。 突然发现,后头吃进嘴里的葡萄再没了讨厌的葡萄籽。 “萧景玄?”林元玉坐起身来撑着脑袋看他,一边手指拨弄下了颗紫葡萄。 含在两瓣唇间,没有一丝征兆预告的送过去,唇齿相触。 “甜吗?” 怎么还是那副懵懂模样。 葡萄刚送来时带着微凉,唇齿一合,葡萄汁水轻溅,炽热目光显然不满于此。 第79页 “别这样看我,瘆得慌。”林元玉觉得奇怪。 萧景玄恨他不自知,葡萄肉完全绽开,汁水清润了唇角。 “香甜。” 是从什么时候,元玉变得这样叫人…痴迷。 “小神仙。”萧景玄回味嘴里的甜,暗自逗弄他。 第一回被人这样叫,林元玉楞了一瞬发觉被戏耍,才嗔怪:“巧言令色。” 笑面桃花,人间艳阳。 “陛下,诸位大人都侯的久了。”是周让催促了。 “那我与你一同?”林元玉打量着萧景玄的眸子。 “自然。”他的指尖细细的挑过下颚,又蹭了蹭脸颊,末了又逗了一句:“摄政王?” “将朕这个皇帝架空可好?平定北戎我禅让叫你掌天下正朔。” 林元玉会心一笑,缓缓抬头:“你知道我不喜欢这些繁琐。” 皇帝南巡而归自然轰烈,不过政事繁多,百官今日自然一一陈述。 “啊……”朝堂上,众人低声私语。 并不知道他们陛下究竟怎么。 见陛下身边的那位“摄政王”明晃晃的身着圆领鎏金五爪龙纹袍,金丝暗纹的颜色瞧着比陛下穿的那件还正,衣襟皆是细细的纹了暗云纹。 身形瘦弱撑起这件衣服却并不突兀,腰身每处不再勾出曲线,而是另一种不同的威严。 甚至其中还有人第一眼错认为了陛下,直到身后那人走来。 时候久了有人逐渐忘记林元玉从前也是一隅之君。 林元玉手中还捏着那串青玉珠,回眸时恍惚撞上。 众臣高呼:“万岁!” 有一人上前: “臣闻南方有奇树祥瑞,据传有复兴之兆,其自然为妖言邪说,只是摄政王曾为南昭君。” 林元玉不言,只是撇了眼身旁的人。 萧景玄开口质问:“卿何意?” 那人说:“自然是向陛下‘恭贺祥瑞’敢问摄政王心中何意?” 林元玉并未回答。 “南昭东阙并为一国,这祥瑞自然应的是如今朝廷,卿又是如何听来妖言,离间朕二人,欺君之罪,卿又有几个脑袋?”萧景玄冷语厉声,话音一落殿外的金御卫刀半出鞘,映出的寒光都能从殿中瞥见。 “大人还是向陛下认罪,谨慎说辞莫要乱言。”一同僚提醒。 就在众人以为这是要挨廷杖的驾势。 林元玉一语: “罢。” “都是陛下的臣子,大人是效仿魏征直谏,陛下是那明主太宗,依我看直谏忠言之士,当赏。” 躲过一劫,还莫名受赏够叫同僚眼红,没想到那人又说:“摄政王如此,臣也要上谏陛下,三思。” “拖出去。” “萧景玄。”林元玉拖住他的手,摇头。 “……罢了。” “周让。”林元玉随即叫人过来,随手将青玉珠递过去。 “美玉难得,忠士无双,此为赏赐。” 要知道他手上的那串青玉珠是极少见的珍品,三十六珠比琉璃通透,翠绿清润温和,足足千两银子,抵得上朝中重臣两年的俸禄。 周让捧着珠子都有些惊:“殿下这可是天大的赏赐。” 又叫小太监捧过去,扯着嗓子道:“还不快叩谢殿下盛恩。” 在萧景玄这一朝为官能保住命都算福缘深厚,赏赐更是从未听闻,有些大人眼珠子瞪得都要落在手中笏板上。 “诏令。”林元玉微微侧身,向他低言提醒。 这般宽仁温良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句推辞,萧景玄即刻大手一挥,出言。 “朕蒙天意恩赐,此次南巡幸得传国玉玺,顺应天命,当应天下同庆,朕意决诏赦天下。” 早在南巡时他就和林元玉商议好了,自然有些消息灵通的大人已经听见风声一二,也不见得奇怪。 “陛下圣明,昭柔王仁德。”又是齐齐高呼。 史官录:建宁六年,今上顺承天意,得传国玺,永昌永寿,遂乐与天下共承,大赦,亦免天下田租五岁,与民休息。 “急报!陛下,北戎蛮子杀我朝使臣于木瓦,起出扣人十日无信,南天关再令人去问,只见使者头颅悬木瓦城上。”冲进殿中的武将甚至未及卸甲,甲胄上的尘土足以说明来得急切。 “木瓦为北戎王庭,要宣战了。”林元玉淡然向身旁人点了点头。 天意。 “几日了?” “殿下,十日有多。” 林元玉扶额苦恼片刻:“罢,路途遥远先带下去歇息吧。” “陛下,臣有奏。” 众臣喧哗:“是宁王……” 萧景玄点头,周让扯着嗓子叫:“准奏。” 宁王朝堂之上一袭圆领袍官服穿的倒是周正,不是平日歇下的衣着闲散。 “南昭有乱党叛贼悉数归案,与红树祥瑞、前案妖书及宗庙案皆为北戎人所为,意欲扰我国安宁,民忧不息,叛贼便为其遣密探,实图谋侵我中原之地。” 又有一个身形文弱的上前:“臣附议,臣曾巡服南天关,本是受旨明唐荣案私盐一事。 却见有北戎骑兵,掠夺民畜,俘虏百姓,肆行剽掠之事,是背义在先,无视我朝圣盛。陛下掌传国玉玺,为天下正朔,又岂能容忍此等蛮子叫嚣侵扰,中原不宁臣以为全在北戎。” 本来有人想宁王说话,好歹是陛下兄弟,出这风头也不奇怪,这时又冒出个什么凑热闹的。 “知大人……” 身形瘦弱却挺立高大,极标志的文人样貌,那位大人抬头移开面前笏板时,众人明了。 是巡抚御史知佑,知大人。 也是宁王妃,不过熟悉的同僚还是叫他一声知大人。 林元玉的眸子扫过站在靠边位置的宋卫,他似乎有言欲说。 “宋大人,可有事奏?” 宋卫只犹豫一瞬,跟着上前: “臣也复议,如今北戎公然杀中原交好使者,既不愿永结同邦,量东阙国力,可当与之一战。” 他言一出,一片哗然,皆为复议之声。 “陛下你看?”林元玉看向身侧边,今日不过是走个过场,只是这急报的确仓促多添了火。 只是他担忧如今出兵太过贸然,可以时间情绪轩然,若不出战,实在难以平息众怒,更何况……他们是蓄谋已久。 萧景玄并不急迫,反而轻快的笑:“元玉想吗?” 林元玉先向朝臣问:“兵有几何?粮有几何?” 兵部奏:“国有甲兵五十万,南天关占三十万,兵甲利。” 户部奏:“官粮七百万,库银三百万,仓廪充。” 既如此,林元玉心中暗自打算:“听说北戎草原辽阔,我想瞧瞧草原风光。” 萧景玄未思量,应下:“好。” ==========作者有话说:========== 感觉这一章的内容有点多了 会不会有点赶进度 不过本文很快就会完结了 。 感谢宝宝们的订阅支持 第61章 北征 又补充:“师出无名?凭中原之名便是正名。” “陛下意已定, 责内阁拟缴文,择日……”林元玉还未向众臣说完,见大殿又闯来个边关报信的, 甚至比方才的更要急促。 神色慌张:“报!三日前北戎王庭备军, 先锋距南天关仅一五十里, 号称骑兵五万总兵三十万,将军请陛下诏令, 应战北戎。” “算着时日,恐怕到了,快些下令吧。”林元玉觉得实在仓促, 又向萧景玄说。 择日不如撞日,来得巧。 “今日即可。” 不过在此之前早有准备,林元玉看着, 二人会心一笑。 奇怪今日谢瞎子呢?周让这时候才发觉离奇的,从前瞎子可从来不会无故不至。 心里直犯嘀咕。 虽说上头二位有这样的底气,但怎么说都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大战,又怎能这样轻易决断, 安静下来, 有些朝臣担忧。 “陛下。” 是个太监的声音,却比寻常要沉稳, 从殿外走进来没有分毫的声响,甚至等人进来了有些没注意瞧的金御卫都撇过来看,不知这人是何时踏入金銮殿。 甚至众人是听他开口才知, 一见人便已至玉阶下。 司礼监秉笔谢太监,不奇怪了。 据说是跟着陛下夺位的奇才。 若有人想趁着这机会耍聪明, 问这位公公如何这样嚣张,踏入金銮宝殿。 定会有好心同僚拦下劝说:“陛下先前向他授了职, 督玄铁司。” 要问玄铁司又是个什么东西? 吏部的定会鄙夷向其吐口唾沫:“今年新司,虽挂名工部却直听圣令,司火枪兵炮,拨银无需经户部……就是说东阙有多少银子,他们就可用多少,招人不经科举直接募聘天下奇才,好些世家子弟人脉拖到宁王跟前也没见着进去。” 可以说是另类的金御卫。 大事实在多,有些聪明的已经在暗作今后打算,毕竟每逢大战,总有人凭此一跃封侯拜相。 第80页 “谢太监。”林元玉向他笑着点了点头。 “瞧吧,连殿下亦是,可见一斑。”朝臣议论,互相说着。 “那岂不是?嘶……得想法子叫我那侄子。” “哈哈,别想,工部侍郎的嫡子都没这机会。” “唉,可惜了,玄铁司怕要比金御卫厉害。” “岂不是!还有慕名来的西洋人,这里头俸禄比咱们二十倍有多。” “更何况如今要与北戎交战,前途无量!” 谢公公不禁不慌上前,恭敬道:“请陛下、殿下及诸位大人至京郊一观,玄铁司新制机械。” 一个时辰后。 这地方实则已经不算京郊,甚至一路的平坦都望不见最高的皇宫了。 这地方方圆几百里无人,原本是荒田,如今筑了高台建下玄铁司,而台下一眼望去清一色的百台玄铁火炮,每口火炮四名士卒,足有一个人高。 