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妻还求娶?夫兄,人家好怕》 第1章 赐婚 “……赐内阁首辅苏惟庸之女苏绮玉为嘉王正妃,钦此——” 随着太监的唱喝声落下,苏绮玉方才回过神。 她竟重生回到赐婚圣旨当日。 前世,她在兰贵妃的赏花宴上献舞,被喝醉的嘉王谢晏礼看上求皇上赐婚。 嘉王是宠妃兰贵妃之子,地位尊崇,且朝中立太子的呼声极高。 赐婚圣旨下来后,人人都说她好命,说嘉王亲自求娶,必定爱极了她。 可他们不知,嘉王已有侧妃! 赏花宴后几日,圣旨赐婚。 听闻嘉王要求娶,侧妃宋烟陵留下一封诀别信,便毅然离家! 那信写得感切肺腑,京中人人为之落泪。 嘉王看完了信,只觉愧对,连夜千里下江南追妻。 只留下苏绮玉,如同笑话般,成了京中口中人人唾骂的破坏姻缘之人。 她方才知道,谢晏礼那日醉酒求娶,不过是因为和自己心爱的侧妃宋烟陵闹了矛盾。 后来,谢晏礼将宋烟陵终于追回,落得一段佳话。 可圣旨已下,再无退路。 苏绮玉还是嫁了。 她犹记新婚夜,谢晏礼粗暴地对待她过后,满脸厌恶地对她说,“苏氏,你若不是与烟儿长得有几分相像,本王连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在本王心里,你比不上烟儿一根脚趾头,只是个纾解无聊的玩意儿罢了。” “你不要痴心妄想什么,更不要仗着正妃的位分欺负烟儿,若是让本王知晓你不尊不敬她,本王饶不了你。” 可笑,当初是他求娶的她,怎么就成她的不对了? 后来,宋烟陵见她郁闷,便说着她听不懂的胡言乱语。 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什么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谢晏礼便以她不尊宋烟陵为由,让她在人来人往的花园里跪了两个时辰。 从此,王府上下都知道谢晏礼不在乎她,她在王府受尽折辱。 她也曾想过入仕途,此前也有女子入朝为官的先例! 在嫁给他前,兰贵妃就有意扶持她。 可宋烟陵也要做女官。 谢晏礼怕她挡了她的路,便将她软禁在府中。 她这一生,只余三言两语,寥寥而终! …… 眼前,是围绕着她贺喜的众人。 “苏大姑娘,接旨吧。” “恭喜大姐姐,嘉王温文尔雅,又倾心大姐姐,姐姐日后的日子必定蜜里调油,羡煞旁人!” “听闻嘉王至今只有一个侧妃,又无子嗣,嘉王亲自求娶,必定爱重姐姐,这第一个孩子,必定会从姐姐肚子里出来。” 苏绮玉抱着圣旨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 老天终是待她不薄,让她重活一次,这一次,她不嫁谢晏礼了。 她要改写自己的命运,她要换个男人。 可是换谁呢? 谢晏礼是宠妃之子,他母妃兰贵妃在皇帝幼年落难时不离不弃,情分非比寻常,因而谢晏礼在皇帝心中的份量比一般的皇子都重。 他若是不松口,谁去求都不管用。 几乎是一瞬间,苏绮玉脑海里闪过一张眉宇总是怀着阴郁的脸。 废太子谢晏承。 他是先皇后姜氏之子,十岁时,外祖父卷进通敌卖国一案,为证清白,外祖父狱中留下血书自杀,姜皇后自焚于坤宁宫。 因姜皇后之死,皇帝罢朝三日,大病一场,病好后便立即下旨立谢晏承为太子。 谢晏承十三岁时,为了帮儿子刷军中威望,皇帝将其放入军中,七年时间,谢晏承不负皇帝期望,立下赫赫战功,在军中威望无人能及。 直至三年前,谢晏承伤了右腿落下残疾,自此不能再上战场,皇帝心疼儿子至极,连下十三道圣旨召儿子回京养病。 回京后,群臣却以谢晏承瘸了一条腿不宜为君为由联名上奏废太子,皇帝万般无奈下下旨废太子,却不让谢晏承搬离东宫。 