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神明杀穿三界[西幻]》 第1页 《<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神明杀穿三界[西幻]》作者：月海行船【完结+番外】 文案： 维洛斯生前是部落的王，他带领人民反对封建迷信，死后却因为万众皈依，成了新一代神明。 神明需要信徒的信任，才能获得神力。 他拒绝引导众人迷信神明，于是陷入沉眠，直到千年后终于苏醒。 好消息：他好像遇见了千年前挚友的转世，挚友愿意与他再续前缘。 坏消息：他好像只剩一个信徒，要是不去救人，他就要彻底死掉了。 于是他揭棺而起，下山救人。 —— 艾德里安是世界最强勇者。 却因为完全不信神明，总是被各种神仙上眼药，过得十分倒霉。 在遇见维洛斯前，他认为神明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遇见维洛斯后…… 真香！ —— 最弱小的神明与最倒霉的勇者只能开辟一条新路。 当世最强的神祇试图杀死他们，他们将神祇彻底拉下神坛。 当最大领主试图献祭全城居民，他们单刀匹马，一人杀出一条血路。 当世间众人纷纷想要皈依他们，他们教导众人学会理性与独立。 —— 从此，世界用鲜花和掌声迎接旧神的回归。 最强的佣兵团认艾德里安为主，维洛斯又回到了众神之巅。 众生用理性和勇敢回馈两人的守护。 更妙的事，他们收获了彼此的爱，就像千年前那样。 排雷： 副cp是男同性恨，后来分了。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西方罗曼 萌 燃 漫穿 <a href=Tags_Nan/iaS3.html target=_blank >主受</a> 主角：维洛斯，艾德里安 配角：乔希 一句话简介：我在你故事的每一页 立意：拒绝封建迷信 第1章 西风城外，一个年轻的金发男人抱着一只羊驼，朝着城里探头探脑。 卫兵问道：“姓名？” 年轻男子笑道：“我叫维洛斯，没有姓。” “只有取得身份认证，才能在西风城中通行。”卫兵将长矛横在身前，不让维洛斯入内，伸出手来，想要他的认证。 维洛斯悄悄将一枚银币放进了卫兵的怀中，对他眨了眨眼。 卫兵愤怒的表情慢慢地平静下来。他接下了银币，有些迟疑地看着维洛斯。 维洛斯道：“诶，行行好，让我进去吧。”他牵了一下羊驼的绳子，骂道，“你看这该死的小畜生……” 小羊驼听话地朝着卫兵喷出一头口水。 维洛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家里吃了我足足三袋面粉！” 小羊驼听话地嘶叫一声。 卫兵被这一主一动物吵得脑仁发疼。 维洛斯不满道：“它留在家里真是个祸害！我很着急把他卖出去……诶……” 小羊驼用后腿蹬了一下维洛斯的胸膛，维洛斯一下没抱住，让它逃了。 维洛斯讨好道：“大人，行行好，让我进去吧。” 卫兵做梦似的拿帕子擦了擦脸，仍然擦不掉恶心的味道，狼狈地挥挥手，放他进去了。 维洛斯敷衍地祝福道：“愿光明神保佑你。” 卫兵很受用地点了点头，维洛斯转身进了城，望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城墙好高啊，维洛斯心想。他还记得好多好多年前，他是西风城的建城者，为城墙铲了第一铲子土。 他死后成了风神，仍旧庇护着西风城，几段城墙也逐渐连成一片。后来，西风城有了其他的守护神，神祇们来了又去，城墙砌得越来越高。 伊莱利大公的士兵们们刚刚夺下西风城，现在正在城里寻欢作乐，四处挑事。 维洛斯现在需要找一家酒馆打听消息。 他循着寻欢作乐的人潮，找到了一家人还算多的酒馆。 维洛斯穿着绿色的斗篷，半长的头发如黄金般耀眼，看起来又温柔又耀眼。 酒馆前有一个醉汉坐着喝酒，向维洛斯吹口哨，比了个中指，调笑道：“真是个漂亮宝贝。” 维洛斯最看不惯这些欺凌弱小的人。 何况，他自己本身也并不弱小，有仇必报。 维洛斯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将这个醉汉倒扣在垃圾桶里。 收拾完了，他用帕子擦了擦手，就是要探听一个孩子的消息，然后再找个打手，将孩子救出去。 一进酒馆，他就被热气呛了一脸。 酒馆里的声音停了一瞬，雇佣兵和士兵们假装不经意地谈话，实则偷偷瞥着维洛斯。 维洛斯实在是太出众了。 他的容貌英俊得有些秀气，眉眼里是藏不住的潇洒与跳脱。因为神力加持，周身笼罩着淡淡的神光。 唯独有一个年轻男人没有被维洛斯的外貌吸引。他衣着并不光鲜，黑色斗篷上还有血迹，捧着麦酒的杯子，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维洛斯叹了口气，这里似乎没有一个好人，贸然打听的话，那会对自己要找的孩子乔希不利，所以干脆只问找个打手就好。 “老板，这里有招人的地方吗？”维洛斯走到了吧台前，问老板，“我需要找一些能打的人。” 吧台的老板倒是长相不错，但是看起来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十分轻浮。 “你要不要招伊莱利大公的兵团，现在我们打完仗了，有的是力气！”老板大笑道，“我是军团的团长，你来约我，我可以给你打折。” “不用了，谢谢。”维洛斯礼貌地拒绝了，带着一整团的显眼包，那他的任务就不用做了。 老板大笑道，“我就是兵团长。我告诉你，吉利安大公的士兵们都被挂起来啦！运气差的人被抓住，割了脑袋，挂在城墙上；运气好的人没被抓住，就挂在这里。” “滚。”维洛斯把酒杯摔在泼在了酒店老板的脸上，酒店老板脸上顿时添了一道伤口，他不喜欢老板谈论人命的语气。 酒店老板面带瘟色，倒是底下的佣兵兴奋了起来，他们像猩猩捶胸那样，吸引着维洛斯的注意。 “笑死我了！老大你也被整了！” “好辣的美人——” “漂亮男孩，你要不要找我——” “哪个人敢欺负你！我打得他们找不着妈——” “别跟老大了，不如来跟我！” 维洛斯轻轻皱眉。 酒馆里的佣兵像是被催眠了似的，安静了下来。 唯一不受控制的是角落里的那个黑衣男人，他举起酒杯，向维洛斯致意。 维洛斯回敬。 维洛斯撤除了部分法术，酒馆里面的佣兵讨论如常，但不再有人再注意他了。 他看见酒馆中有一块悬赏广告牌，上面，准备提笔写下招人条件。 短期打手，雇佣期限30天，10000银币，联系人维洛斯。 这绝对算是高薪了。 维洛斯余光瞥见那个身穿黑色斗篷男人从座位上走了过来。 一只修长的手扣住了维洛斯手腕：“别露富，你在这里找不到好人，只会惹来麻烦，你会受伤的。” 维洛斯是神明，一点小小的伤害并不能让他死去，所以他并无顾虑，但是，陌生人的好意总是让他心生感感动：“谢谢你。” “如果需要招人，那找我就足够了。”那男人以手抚胸，向维洛斯行了一个正式的骑士礼，“我叫艾德里安，若是雇佣我，将竭诚为您服务。” “我需要找个很能打的人。”维洛斯双手支起脑袋，望向艾德里安，大大的眼睛眨巴着，仿佛在问，你是吗？ “这里所有人都不是我的对手。”艾德里安熟练地将盘中的牛肉分好，动作十分利落优雅。 佣兵们又起了一阵骚动。 只不过现在的骚动不是针对维洛斯，而是针对艾德里安。 “他是伊莱利大公的人！” “他才值一个银币……老板不如来找我。” “就是！他以前是当小孩保姆的！” 但是这些人只是嘴上逞能，实际上说着挑衅的话，身体也是绷得紧紧的，手按在剑柄上，似乎在防止艾德里安暴起伤人。 艾德里安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将一个酒杯捏碎。 大堂里面复又安静了下来，大家继续低声谈笑，只是离两人更远了些。 “你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你有这个本事。”维洛斯道，“你是伊莱利大公的人吗？” “他现在死了。”艾德里安嗤笑道。 “你以前是。”维洛斯笃定道。 “我现在需要重新找个雇主。”艾德里安身上没有半分的落魄之气，“我们打个赌试试？” 维洛斯饶有兴味，道：“赌什么？” 艾德里安倾身向前：“我现在很缺钱，要是我把这些人都打趴下，那你就雇我吧。” 维洛斯有点心动，但犹豫了：“我们在这里把人都打趴下，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他搪塞道，“我想个办法。” 第2页 “那你想个办法。”艾德里安将手中的麦芽酒一饮而尽，笑意盈盈地看着维洛斯，“我也喜欢聪明的雇主。” “我的雇佣价不低，任务也很重要。”维洛斯道，“我的试炼不容易通过，甚至可能会伤害到你，你确定你准备好了？” “放马过来吧。” 说罢，艾德里安离开了酒馆。 维洛斯若有所思。 艾德里安其实就在酒馆的悬赏榜上。 悬赏广告的画师水平并不高，伊莱利大公麾下的士兵长得又很抱歉，维洛斯粗略地浏览着悬赏广告，只有艾德里安一个人的长相颇为俊朗。 挺好看的倒霉蛋，维洛斯在心里评价道，有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脸上有一道伤疤，面庞刚硬俊朗，目如晨星，画像挂在最角落，只值一个银币。 职业：吉利安大公私<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的保姆。 维洛斯摸了摸鼻子，他还真是保姆，不过真人比画像还要好看。 哎，可能是捉他性价比太低了，一个银币只够酒馆里的某人与他过上两招，完全够不上要拼上性命与他搏斗的程度。 维洛斯明白了艾德里安与刚才那群佣兵泾渭分明的感觉来自于哪里。他心里有一阵诡异的可惜，感觉艾德里安绝对不止这么多钱，便摘下了悬赏广告，施了个小法术，在悬赏公告上多添了几个零，摁了回去。 身后传来一阵欢呼，维洛斯猜大概是几个贪财的赏金猎人接下了悬赏广告，去找艾德里安的麻烦了。 艾德里安既然对他下了战书，维洛斯不妨接下。 若是能从这群人手上成功脱困，那他就是维洛斯要找的人。 可怜的人啊，维洛斯摇了摇头，就算他们抓住了艾德里安，估计也兑不出悬赏广告上的钱。 愿光明神保佑他们。 对了——维洛斯眯了眯眼睛，这些人还想骚扰他？ 做梦去吧。 维洛斯手中结印，凝出一个小小的法术，刚才酒馆里那帮佣兵，全都头痛发作，痛喊着倒在了地上。 第2章 维洛斯又走过一角。 深秋时节，残叶凋零，西风城里灰蒙蒙的。 他往上看去，城墙最高处挂着雇佣骑士的脑袋，再上面，则是光明神的旗帜。 维洛斯厌恶地皱皱鼻子，不过又有个小动物朝他跑来。 “嘶嘶——” 刚才佯装逃跑的小羊驼屁颠屁颠地跑到了维洛斯跟前，维洛斯从背包里掏出一只果子，递给羊驼吃了。 “好小伙儿。” 干得好，维洛斯在心里称赞着小羊驼，从袋子里面掏出一根胡萝卜喂给他。 小羊驼嚼吧嚼吧吃了，期待地看着维洛斯，很想帮忙。 “好小伙，你不适合出这个任务。”维洛斯轻抚小羊驼的脑袋，温声道，“不然很可能被人吃掉哦。” 小羊驼打了个寒战，用脚刨了刨地。 维洛斯指了指旁边饥肠辘辘的百姓们，又指了指城外：“那里有一条通向城外的路，想必聪明的你已经看到了。” 小羊驼依依不舍地蹭了蹭维洛斯的手。 维洛斯摸了摸他的脑袋，道：“时间不早啦，趁大家都还没有注意你，快走吧。我们后会有期。” 小羊驼又“嘶”了一声，迈着小碎步走了。 乱处找人，静处密谋。 维洛斯沿着小巷，找到了一间尚未被战火波及的酒馆，准备安顿下来，以便继续谋划。 酒馆是一个三层的砖石小楼，位于西风城的南郊。伊莱利大公的人从北边打了进来，南边并没有受损太严重。 酒馆老板颇有雅兴，维洛斯心想，酒馆的砖石墙壁上爬满了爬墙虎，屋外的花篱里种满了白色的石英花*。 时值深秋，正是石英花绽放的季节，在清淡的花香里，维洛斯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酒馆的设施虽然有些陈旧，但依旧干净如新，酒馆老板是一位栗色头发的女士，目前西风城正值兵祸，旅馆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门口挂着的日历才翻到了上个月。 酒馆老板趴在前台小憩，听到声音，朦朦胧胧地睁开双眼，见到维洛斯来了，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欢迎光临石英花酒馆～” “谢谢您。”维洛斯礼貌地走进那位女士，“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叫帕蒂。”酒馆老板道，看着维洛斯，眼中满是欣赏。 维洛斯长得非常好看。他眉眼柔和，见之可亲，合身的绿色斗篷衬得他身材高挑，他又是神明，周身笼罩着淡淡的光辉。 维洛斯问：“多少钱住一晚上？” “最好的那个房间要一个银币一晚，包早餐。如果您中餐和晚餐吃得习惯的话，也可以和我一起。”帕蒂热情地介绍道，“如果您想体验风味<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的话……算了。” 提到这个，帕蒂的笑容暗淡了一瞬：“有位<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的炖菜做得特别好吃，但是他的儿子在战场上死去，女儿被埋在了废墟里，他后面都不准备开张了。” “一银币一晚上的话，那我订十天吧。”维洛斯道：“完全不用担心，我只是来随便逛逛，我是来卖药的。” “那您来的正好！”帕蒂惊喜道，“我们这边刚打完仗，正缺药呢。” “我这趟没带多少药材。”维洛斯为难道，“主要是来看看西风城的情况。” 西风城是维洛斯的故乡，就算不是需要来找乔希，他也应该回来看看。 “需要帮忙吗？”帕蒂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热情地问，“您今天的晚餐需要吃什么？需要去买什么东西吗？” “吃的倒是不需要。”维洛斯是神明，虽然周游各地时，他也会买点吃的来尝尝各地的风土人情，但是这个时间点，追求这些倒是不合时宜了，“您能帮我菜些草药就好了，我会给你钱的。” “您太客气啦，如果真的需要我买，我再和您要钱。”帕蒂只收了两枚维洛斯递上来的银币，道，“您也是为西风城做贡献，我怎么好意思收您的东西呢。” “那您帮我找找——蒲公英、忍冬……”维洛斯道。 “当然可以，我这就去。”帕蒂带着篮子出发了，“我回来的话，您一定可以看到所有您需要的草药的。” 等到帕蒂离开了，维洛斯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元气。他一人待得太久了，并不习惯这样的热情。 他噔噔噔跑上楼，关上门，落了锁，摘下背包，把东西清零哐啷地倒在了床上。 包里有着寻常行李，一包草药，及一套女装（供假扮身份用）、一把匕首（打家劫舍必备）、一条粗绳（供行动失败后跑路用），以及一袋逃跑资金，以备不时之需。 维洛斯懒得下楼，揣着一袋草药，从窗户跳了下去，走上街道。 越往北行，城市越是荒芜。 行道旁的树木早就被砍掉，只剩下树桩，街道上散落着碎石。 前城主吉利安大公战败，败兵们见没法带走粮草辎重，转身就放了一把大火，烧了粮草库与兵器库。 火势从粮草库与兵器库开始，蔓延了大半个城市。红砖石房子熏得漆黑，依旧挺立着；木头房子烧得黑漆漆的，倒了一片。 维洛斯继续向前走去。 几个市民在费力地抬着一块石头，石头下埋着一个孩子。 维洛斯见到后，悄悄使用神力，让市民们抬得<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了一些。 孩子从废墟中获救了，和他的母亲拥抱在一起。 孩子似乎对维洛斯的神力有所感觉，朝维洛斯的方向轻轻致意。 维洛斯回礼。 衣衫褴褛的市民们从废墟中抢救出了一些财物，放进临时搭建的帐篷里。 街上全是污水，街上倒着一两具士兵的尸体，大家麻木地从尸体旁边绕过。 不行，维洛斯想，如果放任西风城这样下去，整个城市将陷入瘟疫中。 他要多多制备一些防止疫病的草药了。 此时，他看见一个老人不断地朝上张望着。 维洛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一个危房的房顶，救下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猫。 “谢谢。”老人双手抱着猫，喃喃道，“打仗的时候，我的孩子们都被伊莱利大公强征去了，结果——结果——他们再也没回来。” 维洛斯看到，老人的身上笼罩着死亡的不详气息，失去亲子对他来说是很大的打击吧。 “老人家，你家里有大锅吗？”维洛斯看见老人家的门上好像有个饭店的牌子。 “有……有的，你拿去用吧。”老人迟钝道，“你有见到我的女儿吗？” “我没有，待会儿帮您找找。”维洛斯道，“我一个人烧锅不太方便，您可以帮帮我吗？” 老人迟疑道：“可以……” 他凭借肌肉记忆烧开了锅。 见水烧开，维洛斯将一捧石英花和刚才的草药都丢进了一个人高的锅子里。 空气里逐渐漫起沁人心脾的清香。 第3页 路过的人似乎都被香气感染了，纷纷停下了脚步。 维洛斯的声音悦耳，道：“接触过尸体的人，都来领药。” 居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十分心动，但没有人带头行动，如果有毒就糟糕了。 这时，一个剔着短发的人来到维洛斯摊子前，道：“给我一碗。” 维洛斯抬眼看去：“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促狭地看着维洛斯，打趣道：“待会儿我要去埋尸体，你再给我一碗？” 维洛斯没好气道：“你别给我都喝光了。” 艾德里安将一碗汤药一饮而尽，接着，又要了一碗。 “没毒，挺好喝的。”艾德里安向大家展示着，继而大踏步走了。 “要不要去喝一碗汤药？”一个男人低声问了他的妻子。 “再等等。”女人低声回答道。 “没问题。”熬药的老爷子也喝了一碗汤药，向人们展示，人们这才放心地一拥而上。 汤药派发得很顺利，很快，一锅汤药就要被派完了。 维洛斯想，如果再熬一锅的话，虽然效果并不像第一锅那么好，但总会对人有点用处的。 “喂——” 正在这时，一个人拨开排队人群，蛮横地挤到了维洛斯窗前。 维洛斯的笑容减淡，道：“请您排队。” “你该不会是丰饶女神派来的奸细吧？” 维洛斯不禁嗤笑出声。 笑话，在他当西风城守护神的时候，丰饶女神还是个小丫头呢。 来人是个年轻的光明神的神使。 刚才维洛斯便见过他们，光明神使的外袍白得眩目，趾高气扬地站在大街上，若是看见市民们拿着任何代表着丰饶女神物品，一定要抢过来丢掉。 他们看见维洛斯在派药，以为他跟丰饶女神是一伙的呢。 维洛斯哑然失笑，好好补补历史吧，光明神和丰饶女神才来多久啊。 铺子前的平民们向后退了一步，刚才想要上来讨药的人，也退去远处围观，似乎害怕被厄运抓住。 维洛斯心想，他们虽然是异教的神徒，但也是生命，于是在汤药里加了点苦味，端给光明神使：“您也喝一口吧，这个是可以祛除疫病的。” 岂料，光明神神使不仅没有接下药碗，反手将碗打碎，嫌弃道：“不用你自作主张，光明神会为我们祛除疫病的。” 维洛斯笑了。 真好看……光明神使看得呆了一瞬。 只有熟悉维洛斯的人知道，年轻神使要倒霉了。 第3章 维洛斯从老人家的窗户翻了出去，拍了拍光明神使的肩膀，递上一袋银币，道：“伟大的神使呀，我一直仰慕光明神的功绩，请您收下我的供奉。” “谢谢……”年轻的神使本就沉迷于维洛斯的容颜，是听见银币叮当，不由得挂上笑容。 “这只是我献给您的供奉。”维洛斯忍着恶心低语道，“您别给其他人看见。” “好的好的。”他四处瞧了瞧，发现同事并不在旁边，于是将所有的银币揽进自己口袋。 维洛斯的笑容更灿烂了，他朝神使眉心虚空一点，道：“愿光明神保佑你。” 神使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维洛斯走后不久，神使脸上浮现出一道刺青：我是混蛋。 路过的百姓们，见到神使的丑态，麻木的脸上浮现出笑容来。 群众们窃窃私语，对着神使指指点点，又像刚才一样上来排队。 维洛斯一边熬药，一边留着一只眼睛看着那边的动静，见年长的光明神使走了过来，教训着年轻神使。 年轻神使不满地争辩了几句。 维洛斯虚空一指，一块石头咕噜咕噜滚到年轻神使的脚下。 神使正要上前，脚步一滑，一下子跌在地上，口袋里的银币滚落在地上。 年长的神使发现了他的同僚私藏供奉，这可有的掰扯了。 于是，一老一少两个神使当街争吵起来，倒是谁也没有心思为难路过的市民了。 “哈哈哈哈哈哈——”等到他们走远，维洛斯趴在窗口大笑出声。 他们此时还不知道，他们争来争去的钱是石头变的呢。 丧子的老爷子也跟着维洛斯笑出声来，这是战争后，他第一次笑得如此开怀了。 他从屋里拿出秘制汤药包，和还算新鲜的菜肉，给维洛斯弄了炖菜吃。 维洛斯本想拒绝，看到老人家这么积极，还是算了。 等了一会儿后，一阵香气飘来，维洛斯十分庆幸刚才没有拒绝老爷子。 又等了一会儿，维洛斯吃到了自己近50年来吃到的最好吃的炖菜。 “我的孩子也喜欢吃。”老人看见维洛斯吃的很开心，不由得有些伤怀。 到了晚上，维洛斯不仅派完了药，还小小地作弄了神使，又吃到了非常好吃的炖菜，心情很好地回去了。 维洛斯一回到旅馆，就见到帕蒂迎了上来。 “客人，您需要的草药我都采好了。您需要洗澡吗？”帕蒂也看见了维洛斯在街上派药，对他更热情了，“我为您烧水吧！” 维洛斯连忙把床铺收拾干净，被人热情地服务实在是太难为情了，但是泡个澡再舒适不过了。 他婉拒了帕蒂帮忙的请求，向她要来一个木盆，用刷子将木盆洗刷干净后，再烧了一盆水，最后爬进木桶，整个人陷入了水中。 他开始慢慢思量。 在亚特兰大陆上，神明神力的大小由信徒的愿力决定。换言之，信徒越多、信仰越虔诚，神明的神力越充沛，如果神明再无一个信徒，那他将走向真正的死亡。 为了获取信徒，神明与大陆上的领主签订契约，神明为领主们提供兵器与粮草，作为回报，领主们则要治下的子民们信仰神明。 渐渐地，神明们为了扩充自己的势力，四处挑动战争、散播瘟疫。 维洛斯看向远处。 前城主吉利安大公崇拜丰饶女神。人走茶凉，丰饶女神的麦穗旗帜刚从城头上降下来，散乱地扔在地上，任由行人踩踏；女神的雕像被推倒、打碎，散落在街道上。 光明神获得了大陆上近半数的土地，而丰饶女神节节败退。 维洛斯并不参与他们的纷争，又活得很长很长，长到大家都已将他遗忘。 现在，乔希是他唯一的信徒了。 维洛斯在热水里舒展身体，脑中不断回想着与故人的对话。 “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希望世间人民不信鬼神，靠自己的力量生活下去。” “即便你是神祇，你也要这么做吗？” “是的。” “你也会死的。尽管如此，你也要这么做吗？” “是的。” “那我在时间的尽头等你。” 维洛斯鞠起一捧水清洗面颊。 如今，已过去千年，我已经到了西风城了，你在哪里呢？ 窗外，一片枫叶从枝头飘落了下来，维洛斯希望它永不落地，便扬起了一阵风。 树叶随着风越过满目疮痍的西风城，越过一张麻木痛苦的脸庞，来到了北郊。 天上下着小雨，是个适合挖坟的好天气。 艾德里安往坟上添了最后一铲子土，对着坟茔行了个礼，随后将同伴的铭牌戴在手上，走了。 枫叶落了下来，仿佛向坟墓里的灵魂致意。 艾德里安想修整一下战友们的坟墓，一掏口袋，发现一个子儿都没有。 他无言地向战友们行了个骑士礼，继而走进了城市。 一进街道，他就感受到了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赏金猎人们聚在一起，手上拿着武器窃窃私语地盯着他看，好像看见了一块肥肉。 艾德里安的血液沸腾了起来。 ——这意味着他又要出手了。 是那个金发的青年给他挑战吗？ 赏金猎人们按兵不动，窃窃私语变成了大声交谈，估量着是否能与艾德里安一战，又想争个先来后到。 艾德里安等得不耐烦了。 “你们一起来吧，我赶时间。” 赏金猎人们一听见艾德里安的话，一窝蜂地赶了上来。 艾德里安拔出了佩剑。 此刻并不需要伤人性命，艾德里安选择点到即止，让佣兵们疼得失去行动能力。 这比杀人更难。 不一会儿，地上躺了一地的人。 有的人身上被戳了个洞，正在慌忙止血；有人身上淤青，疼得龇牙咧嘴；有的人运气比较好，只是被踹了一脚。不过，他们都还没死，显然是艾德里安手下留情了。 艾德里安将墙上的通缉令撕了个粉碎，撒在手下败将们的脸上。 “滚远点。” 另一边。 维洛斯安顿好了，帕蒂也做好饭了。 他走下楼去，帕蒂热情地招呼他来桌边坐下。 维洛斯直言自己刚刚吃过，帕蒂有些不悦，但是他说自己吃到了老埃里的炖菜，帕蒂不吱声了。 第4页 帕蒂叹气道：“说起来，我的手艺还是和他学的呢。” “仗刚打起来的时候，我劝他要不要搬来和我一起住，老埃里硬是不肯，他说之前没有一次打进来的。现在，哎……” “现在他每天就像丢了魂一样，在找他的孩子。” 维洛斯心道，也许他给西风城下的保护符咒，终于失效了吧。 “抱歉，我不该和你说这些的。”帕蒂黯然道，“最近城里在打仗，生意差得太多了。” 维洛斯忙道：“哪有哪有，愿您生意兴隆。” 维洛斯刚说出这句话，就后悔了。 他是神祇，如果真心许愿，一定会言出法随，他的愿望会实现。 在此地，他的力量远远不及光明神。 他的祝福一定会被扭曲和污染。 扭曲的祝福很可怕。曾经有一位信徒希望他的菜苗长得比邻居高，维洛斯答应了，结果第二天，邻居家的菜苗死了。 ——我没许愿，我不是认真的，维洛斯想。 维洛斯刚降下神谕，现世报就来了。 艾德里安带着一大堆追兵，踏进了酒馆。 维洛斯：“……” 帕蒂：“……” 维洛斯一眼就认出了艾德里安，他们又见面了。 维洛斯：“……” 艾德里安：“……” 维洛斯向艾德里安眨眨眼，示意不要说出他的身份，艾德里安立即会意。 艾德里安黑色的头发像是渡鸦的羽毛，蓬松又整齐。他还没脱下战甲，金属的战甲衬得他身材很好。他的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疤，平添几分霸气。 帕蒂抓起了扫帚，紧张地盯着这一屋的人。 “别动手。”艾德里安道，“否则我不客气了。” 追兵们面面相觑，显然在这一路上，他们谁也奈何不了艾德里安，一起上也不一定能打得过，还要和其他赏金猎人平分奖金。 这反而形成了一种稳定的威慑。 帕蒂的生意确实兴隆了，赏金猎人们在店里大呼小叫，等着上菜。 维洛斯摸摸鼻子。这些人也是他招来的，那就得负责到底，帕蒂去厨房做饭了，他就把收银端菜一肩挑了。 他还留着一只眼睛关注着艾德里安。 但是，艾德里安根本就不需要维洛斯关注。他实在是太强了，追兵竟无一人敢动。 赏金猎人们都憋着一口气，想打艾德里安又打不赢，只能对着维洛斯起哄。 “我明明是第一个来的，怎么没给我上菜！” “就是！陪我过一晚上？” “滚！” 渐渐地，赏金猎人的话逐渐变得粗俗又不堪入耳。 维洛斯实在受不了了，手上凝聚了一团风刃，准备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来一下子。 “安静！”艾德里安一声低喝。 赏金猎人们反而窃窃私语了起来。 虽然维洛斯根本不需要艾德里安帮忙，但是在这一刻，他愧疚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艾德里安问道：“我的烤派好了没有？” “快烤好了，大人。”帕蒂很识趣，她知道自己的好生意是谁带来的，于是在烤巧克力派上放了大片大片的坚果碎。 艾德里安接过了馅饼，吃了一口，酥脆蓬松的饼皮在嘴里化开，坚果碎的口感更是…… 不对……不对…… 第4章 艾德里安发现了问题，可惜已经晚了。 “……” 他突然呼吸急促，面上、身上冒出大团风疹，昏倒了。 全场的赏金猎人们安静了一秒，继而谨慎地围了过来。 “怎么了？”一个赏金猎人以眼神示意。 “我猜是花生过敏。”另一个赏金猎人低声道。 维洛斯发现了这边的异动，于是丢下手里的活计，挡在艾德里安面前，双手结印，凝聚出风团，与赏金猎人们对峙。 两位赏金猎人互相对了一下眼色，其中一人举起刀来，大步上前。 在赏金猎人举起刀的瞬间，维洛斯的风刃发动了，刺穿了他的手臂。 维洛斯喝道：“你们谁敢再来。” 赏金猎人们又犹豫了，围在维洛斯身边，蠢蠢欲动。 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维洛斯粲然一笑，如同冰雪骤然化开。 他的声音悦耳，却如同催债的魔音：“兄弟们，你们看看通缉令上的数字写的多少？” 维洛斯撤去了法术，艾德里安标价上的“0”全都没了，只剩下一个“1”。 艾德里安的通缉令上，写的明明是他只值一个银币。 “我不信！”一个佣兵大叫道，“我明明追了这么久！” 失望和愤怒的情绪在佣兵之间蔓延。大部分人都不愿意相信，自己为了一个只值一个银币的家伙，付出了半天的时间，还弄得自己全身是伤。 “那你们可以去看看外面。” 维洛斯勾起嘴角。他尤其擅长精神控制的法术，这对他不过是小菜一碟，有些容易受到暗示的人，便起身走到门外，细细查看佣兵榜来。 “兄弟们！坑爹呢！”一个赏金猎人闯了进来，“艾德里安确实只值一个银币！不知道哪个人拿我们寻开心。把通缉令改了！” 维洛斯没有给所有人都施加上最强的精神约束，酒馆里正好能各派分开，大吵起来。 “你坑爹呢！”另一个赏金猎人站了起来，“你该不会是想要独吞佣金吧！” “你才要独吞佣金！”那个后来的赏金猎人毫不相让，“少在这里污蔑老子。” “敢动我老大！你别想活了！” 一个暴脾气的赏金猎人拔出刀来，似乎很想打一架。 另一个人似乎想要震慑众人，拔出佩刀，朝桌面劈去—— 千钧一发之际，维洛斯弹出风刃，将赏金猎人的刀打断。 “别在这里撒泼。”维洛斯用上神力，低声警告着。 不一会儿，维洛斯带着悬赏榜回来了，艾德里安确实只值一个银币。 一个赏金猎人气呼呼道：“卧/槽是真的！尼/玛，老子追了这么久，追了一个假货！” 维洛斯嘲讽道：“怎么跟瞎子似的。” 一场恶战消弭于无形。 一个赏金猎人发现上当后，气得急了，想朝艾德里安吐一口吐沫再走，结果结结实实挨了维洛斯一记风刃，晕了。 正在大家准备跑路之际，一个光明神使闯了进来。 维洛斯见过他，之前为市民们发药的时候，就是这个老家伙和另一个年轻的神使从中作梗，好在最后还是派完了。 年轻的那个神使私藏他的供奉，依照维洛斯对光明神的了解，这人大概凶多吉少了。 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下酒馆的光明神标志，指使着帕蒂将没有撕干净的丰饶女神墙贴撕下来，复而用傲慢的眼光扫视众人，问道：“你们其中有人信奉古神吗？” 维洛斯——光明神使口中的古神，非常震惊。 抓我的？ 不会吧，不会吧，维洛斯心想，光明神刚诞生的时候，确实有一段日子被他压着打，但他都扑街这么多年了，光明神不至于还惦记着他吧？ 果然男人至死是少年，维洛斯在心中嘲讽道，又是一个走不出童年阴影的怂货。 餐馆里的气氛低沉下来，所有人都感受到一阵灵魂深处的战栗。 神使见大家十分惧怕，满意道：“一个一个排好队，给我验一下。” 维洛斯觉得，自己一定要演他们一下。 他从包里拿出巫师们炼制的抗过敏药，将艾德里安的脑袋垫高，给他喂了一些。 艾德里安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风疹也在慢慢消退，而后，渐渐地清醒过来。 “醒啦？艾德里安。”维洛斯紧张地关注着艾德里安的情况。 “维洛斯。”几乎从来不笑的艾德里安，嘴角上扬了一些弧度，“我们又见面了。” 众佣兵这才知道是维洛斯给他们设了局，然而，现在光明神神使在场，他们也不便发作，艾德里安又强得可怕，为了<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或者一个银币，搭上自己的小命，那绝对不值得。 维洛斯道：“你希望我雇你的约定还作数吗？” 艾德里安问：“嗯？” 维洛斯碰了一下艾德里安的胸口，见他并不抗拒，继而吻住了艾德里安的唇。 艾德里安就像又过敏了一样，浑身泛红。 维洛斯等着艾德里安的呼吸平稳下来，小声道：“那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让我拜托他们所有人。” 艾德里安反问：“所有人？” 艾德里安道：“对。” 艾德里安忽道：“你得听我的。” 维洛斯：“？” 艾德里安将维洛斯抱起来，专注地看着他。 维洛斯感觉脸上发烫，他一点都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艾德里安将维洛斯摁在了墙上，高大的身形完全笼罩着他，靠近了维洛斯的侧脸。 第5页 维洛斯在艾德里安想要亲吻他的脖颈时，拍开了他的头，喘息道：“我们到楼上继续。” 艾德里安横抱着他，走向楼梯。 维洛斯：“……” 众佣兵：“……” 神使：“……” 佣兵们知道艾德里安实力强劲，自然不敢拦他，纷纷看向神使。 神使咳嗽两声，势头已经远比不上刚才：“两位先别走。” 艾德里安大笑道：“那你要看我俩？” 维洛斯扯开了艾德里安的第一颗扣子，旖旎的气氛不言自明。 维洛斯嘲讽道：“我怎么记得光明神的教义是要禁止欲望？难道大人不让我们上去，是想看？” 神使被气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手中结印，正要发作—— 艾德里安的动作更快，他拔出佩剑，前进一步，将剑刃贴近了神使的动脉。 甚至还能腾出一只手来抱着维洛斯。 神使的气焰彻底熄灭了下来。 艾德里安抱着维洛斯进了他的房间。 维洛斯藏在怀里，悄悄看着好戏。 神使见打不过艾德里安，从街上摇来了一个同伴。 两人折腾了半天，还是找不出佣兵里的古神信徒。 佣兵们十分烦躁，刚才被维洛斯和艾德里安练手戏耍，现在又被两个不止天高地厚的神使扣着，心情十分烦躁。 神使们十分被动，再拖下去，难免佣兵会和他们打起来。 两人商量着道：“怎么办？上头说大鱼就在这里。” 矮个子神使总觉得两人不好对付，道：“站着的不好对付，看看躺着的吧。” 于是，神使们弯腰，将那个维洛斯打晕的赏金猎人抬走了。 可怜的人，维洛斯想，这倒霉蛋刚挨了他一记风刃，不知道又要被光明神怎么折腾，愿诸神保佑他。 佣兵们轰然散去，留下还没吃完的食物，和一片狼藉。 维洛斯问道：“你在想什么？” 艾德里安答道：“我在想，还好你收钱了。” 维洛斯：“……” 艾德里安问道：“那你在想什么？” 维洛斯笑道：“恐怕从今以后，你的威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艾德里安：“……” 维洛斯继续嘲笑：“说不定在你死后，还会有人把你当做佣兵之神供奉……” 艾德里安的神色暗淡下来：“我死也不要当神。” 他出生的那一年，怀孕的母亲被当做祭品，献给某个邪神做供奉。 他的母亲拼死生下他，继而死在祭坛之上。 十岁那年，艾德里安的父亲找到了邪神的最后一伙信徒。 父亲与邪神信徒交战，战死。艾德里安接过了他的兵刃，杀死了最后几个邪神信徒。 从此，这个邪神真正地死去了。 从此之后，或许是因为曾经弑神的缘故，艾德里安一直非常倒霉。 他两年转投三主，即使黄金团的团长罗伯特对他青眼有加，他也…… 维洛斯并没有多问。 每一个人的过去，都值得尊重。 他要给自己捏一个男巫的<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暂时别暴露神明的身份了。 “下午有安排吗？” 艾德里安犹豫了一下，答道：“我有。” 维洛斯点点头，所有人都有秘密，他好脾气地没有问艾德里安要去做什么。 艾德里安点头：“那我们晚上再说。” 维洛斯稍微有些烦恼。 他刚才演的太过了。 虽然那么多人，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他一点也不怕再来一次。况且现在他的悬赏低了不少，恐怕也不太会有人找上门来。但是刚才那一场打斗，怕是结到了不少仇家，难免会有那么一些脑子不好的会寻过来。 他现在的任务，可不想让那么多人知道。 这时，维洛斯喊道：“接着！” 艾德里安下意识地接住了。 那是一件黑色的披风，刚好够罩住脸。 “送你的！” 艾德里安难得地勾起了嘴角：“谢谢。” 第5章 艾德里安独自出来，是想找到乔希的线索。 巧合的是，乔希是艾德里安最后一任雇主的私生子。 他是吉利安大公强迫战场女巫莉斯女士生下的孩子。 艾德里安在一次大战中，摔断了腿，不能再上战场。 吉利安大公不养闲人，很想把受了伤的艾德里安从侍卫的队伍中清除出去，但是莉斯女士将他留了下来。 于是，艾德里安任务成了照顾乔希。 在一般情况下，乔希是个很乖的孩子，除了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咬过他两口（可怜的孩子，没咬伤他的手臂，反而把乳牙崩了），其余的时候都不怎么骂人。艾德里安的内心和他的手臂那样皮糙肉厚。他自动把乔希的话翻译成，他想妈妈了。 吉利安大公并不爱莉斯女士，他强迫莉斯女士生下乔希只是为了赢得战争。优秀的女巫在战场上有扭转战局的作用，乔希只是挟持莉斯女士的人质而已。 如果莉斯女士逃走或者转投他主，她的孩子就要接受惨无人道的压榨。 乔希要被培育成新一代的战场巫师。需要浸泡在魔药中，忍受烈火的炙烤。千辛万苦修炼成男巫后，他又要被当作发动战争的武器，一寸寸地消磨精神力，直到他死为止。 莉斯女士总是被裹挟进一场又一场的战争中，有时候甚至来不及为乔希哼唱一首完整的摇篮曲，就要奔赴另一个战场。 守卫们很不尊重乔希，他们会在背地里说乔希是“女巫生的杂种”，每次艾德里安听见了，都会狠狠揍这些家伙一顿。 乔希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猫，不断向敌人哈气，后来，他逐渐明白了艾德里安爱他，和那些狗眼看人低的杂碎们不一样。 乔希开始向艾德里安释放善意，会叫他“艾德里安叔叔”，并且向他分享喜欢的玩具。 有一次乔希发烧了，艾德里安笨手笨脚地照顾着他，乔希烧得迷糊的时候，把头靠在艾德里安怀里，喊他爸爸。 艾德里安心中的一块突然融化了。 吉利安大公战败那天，艾德里安被征调去其他地方驻防，等到防线攻破，他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乔希带走，让他远远地离开这些厄运。 可惜乔希已经被掳走了。 艾德里安穿着维洛斯给的黑色披风来到了城西，穿过了集市，循着记忆，进入了猫尾巴巷。他拉开了一扇破旧的铁门，进入院落。