起初林元玉还觉得有些夸张,何必搞这样大的空地,在台上同观的诸位大人自然也有这个疑惑。 “这瞧这比西洋的那些要厉害。”林元玉看着台下的那些机械火炮,感慨。 谢公公听了笑,摇头道:“不止,东阙地大物博,又有陛下这样贤明之君,是比西洋人的好上三倍有余。” 林元玉一时有些好奇,这未免弄得也太快了:“费了多少银两?” 萧景玄:“三百万。” 林元玉:“……怪不得。” 费了国库的一半。 没想到,他又说:“与北戎交战胜后还会再有五百万。” 这实在是尽天下之力,也难怪,花了三百万两白银若造不出这样东西反而才是奇怪。 林元玉心中唏嘘片刻,都是些白花花的银两,不过一月便流出去了,若放在与北戎交战,恐怕能征两回。 日后写书上,说不定会记萧景玄劳民伤财一笔。 还没等多久想,底下的指挥一声令下便叫人齐齐开炮,四野巨响,山崩地裂。 若靠的近,可能光是听着响,耳朵都要震的流血聋掉,这并不是句夸张话,所以士卒光是防声棉花都裹了一个脑袋厚。 “不过实在厉害。”林元玉瞧着那威力,若不是在郊外空旷方圆几百里无人,恐怕真能将京城的城防都炸塌。 好在他们是在高台,耳朵倒不至于受损。 “好!” 此战已然毫无悬念,又说了些鼓励奖赏的话,才领着一众大人回京。 回宫后,随即是皇帝亲征诏书。 是在半个时辰前,回宫的车马上。 “我也想去草原瞧瞧。”林元玉撑着脑袋看车窗外已近暮色的宫外风景 :“既然此行必胜,不如陛下亲征?” 萧景玄知道他想打的什么主意,将人拉进怀里,贴近抱了一会儿才说:“可若出现不测,我不敢拿元玉的安危来赌,哪怕换这天下,我也不愿。” 虽然被拆穿心思林元玉有些闷闷的,但发生楞了又不过半晌,还是坚持:“可是我想瞧瞧。” “何况阿尔多玛也算我见过一面,若要与她结盟,我想去。” 萧景玄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又不知道该如何说是好,不想打断他的兴致。 “元玉固然厉害,可是那毕竟是关外,我也难料安危…” 他知道林元玉是从小长在宫中的贵公子,从来没见过什么血腥,初生牛犊不怕虎,战场的风云变幻哪里是少年意气能承受得了的? 纵使国力强盛,他也万万不敢保证,何况林元玉想要的是深入未知敌友大营和谈。 这些年,两国往来的使者身死他乡的还少了吗?官位微薄的使者尚且如此。 林元玉恹恹的撇了他一眼,嘟囔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相信我,觉得我一定要受到保护,很懦弱……可是萧景玄,我不是你的瓷娃娃,是活生生的人。” “……”萧景玄抱着他,久久不知如何回答,是告诉他如何残酷吗?这样会让人厌烦,他不愿意让林元玉有任何一点在讨厌他了。 “你不是的,怎么能这样想?元玉你是我心悦的。”萧景玄抚着他的背,从窗外透露的暮色中两人相依相偎。 “你在敷衍我,还是没变!”林元玉有些生气了,说来说去萧景玄还是下意识的那样认为他。 于是将人推开,直接了当:“给个准话,你应不应我,应我就算是喜欢。” 萧景玄低头看着他的那一双眸子,又透过车帘的缝隙望着光影逐渐驱散的天,缓缓道:“很晚了,明日再说。” “你要等到何时?是不是又要一日压一日,等到机会过去。”林元玉看他的眼神中有失望。 像推开迷雾用一把刀直直地抵在萧景玄的脖颈上,并告诉对方,他不想再看到迷惑,告诉他是与否。 “你告诉我,就在今日。”他的眼神坚定,有着少年人共有的特性,无论何事总要分个正非对错,要直接了当的答案。 “元玉喝了药,如今身子的确好上许多。”萧景玄还是回避着问题,摸了摸他的腰,试图通过其他话题将这个不大的火苗按下去。 “萧景玄!” 随着这一声直呼名讳的喝斥传出车辇,还有清脆响亮啪的一声。 林元玉跪坐在他的腿上,甚至一对膝盖碰到了萧景玄身后所靠的软垫,一掌落下,的确,身体恢复了,脸庞竟然出现了红色的掌痕。 由于诸位大臣都跟着回京,是要送到陛下回宫的,跟在后头并未坐辇,自然也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这样的声响。 可是林元玉哭了。 萧景玄看见随着脸上刺疼的火辣,他扶着林元玉腰身的手,手臂上接住一滴泪水。 凉,比那年自己长跪宫门前的雪还要凉。 他的怀抱中接住了炽热的躯体,来向他寻找慰籍。 泪水浸湿了肩膀处繁琐的龙纹团绣,林元玉的发丝也随着落下来,他发丝中的银白与萧景玄束好的黑发融为一体,交缠不分你我。 除了那颗不可忽视的泪水,萧景玄甚至没有看见林元玉哭红眼睛的模样。 只因在泪水涌出的那一刻,林元玉扑了过来,将那甚至有些狼狈的一面藏了起来,林元玉不愿在这个时候让萧景玄看见自己哭了。 他一定会心疼的,明明是自己打了他。 可是…也怪他的错。 林元玉的心中扭捏纠结的难以分清,扯不清的干脆不再扯清了,混沌、模糊。 萧景玄知道林元玉哭得很惨,寂寞无声,没有安慰,因这个时候林元玉不会想让人知道他在哭。 只是将他扶起好好抱着,不知不觉,萧景玄的眼眶中也盈润了泪,他的泪从来都只留给林元玉,上一世是这样,这一世也是。 帝王尊威在林元玉面前那样不值一提,甚至有实体,他可以将这样东西亲手交给林元玉随意踩踏或是把玩。 “元玉……”他轻轻唤着名字。 究竟是什么时候,萧景玄发觉自己也变得扭捏。 “你答应我。”良久等来林元玉的一句回应是带着哽咽。 “我不会死的,你也不会让我处境危险。”林元玉尽量拭干泪水,但整个人还是小幅度的颤抖。 是冷吗?他怕自己的异常:“是我冷了,没有哭。” 萧景玄哪里又会拆穿? “我想想。” 林元玉哭过一场,声音淡淡的,尽量理智:“你从前不会犹豫,拒绝或是答应我。” 说完这一句,林元玉长舒一口气,闭上眸子,不知道声音还算不算颤抖。 “从来没有气你爱我,只是不喜欢你处处将我放在被保护位置,我什么都不是……低贱不如物什。” 萧景玄明白,他想了千万种辩解,可是其中没有一句逃出了林元玉所说的定论。 也许是。 “对不起,元玉。” 沉默这样久,只换来一声对不起。 气极反笑,林元玉不顾泪水,撑起身子,重新面对着他,挂着泪水的笑凄凄惨惨,万般无奈。 “你……你。”心中的苦涩转了一回又一回:“我没什么好说的。” ==========作者有话说:========== 作者不太会写权谋战争一类的,所以这段剧情可能会过得很快,防止出现好笑的大bug 不过本文剧情的确快结束了,应该还有两万字左右,不太确 后面会写番外 感谢宝宝们的订阅支持 推推隔壁预收 本文完结了很快就会开。 《我的冷艳人夫义父啊!》 【温柔贤惠纨绔小寡夫受X狼崽杀神<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义子攻】 宋闲云家财万贯父母早亡,本应逍遥快活纨绔公子,偏偏是个坤泽…夫君也离他而去。 人人皆说,他天煞孤星。 他不信命,收了义子,不久义子跑了生死不明。 三年后,机缘巧合他被人卖了,成为圣上羞辱杀神沈栩的赐婚男妻。 第81页 连路边的乞丐都知,上京有个叫宋闲云的倒霉蛋儿要白白送命。 谁知洞房花烛夜,红盖头揭下,映入眼帘的竟是他失踪多年的义子…… (预收文是双洁,受对前夫无感情无关系,两个受受搭伙过日子纯友谊只是家里撮合,后面没管了) 第62章 美人 “不能叫你无忧无惧, 是我的错。”萧景玄说。 你的错……林元玉将这句话含在心里,反复试图从中找出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也不知道想要什么, 最后实在妥协。 笑道:“那好吗?做做样子, 答应我。” “好。”萧景玄也妥协。 这个答案才是他想要的,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换得一道御驾亲征的圣旨。 转瞬一月后,距离寒冬实在不远, 帐内已然烧起了暖炉子。 “元玉。” 林元玉一身纯白皮毛的裘衣,缀着好些个精雕细琢的金玉铃铛,是不染凡尘的雪, 缓缓走来,怀里抱着白米,一大一小几乎融为一体。 这身裘衣是萧景玄在草原上猎来的白化赤狐, 寻常都是好生供奉的祥瑞,如今当作普通赤狐一般,林元玉都觉着暴殄天物。 他很自然地走过去坐在萧景玄身边,早已没了最初的胆怯。 帐内众人都围着沙盘地势谋略战法。 “小玉儿, 这几日可没见着你, 营中有美人养眼,不似…喂, 特图尔,收拾你的胡子。”阿尔多玛被身旁属下的的胡茬碰上,被打断。 笑得爽朗大方, 阿尔多玛高大挺拔,身披玄铁甲胄, 取下头顶铁胄,单手抱在怀里, 带着草原人特有的无畏。 