不光封了燕王,还相看满京城的女子,只为给谢晏承挑一个称心如意的王妃。 但因为有传言说谢晏承瘸了腿后性情大变,暴虐成性,京城贵女们便都退避三舍。 但她不怕。 因为她知道,三年后,谢晏承会旧伤复发,不治而亡。 若她能熬到三年后,再生个儿子,等谢晏承死了,她便是燕太妃,就能舒舒服服过完这辈子。 但在此之前,她要弄死谢晏礼和宋烟陵! 凭什么她死了,他们却能享受她争夺来的江山? 凭什么她凄苦一辈子,他们却郎情妾意,你侬我侬! “姑娘,姑娘,你想什么呢?” 苏绮玉猛地回神,看向一脸担忧看着她的玉书,畅快笑出声,“玉书,走,我们去办件事。” 满京城都知道,谢晏承三年前在战场上伤了一条腿,从此落下病根不能再上战场,每隔五日,他便要在仁济堂针灸治腿。 今日,恰好就是他治腿的日子。 苏绮玉带着玉书直奔仁济堂,到了以后果然见到仁济堂外守了好几个府兵。 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到一个着玄黑常服的男人拄着一根通体黝黑的拐杖从里面一瘸一拐走出。 倏地,他转过头,与她的眼眸对上。 那双眼,沉寂如深谭,似乎多看一眼,就能将她卷进深不见底的深渊。 下一瞬,他便收回目光,攀着马车车沿,一跃跳上了车。 苏绮玉回神,提裙追了上去。 “燕王殿下!” 车队停下,两根匀长的手指挑开车帘,露出半张漠然的脸,“苏姑娘,何事?” 苏绮玉垂眸压住心中的不适,再抬眸时,剪水秋眸中已盈满泪光。 “臣女有秘事要告知殿下,此事关乎殿下的性命!” 闻言,谢晏承终于正脸看她,“你说。” 苏绮玉左右看看,一脸为难,想上车的意思很明显。 但谢晏承仿佛看不懂似的,手肘就这么撑在窗沿上,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苏绮玉磨牙,装货。 “殿下的腿,不是不能医!是旁人不敢医!” 场面一静,跟着谢晏承的两个副将彼此看看,神情怪异。 谢晏承挑眉,目光在她满含爱意的脸上扫了一圈,终于开了尊口,“请苏大姑娘上车。” 第2章 臣女做妾也愿意 苏绮玉掐了掐手心,有些紧张。 这事是她猜的,为的就是能有与谢晏承谈判的机会。 “苏大姑娘说无人敢医,是为何?”谢晏承眸光犀利,似一把刀。 苏绮玉错开他的眼眸,抿唇,“说之前,臣女想要殿下答应一件事。” “哦?何事?” 苏绮玉抬眸,眸中满是哀凄之色,“臣女心悦殿下已久,只想成为殿下的女人,不想嫁给嘉王,求殿下向皇上求一道赐婚圣旨,只要让臣女待在殿下身边,臣女做妾也愿意!” 周遭安静极了。 苏绮玉心如擂鼓。 谢晏承盯着她,好半晌唇角才缓缓勾出一个弧度,“本王,凭什么帮你?” 冷心冷情的男人! 不过这也在苏绮玉意料之中,这不过是个为自己行为合理找的一个借口。 也为了给谢晏承种下一个她情根深种的印象,日后方便她行事。 苏绮玉垂头,露出一截纤细莹白的脖颈,看起来很无害。 “臣女的父亲,是内阁首辅,兄长是新科进士,小弟今年也刚刚考过秀才,只要殿下愿意要臣女,苏家,尽可为殿下所用。” 这话很像是一个为了所爱之人卑微到尘埃里的女子所说的话。 苏绮玉出身高,又是这般抛却脸面毛遂自荐,放在一般男子身上,很难不动心。 哪怕谢晏承不对她动心,但他手中只有兵权,还是已经削弱过的兵权,且只在三年前才初入朝堂,在朝堂上的势力是比不过入朝多年的诸位皇子的。 况且他曾为太子,却因为腿瘸被废,会更为不甘心。 苏绮玉自信,为了苏家的势力,谢晏承会考虑一二的。 谁知谢晏承竟然只是笑了一声,“皇上赐婚的圣旨已下,本王对抢夺弟媳一事没有兴趣,请苏大姑娘下车。” 苏绮玉一愣,抬头一看,便见谢晏承已然是一副送客的姿态。 