院子里爬满了绿色的地锦与苔藓，他扒开一处青苔，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暗门。 艾德里安打开了暗门。 他顺着暗门的阶梯走了下来，见到了一位留着齐耳短发的中年妇人。 艾德里安在紧急联络手册上见过她的画像，她是吉利安大公在城市里埋伏的暗桩。 “你是谁？”妇人警惕地问。 “艾德里安。”艾德里安甩出护卫的银牌，上面还有乔希小小的牙印，“我是护卫，负责照顾乔希。” “我叫维娜。”维娜用围裙布擦了擦手，上下打量着艾德里安：“你是照顾乔希的护卫？那你告诉我，莉斯女士哄他睡觉，一般会唱哪首歌？” “风神之歌。” “乔希一般喜欢把丰饶女神像放在哪里？” “床头柜左边第三格。” “乔希最喜欢吃什么？” “炖牛肉——他更偏向放些蜜糖进去。” “你是真的。”维娜叹气道：“吉利安那蠢货总算找了个好人。” “不过是职责所在。”艾德里安道。 维娜絮絮叨叨地说着：“吉利安真的不是个东西。每天士兵们上门，不是要债就是要债，这也罢了，还有上门骗钱的。来讨债找我有什么用？我也是干活的，找我一分钱也没有。再这么下去，过段时间我又得搬家了。我别人都不说，只告诉你，我去城北的那个联络处。” 艾德里安听完了她的碎碎念，道：“您知道乔希在哪里吗？” “我不知道。”维娜摇头，“但是伊莱利大公总是喜欢把俘虏的重要人物放在城北的城堡里，他们从城北打进去的，对于城北的控制最为严密。” “消息收到。”艾德里安默默记下了维娜的讯息，准备到了晚上去探探底。 “我在伊莱利大公家那边还有人脉。”维娜道，“这是侍应生的衣服，他们明天晚上将会有一个酒会，你可以去参加。” 艾德里安默默地看着衣服。衣服发出难闻的味道，上面几乎有除了血渍之外的所有污渍，艾德里安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维娜爽朗道：“你千万别好奇前主人遭遇过什么！让你穿就穿着。记得明天晚上找守门的老头。” “谢谢，我知道了。”艾德里安准备转身就走，不承想维娜捂着嘴笑了起来，还想留他吃一顿晚饭。 作为一个警惕的剑士，艾德里安很少和不熟的人一起吃饭。 第6页 “谢谢，我不用了。” 维娜再三挽留道：“我看你有缘，不如给你看看你的未来？” “谢谢……我不用。” 艾德里安依旧拒绝了。 他向来很讨厌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要不是神明在其中挑唆，那领主们才不会发动那么多战争，他的父母才不会死。 维娜不理会艾德里安的拒绝，在银盆中倒入清水，默念咒语。 艾德里安只是淡淡一瞥，那银镜似乎有吸力似的，将他脖颈间挂着的狗牌吸引了过来。 艾德里安：“……” 银镜中，倒映出两个人的未来。 艾德里安和另一个人吻得难舍难分，另一个人俨然是他刚认识不久的雇主。 艾德里安：“……” 这应该不是他们刚才……的镜像吧。 人生的前二十多年，他从没有动过如此离谱的想法。 看着镜中的自己，艾德里安脸颊发烫。 如果是和维洛斯，那……倒也不坏。 银镜不带感情地叙述着：“你们会爱上彼此，携手度过一切困难。” 艾德里安：“……” 只是他的运气实在太差了。 他可以倒霉，但是他看不得维洛斯和他一起倒霉 艾德里安决定，离雇主远点。 这是个好天气，维洛斯向来不会委屈自己，准备出门逛逛。 西风城总是那么顽强有韧性。 哪怕才经过战火的洗礼，大家也依旧热爱生活。 城西那里，集市又开了起来，只是相比于往日，这里再也没有喧嚣的音乐，大家只是沉默地交易着所需的物品。 维洛斯叹气，他感觉自己要做些什么。 他变出了一些厚实而朴素的白布、一大筐足以果腹的面包，准备和境况最差的摊主交换些东西。 突然，他和一个孩子撞了满怀。 维洛斯推开那个孩子，发现这正是那天倒在废墟中，他救起来的。 那孩子他手里撕了一块黑麦面包。 “走路小心点呀。”维洛斯知道，战后来行窃的孩子不少，他们本性不坏，只是确实生活无着，才会走上歪路。 维洛斯从筐里拿出了一块黑面包，递给了那孩子。 那孩子并没有接过维洛斯的馈赠，而是喊来墙边的盲眼女孩。他将黑麦面包交给了身边的女孩，女孩小口地吃了起来。 “谢谢您，您救了我两次。”孩子羞愧地低下了头。 维洛斯想到，孩子混迹街头，大概会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消息。 他猜光明神会把人藏在城北的城堡里—— 那里就是他建的。 当年—— 维洛斯把悠远的回忆晃出脑袋，思索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城堡还好进嘛？ “你们去城北的城堡里偷过东西吗？” 两个孩子吓得一哆嗦。 男孩子犹豫道：“很久以前……倒是有过，我听一个熟悉的大孩子说，他曾经去城堡里偷过面包……但是他没过多久就被打死了。从北边的居民区进去，虽然那边已经被打得不成样子了，有一片很大的山毛榉林子，那边的城墙上有个狗洞，可以进去。”他鼓起勇气，道，“您如果需要，我也可以帮您去看看？” “不用了。”维洛斯叹气。 他只能晚上自己去探探了，这里看起来很危险，不能再把他们俩拖下水。 小男孩坚持道：“您救了我两次，那我也要回两次谢礼。” “我给您算一下塔罗吧。”盲眼的孩子说。 维洛斯笑了起来，道：“好呀。” 他是神祇，没有人能算得出他的命运，两个孩子的预言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罢了，维洛斯没法拒绝孩子们淳朴的回报。 盲眼的孩子问：“您是不是遇见一位黑发的剑士。” 维洛斯答道：“是的。” “您是他的雇主吗？”盲眼的孩子继续问。 “是的。” 这预测得也太准确了。 维洛斯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盲眼的孩子继续预言：“他会成为您的爱人。” 维洛斯：？ 算了，童言无忌。 “对了。”维洛斯将面包和布匹交给了两个孩子，吩咐道，“请你们帮忙把物资交给最需要的人，我这里还有，发完了记得回来。” 两个孩子连声答应，跑远了。 维洛斯感觉，这些面包和布匹，对于西风城的创伤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 第6章 于是，维洛斯放开五感，让众人的情绪涌进他的脑海。 男人的声音：“今年的麦子都毁光了……冬天没得吃了……来年地里也没得种了……” 女人的声音：“我的孩子死在了这群臭虫的手上！” 孩子的声音：“救救我……” 我想帮你们…… 你们在哪里啊…… 这些情绪激得维洛斯踉跄起来，他企图顺着情绪一路找下去。 这时，一双手坚定地扶住了他：“你看起来很苍白。” 维洛斯关掉了共感，看见了艾德里安，稳住心神，虚弱道：“谢谢你……我只是有些崴到脚了。” “别想太多了。”艾德里安道。 “嗯。” 两个孩子又跑了回来，维洛斯根据个人受灾情况的严重程度，又让孩子把物资送给对应的人。 两个孩子见到艾德里安，激动地窃窃私语了起来。 维洛斯神思激荡，没空再管他们，只是和艾德里安一起并肩走回去。 艾德里安先开口：“我……我最近要准备的东西比较多，可能不能和你一起行动了。” ——他准备去酒会上当侍应生。 维洛斯想到那个预言，他们只是在演戏耶！他不由得离艾德里安远了一点，轻松道：“如果你没空的话，那我俩就关键时刻再在一起？房费我照付。” ——他准备去钻狗洞。 两人默契无言，又心怀鬼胎地回到了帕蒂的酒馆。 傍晚，为了方便行动，艾德里安大力地浆洗着侍应生的衣服，差点累到麻木。 污水已经倒出去一盆，衣服看起来依旧不那么干净。 “艾德里安先生！你洗衣服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差点震得我的楼都拆了！”酒店的老板帕蒂噔噔噔跑上来，“如果不会洗可以找我的。” 艾德里安默默地让了出来。 帕蒂朝盆里倒了一瓶药剂，轻轻搓了几下，污渍减淡了不少。 “这件衣服穿得太旧了，我也只能洗到这个程度。刚才的药水是特制的，需要一个银币。”帕蒂继续发牢骚：“您这么吵闹，和您同住的客人也不烦吗？” 艾德里安掏出一枚银币（维洛斯预支给了他一把，看来不太会算账，得好好帮帮他），交给了帕蒂。 他有些担忧地看着房门，维洛斯一回来就声称在屋子里休息，现在一点反应都没有。 此时，维洛斯仰躺在床上，让自己的神念拥抱所有人的情绪，跟着情绪一路回溯。 这样，他就能找到痛苦的源泉——光明神，从而得知乔希在哪里了。 乔希是维洛斯最后的信徒，若是乔希死去或改宗，那维洛斯就会真正地消散在天地间。 维洛斯一直期待这样的死亡。 但是——如果不回应乔希的祈祷，他死也不会心安的。 乔希太可怜了，他的一生中几乎没有接受过什么善意。 维洛斯是千年前部落的王，带领着自己的部落推翻了旧神的统治，迎来了新的生活。 他希望自己的子民们不要再崇拜神祇，脚踏实地，过自己的生活。 只是后来崇拜他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也成为了一位神祇。 这不得不说是一种黑色幽默。 维洛斯尽量不去管西风城中他人痛苦的低语，集中精力去寻找乔希。 他的思维来到了城北的城堡中。 需要看管的人一般被安置在地堡或者阁楼里。 维洛斯来到地堡，翻过一张张受过苦的、麻木的、愤怒的、悲伤的面庞，庆幸地发现，没有一个是乔希的。 他松了口气，灵体穿过石砖石墙，来到了阁楼。 乔希缩在阁楼的墙角，默默地翻书。 维洛斯来了，乔希似有所感，凝望着维洛斯的方向。 接下来，维洛斯的灵体被一股力量拽得猛然下坠，从最高的阁楼，跌落到比地堡更深的地下—— 维洛斯看见了光明神金黄色的眼睛。 光明神对着维洛斯发出了愤怒的、足以撕碎灵魂的怒吼。 “啊——” 维洛斯发出无声的尖叫。 “维洛斯——回到你该去的地方吧。” 忍受着极度的痛苦，维洛斯双手结印，给光明神的灵魂上种下了一颗种子。 光明神只当被蚊子叮了一下，继续肆无忌惮地叫嚣着。 第7页 做完这一切，维洛斯的力量更微弱了。他似乎看见了千年前挚友的面庞，挚友轻声低语，引导维洛斯回到正途。 “维洛斯！维洛斯！” ——这是艾德里安在叫他？ 维洛斯的神念终于飘落回了实处。 他一睁眼，看到的就是面沉如水的艾德里安，与焦急的帕蒂。 恍惚间，艾德里安的声音、千年前挚友的声音、刚才守护他神念的声音，似乎合成了一道。 “你没事吧？”帕蒂问道。 “我没事……”维洛斯刚想起身，额角的剧痛又让他躺了下来。 帕蒂递了一杯蜂蜜水给维洛斯，继续碎碎念道：“刚才艾德里安先生可担心了，差点就要撞门——我说艾德里安先生，您就心疼心疼我们这个小破旅馆吧！于是我下楼找钥匙开门。艾德里安风一样地冲了进来，披风还差点刮到我的围裙呢。” 艾德里安面对着维洛斯，紧紧地盯住他，一言不发，指尖攥得发白。 维洛斯刚才的样子实在可怕。他双眼翻白，身体不停抽动，身形似乎逐渐变得透明，要不是艾德里安眼疾手快扶了他一下，他就要消失了。 维洛斯被艾德里安盯得有些心虚，坐了起来，倾身牵起他的手腕，握了一下，道：“我没事。” 艾德里安：“……” 他的脸有点发烫。他心中警铃大作，虽然他与维洛斯的相识并不算长，但是让他如此“出卖色相”，必然是有所图的。 罢了，打探消息的事情可以明晚再做，维洛斯可是今天就要看住的。 维洛斯看起来又精神一些了，艾德里安在心里嘀咕，搞不好又要搞事。 维洛斯见艾德里安的神情缓和下来了，就盘算着今晚怎么偷渡去城北的城堡。 光明神发现他来过了，可能会试图转移乔希，他要早点行动才行，到了明晚，可能会扑个空了。 维洛斯试着支开艾德里安：“哎，我都生病了，今晚也没活干了，不如你自由行动吧。” 艾德里安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把戏，乔希想要干些什么坏事的时候，也会试图这样支开他。 “我不去。” 维洛斯：“……” 维洛斯将被子拉到鼻尖上，一双大眼睛眨呀眨，企图萌混过关。 艾德里安摇头：“我怕您去世，然后赖我的账。” “我不会赖你的账。”维洛斯有的是钱，“西风城外有一座小山，叫风神山，向阳面的坡上有个洞，洞里有一位鼹鼠先生。”他拔下一根头发递给艾德里安，“你把我的头发交给鼹鼠先生，他会带你去找银矿。钱够你出三十次任务的。” 艾德里安挑起半边眉，不为所动。 他给乔希编睡前童话都不编这种样的了。 乔希才几岁，就不相信这种鬼话了。 维洛斯将头发在艾德里安眼前晃呀晃，想要忽悠艾德里安，奈何艾德里安就是不接。 气得维洛斯翻了个身，不再搭理他。 艾德里安好脾气地为维洛斯盖上被子，乔希都比他更听话一些，他有些头疼地想。 维洛斯腹诽，虽然他随时可能去世，但——也不是这个原因啊？ 真是够了。 软的不行，来硬的。 维洛斯命令道：“去，给我倒杯水来。” 艾德里安拿着杯子出去了。 该怎么哄睡维洛斯呢？艾德里安十分头疼，一边想着一边回到房间，差点被维洛斯气死—— 床铺空着，窗户大开，窗帘随风飘动。 艾德里安紧张地跑到窗口，探头向下望去—— 很好，楼下没有死人，但也没有活人。 艾德里安一口喝掉了杯中的水，下去找人。 亏他还是照顾维洛斯是个病人，这杯水是一半冷一半热兑出来的呢。 维洛斯应该还没走远。 艾德里安下楼，准备寻找维洛斯。 维洛斯应该没走远，艾德里安寻思着，跑路应该要有交通工具才行。 他才走出几步，便听见“咚”的一声。 维洛斯穿着睡衣，倒在马厩旁，面色苍白。 “我不知道你打算做什么。”艾德里安走上前去，蹲了下来，努力把维洛斯拍醒，嘲讽道，“但你这样看起来好像一盘菜。” 维洛斯觉得自己并不像一盘菜。例如一盘菜并不会想要暴起打人。 “别太逼自己了，维洛斯。”艾德里安温声道，“你自己的生命是第一位的。” “谢谢。”维洛斯在心里小声说，要是再不去救人，乔希要是死去或者改宗，他就真的该死了，“我这样不会死。” 艾德里安郑重道：“但你会疼。” “谢谢。”维洛斯有点感动，他已经几百年没被这么关心过了。 接着，艾德里安将维洛斯打横抱了起来：“我们回去吧，你今天的工钱还没结给我。” 维洛斯：“……” 他悄悄在艾德里安怀里做了个鬼脸，并悄悄把两枚银币放进艾德里安的衣兜里，就当是照顾他的加班费了。 第7章 西风城的地底。 或许是维洛斯来过的缘故，光明神今日格外焦躁。 光明神生前曾在西风城行骗。 那时风神尚且是西风城的守护神。光明神那时还是凡人。 他在西风城搭建了一个戏台，在表演的喜剧里面加入了催眠的法术。 法术奏效之后，众人就会像梦游一样，将钱交给光明神。 光明神的骗局即将成功，引得众人如痴如醉，即将掏钱—— 这时，一阵狂风吹了起来，将他的发饰吹了出去，众人的表情从狂热重新变为理智。 大家如梦初醒，砸碎了他的摊子，向他扔了烂菜叶，将他赶出城去。 从此以后的多年，他都没有再踏足西风城。 这么多年来，他无数次想要淡忘曾经的丑态，但是甫一再见维洛斯，当年的耻辱就再次翻涌上来。 “进。”光明神咆哮着，让门口的神使进来。 那是之前那个拦路收钱、在旅馆抓人的年长神使，光明神最忠诚的走狗。 他刚为扳倒了年轻的神使而沾沾自喜，此刻飘飘欲仙，想要讨要光明神的赏赐。 光明神将一滩血肉模糊的东西扔在了他的面前。 那时他刚才抓来交差的人，此刻已经气息断绝，不成人样了。 年长的神使心头大骇。 “你抓错人了。”光明神冷冷地说。 年长的神使心道，他不是风神，好歹别这么折磨他…… 他的神祇，不过是一滩泛着红光的水罢了。 不对……他怎能对自己的神祇如此不恭呢…… 神使敛去心神，向光明神行了个礼，退下了。 “叫卡洛带着乔希和路德维希来。”光明神吩咐道。 神使浮现出轻蔑的神色。 维洛斯在刚才与光明神对战时，对光明神下了一个印记。 这个印记叫作“弑神”。 神明被种下这个印记后，若他德不配位，他的信徒会逐渐对他产生怀疑，动摇信仰。 信仰崩塌之后，神明的影响力就不再存在了。 可惜维洛斯现在的力量实在是太微弱了。他想弑神只能慢慢地弑，一点一点地弑。 —— 一个穿着白色斗篷的青年带着一个金发少年和一个黑发少年跪在湖边。 “卡洛、乔希、路德维希。”光明神低声嘶吼道。 穿着白色兜帽的卡洛吟诵着咒文，浑浊湖水翻腾着波纹，逐渐变成了一只明黄色的眼睛。 卡洛跪在他的身边，道：“我主。” 不一会儿，“眼睛”里伸出一根触手，似乎在感受着什么声音。 半晌，他似乎听见了一些细微的扰动。 “眼睛”的触手愤怒地收了回来，然后伸出了一只更粗的触手，裹住了白衣青年。 “不要在这里。”白衣青年祈求道。 这是光明神主体的一个分支。 “卡洛。”光明神喊出了白衣青年的名字，语气中带着威胁。 卡洛颤声对黑发少年说道：“路德维希，带乔希出去。” 路德维希低下头，带着乔希走了，顺便为他们带上了门。 乔希感觉卡洛是个好人。 但他完全没有艾德里安那种旺盛而野蛮的生命力，像一根随时会断线的风筝。 “卡洛会没事的吧。”乔希问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半晌，他只能摸摸乔希的头：“你是个好孩子。” —— 事后，光明神触手缠在卡洛的手腕上，吩咐道：“乔希的踪迹被风神发现了……你把乔希带走……这事做得隐蔽一些。” 卡洛争辩道：“乔希还小，总是搬家对他的身心健康不利，况且风神的力量非常弱小，搬不搬都对您影响不大……” 第8页 光明神不语，触手慢慢缠上了卡洛的脖颈。 卡洛敛去表情，道：“是。” 卡洛回到自己的房间，将一张地图放在桌上，用红笔圈出了他们要去的地方。 在卡洛的安排下，四驾马车从四个城门出来，向四个方向驶去。 乔希和卡洛坐在其中一辆马车里。夜风寒凉，乔希冷得有些发抖，卡洛将衣袍递给他，乔希低声道谢。 卡洛在他们走的那个车辙里，留下了一片金色的叶子。 但愿有哪个神明能找到他们，卡洛向不知名的神祇祈祷着。 似乎察觉到了卡洛的动作，光明神又下了半夜的雨，早上地面上一丝踪迹也无。 第二天清晨，维洛斯从梦中醒来，感觉神清气爽。 “早呀艾德里安，早呀帕蒂。”维洛斯对两人打招呼。 帕蒂在厨房里忙活，没空搭理他。 艾德里安一脸警惕地盯着维洛斯。 “我全都好了，我认真的。”维洛斯顺手提起了身边满满当当的篮子，以示自己完全没事，“昨天也没问题，只是有些累了而已。” 艾德里安抱着胳膊，表示并不相信他的鬼话。 “好吧。”维洛斯这才败下阵来，“我全听你的。” 艾德里安这才放下胳膊，道：“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维洛斯眼睛骨碌骨碌地转了几圈，似乎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艾德里安往他的盘子里夹了几块牛排，想要堵住他的眼睛。 维洛斯：“……” 维洛斯吃饱了，又开始不安分了：“艾德里安，我出门去玩玩总是没问题的吧？” 艾德里安固执道：“那我得和你一起。” 维洛斯双臂撑在桌上，脑袋搁在手上，想了一会儿，道：“成。” 帕蒂从厨房探出脑袋来，调侃道：“你不行呀，居然被雇员吃得死死的。” 维洛斯：“……” 艾德里安：“……” 维洛斯抬眼看着艾德里安，用胳膊撞了一下他，调侃道：“你看，连帕蒂都觉得你管得太多了。” 艾德里安眯着眼，想了一会儿，自己还有乔希要救，倒也不便看管维洛斯太久，便道：“成。” 维洛斯：“？” 于是，维洛斯被帕蒂接管了。 他显得兴致阑珊，吃完早饭，懒懒地伸了个懒腰，叫帕蒂收拾完餐盘，上楼休息了。 维洛斯进入房间内，在床上留下一块木头，裹上被子，扮演出人依然在家的假象，继而飞快地穿上女装，戴上斗篷，将绳索揣进怀里。 维洛斯觉得昨天的探查说不定已经打草惊蛇，今天断然不能再用精神力继续探查了，只能悄悄地进城堡。 传说伊莱利大公在城市周围仍然有别院，用来藏人是再方便不过的。 维洛斯仍旧委托那群孩子去打探消息，孩子们被他的装束震惊了一下，仍旧接下了任务。 但是伊莱利大公的住所并不是那么容易知道，且让他好是垂头丧气了一阵，只能转换思路。 伊莱利大公的亲随目前打了胜仗，都有些得意洋洋，维洛斯仅仅往门口一站，就有男人前来搭讪。 男人看着私下无人，又架不住维洛斯撒娇，将他迎进了城堡。 维洛斯忍着恶心夹着嗓子，三言两语就套出来神使们曾经所在的楼层，又得知昨晚有四辆马车分别朝伊莱利大公的四个住处去了，顿时眼前一黑。 维洛斯打探到了消息，一个手刀劈晕了士兵，讲他放在床上。 伊莱利大公的追责手段颇为狠辣，如果他的行动不那么张扬，士兵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将事情戳穿。 可惜乔希还是被运走了，维洛斯需要找找线索，才能知道孩子被运送到何方。 最近前来投奔伊莱利大公的侍卫们彼此都不太熟悉，维洛斯每次遇到他们都会点点头打招呼，竟然也没有人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神使的房间在七楼，越上去侍卫越少，维洛斯多少有点发愁，此处只有神使和少数侍者能够同行。 要不要再打晕几个侍者？ 维洛斯突然觉得另一个人的身形有点眼熟。 他怎么穿着前几天艾德里安穿的衣服？ 维洛斯管不了这么多了，突然想劈“侍者”一个手刀，送他赶紧睡觉。 此时，“侍者”回头了。 两人打了个照面，忽然有些晃神。 维洛斯：“……” 艾德里安：“……” 维洛斯反应更快一些，冲着艾德里安一点头，艾德里安虽然满腹疑惑，但还是没有大声说什么。 “你来做什么？” “你来做什么？” 两人同时低声问道。 “我找人。” “我找东西。” 两人同时低声答道。 “我找伊莱利大公有没有别的院子可以藏人。” “我也是。” 维洛斯：“……” 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闷笑出声：“你在这儿等我。” 艾德里安一人上了城堡的七层。 “喂，小伙子，赶紧过来帮忙！” 城堡里面有一间房子腾了出来，打扫卫生的侍女忙不完了，招招手让艾德里安过去帮忙。 艾德里安看见了“卡洛”的房间牌号。 几个侍者在与侍女们悄悄地说房间主人“卡洛”的坏话。 “卡洛看起来蛮得伊莱利大人信任的，怎么这会儿就走了呢？” 一个男人兴奋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卡洛昨晚把吉利安大人的私生子带走了。” 一个女人撇嘴：“他看起来可是清高得很，谁知道和伊莱利大人会不会有一腿。” 艾德里安的眼睛亮了起来。私生子、昨晚刚走—— 那岂不就是乔希？ 艾德里安装作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埋头干活，趁大家不注意，若无其事地将桌上的地图夹紧一本书里，将书打包进了垃圾桶内。 然后，将“垃圾”递给了维洛斯。 最后，侍者艾德里安，与侍卫维洛斯，带着藏有乔希位置的地图，大摇大摆地从前门走出了城堡。 第8章 “我怎么觉得我们找的是同一个人？”维洛斯走出了城堡，低声道。 要不要告诉艾德里安真相？维洛斯看进艾德里安黑色的眼睛，心里有一点安定。 要不要告诉维洛斯真相？艾德里安看着维洛斯，心中涌起亲切的感情。 还是相信心中的直觉吧。 “我需要找的是前雇主的孩子，我不小心把他弄丢了。”艾德里安还是留了一丝余地，乔希确实是吉利安大公之子。 “我受故人之托，来找找他的孩子。”维洛斯想，乔希的母亲也是信徒，称呼一位信徒为故人，也没什么不合理的吧。 对上了。 维洛斯：“……” 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盯着维洛斯，不满维洛斯又在逞强：“好了，我们再来聊聊，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维洛斯这才想起来，今天早上，艾德里安叮嘱他不能出门的。 “人生在世，总有很多比我自己更重要的事的。”维洛斯竖起一根手指，本想将手指放在艾德里安的嘴唇上，但是这从雇主和雇员的角度来看，未免也太唐突了。 艾德里安点点头，道歉道：“我明白。” 他也如此。 艾德里安找了一个能坐人的地方，与维洛斯席地而坐，展开了从卡洛的房间里拿来的图纸。 “我从一个名叫卡洛的神职人员的房间里拿到的这张地图。”艾德里安说，“你看这处别院被打上了星标。” “这在西南方向。” 西风城曾经临海而建，一千年沧海桑田，海潮早已向后退却，又为西风城空下了一片地方。 “那最好稍微快些，不然乔希可能又要被转移走啦。”维洛斯觉得外面坐着不舒服，挽上了艾德里安的手臂，“我们别耽搁了，回旅馆继续筹划吧。” 艾德里安不由自主地有些僵硬。 维洛斯勾起嘴角，挽着他一起回去。 帕蒂看到维洛斯与艾德里安一道回来了，不由地呆了一瞬：“维洛斯先生，您是怎么出去的。” “帕蒂女士，你忙你的吧，维洛斯已经好了，他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做。”艾德里安道。 今天的事情若是告诉帕蒂，帕蒂也不会安全的。 帕蒂听见了艾德里安的话才算彻底放心下来，让他们自己玩去了。 维洛斯和艾德里安走上楼梯，关起门来，感觉需要对自己的同伴来一点更深入的交流。 艾德里安率先问道：“你会做什么？” 他挠了挠头发，感觉自己这么问有些不太礼貌，幸好维洛斯也不太介意。 “如你所见，我是一个男巫。”维洛斯已经决定了要捂好神明的马甲，道，“出来平常男巫能够做到的之外，我能简单地催眠，给人精神压制，也对草药学略有些研究。” 第9页 艾德里安点头，想到初见那次，维洛斯放倒了半个酒馆的人，也不奇怪了。 “若是催眠术次次都能起作用就好了，那我们根本不用制订作战计划，直接进入城堡就可以了。”艾德里安调侃道，“但是那一次，我没有受到影响。” 维洛斯半是抱怨，半是欣赏地解释道：“那是因为你精神力强。” 艾德里安点了点头，表情很受用。 维洛斯小小的乜了他一眼，继续解释道：“问题就在这里，若是他人精神强劲，或是收到神的祝福，我的催眠术不仅没法使用，反而会打草惊蛇。所以我需要一个能打的人，在催眠术被压制之后，能杀出一条路来。” 艾德里安一本正经地问：“其实我也不太明白普通男巫能做什么。” 维洛斯：“？” 他好脾气地解释道：“我还能搓火球，别的不说，还能制造点动静。” 艾德里安笑着摸了一下维洛斯的脑袋，维洛斯气得瞪了他一眼。 维洛斯觉得又被艾德里安小小地套路了一下，于是把话题带回正路，问：“你觉得他们会提前警戒吗？” 艾德里安耸肩道：“我觉得不会，把刚才的事情说出去，只能显得他们玩忽职守，防范不严，说不定出去还要吃大亏的。” 维洛斯点头。 刚才他从窗户上跳了下去，他的女装和绳索都在那个被打晕的侍卫身上，现在光明神安静如鸡，料想那个侍卫自知犯错，不敢多说什么。 艾德里安沉稳道：“那战术等到时候交给我就好，我需要看看别墅外围的情况，这个我有经验。” 维洛斯幸福道：“那我们可以去采买点东西，我去和帕蒂打听打听城郊别墅周围的情况。” 他又像一阵风那样跑了下去。 艾德里安看着他，嘴角含笑。 “帕蒂女士！”维洛斯道，“我们在西风城的工作做完了，下面我们要到西南郊去，那有什么需要带上的吗？” “你们这么快就要走了呀。”帕蒂稍微有些失望，她很少见到这么慷慨又有趣的客人了，但是翻箱倒柜，给了维洛斯一大包采到的药材，道：“你虽然没有说过需要我继续采药，但是我这里还是备了一些，但愿能派上用处。” 维洛斯抱过了药材，那包裹大得差点遮住他的眼睛了。 他将一些将一些银币推给了帕蒂，道：“谢谢你的药材，请收下我的报酬。” 帕蒂连连将银币退回，道：“我不能收你的东西，这个是我应该做的。” 维洛斯收下了银币，准备将它们放在自己房间的枕头下，若是帕蒂来打扫卫生，自然就能看见了。 维洛斯问道：“西南郊有什么能够落脚的地方吗？” 帕蒂思索了一会儿，答道：“西南郊虽然不像城里，但也并不是太荒，并不需要多准备什么。” 维洛斯道：“我感觉我们稍微备点干粮就可以了，帕蒂，请帮我们做一些面包吧！” 帕蒂道：“好嘞！” 维洛斯又噔噔噔跑回楼上，一开门，就看见艾德里安在磨刀。 维洛斯此前还从来没有看见过艾德里安武器呢，他的剑还没有出鞘过。 那是一柄非常漂亮的手半剑，菱形的剑身双面都开刃了，剑面被磨得银光发亮。剑托上面有一道细细的血槽，而剑柄上则镶嵌着一枚暗红色的宝石，像血那样。 艾德里安见维洛斯来了，也不避讳他，继续用砂纸打磨了起来。 维洛斯心想，艾德里安真好看。他的面孔在寒光的照应之下，显得更为英俊锋利。 “这把剑是怎么来的？”维洛斯刚一问出这句话，就有些后悔了，好些人并不喜欢告诉别人，自己的武器来源。 艾德里安并不避讳，道：“这是我父亲送我的十周岁礼物，他是一个很伟大的铁匠，只不过他送我之后，没多久就去世了。” 维洛斯道：“我很抱歉。” 艾德里安说：“谢谢你，不过也不必。我的父母很相爱，我的母亲在我刚出生时就被当做祭品献给邪神，父亲他筹划了十年，与我一同将邪神击杀，他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维洛斯碰了碰艾德里安的手，怪不得他那么讨厌神明呢。 艾德里安调侃道：“你还想看看别的吗？” 维洛斯不解其意：“好呀好呀。” 艾德里安拿出了自己的皮甲。 皮甲很轻，但是韧性十足。需要防护的部位，上面都覆盖着金属片。 “这是我的老师罗伯特送给我的。”艾德里安道，“当时我在战场上机缘巧合救了他一命，他就把这个送给我了。” “维洛斯，艾德里安，你们的面包烤好了……”帕蒂将面包打包好送了上来，看见两人正在亲密地谈话，自动退了出去，“我放在门外了，你们有空来拿。” 维洛斯到门口将干粮拿了回来，道：“那我们准备一下，马上就出发吧。” 维洛斯颇为讲究，他在临行前一定要洗个澡。 他本想自己动手，岂料艾德里安知道之后，就帮他抬起了木桶，洗的干干净净。 维洛斯在艾德里安面前一点神的包袱都没有，开开心心地，一边哼着歌，一边将水加热，差点在艾德里安面前脱下衣服。 艾德里安一个闪身，退出了房间。 维洛斯莫名其妙道：“都是男人，害羞什么。” 艾德里安也很爱干净…… 但是，他选择洗冷水澡。 “我身上热。”艾德里安道，“你慢慢洗，我洗个冷水澡就行了。” 艾德里安比维洛斯快上了很多。洗一次澡，他心中旖旎的情丝消减下去不少，此刻百无聊赖，准备拿些东西看看。 他这才发现，他从卡洛的桌上拿的一本书叫做《万神纪》。 若是从前，他一定会选择把这本书撕掉了事，今天却鬼使神差地翻了起来。 《万神纪》是一本图像书，上面绘制着各个神明行走人间的外貌。 上面有光明神的神力加持，各个神祇的外貌绘制得非常准确，艾德里安此刻还不知道，因为光明神和卡洛的关系，这本书仅有一本。 艾德里安先翻到死去的神灵篇目，看到了那个曾经杀死他家人的邪神。 那邪神与艾德里安记忆中的样子别无二致。熟悉的外表让他涌起了一阵强烈的恨意。 这本书……是真的吗？ 他又往前翻了几页，翻过了山羊之神、黑麦之神、面包之神，在接近消亡的神灵里面，找到了风神维洛斯的画像。 维洛斯……是风神？ 艾德里安的呼吸滞住了。 第9章 艾德里安觉得，他应该与维洛斯保持一点距离。 在他看来，神祇不过是人的寄生虫而已。他们吞噬人类的梦想，教人不劳而获…… 他憎恶神明。 维洛斯也是其中之一吗？ 偏偏维洛斯对此毫无所觉，对他毫无防备。 自从他从帕蒂那边出来之后，就开始敲敲打打，为救出乔希做准备了。 他在酒馆外发现了陶土，又向帕蒂要了一些水，又买了一个盆，一边走，一边在盆中搅拌了起来。 陶土在维洛斯手中凝固、成型。 “你猜我在做什么？”维洛斯问。 艾德里安并不搭话，他需要好好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维洛斯解释道：“我要做一个乔希的傀儡带在身边，这样我们救走他之后，把傀儡放在那边假装乔希，可以延迟守卫们发现他的时间。” 维洛斯：“我以前的朋友说我这样像玩泥巴一样。” “嗯。” 艾德里安瞥了维洛斯一眼，确实脏兮兮的。 维洛斯一但玩起泥巴，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弄得身上脏脏的不说，还不太看路，有好几次差点撞到行人或者柱子。 艾德里安虽然脑袋里十分纠结，身体却非常诚实，自觉地当起了维洛斯的导盲杖，在他差点撞到东西的时候，拎起他的衣领，让他朝后退一退。 维洛斯被揪得有点痛，怼了艾德里安一下。 “看路。” 维洛斯不吱声了。 “等会儿要接近城门了。”艾德里安友善地提醒道，“你这样很容易被守卫盘问。” 闻言，维洛斯找了个角落，由艾德里安挡着，听话地将陶土收起来，又使出一个净身术，将身上清理干净。 于是两人继续默默无言地赶路。 维洛斯道：“喔——我们要出城了。” 西南城门的守卫倒是不像南门守卫那么古板，或许是他们从城中出来，守卫觉得两人十分安全，并没有怎么为难维洛斯，反而与维洛斯说说笑笑。 “我们快些走吧。”艾德里安抱着胳膊，催促道，“还赶时间呢。” 维洛斯嗔怪地看了艾德里安一眼，与守卫挥挥手，走了。 艾德里安有些嫉妒守卫了。 第10页 要是能把维洛斯藏起来，慢慢拷/问就好了。 艾德里安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人生中还是第一次那么阴暗。 刚一出城，维洛斯就打了一个长长的呼哨。 艾德里安莫名其妙：“你做什么？” 维洛斯眨了眨眼：“你过会儿就知道了。” 西南方向的城郊不像其他方向那么荒芜。 石英花的花期很长，现在还在绽放。 维洛斯见四下没人，又拿出黏土放心地搅拌起来。 艾德里安：“……” 维洛斯不主动搭理他，倒反而让他有点寂寞呢。 维洛斯与艾德里安走了半天，就走到了一座小小的村庄。 还没有靠近，艾德里安就看见了一堆的毛茸茸朝他们走来。 为首的是一只白色的羊驼，后面跟着两匹马，一头野牛。 “好小伙儿。”维洛斯还没站稳，就被羊驼一个飞扑。 维洛斯顺势倒了下来，揉着小羊驼的脑袋。 他带进西风城的小羊驼，就在这里等着他呢。 维洛斯刚才打的呼哨，就是为了让小羊驼在这里等着他。 羊驼不仅在野外活得很好，还超额完成了任务，带来了为两人招来的牛马（真）。 两匹马身上还纹着吉利安大公的徽记，小羊驼看到他们与大部队失散，不知所措的样子，就把他们招来给维洛斯打工了。 至于小羊驼怎么击败野牛的……这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你太棒啦！”维洛斯把羊驼举过头顶，又在它软乎乎的卷毛上靠了一下。 小羊驼开心地蹭了蹭艾德里安的手，继而喷了艾德里安一脸口水。 艾德里安：“……” 维洛斯一边忍着笑，一边安慰艾德里安道：“羊驼喷你口水是在表示友好。” 艾德里安：“……” “要相信你看到的，不要被偏见蒙蔽了双眼。” 艾德里安又想起了父亲的告诫。 维洛斯就算是神明，应该也是神明中好的那一批。 罢了，行军途中，不信任自己的同伴是完全不行的。 于是，艾德里安决定与维洛斯暂时休战，从他怀里接过了小羊驼，把刚才挨喷的地方，在小羊驼的羽绒上，狠狠地蹭了几下。 小羊驼：“……” 维洛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狡猾的艾德里安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维洛斯很快就在这处村庄里觅得一个住处。 这里在西风城的边缘，又离各个贵族老爷的住处比较近，所以很多人喜欢来这边碰碰运气。 之前城中的贵族们，害怕被战火波及，也纷纷来这里避难。战争过后，又存着巴结伊莱利大公的心思，想要住的离他近一些。 大战过后，这里竟然比西风城还要繁华一点。 大概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种闹中取静的去处，一般人大家不会认为这里能藏的了人。 维洛斯在村庄中轻车熟路地找到一家旅馆。 “你之前来过吗？”艾德里安感觉他好像对这里很了解。 “我七十年前来过。”维洛斯一时嘴快，忘记捂好马甲，“现在不过是碰碰运气。” 艾德里安疑惑道：“七十年前？” “那应该是四十年前？”维洛斯挠头，“我也忘记了，总之就是蛮久之前了。” 艾德里安：“……” 他从没有像此刻一样笃定维洛斯是神明，他对人类世界的时间流逝太钝感了。 “四十年也是很长时间了。”艾德里安思索了很久，还是提醒道，“我今年也只是二十岁多一些。你以后在外别这样说话。” 维洛斯点头，道：“谢谢你，我知道了。” 几十年过去，维洛斯想要找的旅馆还在那里。 酒馆里大家行色匆匆，大家安静地聚在一起，安静地吃饭，安静地离开。 这里和西风城的那个旅馆不一样。之前那里是一个兵团的佣兵聚集地，彼此之间会更加熟悉一些，说话会没轻没重的。 这里不一样。 大家族还是希望雇佣一些嘴严的佣人来，言多必失，酒馆里有不少雇主的眼线，如果走漏的消息太多了，大概会被赶出家门。 另外就是像维洛斯一样，想来碰碰运气或者做做任务的人。 这样的人更不可能在任务完成之前，就对其他人吐露此行的目的。 酒馆的老板是个年纪很大的秃头男人，总是非常沉默。 “我们需要两个房间。”维洛斯道。 “客满，只有一间。”老板仿佛连一个字都懒得多说。 维洛斯抬眼，征求艾德里安的意见。 艾德里安手指扣紧了柜台，半晌道：“我随意。” 大概是这样的人接待得多了，老板并不想去深究他们来做什么，给了一串钥匙，就随他们自由发挥去了。 只剩下一间的房子，注定不会是什么好的房型。 维洛斯看着型号超大的床，狠狠地扑了上去，结果身下触到一块硬硬的东西。 他把那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管润/滑/油。 他这才发现，床头放着一束玫瑰，空气中弥漫着香薰的气味，窗帘是暧昧不明的紫色，以及一座超大的浴缸。 维洛斯：“……” 艾德里安：“……” 这大概是供某个贵族少爷与他的女仆私会的地方吧，咳，这么暧昧。 维洛斯尴尬地转移话题，道：“我们想想办法下一步怎么办吧。” 维洛斯盘算起来—— 救一个院子里的人需要几步？ 第一步，打开院子门。 第二步，救人出来。 第三步，关上院子门。 虽然听起来挺简单的……但是维洛斯心中突然有了一些不妙的预感。 艾德里安道：“我先需要做好勘察。首先，我要知道别墅周围的地形情况。” 维洛斯道：“这个我包了。我有一位渡鸦朋友，她很擅长做这种工作，但你要为她提供玉米。” 艾德里安点头：“其次，我们要准备好逃跑路线，这个你的渡鸦朋友没法代劳。” “这个我知道。”维洛斯道，“我一个陌生面孔在路上乱逛太可疑了，我准备找一个工作伪装一下。” 艾德里安点点头：“这确实是个好方法。接下来是我该做的，我要想办法摸清楚伊莱利大公别院的守卫情况。” 维洛斯接口道：“那我就负责感知一下别院中的魔法情况吧。” “好的。”艾德里安道，“我们开始行动吧，先打听情报，稳妥为上。” 伊莱利大公的别院，在西南城郊的山顶上，之前是吉利安大公的别院之一，在贵族城堡中最为显眼。 他家里从不对外招工，都是推荐熟悉的人去做，维洛斯和艾德里安有些遗憾。 酒馆中有招工的地方，两人准备去碰碰运气，如果能了解到别院的布防情况，那是最好的。 