散落的乌发说明了她女子身份,无需隐藏事实,她是将军。 林元玉坐下摸了摸自己怀中的小猫,回答她:“白米不知去哪儿了?草原很大我在寻它。” “小玉儿,下回告诉姐姐,姐姐替你寻,免得……”她笑了一声,调侃的瞧着沙盘另一边的萧景玄:“有些人是会念叨的。” 阿尔多玛又多看了他一眼,是欣赏:“你这身狐皮可不好得,要是被蔑儿脱那个小气的家伙听去,恐不得羡慕死。” 她的汉话说得很流利,如果不是刻意,几乎听不出北戎口音。 萧景玄笑了笑,对此心中颇为自喜:“蔑儿脱跳不了多久,木瓦不过囊中之物,叫他日后在狱中想着去吧。” “皇帝陛下忘了,你我之间还有一战,等取得木瓦,我与陛下该分个胜负。”阿尔多玛笑着提醒。 “好,会有那日的,阿尔。” 结盟时他们有个约定,等平定北戎,萧景玄与阿尔多玛二人一战,若阿尔败则向中原称臣为藩,若胜则永交为好,无论如何阿尔都将为汗王。 “可惜那时小玉儿该回中原了,草原很大,小玉儿这里都是你的天,想留下吗?”说着,阿尔多玛转头又看向逗着猫儿的林元玉,半是玩笑。 阿尔多玛话还没说完,萧景玄便早早拔出配剑,抵在致命的心口处。 她有些惊喜:“陛下?好剑法。” “元玉是我的。”萧景玄也应了她的一声轻笑。 收剑入鞘。 “不过逗逗小玉儿,我阿尔还是喜爱草原美人,不比中原绝色差。” 阿尔多玛哈哈的笑了几声,又推了推他的副将叫人跟他应和。 “小玉儿那时敢闯我阿尔的大营,还是叫我佩服。”她想着这似乎已是一个月前的事。 那时。 营中煮酒,阿尔属下闯入。 “何事?” “有位中原的小公子闯营要见将军。” 阿尔正用羊皮布擦拭弯刀,并不忌讳:“叫他来就是,不必通报。” 想杀她的活着走不出营帐,不想杀她的瞧瞧美人乐意至极。 “圣女殿下。”林元玉开口就是。 阿尔多玛放下弯刀,先不问身份,便递他一杯酒,反而先问:“美人,喝的惯草原烈酒吗?” 林元玉没有想到阿尔多玛这样直接,索性也不蒙骗隐藏:“我是林元玉。” 阿尔多玛抬头,有些惊喜。 “是我想的人吗?小公子…红色眼睛,这样漂亮的美人,看来是了,叫我姐姐吧。”阿尔多玛仔细瞧了一眼,即使知道对方身份也并没有产生顾虑防备。 “不对……”阿尔多玛忽然摇头。 林元玉心中一紧还以为这回出事。 “别怕,我阿尔多玛从未伤过一个中原百姓。” 她想起来了,拊掌大笑:“我就说怎么眼熟,小公子我见过你啊,这样好看的美人,见了一眼难以忘怀。” 虽然称呼轻浮,但也因她的爽朗,林元玉并未感觉到半分不适。 “你们中原人是想找我合作是吗?怎么叫你一人来,你们那位陛下不会担心吗?我们草原人可从不会把妻子推向危险。”阿尔多玛问了几个问题,像是寻常闲谈气氛轻松。 一边就继续擦拭她宝贝的银制弯刀。 “是我自己来的。”林元玉说。 “你会答应我的。”他肯定。 阿尔多玛笑了:“我可不会因你是美人答应,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杀了你或者扣下为质,我先前救过你一次,是因我不知你身份,你又怎敢保证如今。” “我有兵有权也是北戎人,为何要你们外族人插手?” 林元玉并没有被他的话语恐吓、打乱,而是更加确定:“你会的,你从前救过我一次,所以我来了。” “很好。”阿尔多玛又笑了,给他继续说的机会。 “东阙大军压界,你逃不了,杀了我只是你自取灭亡。” “我可以一战。” 林元玉淡笑摇了摇头,继续:“据我所知你与汗王子蔑儿脱拖到如今胜负未分,是你二人势均力敌,只会两败俱伤,最后为虎视眈眈的旁人做嫁衣。” “嗯。”阿尔多玛想了想,一边抬起弯刀在手中转玩,甚至故意好几次将刀尖靠近了林元玉。 林元玉不慌不乱,又说:“你想要当汗王,可你是圣女,而并非北戎王族,纵使血脉再接近你们的神,也无权质问汗王位,何况将军是女子之身。” “是。” 说了这样久,阿尔多玛终于有了肯定的意思。 “女子之身又如何?日后的汗王定是我阿尔多玛,草原从不缺鹰一般的女子。” 林元玉心知阿尔多玛的回应,是肯定他,抛出了对她而言最为诱人的条件。 “你没法拒绝我的条件。” 阿尔多玛冷笑:“说说看。” “北戎东阙同为大朝,第一,东阙可与你合力助你夺下王庭木瓦,第二东阙的陛下可以认定你的身份,你成为汗王是顺应天道正统……” 阿尔多玛突然打断他:“我们草原可不讲什么正统,兵强马壮才是王。” 林元玉直接否定,却并未辩驳,他知道阿尔多玛说的话,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不会,你与汗王子只能两败俱伤,何况他才是汗王子,可若东阙助你,必胜,我们有枪炮火药,而他们只有草原骑兵,如何?” “中原人阴险狡诈,你们要什么好处?” 林元玉自知说动了,反而放下速度:“不急。” “别装神弄鬼的,美人我可不想伤了你。”阿尔多玛的弯刀赫然架在了林元玉的脖颈上。 “只求两国交好。” “不会。”阿尔多玛明白他在拖延。 磨好的弯刀闪烁着银器的冷光。 “陛下会与你比试一场,若你输了应在成为汗王后向中原称臣,若胜,自然两国交好。”林元玉说出了目的。 “我很好奇那位皇帝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从前是南昭国君,被人灭了国家,如今却跑来替仇人说话,我怎么能知道日后我的下场不会落得跟你一样?” “将军比我聪明得多,手中握的是兵,又怎么会和我这守成之主一般。” “陛下是敬重将军的。” “美人,你觉得那位陛下如何?日后共事我总要问明白。”阿尔多玛却忽然抛出这样一个问题,猝不及防。 林元玉犹豫了一瞬,这是他先前都没有的。 “陛下是明德之君。” 阿尔多玛忽然笑了,她猜到些什么:“美人,你与中原皇帝的关系不一般。” “不是。”林元玉还想隐藏。 阿尔多玛却说:“草原上的姑娘见了心爱的汉子都是像你这样,要问起如何?说的都是客套话。” 林元玉楞住一瞬,同时这才反应过来,谈话的主动权早早的便被阿尔多玛夺过去了。 “美人?你说的当真。” 阿尔多玛放下弯刀,将桌上的烈酒一饮而尽。 “自然。” “好!我阿尔就喜欢你这样爽快的美人,向你们的陛下说:木瓦城下阿尔多玛愿与中原比试一回。” 回到营帐后。 “成了?”听见林元玉说和盟谈成时,宋卫都惊的差点没拿稳配刀。 第82页 “是,她答应我了,阿尔多玛愿与陛下比试。”林元玉很冷静。 “景玄,你瞧。”他想这算是终于做了回有用的事,自己终于也不是一事无成。 “殿下认识她?”宋卫还是不敢相信凑过去问。 “从前南天关遇上骑兵,她救过我一回,不过那时我没看清她的样貌。” …… “小玉儿,我佩服你的勇气。”时至如今,阿尔多玛依旧记的那时。 “银刀只差一毫就要划断你脆弱的脖颈。”她说,那时只要林元玉说错一句话,送出营帐的将是尸身。 笑了一声,她转而问身边的副将: “特图尔,探子说了什么?” “我将杀了你,阿尔。”萧景玄对她方才略有挑衅话语有些不满。 “皇帝陛下,玩笑而已,未和盟你未必有杀我的机会,阿尔只亡于圣山脚下,绝不丧命敌人马刀。” “阿尔,你高兴得太早。” “中原皇帝,我们北戎勇士睚眦必报。”副将羔羊毛腰带旁,绿松石马刀握在手中是要出鞘。 “特图尔。”阿尔多玛笑着按下副将的动作:“这是中原的皇帝陛下,不是你手下的汉子。” 她故意学着中原人的样子拱手揶揄:“好,仰仗皇帝陛下。” ==========作者有话说:========== 本来这周想多发一个小番外,但最近事有点多没空写了呜,用这章正文存稿替代吧,下周一定补上 完结后还有好几个番外 这周无榜单,订阅追不上了 会尽量快点完结 但愿完结会好点(碎碎念) 感谢订阅支持 第63章 草原 特图尔随手抓了沙盘的沙子, 掬在手中,撒在一座城池前,赫然一道高墙:“乌羊城中守将是敕木, 他旗下的黑熊厉害得很, 将军, 乌羊城外五十里都是夯土城。” “兀塔塔敕木?”林元玉听见这个名字放下白米,缓缓蹲起身走来。 他看着特图尔继续说:“咱们的探子回来, 城中足有一万黑熊骑。” ”敕木?哼。”阿尔多玛冷笑一声,在沙盘中比划指中城西侧的夯土墙。 “此处倚山,敕木的骑兵定在东城外草原布局, 此地虽城防严厚,守兵不多,只要能上山顶, 从上而攻,天降神兵。” “将军,山地不利骑兵,我们手下……”毕竟阿尔多玛手下也多是骑兵, 此地崎岖就算奇袭成功, 也难以布局应对。 阿尔多玛打断他:“慢!” 又向萧景玄那边抬头问了句:“皇帝陛下,你们的火药从这里能轰开土墙吗?” 萧景玄瞧了眼沙盘上的地势, 向营帐外喊了声:“叫谢太监来。” 不多时:“陛下。” “若用火炮,位于此处能轰开城门吗?”萧景玄问他。 谢瞎子瞧不见东西,手指摸上去, 心中想着地形沉思片刻:“陛下,可一试。” 