很巧的是，这一带的奶农摔断了腿，给贵族老爷送奶的活空了出来。 维洛斯抢到了工作机会。 艾德里安的求职之路也非常顺利。 他加入了某个佣人的团体，靠一手好牌，赢得了成为别院对面房子花匠的工作机会。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第10章 两人忙了一天，又在酒馆里汇合。 维洛斯本来不用睡觉，但是这两天神力消耗太大了，只能靠休息补充一下能量。 维洛斯发现自己的外袍破了个口子，这点小伤不需要用神力，于是在包里翻出针线包，小心地缝了起来。 维洛斯神态宁静，姿势十分优雅。艾德里安看着灯光下的维洛斯，心中涌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温暖的感觉。 他不由地想靠近维洛斯一点，再靠近他一点。他想碰维洛斯。 维洛斯缝完了，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咚咚咚”的声音。 是小羊驼来了。 维洛斯打开了门，放了小羊驼进来，道：“好小伙，进来。” 小羊驼进来之后，就乖乖地盘在墙角，休息起来。 酒馆里毕竟人多嘴杂，维洛斯挺担心小羊驼会不会被吃掉或者带走，所以让他进来休息。 维洛斯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觉了。 他入眠的时候与凡人无异，也会赖床，于是叮嘱道艾德里安：“明早一定要记得把我叫醒。” 艾德里安点头，朝小羊驼递去一个眼神，小羊驼会意。 两人又做了一会儿准备工作，临两人睡觉才发现，酒馆里面，每一个房间只有一条毯子。 “岂有此理！” 维洛斯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下楼，想找一条新的毯子，与艾德里安分开睡。 吧台前方的侍应生十分疲倦，翻找了半天，也只找到了一条脏兮兮的毯子。 维洛斯叹气，看来今晚只能稍微将就一点了。 第11页 他垂头丧气地回到房间，见艾德里安已经收拾好了，就等他入睡了。 “没有别的毯子了？”艾德里安问。 维洛斯答道：“嗯。” 艾德里安道：“不碍事，我们将就着先睡吧。” 维洛斯装腔作势地威胁道：“你可别把我踢下去。” 艾德里安：“不会。” 于是，维洛斯在艾德里安身边躺下来。 艾德里安吹灭了烛台上的蜡烛，两人靠在一起。 维洛斯把毯子朝艾德里安身上盖盖，道：“你多盖一些。” 维洛斯最近使用多了神力，本就非常疲惫，凡人的身体比神祇要烫一些，就像靠着暖炉一样，维洛斯在艾德里安熨帖的温度下睡着了。 艾德里安不语，只是在维洛斯睡着后，静静看着维洛斯的侧脸。 维洛斯朝艾德里安怀里挤了挤，踢掉了被子。 艾德里安在心里叹气，将毯子朝维洛斯盖了盖，触到他微凉的肩膀。 隔天清晨，天还没亮，维洛斯没睡醒，就听见隔壁的艾德里安起身了。 “我的任务开始啦？”维洛斯睡眼朦胧，问道。 “你再休息一会儿，我要上的工早些。”艾德里安为维洛斯盖好摊子，“你迟点起来，时间到了，小羊驼会叫你的。” 才半个晚上的时间，维洛斯没注意到的地方，小羊驼和艾德里安就达成了某种奇怪的默契。 至少，在照顾维洛斯之上，两人的目的都非常一致。 维洛斯又睡了一会儿，感觉身上有点重，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他一睁开眼，是小羊驼趴在他身上了。 维洛斯撸了两把羊驼绒毛，突然想起来他今天的任务。 他要给半山别墅送奶来着。 他的衣服被叠好了放在床边，上面卧着小羊驼，尚有余温。 床头摆了一罐牛奶，牛奶已经冷了，但是白面包依旧松软可口，令人颇有食欲。 维洛斯带着羊驼和工具，拉着小推车，去奶农那里取奶，走上了送奶之路。 一出了西风城，路况就很不怎么样了。上山的路十分泥泞，小车载重又大，轮子好几次陷进了泥土里。 维洛斯想，乔希年龄太小了，大概还不会骑马，小板车又不方便逃跑，那得把小羊驼让给乔希来骑。 “好小伙儿，麻烦给我带走到山顶最快的路。”维洛斯放弃治疗了，直接下命令道。 羊驼“嘶”了一声，立即照办。 小羊驼找的路确实快，维洛斯想，他的想法刚落在地上，小板车就磕上了一块石头，差点把维洛斯磕飞出去。 维洛斯：“……” 很快，维洛斯带着羊驼和小推车，第一个来到了山顶的伊莱利大公别院。 别院里的护卫们见怪不惊，这几天来见到了不少想要巴结伊莱利大公的人，有些人的手法还颇为老练。 甚至，连这些守卫们都连着沾了不少光，有的还搞出了一些风流韵事。 一个打扮入时，长得好看的女子在门前叫骂起来，据她的说法，她与卫队长有一段情缘。 一开始，只是女人骂的多，后来，卫队长也加入了对骂之中，守卫的注意力都被两人吸引过去了。 维洛斯运气很好，没有一个人的目光是放在他身上的。 他将奶瓶放在奶箱里，开始探查别院的魔法踪迹。 他将手放在别院的墙壁上，慢慢地感知着。 整个别院的魔力流向尽收眼底。 正门有一个魔法检测仪器，尽管在吃瓜，伊莱利大公家的守卫依然称得上敬业，将维洛斯送来的每一瓶牛奶都在魔法检测仪上检验了一下。 没有“滴”的声音，守卫们非常满意，放过了维洛斯。 维洛斯的感知能力有点被削弱了，看来围墙上也有衰减魔力影响的。 他继续向前探测着，乔希被关在别院中最高的塔楼上。 高高的塔楼上布满着精密的魔法陷阱，维洛斯凝神好久，才思考出如何解开。 维洛斯叹气，如果有机会认识布置这个魔法陷阱的人就好了。 维洛斯感觉有人在注视他，连忙收回目光。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维洛斯一定要阻止自己许愿—— 因为，布置魔法陷阱的人，此刻正在盯着维洛斯。 前门的乐子还没有消停，大部分人都在那边看热闹，只有一位光明神神使没有凑上前去围观这场闹剧，而是一人待在后院里。 维洛斯与神使隔空相望，维洛斯手中凝聚起风刃，似乎想着要怎么给对面的光明神使致命一击。 岂料，光明神使向维洛斯行了个礼，走上前来，问：“您是风神维洛斯吗？” 维洛斯有些疑惑，卸下了风刃，还保持着防御的姿势，问：“诶，你是谁？” 光明神使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容，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卡洛，现在的工作是看守乔希。” 维洛斯不答。 卡洛只得自顾自说下去：“光明神大人曾经向我介绍过亚特兰大陆上的神祇，我对您印象深刻。” 维洛斯扬起一边眉毛，道：“继续说。” 卡洛道：“您是来救乔希的吗？我听这孩子说梦话，讲见到过您。” 维洛斯不答，以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卡洛的表情正在变得忧伤。他长得很好看，本来就很瘦弱，皮肤更是白得透明，湛蓝色的眼睛中满是同情和怜悯的神色，好像风一吹就能将他刮倒一样。 “我一直在照顾乔希。”卡洛斟酌着用词，“我……我感觉，这里并非乔希生长的最佳环境。成为一个男巫要吃很多苦头，乔希并不需要这样。如果您可以将他带走……” “这件事不需要你插手。”维洛斯不知不觉放软了语气，说，“你毕竟还在光明神麾下，你得罪了他，他会做什么事我清楚。你顾好自己就行，这个事情我会搞定的。” 卡洛深深鞠了一躬：“那，容我再提醒一句。塔楼里面有一处结界外表看不出来，但是杀伤力很大。这是光明神主殿下自己布置的，我也没有办法解开。你来之后，务必小心。” 维洛斯点头：“我会的，谢谢你。” 卡洛道：“祝你一切顺利。” 该相信他吗？ 维洛斯觉得，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第11章 正在这时，一队巡逻的人来了，对卡洛说：“卡洛殿下，您这里没有什么异常吧。” 这一队守卫神色肃然，完全不像刚才在看热闹的样子。 维洛斯这下明白了，刚才他没人阻拦，也许是卡洛提前打过招呼了。 卡洛看也没看他们一眼。 守卫们恭敬地点头，往别处去了。 维洛斯又转了一圈，见到了隔壁院子里，正在修剪花枝的艾德里安，向他眨了眨眼睛，艾德里安与他对视了一眼，似是担心别人发现他们认识，又匆匆撇开目光。 他拉着推车到了山下，然后将辞职信拍到了老板的桌上，研究起了破除魔法阵的方法。 等了不一会儿，艾德里安回来了，还给维洛斯带来了新鲜的柑橘。 维洛斯撕开了柑橘，手在橘皮上画来画去。 艾德里安打趣道：“你在研究魔法防御？” 维洛斯嘴里塞着柑橘，头也不抬，道：“光明神的神使对于法阵的控制还是很精妙的。” 维洛斯一想事情，头发就会变得乱蓬蓬的。 艾德里安看着维洛斯。 昨天晚上，维洛斯微凉的身体贴在他的身边。 不仅没让他降温，倒是让他有点发热。 艾德里安伸出手想碰一碰维洛斯，却被他偏开了。 维洛斯不满道：“才过了那么一会儿，你就打听到消息？” 艾德里安坐下了，一边拿着画好的地图，一边讲了起来。 “先讲我们早上进去的路线。”艾德里安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勾了一下，“我们还是从大路进去比较好些。不然从泥巴地进去，太容易一开始就被抓住了。” 维洛斯不知不觉放下了笔，专心地听艾德里安讲话来。 “然后，我们就绕到了正门。”艾德里安道，“正门是伊莱利大公家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维洛斯想起了自己遇到的那群守卫，深以为然。 他猜，伊莱利大公没有把任务的内容告诉每一个守卫，所以那些人才会玩忽职守，不将规矩放在心上。 “根据魔力流动和线人提示，乔希在西边的高塔里。”维洛斯道。 “我猜也是。”艾德里安点头，“所以我重点对那一块的布防做了排查。” 维洛斯补充道：“对了，卡洛是我们的人。” “哦？”艾德里安完全没问维洛斯如何知道这个消息的，道，“我相信你自有判断，但我们不可万事指望于他。” “那是当然。” “别院在山的最高处，我猜伊莱利为了视野完整，用了动态守卫法。两队守卫一路从西塔出发，另一队从正门出发。他们巡逻完一圈，大概需要五六分钟时间。” 第12页 维洛斯道：“那我们可以趁着守卫换班的时间翻墙进去。” 艾德里安分析道：“我猜，如果卡洛已经转向我们这边，大概已经不太得到光明神的信任了。所以墙内，很有可能还有第二个神使。” “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打一双。”维洛斯完全不担心，“如果遇到什么陷阱，我现拆就是了。” 艾德里安继续道：“那我们就来看看怎么撤退……等会儿我们大概不能回到这里了。你还有别的住处吗？不然我们可以去丰饶女神的领地暂避。” “完全不用。”维洛斯道，“我在东南边有一个住处。我们可以把乔希接到那边。” 艾德里安匆匆两笔，就画出了路线，道：“那我们走这条小道下山。乔希年纪还小，走这里更稳当一些。” 两人定下路线后，自己走了一遍，发现完全没有问题，于是放下心来。 “你太厉害了！”维洛斯激动地抱了艾德里安一下。 艾德里安脸红了：“我之前就是佣兵，职业病了，你探出所有魔力走向也很厉害呀。” 晚上要休息好。 艾德里安特地多要了一床毯子，维洛斯昨晚休息好了，今晚倒是不困了，在细细地收拾东西。 艾德里安只敢悄悄瞧他，装出睡着的样子，不一会儿真的睡着了。 第12章 【4:00 A.M.】 维洛斯一整晚没睡，叫醒了艾德里安。 “起床。” 艾德里安以极快的速度起身，落地的速度却很轻。 两人默默无言。 他们都不想引来别人的关注，便从窗户跳了下去。 两人带着作案工具，沿着前日探访的山道，走向伊莱利大公的别院。 【5:00 A.M.】 两人到了别院。 此时，正是一个人最困倦的时刻。 艾德里安与维洛斯在别院旁边的灌木丛观察了片刻，守卫巡逻的速度都变慢了很多。 快到了两队人换班的时候了，俩人在树丛中等待着。 现在，两队人交班的时刻到了。 艾德里安从包里掏出钩锁，钩锁落在了院墙的顶上，发出轻轻的“滴”声，这么细小的声音，很快就被交接士兵武器的叮咚声、夜猫发/情的叫声、簌簌的风声掩盖了过去。 两人爬上院墙，跳了下去。 【5.10 A.M.】 艾德里安本就训练有素，维洛斯更是轻的像片叶子似的，他们落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维洛斯昨天就发现，院墙里的安保人员比外面少了很多，几乎都是魔法陷阱。 “跟我走。”维洛斯低声道，向艾德里安伸出手，“抓紧了。” 艾德里安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生怕弄疼了他。 维洛斯脚步轻快，就像在跳舞一样。 很快，两人就走到了囚禁乔希的高塔之下。 艾德里安又抛出钩锁，钩上了乔希的窗口。 —— 年长神使此刻正在和乔希在一起，看管着他。 乔希很讨厌这个男人。 他总是欺负卡洛和路德维希，把一些最脏最累的活甩给他，还到处说卡洛最不堪的事。 年长的神使也很讨厌乔希。 凭什么他要来当保姆带孩子？ 他本来是光明神座下第一神使，那些小城的城主见到他都要恭恭敬敬行礼。 更不用说那些普通信众了……光明神使在心里流着口水，每次他总可以从供奉中截下不少供奉。 光明神也信重他，每次去 偏偏来了个卡洛。 卡洛是个从乡下来的男孩，在一次祭典上，光明神只是匆匆一瞥，便震惊于卡洛的美貌，将卡洛收为禁/脔。 从此，光明神座下首席就不是他了。 想到卡洛，年长的神使又心生不少怨念出来，那男人不过是个爬上了光明神床的蠢/货，空有一张漂亮的脸蛋。 不过是个卖/屁/股的家伙罢了。 如果……如果光明神需要另一个男侍的话……年长神使心想，他也不是不可以勉为其难地自己上…… 乔希几乎从光明神使的脸上就能猜出他在想什么。 他跪在墙边，低声地祈祷着：“风神在上……” 维洛斯爬上了囚/禁乔希的房间，翻了进去。 乔希：“……” 维洛斯：“……” 维洛斯道：“我就是风神，你找我什么事？” 乔希：“……” 他一脸警惕地盯着维洛斯。 “喂……” 维洛斯余光看见年长的神使似乎想要大喊出声，随手一个风刃将他打翻了。 这时，艾德里安也翻了进来。 乔希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艾德里安道：“其实你也没必要把他打倒，我自己也能杀出去……” 维洛斯满不在乎道：“来都来了，顺手打的。” 乔希心里踏实了，这确实是他认识的艾德里安。他点点头：“您做得对。” 艾德里安张开双臂。 乔希惊喜地扑进艾德里安怀里，小声惊叫道：“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捂住了他的嘴，低声道：“别出声……” 乔希小小地咬了一口艾德里安的手。 很好，这孩子目前还挺精神的，艾德里安想。 “我们快走吧。”维洛斯低声道。 “好。” 艾德里安单手抱着乔希滑下高塔，维洛斯紧随其后。 下落的时候，艾德里安与维洛斯的手碰在一起。 艾德里安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乔希也感觉到了，眯着眼睛看救他出来的两个大人。 般配。 乔希在心中想。 两人牵着手，迅速绕过魔法陷阱，继而攀出高墙，走向自由的天地。 【5：25 A.M.】 艾德里安和维洛斯带着乔希沿着山道，奔下山去。 小羊驼和两匹马等在这里。 维洛斯和艾德里安翻身上马，乔希骑着羊驼，三人向着自由一路狂奔。 守卫们至少还有两个小时才会发现他们哩。 第13章 艾德里安和维洛斯带着乔希一路狂奔，从黑夜到黎明，再到天光大亮。 维洛斯在这里生活了千年，对这一代山川早已熟悉。 他自己的势力还比较弱小，光明神过来挑衅也很麻烦，乔希也信仰丰饶女神，所以去丰饶女神的地界绕一圈，他们的行踪就会变得混杂，多少能摆脱光明神的追踪。 他们从山川间走过，风餐露宿，避开设卡的大城市，几天几夜之后，终于到了丰饶女神下辖的城市。 直到丰饶女神的地界，他们才总算安定下来。 丢掉了西风城，丰饶女神虽然元气大伤，但实力犹存，可以与光明神一战。 贸然进入其他神明的领地，是一种挑衅，光明神还没有完全将西风城消化掉，维洛斯觉得，他一定会选择按兵不动。 神明们也不满意光明神过于锋利的扩张，他们隐隐隐隐有联合起来，共同阻止光明神的意思。 维洛斯和艾德里安一进到海尽城，就看见了丰饶女神和战争之神的双人雕像。 维洛斯：“……” 艾德里安：“……” 乔希：“……” 呵呵，捆绑营销罢了。 只不过，根据维洛斯漫长的经验，这种联合并不会长久。 过不了多久，丰饶女神和战争之神就会因为供奉吵起来，最终撕破脸，甚至兵戎相见。 这些都是维洛斯玩剩下的东西。 当年，丰饶女神还主动找过他呢。 艾德里安和维洛斯，带着小小的乔希，像之前一样，找了个酒馆探听消息。 这里的酒馆更加鱼<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混杂一些。 维洛斯为了避免麻烦，用法术遮掩住他自己、艾德里安和乔希的外貌，找了一处最吵的地方听着。 酒馆的中央有一位吟游诗人，他将最近发生的故事编成歌谣，唱给大家听，引得满堂喝彩。 一听才知道，原来两人带走乔希，引起了这么大的乱子。 乔希本来被作为下一任战场巫师培养，这下被人带走了，完全打乱了光明神的计划。 光明神怒不可遏，当时看守乔希的神使刘易斯，被当众处决。 直到这时，艾德里安、维洛斯和乔希才知道年长等到神使叫什么名字——他叫做刘易斯。 光明神不仅处置了自己的神使，还逼迫伊莱利大公处死了别院全部的侍卫。 光明神手上有太多伊莱利大公的把柄，即使大公心有不甘，也没法违抗神的命令。 伊莱利大公是一个势利的政治家，光明神处死勒令的那些侍卫，都是他真正的嫡系。 光明神这样处置，难免会让伊莱利大公离心离德，据说他私底下，正在找其他的神明投靠。 光明神不但处决了刘易斯，连带着对卡洛也有迁怒。 第13页 卡洛再也不是光明神座下的第一神使，而是被外放到了其他地方。 乔希心中送了一口气，他觉得，这对卡洛是一件好事。 他终于不用承受那种折磨了。 “不知道那两个佣兵最后怎么被处置的。”坐在他们身边的，一个大红鼻子的佣兵，和艾德里安碰了碰杯。 “可怜的人哟。”多愁善感的酒馆女侍者道，“大概他们会被折磨死吧。” 艾德里安：“……” 维洛斯：“……” 乔希：“……” 艾德里安和维洛斯面面相觑。 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完全不会怎么样。他们正在酒馆里喝酒哩。 接下来，吟游诗人开始唱起大陆上发生的其他故事，比如说大陆上最大的佣兵团——黄金团，原来的团长罗伯特要退役了，马上就要招募新一任的团长。 艾德里安听见这个消息，若有所思。 饭后，两人不想让乔希单独待在酒馆里，于是去订房。 很巧的是，这间酒馆里又只剩下了一个房间。 酒馆老板看着三人，打趣道：“你们简直像一对带着孩子的爹妈。” 艾德里安：“……” 乔希：“……” 维洛斯脸红了。 “你带着孩子先睡。”艾德里安想去看看能不能遇见黄金团的旧友，看看自己有没有机会，准备上街转转，“我去去就回。” 维洛斯依旧没有问他准备去干什么，只是叮嘱道：“早去早回。” 维洛斯目送艾德里安走出酒馆，转身抱起乔希上楼。 乔希顺从地搂住了维洛斯的脖子。 “乔希，你能不能别告诉艾德里安我是神？”维洛斯向乔希商量着，“你也知道，他非常厌恶神明，我不想给他留下坏印象。” 乔希的眼睛一转，很快就明白了两人关系。 他原来以为艾德里安只是单相思呢，现在看来维洛斯也对他有点意思呢。 乔希两个手指指天，道：“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维洛斯揉了一把乔希的头发，道：“谢谢你。” “世界上也有好的神明呀。”乔希蹭了蹭维洛斯的脖子。 他曾经想象过他父母双全，都很爱他……那该有多好呀。 虽然艾德里安之前对他已经很好了，但是父爱总是漏风的。 现在，维洛斯把漏风的那一块堵上了。 乔希幸福地眼睛都眯起来了。 —— 另一边。 艾德里安在广场外面闲逛，不一会儿就摸到了佣兵团的驻地。 艾德里安到了驻地，所有人都静了一瞬。 一些人假装没看见他，转过身对着他，高声谈笑。 一些人警惕地看着他，生怕他突然上来打擂台，成为团长竞选的热门人选。 艾德里安有点好笑。他没想来争什么——至少现在没有。 还有一些人热情地扑了上来。 一个金发的男人跑上前来，给艾德里安一个大大的拥抱，道：“艾德里安！你回来吗？” 艾德里安嫌弃地将金发男人撕了下来，回答道：“索恩，我只是回来看看。” 索恩的嘴角向下撇，道：“我还以为你要来这里竞选团长呢。” “怎么个选法？”艾德里安问，“老罗伯特不干啦？” “老罗伯特上次被人挑下马背，受了重伤。愿丰饶女神保佑他——”索恩见艾德里安面色不虞，才想起来他可是最讨厌这一套说法了，连忙改口道，“还好被我们从乱马中捡回来了。他摔断了退，又发了十来天高烧，好不容易把命抱住了，再也没有心思操心这些了。” 艾德里安道：“嗯，我知道了。” 索恩摇头，道：“当年你和老罗伯特关系那么好，我还以为你会是下一任的黄金团团长哩。可惜你不信丰饶女神，与他闹翻了，还被赶了出去。” 艾德里安从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 当年他从黄金团出走，明面上的说法是他并不信仰丰饶女神，实际上明眼人都知道，只是艾德里安太能干了，老罗伯特害怕他抢了自己私生子的风头，才找了个借口把他赶走。 艾德里安握紧了口袋里黄金团的徽记。如果还有这个印记，那他依然是黄金团的人，有权来参与佣兵团团长的竞选。 “这里还有不少支持你的人呢。”索恩环顾四周，低声道，“如果你参与竞选的话……” “我不参与团长竞选。”艾德里安耸耸肩，道，“我的徽章都不知道丢到哪去了。” 索恩看起来松了一口气。 艾德里安微微眯起眼睛。 “最晚什么时候可以报名？”艾德里安问，“我只是来拜访拜访故友罢了。” 索恩数了数，道：“好像三十天后还可以。” 艾德里安与之前的几个朋友打了招呼。朋友们有的惊愕，有的惊喜，艾德里安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婉拒了他们喝酒留宿的请求，b准备回去了。 临行之前，他看了一眼黄金团的公示。 报名参加团长战截止日期离现在还有十五天。 没有了艾德里安的掣肘，老罗伯特的私生子艾伦在排行榜上一骑绝尘，几乎没有对手。 艾德里安嘴角扬起一个笑容。 他今天得回去先配维洛斯和乔希。 今后……呵。 第14章 快入夜时，艾德里安回来了。 维洛斯已经帮乔希洗过澡、铺好了床，两人已经混得很熟悉了。 艾德里安看见两人，心中有种归乡的安定感。 “乔希，你得睡觉了。”艾德里安道。 乔希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维洛斯。 “老规矩，你睡前都要听个故事的。”艾德里安笨拙地补充道，“我给你讲讲故事吧。” “好哦。”乔希有气无力地说，他知道艾德里安会讲什么故事。 维洛斯瞥着一大一小，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艾德里安道：“从前……有个骑士。” “他打了好多好多次胜仗。” “大家纷纷冲着他的名气前来，随着他战斗，他的身边聚集起很多的人。” 于是，艾德里安平铺直叙地描绘着战场的细节，有些甚至非常可怕，听得两人直皱眉头。 维洛斯：“……” 乔希：“……” 乔希有种不好的预感。 “前来投奔他的人中有一些叛徒。叛徒们嫉妒骑士太过一帆风顺，将他的行踪出卖给了敌人。” 艾德里安继续道：“后来，在一次战斗中，他被人突袭，努力杀出重围后，还是死在了冷箭之下。” 维洛斯：“……” 乔希：“……” 维洛斯知道了，艾德里安的故事大部分都是战场上亲眼所见，或者听战友说来的，自有一种残酷在其中。 乔希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快听哭了。 “别说了。”维洛斯给了艾德里安一个手刀，道，“有你这么给孩子讲故事的？” 艾德里安反问道：“告诉孩子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的，难道有问题吗？” “真实的世界也可以是这样的。”维洛斯将自己的故事娓娓道来。 他讲了一个小松鼠的故事。 “从前，有一个小松鼠，他屯了整整一个冬天的松果。” “当它某一天去外面找粮食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家被连窝端了。” “小松鼠十分生气，他站上冷杉树，问冷杉树，‘你有没有见到过偷松果的贼？’” “冷杉树道，‘我看它向北边去了。’” “小松鼠于是向北出发，在旅途中见到了南飞的燕子，问，‘你有没有见过偷松果的贼？’” “燕子回答，‘我看见它向西边去了。’” 维洛斯的声音十分悦耳，听得艾德里安也有些着迷。他一边讲故事，一边观察着乔希的状态。 乔希一开始聚精会神地听着，后来头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困了。 维洛斯知道，他该给故事结个尾了：“后来，松鼠在冬天降临的时候找到了粮食。粮食埋在地洞里。他和自己的松果，一起过了一个温暖的冬天。” 乔希问道：“这是真的故事吗？” 维洛斯为乔希盖上被子，向他眨眼，道：“我见过不少这样的故事呢。” 不过，维洛斯和乔希都知道，死亡和离别会像艾德里安故事中说的一样，在某一个时刻骤然降临，就像一片叶子从枝头飘落。 “好了，故事讲完了，你该睡觉了。”维洛斯吹灭蜡烛，向乔希道，“晚安。” 乔希裹紧了小被子，很乖地闭上了眼睛。 光线骤然熄灭，乔希过了一会儿就睡着了，但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艾德里安和维洛斯收拾着今天的物品，正准备说会儿话，突然听见乔希大叫一声。 第14页 两人停下手中的活计，围了上来，维洛斯抬手，重新点亮了蜡烛，看见了乔希冷汗岑岑的脸庞，还在小口小口地喘息着，心疼地将他抱了起来。 乔希的心中这才安定了一些。 乔希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床下还有怪物想要抓我。” “准是艾德里安的故事吓坏你了。”维洛斯横了艾德里安一眼，主动掀开了乔希的床，举着烛台向下看去，床下空空如也，于是安慰道，“安心，床下没有怪物啦。” 艾德里安摸摸鼻子，知道维洛斯并不是为了针对他，于是向乔希保证道：“床底下不会有怪物的，就算是有怪物，我也会把他们打走的。” 维洛斯保证道：“我们一个都不会走，我会一直守着你的。” 乔希凶巴巴地说：“你们一个都不能走。” “我们都不会走的。”维洛斯一只手拉住乔希，另一只手拉住艾德里安，道，“艾德里安，你说是吗。” “当然啦。”艾德里安嘲道，“知道了，孩子他妈。” 维洛斯在他的掌心轻轻掐了一下：“不许胡说。” 乔希还不放心，一手牵着维洛斯，另一手牵着艾德里安，躺了下来。 乔希毕竟是孩子，在长期的奔袭下十分疲惫，很快就睡着了。 等到乔希的呼吸变得清浅而绵长，两人小心地抽出乔希握着的手。 艾德里安在地下铺了铺子，维洛斯顺势在他身边躺下。 艾德里安脸红了，连忙起身，让维洛斯去床上睡。 维洛斯将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艾德里安别太大声说话，免得吵醒熟睡的乔希。 夜晚，月色很美。两人这两天疲劳太过，反而睡不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我出生时没了母亲，十岁的时候没了父亲，后来连师父都没了。连在雇主手下都待不长久。”艾德里安笑着说，“感觉遇到了你，也算是否极泰来，总算没那么倒霉了。” “我的师父曾经说过。”维洛斯有些出神，“人生在世，哪怕金玉蒙尘，总有一天能绽放光芒。” 艾德里安揶揄道：“你还有师父？” 维洛斯嘟哝道：“总归有那么个人。” 千年过去，生前的一切早已经不可考据，但是挚友一直是维洛斯人生的锚点。 这几天长途奔袭非常疲惫，维洛斯又陷入了梦乡。 他又梦到了千年前的挚友。 挚友陪她一起度过灾荒的岁月，一起打赢了胜仗，同样在鲜花和掌声中与他一同死去。 只是维洛斯成为了神明，挚友隐没在了岁月的长河之中。 成为神明之后，维洛斯一直非常孤独。 挚友曾经说过，他们会在时间的尽头相遇。 他从不食言。 这是维洛斯活下去为数不多的动力了。 第15章 第二天天光大亮，三个人精神抖擞地起床。 维洛斯、艾德里安准备带着乔希逛早市。 他们才出门，便看见了路上穿着各种盛装的男女老少。 “街上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维洛斯问道。 他们马上就要回到山中的城堡里了，那样乔希将会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没办法出来逛街，维洛斯和艾德里安想带着他一次性玩个爽快。 “这是‘秋日之门’，你们外乡人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酒馆老板一边笑一边介绍道，“这是丰饶女神殿下最隆重的庆典，大家都在这一天庆祝丰收，祈求来年的好运。” “哦，这样。”维洛斯点点头。 艾德里安从不关注日子，维洛斯更是不屑于知道丰饶女神的节日，所以两人还是毫无准备。 不过入乡随俗，既来之则安之，他们正好来参加这个庆典，可以凑凑热闹。 庆典热热闹闹地准备起来了。 街边上，卖货的帐篷支棱起来了，小贩们非常珍惜一年一度卖货的机会。 乔希在屋子里关的时间久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路上的各色美食。 一个年长的女人在用大锅煮褐色的汤，乔希闻到香味了，便有些走不动道了。 维洛斯敲了一下乔希的脑门，给他买了一碗来。 才走了几步路，乔希又被卖奶酪的店铺吸引了目光。 他小心翼翼地拉了拉维洛斯的衣角，朝他撒娇。 维洛斯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次只能买三样东西哦。” 乔希又纠结了起来。 维洛斯又走上前去，给乔希买了小小的一块，让他含着慢慢吃。 三人又逛到一个卖果干的小店铺，维洛斯买了两份蔓越莓干。 维洛斯问小贩：“这里面没有坚果吧。” “没有。” 于是，维洛斯递了一份给艾德里安，递了另一份给乔希。 艾德里安笑着接过了。他想到他与维洛斯第二次相遇的时候。 那时，他吃了带坚果碎馅饼，结果过敏休克倒地，还好维洛斯为他解围。 接下来的那个帐篷是卖衣服的。乔希还穿着光明神的白袍，虽然上面没有标记，看起来太显眼了，也不好看。 维洛斯拉着乔希，让小贩帮忙给他量尺寸，一件一件地试，最终满载而归。 乔希一会儿穿衣一会儿脱衣，被试的生无可恋。 艾德里安站在一边当衣服架子，一边嘲笑地盯着乔希换衣服。 岂料，他也被维洛斯抓走换衣服了。维洛斯活了这么多年，钱早就不知道攒下了多少，此时恶趣味地看着两人买衣服，把他俩当玩偶打扮。 不过，他的眼光确实不错，艾德里安穿上新的衣服后，高挑挺拔了好多，吸引了不少男男女女的眼光。 不一会儿，盛大的“秋日之门”庆典开始了。 马戏团的狗熊穿着小孩的衣服，手持鲜花跳舞。 杂技大师口中喷出两层高的火焰，引得众人一片惊叹，小偷则趁着大家愣神的功夫大家的掏空口袋。 流浪歌手吟诵着英雄的歌谣，身边聚集了不少听众。 小贩在人群中窜来窜去，兜售着食品、酒水与卷烟叶子。 维洛斯则一把抱住了乔希，免得他被人潮冲散了。 不一会儿，海尽城的护卫们将卖艺的小贩们赶开，在路中间搭建了一个银色的高台。 这是海尽城古老的仪式。 骑士工会会推选一位骑士作为守城骑士，守城骑士会守着擂台，如果在“秋日之门”的活动中没有被战胜，那么他会得到“守城骑士”的称号，还会获得一件奖品。 艾德里安眯眼看去，擂台上的两个都是熟人。 之前和艾德里安搭话的索恩成了这一次仪式的主持人，而守城骑士的候选人，正是老罗伯特的私生子艾伦。 这次守城骑士大战的奖品是一枚银色的胸针，艾德里安觉得，这枚胸针很趁维洛斯的肤色。 一个艾德里安认识的黄金团的骑士爬了上去，被艾伦三下两下便挑落了擂台，于是灰溜溜地走了。 艾德里安知道，艾伦这是被内定了。 本来，这种庆典上的骑士比武，只是个仪式罢了，一般被选出来的骑士，要么武艺高强，要么背景深厚，要么兼而有之。 或许是畏惧于老罗伯特的威势，也想讨好下一任黄金团团长，刚才那个挑战艾伦的骑士并没有使出全力。 艾德里安拍拍维洛斯的肩膀，道：“你看好乔希，我去去就来。” 他翻身跳上擂台，朗声笑道：“艾伦。” “艾德里安。”无数次屈辱的回忆涌上心头，艾伦的眼神里面涌出恨意，却因为面对群众，不能神色外露，笑脸都扭曲了起来。 艾伦的呼吸乱了，艾德里安知道自己赢了。 于是，维洛斯就围观这场精彩的比试。 艾伦的剑法花俏，身形却一点都不稳，艾德里安的重剑普拙，却十分厚重，一下一下地把艾伦逼到墙角。 艾伦正想反击，却被艾德里安一剑砍在胸甲上，当即痛得大喊，立刻认输了。 “好！” 人群里，维洛斯带头鼓掌，乔希更是把巴掌都拍疼了。 反观黄金团的众人，气得不能自已，艾伦和老罗伯特更是气得脖子都红了。 索恩的眼珠子倒是转来转去，觉得艾德里安也是个不错的投资人选。 艾德里安没管他们的小动作，潇洒地挑下擂台，从维洛斯怀里接过乔希。 黄金团是这次守城骑士活动的赞助人，此时并不愿意把荣誉给与艾德里安。 所幸，艾德里安也不需要这个虚名。 因为守城骑士要一直待在海尽城才行，艾德里安并不想在这里常驻，他想和维洛斯一起回到他的家乡。 “我并不是来当守城骑士的，这个称号还是让给艾伦吧。”艾德里安笑道，“你们把那枚银色的胸针给我。” 几个骑士耳语了一阵，还是把银色的胸针给了艾德里安。 艾伦在海尽城的名声并不好，虽然黄金团的操作和艾德里安的宽容，让他获得了守城骑士的称号，但是群众们仍然在场下起哄，要求艾德里安亲自把海尽城守城骑士的称号发给艾伦，让他无地自容。 第15页 艾德里安当然会满足大家这个小小的要求，朗声道：“艾伦！我把海尽城守城骑士的名号授予你。” 艾伦气得摔剑走了。 艾德里安也不想和他继续纠缠，把银色的胸针别在了维洛斯胸口。 “你戴这个好看。”艾德里安直视着维洛斯的眼睛。 维洛斯感觉耳根发烫，别开了目光。 艾德里安怀里的乔希拼命鼓掌。 维洛斯：“……” 艾德里安：“……” 维洛斯又买了一根棒棒糖，让乔希捧在手里，乔希终于不说话了。 艾德里安又带着维洛斯去魔药铺看了看，维洛斯带着一背篓的草药回来了。 三人回到酒馆休整了一阵，吃完了午饭，又开始四处消食。 “听说晚上有烟花表演诶！”乔希已经和维洛斯很熟悉了，非常懂得自己提出要求，“维洛斯，我们一起去看怎么样？” 女侍正好走到这一桌，听到他们的交流，笑着说：“这一次的烟花展也是黄金团团长赞助的。听说在烟花下许愿，愿望会实现呢！” 维洛斯撞了撞艾德里安的胳膊：“我知道你和骑士团团长那老头关系不好，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都听你的。”在维洛斯面前，艾德里安脾气非常不错。 于是，天黑的时候，两人带着乔希，再一次走上了街头。 街边的帐篷里都挂满了暖黄色的彩灯，看起来非常<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 他们掩饰相貌的法术失效了，两个俊美的人走在一起，总是引来各种男男女女的侧目。 所幸，街边有贩卖银色面具的，他们两人一人买了一个，还为乔希买了一个小号的。 今年的烟火表演确实不同凡响，天空中仿佛出现了一头有翼的彩龙。 维洛斯小声提醒：“艾德里安，我们该许愿了。” “好。” “你许的什么愿望。” 艾德里安不答，看着维洛斯，眼神发亮。 第16章 隔天，三人一直睡到中午才醒来。 他们又采买了必备的物品，为了让乔希坐得舒服，又买了一辆马车。 维洛斯还买了一顶帽子，很衬他的绿色斗篷，看起来非常有精神。 两人骑着马，乔希坐在马车里，三人一同出了城。 命运的齿轮缓缓转动着。 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一队光明神的士兵来到海尽城要求交出乔希。 海尽城城主断然拒绝。 光明神雷霆大怒，向海尽城城主宣战。 至此，绵延百年的弑神之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秋日午后的阳光依然有些刺眼，维洛斯抬手遮了一下阳光：“今天还是有点晒呀。” “我来吧。”艾德里安拉住了维洛斯的缰绳，道，“你去车上休息片刻吧。” 维洛斯才不想和小朋友坐一车呢。 他反手握住艾德里安的手，问：“你上次许的什么愿望？” 艾德里安默默走开，脸有些红了。 维洛斯摸着下巴，心中若有所思，如果想要拿捏一下他，问这个最合适了。 艾德里安也有自己的秘密了，维洛斯想，无论怎么威逼利诱，他都不肯跟自己吐露自己许了什么愿望。 “你有什么愿望？”艾德里安也很聪明，反问道。 “我没有。”维洛斯自己不可以有愿望的。 “那我也没有。”艾德里安笑道。 好嘛。 维洛斯不吱声了。 接下来的路走的很安静。 维洛斯故意落下半截，和乔希一起玩。 曼柏山中树木很多，维洛斯不理他，艾德里安也不生气，随手摘下了月桂树的枝条，编成花环。 艾德里安又顺手摘下了几片红透了的枫叶，插在花环上，等维洛斯和乔希说完话，假装不看他时，将花环抛给维洛斯。 “送给你的。” 曼柏山的枫叶红了五百次，维洛斯第一次如此心动。 带着花环的维洛斯走过蜿蜒的山道，万千树丛掩映中，一幢城堡出现在他们眼前。 他们顺着山道向下，城堡就在山中的谷地里。 谷地前面有一块平整的草坪，草叶微微卷着黄边，看起来不太精神。 等到维洛斯靠近了，青草又恢复了光彩，万千花朵同时绽放，如同美丽的花毯，整个城堡都在热烈地欢迎他的主人。 “哇——”乔希已经看呆了。 艾德里安也一样。他把乔希抱下马车，欣赏着美景。 小羊驼带着马儿们到别处去吃草，将<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让给他的主人们。 “我们到家了。” 维洛斯打开了门。 不是童话故事中那种阴森森的古堡，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城堡外暖洋洋的光线照了进来。 维洛斯打了一个响指。 城堡就像活过来了似的，灯火都亮了起来，灰尘也一扫而空。 城堡内的装修非常漂亮，吊顶灯如同水晶的瀑布，壁炉里面非常温暖。 这就像维洛斯故事中的家一样。 乔希目瞪口呆地坐了下来，在他的面前，宴会桌足有两个艾德里安加起来这么长。 艾德里安心里也非常惊讶。 但他要保持冷静，可不能像孩子一样没有见识。 “这个桌子是不是太长了？”维洛斯觉得，乔希手短脚短，大概用着不方便，所以挥了一下袖子，桌子就变得小了一些。 “你会变饭菜嘛？”艾德里安揶揄道。 维洛斯当然会，可惜不那么好吃。 “你去准备一些吧。”维洛斯道，“可不能亏待了乔希。” 艾德里安听懂了维洛斯的潜台词，点点头，出去了。 “我去猎一些新鲜的动物来。” 维洛斯点点头，道：“你懂怎么处理皮具吗？附近也会有一些商队经过，到时候我们可以处理一下皮具，卖给他们。” 艾德里安道：“放心，交给我吧。” “乔希，我们走。”维洛斯也准备带着乔希出去熟悉熟悉城堡周围的地形，顺便去采松露、野果和香料。 直到傍晚，两路人汇合了。 艾德里安打了两只野鸡，还有一只灰扑扑的肥鸽子。 维洛斯则采来了不少野果、蘑菇和香料。 艾德里安烧水，给鸡和鸽子褪毛，维洛斯则将野果和蘑菇洗干净、去核。 接着，艾德里安给鸡和鸽子塞上野果和香料，在烤架上烤。 维洛斯怕乔希饿着，先给他煮了一点通心粉，又模仿了火候，调快了肉烤熟的速度。 一家人吃得十分开心。 吃完这一餐，乔希开心地眼睛都眯了起来。 “维洛斯，我可以上楼玩吗？” 维洛斯有些为难，道：“你愿意带上耳夹吗？”他拿出一个枫叶状的耳夹，对乔希说，“二楼的房间太多了，我怕找不到你呢。” 乔希乖巧地带上了耳夹，问道：“二楼有我不能进去的房间吗？” 维洛斯道：“没有呢，你注意安全就好了。”他低声道，“不过你也要注意，别把里面的东西弄坏……很多房间里面，都有我旧友的东西。你可以进那些开着门的房间里逛逛，那是我为你准备的。” 维洛斯行走人间时，会带着一些朋友送的礼物，回到城堡里珍藏。 这座城堡很大，维洛斯还能让他变得更大一些，所以，每个人的礼物都有单独的房间，房间上都以朋友的名字作为号牌。 越靠近里面，时间越久。 一千年来，物是人非。活的时间越久，维洛斯越不愿意回头再看。 乔希乖乖点头，走上了楼梯。 他先是在几个打开了门的房间里玩，很快，就玩完了玩具，所以顺着走廊一路走了下去。 他路过了很多写着不同名字的房间，他记住了维洛斯的话，克制住了好奇心，没有打开房门。 最里面的那个房间，赫然标着“艾德里安”的名字。 乔希停下了脚步。 第17章 乔希轻轻地推开了门。 维洛斯没有清扫二楼的房间。 开门的瞬间，暖黄的灯光亮了起来，灰尘像时间的精灵一样翩翩起舞。 “咳咳——”乔希有些被呛到了。 他好奇地走了进去。 墙上挂着一幅男人的肖像，经过了漫长的岁月，已然看不清原貌。 这里是一间带衣柜的普通房子，乔希正想要打开衣柜，反而听见了维洛斯的声音。 “乔希——你在哪——”维洛斯上来找他，“时间不早了，快要睡觉了。” 乔希答道：“我在这里！” 走廊太长了，乔希的声音在走廊里形成了回声，过了一会儿才传到维洛斯的耳朵里。 维洛斯穿过一扇又一扇紧闭的房间，找到了乔希，将他抱起来，问：“你怎么躲到这里玩了？” 乔希问道：“最里面怎么有一个叫做艾德里安的房间？” 第16页 维洛斯抱着乔希，有些发怔，道：“我已经不太记得了。” 他下意识地拉开了衣柜的门。 里面有一柄剑、一副盔甲、一个破旧的斗篷。 盔甲和剑上似乎有着魔法的保护，过了漫长的时光依然光洁如新。 斗篷也是。 维洛斯拿开了斗篷，里面掉出了一沓信件。 维洛斯蹲下来，把乔希放到地上，捡起了那一捆信。 信纸已经泛黄，连墨迹都不太看得清了。 维洛斯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放回柜子里，抱起乔希走了。 每一扇门都在向他低语，诉说着与他的往事。 维洛斯已经遗忘了大部分事情，但是那种情绪还是像海啸一样袭来。 在生命的前一百年中，他还很热衷于交朋友。 有一次，他和一位朋友分别。 人类的时间十分短暂，等到他再次故地重游时，只来得及参加友人的葬礼。 这让他消沉了好一阵子。 友情尚且让他如此挂心。 那爱情呢？ 维洛斯不禁想到，若是他失去艾德里安呢。 光是想想，就有一阵寒意漫上脊背。 那——还要去爱他吗？ 乔希似乎察觉到维洛斯心情不好，只是搂住他的脖子，小心的蹭了蹭。 “维洛斯。”乔希笨拙地哄他，“别难过啦。” “我只是想到了一些倒霉的事情。”维洛斯抹了一把眼睛，道，“早就过去了。” 乔希拍拍他的背，想了想道：“维洛斯，要不然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他歪着脑袋想了想，“从前……从前……有个魔法师……” 然后，小小的脑袋瓜想不出更多的故事了，埋在了维洛斯的怀里。 维洛斯点燃了一柄烛台，抱着乔希上了三楼，将他放在一间空房里。 空房涂成了天空般的蓝色，乔希很喜欢。 “以后这就是你的房间啦。”维洛斯笑着说，“你可以把他装饰成想要的样子。” “什么样都可以吗？”乔希问。 “都可以的，这是属于你的房间。”维洛斯将乔希塞在毯子里，打开一本空白的书，“我给你讲个故事，然后你就要睡觉了哦。 乔希点点头，试探道：“要不要说说你今天为什么不开心。” 维洛斯道：“我也遇到过倒霉的时候呢，不过都过去了。” 维洛斯想了想，挑了一个能给乔希说的讲了讲：“几百年前，一个神明邀请我去那里做客，我正好很难过，想去哪里散散心。” “后来，他请我喝一种能喝醉神明的陈酿。” “我那时有点难过，就喝得多了一些，真的有点醉了。” “醒来就发现，我被关在城堡的地牢里，地牢里面有一种特制的锁，我被锁住之后，就没法使用神力。” “牢房里有一扇小窗户，经常吹来一阵阵风。” “我发现，我操控风的能力还没有消失。” “有一天，我让风卷来一片叶子，叶子上正好有神力，我用叶子的经脉穿起神力，打开了地牢的门。” 乔希愤愤道：“太坏了！” 维洛斯道：“不过我也没饶过他。” 乔希眨巴着眼睛，想听下文。 维洛斯坏笑道：“明天跟你说，你该睡觉了。” 乔希瘪了下去。 突然，窗外有黑影动了动。 维洛斯警惕地望向窗外，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弯了弯嘴角。 他靠近窗户，对乔希道：“今天我们可以再讲一个故事。” “从前有个人，喜欢爬窗户。”维洛斯把窗栓打开，道，“后来他有一天，窗里的爱人没给他开窗，他在外面等呀等呀……后来，爬山虎覆盖了他的身体，他也变成了一段爬山虎。” 一开窗，一个矫捷的身影翻了进来，正是艾德里安。 维洛斯笑眯眯地看着他：“你说是不是，爬山虎先生。” 艾德里安：“……” 乔希：“……” 乔希把头闷在被子里，忍住笑。 艾德里安无奈道：“你别闹了，不然乔希又要睡不着了。” “好的。” 维洛斯揉了揉乔希的头发。 三人互相道了晚安。 维洛斯吹灭了蜡烛，端走了烛台。 “走吧。” 维洛斯的情绪又低落了下来。 总有一天，艾德里安也会满头白发，再也爬不动墙，甚至走不了路。 他会走向生命的重点。 也会带走维洛斯的一部分。 第18章 山中无岁月，他们就这样度过了宁静的几日。 每天，他们起床，做饭。 然后维洛斯教乔希文学、历史（有些甚至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事情）、音乐、数理，而艾德里安教他武艺。 维洛斯是一个很渊博的人，他给乔希讲的故事总是非常生动，要么让他深有所思，要么让他哈哈大笑。 艾德里安在乔希上课的时候也会认真听着，他们视线交汇的那个瞬间，维洛斯总会将头偏过去，若无其事地避开他的重视。 维洛斯的法术能让家里保持干净，艾德里安这时候会出去打猎、做饭。 维洛斯和乔希都会吃得很开心，这是艾德里安最满足的时刻。 乔希睡着，或者出去玩的时候，艾德里安也会找维洛斯说会儿话。 维洛斯还像之前一样礼貌又优雅，但是出现了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他似乎刻意地将自己的时间投入到乔希的身上，从而避开艾德里安的探寻。 艾德里安有些困惑，但是人总有难过的时候，他决定要给维洛斯一些空间。 他的好奇心向来并不严重，但很想了解维洛斯。 闲暇时间，他也来到了二楼，每一扇房门上都标着不同的名字。 那些是他的什么人？艾德里安想，是敌人、仇人，还只是故人，亦或是他生命中匆匆的过客。 他从来没有如此地确信过维洛斯是神祇。 有一次，他接近了走廊尽头，那个写着他名字的房间。 他打开了房门。 房内的陈设十分熟悉，熟悉到有些让他心悸。 他会把盔甲随手解下来，放在椅子上，而将长剑压在枕下。 桌子前的椅子，正好拉开了他能坐进去的距离。 书桌上，放着一支有了写作痕迹的羽毛笔。 他有个习惯，就是在用过之后，将羽毛笔的尾毛染上黑色，这样就不会被弄混了。 他只知道自己有这个习惯。 这是他过去的居所吗？ 但他只是第一次进入这个房间呀。 他鬼使神差的打开了书桌抽屉，看见了一封没有完成的信件。 上面写着： “维洛斯亲启。” 那是他自己的笔迹。 信纸早已泛黄，艾德里安的手碰了上去，信笺折了一角。 艾德里安急忙收手。 他关上抽屉，走到楼梯上，发现维洛斯也在那里。 维洛斯没有说话，似乎也陷在了某一段的回忆里。 两人默默擦肩而过，艾德里安还是叫住了他：“维洛斯。” 维洛斯转身，向他点头。 “你最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一开口，艾德里安才感觉自己的话真的很笨拙。 “没什么。”维洛斯淡淡道，“我只是想起了一些故友。” 此后，他们的关系不再那么疏离了。 艾德里安很希望日子一直这样平静地过下去。 不过乔希似乎看出了两个成年人的困境，两个眼珠子一转，又有办法了。 他时常盯着窗外叹气，要是维洛斯和艾德里安走了过来，叹气就会叹得更大声一些。 然后他们就会追问乔希发生了什么。 乔希说：“我很想到附近的小镇上玩一玩。” 维洛斯皱眉道：“你今天的功课还没做完呢。” 乔希趴在地上耍赖：“维洛斯老师！我每天能说话的人就只有你们两个，这对我的成长很不利耶！我以后都不会和别人打交道的。” 维洛斯劝道：“你现在在出门不太安全。光明神的人到处找你，你很可能被他们抓住。” 乔希一撇嘴，就要哭出来。 艾德里安打圆场道：“那些人不够我打的，如果他们打来，我就把他们打走。” 维洛斯扶额：“如果一两个人，那我相信你能打出去，但是十个，一百个人呢？” 艾德里安道：“那我会把一百个人打趴下去，然后让你们出去。” 维洛斯：“……” 他好久没这么生气过了，大声道：“你也别太把自己不当回事了！我和乔希都会伤心的。” “哇——”眼看着这段对话又要变成一段没有意义的争端，乔希赶紧大哭起来，“我就要出去玩！” 维洛斯连忙蹲下来，安慰乔希，道：“那我带你出去？” 第17页 艾德里安知道维洛斯还在气头上，笨拙地说道：“乔希，你和维洛斯一起去吧。” 要不是打不过艾德里安，乔希就要打人了。 于是乔希左手牵起了艾德里安，掐了他一下，然后右手牵起了维洛斯，道：“我想和艾德里安一起玩。” 维洛斯看出了乔希的小心思，三人一起到附近的镇上采买东西。 第19章 艾德里安备好了马车，带维洛斯和乔希出游。 他牵着两匹马来，问维洛斯要不要与他同乘一骑。 维洛斯可不听他的了，他与乔希一起，坐在了马车的后座上。 艾德里安不语，只是将枕头拍软，让维洛斯和乔希枕得舒服一些。 维洛斯心中突然有些愧疚，偷偷瞄着艾德里安，伺机想要给他道歉，只是找不到什么台阶下。 乔希的眼珠在两人之间转着，摸了摸下巴。 马车路过一片树丛，乔希从树上揪下几朵鲜花。 “维洛斯，你能把这个递给艾德里安吗？”乔希将花朵整理好，递给了维洛斯。 维洛斯好气又好笑，一下子就想明白了乔希的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他走上前去，将花朵别在了艾德里安的胸针上。 艾德里安好笑地看着他。 于是，维洛斯和艾德里安并肩骑着马，向海德薇镇出发。 海德薇镇在曼柏山的山脚下，是丰饶女神、光明神、维洛斯三股势力的交汇处。 光明神的信徒认真、严肃而虔诚，而丰饶女神更加奔放而自由，两种文化在此交汇，而在维洛斯的庇护下，兵祸很少及于此处，所以，这里一贯丰饶、富庶、宁静。 维洛斯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来过海德薇镇了。今天一进到镇里，他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 海德薇镇一般常驻人口不到千人，而今，镇子外面就扎了一堆帐篷，人口翻了不止一番，看起来十分拥挤而嘈杂。 以往，海德薇镇的街道上总是干干净净的，现在地上总是污水横流。 一个带着兜帽的年长女子与外来的住民们对骂，认为他们将自己的地方弄得脏兮兮的。 外来的居民毫不示弱，抄起武器打了起来。 最后，还是一些披着白袍的光明神使来维持局面。 怎么是白袍神使？ 以前镇上出什么事，都是镇长过来维持秩序的。他今天怎么没有来？ 维洛斯加强了听力，去听披着白袍的光明神使。 光明神使的声音顺着风飘进了维洛斯的耳朵里，可惜，他只听见他们在处理这一起冲突。 这些神使们要来干什么？ 维洛斯十分警惕。 但是，风声中似乎有熟悉的声音。 他对乔希耳语道：“你先不急，好像有光明神使在追你。” 乔希一下子僵住了。 维洛斯道：“我给你也看看。你认识这里的光明神神使吗？” 乔希点点头。 维洛斯想，他对光明神使不熟悉。但他有一种奇怪的预感——来的人会不会是卡洛？ 他给乔希也增强了视觉感，乔希也看见了神使的样貌。 待到看见了神使的样貌，乔希不由地小小地欢呼了一声，他压低了声音道：“是卡洛来了，好像路德维希也来了。” 乔希有点心疼，再次相见，卡洛比上次看起来更加消瘦，更加苍白一些。 他又经历了什么？ 领头的也许是自己人，维洛斯迅速想着怎么应对。 卡洛熟悉乔希，可能他的伪装并不会奏效，但是若是卡洛是自己人，也许会为他们带来什么消息呢。 艾德里安也走下了马车，握住了乔希的肩膀，道：“别怕。” “乔希。”维洛斯柔声道，“你想继续待在这里，还是回去？刚才来的那个神使是卡洛的话，是当时留下线索，帮助我们找到你的人。我们会尽我们所能来保护你，但是你仍然可能会被发现。” 艾德里安道：“我们都尊重你的决定。” 他们都没再对乔希说话，也没有催促他，只是在等他自己做出决定。 过了很久，乔希苍白的脸终于恢复了血色。 “我愿意去海德薇镇。”乔希想了想道，“卡洛来这里，说不定真的有他办不到的事。维洛斯老师，艾德里安叔叔，我不太想被其他人认出来，请你们帮我。” 维洛斯道：“这个好办，包在我身上。” 他比量了一下乔希的身形，然后把马车停在僻静处，给他买了一套女装。 乔希本来就留着半长的头发，又长得十分清秀，穿上女装就像一个很美丽的小女孩。 打扮好了乔希之后，维洛斯带他坐着马车去到海德薇镇里。 维洛斯在镇上有一座住处。 海德薇镇虽然只是一个小镇，但规划十分超前，道路十分宽阔。 现在，街道上都是流浪的乞丐。 维洛斯和艾德里安觉得，如果就这么坐着进来，一定会被乞丐们团团围住，于是让马回去慢慢吃草，把车子隐藏在一处，步行进入城内。 两人穿的很旧，镇里的乞丐都没有围上来。 维洛斯叹气。 现在贸然的救助只会对乞丐们不利，他要回去想想别的办法。 现在整个镇子被分为了两个阵营，光明神的神使在东边巡逻，带着丰饶神使则接管了镇子的西边。 凡人的空间被狠狠地压缩了。 原来的镇长是个胖乎乎的老头，现在面对两大阵营的神使，完全无能为力，只能接济一下生病最重的乞丐们。 街上，有一个穿着白袍的男孩在给乞丐们派发物资。 乔希好奇地回头看去。 是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也看见了他，怔住了。 “我们走，孩子。”艾德里安抓住乔希的手。 乔希咬住嘴唇，恋恋不舍地跟着维洛斯和艾德里安走。 “好。” 三人又走了一段，终于到了维洛斯的居所。 所幸，路上并没有看见光明神的通缉令，小镇的居民和佣兵还没有被发动起来，加入到这场围猎中。 维洛斯打开了房门，现在在海德薇镇用魔法还是太显眼了，加上艾德里安有意培养乔希的自理能力，所以三个人一开始手动清理房屋，但是打扫卫生也是一门学问，他们搞了半天都搞不明白，只能让维洛斯用魔法代劳了。 第20章 维洛斯和艾德里安准备带乔希去镇里的吃饭，顺便探探消息。 他们去丰饶女神的地盘上，挑了一家人不算太多的酒馆。 酒馆外面的马厩里歇着不少战马，一个瘦弱的亚麻色头发女孩在喂着马匹，见到他们来了，也懒得招呼。 甫一走进酒馆，维洛斯和艾德里安就看见，酒馆里满是丰饶女神的人。 “两位客人——”酒馆的老板走近了，“你们要点点什么？” “是你？”维洛斯惊喜道。 酒馆的老板是他们去西风城时，招待他们的酒馆老板帕蒂。 帕蒂惊喜地捂住嘴巴：“诸神在上！我们竟然又见面了。” 再次见面，维洛斯都有些认不出她来了。帕蒂变得憔悴了许多，她的眼睛下面，有着很明显的黑眼圈，身材消瘦了不少，看起来不太精神。 “你们要点麦芽酒吗？”帕蒂问道。 乔希举手，道：“我想要！” “我们不要麦芽酒。”艾德里安瞥了一眼跃跃欲试的乔希，把他摁下了。 维洛斯差点笑出声，小孩子就这么想尝试没试过的东西。 这家酒馆也比帕蒂之前在西风城的那家破旧了很多。 “你怎么会在这里？”维洛斯问道。 帕蒂正想和他们说话，但是被一个人打断了。 “快点给我们上血肠！”一个年轻男人大声喊叫着，“我们已经等了好久了。” “稍等，马上就来！”帕蒂缩了一下肩膀，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大声呼应着男人的请求，向维洛斯和艾德里安连声道歉，“我们晚点聊。” 艾德里安和维洛斯决定等她忙完，再和她一起叙旧了。 维洛斯皱眉，帕蒂刚才瑟缩的样子，也许在这里遭遇过一些不公正的对待。 酒馆里大部分都是丰饶女神麾下的士兵，他们都带着丰饶女神的臂章，但是装束各不相同。 有人带着西风城的绿叶标，有人带着维斯城的小麦标志，有的带着黄枫城的枫糖标志。 维洛斯他们坐在墙角，尽量不引人注目。从年轻骑士零零碎碎的交谈中，听出他们是从海尽城赶来的。 几天前，光明神发现自己从小培养的战场巫师被人劫走，认为是丰饶女神指使的，派出使团，想要去海尽城搜查。 海尽城城主以自己完全不知情为由，悍然拒绝了光明神的要求。 光明神于是正式向海尽城宣战。 丰饶女神麾下的士兵们从各个城市向海尽城涌来，海德薇镇在这条必经之路上。 第18页 维洛斯差点要笑出声来。 他看着角落里，嘴巴一鼓一鼓地吃着东西的乔希，就像小小的一团。 把战争获胜的希望，寄托在这个孩子身上，真的合理吗？ 乔希是个很敏感的孩子。 他刚才在欢快地吃东西，听见了大家的议论，逐渐停下了刀叉。 就算此地全是丰饶女神的士兵，也有一部分认为，成为战场巫师是乔希的义务。 “听说那个小孩还是吉利安大公的私生子。” 另一个佣兵露出厌恶的表情：“私生子本来就很脏了，伊莱利大公愿意继续养着这个小孩就不容易了，他怎么就不愿意当战场巫师呢？” “就是，要不是这个死小孩，这一仗不一定能打的起来。” “就是，我早就不想打了。” 艾德里安握紧了剑柄。 维洛斯捂住了乔希的耳朵，以眼神示意艾德里安不要冲动，一切交给他来就好。 他双手结印，给刚才议论过乔希的人都施了一个法术。 他们将会忍受整整一年的，无法缓解的瘙痒。 “他们说的巫师是我吗？”乔希小声地问着维洛斯，“是我引起了这场战争吗？” “不是你引起了这场战争。”维洛斯小声地安慰道，“引起战争的，永远是神明的傲慢、贪欲。” “神明想要人民永远臣服，却不肯付出更多。”艾德里安悠然道，“那人人民自然会背弃他。” “一个好的巫师，固然能左右一个战场的局势。”维洛斯继续道，“但是能真正赢下一起战争，短期要看战术，长期要看的还是人心。” 乔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维洛斯感觉乔希好可爱，点了点他的鼻子。 艾德里安也觉得表达这样观点的维洛斯让他怦然心动。 他支着头，看着维洛斯。 维洛斯察觉到了他的实现，也亮晶晶地看着他。 几个佣兵走后，剩下的都是各个城邦的骑士们。 年轻的男骑士与女骑士们坐在一处，爱抚彼此亲吻彼此，在旁人的起哄声中，上楼去了。 酒馆里都是同一个阵营的战士，但是他们还是会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吵起来。 西风城的骑士们会嘲笑维斯城的骑士是乡巴佬，而维斯城的骑士们则会嘲讽西风城骑士是失败的士兵。 还有同一个城的骑士，为了争夺爱人而大打出手。 酒馆里一时间陷入了混乱。 帕蒂的酒馆没有年轻的骑士帮忙，只能紧张地站在墙角，双手绞着布条，希望纷争快点过去。 艾德里安站了起来，道：“喂。” 或许是气势太强，刚才敌对的两个骑士，现在一致对外，警惕着艾德里安的攻击。 艾德里安笑着，道：“过两招？” 两个骑士横剑格挡。 电光火石间，艾德里安打掉了两人的长剑，将剑尖抵住了其中一个骑士的脖颈。 被艾德里安抵住的骑士吓得发抖。 艾德里安一言不发，把双方都拎起来，扔到酒馆外面，让他们清醒清醒。 这样，酒馆里的喧哗声小了下来，帕蒂终于得以安静地继续工作了。 他们好年轻。维洛斯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想过了，他们与其说是参与一场战争，不如说是去参加一场盛大的宴会一样。 他们会在战争中获得荣耀吗？还是仅仅会获得残缺的肢体，或者永不安宁的灵魂？ 维洛斯已经见过太多这样的故事了。 等到晚上酒馆关门，帕蒂才来跟他们一起叙旧。 帕蒂给艾德里安倒上一杯麦酒，给维洛斯倒上一杯叶子茶，给乔希烤了一个布丁。 “谢谢你们刚才为我解围。”帕蒂道，“我真怕刚才他们打起来，把我的酒馆砸坏了。” 艾德里安道：“分内之事。” 紧绷的女人总算松懈了下来，对三人讲起了西风城的故事。 “事情该从哪里说起呢？”帕蒂的眼神有些空洞，勉强笑了笑说，“要是我不早点走，估计就要被当做巫师抓起来了。” “巫师？”维洛斯奇怪道，“他抓巫师做什么？” 亚特兰大陆上，巫师们向来地位尊崇，所以维洛斯会扮成巫师在事件行走。 “谁知道。”帕蒂一边擦桌子，一边愤愤道，“可能因为丰饶女神的神使多半是巫师，光明神嫉妒吧——所以大家都不再被允许使用巫术。” “我有两个邻居是好几代的仇人，你说好笑吗，他们互相揭发对方使用巫术，结果都被关进了光明神的地堡里。”帕蒂敲敲脑袋，“直到我从西风城里出来，他们还没出来哩。” “愿诸神保佑他们永远别出来。”帕蒂一想到这个就生气极了，“他们可能为了争取早点出来，我之前帮助您熬草药的事情，也被人们拿出来说。” 帕蒂在西风城里人缘很好，来抓她的人，不仅前一天就递给了她消息，还告诉她是谁说的。 她害怕极了，为躲避祸事，连忙出城去了。 所幸，她的父亲在海德薇镇还有一套房产，她花了不少时间翻修了一下，终于在前几天又开张了。 维洛斯和艾德里安祝她生意兴隆，平安健康。 艾德里安刚想掏出钱袋子准备结账，就被帕蒂推了回去。 “刚才你们帮我赶走了那两个混蛋，可真的太棒了。”帕蒂把钱退给了维洛斯，“不然我还真的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维洛斯在回自己住处的路上，发现丰饶女神和光明神的对立更为尖锐了。 代表光明神的神使和代表丰饶女神的巫师们，甚至当街吵了起来。 卡洛拦住身后的人，让他们不要动手。 但是没有人听卡洛的话，甚至有一个光明神使，还把唾沫啐到卡洛的脚下。 乔希冲上前想要帮助卡洛，却被维洛斯紧紧地按住。 这时，卡洛回头，看了一眼维洛斯，示意他们赶紧走，然后出言训斥了了那个吐他唾沫的神使。 维洛斯、艾德里安带着乔希，拉住了兜帽，避开那里。 他们走过了这个路口，远远地观望着前面。 丰饶女神的神使们见到光明神使内讧起来了，乐的在一边看起了热闹。 年轻的光明神使受到了卡洛的训斥，用非常恶毒的语言辱骂他。 路德维希想要上前帮卡洛说话。 维洛斯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使出一个术法，封住了在场所有神使的嘴。 卡洛转头，朝维洛斯眨了眨眼。 维洛斯叹气，这一天终于要来的，他感觉他与卡洛很快就会迎来一次正式的交锋了。 维洛斯道：“光明神还是像以前那样，就是靠着作弊和取胜。普通巫师很难像战场巫师那样，对战局产生那么大的作用。他只好靠量取胜了。” 艾德里安嗤笑道：“就算这样，他也赢面不大。对面是丰饶女神，丰饶女神就算兵力比不上光明神，魔法造诣也是远远比光明神强的。” 维洛斯耸耸肩，道：“他还是喜欢玩别人玩剩下的那一套。” “你能联系的上巫师工会吗？”艾德里安道，“光明神这样大肆搜捕巫师的行为，一定引起了巫师工会的愤怒。” “巫师工会？”维洛斯笑着问，“我向来单干，不过要是制造一点动静，那我也很乐意。” 维洛斯回到家，立刻给自己熟悉的巫师写了一封信。 另一场小型风暴，正要从亚特兰大陆上方卷起。 巫师这个群体，将会逐渐从神的附庸，逐渐走向台前。 第21章 艾德里安很喜欢维洛斯在海德薇镇的小房子。 尽管在曼柏山谷中的城堡又大又漂亮，但是里面仍然有着不少旧日的阴影。 而海德薇镇的房子是完完全全属于他和维洛斯的。 乔希晚上不太开心，吃得不多，一到夜里就喊饿。 艾德里安很想表演那种“不讲情面”的家长，但是被维洛斯一个眼神怼回去了。 “乔希不开心，给他买点吃的。”维洛斯嘱咐艾德里安，又转过身来教育乔希，“你看，以后再不开心都要好好吃饭，不然以后我和艾德里安可不会再帮你东西吃。” “嗯！”乔希不再沮丧，坚定地，又小声地说，“不过维洛斯和艾德里安都会陪着我的，对吗？” 维洛斯不答，只是道：“你吃吧。” 乔希就当维洛斯答应了。 新的屋子还是有点乱乱的，于是维洛斯带着乔希收拾东西，等着艾德里安回来。 “扣——扣——扣——” 正在这时，房门敲响了。 维洛斯用猫眼朝外看去。 一个戴着白色兜帽的男人，带着黑发的少年站在门口。 是卡洛带着路德维希来了。 维洛斯打开了房门。 乔希朝门外探头探脑，看见是他们来了，立马扑到卡洛的怀里，又给路德维希一个拥抱。 第19页 两人都无言地给了乔希一个拥抱。 “我能进来吗？”卡洛问道。 “请进。” 维洛斯的手搭上了卡洛的肩头——卡洛此时的魔力流动十分和缓，没有被光明神监听。 路德维希也是如此。 维洛斯谨慎地开了一个神力结界，隔绝光明神的监视。 他深知这一场谈话可能会有诸多不易。只得给他们开门，让他们在会客厅里等候，然后把乔希放在了二楼的卧室里，因为有前车之鉴，要避免乔希多想。 正在这时，艾德里安也回来了。 他买回来一些柑橘，正好够他们五个人分的。 卡洛摆手说不用。 路德维希看了卡洛一眼，很想吃柑橘的样子。 卡洛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同意了。 维洛斯开门见山道：“你来有什么事？” “维洛斯，我此行是来寻求你的帮助。”卡洛的声音甚至有些颤抖，“光明神想要用西风城的全体居民献祭，来换取他对亚特兰大陆绝对的控制权。” “海尽城只是他佯攻的桥头堡而已。” 屋子里陷入了一潭死寂。 维洛斯和艾德里安都想到，光明神会用一些肮脏的手段来逼他们交出乔希，却没想到这种手段那么激烈。 卡洛颤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只能来找你们了。”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好像有一只小老鼠从楼上下来了。 “你们继续说。”维洛斯揪住了墙角一团黑色的影子。 是乔希在偷听呢。 “乔希，过来。”艾德里安招呼乔希，让他过来听。 乔希乖乖地来了，坐在了艾德里安的怀里。 这时候，艾德里安更让他安心一些。 “光明神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神祇。”维洛斯谨慎道，“我们没有这个能力左右他的行为。” 艾德里安与卡洛并没有什么交情，此刻有些怀疑他来的目的，问道：“你来此处，需要我们来帮你做事，那你做什么？用什么东西来跟我们交换？” 卡洛双手奉上了一个羊皮卷，恭敬道：“有个东西，我不知道能不能给你们。” 维洛斯接过，心神一震。 羊皮卷的卷皮上，赫然写着两个字：“弑神”。 第22章 卡洛摩挲着衣角, 道：“我也会尽我的所能，为两位大人提供帮助。我可以传递情报，也可以为你们尽量打开方便之门, 就算死，我也可以做。” “弑神？”维洛斯接过了羊皮卷，“你别老是说死的话题, 太晦气了。我们的目标是让所有人都活。” 羊皮卷已经泛黄, 边角被磨出了毛边, 看起来仍旧有些时候了。 “这是我从神主那里偷过来的。”卡洛道, “请不要展开——这上面有能够灼伤人灵魂的印记。” 维洛斯没有展开，而是看着卡洛，动容道：“你想好后果了吗？” “我想好了, 但是我不回去, 神主可能马上就会发疯。”卡洛平静地说，“只是要请你们照顾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轻声道：“老师，我跟你回去吧。” 乔希咬着嘴唇，一只手抓住卡洛的袖子, 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路德维希，防止他们离开。 卡洛睁大了双眼, 问：“你为什么要跟着我来。” “老师, 您已经弄丢乔希了, 这还能用看管不力来解释, 但是, 如果您再弄丢我, 光明神可能会对您做更坏的事情, 您并不容易逃脱。”路德维希道, “况且, 我的转化仪式已经完成了，如果再有我的帮助，您说不定可以脱困。” 乔希小声说：“要是我回去呢？别人会不会因此得救？” 艾德里安道：“你千万别有这个想法。就算你回去，光明神也会抓住更多人的。” 乔希扑上路德维希，抽泣道：“希望我们还能再见！” 但愿你们还能相见，维洛斯想。 乔希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很想留下路德维希，但是必须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维洛斯沉吟片刻道：“这不失为一个办法。我们在光明神阵营内没有其他的眼线了，若是你能帮我，那一定会更好的。” 他静静地看着卡洛，心中若有所思。 每一次见到卡洛，他都比上一次看起来的更加枯萎一些。 于是，他紧紧握住卡洛的肩膀，将一些生命力传递给他。 如果他这一次强行留下卡洛，他的生命也不会特别长久，若是光明神造成太多的灾难，卡洛可能会在悔恨中度过余生。 维洛斯一定要让卡洛觉得自己的生命，除了在侍奉光明神之外，还有别的价值。 他以眼神示意卡洛，让他避开路德维希、艾德里安和乔希，道：“我们上楼说吧。” 卡洛点点头，与维洛斯一同上楼去了。 维洛斯进入一个房间，对卡洛说：“转过身去，我要看一看绘卷，这也许会灼伤你的灵魂。” 卡洛背过身去。 维洛斯展开了绘卷，一股力量冲击着他的灵魂。 绘卷里描绘的内容，在他的眼前缓缓展开。 维洛斯本来也会“弑神”，但是他的弑神只是动摇信徒的信仰。 还有一种“弑神”，就是回到过去的时间，直接动摇神明本身的信仰，让他完全断绝成神的可能。 维洛斯将术法记下了，合上了绘卷，递给了卡洛：“我记下了，你拿回去吧。” 卡洛点了点头，道：“我会放回原处，尽量让光明神晚一点发现端倪。” 维洛斯直视着卡洛的眼睛，道：“你千万别这么想。乔希很喜欢你，如果你发生了什么，他一定会很难过的。” 卡洛勉强笑了笑。 “让我看看你的印记。”维洛斯扣住了卡洛的手腕。 卡洛翻出苍白的小臂，运用神力，手腕内侧翻出一个光明神的徽章。 维洛斯尝试了一下，神印如同一个死结，他很难打开，那么只能把死结砍断了。 他问卡洛：“你当初许下的誓言是什么？” 卡洛回忆起自己的誓言，道：“我愿意侍奉神主，直到我的生命停止。” “你等一下。”维洛斯记得自己藏有专门针对这种誓言的假死药水，好像就在这个房间里，于是用神力翻找起来，“啊哈！就在这里。” 他从书柜的上方翻出两个小瓶子。 小瓶子里的药水散发着让人难以言喻的气味。 是两瓶假死药水。 维洛斯道：“你和路德维希将会是我的内线。路德维希说的对，他如果贸然离开，将会骤然增强光明神对你的怀疑。” 卡洛点头，结果维洛斯递给他的药水。 维洛斯继续说：“光明神要是发现了你们对他的背叛，大概会更加愤怒，他会加快他的计划，将西风城的市民们作为祭品。” “所以我和艾德里安将会集结一支军队到西风城。” “而我，则会尽量进入过去的时间中，给光明神迎头痛击。” “希望你别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维洛斯张扬道，“不是所有的胜利都要以死亡作为注脚。不是所有的侍奉都是罪孽。你爱很多人，也有很多人爱你，不要轻贱自己的生命。” “好。”卡洛的脸总算恢复了一丝血色，“谢谢你。” 楼下的气氛十分沉闷。 维洛斯和路德维希坐在一起小声地抽泣着，路德维希轻轻地拍着乔希的背。 艾德里安一边非常不忍，另一边又非常想将路德维希和乔希撕开。 好像自家的白菜要被猪拱了的样子。 维洛斯和卡洛将计划与其他三人商量了一下，为了保持通讯畅通，维洛斯在路德维希的手臂上印了风神的徽记，卡洛帮忙将这个徽记掩盖住。 维洛斯现在有一个半信徒了。 过一会儿，光明神的神使就要换班了，为了不提早暴露，卡洛还要回去主持大局。 卡洛和路德维希风尘仆仆地来，又风尘仆仆地走了。 当天晚上，维洛斯和艾德里安依旧给乔希讲故事。 乔希一言不发，但也没有表现得非常沮丧，像是打定了某种主意。 维洛斯和艾德里安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守在乔希的门口。 果然。 到了半夜，乔希的房门打开了。 一个穿着斗篷的小身影从房门溜了出来。 还没跑两步，被守株待兔的艾德里安拎了起来。 艾德里安抓住了试图逃跑的乔希，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进来。 乔希憋红了脸，大叫：“放开我。” 艾德里安嘲笑道：“你看起来就像一只小贼。” “乔希，你不用试图牺牲自己，去拯救西风城的人。”维洛斯蹲下来，摁住乔希的肩膀，“这不是你的错。” “你们俩在舍己为人的方面怎么一模一样的。”艾德里安吐槽道。 第20页 维洛斯横他一眼，将乔希抱在怀里：“你别太担心了，我们会战胜光明神的。” “我们会救西风城，就像我们会救你一样。”艾德里安沉稳地保证道。 “你保证？”乔希狐疑道，就算他还不到六岁，也知道自己方面的势力实在是太单薄了。 “我们保证。”艾德里安和维洛斯保证道。 “要拉钩。”乔希道。 于是，三个人的手勾在一起。 两人送乔希上了床，直到乔希睡着后，才从房间中出来。 维洛斯有点抓狂：“我俩怎么办呢……” “我们保证了，就要想办法做到。”艾德里安道，“亲爱的巫师先生，把你那迂腐的理想放在一边……做什么能加强你的力量？” “你得信我。”维洛斯鬼使神差道。 艾德里安点点头。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做自己以前最厌恶的事情。 他在信仰一个神明。 维洛斯歉然地笑了笑，道：“还不够，你需要说出来。 艾德里安郑重道：“我相信你。” “以冰与风之名起誓。” “以火与铁之名起誓。” 太郑重了。维洛斯心想，难道艾德里安发现了他的身份吗？ 还是——他以全部的力量，给了一个凡人所有的忠诚？ 一股暖流流遍了维洛斯的四肢百骸，他经脉中的力量从来没有如此丰盈过，除了信徒的信任之外，还有一些隐秘的，让人非常舒服的感情。 他甚至能听见艾德里安的心跳。 这也太……让人难为情了。 维洛斯与艾德里安的目光交汇。 艾德里安的眼神赤诚而坦然，炽热得维洛斯想要回避他的目光。 他发现自己是神明了吗？ 维洛斯打了个响指，结果搓出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差点把房子燎着了。 艾德里安闷笑出声。 维洛斯乜了他一眼，道：“你笑什么。” “你们做巫师的，都喜欢搓火球吗？”艾德里安道，“事先说明，我没有见过其他的巫师，书上都是这么说的。” 维洛斯回敬道：“书上还说，我的队友一定要有个隐藏身份呢。” “我也要夺回属于我的力量。”艾德里安道。 维洛斯好奇道：“你有什么力量？你是哪个大领主的私生子吗？你的兄弟姐妹都死了，你爸爸让你回去继承家产？” 艾德里安：“？” 维洛斯继续道：“那么，你是哪个神祇的祭司吗？你当他小弟当的很成功，分走了他多少神力？” 艾德里安：“……” “那你是什么隐藏种族的<a href=Tags_Nan/Tuang.html target=_blank >团宠</a>吗？一有人欺负你就能召唤全族给你出头吗？” 艾德里安道：“喂。” 维洛斯不死心道：“那你有什么了不得的宠物吗？比如说一登场自带炫酷的亡灵黑雾，bulingbuling闪光的……” 艾德里安道：“没。” 维洛斯像气球一样瘪了下去：“那包完蛋的……”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挣来的。”艾德里安唇角现出一抹笑意，“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维洛斯道：“哦。” “我师傅是曾经最大的佣兵团黄金团的团长，我有他的印信，按理说我也有继承权。” “那也只是按理说。” “所以我要把黄金团重新打下来献给你。” “谢谢，但你给乔希就好啦。” “我俩到时候去夺回黄金团，那么乔希该怎么办？”维洛斯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俩在一起，好像一直都是在商量着怎么办，怎么办的事情。 就像塔是一点一点地堆起来的。他们一点一点的努力，总会有属于自己的好结局。 “放在卡洛和路德维希那里太显眼了。”艾德里安道。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共同的答案——把孩子放在帕蒂那边。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啦。”维洛斯道，“在这里，卡洛和路德维希还能照看他一下。” 一阵寒风吹过，天上下起小雨来。 维洛斯突然有点冷。 “我们要不要烧起壁炉？”维洛斯问道。 “我觉得可以。”艾德里安道。 艾德里安熟练地将碎柴火放到了壁炉里，用松油点燃，会客厅里一下子变得温暖而明亮。 维洛斯突然想和艾德里安跳一支舞。 他伸出手来，握住艾德里安的手，半屈膝盖，向他发出邀请。 艾德里安很快反应过来，握住了维洛斯的手。 维洛斯跳女步，艾德里安跳男步。 艾德里安低声哼唱着歌谣。 他的声音低沉又好听，看着他的嘴唇，维洛斯有吻上去的冲动。 “别动。”艾德里安被挠的有点痒痒，含笑道，“孩子睡了，别吵醒他。” “好。” 壁炉里的柴火发出“哔波哔波”的声响，天地间一片安静，而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 “我们休息吧。”艾德里安道。 他们细致地熄灭壁炉中的火，希望时间在自己的手下过得更慢一些。 “晚安。” “晚安。” 他们互道晚安，拿着银烛台上楼了。 过了一会儿。 “呃。”艾德里安看了一下自己的床铺，上面一片潮湿。 天上下着小雨，维洛斯的木屋已经有点年头了，雨滴顺着屋顶的漏洞滴了下来，正好漏在了艾德里安的床上。 维洛斯洗好澡后，就看见艾德里安躺在他的床上。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艾德里安听见维洛斯回来了，转过身来，无辜道：“我的房间漏雨了，我先在你这里休息一晚吗？” 维洛斯差点尖叫出来。 让宾客睡漏雨的房间，这是多么失礼的事啊。 “对不起！”维洛斯噔噔噔地跑到隔壁房间，使用一个法术让破洞恢复如初，又除掉了房间里的霉菌。 艾德里安微笑。他可不会提醒维洛斯用法术烘干他的被子呢。 第23章 第二天早晨。 当第一缕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的时候, 艾德里安就从睡梦中醒来了。 昨晚维洛斯和他盖两条被子的，但到了早上，一条被子就被踢下了床, 孤零零地扔在地上。 而维洛斯正贴在艾德里安的肩背上。 艾德里安睡得迷迷糊糊，但是有一处却是很精神，而维洛斯的脖颈就像奶酪一样洁白, 上面一丝细纹都没有。 他很想咬上去。 突然, 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从他的脑袋里冒出来。 维洛斯是神明, 他几乎拥有无尽的时间。 他必定先走一步, 那维洛斯该如何自处？ 他会被无穷无尽的悲伤所包围，直到时间的尽头，他遗忘一切为止。 艾德里安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他们先把西风城救出来, 此刻还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艾德里安从维洛斯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唔？”维洛斯疑惑又委屈的哼了一声。 艾德里安立刻心软了。 他把被子给维洛斯盖上, 又拉上床帘，道：“你睡你的，我去弄早饭。” “好。”维洛斯拥着被子，转了个身, 又陷入浅浅的睡眠中。 他在卧房的卫生间中简单地解决了一下，又冲了个澡, 湿淋淋地出来做饭。 “早呀, 艾德里安。” 乔希穿着睡袍出来, 抱着枕头, 揉着眼睛走出房间, 发现艾德里安正从维洛斯的房间里出来。 他有点无语地看着艾德里安。 “早呀, 乔希。” 艾德里安把他抱了起来, 用胡茬刺了刺乔希的脸, 乔希嫌弃地推开了他的脸。 “你该刮胡须了。”乔希抗议道, “不然维洛斯会不舒服的。” 艾德里安尴尬地挠了挠头，不说话了。 “我去煎点鸡蛋，烤点吐司，等我端上桌，你就把维洛斯叫起来。” 乔希点点头，道：“遵命！” 艾德里安做饭并不美味，但非常扎实，不一会儿，厨房里就弥漫着煎蛋、黄油、蜂蜜、香肠和吐司的香气。 “乔希，去叫维洛斯起来。”艾德里安一边把最后一片吐司翻进盘子里，一边吩咐道。 “好的。”乔希道。 乔希突然有点难过，这也许是他们这段时间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了。 他“噔噔噔”跑进维洛斯的屋子里，像一枚小炮弹一样冲进维洛斯的怀里，把他压醒了。 “哦——原来是乔希呀。”维洛斯一下子清醒了，扶住了乔希。 乔希搂住了维洛斯的脖子，蹭了蹭。 维洛斯感觉乔希的情绪有些不对。 他温柔地拍着乔希，把他带到了餐桌，道：“无论怎么说，我们先吃饭。” 乔希憋住眼泪，道：“好。” 第21页 一时间，餐桌上的气氛十分沉闷，只有刀叉触碰的声音。 艾德里安以眼神示意维洛斯。 维洛斯摇摇头，示意不用管他。 艾德里安将一块烤得最完美酥脆的面包递给维洛斯。 “咔——”维洛斯蘸上果酱，咬了下去。 “你们能不能不要走。”乔希带着哭腔说道，“我们能不能一辈子住在曼柏山的城堡里，永远不要出来。不要管什么光明神，什么丰饶女神，我只想和你们在一起。” 若是遇见维洛斯以前，艾德里安绝对会双手赞成这个想法——现在——艾德里安看了维洛斯一眼，维洛斯会担心的。 “孩子。”维洛斯道，“光明神的势力越来越大，如果我们不在这一次粉碎他的野心，他以后变得越来越强大。” 艾德里安道：“到那个时候，也许整片亚特兰大陆都不再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我们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维洛斯道，“也许后世的歌谣里面还会传唱我们的事迹呢。” 歌谣都是骗人的，乔希第一次如此痛恨他的睡前童话，战争只会造成伤亡和灾难，永远不会带来美好的故事。 但是——丰饶女神与光明神都是一样的人。身为巫师和城主的私生子，乔希目睹了不止一场女神挑起的战争，她同样以混乱为食。 也许只有维洛斯和艾德里安入局，才能真正停下这场战争吧。 维洛斯和艾德里安对视一眼，突然想到了一个注意。 维洛斯道：“乔希，你知道我和艾德里安要出一趟远门，但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乔希没有说话。 “在我们走之前，我想做够能让你吃够七天的甜品，你想一起来做吗？” 尽管不想让两人走，乔希还是很愿意与维洛斯一起做饭的。 乔希准备做水果布丁。 维洛斯指挥着乔希：“你把水果皮的白膜撕掉，放在细砂糖里腌一腌。” 乔希收集了昨天没有吃完的橘子瓣，照做了。 维洛斯将蛋黄与蛋清分开。 他将面粉和砂糖细细地筛了筛，倒进一些牛奶，然后用小锅加热。 他一边不断地搅拌着，一边加入蛋黄，防止糊锅，待到差不多火候，就关火，让布丁慢慢冷却。 另一边，艾德里安也在鼓捣着什么。 乔希看着要流口水了。 维洛斯抱起他，叮嘱道：“箱子里放着足够吃七天的布丁，你每天吃一个，不要多吃，我向你保证，我们七天之内就会回来。” 乔希：“别立flag……” 另一边，艾德里安也做好了。 他留下了另外够乔希吃八九十天的煎饼，只不过卖相上比维洛斯差一些，道：“最多再加上这些，你吃完后我们就会回来……” 乔希：“……” 维洛斯还想继续做东西，结果被艾德里安拦下来了。 艾德里安道：“你不要把乔希喂成大胖子了。” 乔希：“……” 乔希觉得两个成年人不太靠谱：“你们真的可以做得到吗？做不到记得回来，把我献给光明神。或者我们三个一起藏起来也行。” 维洛斯郑重发誓：“我们才不会做那种丢人的事呢。” 三个人一起哈哈大笑。 刚才沉闷而哀伤的气氛一扫而空，他们又开始思索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了。 要把乔希给帕蒂寄养。 艾德里安道：“记得帕蒂阿姨吗？我和维洛斯不在的时候，你可以和帕蒂阿姨住在一起。你记住，你是维洛斯的远房侄子，我们要出一趟远门，需要请她照顾一下你。” 维洛斯一向很擅长编故事，他和艾德里安巧妙地依托乔希的身世，编造出一套方便说出去的故事。 维洛斯道：“帕蒂什么都不知道，别跟她说具体的事。但是你可一定要乖乖听话，要是酒馆里忙，一定要记得去帮她哦。” 维洛斯和艾德里安收拾后之后，又帮乔希收拾好了自己的小包袱，里面有换洗的衣服，又把刚才做的布丁和煎饼单独放了一个篮子，上面施了防止腐烂的咒语。 下了一夜的小雨此刻终于停下了，在明媚的阳光里，他们前往帕蒂的酒馆。 “你叫什么名字？”艾德里安根据维洛斯的故事，提问着乔希。 乔希答道：“我叫乔希·泽维尔。” 维洛斯问：“你是我的什么人？” 乔希答：“我是你的侄子。” 维洛斯问：“你为什么会来到我这里？” 乔希答：“我的父亲在西风城战役中死去，你来接我的。” 艾德里安问：“我们为什么接下来去哪里？” 乔希答：“维洛斯和艾德里安准备去赚点钱。” “满分！”维洛斯与乔希和艾德里安击掌，“这些话别想车轱辘一样在她那边说来说去，帕蒂是个聪明人，不该多问的绝不多问，士兵盘查了再说——知道了吗？” 乔希道：“知道啦！我的耳朵都要起老茧了。” 维洛斯揉了揉他的耳朵。 三人一起非常闹腾地进了帕蒂的酒店 他们向帕蒂说明来意，并给了她一袋子的银币。 帕蒂非常欣喜地接下了，并且保证一定会照顾好乔希，并对他们的去向守口如瓶。 出镇的路上，艾德里安和维洛斯又遇见了卡洛和路德维希。 卡洛朝他一点头，祝他们行动成功。 在他们即将踏出海德薇镇的那一刻，一阵强烈的视线扫了过来。 那阵视线非常渗人。 艾德里安第一次有了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几乎记起了人生中每一个灰暗的时刻。 父亲去世时、罗伯特团长背弃他时、弄丢乔希时—— 艾德里安几乎被冻住了。 他浑身冒出冷汗，甚至没办法呼吸，差一点就要跪在地上。 “醒醒——”维洛斯的声音如同清泉一样，将他从这阵痛苦中解脱。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如此。 还有不少人倒在地上。 维洛斯的声音非常冰冷：“刚才是光明神的视线。” 艾德里安的身体还算不错，没有被目光击倒。 有不少身体较弱的老人，甚至开始口吐白沫。 卡洛带着路德维希上前救援，其他光明神使却岿然不动。 卡洛将手搭在老人的脖颈上，发现他已经停止了呼吸。 更加好笑的是，这里还是光明神自己的驻地。 是光明神发现他们了吗？故意来报复？那也不用搭上这么多人来垫背。 还是他仅仅为了好玩？ 切身体验到光明神的喜怒无常之后，艾德里安更加愤怒了。 就算是为了乔希的未来，也一定要把光明神除掉。 第24章 两人召回了在城郊吃草的马, 披星戴月，向海尽城出发。 海尽城和海德薇镇有两天的路程。 他俩白天赶路，晚上维洛斯希望继续行军, 艾德里安却主张正常休息。 临行前，帕蒂怕两人路上饿肚子，塞了一堆干粮, 现在派上了用场。 艾德里安拾来一些柴火, 用火绒点燃, 支棱起陶锅, 开始煮干粮。 他们也不怕在野外用火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反正维洛斯是神明，没有动物敢不长眼地来打扰他们吃饭休息。 维洛斯用手搭着凉棚，看向远方, 心里十分着急。 帕蒂给的干粮煮起来十分美味, 维洛斯却味同嚼蜡。 “艾德里安，不要再在路上休息了。”维洛斯犹豫道，“我一切都好，我们待会儿继续赶路吧。” 艾德里安将一大块干果夹给维洛斯——他喜欢吃这些玩意儿, 道：“不用着急，规矩总是可以被有能力的人打破的。” “那你可别耽误时间。”维洛斯在漫长的岁月中, 多次领教过人类对于契约的在意, “如果索恩告诉你黄金团团长选举截止日期比实际晚十天, 那你到的哪一天, 刚刚好好是比赛结束的那一天, 别耽误时间。” “老罗伯特大概在丰饶女神和光明神之间摇摆不定。”艾德里安嗤笑道, “而艾伦——我不确定这个蠢货能不能在这么快的时间里把黄金团的势力消化彻底, 所以不用那么着急。” 维洛斯吃下了艾德里安夹给她的干果, 瞪大眼睛道：“你说真的。” “你得对我有点信心。”艾德里安笑道, “何况，我不会拿乔希的事情开玩笑。” 维洛斯点点头。 饭后，艾德里安让维洛斯躺下。 但是维洛斯执意让艾德里安休息，毕竟这几天，他睡得太多了。 他本来就不需要休息，这种宝贵的睡眠时间，还是留给艾德里安了。 艾德里安也不推辞，就地躺下了。不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了起来。 维洛斯静静地凝视着艾德里安的睡颜，为他守了一整晚的夜。 第22页 两天后，他们终于来到了黄金团在海尽城的驻地。 海尽城现在非常热闹，几乎人满为患。 从前，黄金团对于海尽城有着最大的话语权，现在，亚特兰支持丰饶女神的佣兵军团几乎全在这里集结，黄金团的势力比以前更加虚弱。 海尽城的关卡现在形同虚设。 只要守城的士兵耽误了一点时间，就会被后面的佣兵大声叫骂。 然后守城士兵反击，则会被骂的更厉害。 于是艾德里安和维洛斯就被堵在了门口。 “你会不会做事，能不能把我们放过去。” “我们是丰饶女神绝对的支持者。”一个男人亮出了臂章，气势汹汹道，“要是我们来不及赶过去，都是你的问题！”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另一个男子大叫道，“我是野狼团的团长！我戴的徽章比你一个月的薪水还要贵。” “滚！” 十几个壮年男女围攻一个年轻的守城士兵，守城士兵脸色惨白，几乎要晕厥了过去。 “对不起。”士兵嗫嚅道。 艾德里安和维洛斯最讨厌这种欺负人的蠢货。 维洛斯给所有人下了一个禁言的法术。 这些人惊恐地捂着自己的嘴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群人中有一个巫师，他平时自诩技艺高超，但完全解不开维洛斯的法术。 于是，艾德里安和维洛斯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下，率先进了城，还收获了守城士兵感激的目光。 现在海尽城如同一整个热闹的集市，秋日之门的美梦至今仍未散去。 海尽城的城墙上挂着目前城市里的驻扎的佣兵团。 黄金团的旁边，就是野狼团的徽记。再下面是黑暗蔷薇和次子团。 两人在城市中转了一圈，来到了西郊的兵团。 此前这里一直被黄金团一家独占，现在黄金团却被迫和其他几个佣兵团分享。 艾德里安和维洛斯进入了黄金团的驻地之内。 “没有许可，禁止入内。”两个守门的佣兵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目前，各个佣兵团的冲突比较紧张，所以黄金团的门禁也比较严格。 艾德里安道：“这是老罗伯特留下的徽记，我是黄金团的人，让开。” 守卫们疑惑道：“这确实是前团长的印信。但是，我似乎确实没见过你。” 艾德里安注视着两个守卫的面孔，黄金团在他走后招来了不少的人手，这两个守卫他确实不认识。 “我叫艾德里安。”艾德里安道，“我是老罗伯特团长的养子。” 两个守卫耳语了一番，又偷偷打量着艾德里安，显然是听说过他的名号，说不定之前还看过他是如何击败艾伦的。半晌后，其中一人道：“我去向我的长官回报回报一下。” 不一会儿，满面笑容的索恩来到了两人面前。 就是他，之前与艾德里安攀关系，却故意告诉他错的日期。 维洛斯并不喜欢这个人，他虽然对艾德里安十分亲热，但显然包藏祸心，说不定还说那个艾伦的眼线。 此刻，他亲热地揽住了艾德里安的肩膀，靠近他，说：“艾德，你还是来了，我们一起去外面的酒馆里喝一杯，怎么样？” 艾德里安嫌弃地扒掉了他的手。 维洛斯敏锐地说：“我好像听到了营帐中的呐喊声。是比赛还没有结束吗？” 那一瞬间，索恩的笑容变得极为难看，过了一会儿，笑容才逐渐恢复，像伪装的假面那样。 “呃……这个嘛……”索恩很想按照艾伦嘱托的那样，编造一个谎话告诉艾德里安，艾伦已经赢得很勉强且不那么光彩了，如果已经再加上一个艾德里安，艾伦就彻底无法翻盘了。 “维洛斯，我们走。”艾德里安已经从索恩的神态看出了他想要的答案，故而没有多做纠缠，走了。 索恩还想拦一拦，但是心中又想，目前团长人选还没定下，若是太得罪艾德里安，而他又当上团长了，那这里就再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出了。 维洛斯和艾德里安走进营帐地路上，一个头发花白但是神采奕奕的老人走了过来。 “你是……艾德。”男人哈哈大笑，“没想到你都长这么高了。” “您是……琼恩老师。”艾德里安快步走上去。 老琼恩是老罗伯特的副手，也是黄金团的书记官，看着艾德里安从小长大，一直打心眼里佩服他的品行和能力。 黄金团有着非常悠久的历史，是一个骄傲的佣兵团。他的传承从黎明纪元以来，一直到了今天。 黄金团的团长，是由所有有资格参加选拔的年轻佣兵们，在竞技场中相互厮杀，淘汰掉所有其他人，而最勇武的那一个，才有资格捧起团长的桂冠。 几百年来，佣兵团竞选的规则几经变化，但内核却永不改变，只有佣兵团中的最强者，才能引领黄金团的未来。 此次的佣兵团比赛有三项。第一项是长枪比赛，两个身着铠甲的士兵，骑着马迎面对冲，若是其中一个士兵将另一个士兵挑下马，或者折断了他的长矛，则能获得优胜。 第二项是剑术比赛，只要将对手击出比赛的圈子，则能获得优胜。 第三项是团战，前两场比赛各取前六名，放在一个场地中，获得分数最高的人则能获得最终的胜利。 “琼恩老师，想问竞赛结束了吗？”艾德里安问道。 “时间上说还没有。”老琼恩回答得很含蓄，“但是基本上结果已经确定了。” “是艾伦吗？”艾德里安道。 “哼。”老琼恩轻蔑地说，“他能赢得比赛，全靠他老爹给他做签，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打的最少，赢得最多。最后一场团战中获得的分数，多半是索恩那小子和他两人一起打出来的分数。索恩他团战竟然一分都没有。你别跟他走的太近。” “我猜到也是这样。”艾德里安黯然道。 “现在有一部分人支持艾伦成为团长，但另一部分人不这么想。”老琼恩黯然道，“我都想退休了，我知道他干不出什么好事来。” “现在艾伦是不是还没有获得桂冠？”一直没有开口的维洛斯，弄清楚情况后，问道。 “没有。”老琼恩拍了拍艾德里安的肩膀，笑道，“你还有机会。” 他识趣地退出了，把空间让给了艾德里安和维洛斯。 维洛斯问：“你准备怎么做？” 艾德里安道：“唔，我先简单地露个面。” 维洛斯道：“好呀，那我给你做个特效。” 艾德里安：“？” 时值深秋，黄金团团长易位的仪式正要开始。 艾伦和他的父亲老罗伯特站在台子上，两人一脸幸福，老罗伯特正要把团长的桂冠待在他的私生子儿子艾伦头上。 台下，泾渭分明地坐着两派，其一是老琼恩带领的人，他们不希望艾伦获取桂冠，觉得他实力不足。 另一派则是索恩带领的人，他们为艾伦的加冠拍手叫好。 黄金团团长的加冠礼正在进行最后一项。 老罗伯特正要把团长的桂冠扣在艾伦头上，突然吹来一阵狂风，他再也拿不动桂冠，桂冠被风卷起来，吹到了艾德里安手上。 艾伦和老罗伯特看见了艾德里安，神色大变。 艾德里安以手抚胸，行了一个骑士礼，道：“我依古法来夺取黄金团团长之位。” 第25章 艾伦恨恨地盯着索恩,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怎么没有把艾德里安拦在第一座大门之前？ 索恩瑟缩地往回躲了躲。 艾伦冷冷道：“黄金团团长的选举已经结束，你来得太迟了。” 艾德里安从容道：“我将以古礼对黄金团新任的团长提出挑战。” 艾伦打断道：“没有这种说法。” “有这种说法。”老罗伯特打断儿子, 道，“但是古礼仅仅针对对于比赛结果有异议，才能让人继续提出挑战。”他转向台下, “谁对于比赛的结果有异议？” “我作为黄金团的书记官, 我有我的疑问。”老琼恩站了起来, “长枪比赛和击剑赛的抽签, 没有经过我的监督。” 老琼恩避开人潮走到前台来，将抓住艾德里安的手，举高, 道：“我支持艾德里安发出挑战。” “琼恩, 看在艾德里安是我俩看着长大的孩子的份上，别挑唆他做这种事。”老罗伯特假惺惺地恳求道，“依照古法发出挑战，那么若是艾德里安获胜, 则可以获得团长的职位，要是无法获胜, 那他需要自杀, 来补偿团长的荣誉。”他看向艾德里安, 问, “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艾德里安淡然道：“我确定。” 维洛斯听见后, 攥紧了艾德里安的衣袖。 艾德里安感受到之后, 安抚地摸了一下维洛斯的手心, 轻声道：“别怕。” 艾伦沉默片刻, 突然发出了神经质的狂笑：“放马过来吧。”他一字一顿地说, “我、一、定、要、让、你、不、得、好死——” 第23页 艾德里安将长剑掷于地下，用目光逼视着艾伦，正式发起了战书。 老罗伯特见他软硬不吃，道：“艾伦这么多天打下来，状态很不好。你要挑战他，那要采取车轮战的形式，一定要打败和他同行的其他人才行。” “这不公平。”台下一个与艾德里安交好的佣兵大喊道，“老团长，比赛输了，艾德里安要死的，你不能这样给他增加难度。” 琼恩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地看向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只用一个眼神就制止住了那些站在他这边的佣兵，不让他们继续起哄，道：“这确实不公平。但这是我提出的挑战，我应当所以我接受这个条件。 ”他转而面相艾伦，昂首道，“若是我赢了，你就没有任何理由赖在上面了。” 艾伦疯狂大笑道：“要是我赢了，你就得死。”他俯身打量着艾德里安，道，“我有权决定你怎么死。”他向看台扬起手，道，“支持我的人请上台来——” 索恩带着艾伦的小弟们走上台来，挡住了艾伦，站在了艾德里安面前。 艾伦见台下另一部分人不为所动，又要发怒，所幸被他的父亲老琼恩拦下来了。 艾德里安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对维洛斯说：“你别站着，去看台下坐着。” 维洛斯待在看台上不肯走。 艾德里安轻轻推了他一下，道：“相信我。” 维洛斯咬了一下嘴唇。 艾德里安笑道：“你别站在这里，不然我会紧张，你影响我发挥了。” 维洛斯轻轻捶了艾德里安一下，偷偷给他上了个一个祝福，然后下台了。 他站在看台上，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观看了一位至高武者，如何以碾压的优势，获得了这场胜利。 艾德里安第一个应战的是索恩。 索恩刚上场，十分紧张，他回想着毕生所学，想要如何迎接艾德里安的第一击。 岂料，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艾德里安击飞了。 “艾德里安胜！索恩败！”老琼恩坐在看台上，担任这起比赛的裁判。 “艾德里安胜！艾莉莱娜败！” “艾德里安胜！伊利欧败！” …… “卡布里败！” 艾德里安击败对手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打到最后，老琼恩裁判的速度已经赶不上他挥剑的速度了。 短短十分钟，艾德里安就扫清了近百人，来到了艾伦面前。 艾德里安挥砍双剑，向下砍去。 艾伦横剑格挡，竟然硬生生地挡住了艾德里安的攻击。 艾德里安抽剑，朝艾伦斜劈过去。 艾伦又是一个竖挡！ 他比秋日之门见到的那次更强了，艾德里安想，他的力量比上次强了很多，一个人的力气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有这么大突破。 除非…… 他使用了某种特别的手段？ 艾德里安一边回击，想着如何取胜。 艾伦一个剑招劈了过来，艾德里安闪身避过。 艾伦一个收力没有稳住，朝前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出了决赛圈。 艾德里安扬眉，艾伦的力量倒是跟上了，但是应战技巧大概是完全不足的。 于是，两人又这样过了几招。 见艾德里安不为所动，艾伦更加着急了，出招渐渐乱了。 艾伦抬手，朝长剑上一抹，吟诵起咒文。 长剑隐约发亮。 就是这时！ 艾德里安抬手，挥剑，打断了艾伦的吟唱，将他劈出圈外！ “艾伦败！艾德里安胜！”老琼恩大声宣布。 艾伦的吟唱不能被这样简单地打断，他的剑锋燃起来火焰，想劈艾德里安一下。 艾德里安轻松地跳开了，艾伦的剑一下子劈空，劈在了战台上。 熊熊火焰从艾伦的长剑上，一路烧到了战台上。 艾伦呆住了。 他喃喃道：“不该是这样，火最多只能将剑烧亮。” 维洛斯眼疾手快，将水桶倒在看台上。 所幸，刚才参加比武的人都走下了看台，这场火灾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火势小了下去，很快就熄灭了。 “你竟然在用魔法作弊！”索恩见艾伦战败，迅速地转换了立场，站到了艾德里安这边，抬眼看着他。 艾德里安的眼里只有维洛斯。 老琼恩哈哈大笑，道：“恭喜你啊，艾德里安，黄金团团长的桂冠还是由你来摘得。” 维洛斯走上台来，他将桂冠递给老琼恩。 老琼恩接下了。 艾德里安在老琼恩身前单膝跪下，接受老琼恩的加冠。 “我在此宣布，艾德里安，查理之子，将成为我们黄金团第九十八位团长。” 艾德里安说出了黄金团团长的誓言：“我将恪守佣兵团的团章，谨守骑士的准则；以兄弟为手足，与兄弟同生死，绝不在战场上抛下任何一人；我会将每一分功勋和荣耀分享给大家，绝不私留一个铜板；我永不背弃誓约，将每一个委托都进行到底。我将迎接外敌，为黄金团代理新的辉煌……” 艾德里安一边念诵着誓言，一边与维洛斯对视。 维洛斯对他比了个心。 黄金团的誓词念完了，下面，就是要将前任黄金团团长的剑穗系到新人黄金团团长的佩剑上。 “老罗伯特，你把你的剑穗解下来给我吧。”琼恩伸出手来，想要从老罗伯特手上取下剑穗，系在艾德里安的剑柄上。 老罗伯特脸色阴沉地能滴下水来。 “老伙计，别为难新人了。”老琼恩拍了拍老罗伯特的肩膀，示意他赶紧取下来。 老罗伯特重重地叹了口气，粗笨的手指费劲地将剑穗解下来，递给老琼恩，又对艾德里安道：“我的孩子，请原谅我的偏心。希望你秉公处理艾伦，不要太为难他。” “你这个混蛋！”艾伦一巴掌扇在老罗伯特脸上，骂道，“能不能不要这么怂，把我们的家业拱手让给他人！” 老罗伯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盯着艾伦。他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地希望，艾德里安是他的孩子。 老琼恩厉声道：“黄金团不是任何人‘家业’！我们是从黎明时代传承到今天的佣兵团！” 这样，艾伦的路彻底被他自己堵死了。 台下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声，那些是追随过艾伦的人，这一刻，在战台上，艾伦的真面目彻底暴露了。 老琼恩接过老罗伯特的剑穗，绑在了艾德里安的剑上。 此刻，黄金团的团长之位，正式属于艾德里安所有。 艾德里安向老琼恩、老罗伯特和其他团员行礼，然后走下台去，将胜利的桂冠放在了维洛斯膝上。 “好！”与艾德里安关系不错的奥利维带头鼓掌，场上响起了一片掌声。 艾德里安携维洛斯走上前去。 这是他人生中最为重要的时刻之一，他想要让维洛斯与他分享。 维洛斯欣然上场，低声朝艾德里安道：“待会儿我给你派个大单子。” 艾德里安笑道：“不急，我得把该处理的东西处理好。” 他看向艾伦，冷声道：“艾伦，你违背古礼，在团长竞选中使用法术作弊，我作为黄金团团长，有权将你逐出佣兵团。” 艾伦神经质道：“有意思……有意思……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他机械地转动着头，对台下道，“我将成立新的佣兵团，你们愿意追随我吗？” 台下无人相应艾伦的呼声。 之前有人站在艾伦那一边，只是因为他们完全不熟悉艾德里安，不知道他将会把黄金团带向何方。 那现在两厢一对比……至少艾德里安还是更有人形一些。 “哼。”艾伦愤愤地离开了了。 第26章 晚上, 光明团的驻地，将要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 宴会一来是庆祝艾德里安成为了团长，二来是为了临别践行。 虽然老罗伯特没有正式宣布行程, 但是他们都知道，他们不日之间，将会去到西风城, 与光明神展开决战。 艾莉莱娜是第一个被艾德里安击败的佣兵, 此时有些喝大了, 正在拉着他要求比试。 艾德里安茫然不知所措。 他向来不擅长处理这些事务, 要是以前的话，他准会给艾莉莱娜一肘子，但是现在他该怎么办。 他求助地看向维洛斯。 维洛斯含笑看着他, 道：“艾莉莱娜让你教他一下, 那你就教她一下吧。” 对哦。 艾德里安也不含糊，直接就给艾莉莱娜一下子，把她打趴下了。 艾莉莱娜却十分兴奋，学着艾德里安的招式一步一步拆解了起来。 “诶——团长。” 索恩也很想上来攀关系, 但是艾德里安就像忽视空气一样忽视了他，连打都懒得他。 索恩自讨没趣, 摸摸鼻子, 循着没人的地方走了。 第24页 奥利维是之前艾德里安的旧友了, 人也挺机灵, 老罗伯特要求艾德里安加赛, 就是他在底下率先提出反对。 他眼珠子一转, 就猜到了维洛斯和艾德里安的关系。 他问维洛斯, 道：“你是艾德里安的爱人吗？” 维洛斯不置可否, 他并不明白艾德里安的心意, 但他爱自己吗？ 奥利维误会了，拍拍维洛斯的肩膀，道：“我觉得就是艾德里安又犯倔了，你别走，我去说说他。” 维洛斯：“……” 他看着艾德里安和奥利维交涉，差点笑出声来。 他隐约听到艾德里安向奥利维抱怨，维洛斯生气都是因为他把时间浪费在了交际上，忽视了维洛斯的感受。 维洛斯：“……” 没过一会儿，艾德里安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了维洛斯面前。 他喝了一点点酒，天气又冷，他的鼻子冻得发红，眼睛亮亮地看着维洛斯。 维洛斯：“……” 他有点恨自己不会画画，不然真该把现在艾德里安的样子画下来，等他日后欣赏。 “你们自己玩去吧。”艾德里安吩咐道。 “好耶！”其他佣兵们作鸟兽散。 他们有的人和艾德里安并不熟悉，和他聊不到一块儿去；另一些人则在观察艾德里安，不知道他有什么样的领队风格。 艾德里安坐在维洛斯身边，终于可以放心地出丑了。 维洛斯道：“你是不是不适应当佣兵团的团长？” 艾德里安委屈道：“是的。” 维洛斯安慰道：“那也没有关系……只是我们需要一支绝对忠诚于我们的军队，能让我们解决西风城的困难就好。” 艾德里安道：“嗯。” 维洛斯继续安慰道：“等到战争结束，我们就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我帅吗？”艾德里安冷不丁地问。 维洛斯：“……” 艾德里安委屈地继续问道：“我帅吗？” 维洛斯：“……” 艾德里安有把头凑上来的趋势。 维洛斯一边推他的脑袋，一边附和道：“是是是，你今天最帅了。” 艾德里安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维洛斯：“？” 这样挺可爱的，维洛斯想，以后一定要让艾德里安多多喝醉才是。 艾德里安牵住维洛斯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他的手又大又有力，牵得维洛斯有些发疼。 “我们走。”维洛斯只能顺着艾德里安的意思继续。 艾德里安的少年时期都是在海尽城度过的，对这里的风貌非常熟悉。 他们来到了一处花园，花园里种满了紫色的石英花，石英花迎风摇曳，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 维洛斯有点心动，总觉得艾德里安要给他搞出点什么事来。 艾德里安单膝跪地，在土地里面翻找着什么。 维洛斯：“……” 他想的有点多。 “你在找什么？”维洛斯问艾德里安。 “我记得我埋在这里的。”艾德里安疑惑道，“十岁的时候，老罗伯特刚捡到我，说可以把一个愿望，放在一个铁器里，十年后来看能不能实现这个愿望。” 维洛斯点头：“原来是这样。” 他在地里撅着屁股左翻右翻，就是翻不到小时候埋的小铁盒。 维洛斯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帮他一下。 “我来帮你找吧。” 艾德里安偏过头，看着有点困惑地看着他，乖乖地说：“好。” 维洛斯就有些想欺负他。 “那你得求我。”维洛斯道。 艾德里安乖乖道：“好。” 艾德里安撅着屁｜股，找到了一丛开得最旺盛的石英花。 他的手指在酒精的影响下十分笨拙，维洛斯也不帮他，抱着胳膊看他准备如何动作。 艾德里安尝试了几次，终于把石英花茎绕成了环，又拿出一朵石英花，做了戒指上的点缀。 他单膝跪地，跪在了维洛斯的身前，将戒指套在维洛斯的手上，道：“我求你。” 什么嘛！维洛斯差点要跳起来，他是在求人还是在求婚！ 他看着艾德里安的眼睛，仿佛漫天星辰都倒映在里面。 他突然有点心软了。 哎……我就帮你把……我可真是个好神。 维洛斯心想。 他抬起一只手，感受着这片土地上铁器的振动，然后细细在其中探寻着，艾德里安的心意。 艾德里安那时的心意竟然是悲伤。 维洛斯操控着神力，将盒子递到了艾德里安身边。 盒子上沾满了泥土和铁锈。 维洛斯害怕艾德里安伤到手，又给他递来一块布条。 艾德里安一边道谢，一边轻轻捏开铁盒。 维洛斯不禁好奇，十多岁的艾德里安，究竟会对世界有怎样的期许呢？ “吱呀”一声，铁盒打开了。 包裹愿望的羊皮纸已经有了锈迹，但是愿望却依旧清晰—— “我希望世界上不再有神明。” 维洛斯突然觉得心头堵得慌，拂袖而去。 艾德里安很想说什么，但是只抓住了维洛斯衣袖上的风。 他的酒醒了。 他早该想到，十多岁的他，会对世界有什么样的期待。 —— 另一边，艾伦的处境非常不妙。 神明们最喜欢用一些利益，去引诱某些身居高位的人。 若是身居高位的人不好引诱，那么他们会退而求其次，扶植自己的亲信上位。 引诱成功后，他则会让他们引导自己治下的子民，让他们信仰自己。 光明神则要更加残忍一些。 如果民众的信仰浓度达不到的话，他干脆选择将人献祭了，这样反而能补充更多的力量。 他之前找过了老罗伯特，但被老罗伯特严词拒绝了，于是退而求其次，准备投资艾伦。 艾伦差一点点就能拿下黄金团，谁知斜刺里又杀出个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光明神一想到这个人，就十分愤怒。 就是他带走了战场巫师乔希，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艾伦取出一个银盆，在里面倒上水，吟诵着光明神的名字。 不一会儿，光明神明黄色的眼睛倒映在银盆里，出现在艾伦面前。 艾伦遮了一下眼睛，感觉大事不妙。 光明神的眼睛越亮，说明他越愤怒。 现在，这双眼睛的亮度已经快将他灼伤了。 “你怎么输了！” 银盆里的液体喷溅而出，光明神此刻在愤怒地嚎叫着。 艾伦想躲开，已经来不及了。 明黄色的液体具有腐蚀性，已经将他灼伤了。 “对不起，都是因为艾德里安。”艾伦已经恐惧地想要发抖。 “你给我的信仰太少了。”光明神道，“如果做不到的话，用祭品补齐吧。” “……是。”艾伦犹豫着答应下了。 用祭品补齐的意思，是让他去杀｜人。 但是，如果他不答应这个要求，那么现在死的人就是他了。 他要去找最恨的人——艾德里安？他打不过。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 —— 索恩郁闷地喝着酒，东倒西歪地走在暗巷里。 他年轻的时候与艾德里安的关系不错，后来为了攀上黄金团团长老罗伯特，选择了支持艾伦，小小地坑了艾德里安一把。 一次告诉他了错误的截止时间，另一次想要把他挡在黄金团门外。 可是，偏偏就像上天觉得艾德里安就该当黄金团的团长似的，似乎最后一点的机遇都给他占住了。 艾伦本来就离团长之位，只差一点，要是他当上团长了，索恩说不定就是副手了。 愿赌服输，索恩感觉自己在黄金团混不下去了，准备到野狼团碰碰运气。 不知道现在到招兵点，他们还招人不。 “索恩。” 索恩的背后突然想起了一串回音，在深长的夜里，如同鬼在哭泣。 是谁在说话？他惊疑地回头，看见了拿着长剑的艾伦。 “艾伦。”索恩忍着内心的不适，快步向前，与艾伦打招呼。 “你真没用。”艾伦推了索恩一下，力气大的惊人，“要不是你没拦住艾德里安，我此刻就是黄金团的团长了。”他喃喃道，“我能怎么向光明神交差呢？我只能把你当做祭品了。” 索恩惊恐得瞪大了双眼，不顾流血的伤口，一路向前冲去。 “别跑呀。”艾伦的声音仿佛催命的魔音。 索恩吓得汗毛倒竖，唯有跑这一个念头。 他跑呀跑呀，终于跑到了光亮的地方。 这里正是他心心念念的野狼团驻地。 艾伦总不会当街杀人吧—— 第25页 索恩心想。 这是他的最后一个念头。 他感觉背后一阵凉意。 艾伦的长刀贯穿了他的背脊。 索恩缓缓地倒下了。 “喂，别在这里杀人。”野狼团的佣兵们想要驱赶走艾伦和索恩。 艾伦的眼睛看着野狼团，闪闪发亮。 这里对于光明来说，是多么好的祭品啊。 艾伦双手举起剑柄，他的长剑上燃烧着妖异的火光。 他一下子劈上了野狼团的营帐。 野狼团在海尽城的只有临时的驻地，地上堆满了杂物，营帐与营帐之间又全部勾连在一起。 艾伦甫一放火，第一座营帐烧焦之后，火又顺着粗绳蔓延过去，烧焦了另一个营帐。 整个海尽城里都弥漫着灰烬的味道。 艾伦跪在地上，看着野狼团的人四散而逃，突然感觉很不真实。 我都做了什么呀。 第27章 “维洛斯！维洛斯！”艾德里安大喊道, “你还安全吗？” “艾德里安！我安全的——”维洛斯回应道，“你去疏散人群，我来想办法灭火。” 野狼团的火灾蔓延得极快, 黄金团的驻地又在旁边，很快地，大火就已经控制不住了。 几个野狼团的士兵们被火烧着了, 躺在地上哀嚎着, 黄金团的士兵们帮助他们灭掉身上的火焰。 还有人想要冲进火场中挽回自己的财物, 所幸被人拦了下来。 维洛斯走到了火场中央, 在这里施法的效果会更快一些。 他的斗篷有防火的作用，走在了火场中，火海自动在他的两边分开。 艾德里安让索恩指挥着黄金团的众人撤离, 自己却跟在了维洛斯的身边。 “交给我吧。”维洛斯担心火烧到艾德里安, 示意他向后退一些，“你不用担心。” 艾德里安的眼里涌起了深深的担忧。 维洛斯不语，只得牵起了艾德里安的手，另一只手掌心向上。 一束绿色的细线从他的掌心发出, 射向云层。 云层间涌起雷电，继而降下倾盆大雨。 火势渐渐变小。艾德里安带领大家灭火, 火终于灭了。 野狼团的人伤亡并不多, 但是财物损失却非常惨重。 只得黄金团的人在此地驻扎多年, 施以援手, 野狼团才能度过难关。 野狼团的团长林德此刻垂头丧气的, 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此刻也完全没有了前几天在城门前为难守卫的气焰。 他们团的经费本就不多, 此来海尽城只是想来博一个生计。 