特图尔面色一凝, 摇了摇头:“黑熊骑与将军的苍鹰骑为草原两大部骑,不好对付, 此处城外地狭,就算攻开了城也难以应付。” 阿尔多玛叹声,说:“是,敕木黑熊骑所佩天狼锤不是寻常兵器,玄铁五十斤,上布小刺淬毒,一旦砸中不死即伤,且每卒有两马交替,若近身作战,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只要攻开城门,终究要近身作战……不过敕木既守于此,看来是蔑儿脱最后的狠招了,一过乌羊城,木瓦不远。” “究竟如何?皇帝陛下敢赌一把吗?”阿尔多玛很兴奋的抬头,她向来喜欢下这样生死未定的赌注。 “元玉。”萧景玄看向林元玉,他不同,不能冒着任何风险,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 “不过蔑儿脱已经连失几城,如今军心不复,我们有七成的胜算。”阿尔多玛继续撺掇着二人摇摆不动的决心。 当然,对她而言这是一场必须面对的交战,东阙的帮助无异添翼。 “皇帝陛下,您不能犹豫了,您是中原的皇帝,天下之主。” 在此时间林元玉虽然没有说话,但一直瞧着沙盘地势,突然问了句:“若我们占据高地不下呢?” 他指着西城外与山地接壤,那一小块空旷的地方。 “炮火向下攻威力最大,于是守下高地;城中道路交错,骑兵难以巷战,对我们言是,敕木亦是。 布局总攻此处,他定会出城迎战,调来东城外主力,城东接连山麓,又因城内巷道交错,东城外的主力固于城南草地调来,骑兵行进至少半个时辰,机会在此。” “小玉儿聪慧,阿尔自愧不如,你的意思是?”阿尔多玛像大姐姐笑得和煦夸他,又看向林元玉继续指着的东边山麓。 她问:“敕木调兵的空隙,我们可从山麓暗调一支队伍向东,等敕木于西城外不敌我时,定会撤军,可此时…我们已据东城,如此包围瓮中捉鳖。” 林元玉点头:“是。” 同时,林元玉补充了一点:“敕木出城迎战时,我们山上炮火猛攻,城外地势狭隘,他根本来不及逃窜,只能葬身此处,而余下未入此地援军……阿尔多玛,你的骑兵将与他近身交战。” “而你与他交战之地为城南草原。” “我们北戎人向来无所畏惧。”阿尔多玛爽快应下。 暮色黄昏天可见明月,帐外篝火烧的有三丈高,银光铁甲,将士一曲又罢,天穹下,苍鹰绕,孤狼哮。 南天关外的草原一望不见四野。 “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中原美人。”阿尔多玛饮下烈酒,撑在草地,一手高举酒囊,月色、篝火,这是她生长的地方。 “关外只有牛羊,招待不周,若有机会我也想去你们中原看看是怎样风光。”阿尔多玛醉了,以地为枕,心随去她的长生天。 “我一直想瞧他们口中圣山哈勒乌拉的风景。”林元玉靠在萧景玄肩边,整个人被一件厚重的裘衣包裹着,有些瞌睡。 草原的风很静,篝火边将士散尽了,林元玉恍惚的向脚边撇了一眼。 白米睡着了。 而转身。 “萧景玄?” 他看见萧景玄出神了,这里的天实在让人留恋,是最让人向往的自由。 也望着远处草原,恍惚说:“此地不远有北戎古城,传说为百年前的一位大巫师所建,他能与天地万物语。” “那位第一代阿尔多玛,圣山真正的女儿。”林元玉忽然转身,透着篝火微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阿尔多玛醒了,站在身后。 她坐下来,说着草原上口口相传的故事。 “阿尔多玛是圣女的名字,我们都是孤女生于圣山下,传说是天神在人间一缕魂魄,我不知从何而来,似乎来到人世便伴着牛羊。” “有传说我们是人间最接近神的存在,哈哈。”阿尔多玛笑着摇头。 笑语罢了,她收起酒囊系回腰间:“小玉儿,我为你带路吧。” “现在吗?”林元玉挪开萧景玄抱在自己肩上的手,回头问他,一双石榴红的眼睛在篝火下映照出比任何宝石都要漂亮的天然颜色。 “夜色晚了,阿尔,明日将战。”萧景玄抱回了林元玉,想起身将他带回营帐。 阿尔多玛站在去路拦下,玩笑着:“小玉儿想瞧,草原上没有拘束的灵魂,皇帝陛下。” 时候不早,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将要天明,古城脚下。 阿尔多玛举着火把引路,纵身下马,眼前古城只剩断壁残垣。 草原的风中混着沙砾,风声打在土墙上有了生命。 林元玉手上抱着暖炉:“这座城瞧着不比乌羊城小。” 阿尔多玛说:“这是旧王庭古城,木瓦。” 确切的说草原上有两座木瓦城,一座是如今熟知的,一座是这座古城,风沙泯没了这座古城存在的痕迹,黄土的灵魂不愿意被外边的世界发现。 “少有人知道它的名字,你们瞧那边。”阿尔多玛指向远方。 草原的天空太过干净,皎洁月光下一切清晰可见。 是一座山的轮廓,甚至相隔很远,都能瞧见它的样子。 “哈勒乌拉,我们要经过圣山脚下木石川,也是哈勒川,山后的原野是木瓦王庭。” 如今的阿尔多玛换回了草原女子的装束,闲时也会喜欢珠宝红妆。 “木瓦古城。”听着,林元玉喃喃自语,抚摸带着沙砾的土石墙。 这样安静,他并不想过多言语,古城内他似乎看见了一个身着白衣的草原女子。 “不。” “怎么了?”萧景玄将他往怀里拢了拢,以为是害怕荒芜黑暗。 林元玉一直盯着某个黄土墙的角落,并不做声。 “殿下?” “……” “你们怎么来这了?” “见过陛下、殿下…说来话长,我跟着师父来采药,不过殿下怎么会在此,这可是北戎。” “师父!”白衣女子向着一个暗处唤了一声,出来一个老头。 第83页 正是那位云游四方的老先生。 丹橘左瞧右瞧,喃喃自语:“这样晚了,怎么会在这儿看见殿下?” “巧遇。” 两个时辰后。 “景玄慢些…你抱我太紧了…唔。” “草原可如你所想?元玉。” 听人念着他的名字,繁星夜空,心中的那颗跳动的东西再次浮出热意。 “太快了。”有些颤抖害怕。 听见远处有野狼的声音。 萧景玄在他耳边低语:“你看天边。” 逐渐泛起鱼肚白的苍穹,是太阳要替代月光。 纵马驰骋,天地收于眼中。 “不行!” 缰绳完全由萧景玄来掌控,林元玉甚至有些后悔自己答应与他同骑一马。 “你是想摔死我。”林元玉抱怨。 马匹跑得越快,就越发颠簸,他真害怕一个不小心。 “不会”萧景玄说。 同时一个吻堵住了林元玉的话语,萧景玄抱得他很稳,只有月白的衣袍随着驰骋飘荡。 “日后回了宫中,此生还可见得如此天地吗?”苍穹在这草原触手可及,呼吸都能感受到野草肆意生长,这一切又离他很远。 并非眷恋,像某种若有似无的羡艳,可以驻足却不会永远停留。 “只要元玉愿意,这天下都是元玉的天地。”萧景玄笑了,肆意。 “你话说得倒是好听。”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若有来生,我倒是羡慕丹橘…定要游走四海。” 可是那样的风景不属于他,对他而言太过荒唐。 “可对人多有亏欠,如何谈及羡艳。”他想起从前那一遭。 没来得及感伤,整个人就被抱紧,耳边话语沉闷:“是我的错。” “明日该战,景玄,回营吧。” 抓住伏在腰上的手,呆愣着。 转日乌羊城下。 “叫左贤王出城与我一战,龟缩城中算什么汉子?懦夫一个!”阿尔多玛整装提刀特意在城下喊话。 城墙上站着的敕木部下,回应:“圣女殿下,中原人阴险狡诈,与他们合作不如早日还权卸甲,向汗王子服个软,重新做你的圣女。” “木瓦王庭将破,呵,左贤王做他的黄粱美梦去吧。” 说罢,一拉马缰转头,城上的人不明其意,以为阿尔多玛知难而退。 山地上浩浩荡荡的阵仗,玄铁火炮对准的山下城门方向。 “我吃不惯这里的东西。”车辇中,甚至可以闲谈。 过些时日,林元玉逐渐发现草原虽好,可此处不如中原物产丰饶,多是牛羊肉一类。 “一个月。”萧景玄说他们很快就可以攻入木瓦王庭。 交战如同计划,敕木果真起初嚣张气焰,后头发觉不对,退兵已晚。 料事如神,攻下乌羊城仅十五日。 只是可惜,叫兀塔塔敕木逃掉了。 “兀塔塔敕木,久违,哼。” 乌羊城南交战,敕木手下的重骑兵早已溃不成军,只能向着计划东边逃窜,却不知去路,希望早被人堵死。 “阿尔多玛,你会后悔的,同为北戎人,而你寻中原人相助,用他们的话说,引狼入室。” “士别三日刮目相待,敕木你的中原话比从前好……脑袋借我一用。” “铮——” “……” “敕木,木瓦再取你的脑袋。” 敕木此时被护卫掩盖着匆忙逃窜,根本就没有决一死战的心思,他甚至比想象中的更加懦弱。 回营。 林元玉听了都笑:“被他逃过去了。” “多让他活几日,在木瓦一并杀了。”萧景玄说。 “那个懦夫为了活命,扒了伙夫的衣服逃去山林了。”阿尔多玛收拾着她的兵器。 