没想到, 生计还没博到, 老本却在去西风城干一票前，先没了。 艾德里安将黄金团的医师叫了起来，为野狼团的伤兵们治疗伤口。 等到治疗完伤兵，已经到了后半夜了。 艾德里安有些发愁，如何平复野狼团的情绪？ “先休息。”维洛斯嘱咐道，“别慌，老子有的是钱，到时候一起雇他们来就是了。” 维洛斯先拉着艾德里安的衣袖，将他拖进了帐篷里。 他有点不满艾德里安与他一起踏入火场。 他是神明，而艾德里安只是肉体凡胎罢了。 艾德里安一直在救火，衣服早已被熏得焦黑，上面还有破洞。 维洛斯突然握住了艾德里安的手。 艾德里安不好意思地缩回手，手指上的水泡碰到了维洛斯。 他疼的一个龇牙。 维洛斯这回没再用魔法。 他拿来最清凉辛辣的药膏，没好气地涂在艾德里安手上。 艾德里安一个没忍住，嘶出声来。 “别动。”维洛斯威胁道，“让你今天跟我过来。” 他拿来镊子，细细地清洁着艾德里安的伤痕。 清洗好了伤口，维洛斯在他的伤口上敷上药膏，打了一个蝴蝶结。 艾德里安：“……” “我只是在担心你。” 他有点好笑地了挣，完全挣脱不开。 “别动。”维洛斯将艾德里安推倒在床上，按了下去，“你怎么这么不相信我的水平呢？” 艾德里安道：“我……我没有。” 维洛斯有一绺特别长的金发，垂落在了艾德里安的脸颊，艾德里安的脸上涌起一丝痒意。 维洛斯解开了艾德里安的扣子，素白的手轻轻划过艾德里安的胸膛。 艾德里安感到了一丝战栗。 维洛斯的鼻尖靠近艾德里安的嘴唇，吹出一口气。 艾德里安下意识地想要吻上他。 维洛斯躲过了。 艾德里安猛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黑水，正是刚才吸入的浓烟。 维洛斯施施然走了，留下了艾德里安还在那里回味。 “你要休息会儿。”艾德里安几乎是恳求道，“你别走。” 维洛斯没有理他，径自离开。 艾德里安尴尬地动了动裤子，等待火消下去。 很快，他就沉入了梦乡。 夜色正深，维洛斯又去见老琼恩，他管着黄金团的账目，维洛斯想要接管过来。 老琼恩正在桦树下等着他，问道：“我想问问，您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接管黄金团的账目呢？” “黄金团的雇主，这点不够吗？”维洛斯道，“还是您更想知道，我是不是艾德里安的爱人。” 老琼恩不语。 “无论我是哪种身份，我都不会阻止艾德里安去做正确的事情。”维洛斯加重语气，“谁都不能。” 老琼恩叹气道：“我想为老罗伯特求个情。” 维洛斯看着他。 老琼恩继续道：“我知道艾伦做了很坏很坏的事，这个我不否认。但是老罗伯特却没有犯下过什么罪。他也对艾德里安很好。我害怕艾德里安被什么人的意见裹挟，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来。” “停。”维洛斯制止道，“既然你们把艾德里安选为黄金团的团长，那么你们应该信任他。他对于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判断，如果您的意见已经无法左右到他，我也一样。” 老琼恩把黄金团的徽章放下，无言地走了。 维洛斯就着昏黄的烛火，看起账本来。 黄金团的财务状况并不像之前显示得那么乐观。 老罗伯特一直比较好大喜功，他宁愿把黄金团的财物，用在赞助秋日之门这种华而不实的活动上面，而不愿意给底层的士兵置换一下装备。 这样不行。维洛斯盘过库房和账目，又估算过野狼团新增的数量后，一个简单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型。 他趁着夜色开始了行动。 正好有些人家在吃瓜，还没有睡觉。 完美。 佣兵们救了一夜火，确实是很困了，第二天，大部分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第二天中午，野狼团和黄金团的人才起来，看见彼此，又感觉没那么顺眼了。 黄金团的人感觉野狼团来了之后就仗势欺人，没少和他们别苗头；而野狼团则认为，昨夜的那一场大火是黄金团的人放的。 不过，这场争端并没有扩大到不可收拾的局面。 奥利维游刃有余地劝解着黄金团的人；林德则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让野狼团的人与黄金团的人发生太大的冲突。 等到艾德里安和维洛斯来了，局面已经被差不多控制住了。 艾德里安和维洛斯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将艾伦带了出来，放在驻地的空场中公审。 他的罪行需要被审判，除此之外，两个佣兵团的愤怒也要有一个出口。 这一次，他杀死了索恩，野狼团中亦有一些人死亡受伤，更不要提野狼团多年的经营，就在这一场大火中被付之一炬了。 艾德里安看着艾伦的眼睛，给了他一个说话的机会，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艾伦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疯狂地大笑着，“你不知道你们去西风城要面临什么。光明神想要把你全部献祭来增强他的神力，现在他手下握着整整五个军团的实力。” “现在他的力量不知道比丰饶女神高了多少！现在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艾伦话音一出，全场哗然。 艾德里安大部分人议论完了，道：“现在我来宣布艾伦的罪责，他杀死三人，重伤五人，轻伤十人，应被处以死刑。” 艾伦的狂笑变为狂哭：“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小时候，你就是佣兵团里面最显眼的孩子，我父亲也最看重你，他带你的时间比我还长。后来我设计把你送走，谁知十年之后，你又回来夺走了我的一切！我恨你！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维洛斯握住艾德里安的手。 艾德里安呼气、吸气，逼视着艾伦的眼睛，宣判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火还火，我以光明团团长的名义，判处你的死刑。” 他拔出长剑。 手起刀落，艾伦死了。 第26页 艾德里安将他的尸体丢到早已准备好的火堆中。 艾伦的尸体在火灾中化为灰烬，如果一切如他最后投靠的光明神所说的那样，他的灵魂将永远得不到安宁。 光明神既然已经将计划告诉了艾伦，那么行动离行动开始也不远了。 昨天夜里，维洛斯趁着大家还没有起来的时候，就去海尽城各大武器铺中订购了武器，准备装甲和食水。 即将开战，每个大的武器铺都还有库存，维洛斯又不缺钱，几乎把所有武器都包圆了下来。 这时，他把武器推到驻地中央，让艾德里安给每个人发。 众人领到了新的武器，比原来的还要好上不少。 艾德里安站在驻地中央，开始了他的演说。 他不太会说漂亮话，但是他知道自己的战士们需要什么。 “大家都领到了武器，首先说明，这个只是我当团长以后，想为大家做的事，所有人都值得用更好的武器。剑与盔甲并不是这场战争的佣金，只是你们度过每一场战争之后，该拿到的报酬。 “接下来的这场战争非常危险，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情报，光明神的实力已经非常强大，战胜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是我们仍然有机会。不说战胜将会受到的赞美和掌声，也不论后来有多少人的性命被我们救下，也不论有多少歌谣将会传唱我们的事迹——我们将会拿到丰厚的报酬。” 维洛斯在海尽城中，也存着不少资产，此刻都被用来支援艾德里安的行动了。 十箱金币被抬了上来。 佣兵们看的眼睛都直了。 艾德里安道：“这只是前期的佣金，感谢维洛斯为我们提供。” “艾德里安万岁！维洛斯万岁！” 众佣兵大声欢呼。 “要参加远征的士兵们站在我的左手边。” 索恩、林德首先站到了要去参加西风城战役的那一队里。 索恩自然以艾德里安马首是瞻，林德则很感谢他保留了野狼团的编制，不仅如此，还为他们的装备以旧换新。 “就算不为了钱，守护西风城的民众也是我们的责任。” “不想参加战争的，请站在我的右手。” 老琼恩站在了右手边。 冷风吹动了他的白发，艾德里安恍然惊觉，那个陪他长大的男人已经不再年轻了。 琼恩几乎一夜没睡，带领着维洛斯跑上跑下，才能让他买到最多的装备。 “琼恩老师，我尊重您的选择。” 老琼恩略带倦意地说：“我老了，就不和你们抢攻了。祝你们一帆风顺，我会履行我的职责，直到海德薇镇为止。” 艾德里安点头。 除了老琼恩，几乎没有人选择不参加这场战役。 艾德里安给了他们半天时间，他们就可以拔营走了。 临行前，维洛斯没有告诉艾德里安，他想要再看一看老罗伯特。 老罗伯特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但他仍然是艾伦的父亲。 维洛斯准备放了老罗伯特，并让他忘记艾伦。 只可惜，到了关押老罗伯特的地牢中，维洛斯发现他已经逃跑了，地上只剩下一条断裂的铁链。 他感到一阵浓浓的不安。 但是大营拔营在前，他不能再等了。 第28章 黄金团和野狼团连夜赶路, 回到海德薇镇，时间竟然比维洛斯和艾德里安到到这里来的时间更短一些。 艾德里安和维洛斯去到海尽城花了两天，艾德里安用三天多的时间收服了佣兵团, 又花了一天多的时间赶了回来。 第七天。 正在乔希以为他们不会再回来的时候，艾德里安竟然带回来了一支佣兵团。 维洛斯和艾德里安一致认为，不宜过早地在海德薇镇和卡洛与路德维希碰上, 此地丰饶女神与光明神的冲突最为尖锐, 在这里发生减员可不好。 另外, 两人还有一些隐秘的愿望——如果士兵们将要度过一场艰苦的战役, 那么一定要让他们在城堡中歇歇脚，好过一些。 于是，维洛斯派信鸽给帕蒂——这是他们早就约好的通讯工具, 让她带着乔希到曼柏山中维洛斯的城堡里。 乔希从海德薇镇出发比较快, 早就在城堡前等着他们。 见到艾德里安和维洛斯回来了，乔希扑到了他俩的怀里。 佣兵们比艾德里安脚程慢一些，他们看到了维洛斯高大而温馨的城堡，心中满是赞叹。 但是看到这么多的人——乔希不由地社恐大发作了, 头埋在维洛斯的怀里不肯起来。 索恩看着乔希，感觉十分有趣。 乔希长得很像艾德里安, 气质却更像维洛斯一点, 看起来真的很像他俩的孩子。 两个佣兵团住了进来, 维洛斯的城堡第一次变得如此拥挤。 他只得将故友的房间整理了出来, 给佣兵们住。 晚上, 帕蒂为佣兵们做了一份食物, 维洛斯将这些食物原样复制出来, 准备给佣兵。 帕蒂的手艺非常了得, 维洛斯又尽力还原, 城堡里举行了一场非常棒的宴会。 看不见尽头的长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很多是佣兵们没有吃过的，维洛斯注意环视着全场的情况，一盘吃完就很快再为他们填上一盘。 吧台里放着整整一大盆的潘趣酒，士兵们从里面捞出一杯接着一杯喝。 第一层放着富有节奏感的音乐，大家不想吃喝了就去跳舞。 第二层放着轻松舒缓的音乐，想去休息的人就回到了二层。 没到半夜，两个佣兵团的醉鬼就这么醉倒了。 艾德里安给所有人释放了一个清洁术，又把城堡清理了一下，把每个人送到了对应的房间。 城堡里又安静了下来。 艾德里安今天没有喝酒，又睡了一会儿，这时正清醒着。 乔希在沙发上睡着了，两人一起把乔希搬到了他的卧室里。 乔希今天被索恩和林德带着，玩得很开心。 小孩子容易忘事，维洛斯又好气又好笑，他俩特别会逗孩子开心，说不定过了今天，乔希最喜欢的大人就要变成他们俩了。 维洛斯给艾德里安舀了一盘食物，道：“尝尝？” 艾德里安闻了一下食物的香气，夸赞道：“好吃。” 维洛斯道：“我做的。” 送走了一堆醉鬼后，城堡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维洛斯很想问艾德里安一些问题。 “如果你没有经历这一切，你现在大概在做什么？” 艾德里安道：“大概会和乔希找一个没人的地方住，陪他长大吧。” 维洛斯看着乔希的睡颜，突然感觉他这么做很残忍。 “几天后的战役，我也不能确保胜利。”维洛斯黯然道，“以你的实力，就算光明神把亚特兰大陆都占领了，你和乔希都也能活下去吧。” “也许可以活下去，但一定活得不好。”艾德里安道，“况且——不经历这些事情，我就没办法遇到你了。” 维洛斯突然哭了出来，把头埋进艾德里安的胸膛。 第二天，佣兵们在尽兴之后，踏上了前往西风城的旅途。 乔希发现，这座偌大的城堡里，很快又要只剩他和帕蒂两个人了。 他有一点莫名的恐惧。 他祈求着维洛斯和艾德里安：“你们能不能不要走？” 维洛斯温柔又坚定地拒绝了他。 乔希又问道：“那能不能带我走。” 艾德里安蹲下来，握住乔希的肩膀，道：“这很危险，你不要去了。” 乔希十分沮丧，很快就要哭起来了。 帕蒂连忙把他抱起来，轻声细语地哄着他。 维洛斯和艾德里安趁着这个档口赶紧离开，不然他们完全不忍心看着乔希哭。 大营刚走不久，一个衣衫褴褛的人，从树丛中爬了出来。 这正是在这里潜伏了很久的老罗伯特。 他把艾伦的死完全归咎于艾德里安和维洛斯。 现在，他要维洛斯和艾德里安血债血偿，把乔希绑架后，献给光明神。 帕蒂大声尖叫，拿出武器，殊死抵抗。 守护城堡的动物们齐齐出动，想要冲撞过来，但老罗伯特将大门关上，把动物们关在门外。 乔希跪在地上，看着帕蒂在流血。 老罗伯特正要将尖刀插在帕蒂胸口—— “带我走。”乔希轻声道。 越接近西风城，见到的景色就越萧瑟。 维洛斯心中非常不安。 树木枯黄，连鸟雀都寂静不鸣。 前方树叶簌簌地抖动，吹落下不少昆虫的尸体。 维洛斯的城堡和西风城之间有一个小镇，当时艾德里安和他在这里歇脚，顺便营救乔希。 才过了不到一个月，山顶贵族的别墅已经人去楼空了。 小镇里面，更是荒凉到让人心寒。 第27页 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维洛斯推开之前歇息过的酒馆，一阵难闻的气息扑面而来。 酒馆里面菜还没有吃完，发出难闻的馊味。 到处都没有打斗的痕迹，就像这些人凭空失踪一样—— 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刚才喧闹的佣兵们缄口不言，生怕厄运降临在自己的头上。 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维洛斯猛然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天空中传来光明神癫狂的笑声。 维洛斯的脚被光明神的触手缠住了。 他顺从地被光明神拉下地底的深渊，再随机应变。 —— 维洛斯滑到了光明神的地底堡垒中，堡垒中堆满了各色的石像。 维洛斯沿着甬道一路向前，发现了光明团士兵的石像。 领头的正是艾德里安。 维洛斯疯狂输出神力，却无法化开艾德里安身上的石块。 “你放弃吧，他挣脱不开的。”光明神阴沉的声音出现在耳畔。 维洛斯转身抵挡住光明神神力的浪潮。 在滚烫的金色中，维洛斯绿色的神力，如同海啸中的一页孤舟，苦苦支撑着。 突然，空中传来一阵清脆的响声。 艾德里安挣脱了他的石像。 “维洛斯。”艾德里安艰难地爬起来，与他站在一起。 “艾德里安。”维洛斯轻声道，“不好意思，我之前也没有告诉过你，我是神明呢。” “没关系的。”艾德里安道，“我和你一起。” 两人并肩站立在金色的浪潮中，如同两块顽强的礁石。 如果没有办法动摇他们，光明神就难以将她们吞噬。 光明神见无法撼动他们丝毫，便带乔希出场了。 “你说你不信维洛斯。”光明神要求乔希改宗。 光明神的威压迫近，乔希仍然倔强地昂着头。 光明神烘烤着乔希的灵魂。 “放手吧，乔希。”维洛斯感受到了乔希的痛苦。 “不……”乔希道。 他已经痛得快要晕厥。 “我和艾德里安会做到的，放心。”维洛斯道。 艾德里安抓住了维洛斯的手，道：“我爱你，我信你。” 维洛斯感受到了，艾德里安爱他如神明。 他怔怔地看着艾德里安，身体微微发亮。 此时他们已经没有时间说爱了。 “等等。” 维洛斯拉住艾德里安的衣领，凶狠地亲吻着他。 一阵狂风吹来，维洛斯的衣襟飘扬，如同一面旗帜。 光明神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怒喝一声，卷着乔希跑到了神庙之中。 他一声令下，金色的浪潮化作了漫天的怪物，阻挡着两人前行。 “我们需要从这里绕过去吗？” “不需要绕路，我们从前门进。”艾德里安漠然道，“我自己也能杀出去。” 维洛斯嘲道：“你这怪物。” 直到艾德里安提剑，维洛斯这才明白了“从前门进”四个字的含义。 艾德里安一人一剑，杀穿了整个怪物群。 长剑滴血，怪物们竟无一人敢上前。 维洛斯想到了卡洛给的那本弑神的法术。 每一个神明都会有最不愿记起的过去，那一段的记忆，则是神明是否成神的关键。 消灭所有信徒可以让神明消亡，篡改神明的某一段记忆一样也可以。 那么，可以尝试着进入光明神的回忆中吗？ 维洛斯尝试着，破解了光明神藏在神庙中的术法，来到了神庙中。 神庙中空无一人，十分寂静。 这里像是一种玄而又玄的空间，他们仿佛既在现在的空间，又处于光明神所在的每一个过去。 当务之急是找到乔希。 “乔希——乔希——”维洛斯呼唤着乔希的名字，看见一个小小的身体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妈妈，是我。”“乔希”伸出手来，索要拥抱。 维洛斯皱了皱眉头，乔希不会用妈妈这个词来称呼他。 他谨慎地看着“乔希”。 见维洛斯和艾德里安不为所动，光明神发出了一声怪笑，身形快速飞涨。 他的身形快速飞涨，吞噬了维洛斯和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不想束手就擒，但是维洛斯给他打了个手势。 艾德里安这才心领神会，顺从地被光明神吞噬了。 ——他们要一起“弑神”。 维洛斯向艾德里安轻声解释道：“待会儿你将会看到我的过去，或者是光明神的过去。” 艾德里安抓住了维洛斯的手。 维洛斯将光明神引入自己的场域中，吸引他路出马脚，然后再一举侵入到光明神的场域中，一举将他消灭。 时间在飞速地倒退，黑暗化为蓝天烈日。 艾德里安与维洛斯的手松开了。 正值旱年，大地龟裂，有人跪在地上祈祷，希望众神降下雨来。 连井水都快打不出来了。 维洛斯有些恍惚——他似乎刚才正经历一场长长的梦，梦醒了，就飘荡在此处了。 “喂，维洛斯。”一个年轻人拍了一下维洛斯的胳膊，“别愣着，一起来干活啊。” “好。”维洛斯拿过铲子，行动了起来。 另一边。 艾德里安也被传送到了这个<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 他上过历史课本，对光明神成神的历史略有了解，光明神诞生在商贸经济初步兴起的年代。 这里显然不是。 艾德里安一下子就明白了，那是维洛斯曾经生活过的年代。 第29章 天色蓝的发黑, 没有一丝白云。 土地上寸草无生，已经隐约有些沙化了，已经好多天没有下雨了。 维洛斯的族人跪在地上, 低声地祈祷着，像一座干枯的雕像。 维洛斯想要把族人拉起来，结果收获了一个恶狠狠的瞪视。 “别跪着, 跪着太消耗体力了。”维洛斯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苦口婆心地劝着, “神明不会看在你们心诚的份上就给我们下雨。” “你懂什么。”一个矮而瘦的妇人恶狠狠地看着维洛斯, “要不是你上个月把祭品分给其他人吃了，神明才不会记恨呢。” “这只是我们家乡本来就是干旱的气候罢了。”维洛斯道，“我们在山的阴面, 这里本来就不容易下雨。” 妇人道：“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还会有错吗？” 他苦笑了一声。 原来族人们还是把这次的旱灾记在他的头上。 那是一个月前, 已经隐约有了大旱的迹象。 那时已经连续一个月没有下雨了。 族人们杀死牛羊作为祭品，作为对太阳神的供奉，自己却吃不起东西，到了濒临饿毙的边缘。 维洛斯知道族长绝不会允许自己动哪些牛羊, 偷偷将祭品带了出来，分给了挨饿最严重的族人们。 他知道那些人最难挨过去。 他给族人们逐个发了血和肉。 族人们度过了这一次的危机, 但是干旱还是在继续, 又是连续一个多月没有下雨。 同族的人们依旧在向天祈祷, 没有人想要打井, 或者迁往别处。 维洛斯导致了这场旱灾的传言在族人之间蔓延。 维洛斯行走在乡间, 大旱之年, 小屋都没有封顶, 维洛斯从门口看去, 门内黑洞洞动一片, 比黑洞更黑的是人的眼睛。 大家恨他，维洛斯想。 毒辣的太阳仿佛一只巨大的眼睛，注视着维洛斯，想要把他烤焦。 他热得仿佛要脱水，又仿佛陷进了一层又一层的梦魇中。 懵懂之间，他摸到了族长家的门口。 族长曾经是个温和的男人，但是现在看到维洛斯，眉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厌恶。 “族长，这里的井水已经快打不出来了，河水也快干涸了，我们可以去别处……”维洛斯道，“我可以去探探路。” “你说要搬地方，怎么搬。”族长抿着干裂的嘴唇，不耐烦道，“你随便去吧，最好死外面，别回来。” 维洛斯没有理会族长的气话，而是向他深深鞠了一躬，向着远方走去。 他的身上背着水囊，每走一步都留下深深的印记。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太阳一直在跟着他前进。 他走呀走呀，翻过一座山，走过山谷，终于走到了一处快要干涸的水渠。 这里……也许适合生存？ 他跪下来，抑制住本能的冲动，将水囊灌满，然后将头埋进水里，喝了起来。 回来的时候，他的脚步轻快了很多。 只不过，干旱继续在蔓延，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他很想自己离开这个村子，走到其他的地方继续生活，但是实在放不下这里继续挣扎的人们。 如果……他能想办法带一部分人呢？ 第28页 回到村子里，撑不住的人更多了。 维洛斯看到了很多体弱的人，仰躺在地上，快要失去生机。 他抱住了一个孩子，打开了水囊，抿了一口，抑制住要喝完的冲动，将水抹在了孩子干裂的嘴唇上。 他将孩子抱在怀里，喂了他一些水。 孩子悠悠转醒，这一次的危机算是暂时解除了。 干旱仍然在继续。 这一天，族长宣布了一个让人兴奋的消息，太阳神神使将会来到村落，为他们带来降雨。 身着白袍的太阳神使来到村子里。 他全身上下覆盖着白衣白袍，只有一双眼睛露了出来。 他的身畔叮叮咚咚地挂满了很多水囊，像挂满了财宝的富豪。 他来到村子中间的空地，对族长说：“把你们的人全部给我叫来。” 这时候不需要族长发话，族人们听到水囊的声音，纷纷从黑洞洞的屋子里面探出头来。 神使慷慨地将他的水倒在了面前的土地里。 众人像牛一样，跪在了 太阳神使甫一伸出手，族人们便跪着走向村子中央的空地，等候神使发话。 神使的神色慈悲，指向了维洛斯，道：“就是这个人触犯了天神的怒火，只要烧死他，你们就能获得神的宽恕。” 大家争先恐后地朝着维洛斯涌去，像一群活尸。 维洛斯后退了一步。 不对劲，不对劲，他看着族人们没有焦距的眼瞳，感觉村民们大多数被唆使了。 还有一些人站在原地。 维洛斯悄悄地弯腰，坐在地上，藏了一块刀片到袖子里，想趁着没有人看管着他的时候逃跑。 天气炎热，到处都是焦黄的树木，人们很快就拾起了火堆。 神使单手举着火把，高声念诵祷词。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头巾，黑色的刺青在太阳下泛着妖异的光。 族人们都在紧紧地盯着维洛斯，维洛斯也没有力气逃跑。 维洛斯心中对神使涌出了极大的恨意，如果实在逃不出去，那再拉一个垫背的，倒也不错。 他用手中的陶片磨着绳子。 太阳神使并不希望立刻处决他，反而十分陶醉于人们对他的崇拜，大声念诵了一段祈祷词。 维洛斯继续磨着绳子，很快绳子就被磨成了一条线。 他估算着自己和神使的距离。 神使一定会上前抢杀死他的头功。 维洛斯屏息等待着他的结局。 神使准备把火堆点燃。 就在这时—— 艾德里安骑着黑色的马，出现在了维洛斯的村落里。 那是维洛斯第一次见到艾德里安。 所有人都被这阵扰动惊扰了心神，神使也是。 维洛斯劈手夺过了神使手中的火把，一个旋身，将神使的白袍引燃。 众人在愕然间，艾德里安将弓弦拉满，对准了太阳—— 他一箭射出，太阳尖叫着从天空中坠落下来。 太阳降落后，天空升起乌云，下起来绵绵密密的小雨来。 小雨将土地慢慢浸润，世界又恢复了生机。 但是维洛斯没有办法在这个村落中待下去了。 虽然族人们对他的仇视都是被神使蛊惑的，但是神使再蛊惑他们一次呢。 小雨过后，天空放晴，泥土上的水滴折射出彩虹。 艾德里安骑着马从土丘上走了下来。 维洛斯身下的火堆早就熄灭了，看见了艾德里安，飞奔了下去，想要向他的救命恩人道谢。 艾德里安翻身下马，紧紧抱住了维洛斯，身体微微发着抖。 若是“弑神”这个法术成功了，他也许就再也见不到维洛斯了。 “你叫什么名字？”维洛斯问道。 “我叫艾德里安。”艾德里安道，“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艾德里安好悬才将“爱人”两个字咽下去，这也太唐突了。 “我当然愿意。”维洛斯的眼睛亮晶晶的。 维洛斯拉着艾德里安来到了他的小屋前。 小屋前挤着一些人，维洛斯看了一下，都是之前不愿意防火烧死他的。 这些人一看艾德里安来了，眼睛变得更亮了：“你就是一箭把伪神从天上射下来的勇士吗？” 艾德里安有点不喜欢这样的视线，推着维洛斯来应对这些人群。 维洛斯很擅长应对这样的族人们。 他将一个孩子举高高，这就是他之前救下来的那个。 孩子轻轻捏住了他的耳朵。 “你们愿意和我们去很远的地方？”维洛斯问道，“这里的气候不好，很难种出庄稼。” 一场大旱过去，族人们需要收拾的东西并不是很多，大部分人拎着锅碗瓢盆就跟着维洛斯了。 维洛斯沿着记忆中有水的地方前行，很快就来到了一块新的土地上。 这里风里带着大海的气息。 他带着族人们又向前走了一段，大海近在眼前。 维洛斯和他的族人们就此定居，这里将会成为西风城。 第30章 一年一年过去, 西风城建的越来越好了。 维洛斯漫步在城北的花园中，流连于美景之中。 这是战前最后的宁静了。 西风城建城后，一直以不信神明著称, 这一点收到了很多神明明里暗里的制裁。 维洛斯一开始并不管这些，只是让族人们建设家园，可惜他关上院子门, 只能让风雨在外面, 没办法不让人打进来。 现在, 更是有五个城池向西风城宣战, 想要争夺西风城的控制权。 现在，五个城池的士兵们都兵临西风城下，想要对西风城做最后的争夺。 维洛斯烧掉了古神的神像, 艾德里安从屋子的角落走了进来, 抱住了维洛斯。 从少年开始，两人同行多年，早已彼此之间有了默契。 他们的爱意，也完全不用说出口, 不需再言。 他们没有问对方如何去做，只是在彼此的眼中, 都看到了要为城市坚守的信念。 “艾德里安, 你相信我吗？”维洛斯问。 “我相信你, 我爱你。”艾德里安心中突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那太好了。” 维洛斯将艾德里安推到墙壁上, 与他忘情地亲吻。 艾德里安狠狠地亲吻着维洛斯, 差点把他的嘴角咬出了血。 “别做傻事。” 维洛斯将头偏过去, 没有回答他的言语。 他来到塔楼上的高台, 发现高台之下, 守城的士兵敬畏地看着他, 就像看着神明一样。 维洛斯的神情有些恍惚，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的心中成型。 若是我真的成为神明呢？ 成为了神明，就能守护西风城了。 在漫长的时间中，也能一步一步引导大家，让大家抛弃对神明的依赖了。 维洛斯靠着窗户，想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清晨，维洛斯推开了城门，走到了西风城前的空地上。 他用银色的刀刃割破掌心，按在地上。 血液从他的手掌中流淌下来，大地发出了轰鸣声。 “我愿意献出我自己，守卫西风城。” 温柔的白色光芒从维洛斯身上四散开去，守护住了西风城。 对面士兵的盔甲消散在漫天的白光里。 一场战争消弭于无形，只是维洛斯被永远留在了时间里。 西风城为维洛斯办了一场隆重的葬礼。 维洛斯的葬礼上，一阵和煦的风吹过，带来了温润的雨。 维洛斯被众人封为了风神。 在众人的祈祷声中，维洛斯重新长出血肉。 重生而来的维洛斯如同灵体一样漂浮在空中，在人群中寻找艾德里安的身影。 艾德里安站在人群的最前面。 他站的挺直，但身形僵硬得就像一节木头。 颂祷仪式仍然在继续，大家都在悲泣，没有人看见维洛斯。 维洛斯突然十分心疼，他穿过艾德里安的身体，艾德里安抓住了他的衣袖。 “别走。” 维洛斯真的停下了。 他的身体和衣袖凝成实体，从天空中降落了下来。 成神，除了需要群众的信仰之外，还需要一个精确的锚点——艾德里安就是维洛斯的锚点。 西风城的众人见到维洛斯回来了，欢呼着，簇拥着他。 但是维洛斯却拉着艾德里安，一起闪身，到了祭坛的背后。 众人知趣地把空间留给两人。 两人忘情地亲吻、抚摸着彼此。 艾德里安的眼睛亮了，哽咽道：“感谢世界将你还了回来。” 维洛斯用鼻尖贴着他的鼻子，额头靠着他的额头。 维洛斯留了下来，他陪同艾德里安一起长大，一起变老。 有一天，艾德里安问维洛斯：“你的愿望是什么？” 维洛斯不暇思索道：“我希望世间人民不信鬼神，靠自己的力量生活下去。” 第29页 艾德里安道：“即便你是神祇，你也要这么做吗？” 维洛斯点头，道：“是的。” 艾德里安问道：“你也会死的。尽管如此，你也要这么做吗？” 维洛斯：“是的。” 艾德里安牵起了维洛斯的手，道：“我在时间的尽头等你。” 场景飞速地变换，维洛斯的成神之路已经走完，现在他们要彻底毁掉光明神在此世的锚点。 光明神的锚点非常简单——不过是金钱以及别人的喜爱罢了。 维洛斯记得记忆中第一次见到光明神，是光明神在西风城中行骗。 他像之前那样，毫不犹豫地揭穿了光明神的骗局。 他在人们的激愤之下，像一条狗一样被赶出了西风城。 他在山野间漫步着，拦住了一个过路的旅队，想要在旅人的口袋里面骗出点钱来。 维洛斯依旧阻止了他。 直到光明神临死之前，他都没有存够足够作为锚点的金子。 但是他汇集了足够多的恶念，这足以让他成神了。 刚成神的光明神虽然稚嫩，但是凝聚着强烈的恶意。 他很快就发现了空中的维洛斯，大喊道：“去死吧！” 维洛斯灵体非常脆弱，光明神集聚力量的一击，让他的身形不断地变淡。 危机时刻，艾德里安来赴他与维洛斯的约了。 艾德里安化作一缕风，给维洛斯带来了最坚韧的叶子。 维洛斯抓住了叶子。 叶子上有丰富的神力，他将叶子化作利刃，插！入光明神的身体。 光明神被削掉了一边的肩膀，战斗力大减。 他估量地看着两人，感觉自己绝对打不过他们，只得化作轻烟，含恨逃走。 帮助完维洛斯，艾德里安就要离开了。 维洛斯拥抱住了艾德里安，想让他慢一些走。 但是艾德里安推开了他：“维洛斯，回到你该去的地方吧，我们将会再一次相见的。”艾德里安引导着维洛斯的精神，让他回到现实的世界。 现实世界中。 维洛斯的周身光芒大盛，压制住了光明城的力量。 光明神作为神祇的神力大大削弱了。 西风城的地底，化作石像的人们，又开始复苏。 光明神尖啸着化为一摊液体，而等待着他的是西风城的全体居民和佣兵。 维洛斯和艾德里安千年前埋下的种子，终于在这一刻发了芽。 在维洛斯的圣光下，光明神无影遁形，如同光芒下的小小黑影。 林德和索恩联手刺着光明神漆黑的身体，他的身体在众人的围剿中逐渐变小。 帕蒂拎着平底锅，给了光明神最后一击。 光明神还想像之前那样化作轻烟飞走，却被维洛斯的圣光照射着，彻底消失了。 “太棒了！”索恩和林德走上来，想要搭着维洛斯的肩膀，却被艾德里安一个眼神止住了。 维洛斯还浑然无觉，与索恩、林德和帕蒂一起击掌。 西风城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为了一扫战争的阴霾，西风城里举办了三天三夜的宴会。 这可将帕蒂忙活坏了。 她作为主厨，可是要准备不少东西哩！ 维洛斯和乔希都被她使唤去帮忙，买一些她用得着的东西。 另一边，艾德里安和索恩、林德商量着野狼团和黄金团的后续事项。 野狼团和黄金团虽然在这一次合作中配合无间，但是两个佣兵团的底色确实相去甚远，所以艾德里安还是建议将两个佣兵团分开。 林德在暗地里松了一口气——他可不想野狼团的风光就在他的手上终结。 艾德里安又转向索恩，问道：“我觉得你比我更熟悉黄金团的人，你更适合这个位置。” 索恩指着自己，道：“我吗？” 艾德里安道：“是的。” 索恩有些伤心：“那你去哪里呢？” 艾德里安含笑道：“我和维洛斯一起住。” 索恩虽然失望，但是对这个决定并不意外，只是道：“好哦，那你帮忙布置一下交接仪式，还有，有空记得常回来看看我们。” 艾德里安笑道：“一定。” 第二天，黄金团的团长换届和宴会在一天。 当艾德里安牵着维洛斯的手，宣布要和他共度一生时，台下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倒是索恩倒了大霉，要一轮一轮地迎接着弟兄们的挑战，才能当上团长。 帕蒂回到了西风城老家，很久都不愿意出来。维洛斯很失望，没能把她拐到城堡里，和她学了好几种糕点的做法，又去买了一些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 乔希和卡洛与路德维希告别。他很想请两人与自己一起来城堡同住，但是卡洛坚定地拒绝了他——城堡里有乔希一个电灯泡就够亮啦，可千万别再有了。 他们还是会选择在西风城定居，但是这场战争给他们带来的创伤还是太大了，他们还是准备在亚特兰大陆上多走走，散散心。 乔希拉着路德维希唉声叹气：“你走了之后，我又是一个人了。” 路德维希小声道：“你千万别难过——我和卡洛会去巫师学校进修，我入学的时候会发一只漂亮的猫头鹰。我会再买一只猫头鹰送给你，我们就可以自由地通信啦。” 路德维希总觉得背后有些凉嗖嗖的，一转眼，就看见了艾德里安和维洛斯站在了他们的身后。 路德维希脸有些红了，向两人行了个礼，牵着卡洛，半个身子躲在了他的身后。 卡洛和维洛斯互相拥抱道别——如果不是他们俩的配合，这一场弑神之战就很难打赢。 艾德里安却总是看着路德维希不爽，他朝着维洛斯小声地嘀嘀咕咕，道：“路德维希那孩子，是不是看上我们乔希了？” 维洛斯怼了艾德里安一下，道：“别看着两个孩子，就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艾德里安不以为然，看着两个孩子在前面无忧无虑地吹着泡泡，心想，这也不错。 维洛斯知道了乔希的生日在后面几天，想要给乔希一个惊喜，所以到处给他买礼物。 宴会进行到正中，帕蒂想要让维洛斯和艾德里安上台发表演说，却找不到人。 他们将这个机会让给了西风城的居民，夹着乔希，从小道悄悄地走了。 维洛斯轻轻啄了艾德里安一口。 艾德里安脸“腾”的红了。 乔希被艾德里安夹得不太舒服，扭动了一下身体，表示小小地抗议。 可惜，这回连非常宠爱他的维洛斯，也没有回应他的呼声，只是吩咐艾德里安把他放在地上。 小小的乔希坐在地上，苦着一张脸，看着两个大人旁若无人地亲吻了起来。 维洛斯凝视着艾德里安的眼睛，有太多的话想对艾德里安说了。 艾德里安食中二指并拢，覆上维洛斯的唇，另一手背在身后，将戒指套在了维洛斯的手上。 “这是我父亲传下来给我的……他让我把戒指给我的爱人。”艾德里安笑着说，“你愿意做我的爱人吗？” 维洛斯的眼睛里闪着光，道：“我愿意！” “好耶！”乔希将手中的花瓣撕碎了，洒在了他们俩的身畔。 艾德里安无奈，一把拉过乔希，将他抱在怀里。 维洛斯打了一个呼哨，两匹马和一匹羊驼就这么飞奔了过来。 艾德里安提起了乔希，放在了羊驼的背上，而他们两人则翻身上马，走上了回乡的道路。 他们离家的时候，还是深秋，回到家的时候，仅仅是初冬。 曼柏山的枫叶掉了下来，红叶将土路排得满满当当。 乔希从树上折了一枝枫叶别在了头上。 行过了山口，就到了维洛斯在城郊的堡垒中。 维洛斯推开了城堡的门，灯光次第亮起，家里焕然一新。 “乔希，我记得明天是你的生日？”艾德里安问道。 乔希道：“好像……是的。” 乔希一直觉得自己的出生是一种诅咒，他从来没有期待过自己的生日。之前艾德里安带他的时候，也是买了一些小玩意送他就算了。 “过生日要有一点仪式感啦。”维洛斯拿出了一个漂亮的蛋糕拼盘：“巧克力、覆盆子、草莓、芋泥一共四种口味，你可以每样都吃一点，吃不下也没有关系，我会存起来的。” “你今年八岁，我们给你准备了八件礼物。” 深秋季节，屋外阳光正好。 “你可以许愿。”维洛斯道。 乔希难为情道：“那您岂不是能听见我的愿望……” 维洛斯笑道：“说不定我还会帮你实现哦。” 乔希道：“那我希望艾德里安和维洛斯永远幸福。” “我们会的，谢谢你，我的孩子。” 维洛斯伸了个懒腰，笑着看乔希将一小块奶油抹到艾德里安脸上。 第30页 在暖黄色的日光下，他发现自己有了白发。 是因为爱情？还是弑神的法术过于消耗心神？ 这都不重要了。他还有很长很长很长的时间，长到足够和艾德里安度过一生啦。 第31章 推理美漫番外1 炽烈的阳光照在维洛斯身上, 他缓慢地睁开了眼睛，差点从床上摔了下来。 他的全身上下只穿着浴袍，身边躺着一个另一个男人。 男人有着棕色的短发, 面容犹如刀削般英俊，还闭着眼睛，似乎还没有醒。 所幸, 这个人还穿着衣服, 这预示着昨天的情景, 并不像他想的那样混乱。 我是谁, 我在哪……维洛斯一时半会儿十分茫然。 噢——这是他住的酒店。 记忆逐渐回笼。 维洛斯昨天晚上一时兴起，听说城里有一家店的甜点非常好吃，便绕了远路去。回来的路上, 他看见一个男人被三个混混团团围住。 “是不是你把我们卖了？”其中一个混混大声吼道。 那男人没有说话, 紧紧绷着面容。 维洛斯骑士心作祟，最见不得这种以多欺少的人，于是走上前去，准备用拳头说服他们。 这几个人看上去凶狠, 其实违禁品吃多了，根本不堪一击。 维洛斯漂亮得挥出几拳, 就将这些人打倒在地。 “滚！” 这些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维洛斯结束战斗, 潇洒地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这才定睛看着救下来的男人。 