冬日的草原吹着朔风,竟然比长洛还要凉,好在,林元玉身子恢复的快,喝下药如今竟与瘦些的寻常人无异。 冬日寒凉自然不宜久留,不过兵临王庭,一切都将结束,千百年纷扰,将平于今日。 “阿尔多玛,你等了这一日很久。” “小玉儿,你不期待吗?不过有些舍不得你呢。”阿尔多玛提着弯刀上马,眯着眼睛淡淡的笑,又回眸向林元玉点头。 “皇帝陛下您终于要亲自出手了。” 林元玉也很好奇萧景玄的实力,他从来没有见过萧景玄亲自杀伐。 “入城后,烧杀掠夺受百姓之物者杀无赦,有功者回朝自有重赏。”林元玉先令人吩咐下去。 “是。” 他看见了马上那个威严尽显的帝王,抿着唇笑了声,并不矫作:“等回了长洛,我会给你个惊喜,景玄。” 木瓦王庭外大军列好队伍,蔑儿脱的人早已没了,反抗之力,如今只等着城门一开,胜负定论。 他所号称三十万兵,不过十万尔,何况老弱病残之类,能与一战不过五万人。 “报!陛下,北戎愿谈和。” “晚了。” “萧景玄。” “……元玉?” “见使者一面。” …… 营帐。 来人是个微胖的中年汉子,脸上笑得谄媚。 “也不寻个爽快的。”林元玉一瞧便知,冷哼一声。 “殿下,我们汗王子可是带了诚意来的。”使者说。 “诚意?”林元玉讽刺问:“说汉话都蹩脚的使者,这叫诚意?说吧。” “我们愿出城池两座,讨……” “慢。”林元玉一抬眼,犀利道:“两座城池就想将我们打发,叫你来前不算算命数多长?” 他一拍桌,帐内清脆一震,汉子见的有些不悦没说什么,很快又收敛下情绪。 “我来见你一遍是我们足够的诚意,汗王子敷衍以待,既如此一个时辰备好降表,叫他滚出城门来。” “至于炮火的厉害,何不先问问你们左贤王。” 林元玉低头缓缓吹了一息,茶汤泛起波纹。 “殿下未免欺人太甚,贵朝自诩正统,却出无名之师犯他国之地,太不讲理!”使者反驳。 “草原人与中原讲师出无名?莫不是我听了笑话,你们不是一奉兵强者为王,莫不是使者也糊涂。” “好,蔑儿脱使暗处手段,向我中原多派密探,扰乱安宁,此为名。” 使者沉默无言就在此时,帐外响动。 “报!” 林元玉一抬头看过去,想来有变,也不再管那使者招手叫人进来。 “北戎太可敦携族老献降表。” “不可能!是你们做的鬼!”使者大惊,兀的起身双目瞪圆。 “汗王子?他在何处!定是你们做的鬼……”使者还在念叨,没见着人,是万万不敢信的。 林元玉眉头一皱,自也不太相信。 不过使者带了萧景玄仓促写下送来的字条。 “真的?” ==========作者有话说:========== 后面大概还有四章左右就完结了 感觉好快,哈哈… 月底应该能完结,晚一点的话,顶多七月初,写完这本休息一个月八月开隔壁预收文 宝宝们可以看看吗? 感谢订阅支持 收藏一直卡在999 希望今天能出现第1000个 (许愿…) 第64章 崩溃 他低头看着那张接过来的字条, 字迹没错,来回又踱步几圈,这才相信, 不过接连又有了疑问, 和那使者相同。 “汗王子呢?降表该由他奉。” 又一边看着字条上写了几笔不多的内容, 萧景玄叫他心安,不必多挂念。 半个时辰前, 北戎宫。 大殿依旧歌舞升平的景象,胡姬妖艳张扬,大殿中那个拖着身子酒醉半醒的便是蔑儿脱, 他扶着人赶上前几步 “兀塔塔敕木。” 他忽然踉跄着转过身子喊了一声,眼神中的清醒已经完全散开。 那个标准草原汉子粗旷长相的左贤王来了。 “北戎兵是不是已经滚回中原?哈哈哈哈…阿尔多玛原来这样不堪一击,左贤王带待名正言顺的坐上那个位置, 我给你一人之上,万人之下!” 拖着步子,忽然指向正中的王位。 “那个老不死的终于归天了,这位置怎么就不是我的, 塔塔, 如今天下无敌,那些人怎么还不怕我?”借着酒气, 他嘶哑着怒吼,双眸几乎睁出野狼的红眸。 “你!”他指着兀塔塔敕木,命令口吻:“去活捉了中原皇帝给我跪下, 中原人不是最在意这个吗?” “大王子自是勇猛无双。”兀塔塔敕木附和了一句,看着中心眼神却不自觉地向外注意, 准备随时离开。 “我替王子去瞧。” 他府上家眷早早收拾了东西,在城后无人小道等着。 “哈哈哈哈, 好!你尽管去。” 蔑儿脱面上全是酒气,索性将手中银飞向地一砸,没站稳向后踉跄一步,还是被胡姬扶稳。 第84页 全然不知外头景象,不知这些日子在宫中被人蒙骗。 “对了!既然大胜,我要登上城楼奖赏我们的勇士!” 他一时兴起,也许有些隐约怀疑真实。 城外早已旌旗猎猎,全然中原面孔,蔑儿脱引以为傲的骑兵早早被各部逃亡的将领匆忙调离,木瓦已是空城一座。 “蔑儿脱!” 殿外一声喝斥,苍老的女人声音,沉稳威严如鹰隼一般,拄着藤木所制镶嵌松石木杖,年纪大约九十有多。 扶他的是好几位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老。 “……太可敦。” 他惊在原地 ,竟然态度大便乖巧低头,又一边慌乱的想要驱赶隐藏身后一众胡姬。 兀塔塔敕木知趣要趁机退下,忽然一声惊栗呼喊,没了个声。 蔑儿脱隐约猜到却不敢抬头,甚至移开些,不敢站在殿门直对。 那位还穿着北戎百年前游牧时形制服饰,被人扶着缓缓进来,木杖杵地一声沉闷。 只是一句:“祸胎!草原没有你这样荒唐的王。” “你们去抄了这!”北戎老太皇太后杵着藤杖怒不可遏,遍布沟壑的枯木臂弯,颤抖着抬起指向殿内。 “是,太可敦。”族老一众早厌恶蔑儿脱,太可敦发令,自然指换人蜂拥而去。 “太可敦,我是北戎来日的汗王,为什么。”蔑儿脱被蒙在鼓里,自然不明这一切的缘由,酒意一瞬间清醒来。 老太皇太后并未回答,闷不作声,不过片刻有人搜出了东西。 她早早听闻这个孽障荒唐向中原派遣探子,违背先汗王遗志,扰人难安,如今兵临城下,如何可救? 众人低声议论,都是些在族中有头有脸的长老。 “这是与中原的书信?没想到他竟……怪不得。” “这是败我们声名啊!” “我们北戎向来光明磊落,何时会有使这样手段,我看先前圣女殿下说的不错,是我们错信了这个孽种啊!” “是、是。” “太可敦,应当遵从老可汗的话才是,不如就在今日叫人替他的位置。” 是如此,不久,木瓦城外。 阿尔多玛勒马,弯刀出鞘,只等着再过一刻一声令下,攻入王庭。 蔑儿脱去年否认他圣女身份逐出王庭,追杀千里,如今一一偿还,也好叫他尝尝阶下囚徒的滋味。 “蔑儿脱,我等着你,最好不要丢了骨气!”冷笑一声,手上弯刀微微滑动寒光尽出。 谁知城门开了。 萧景玄不在军前,故第一个看见的是阿尔多玛 “……太可敦。” 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位了。 “北戎国请降奉表,特献太子头颅。”前线接应的官员报诉。 “蔑儿脱?”阿尔多玛有疑,可是银刃挑起那颗漆盒中的头颅,没错。 那一瞬间甚至震惊。 “圣女殿下。”一旁的随从官提醒。 阿尔多玛这才回过神来,勒马让路,回头看大军中间整齐的让出一条道。 道路中间二人驰马来,并未着甲,马踏飞尘。 “我说的不错吧。”林元玉向他撇了眼得意着。 “料事如神。” 原来方才林元玉叫人传信来,笃定说不多时定会有人请降,萧景玄奇怪索性回了营帐。 “我们来走个场面,自有文官对接,不过……”虽说欣喜,可林元玉忍不住开始担心后事。 他想起了萧景玄与阿尔多玛的约定。 “你不许受伤,我怕血腥,哪怕出了一滴血,都不再见你。” 目光落在他的衣带上,飘忽不定害怕抬头看见那双眼睛。 “好,我保证。” “什么?说清楚些。”林元玉追问。 “不伤及自己,分毫不损的看见元玉备好的惊喜。” “你还记得?”比雪山纯洁的面庞露出欣喜,他抬头。 “等等……北戎献物。”有个随从官打断了,只见城内推来木车。 文书载了整整一个木车,堆的人高,不用想,是这些年来大王子一派与中原官员勾结的往来书信。 既然大王子已死,为了保全自身将这些无用的东西抛出去对北戎百利无一害,更可让东阙清算官员消停一阵子。 林元玉见了并未出声,沉默了许久,只见有人随意递了几本来供萧景玄翻看。 “还记得先前唐荣一案?”林元玉叹息一声,在看着那堆成山的文书:“查下去不知多少人遭殃,又是南巡又是铸玄铁现下征北戎,劳民伤财,就算你吃得消,东阙也迟早要垮掉。” 他只向萧景玄说,手握着马背上的缰绳迟迟没有动作,只是发愣。 “再议。” 一语罢,回营,林元玉扫了眼乌压压的肃穆大军,心中不知作何感想,也跟在萧景玄后头。 冬未至,北戎便灭,从前的那些狂妄之言皆毁于炮火,在回长洛还有些日子。 木瓦的市集与中原的倒是大不相同,精巧玩意儿不多,大多都是兽类东西。 林元玉并无太多兴趣,只是瞧个新鲜。 “众官本意只是寻求个生存之道,这天下哪有那样多的忠君之臣,他们忠的都是银子。”那些文书如何处置他想了一夜。 萧景玄哪里会不知道他说的道理,只是难在:“如元玉所说,不该有大动作,可是若不给他们教训,是自取灭亡。” “左右难办,不如不办。敲打好说,只要放出消息说你手中有他们与北戎勾连文书名录,人人惶恐,日夜难安。便在此易生乱之际,给予恩施,叫他们心得大赦,日后自然忠心。” “唐荣的下场人人知晓,那些不得已而为,会就此停手感恩功德。” 说着,不自觉多瞧了眼一个小摊,萧景玄握紧了他的手自然随着过去。 “我想你心中已经有了主意。”林元玉一边说一边拿起摊位上的货品,握在手中新奇的摸了几下,问那小贩:“这是何物?” 虽然北戎听得懂中原话的人不多,但此地好在是王庭木瓦,小贩见多识广自然也能听懂几句。 连忙热情的拿起一个放在头上比划,是兽皮帽,皮毛柔软光滑带上后垂落的绒毛披颈可以盖住整个脑袋。 “中原倒没见过这样样式的。”林元玉拿起一个,只是有些好奇。 萧景玄眼神就没离开过,林元玉几乎要被这些毛绒的东西,裹成个雪球,一代银子扔过去给那小贩。 “哎!” 林元玉总觉得未免有些浪费,东西太多哪里看得完。 “如今正是要休养的时候,你却做起头来不知节俭,说出去哪里有个样子?”等离开摊位林元玉自言自语的抱怨,手中却放不开那团毛茸茸的兽皮帽,软乎乎的捏也在手中。 话锋一转:“你心中打了什么主意?” “不如效仿先人,宫门一把火将那些罪证烧成灰烬,如此可好?” “你与我想的不差。” “心意相通?”萧景玄又逗弄他。 林元玉歪过头,瞪了眼: “又是你耍聪明了,我都说了这么多,能想出也是自然的。” “还是我不及元玉半分。” 林元玉转了个身子,忽然挡在人身前,理志气壮的:“这样说,我倒像个傻子,才会跌倒蠢人身上。” 却此时抬头恍然看见萧景玄脸庞上的那道干涸不久的浅痕,别有一种美感,却还是忍不住心疼,林元玉不自觉摸了摸试探着: “叫你小心些偏是不听,这里何苦呢?” “元玉好可爱。” “你什么意思?”言语中的烦躁强力掩盖担忧。 林元玉真想心中一狠去摁一把他的伤疤,看人究竟会不会疼。 “日日说这些混话不惜命,也不怕一时失足遭了报应。” “元玉会报复我吗?” “……”林元玉无言以对。 还不等他反应,萧景玄将他扯到小巷的墙角,行人很多足以掩盖他们的存在,也不会有人注意。 “你做什么。”林元玉有些烦躁的推,声音却轻飘飘的。 “害羞了?”萧景玄将他抱住低头细细的啄弄亲吻他的耳尖,叼在嘴唇间。 “……没有。”还在搪塞。 “你到底要做什么?”林元玉气恼着。 萧景玄终于开口,在他耳畔:“你前日夜里去见了旁人?” 林元玉有些脾气反问:“如何不能?” 自己做什么还要向他过问不成?如果是说几句话又不会跑掉。 “阿尔多玛?你向她说了什么。” “你在向我问话。”林元玉想着觉得不对,没好气:“不对,你监视我,你怎么知道?” 他明明都那么隐秘了,特意寻了个萧景玄不在的时候。 “你反悔!你先前说过不会的,萧景玄你这人怎么这样?” 萧景玄见真的将人惹发毛了,没有继续逗他,解释说:“营中的人很多,是有人看见你了,向我提了句,说你进了阿尔多玛的营帐,做什么了?元玉我想听你说。” 第85页 “还能什么……”林元玉忽然想起了自己说的那些话,有些后悔没有早早将这个话题搪塞过去。 过了一遍脑子才觉得心中难堪,语气淡淡的。 “元玉,只是担心你日后背着做什么傻事,我自然知道这回没做什么,可是以后一定告诉我,好吗?”萧景玄扶着他肩将人端正。 林元玉眼神避让,揶揄:“你不是说没监视,我如何得知?” 萧景玄无奈:“是阿尔多玛向我说的。” 未了补充了句:“你让她不许动手,想要什么日后替她求就是,元玉好天真。” “……”林元玉只觉得自己有些后悔替他去说情。 “不过我更好奇,元玉准备如何求我?” “你不许说了……”林元玉只觉得面子挂不住。 想了半天,抬起头指着他脸上的伤:“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会受伤。” “她的比试不过走个过场,又怎会抛下元玉处险境之中,不然算她答应元玉,也未尝见得我全须全尾。” “元玉当真了,甚是可爱。” 那双天生带着淡红的眸子生在一张粉雕玉琢的面庞,似水温柔的看着他。 至于脸上的那道不深的划痕,萧景玄抓住林元玉蹭过来的手覆在伤痕上:“不慎划伤罢了,日后不会。” 至于昨日约定的比试,不如说是耍刀弄枪的一场儿戏。 “阿尔多玛,如你所愿。”萧景玄一把利剑杀过去,动作虽然狠利直接,却避开要害,故意要让人接住似的。 对面的阿尔多玛一把弯刀回应,空气中铮铮几声,就在僵持阿尔多吗?腕间一压银刀向后转了个方向,想要迅速压制杀来的利剑,却又被萧景玄接住。 “小玉儿可挂念你受伤,我可不忍美人伤心。”阿尔多玛笑了一声。 “速战速决,不想与你啰嗦。”萧景玄竟然还有空于拂了上的灰。 林元玉还在等着,萧景玄心中没有半分宁静,一颗心全然都被牵走。 “刀剑无眼。”此时又是几回交锋。 忽然,阿尔多玛没个征兆就松开手中刀刃:“好了,我输。” “去陪小玉儿吧,记得先前盟约。” “多谢。” 萧景玄收剑归鞘。 那日就这般离奇结束。 在草原上呆的日子不多,很快到了归程的时候,那日从木瓦城,阿尔多玛送着大队一直到了乌羊才返途归去。 不过临走时送了几颗冥川草,说是草原的礼物,有趣。 “小玉儿,来年再见。” 林元玉会记得这句约定,希望等一切安静下来,山河永济。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两章完结 后面大概会有几个小番外。 感谢订阅支持 明天还有更新 第65章 幼子 过了十二月寒冬, 暮春时气朗风轻,二月天明,尚有倒春寒, 不过相较暖意更甚。 柳条抽枝, 长洛城外护城河边的柳树发了新芽, 是时永宁宫添了桂树,与记忆中的那颗不差。 宫中未添什么新人, 是林元玉说他如今喜静,人多热闹,但也喧嚣, 丹橘走后,再也没见过什么近身侍女,洒扫宫女也大多没见上几面。 毕竟有人不愿意挪脚了…… “萧景玄你别动!” 萧景玄站在主殿前凭栏处, 见那门上红纸对联:“除夕都过了一月,半月前就该撤了。” “不行。”林元玉连个理由都没说。 萧景玄笑了一声走过来,林元玉站在那棵尚绿的桂树下,树干宽大, 足够倚靠个人。 他猜:“不舍得?先前我与你一同写的。” “不过, 元玉的字漂亮,若我拿去, 只会一直收着当宝贝,哪舍得随意弃之。”他特意在细细地欣赏一遍那幅红纸对联。 “你说话还是这般巧言令色。” “能逗的元玉开心不是?”牵起纤细手指,护在掌中。 林元玉长叹一声, 忽然指责他问:“你来我宫中是朝中无事了?还是躲在我这儿偷闲。” 萧景玄靠在树上,半眯着眼:“还是这里自在, 他们说我如今大业已成,说有你不够该多纳几个妃。” 他说的这里撇了一眼林元玉, 果然见人低头不语,虽然回避着看不出情绪,但还是能猜到其心中郁闷,捏着手指。 连忙换了个动作,将人搂着肩膀接过来,摸他鬓边发丝替人理好。 “哪里敢应,元玉不得一辈子都气我,差点没忍住想砍了那堆老东西。” “你应下也是应该的。”林元玉揶揄,听他解释,只觉得自己被戏耍更生气。 “如何迁怒老臣?是你脾气不好。” “是,元玉说的都对。”萧景玄抱着他靠在树干上,视线扫过砖瓦外的天空。 看着白米躺在屋顶睡着,如今是彻底变成了一团白球,只能睁眼时才能分辨这是个活物。 “懒猫。” “白米不过是只狸奴,你如何与它计较?太不讲理。”林元玉听他有些嫌弃小猫,心中暗暗道无聊。 “不过东阙的确不可无太子。”说这话时搂在林元玉腰上的手,还特意小心的捏了一把,解释:“过继一个如何?虽说兄弟辈无人,但不少萧姓闲王子嗣繁多,寻一个乖巧的容易。” “随意。”林元玉敷衍说。 “元玉是有主意?” 林元玉真怀疑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有些嫌弃:“难不成我能跟你生一个?” “你随意夺人子嗣,那些王爷就能愿意了,何况这孩子养大日后真要听你的话?” 萧景玄解释说:“元玉不知那些人子嗣繁多,只顾长子,凡排在后头晚上几年便是从小被养在山庄的命,双亲都不认得,接来做皇子又怎会二心。” 林元玉又敷衍应了声,并不在意这些来源什么,只是现下萧景玄在自己小腹扶着作乱的手叫人烦躁。 “你能放开吗?” “过继皇子倒是其次,连着一月好些个不打自招的来我这儿讨口风,要如何处置那些通敌谋逆之臣。我也想问,你压下一个月,长洛三品及上畏罪自杀的足足九人,再等下去你这满朝文武怕得改一半的面孔。” “不急。” 林元玉见他这副样子,也没什么替人担心理由:“我倒是不急,可你是想做什么?” “还有!