男人长得非常好看。半长的黑色头发一丝不苟, 显得非常精神, 五官像一般锋利, 身材像刀削一样修长挺拔, 看起来还比维洛斯高一些。他的眼睛也很漂亮, 含着说不清的情意。 “他们为什么这么针对你？”维洛斯好奇葩地问道。 “职责所在。”男人耸耸肩, 玩味地看着维洛斯：“要不我们去喝个两杯？” “我……”维洛斯拒绝的话语刚刚说出，就被男人的美色诱惑，一时情迷心窍，边跟着去了。 维洛斯对酒精有些过敏，大学时代尽管他的人缘非常好，几乎没有参加过派对。 看着男人的眼睛，维洛斯立刻把自己的清规戒律忘得一干二净。 到了吧台，那男人向拉开椅子，让维洛斯坐在里面。 “要喝点什么吗？”艾德里安的声音十分低沉悦耳，带着点发号施令的调调。 维洛斯本来想点一些可乐，但是在好感对象前这么做，似乎有点太怂了，于是便说：“给我一杯……蓝色日落。” “这可是我的发明呢，你真是慧眼识珠。”调酒师向他抛了个媚眼，维洛斯不明所以，那男人却似乎有点不爽，挡住了调酒师的视线。 “你才来到岛上？”那个男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维洛斯。”维洛斯道。 调酒师为维洛斯端上了一杯酒，维洛斯吸了一口。 一阵热气冲向了维洛斯的脑门。那个男人好看的脸，变成了一个、两个、三个…… 而后眼前一黑，维洛斯的意识就停在此处。 他觑了一眼身边的男人，抓了抓蓬松的金色碎发，十分地不好意思。 一路把他拖回房间，真是辛苦他了。 他瞥了手机一眼，差点惊叫出声——今天需要到警队去报道。 手机闹钟一直在响，还剩十五分钟。 他飞快地从床上蹦起来，飞奔进浴室洗漱，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穿上。 还剩十三分钟。 他完成洗漱，从浴室里探出毛茸茸的脑袋。 “嘿亲爱的美人。”维洛斯对着床上的男人说，“我等会儿要去上班了，你可以再休息一会儿。” 男人从床上坐了起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唔嗯。” 维洛斯点点头，感觉他是个好人，不会乱动自己的东西。 所幸他所在的旅店离警队并不远。 他在风中狂奔，捂住乱飞的头发，总算在时间差一分之前，到达了警队。 还好，没有迟到。 但是今天的警督来的晚了一些。 维洛斯把凌乱的衣服整理了一下，想努力看起来正经一些。 不过一会儿，警督从后面走来。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如同摩西分海一样，分出了一条道路。 维洛斯看着男人的背影，一瞬间有些耳熟。 男人一路走上了讲台。 当他转过身来，维洛斯感觉如遭雷击—— “我们的警队来新人了。”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艾德里安.格里森。你们可以叫我格里森警督。” 台上的那个男人，昨晚才和维洛斯同床共枕过。 艾德里安的目光穿过了层层人群，凝固在了维洛斯的身上。 风神在上，维洛斯在心里默念道，没错，他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是维洛斯.约翰森吗？”男人的目光继续盯着维洛斯，面无表情，但是那声音似乎在忍耐着什么，“让我们欢迎新人。” 这时，厅堂内响起了一阵掌声。 “好！”这座小岛上很久没有来新鲜血液了，其他警员们都很兴奋。 “谁来带他？”一位栗色头发的女警问道。 “我打赌，这个孩子归索恩了。”另一个棕色短发的男人道，神色有些郁闷。 艾德里安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厅堂里的噪音平静下来。 他宣布道：“维洛斯.约翰森是我的见习警员，我会为他打分。” “哦——”众警员发出失望的声音。 艾德里安没有说话，任凭警官们唉声叹气，朝维洛斯丢下了一句话：“跟我来。” 维洛斯像是从吵杂的环境中拔了出来，跟着艾德里安进入了办公室。 艾德里安将门关上，拉开了窗帘。 他的办公室里有一面玻璃幕墙，方便观察到警队里的下属们如何工作。 此时此刻，那些警员们，看似在认真忙着手上的工作，但是余光一直在朝艾德里安那边瞥，似乎在看艾德里安准备怎么处置维洛斯。 艾德里安坐在了办公桌后，他随手指着面前的座位，示意维洛斯坐下。 维洛斯不肯坐下。 艾德里安打趣道：“需要我帮你拉开椅子吗？” 维洛斯道：“啊……不用。” 艾德里安给他一块面包，又给了他一瓶汽水，道：“吃吧。” 维洛斯依旧没有动，他知道，艾德里安这回找他，绝不止要请她吃一顿早餐这么简单。 他打量着面前的这件办公室。 跟整个警局一样，这间办公室稍显陈旧，完全是上个世纪的装修风格，深色的地板似乎受过潮，走起来嘎吱作响，但是房间却一点不乱，没有灰尘的味道，看起来窗明几净。 艾德里安坐在书桌后，左手边是能俯瞰整个警局的玻璃幕墙，右手边是一整个书柜。 书柜的一侧是卷宗，按照不同颜色的顺序排好了，看起来艾德里安经常翻看；另一侧是专业书籍。 书桌上放着一张照片，艾德里安搂着一个小男孩，笑得非常开心。 “看完了？”艾德里安冷不丁地戏谑道，“要是你在见到我之前也这么仔细就好了。”他将食物与水朝维洛斯那边推了推，“你快点吃吧。吃完就走吧。” “走？”维洛斯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我的考核从今天上班开始。请说明我从上班到现在的一个小时内，有哪些地方违反纪律了。不然我保留向上投诉的权利。” 艾德里安不置可否：“这也许是你体面退出的唯一机会。”他的声音里带了点恶劣，“富家小少爷，当员警就是要违背自己的本能，朝最危险的地方冲去。敌人可不会对你这么仁慈。” 维洛斯抱着胳膊，翘起了腿，挑衅道：“谢谢你……但你对我的推测完全错了。”他撑着脑袋，“谁先被淘汰还说不定呢。” 艾德里安没有说话，目送着他离开了办公室。 维洛斯看到一处座位空着，料想这里应该是自己的位置，便在这里坐下了。 这时，对面栗色头发的女士转过身来，问道：“警督朝你说了什么？” 这位女士一看起来就十分温柔，很好说话。 维洛斯自然没有说昨天晚上与警督“春宵一度”的事，只是说：“警督的要求挺高的。”他朝这位女士微笑，“怎么称呼您呀？” 维洛斯长得非常好看，一笑起来，仿佛春天来了一样。 “叫我帕蒂就行了。”帕蒂忍不住有些关心他，“他是个很好的人，只不过非常严格……你一定要按照他的要求做，之前的一个新人就没留下来。” “我能问问原因吗？”维洛斯心想我也差点被艾德里安开掉，问道。 帕蒂正想开口，另一个人男人叫住了他，道：“新来的小家伙！” 维洛斯从那男人的胸牌，认出了他的名字叫“索恩”。他有一头金发，笑起来阳光灿烂。 第31页 他递给了维洛斯一个小小的雕像，道：“请收下我的入职礼物。” 那是一只十分灿烂的金毛大狗。 听说某个古老的东方国度有一句俗语，叫做物似主人型，维洛斯感觉这句话用在索恩身上也合适。 维洛斯不经腹诽道。 另一个棕黑发的男人拦住了索恩的肩膀，像是在宣示所有物：“幸会，我叫林德。” 维洛斯与他握了下手，与他同组的人就算这样认识完了。 “下班我们要不要去喝一杯？”索恩提议道。 “呃……不用了。”维洛斯连忙拒绝，“我酒精过敏。” 索恩失望地垂下了头。 “想问这边哪里比较方便租房子吗？”维洛斯问道。 他卡里面剩下的余额已经不多了，经不起在酒店继续造了。 索恩又阳光了起来，道：“可以和我一起住呢。” 维洛斯欣喜道：“那我付你一半房租吧。” 索恩道：“三分之一就行。” “成交。” 林德有点不乐意地看着维洛斯，终究没有多说什么，随他们去了。 维洛斯将桌子擦干净，放上索恩送的小狗雕塑，又去拿了些办公用品，不一会儿就把自己的工位收拾好了。 他坐下来，享用早上的面包。 “维洛斯！” 才吃到一半，他最不想听见的声音就传来了。 是艾德里安。 维洛斯三口两口咬掉面包，差点噎住，喝了点水才缓下去。 艾德里安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这时，一阵悦耳的铃声响了起来。 维洛斯想了想，对艾德里安说：“这个电话我必须要接。” 于是，他走得远了一些，避着艾德里安接起了电话。 “喂？小维洛斯。”电话那头传过来一阵愉快的女声，“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不太好。”维洛斯挠了挠毛茸茸的脑袋，想到今天上午的糗事，脸上一直发热，压低了声音道，“想问我还能换岗位吗？” “你知道我把你放到这里来花了多少功夫吗？”女人的声音变得不悦了起来，“好好待着，不然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好吧。”维洛斯感觉确实也是这样。 察觉到维洛斯的情绪低落了下来，对面的女人安慰道，“庭审快要开始了，不久裁决就要下来了。然后你的账户就能够解封了。” “我明白。”随即维洛斯挂断电话，用最灿烂的笑容面对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挑起半边眉毛，一脸揶揄地看着维洛斯。 他听到了什么？ 维洛斯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按照手册上谨慎地回答着：“我现在身上没什么钱了，我问我姐姐要钱，看看他能不能借我点儿。” 艾德里安点了点头，不知道有没有相信维洛斯的说辞，旋即提出了一个可怕的主意：“要不要来我家住？” 第32章 美漫推理番外2 维洛斯剧烈地摇晃着脑袋。 艾德里安又露出了那种气人的微笑：“我猜邀请你去住的人是索恩？” 维洛斯咬着嘴唇, 当是默认了。 艾德里安道：“听我一言——千万别去他家住。” 维洛斯只当他在诋毁自己的同事。 艾德里安继续道：“认真点，维洛斯。”他淡淡地看着他，“看起来西风岛是个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 但是这里该有的风险一项不少。所以，新手训练该遵守的——我也不能放过你。” 维洛斯并没有被艾德里安的话吓退，也没有被帕蒂“艾德里安曾经开除过新人”的言论带偏, 反而觉得, 此刻的艾德里安是一位非常好的警官, 至少会尊敬这份工作, 也会尊敬生命。 维洛斯回应艾德里安的声音同样真诚：“我也是。我在警校的时间，都是用来做一个合格的警官。如果有什么危险的事情，我一定会冲上去。” 艾德里安发出闷笑：“倒也不必, 你先保护好你自己。” “第一步, 请去拿自己的警械，装在车的后备箱。枪不要买上膛。” 艾德里安调好了自己的警械，放在了后备箱里。 他也不指点维洛斯，想看看这小子会不会拿正确的, 若是拿到错的了再说。 维洛斯拿的都是对的，这让艾德里安颇感意外。 艾德里安并不是土生土长的西风岛人, 他曾经在大城市待过很多年, 也带出了不少优秀的警官, 像维洛斯这样熟悉警械的人并不常见, 大部分人还是会出一点错的。 他是熟手吗？艾德里安想到。 不是。 就从昨晚来说, 他的青涩简直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大概不会有任何一个有经验的警探会这么做。 艾德里安在维洛斯离开的时间里, 一直在看着维洛斯的档案。 他的父亲是一位会计师, 母亲是一个家庭主妇, 家里有一个姐姐，总之是个平凡且乏味的家庭。 父亲的情况尚且不知，母亲倒是一个非常虔诚的人。 他的姐姐成绩很好，顺利进入了一所不错的大学，现在准备当律师——没错，这又与维洛斯的说法吻合上了。 维洛斯的成绩倒是一般，大学也没申请上。不过在选择人生道路的方面，好像是少见的英雄主义作祟，他选择了警官学校就读。 看起来是个平凡完美而无聊的家庭。 只不过……有时候看见维洛斯灵动的眼睛，艾德里安总感觉事情有点违和感。 这样的家庭……很难养出维洛斯这种敢于突破常规的人。 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社交网站，想要更多地了解一下维洛斯。 可惜的是，社交网站上并没有维洛斯的信息。 这让艾德里安心生疑窦。 如果直接要下属的社交网络信息，无疑太暧昧了。 维洛斯就像一个谜，艾德里安总有解开谜底的那一天。 维洛斯看着窗外，像是把所有的阴影都抛在身后。 这里是西风岛，一个在大洋中的小岛。 这里不像他阴冷的家乡，全年四季都很炎热，在道路的两边是高大的椰子树和棕榈树。 空气中满是大海的味道，大家穿着花色的T恤和沙滩裤，几乎没有人穿着长袖。 这里除了常住人口之外，不少游客都喜欢来这里停留。 维洛斯几乎迷恋地看着这一切。 艾德里安见了，也不打扰他。 突然，车载电台响起了索恩的声音：“老大！有一个小偷抢了游客的包，朝你这边去了！” “具体位置。”艾德里安沉稳道。 “他朝着南十四街去了。”索恩着急道，“他在亚当斯和纳尔逊家的那条过道里，太窄了，我开车过不去。” “体貌特征？”艾德里安继续问道。 “他有一头该死的红色头发，身上还有油彩。不过这家伙应该没有带枪。” 艾德里安对着导航画了几下，对维洛斯道：“从这个路口直走，在第一个拐弯处右拐，然后见到第二栋房子停下来，大概就能见到了。” “带好手铐。”他帮维洛斯按下车门，“Run，boy！” 维洛斯如同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带回了一个人。 维洛斯将犯罪嫌疑人按在车上。 “搜过身了？”艾德里安道。 “搜过了。”维洛斯点头。 “我想到一个故事。”艾德里安突然说，“从前有两个警官，没有在嫌犯进入车内确认他是否带枪。结果两个警官开车了，那个嫌犯把警官一枪爆头了。” 嫌犯：“……” 维洛斯：“……” 嫌犯抗议道：“我连面包都买不起了，我还□□？” 维洛斯一阵恶寒，道：“我反正已经搜过了，你不放心你自己来。” 艾德里安搜了一遍，没有问题，便向嫌犯宣读了他的权利，将他押回警局。 “以后西风城警局，就我们、索恩、林德、帕蒂几个，有时候卡洛也会来。”艾德里安与维洛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我今天见到的不止这么多人。”维洛斯道。 “哦，那些是其他分队的长官们。”艾德里安道，“他们是过来交流案情的，我们每月一次案情分析会。”艾德里安将方向盘右转，开进警局里，“上午他们大概四处活动去了，我有报告要听他们说。” 艾德里安回到警队，那些各色皮肤的分队长官们一拥而上，进入到艾德里安的办公室里。 艾德里安关上了门，仍然有争吵声从门内传来。 维洛斯看着玻璃幕墙内，艾德里安的动作。 一个极为壮硕的男人将手里的纸卷成筒状，在艾德里安的面前不停地桥着，单手撑住了桌子，十分愤怒地说着什么。 艾德里安将那张纸从壮汉的手中抽了出来，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递给了他。 壮汉看到了艾德里安批注的字，顿时喜笑颜开，伸出大手，拍了拍艾德里安的肩膀。 第32页 艾德里安笑着回应，那个男人就从办公室里走出来，风驰电掣的离开警局，走了。 “早呀。”帕蒂没有出去巡逻，留在局里接听电话，“今早还顺利吗？” 维洛斯道：“你走得开吗？有件事情需要你来帮忙。” 艾德里安把抓到的小偷扔在了隔间里，就去应付那堆分队队长了。 但是据维洛斯所知，抓住犯罪嫌疑人还需要做一些文书工作，艾德里安让维洛斯去找帕蒂问问。 帕蒂认真地教了起来，维洛斯不一会儿就学会了。 这并不困难。 所以，当维洛斯完成了所有的文书工作之后，就看见艾德里安打发走了所有分队的队长，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桌上的相框，深吸了一口。 像在吸猫一样。 维洛斯问帕蒂：“相框里的人是谁？” 帕蒂回道：“是他的侄子乔希。可怜的孩子，早早的没了父母，和艾德里安一起住。他这几天出去露营了。”她脸上不由得浮现出姨母笑，“好想再见见乔希小宝贝呀。” 维洛斯了然。 吸了一会儿，神奇气爽的艾德里安从办公室里出来，与看着他不停琢磨的维洛斯撞了个正着。 艾德里安挑眉看着维洛斯，维洛斯有些心虚得转过了脸。 “我们继续吧。” 他们在快餐店吃饭，艾德里安点了最便宜的套餐，在维洛斯提出要帮他结账时，婉拒了。 下午的日子过得有些无聊。 维洛斯和三五名小偷进行了百米赛跑，劝开了一对醉汉吵架（维洛斯一开始准备动嘴，后来发现还是用拳头更快一些），黄昏将近，艾德里安说自己要提前下班。 维洛斯好奇地问：“为什么？” 此时，他正执掌着方向盘。艾德里安考验了一下维洛斯的技术，发现他可以在两栋靠的很近房子之间杀出一条血路来，把一个小偷逼到了墙角。 艾德里安十分赞赏维洛斯，所以告诉了他：“我要去接我的外甥。” 维洛斯的脑袋里立刻浮现出了一个小号的艾德里安，严肃、一丝不苟，有时候还带着一点小小的狡黠。 “要我开车去吗，警长？”维洛斯问。 艾德里安点了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雀跃。 维洛斯倒要看看这个小家伙有多可爱，能让艾德里安动容。 他循着艾德里安的指引，来到了西风岛小学。 一辆漆成橙色的校车开了进来，一排排小朋友从车上下来。 一群小小的孩子们从校车上面一拥而下，互相道晚安。 被围在中间的是一个金发的男孩。 他看起来了太受欢迎了，维洛斯想到，几乎每一个孩子都要和他道别，甚至拥抱，还有人把手中的礼物塞给他。那男孩也非常可爱，手中带着一袋子糖果，回礼给他的同学们。 这是谁的孩子，维洛斯想。 很快，男孩就看见了人群中的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舅舅！” 男孩一下子扑在了艾德里安的身上。 维洛斯：“……” 好吧。 艾德里安把男孩抱起来。 男孩睁着蓝色的眼睛，一手搂住艾德里安的脖子，一边好奇地打量着维洛斯，问道：“这是谁呀？” 艾德里安不得不向自己的宝贝侄子介绍维洛斯：“这是维洛斯，岛上的员警。” 维洛斯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道：“我叫乔希。” 第33章 美漫推理番外3 主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都坐了人, 乔希只能屈尊坐在嫌犯做的位置。 乔希撒娇说：“艾德里安舅舅，我能不能晚一点再上车？” 艾德里安看着维洛斯。 维洛斯自然非常愿意抱着乔希，他看起来就像洋娃娃一样可爱。 维洛斯也明白孩子的自尊心, <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里最受欢迎的孩子，可不能像嫌犯一样，当着其他孩子的面坐在铁栅栏里呢。 两人走了一路, 艾德里安跟在身后。他似乎不太擅长和孩子搭话, 看起来非常沉默。 所幸, 维洛斯很擅长和孩子聊天。 只聊了几句, 维洛斯便知道了乔希今年只有五岁，今天艾德里安并不赞成他去和其他孩子一起露营，今天晚餐准备吃什么。 “别聊了。”艾德里安停下了。 维洛斯这才感觉, 自己走了这么长时间, 确实有点累了，于是想要做到副驾驶座上。 岂料，艾德里安接过了乔希，将他放在副驾驶座上, 打发着维洛斯坐在后排带铁窗的位置上。 维洛斯：“……” 乔希眼泪汪汪，也要陪维洛斯坐过去。 艾德里安：“……” 两人在后座大声密谋着怎么将艾德里安塞进后座, 艾德里安忍无可忍, 在频道上呼叫了林德和索恩, 将维洛斯扔了下去。 维洛斯一上来, 林德和索恩间的对话变得有些微妙。 林德对索恩说话, 变得特别客气, 索恩有些摸不着头脑。 索恩有点无聊, 他扭头看向车后排的维洛斯, 问道：“你愿意和我交换个座位吗？” 正在开车的林德, 闻声扭头看了维洛斯一眼。 维洛斯：“……” 好嘛，被林德幽绿色的眼睛一轮，维洛斯顿时有点发冷。 他识相地拒绝了索恩的要求：“后座宽敞，我还是挺想坐后座的呢。” 索恩叹气，道：“我也想，但是林德不让我坐。” 维洛斯：“……” 你就听他的吧。 后面的一路十分安静。 除了索恩一直在玩林德制服上的飘带，时不时发出“嘶嘶”的声音外，一切太平。 维洛斯只好掏出手机来玩。 “滴——”警用电台响了起来。 是有什么任务了吗？ 维洛斯坐了起来，希望有一名不长眼的犯罪分子崩出来，把他从电灯泡生涯中解放出来。 不巧的是，对讲机中传来帕蒂悦耳的声音：“亲爱的索恩、林德，噢，应该还有维洛斯。我们应该下班啦！你们记得回来还车，夜班的同事们会接替我指引你们的。” 挂断电话，索恩发出一阵欢呼，林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我们去警局还车吧！”索恩摇头晃脑，看起来真像一只欢快的哈士奇。 于是，警车启动去了警队，索恩换上了自己的车子，还要带上林德上路。 维洛斯目送着索恩的汽车远去，过了一会儿，索恩又倒了回来。 “嘿，我亲爱的维洛斯。”索恩摇下车窗，热情得像一头金毛大狗，道，“你才来西风岛，没处落脚吧？之前不是说过的来我家？e on！坐上来，我们一起吧！” 维洛斯本想拒绝，突然想到自己的房费确实不可能支撑到下个星期，只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上了索恩的贼车。 刚开出一段路，维洛斯就被颠得差点吐出来。 他同情地看着面色如常的林德，这是被练出来啦。 “我们稍等去你昨天住过的酒店。”索恩打开了车载电台，一阵尖叫传了出来，他不由得大声说话，确保维洛斯能够听见他的声音，“你昨天住在哪里？” 维洛斯差点一口吐出来，不过硬生生忍住了。 他把酒店的名称告诉了索恩，所幸酒店离警局并不远，开了一会儿就到了。 维洛斯在门口缓了一会儿，踏进了酒店。 他昨天和艾德里安一起住在这儿，他的头脑被海风吹了一下总算是清醒了，怕里面的人说出什么，把索恩和林德拦在了酒店外面。 索恩很遗憾，还想悄悄地进去，林德却马上会意，善解人意地说：“你在里面还要待好一会儿呢吧？我和索恩还要去别的地方喝点酒。要不到时候，我们再在他的家里汇合？” 维洛斯感激地看了林德一眼，当即决定，把索恩许配给他。 索恩开着他那大排量的老爷车，屁股冒着黑烟走了，维洛斯见黑烟都看不见了，才回到了酒店里。 “嘿，我的朋友。”昨天为维洛斯倒酒的调酒师看见了他，还想像昨天那样故技重施，抚摸他的手，被维洛斯灵活地避开。 朝他笑道，“你昨天说要离开，这就是我给你准备的‘特殊服务’。” “你们家的‘客房服务’改名了吗？”维洛斯反唇相讥道。 维洛斯看着一堆打包好的行李，简单核对了一下。 于是，他转身走出了酒店。 “Hey！”调酒师叫住了维洛斯，调笑道，“艾德里安可是出了名的苛刻，你在他的手下没有受什么委屈吧？” “那是每一个正常警探都会做的。”维洛斯将正常两个字重重读了出来。 调酒师摸了摸鼻子，提醒道：“好吧，未来的警探大人……他可是很严格的呢，之前的那个见习警探就没有渡过见习期……祝你好运，如果过不了的话，可以到我这里来，我教你调酒。”他wink了一下，将名片递给维洛斯。 第33页 维洛斯不答，朝索恩家赶了过去。 今天，他简直是犯了霉星。 他经过一片区域时，一辆汽车飞驰而过，脏水溅了他一身。l “该死！”维洛斯追上去几步，却完全不见汽车的影子，只能脏兮兮地到了索恩家。 林德还赖在索恩家不愿意出来。 两人见到维洛斯，差点笑了出来。 “有地方借我洗个澡吗？”维洛斯看见索恩的房子，不抱希望地问了一下。 索恩的家比一辆房车好不到哪去。 他的家只有两个房间，一个是客厅与开放式厨房，另一个就是卧室。 家里的东西堆得乱七八糟，根本无处下脚。 林德来就是来帮助索恩打扫卫生的，拎着两只袜子，丢进了滚筒洗衣机中，他看着维洛斯，“真诚”地笑道：“你要不要来尝尝我做的麦片？” 维洛斯看着那袋从脏衣服中挑出来的麦片，摇了摇头：“我在路上吃了一些才来的。” 这些就留给林德和索恩自己享用吧。 索恩似乎十分遗憾，道：“我还是很想让你尝尝林德的手艺的。” 维洛斯挤出一个笑容，转移了话题，问道：“索恩，你原来想让我睡哪里？” 索恩耸耸肩膀，道：“林德正在帮你收拾着，你可以睡在沙发上。” 索恩说着，林德从沙发上捻起一条用过的内裤，扔到洗衣机里，用护食的眼光看着维洛斯。 维洛斯：“……” 他觉得事情变得有些离谱了起来。 必须要澄清的一点是，他对索恩绝无兴趣。 可惜，索恩也对林德的心思也恍然无觉，如果贸然挑破，对现在的三人来说，都没有好处。 维洛斯抓了抓头发。他的金发已经不再蓬松，只是湿哒哒地黏在头上。如果没有刚才那辆该死的车，他是不介意在外面露宿一晚，或者在警局里继续住的。 他陷入两男的境地。 思索片刻后，他准备向索恩开口，让他洗个澡，然后另谋出路。 “滴滴——”门外，汽车的笛声响了起来。 维洛斯如蒙大赦，朝窗外望去。 可惜，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车上下来了一个维洛斯此时也不太想见的人—— 艾德里安。 “维洛斯。”艾德里安看见他这幅尊容，不由地挑起眉头，“你在哪里打了个滚？” 维洛斯：“……” “喂——”他惊叫出声。 岂料艾德里安立刻发出邀请，道：“乔希的保姆请假回家了，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家吗？” 这还是维洛斯第一次见到林德笑。林德差点就把“我愿意”写在脸上了。 “哦——”维洛斯觉得看在乔希的份上，这也并不算丢人，答应道，“这完全可以呀，我这就跟你回去。” 于是，他领着行李箱，转身就跟着艾德里安走去。 等到两人走远，艾德里安这才悠悠地与维洛斯说：“我早就跟你说了，不要靠近索恩和林德，不然会变得不幸。” 维洛斯：“……” 艾德里安完全没有嫌弃脏兮兮的维洛斯。 但是维洛斯十分自觉。 他在艾德里安的车里找出了擦布，将手提箱擦拭干净。 衣服上的泥水也晒干了，维洛斯这才小心翼翼地坐在车里。 两人一路无话，艾德里安也懒得在这时候教训他，毕竟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维洛斯。”艾德里安想了一下，还是决定主动打破这种沉默，“我想让你们了解我们考核的第一部分。” 维洛斯：“……” 好嘛，晚上和队长在一起，那和加班也没有区别了。 艾德里安继续说：“我看了你的档案，你在大城市接受训练，那和我们西风岛这种小地方自然是不同的。我们并不是特别需要背诵那些复杂的警用代码，因为我们彼此之间都非常熟悉。” 他一边慢慢开着，一边认真地说：“我们真正需要熟悉的，是西风岛上每一座建筑，每一条道路。我希望你把这个记下来。” 维洛斯突然明白了，他觉得艾德里安最有魅力的一点体现在哪里。 他永远都对自己的事业如此认真。 两人静静地开到了艾德里安家的门口，艾德里安将车子停放到车库里，走向了家门。 艾德里安打开了家门，乔希无视了维洛斯满身的污渍，朝他扑了上去。 维洛斯扬着脸，抱着乔希，两人一起骄傲地看着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 今天晚上第二个回合，艾德里安vs维洛斯，维洛斯胜利。 第34章 美漫推理番外4 两人抱了一会儿, 艾德里安终于忍无可忍，拎着乔希去洗澡。 维洛斯也没有坐下，用带水的布继续擦着行李箱, 然后打开看了一下，并没有被脏水浸透。 艾德里安家里简直太好了。严谨规整的一半，自然属于艾德里安, 简直干净得没有灰尘。不过, 沙发上还有一辆小汽车, 这大概是乔希的手笔。 艾德里安自己干干净净, 但也能包容其他人的散乱。 也……也算是个好消息吧，维洛斯感觉自己大概介于两人之间。 乔希拒绝艾德里安帮忙，于是艾德里安与维洛斯大眼瞪着小眼, 维洛斯乖乖地听着艾德里安分配自己的住处。 艾德里安扶额道：“我们家也没有专门的客房, 你就住书房吧，那边还有一架行军床，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用这个来睡觉。” “有一张床我就很感谢了。”维洛斯道。 艾德里安似乎还是怀念维洛斯白天时候桀骜不羁的模样, 打趣道：“你真是一只落汤鸡，既然你来了我家, 那也不能白住, 每天的晚饭都是你来包了。” 维洛斯：“……” 他很想给艾德里安坐一桌黑暗料理, 但是想到乔希那可爱的小脸, 感觉这会把可怜孩子也祸害上, 还是算了, love＆peace。 “你介意我准备一下吗？”维洛斯问道。 “我建议你先去洗洗澡再来。”艾德里安诚恳地说。 “你想什么呢。”维洛斯扶额, “我做饭, 自己也会吃, 犯不着下毒害你们。我只是想知道你们真正喜欢吃什么。” 于是，他翻起了垃圾桶。 艾德里安看着蹲在地上越来越脏的维洛斯，陈恳道：“你也可以问我。” 维洛斯道：“孩子也许不会跟你说实话，我觉得还是自己动手比较有数一点。” 他继续翻找了起来。啊哈！他知道了乔希真正喜欢吃的东西。 不一会儿，乔希从浴室里出来，感觉维洛斯越来越像大街上的流浪汉了。 艾德里安不忘火上浇油，幸灾乐祸道：“维洛斯这么努力，只是为了给你搞点好吃的。” 乔希疑惑地擦头发，感觉艾德里安叔叔也变年轻了。 维洛斯为了维护自己在乔希心中的形象，赶紧去洗澡了。 他洗的时间有点长。 见到维洛斯洗完，艾德里安忍不住嘲讽道：“你洗澡的时间比林德和索恩加在一起还长。” “林德和索恩一起洗过澡？”维洛斯兴奋道，“我可要告诉帕蒂呢。” 眼见乔希也要来说话，艾德里安忍无可忍地捂住了他的耳朵：“随你。赶紧做饭吧。” 维洛斯道：“好嘞。” % 他从艾德里安的冰箱里拿出两种颜色的甘蓝，掰开，洗净切丝，装在盘子里，又拿出一盒酸奶，加上蛋黄酱，调出了美味的酱汁，淋在了甘蓝上。 他又从冰箱的冷冻室里拿出三盒牛排，一人煎了一块。 炉子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意面，维洛斯拿出来了，煮了三人吃的分量。 接着，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他切了一些番茄，加入白糖腌制。 不一会儿，番茄被腌出了水。 “来尝尝，乔希。”维洛斯招呼乔希，挖了一勺番茄水给他喝。 乔希的眼睛亮了起来：“好喝！” 维洛斯道：“好孩子，等一下哦。待会儿饭就做好了，到桌上吃。” 艾德里安道：“你从哪里学来的？” 维洛斯头也不抬：“当年上学的时候，一个来自东方的室友告诉我的。” “警校里怎么会有来自东方的室友？”艾德里安敏锐地抓住了维洛斯话里的漏洞，“我记得这些学校里一般没有国际学生。” 维洛斯岔开了话题，企图用吃的堵上他的嘴：“你要不要也来尝点。” 艾德里安鬼使神差地凑了上去，维洛斯为了他一勺，顿时，鲜甜酸的口感在嘴里炸开。 维洛斯会做有趣的菜，艾德里安想，而我做的菜总是会很无聊。 维洛斯见到艾德里安这幅表情，满意极了，笑着问：“好吃吗？” 艾德里安含糊道：“唔……” 维洛斯假装失落地耸耸肩：“噢……看来我做的不好吃。那我多留一点给乔希好了。” 第34页 “yeah！”乔希欢呼雀跃。 艾德里安：“……” 他倒不是想和乔希抢一口吃的。 而是…… 屈从于维洛斯的魅力之下真的有些丢脸。 索恩喜欢他，帕蒂喜欢他，甚至林德也有点屈从于他的魅力之下——那种超过的保护欲，其实也是察觉到了维洛斯的魅力，害怕索恩喜欢上维洛斯。 庆幸的是，维洛斯和索恩并没有发展出超出友情的关系，这种关系也被艾德里安掐断在了萌芽状态。 维洛斯很快把饭做好了，还很细心地帮乔希把牛排切成了小块，才花了三十多分钟。 乔希先是惊叹于酸奶沙拉的美味，又一块一块地吃着牛排，最后又吃了糖腌番茄，又吃了意面，差点把脸埋在盘子里。 艾德里安很想提醒乔希注意餐桌礼仪，最后怕乔希吃的太多，终于把糖腌番茄抢到自己这边。 “维洛斯，你做的太好吃了。”乔希不存在的尾巴摇来摇去，“你一定要多多来呀。” “咳！”一顿饭吃得宾孩尽欢，只有主不太高兴，艾德里安的脸色差的像是快要爆浆的酸莓果：“孩子快被你惯坏了。” 维洛斯抱着胳膊，感觉有了乔希的支撑之后，底气也更足了：“没事，我常做就可以了。” 艾德里安虚弱抗议道：“你别忘了我才是一家之主，我才能决定你的去留。” 乔希天真地问：“维洛斯，艾德里安叔叔，你们俩要结婚吗？” 维洛斯：“？？？？？？” 艾德里安：“？？？？？？” 乔希认真道：“你们真的很想电视剧里面演的新婚夫妻。如果你们要结婚，我愿意当你们的伴娘。” 艾德里安：“……” 维洛斯：“……” 孩子的眼睛总是雪亮的。为了避免乔希再慧眼识珠看出什么，两人默契地决定不再过多说话。 两人的沉默里面未免有点做贼心虚的状态在，为了避免尴尬，维洛斯决定打破僵局，背着乔希聊点事儿：“……林德和索恩，嗯……那个……真的……” “林德很喜欢索恩。”艾德里安压低声音道，“索恩嘛……我也不太清楚。” “哇！”维洛斯睁大了眼睛，这还是他第一次背后说人坏话呢，“难怪林德今天这么奇怪——不过我才懒得喜欢索恩呢，还是你更好一点。” 艾德里安被这句“还是你更好一点”，夸的有点脸红，神色复杂地看着维洛斯。 维洛斯将他的脸色误解为“可怜的艾德里安确实收到了不少‘情侣霸凌’”，两个蛮横的下属，竟然敢这样对待他们柔弱、无助的上司艾德里安，简直是倒反天罡，不知好歹，不由地义愤填膺起来。 艾德里安摸摸鼻子，不知道维洛斯心里想了什么，解释道：“呃——他们其实在公共场合做的也不算过火。” 确实不算过火，只是林德和索恩有时候在一起比较辣眼睛而已——林德这次对维洛斯确实稍微有点点过火了，明天该找他谈一下。 这时，乔希跑了上来，抱住了维洛斯的腰，问道：“维洛斯，我准备睡觉了，你要不要给我讲个故事啊？” 维洛斯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乔希刚一抱上来，他就觉得不用了把这些大人的纷争摆在小孩子面前，乔希一朝他撒娇，他就把对林德和索恩那点火气忘得一干二净。 艾德里安：“——” fine. 维洛斯还是有点顾忌道艾德里安的家长面子的，率先征求了一下乔希的意见，问：“要不要艾德里安给你将讲故事。” 乔希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求助地看着维洛斯，道：“艾德里安叔叔总会讲一些工作上的故事，很吓人的，我有时候会吓得一晚上都睡不着觉。” 维洛斯责备地看着艾德里安：“你怎么能给小朋友讲这个故事呢？走，乔希，我带你去听真正的好故事。” 这一晚上，维洛斯给乔希讲了《灰姑娘》、《三只小猪》、《美人鱼》等等好几个故事，等到他讲的喉咙快冒烟了，乔希还是没有睡觉的打算，睁着圆圆的眼睛，亮闪闪地看着维洛斯：“维～洛～斯～叔～叔～，请再讲一个故事。” 维洛斯实在狠不下心来拒绝他，正欲开口，房门打开了。 艾德里安站在门前，强硬道：“乔希，你该睡觉了。” 乔希这才委委屈屈地钻进了被子里。 维洛斯如蒙大赦，向艾德里安递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维洛斯和艾德里安一起与乔希道晚安，关上了乔希房间的壁灯。 艾德里安在房门外静静地停了一会儿，直到里面传出均匀的呼吸声，才走远。 “你有点太惯着乔希了。”艾德里安道，“该拒绝的时候就拒绝，不要害怕。” “我以后会注意的。”维洛斯伸了个懒腰，“我也该去休息了，晚安。” 艾德里安点点头：“你睡在书房就好了。今天晚上有雨，应该不热。” 维洛斯走进书房，展开行军床，躺在床上，这时，窗外果然下起雨来。 雨渐渐变大，击打在窗户上，艾德里安的房子就像他本人一样坚实可靠，维洛斯想到了索恩和林德，两个可怜的人，不知道怎么度过这漫长的一夜呢。 第35章 美漫推理番外5 或许是刚才给乔希讲故事讲得太过投入, 维洛斯这时也不太睡得着觉了，短暂的迷糊过去，大脑却还是很清醒, 支棱着脑袋在黑暗中到处看着。 窗外闪电一闪，倒是绝好的光源。 维洛斯看见了艾德里安的桌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看起来不常进来, 却也会及时打扫。 和他的办公桌一样, 桌上同样放了一幅照片。 照片上有四个人。其中的女人长得与艾德里安很像, 拥抱着还是婴儿的乔希。 她将头靠在另一个男人的肩膀上, 幸福地微笑着。 这是谁？维洛斯想，大概是艾德里安的姐姐和姐夫吧。 照片上的艾德里安比现在看起来青涩得太多了，就像刚刚大学毕业没多久。 小小的乔希似乎很喜欢他的艾德里安叔叔, 胖胖的手一直紧紧攥着艾德里安的大手, 让他的笑容都有些扭曲了。 真是个劲大的孩子。 乔希幸福的笑容与艾德里安自叹命薄的神情相映成趣。 那么，艾德里安的姐姐和姐夫到哪里去了呢？ 维洛斯翻开了一份桌上的档案，不由地皱紧了眉头。 “洛娜.海德森和泰勒.海德森的案件报告。” 洛娜.海德森和泰勒.海德森死于四年前的一场谋杀，尸体发现的地点就在西风岛东侧的沙滩上。 维洛斯翻阅着艾德里安的案件笔记, 了解了一下这个男人的生平。 案件发生后，刚刚从法律系毕业的艾德里安, 不得不放弃律所的高薪工作, 来到这个偏僻的小岛照顾乔希。 维洛斯这才知道, 艾德里安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忧郁之气来自哪里。 窗外电闪雷鸣, 将屋内映照得宛若白昼, 一阵炸雷响起了。 维洛斯还想再次翻阅下去, 岂料, 一阵刺耳的尖叫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艾德里安叔叔！”乔希尖叫着跑了出来, 一边哭一边拍打着艾德里安的房门。 乔希怎么了？ 维洛斯打开门, 抱起乔希，拍打着他的后背，担忧地问道：“乔希，你怎么了？” 乔希不说话，只是流着眼泪，一个劲朝着维洛斯怀里钻。 维洛斯不明所以，求助地看着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揉揉额角，重重地叹气，训斥着乔希：“乔希，你怎么又在吵，我们都睡不好啦。” 他朝维洛斯伸手，维洛斯会意，将孩子递给他。 果然，乔希被艾德里安抱起来之后，就止住了哭声，不停地打嗝。 维洛斯去打了点热水，擦了擦乔希满是泪痕的小脸，问道：“你要喝点水吗？” 乔希沉默地摇了摇头。 艾德里安沉默地拍着乔希。 维洛斯想去给乔希倒一杯橙汁，但是乔希拉住了他的手，不让他走。 两个人静静地等待乔希缓过来。 “我梦见好多血。”乔希又抽泣了起来，“艾德里安叔叔，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艾德里安训斥道：“这么晚了，你要赶紧睡觉，明天我和维洛斯还要上班。” 