这个时辰不去面见你那些臣子,与我厮混,坏了我的声名。”林元玉看着他,就越发想找个机会一鼓作气将他捆了扔去门外才好。 “陛下,宁王请见。”有外头的小太监报道。 “好巧不巧?到时候了。” 萧景玄说这句话,将林元玉弄得云里雾里,不知道又要骨头什么坏主意。 “皇兄,三品以上二百三十人凡有书信往来北戎九十八人,全部查出证据,不过……皇兄可得早做打算,昨日手下的人去查还碰上要畏罪自杀的。” 宁王一边说着,又补充:“那些东西太多三车都堆不完,皇兄要瞧得亲自去金御卫了。” “不必。”萧景玄说:“将东西都送到宫门,召百官来。” “皇兄是要?”宁王皱眉,挤过来。 林元玉轻笑:“不去瞧瞧?宁王殿下会知道的。” 一个时辰后,长洛宫门,百官朝列,却无人敢言。 宫门前堆着的那堆东西再熟悉不过了。 “诸位爱卿可知道今日如何?”一言出,城楼下更加寂寞。 “诸位爱卿家有妻儿,自然惜命,这些文书是何人所为,想必诸位爱卿心中明了……” 话语停下,沉寂片刻。 对于楼下的众人来说,是漫长的煎熬。 一声怒喝:“谋逆之罪,三品以上足有九十八人,朕是不知道诸位有这样好的本事!” 坐在城楼高处,城下之人是瞧不见面孔的。 林元玉正在一旁,提醒了句:“景玄。” 演的太过,这下头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头,恐怕得吓出人命,死在宫门前太晦气。 证据皆齐,众人都觉得难逃一劫,又想到先前唐荣一案,最后牵连死的那些人可怖场景,更何况这谋逆之罪是要更加一等。 不说脑袋,恐怕同姓的人都保不住了。 “北戎与东阙互结友邻,朕既往不咎。” 话音落下,那些人才终于明白了两边白日里举着火把那些金御卫的用处。 “烧。”城楼下候命的宁王一声令下。 火焰烧的甚至比宗庙那日还要大,烈焰焚木,不过一瞬间那些纸帛文书卷入火焰沦为灰烬。 “这些东西,朕一页也不愿看,想必诸位爱卿也不愿在其中识得自家字迹。” 又是这一句将所有人心中的那个恐惧彻底落下,是真正的春来新生。 威胁不存在了,一切的化为乌有如同这灰烬一般,有人侥性感慨万分。 火光烧的愈烈,楼下的面庞看得不太清晰了,似乎透过隐约瞧见有悲有喜。 第86页 “听人说金子原是不干净的,要经过大火烧过一遍洗去污渍,才能变得贵重难得。” “可有人因污渍丑陋便弃之于地,岂不可惜?从前便有先人做了这把火,盛世太平二十年无奸佞再生,陛下是后继,后继难得,胜于古人。” 林元玉坐在城楼上,与萧景玄一同瞧,等百官跪满,手上的那盏茶也饮尽了。 火光太过刺眼,引得他仰观看天,今日风和煦:“转年春月……” 他脑子里莫名就闪过去岁事,竟然一年已过,他已经不记得从前是如何心情。 过往所忧未落下一件成真,凡所虑皆水到渠成。 春三月,人间明艳花盛艳。 林元玉软发垂肩,无繁琐添饰,他瞧着花丛那边正如少年,明朗眉眼的人儿,拨开花丛徐徐而来,林元玉索性半撑着脑袋,眉目闲懒的瞧着那几只攀入亭中的杏花几只,心不在此。 时而触手拨弄戏逗汉白玉桌上的狸奴白米,供猫耳抓着半截指尖,一手又拈起银盘含桃喂那讨人喜的猫儿。 “聪明。” 林元玉见白米抓自己手中的那颗含桃不成,竟然又怕回身子去摸银盘中的朱红果子,故笑了声,抱着猫儿进怀里。 是只聪明的小猫。 “你将人接来了?”他余光撇见萧景玄的衣袍一角,抬眼迎上走来的人。 “无人有异?”林元玉还是瞧着桌上跳回的小猫,双手搂着,摸细细软软的绒毛,自言自语:“他们倒是安静,陛下那日余威唬住了不少人吧。” 萧景玄坐在对面,正巧挡住了那支杏花。 “谢太监去接那小子进宫,再择几个良善的宫女过去。” 林元玉一想起那孩子,叹息一声:“先前去那回,我想多乖巧孩子,母亲早亡,无人照料,可怜那孩子与我当年一般境地,你要接来过继,自然要放膝下照料,你又不是不知……宫中多有见势而为的人。” “元玉可怜,但毕竟是个小子,谁敢紧他?”萧景玄有些不悦。 林元玉仔细瞧着他那幅样子,好像还没见人,就想着退回去了。 “你私心想整日粘着我吧,怪他做什么,先朝也不多有皇帝亲授太子政课的事。”林元玉见他又粘上来,看透心思推开,直接了当:“私心作祟,这是你要做的,先前怎么不想想?” “到了现在,将那孤零零的孩子接进来,才想着如何躲过,我可不想东阙日后多个暴戾君主。”林元玉心中一软,想将孩子接来自己养。 他从来也不忌讳提起,关于当年萧景玄夺位的手段禁忌。 见趴在桌上的小猫大眼睛圆溜溜的盯了一会儿,自从萧景玄靠近,没安分过,跳下桌子,一个没留神,叫它逃去花丛中了。 “……整日垮着脸,白米也得被你吓跑。” 没了抚弄的小猫,林元玉只能一手撑着头,瞧着另一边枝梢上白玉兰发愣。 萧景玄这才愿意回答先前问题:“那小子无名,一个十六子,奴仆都不管哪来的名字,若非在禄园撞见只怕一生平平如此。” “自然不是巧合,年有通得算计权谋才得涅槃重生,并非坏处,名中该有火字,日后做帝王光明正大雷霆手段,便取‘烨’字,又该温仁待下,温润者莫过于玉,名二字‘玉烨’萧姓。”仔细思衬一番,林元玉才说。 “还有一事。”萧景玄看着有些烦闷,又揉着额心,想来,他又是因为那些繁琐事才躲过来的。 林元玉奇怪:“如今还有能叫你担忧的?” 一边又觉得好笑。 “北戎送了质子,蔑儿脱幼子也不知是哪个胡姬生的野种。” “阿尔多玛会打算。”林元玉调侃的笑了一声:“这是将烂摊子丢给你了,如今在哪儿。” “不过我听人说,前几日宫中来了个小孩儿,眉眼不像戎族人,是他?你是被人哄骗了。” “难办。”萧景玄疲惫处理这些琐事。 林元玉明知故问,装作糊涂:“我觉得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是如何一回事儿了。” “但愿可别出什么岔子。” 转而春去秋来,初秋少了几分夏日炎,穿的轻薄还算畅快。 不过,这已是平定北戎后的第二个秋了。 秋风未见萧瑟,宫中多了几分活气。 ==========作者有话说:========== 明天是最后一章 感谢订阅支持 第66章 人间归处【完结章】 “太子殿下, 哎呦奴婢可算是找到您,可别折腾奴婢了啊,君后殿下要问您的功课了。” 太子面目清秀, 举止雍雅, 如今十岁有六, 还未束发,两鬓皆垂下小辫, 尾巴各坠了嵌玛瑙金珠,其余披散身后,一袭鎏金对襟暗花软缎衣上飞鸟纹, 于衣摆蔓延上腾飞逐日状,内衬月白珠锦大袖里袍,手提鞭子, 既是嚣张跋扈又晓通理数。 “你先退下。”他挥开那名随身伺候的小内侍在身后。 直面迎上面前两个惹事的内侍,厉声质问:“你们将刚才那话再说我听一遍!” 话音未落,一身脆响的鞭声拍地,小小年纪倒有几分不凡气势。 “殿下, 他不过是个卑贱的质子竟将您惊扰过来, 实在是罪过。”其中一个内侍有些不服气的辩解着。 话音未落,又是破空撕鸣一声。 “是谁让你们擅自做的主意, 竟让我都不知。质子如何,我父皇当年难道不是质子身谋得皇位吗?何况两国早无战乱,你们难不成要当挑起祸端的罪人?”太子挥了手中的鞭子, 恰好击中小池边的石块,瞬间石块化为碎石。 方才来寻他的小内侍也被吓了一阵, 面色吓的发白不敢说话,只能趁着空闲才弱弱的提醒:“太子殿下又任性了, 要是君后殿下听闻免不了抄书的。” 他以喝责相回,却说的有理有据:“这就算暴戾吗?见人危难而不救才是凉薄小人,君父教我为君子,就是叫我任人随意辱骂凌虐弱小吗?不如将我这个太子废了。” 小内侍哑口无言,只能退后,一边心里是真着急,太子过急惹出祸患,一边盼着有人来阻。 太子怒目横瞪着那两个犯事的内侍:“这世间总要有人为公,否则人间岂不鬼怪横行。” 不注意都未能察觉,他们所说的那个北戎质子整个人缩在红墙边上好不可怜,是个软性子,湿漉漉的衣裳沾了泥水,都是新添的污渍,原先当是无人苛扣的。 两个内侍连忙跪地求饶,生怕自己的下场落得跟那块池边石边石头一样。 “求太子殿下恕罪,太子明德知理,大人不记小人过,啊!” 话没说完一声惨叫,太子其中一个的鞭子,虽然收了力气,上伤口的血,却还是很快溢了出渗透衣服。 怒气上,正要继续下手,却感觉脚边有些湿乎乎的东西在抓。 眉眼微皱低头:“做什么?” 他的声音尽量压得平静,不表现出可怜他人。 “太子哥哥别打他们,我自己不小心落下去,是我不守规矩……” 见他脏兮兮的可怜一团缩着,太子呼吸一滞,这似乎激怒了他鞭子更要抽下去。 可这质子衣裳无旧污渍,除了沾染泥水,其余原本整洁无碍,就算今日事是真,也不像平日会受欺负的样子。 “太子哥哥可以带我走吗?我好怕他们。”又一边继续哭着。 太子正要动作,不远的声音传来制止他:“烨儿。” 原先在一旁等着的小内侍,机灵的见了人便跑过去,心中自然如释重负。 “君后殿下。” “烨儿你要做什么?”林元玉握着上前去握住太子的手,将鞭子握回自己手里。 如今的林元玉多了一分沉稳慎重。 太子不觉做错,解释缘由:“是他们两个辱骂欺负他,叫我碰见,自然要教教他们道理。” 林元玉左右扫了眼便明白事态,只是缓缓问:“这就是你学得的道理?以暴制下。” “君父。”太子扑通一声,果断干脆的跪地低头认错。 “我不知错在哪里?君父替我指点。” 林元玉长叹一声,挥退了几个内侍,也就那两个惹事的一同退下:“你们退下吧,无事。” 只剩下那个质子,林元玉看见他楞了一瞬,叫人过来。 这才像太子说:“烨儿,起身。” 他将两个小孩拉在身边,并不嫌弃质子满身湿漉漉的污泥。 “先坐下吧。”他拉着两人去池边低石栏坐下。 “这就是你救的人?”林元玉问太子,一边扯来自己怀中的丝帛擦拭了质子沾上泥的脸。 一边感叹:“可怜。” 语气淡淡的补充一句:“只是你宫中的东西都是过了我的眼,从未有人短缺。” 太子闷气想了许久突然开口:“君父,我不明白,您教我当善恶分明睚眦必报的故事,又说君子不当见死不救,我今日哪一点不合书中道理?您说我做错那我错在何处?” 【完结】 林元玉沉默了片刻,不是无话可说,只是发现太子莫名学来了萧景玄从前身上那股倔强的劲,简直如出一辙。 “我问你,若有一日朝中官员半数不忠于你,出卖机密背叛国家,只忠于钱财,你手握全部实证名录,你会如何做?” “依律法,夷三族,再开恩科选贤,朝堂腐朽岂能坐之不理?这不是百姓想要的明君。” 林元玉没有否认,而是继续问 :“你可算过会死多少人?” 太子心中默念掐算,足足一刻都没有算明白。 “你算不清,不计其数,你逼死这么多人,剩下的忠臣会怎样想?朝不保夕,日日心惊,我问你百姓会怎样想?是明君吗?” “苛政严刑、暴虐嗜杀……暴君,如此民心不稳,内乱外扰。”太子回答沉默。 林元玉还是没有苛责,而是笑了笑:“你明白。” 又问他:“烨儿,你会怎么做?” “别怕,你只是个孩子,我可以教你。” 太子利落起身弯腰恭敬问:“君父,儿臣愿学。” 林元玉缓了口气,将身上外袍脱下披给那质子后,正过身来:“你父皇当年在宫门前面对百官,烧了那些证据名录,一笔勾销。” “如今呢?” 答案不言而喻,太子答:“天下太平,再无乱事。” 又回到方才的问题,林元玉这才问他:“所以对下应当这样苛责吗,你用鞭子对吗?” 太子跪下磕了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闷声一响:“儿臣错了。” “起来吧,日后不必再跪。” 太子未起,虽无言,林元玉却看出了他想说话。 “还有什么?” “儿臣想带他去东宫。” “……”林元玉又看身边坐着的质子耷拉着头,温柔问他:“你愿意跟太子去吗?” 那个被衣裳包住的小脑袋连连点头,好像衣裳下的人都要挤出了泪一般。 林元玉扶额,只苦恼了一瞬。 但愿未来不要出什么岔子。 “好,允了。” 太子正一改严肃,眼中有光要谢恩。 林元玉打断:“抄四书各一遍,期间禁足东宫,长些记性。” “是,君父。” “嗯?”林元玉一抬头便看见他,应当过来不久:“萧景玄。” 萧景玄还笑着,颇有些幸灾乐祸,改不了那脾性:“听人说元玉来寻这小子。” “父皇。”太子恭敬。 “犯什么事了?方才听见元玉叫你罚抄。”萧景玄笑问太子说。 “儿臣莽撞,愿意受罚。” “禁足就免了。”萧景玄本还想说抄的太多。 “萧景玄!”林元玉冷冷的。 “小孩子秉性活泼些你将他拘着,给人关坏了。” “你替他写?”林元玉对萧景玄说话,没什么好气。 走时,林元玉特意绕着御花园转了圈。 “秋景虽好,在这宫中却始终无趣,景玄你真的想好了?”林元玉有些放心不下太子。 “玉烨今年就该辅政,他很聪明,等他在朝中根基稳固,便禅位太子。” “这天下人都想坐的位置,你倒不情不愿。”林元玉揶揄。 “太累了,若身侧没有元玉,我化为疯子也不奇怪,何况如今太平百年无乱日后都好说。” “我可不是念你,你如何关我何事,只是太子年少,要是被人算计吃亏,你我如何护他?” “就这么挂念他”萧景玄低眉与他眸子对上。 “想什么?他是太子,日后艰险该如何担下。” 林元玉不敢想,朝中有势的那些人如今忠于萧景玄,可不知会不会服萧玉烨这个太子,哪怕其中一个反叛,都有的他折腾。 “宁王还在朝堂,何况那小子若不成事,这点都能将他绊倒也不配做这个位置。” “也是。” 二人话语间逐渐走出御花园,暮色渐晚天黄昏,听他说。 “我叫人修葺了安平京那间院子,等小子长成,元玉所愿我尽力所报。” “真的?那我还想去北戎,我们…只有我们,去看草原,会很自在。” “听说雄鹰飞去的地方是天的尽头,是吗?”林元玉期待那样的自由,原来所愿皆成真,甚好。 “好,哪怕天上的鹰隼,我都会为元玉捉来。”萧景玄承诺,他这一世以林元玉为心。 艰难险阻,相濡不弃。 …… 他们一行简装离开京城那日,晚霞是琥珀玛瑙的颜色,与林元玉的眸子一般,没有仆从,无人知晓,送别时只有私服出宫的萧玉烨。 几乎是在二人的默许下,这些年萧玉烨在朝中权势扎根,甚至他二人都说不上什么话,到如今柳成荫,遂了心愿。 不过其实那夜不只有他。 长洛城角楼上。 “陛下无心朝政,新主年少不知是福是祸。” “没看出?新主贼的很,那小子不愧是萧家的种,能咬死人的毒蛇啊。” “宁王,你未免太看得起他了” 那人回头散漫讥讽说:“知大人,你为官这么些年,天真不该实在难得。” “宁王不也蠢的要命,为何无心皇位?” “皇兄为质几年是换的我,当年送去南昭的质子该是本王。”宁王瞧着城墙下的景色,在晚些怕是一片黑,呵呵的笑几声,过去了。 “还有那小子,辅政五年,朝廷换了一半的血,当年名册在内的,死的死换的换,名册烧了无人知晓,他如何查出的?呵,知大人,明哲保身,但愿您无虑啊……不如辞官,我养你。” “下官的俸禄足够颐养天年,宁王多虑了。” “你瞧那车里一定是陛下、君后。” “还是知大人神机妙算。” “缪赞,下官只是掐着时辰。” “……” 知佑低头取出怀中那只精巧物件,玄铁司新弄出的精巧玩意儿,计时精准,宁王花了好些银子费功夫才向人讨来,当作生辰礼所赠。 随暮光渐去,往日所有,不重要了。 在南昭林元玉与萧景玄住近水边,见烟雨风光碧波流溪,二人信步闲亭,又念初遇那年 去过南方甸真一隅,九叶天珠不过只是治病所用,珍世奇药,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害人之物,凭空臆想当不得真。 只当最后,北戎与从前大不相同。 “小玉儿。” “多年不见,欢迎来到草原。” 阿尔多玛成为了这片土地的汗王。 虽说以她的身份如今要稳重些,但草原要以草原的方式宴请客人。 “哈勒乌拉,这是我们的圣山。” 林元玉瞧着山下成片的冥川草,中原说法这是剧毒之物。 可是美艳漂亮,原来他生长在土地中,竟会有光芒耀眼,夜如白昼,草原上落满了银光。 “它本是无毒之物,孕育了牛羊,人食不得,若逆天而行,长生天就会收走你的一切,很美对吗?” “是的。”阿尔多玛自言自语。 “萧景玄,那是雄鹰吗?”他的脑袋搭在萧景玄的肩上,眺望圣山触及得到的苍穹。 他也许寻不到真正的天际,但人间居所已定,心有所属处便是天际。 萧景玄看过去他知道林元玉想着,二人同骑马上相拥:“我会带你看到天际。” “当年你们所说约定是什么?我有些好奇。”阿尔多玛还隐约记得,那年总是听见林元玉答应,回长洛会给萧景玄一个惊喜,她云里雾里的打听了许久,渐渐放弃。 二人相视一笑,林元玉唇中念着:“约定。” 其实他们从来都没有好好有过一场婚事,像民间凡俗恩爱夫妻一样。 “你我这算是成亲?” “是。”林元玉指着那颗炽热的心,他心中想着,也说:“也许我找到那片天地了。” “这一回,你没有辜负。” 他想了很久,长到时时刻刻,也许放肆一回才能有慰籍。 “心悦我?” “时刻。” “心随天地,天地随心。” 如今天涯四海,何处不是他的天地。 “东阙新主雷霆手段,平南余乱,算是真正太平。” “是吗?” 说什么好呢?林元玉只是笑了,这些故事会重复千万遍,归途如此 “元玉。” “嗯。” “回长洛?” “天地间总要有归处,嗯。” 那年春,正逢长洛春雨一场。 起于此,归于此。 人间喧嚣,总要有个归处。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 ,其实有点不舍得,不过完结了,好感慨,哈哈 后面还有几个小番外,下周写 感谢订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