维洛斯想打个圆场，却被艾德里安用眼神制止了。 “那维洛斯也要来。”乔希道。 “可是……”艾德里安道，“这会影响……” “这不影响。”维洛斯把乔希抱起来，放在大床的正中央，抓住他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的情绪。 艾德里安看见维洛斯躺在床上，颇有点不知所措，维洛斯示意他一起跟着躺下来。 乔希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睡着了。 维洛斯和艾德里安这才有空讲一讲话。 第35页 “抱歉。”艾德里安歉意道，“乔希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我们打扰你休息了。” “这不是你们的问题。”维洛斯道，旋即，他意识到这暴露出他看过艾德里安姐姐的档案了，局促道，“抱歉……我……我……” “你也看过这份档案了？”艾德里安并没有生气，低沉的嗓音听起来有点哑，反而比白天更有磁性，“那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什么？”维洛斯眨了眨眼睛，问道。 “我想要一个别的视角来看这份档案。”艾德里安道，“这件案子的凶手还没有被抓获，我担心他就在西风岛上。”他叹了口气，“我现在没有办法搬离这个岛屿，也没有办法限制乔希的正常交友。这次他外出去玩，是求了我好久才求到的。如果我们抓到这个凶手，他就不会再为这件事无法入眠了。” 维洛斯心中有一种异样的感情在流动着，为了掩饰，他曲起腿，调侃道：“我会尽我所能的……前提是你别对乔希那么凶！” 艾德里安闷闷地笑出声：“我凶一点他才更有安全感呢。不然他绝对能烦你一个多小时还不让你睡觉。这事我更有经验。” 维洛斯乘胜追击，道：“这也是我考核的一部分吗？” 艾德里安脸红了：“这不是……我会把生活和工作分开的。”他催促着维洛斯，道，“你快点睡觉。” 说来也巧，他们认识了两天，却被迫同床了两夜。 乔希躺在艾德里安和维洛斯之间，像古代横亘在骑士与贵妇之间的利剑一样。 第二天早晨，乔希呈大字型睡在床上，维洛斯可怜的挤在左边，艾德里安可怜地挤在右边。 艾德里安精神十足，维洛斯的眼睛上全是黑眼圈。 他们俩一起带乔希去上学，然后又回到了警队里。 艾德里安每天早上都要喝一杯咖啡，顺手也帮维洛斯买了一杯。 维洛斯带着一杯咖啡出现在办公室里，一边走一边打哈欠。 刚走进警队，维洛斯就感觉自己的同时们顿了一顿。 帕蒂和索恩对视一眼，帕蒂戳戳索恩，让索恩来问：“维洛斯，你昨晚和艾德里安一起睡的嘛？” 维洛斯坦坦荡荡：“是的。” 帕蒂：“wow！” 索恩：“wow！” 林德面色不变，但是态度客气地让维洛斯发毛。 维洛斯：“？？？？？？” 维洛斯莫名其妙，打开了电脑。 这时，一通刺耳的电话打了进来。 “这里是西风岛警局。”帕蒂夹着电话，慵懒地说。 “什么？”她的脸色陡然变了，“在哪里发生的事？” “一号大街571号，我记下了。”她拿起笔，匆匆记下了一串数字，神色严肃地吩咐道，“什么都不要动，OK？我们马上就到现场。” 接着，她对所有人说：“e on，boys！我们去现场吧。一号大街发生了谋杀案。” 十分钟后，这群人来到了凶案现场。 一个年长的男人死在了书房，手中握着枪，垂在了地上。 男人是西风岛上多年的住户，留在现场的除了他本人之外，还有他的妻子、女儿与一个男仆。 艾德里安示意林德和索恩去宅院里四周看看，帕蒂则负责去和死者家属聊聊，看看能不能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他自己和乔希则去了凶案现场。 死者乔纳森是西风岛上一个小有资产的医生，和前妻生了一个女儿，在十年前和前妻离婚，两年后，又娶了现在的妻子，现在两人没有生育。 “两位先生，你们需要喝点什么吗？”男仆突然出现在身后。 维洛斯和艾德里安连连拒绝。 这个男仆在凶案时，也在现场，也是犯罪嫌疑人之一，现在还是不要接受他礼物为妙。 医生的书房里放了一柜子书。 维洛斯绕到了医生尸体的后面，发现窗户已经拴上了。 维洛斯挑眉，道：“其他在场的三人，都说凶案发生前门被关上了，男仆打开门的时候，才发现男主人的尸体。” 艾德里安道：“现在窗户也是这样，看来我们遇到了一起密室谋杀案。” 第36章 美漫推理番外6 “艾德里安, 你看这里。”维洛斯指着窗外。 昨天夜里刚下过雨，西风岛上比较泥泞，窗前有一排脚印。 “维洛斯, 你看看这排脚印将会通向哪里。”艾德里安道。 “好的。”维洛斯跟着这一排脚印向前走去，发现脚印一直从窗前一路延伸到公路上。 在公路的边上，他发现了那双踩出了脚印的鞋子, 用证物袋包好。 另一边, 艾德里安检视着窗户。 他看到窗框上有一处污渍, 是一个鞋印。 维洛斯回来了。 艾德里安问道：“鞋子拿回来了吗？” 维洛斯回答道：“拿回来了。” 艾德里安用维洛斯拿出来的鞋子, 和窗框上的鞋印进行对比。 “看出什么来了吗？”艾德里安笑着问道。 维洛斯仔细地思考了一番，随后答道：“两处鞋印是一样的，但是这个印子看起来太浅了。” “就像？”艾德里安提示道。 “就像有人故意在这上面印的一样。”维洛斯试探地回道。 “bingo！”艾德里安答道。 维洛斯小心翼翼地将脚印拓模、拍照, 拍完之后, 摆弄起了这扇窗户。 从外面……好像打不开的样子。 这时，艾德里安“嘭”得打开窗户，维洛斯的脸差点和艾德里安撞在一起。 “哦——”维洛斯惊吓道。 “然后我们再来看这扇窗户。”艾德里安一边说着话，一边拉开窗框, “这扇窗，只能从里面向外面打开。” “那就是, 劫匪不可能从外面进来。”维洛斯定了定心神, 下结论道。 “那真正的嫌犯, 就在那一群人中。” 艾德里安将三个人分开, 对他们分别进行问话。 当他走到客厅里时, 维洛斯已经将这一家人召集好了, 坐在沙发上。 男仆、女主人、女儿的发色, 都是深棕色的。 男主人的头发是很浅的金色。 男仆拘束地坐在沙发上, 双手放在腿上, 他的身体朝女主人的方向倾斜着。女主人端正地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撩着头发，眼睛红红地，似乎像刚哭过那样，另一只手神经质地抓挠着沙发扶手，两只眼睛盯着女儿，斥责道：“规矩一点，你父亲才去世不久。” 那女孩嚼着口香糖，翻了个白眼，不满道：“你不也早就希望那个老家伙快点死吗？现在如你所愿，那老东西真的死了。” “荒唐！”女主人斥责了女孩，让她赶紧闭嘴，然后歉疚地看着艾德里安，道，“之前我们是吵过架的，不过那些都是气话。” 现在的艾德里安，和刚才检查时、和之前在酒店里时，都不像是一个人了。 他迅速摆出了同情和理解的深情，点点头道：“我可以理解的，夫人。我的父母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您方便和我单独聊聊吗？” 女主人咬着嘴唇，不安地看了女孩一眼，起身将艾德里安和维洛斯带到另一处书房里，道：“警官，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在这里问我。” “尊敬的女士，我可以录音吗？这些都将会作为证据使用。” 女主人脸上闪过一丝不安的神色，随即挥了挥手，道：“我没有律师，你们录音吧。” 她用手抹了一下眼睛，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道：“我和他在一起了二十多年，我想过我们的关系，从来没想到会这样结束。警探先生，请你一定要抓住杀害他的凶手。” 维洛斯靠近女主人，在她身上隐约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 芥末？ 他突然感觉有些好笑，哭不出来，所以用芥末刺激眼睛吗？ 他看着女主人的神情变得微妙了起来。 他将纸巾递给女主人，安慰道，“艾德里安是一位了不起的警探，他一定会将凶手绳之以法的。” 艾德里安朝女主人点点头：“我可以问一些问题吗？” 女主人绞紧了纸巾，道：“可以的。” 为了缓解女主人的紧张，艾德里安看了看书柜，赞叹道：“这些都是您丈夫的书籍吗？” 维洛斯只是见习警员，这里暂时没有他开口的份儿，但是这不妨碍他观察艾德里安与女主人的交锋。 “不，这是我的书房。”女主人露出混合着骄傲和愤恨的神色，“我以前是个作家呢。” “作家？了不起。”艾德里安恭维道，“我还看不出来呢。” “这都是我嫁给我丈夫之前的事了。”女主人叹了口气，道，“自从嫁给他，尤其是我女儿出生之后，我的灵感都随我远去了。” “那真是不幸。”艾德里安道，“那您写过什么书吗？” 第36页 女主人支支吾吾，尴尬地说：“这大概不在我们的调查范围里吧。” 艾德里安笑了起来：“我们只是随口聊聊。你知道，你的丈夫有什么仇人吗？” 女主人摇摇头，眼神闪烁，语气也变得激越起来：“他是我见过的最宽厚的人。尽管医术并不特别娴熟，但是没见过什么人和他结仇呢。”她试探地问道，“你们对于凶手，有什么头绪吗？” 艾德里安哈哈大笑，道：“我现在还一无所知呢！毕竟，你是第一个谈话的人。” “原来是这样。”女主人抱怨道，“那……哎，这里的治安一直不太好，大概是什么小贼来了我们家，然后发现我们这里没什么好东西可偷，然后逃走了吧？” 艾德里安没有回答，问：“这些我不能透露。你方便说一下在案子发生前，你做了什么吗？” “大概八点多，我起来准备早餐。” “然后九点钟左右，我丈夫起来，然后我们吃了早餐。” 女主人有些迟疑：“吃饭的时候，我们因为一些小事吵了一架。” “可以问问是什么事情吗？”艾德里安彬彬有礼地问道。 “是这样。”女主人道，“他又在抱怨我女儿昨晚睡前太吵了，让他神经衰弱。” “哦？”艾德里安感兴趣地挑起一边眉毛，道，“他的睡眠质量不太好吗？” “是的，他经常需要吃药才能入睡。”女主人道。 “那他的药放在什么地方？”艾德里安问。 “啊，他的药一贯放在他的床头。”女主人解释道。 “我明白了。”艾德里安道，“你们还吵了什么话题吗？” 女主人道：“我在为我女儿说话，年轻人正常的作息和她差不了多少。”她的脸上露出愤怒的神色，“他说最近家里缺钱，都是因为我花的太多了，但我明明看到他之前的账户，我花的再多，也比不上赌钱亏掉的！” “他输钱输得多吗？”艾德里安饶有兴致地问道，“有没有欠什么人钱？” “一起这个。”女主人沉思道，“他的债主倒是前些天上门来过的。” “那您知道他们前些天谈什么了吗？”艾德里安问道。 女主人摇了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他们在书房吵架的。” 艾德里安点头：“那你们吃过饭之后，各自去了那里？” “我丈夫去了书房。”女主人道，“我去厨房了。我和他刚吵过架，心情不是很好，我想给自己调一杯酒喝。” “那您注意到您的女儿和男仆的去向了吗？”艾德里安问道。 “我女儿上楼听音乐去了，男仆……大概在庭院外面除草。” 艾德里安问道：“你们是谁第一个发现男主人死掉的，那时除草机响着吗？” 女主人茫然道：“是我啊，那时除草机响着的，怎么了。” 艾德里安继续引诱道：“能说一下当时发生了什么情况吗？” “有一个债主打电话给了我，问我们有没有钱还债。”女主人的声音中还有一丝愤怒，“我气不过，我就和男仆一起去敲响他的房门，想让他出来对自己干的好事负责。” “我打开门，就看着男主人仰面躺在地上。” 女主人说到这里，用双手捂住脸颊，肩膀不停地抖动着。 艾德里安等她情绪平复下来，小声道：“夫人，请不要将我们的调查说出去。”他注视着女主人的眼睛，“我认为外人没法从窗户外面进来，这意味着凶手一定是屋子里的三个人之一。” 女主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刷白，道：“哦……哦……这么可怕。” 维洛斯明白了艾德里安的用意，暗示道道：“可别把事情说得那么可怕呀，说不定能在别人家发现什么关键的‘证物’呢，这样就能洗脱大家的嫌疑呢。” “哦，哦。”女主人这才如梦初醒，攥紧了拳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两位警官大人，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不用了。”维洛斯和艾德里安相视一笑，道：“谢谢你，我们没有问题了。” “哦。”女主人有些心神不宁，“我有些东西想要出门去采买，想问我可以走吗？” 艾德里安道：“可以，不要超出这座岛的范围就可以了。” 女主人舒了一口气，道：“谢谢两位警官。我待会儿准备出门。” 艾德里安打开了门，送她出去。 维洛斯嗤笑道：“丈夫才死了就准备出门玩？” 艾德里安耸耸肩，道：“没准是什么流行的新风尚，也说不定呢。” 他看着女主人在房间里摸索一番，然后出门，对着索恩示意道：“你跟着那女人出去吧。” 索恩点点头：“放心吧老大，我不会把她跟丢的。” 艾德里安点点头，就像在鼓励他，他转而对林德说道：“林德，请你把男主人的电脑带回去，说不定里面会有什么有趣的发现呢。” 现在犯罪现场里面就剩下维洛斯和艾德里安两人。 维洛斯嘟哝道：“真不习惯呢，在这个小岛，怎么什么事情都要用这种最原始的方法才能办的起来？” 艾德里安挑起了一遍眉毛，讶异道：“你能跟上我的思路，真是太棒了。” “哎……谢谢你。”维洛斯的脸有点红了。 “我还以为大城市刚毕业的警校生都是些不懂人性的人呢。”艾德里安道。 维洛斯：“……” 他撇了撇嘴，道：“那我把其他人也带来吧。” 维洛斯将男主人和女主人的女儿带到了房间里。 女孩一脸不高兴地扯下耳机，噘着嘴，一副非常不配合的样子。 “尊敬的女士，我们将会把我们的谈话录下来。” “录吧。”女孩答道。 “你和你的父亲关系如何？”艾德里安问道。 “你觉得呢？”女孩反问道，饭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我知道了。”艾德里安笑道，“我们继续吧。你今天早上做了什么。” “九点，起床，吃饭，在桌上那个老东西和我母亲吵了一下。”女孩道，“然后，我上楼听音乐去了。” “你还注意到你的父亲、母亲和男仆分别做了什么吗？”艾德里安耐心道。 “我父亲去他书房里了，我母亲八成在喝酒，男仆今天的活儿是除草。” “那也就是说，你没有亲眼见到你的母亲在厨房？”艾德里安问道。 “她不去厨房还能在哪？除了喝酒还能干啥。” “那女主人和男仆发现男主人尸体的时候，除草机是开着的吗？”艾德里安问道。 女孩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道：“我开着耳机，你试试？哦，我爸死的时候，我还在跟我男朋友聊天呢，你要不要看一看？” 艾德里安从女孩的最后一句话中，读出了一点悲伤的意味，道：“我会让索恩和林德来看的。” 女孩撇了撇嘴：“我讨厌被怀疑，讨厌被当成罪犯。” 维洛斯问：“最近还有人怀疑你吗？” “没有！”女孩瞬间暴怒，将两人推出了书房，摔上了房门。 “你不能这么对警官们！”男仆生气地冲上楼，道，“开门！” 维洛斯和艾德里安面面相觑，看了彼此一眼。 这个男仆对于主家女儿的管束……也太没有边界感了一些。 “先生，最近她有什么被怀疑的吗？”维洛斯问道。 “请让我的小主人先占着那个房间吧。”男仆很快就戴上了温文尔雅的面具，彬彬有礼地说道，“你介意我们到别的地方谈谈吗？” “可以。”艾德里安思索了片刻，欣然道，“那我们就去厨房吧。” 男仆面露难色：“我还没来得及打扫呢。” “没事。”艾德里安道，“我们什么都见过的。” “好吧。”男仆道，“我不想把家里不体面的一面展现出来。” 艾德里安和维洛斯来到厨房，就明白了男仆的顾虑是什么。 这里简直就像战场一样。 酒瓶摔碎在地上，酒液流得满地都是。 艾德里安却皱起了眉头。 厨房看起来非常凌乱，但有件事情不太对头。 酒液撒得到处都是，但是地上却一个脚印都没有，女主人的脚上也没有酒渍。 第37章 美漫推理番外7 “啊, 女主人一喝酒就会摔瓶子，请不要介意。”男仆补充道。 “人之常情。”艾德里安重复了一下今天的说辞，“尊敬的先生, 您介意我录音吗？” 男仆谦逊地笑了起来，道：“我不介意。” 维洛斯和艾德里安对视一眼，感觉不要把这个破绽说出来, 不然男仆一定会狗急跳墙的。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艾德里安道, “女孩说她被怀疑, 是指的什么事？” 男仆脸上有一阵错愕, 他思索了一下，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有一个猜测。” 第37页 “请说。”艾德里安道。 “先生有一笔钱不确定去了哪里, 他怀疑是女孩偷的。”男仆斟酌了一下, 说道。 “我明白了，在这样的情势下，一笔钱都不能少啊。”维洛斯附和道。 男仆少有得出现了非常愤怒的神色，不过那种愤怒像水一样, 转眼间就蒸发无踪了。 看见了男仆的神色，艾德里安饶有兴致地追问道：“你为什么觉得这么愤怒？” “因为这孩子不会偷东西——”男仆愤愤道, “他只是记错了！” “您对那个女孩的事情, 似乎格外注意呢。”艾德里安道。 男仆似乎像惊醒一样跳了起来：“这里不欢迎你们！我要请律师！” 于是, 他把艾德里安和维洛斯推出了门外。 维洛斯无情地将他拷上：“您是想袭警吗？您被捕了。” 男仆沮丧地跟着两人走了。 维洛斯和艾德里安将男仆带回了警局, 锁上门。 艾德里安将他带到审讯室。 维洛斯打开审讯室的灯, 惨白的光线下, 男仆的脸变得格外憔悴。 “我什么都没做！”男仆大声喊道。 “你做了什么？”艾德里安将双腿伸直, 饶有兴趣地问道, “我还什么都没问呢？” “啊——”男仆的声音怔住了, 他似乎没有想到，艾德里安会问这个问题。 “我想问一个问题。”艾德里安道，“为什么，厨房的酒渍上面没有粘上女主人的脚印？” 如果男仆在普通的情况下，一定会说，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但是现在，他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道：“是她做的。是她把酒水洒在地上的。” “她还做了什么？”艾德里安追问道。 这个男人就像找回了一丝理智那样，颓然道：“我要找我的律师，在此之前，我不会回答任何的问题。” “fine。”维洛斯继续对男仆施压道，“如果你再告诉我什么，我会帮你争取减刑的。” 男仆的神色变得冷静了下来，任凭维洛斯怎么诱惑，都不愿意再开口了。 维洛斯有点气馁，但是艾德里安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们走吧。作为一个新人来说，你做的已经相当不错了。” 维洛斯看着艾德里安的笑脸，也道：“你该录的东西都录下来了吗？” 艾德里安道：“正是。所以我们去问问另一位女士吧。” 他们意有所指地看着男仆。男仆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审讯室的大门“嘭”得一下关上了。 “老大。”这时，被两人打发来找资料的林德，似乎找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老大，维洛斯。”林德见两人走在一起，似乎颇为满意的样子，汇报道：“我看了一下男主人的邮件<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有一些情况，想和你们汇报一下。” “首先，男主人的财政状况不容乐观。他收到的欠款单就有好几万，如果再不处理，他们家的房子大概就要挂牌出售了。” “更不幸的是，那个男主人好像沾染上了赌博，家底也被赌得所剩无几了。” “于此同时，他们家四人，包括那个男仆，都上了巨额的意外险。” “哦？”艾德里安和维洛斯感兴趣地相视一笑，艾德里安道，“请尽快说下去。” “然后，我找到了一份订购单——尼古丁。” “是谁订购的？是男主人吗？”维洛斯好奇道。 “我来看看，是男主人。”艾德里安道，“经常用来下毒的东西。” “他要下毒？”维洛斯心中有些吃惊，“但是我感觉他的身上，并没有什么被毒杀的痕迹呀。” “确实是的。”艾德里安点点头，“我看一下订单的到货时间……唔，是今天上午呢。” “你在现场搜查的时候，有看到这个毒药吗？” “没有。”维洛斯回答道。 “哦，我们往下翻一些，似乎能看见作案动机了。”艾德里安查到两份亲子鉴定报告，是女儿和男主人的。 “他们不是亲生的父女，而女儿的亲生父亲是那个男仆。”艾德里安看到这两份报告，心中了然，“怪不得那位母亲和男仆，会对男主人训斥女儿的行为那么排斥。那我们找到作案的动机了。现场，作案的凶器，有没有被找到呢？” “我让林德帮忙去检查了，厨房里有一把厨刀上残留着血迹，刀刃的直径，与死者的伤口是一致的。” 艾德里安道：“索恩去追踪女主人的行动了，不知道他的调查成果怎么样了。” “他的电话来了。”林德把索恩的电话，转接给艾德里安和维洛斯。 “喂，头儿，你快来西海岸大道一下，我们这里有情况。”索恩压低了声音，道，“这个女人到了超市买了一把刀，正在准备丢在债主家门口……” 艾德里安可靠地说：“我马上就到。” 维洛斯闻言，迅速地弄好了外勤装备，快得让艾德里安咂舌。 “well done！”艾德里安不由得夸奖道。 “你心里是不是有点底了？”维洛斯十分受用，看着艾德里安，笑着说道。 “差不多了。”艾德里安问道，“你呢？” 维洛斯答道：“我也是。” 于是，两人在车里简要地互相询问了一下，似乎细节都能完全对上了。 “不过，我还是喜欢听犯罪嫌疑人自己说。”艾德里安道。 “是的！”维洛斯踩了一脚油门，停在了女主人身后，女主人惊慌失措，非常想逃，但是，维洛斯眼疾手快，按住了她。 “这里是你丈夫最大的债主的所在地。”艾德里安轻蔑地看着女主人，道，“你想吧这一切都栽赃给他吗？” “都是她干的！”维洛斯将男仆的供词中截取了一部分，放给了女主人。 女主人的泪水流了下来，这段语音说明，她被自己的爱人背叛了。 维洛斯轻轻抚摸着女主人的背部：“如果有什么委屈，你可以慢慢和我说。如果你老老实实招供的话，我会考虑为你减刑的。” “好的。”女人强忍住眼泪，“那我从头说起吧。我确实想要向你们，倾诉一下。” “尊敬的女士，我会录音，你说的这些，有可能会作为证据使用。”艾德里安道。 “我同意。该从哪里说起呢——”女人的声音里面带着悲伤。 “我年轻的时候就嫁给男主人了。但他是个粗暴、不懂人心的人。我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煎熬呢。” “后来，我遇见了男仆。”女主人脸上浮现出了温柔但冷酷的微笑，“他是我生命中的一缕光。在和他发生了关系后，我有了我的女儿。” “他担心事情败露之后，会对我们的女儿不利。所以远走他乡去做生意，承诺要在混得出人头地后，将我们母女接出来，后来他的生意失败，男主人又需要仆人，所以我又把他招了进来，不出我所料，我们旧情复燃了。” “然后男主人也不是傻子，很快就发现了我们的情况。”女主人的嘴角浮现出冷笑，“但是他没有说。” “因为，他自己的经济情况也不乐观。”女主人抹了一下眼泪，“所以他准备动手，他想杀死我们的女儿，来骗取保险金。” “如果他想朝我动手，我还姑且可以忍耐，但是他非要动我们的女儿。”女人的眼中浮现出怒火，“我今天收到了那瓶尼古丁液的快递，我就知道他要动手了，我就拿了一把刀杀了他。” “杀死他之后，我就找来男仆。我让他穿上那双新的鞋子，从窗口走到路边。” “然后我锁上门，关上窗，在厨房里洗干净厨刀。” “男仆也回来了。我摔碎了酒瓶，假装还在厨房喝酒，然后和他一起打开了房门，然后报警。” “你现在在做什么？”艾德里安问道。 “我——这是男主人最大的债主。”女主人混乱地狡辩道，“我听到你们差不多锁定了凶手，我就慌了。我……” “你想把这个案子栽赃给这个债主，是吗？”艾德里安抱着手臂，冷笑道，“另外，你的供词中有一处问题。” “你努力把自己包装得像一个保护女儿的好母亲那样，但是男主人的杀人目标，不是你们的女儿，而是男仆。”维洛斯借口道，“但是昨天，男主人还跟你发了邮件，你还已读了。” “你听见了他的供词，以为他背叛了你，所以临时把借口换成了女儿，不是吗？” 女人见奸计被戳破，像母狮子一样怒吼了起来。 维洛斯和艾德里安，并上林德和索恩，仅仅用了一天的时间就破获了这个案子。 艾德里安打发走了黏黏糊糊的索恩和林德，和维洛斯留下来一起做文书工作。 维洛斯忙完了这个案子，心情好得要命。 第38章 美漫推理番外8 “男孩们, 终于等到你们了。”帕蒂伸了个懒腰，笑道，“今天可是花环节呢, 我要去酒馆坐坐，我先走啦。” 第38页 艾德里安点点头，示意她快点离开。 “今天是岛上的花环节呢！”刚才走的索恩和林德去而复返, 想要带上维洛斯和艾德里安一起出去玩。 “花环节？”艾德里安眉心一跳, 那我需要早点回家。 维洛斯看着艾德里安疲惫的模样, 心中突然有些难过。 艾德里安的姐姐就是参加了花环节的娱乐活动, 然后失踪的。 他这么早回家，一定是为了陪伴他的小侄儿乔希，让他不至于孤独, 或者再次受伤吧？ 但是艾德里安看着林德十分雀跃的样子, 绅士地没有说出自己的遭遇，而是祝福道：“希望你们今晚玩得愉快，但是别忘了明天还要上班。” “oh——”索恩又要抱怨什么，艾德里安给林德使了个眼色, 让他赶紧把索恩拖住。 “维洛斯，你呢？”艾德里安问道。 “啊啊, 我还是第一次来到岛上呢。”维洛斯想趁着花环节, 打听一些事情, 这样, 就能帮助艾德里安解决他姐姐的案子了, 于是找了个借口, 道, “我想好好玩玩。” 艾德里安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落寞, 道：“这样啊——” 维洛斯突然有点心疼, 这时，一个信封飞了过来。 维洛斯打开，是一张取款单。 艾德里安笑眯眯道：“这个案子也有你的功劳，所以我让中心那帮家伙，把发薪的日期提前了一点。维洛斯，这样，你就可以玩的更尽兴了。” 维洛斯的胸口有些发烫。 “你可别把钱都花完了。”艾德里安打趣道。 “不会的。” “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艾德里安问。 “可能我就是要通宵去玩呢。”维洛斯没有正面回答，模棱两可地说道。 “随你。”随着信封一起飞过来的，还有一把钥匙，艾德里安道，“我的家门永远为你打开。但是，你要吵着乔希睡觉，那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维洛斯后颈上的汗毛竖了起来，感觉艾德里安有些生气了，于是脚底抹油，跑了。 —— 这就跑了？艾德里安揉了揉眉心，不由地失笑道，这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一个花环节就把他勾引走了吗？ 他目送着维洛斯一路走远，在逐渐变暗的夜色中，他突然有了一种不安的感觉。 他不想维洛斯走。 艾德里安猛然惊了一下…… 对于一个下属来说，他作为上司的占有欲，会不会过于强烈了一点。 而且，放维洛斯一个人走，这会不安全…… —— 出去没几步路，维洛斯就碰上了林德和索恩，便和他们坐在了一起。 “hi，维洛斯。”索恩朝维洛斯挥了挥手。 林德看起来也没有吃醋，而是举起了酒杯，朝维洛斯的方向遥遥致意。 维洛斯只好来和他们坐在一桌了。 等到维洛斯坐定，索恩迫不及待地抱怨道：“艾德里安真是个无趣的人。” “诶？”维洛斯吃惊道，“你们为什么这么说他？” “还不是因为他每一次花环节都没有和我们玩嘛。”索恩抱怨道，“维洛斯，你和他关系不错，能不能下次劝他过来玩呀？” “索恩……”索恩来的时间也不算长，所以对艾德里安的事情并不清楚，林德倒是隐约知道一些内情，拉住了他的袖子，想要劝劝他。 “索恩……”维洛斯的心中有些苦涩，他知道艾德里安为什么会在花环节寡寡欲欢，但是他同样不能轻率地揭露艾德里安的隐私，这种事情，一定要是艾德里安愿意，他才能对别人说。 “索恩，烟花表演开始了。”林德拽着索恩的袖子走了。 “好啦，我知道了。”所幸，索恩的兴趣，来的快，也去得也快，很快就不再纠结了。 林德叮嘱着维洛斯，道：“你也快点回去。不然艾德里安在家里等你，你如果老是不回去，会吵着乔希睡觉的。” “我会的。”维洛斯现在只有一个人，很快就兴意阑珊了起来，一个人在花环节里，也还是很无聊的。 他并不奢望今天就能找到杀害艾德里安姐姐的杀手，只是站在他的角度来想，会杀害她的凶手，大概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生物学特征，至今没有在警方的档案库中，显现出来——这就说明，他没有前科。 艾德里安的姐姐，当时是作为游客，来到西风岛上的。 如果是一个游客的话，接触的什么人最多？ 各种工作人员和志愿者吧。 正这么想着，维洛斯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 是那天，他们在吧台中遇到的调酒师。 “你好啊。”调酒师道，“你是——那天，和艾德里安睡在一处的那个人吗？” 睡在一处，这个词，实在是太暧昧了。维洛斯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地反驳道：“他是我的上司。” “不简单！”调酒师纵身大笑，看来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我亲爱的小警官，入职的第一天，就睡到了上司，我该说你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呢？” 维洛斯无法忽视调酒师话语中隐蔽的恶意，如果这份仅仅针对他，他做的，仅仅是将这份恶意忽视而已，但是他连艾德里安也如此地不尊敬，这让他的心中仿佛有火在烧，他强压怒火，辩解道：“我仅仅是暂住在艾德里安家里的房客而已。你这么说，难道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吗？” 调酒师耸耸肩膀，不置可否道：“可能哦。” 维洛斯：“……” “你这么为他说话，证明你在他手下呆了快一周了？”调酒师的眼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他是个苛刻的人。曾经有个实习员警，在他手下呆了不到一天就被辞退了。” “那他该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维洛斯反唇相讥道，“你这么清楚，这个人，不会就是你吧？” “我没那么无聊。”调酒师耸耸肩，“我可不喜欢员警这种浪费生命的工作。” 维洛斯被激怒了。 调酒师仿佛对他的怒火浑然不觉，继续道：“他是个无趣的人。花环节这种节日，他竟然没有参加。” 维洛斯突然清醒了过来。 这个调酒师，就像在套话那样，他绝对，绝对，一个字都不能说。 他觉得气氛有点危险，准备找个机会逃之夭夭。 可惜，调酒师的动作比他更快一些。 一个针管扎在维洛斯的大腿上。 维洛斯感觉，一阵麻木感，从他大腿被针扎过的地方，蔓延开来。 他很想说话，但是眼前的一切都在变得模糊不清。 他使出最后的力气，将警徽留在了现场。 “别耍花样。”调酒师将一个金属物体抵在维洛斯的大腿上，维洛斯知道，那是枪。 调酒师接着说：“如果你反抗的话……那我可以直接在西风岛上制造一起枪击案？” 维洛斯挣扎的神色暗淡了下来。 ———— 另一边。 艾德里安感觉自己非常、非常不安。 同样是花环节，同样是夜晚。 六年前不详的预感在此袭来。 他的姐姐就在这样的夜晚去世的，维洛斯到现在也没有回来，他会出什么事情吗？ 乔希可能察觉到了艾德里安的心情非常不好，十分乖觉，没有像往年那样，吵着要叔叔陪他一起去花环节玩。 两人沉默地吃完了晚饭。 乔希突然问道：“维洛斯叔叔今天回来吗？” 艾德里安心中的不安扩大了一些：“他应该会回来的，你再等等他。” “好哦。”乔希嘟着嘴，乖乖道。 艾德里安一边刷这个盘子，一边有点气馁，如果在下午，强行把维洛斯留下来加班的话，固然维洛斯会恨他，但是他们至少不会一起出事的吧？ “艾德里安叔叔——”乔希捧着绘本来，想要艾德里安讲故事给他听，来逗他开心。 “我……”艾德里安勉力读了几行字，就读不下去了，他安抚着乔希，道，“我今天有点没精神，我们明天再说吧。” “喀——” 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闷雷声。 “艾德里安叔叔，我可以和你睡在一起吗？”乔希的脸色“唰”得变白，熟练地钻进了艾德里安的被子里，瑟缩地问道。 “可以。”艾德里安心想，下雨的话，花环节最大的活动，跨火盆就办不成了，维洛斯一定会早点回来。 但是艾德里安又等了一个小时，维洛斯还是没有回来。 他一直不停地拨打维洛斯的电话，维洛斯的电话总是占线，他根本联系不上对方。 他有点慌了。 “嘟——”他拨通了林德的电话。 挂断一次。 挂断两次。 挂断三次。 “喂——”林德的声音带着怒意，“警长，还有什么事吗？” 全文完 “我联系不上维洛斯了。” “怎么回事？”电话那头传来了索恩的声音，“我今天还看见他了呀？” “但是他现在没有回来，电话也接不通。他是个很负责的人，不会在这个天气出去做什么的。”艾德里安的声音有些颤抖，“索恩，林德，我以警长的身份命令你们，帮我找到维洛斯。” 对面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索恩报了一串地名，道：“这里是我和维洛斯最后分开的地点。艾德里安，你安置好乔希，我们先去。” 艾德里安的心神这才镇定下来一些。 他把乔希从床上抱起来，严肃道：“维洛斯叔叔失踪了，你先去帕蒂阿姨家里好不好？” 乔希点了点头，两人收拾老二一下，就到了帕蒂地家里。 他和帕蒂说明了来意，帕蒂很快就将乔希收下了。 艾德里安来到了两人所说的地方，差点站不住。 这里留着维洛斯的警徽。 第39章 美漫推理番外9 维洛斯从颠簸中渐渐地苏醒了过来。 空气中残留着汽油的味道。 还好, 没有清洁剂的味道——至少说明，这辆车的男主人，并不经常杀人抛尸。 维洛斯想要苦笑了。 他尝试着活动一下手脚。 被捆得挺瓷实的。 嘛, 倒也是没有断手断脚，倒还是一件好事。 维洛斯如此苦中作乐地想到。 不知道他的员警同伴们，大概什么时候能够发现他。 唉, 早知道就不朝着索恩和林德发火了, 这样, 他还能多点得救的机会呢。 维洛斯收回了自己的思绪, 努力地感知着周围的情况。 在那样的家庭长大，维洛斯练出了自己的胆魄。越到危机时刻，他越是冷静。 他在汽车的后备箱里, 这就说明他还没有离岛——如果离岛的话, 他就会坐上轮渡了。 这半段的石子开始多了起来，感觉路变得更加颠簸了。 “滴答——滴答——”维洛斯能听见雨打在车顶盖上的声音。 下雨了啊，维洛斯想，那花环节的活动就会提前结束, 那么他的同事们，尤其是艾德里安, 一定会更早一些发现他失踪的吧。 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维洛斯在心中祈祷到, 但愿艾德里安千万不要把他想象成什么夜不归宿的奇怪家伙啊！ 正在这么想着, 刹车了。 调酒师打开了车的后备箱, 维洛斯赶紧闭上了眼睛。 调酒师推来一个板车, 将维洛斯放进板车里, 推进一个地窖中。 —— 此时, 天已经蒙蒙亮。 艾德里安在岛上收集了一圈证词, 大家一致认出了那个和维洛斯在一起的人是调酒师。 “对不起啊，艾德里安警长。”酒馆的老板满含歉意地道，“我以为维洛斯和调酒师喝酒喝醉了……” 艾德里安打断道：“他朝哪个方向走了？” “向西边！”酒馆老板被他森寒的语气吓了一跳，瑟缩道。 “艾德里安，艾德里安。”索恩安抚着他的情绪。 除了帕蒂在家带孩子之外，西风岛警局的全员已经到齐了。 “艾德里安，嘿，听我说。”索恩道，“在岛的西边，调酒师确实有一处房产。” “好。”艾德里安下定决心，道，“我们走。” “明白！” “我们走。” —— “奇怪。”调酒师对着装睡的维洛斯，喃喃自语道，“药效应该已经过了呀，要不要在他的腿上打上一枪，看看药有没有效果？” 维洛斯吓醒了，道：“嘿——” 调酒师露出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冰寒微笑。 维洛斯强装镇定，道：“你为什么要抓我？放开……” “你不是来调查艾德里安姐姐和姐夫的死因的吗？”调酒师用刀尖刺到了维洛斯的脸颊，“她们也是在这里被我肢解的。” 维洛斯瞳孔一缩。 调酒师张狂地大笑起来，开始给维洛斯描述着具体的细节。 尽管维洛斯已经非常反胃了，但他还是要装作非常害怕的样子，问具体的细节。 他要尽可能给自己的队友拖上一段时间。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调酒师将维洛斯的头发揪了起来，左手拿着寒光闪闪的尖刀。 突然，一阵枪响传来！ 艾德里安赶来了，子弹击穿了调酒师的左肩。 调酒师踉跄着准备跑，却被维洛斯狠狠地抱住腿。 艾德里安又在他的另一条大腿上补了一枪。 调酒师这才彻底不动了 “任务完成。”维洛斯想给艾德里安一个俏皮的微笑。 艾德里安一把把他抱在怀里。 维洛斯道：“警长，你该给我记一功。” 艾德里安咬牙切齿道：“我应该把你开除出去。” 接下来，维洛斯狠狠得大病了一场。 这件事完全扔给了艾德里安处理，因为维洛斯还有自己的课题要去完成。 他是当初办理一个犯罪集团案件的警官，为了保证他的安全，在开庭之前，他都会隐姓埋名，在其他地方生存着。 现在，他跟进的这个案子终于走到了尾声。 负责联络他的警官道：“维洛斯！欢迎归队。” 维洛斯疲惫地坐在工位上，空空如也的大脑里，只想着艾德里安。 “我还能回到西风岛去吗？”维洛斯问着他的联络官。 “当然可以。”联络官露出了了然的神情，为他定了飞往西风岛的机票。 —— 另一边。 索恩、林德，带着艾德里安一起喝酒。 索恩道：“老大，恭喜你解决了案子。” “唔。”艾德里安并不觉得非常喜悦，只是感觉，像解决了一道困扰他太久的谜题。 按理说，解决了姐姐的案子，他就没有待在西风岛的理由了。 但是——他一直都在固执地等着另一个人。 “艾德里安！”这时，一个喜悦的声音响起了，“你也没走！” “你来了。”艾德里安抱住了维洛斯。 无论经历过多少个世界，他们依然会选择彼此。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