这男人……难道就不想要她苏家的势力吗? 她放出的诱饵竟无用? 若是谢晏承不愿,她岂非又要走上辈子的老路,想起那些折磨,苏绮玉咬咬牙,忽然往前几步,扑了过去。 正盯着苏绮玉的谢晏承下意识叉开右腿,人就这么水灵灵地扑进了他怀里。 二人四目相对,那双幽静眸子里一闪而过的笑意叫苏绮玉一愣,片刻才反应过来演戏。 “只要殿下愿意要臣女,让臣女做什么都愿意。” 他没有发怒,没有推开她,那说明是动了心的。 没有答应,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他在测她的真心,看她能不能豁得出去。 “当真什么都愿意做?” 苏绮玉眼眸一亮,面上欢喜道:“自然是真的,为了殿下,臣女什么都能做。” “是吗?” 孰料,腰间忽而被两只手抱起。 等苏绮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叉坐在谢晏承的腿上。 这是个极羞耻的动作,饶是苏绮玉已经下定决心要讨好谢晏承,此刻也白了脸色,抵触极了。 谢晏承扶着她的腰轻轻摩挲,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又问了一遍,“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这话的意思不言而喻。 苏绮玉抖着身子,极轻地应了一声。 话落,揽着她腰的手倏而一动,撕拉一声,撕开了她的腰带,衣裳霎时松散。 苏绮玉下意识去拉,却被谢晏承擒住双手,一手剥开了她外裳,将她往前一拉,紧紧禁锢在隐秘之处。 苏绮玉一怔,进而极大的羞辱感袭来。 谢晏承是把她当成了妓子吗? 还是说,妓子都不如,至少妓子不露天办事! 泪水滴落,打在谢晏承动作的手背上,他动作一顿。 带着一层薄茧的手指转而擒住苏绮玉的下巴,将她带下来,两人的唇瓣几乎贴上,“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愿意啊。” 禁锢她的手一松,那张讨人厌的脸猛地退去,机会稍纵而逝。 谢晏承做都做了,现在说不要就不要,哪有这样好的事? 苏绮玉咬唇,猛地将谢晏承勾了回来,冲着那张讨人厌的嘴吻了上去。 谢晏承表情当场僵住。 她竟真的敢! 苏绮玉吻得毫无技巧可言,脑海里时而闪现前世谢晏礼嫌弃她没有宋烟陵好,却时不时还要来她房里发泄,事后又要说她是解闷的,让她不要痴心妄想。 一个两个都拿她做玩物! 苏绮玉气极,狠狠一口咬在谢晏承唇瓣上。 “嘶——” 谢晏承回过神,怒火涌上心头,将她从自己身上扯开,待看见她满面委屈的泪光,又生生压下那股被冒犯的怒气。 “殿下如此,便说明是愿意要我的,三日内,我等着殿下的赐婚圣旨,圣旨若不来,我清白已失,便只能吊死了!” 说罢,苏绮玉起身捡起腰带匆忙绑上,整理好衣裳后下了车。 谢晏承额角青筋跳动,手指下意识抚了抚唇上的伤口。 “殿下,您没——” 副将李大胜慌忙掀开车帘,却看见模样似有些不可言说的谢晏承,一下止住了话头,干笑了一声,“属下冒犯,属下冒犯。” 谢晏承气得磨牙,一字一句道:“去查查苏绮玉和谢晏礼到底怎么回事儿!” 第3章 你比不上烟儿一根脚趾头 “姑娘……” 某条小巷子里,玉书红着眼眶帮苏绮玉整理凌乱的衣裳和有些散乱的发髻。 “燕王殿下怎能……您可是未来的嘉王妃啊……”玉书心疼坏了。 “很快就不是了。”苏绮玉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强撑着没掉泪。 她本以为谢晏承和谢晏礼会有一些不一样,没成想竟比谢晏礼还要无耻! 可她别无选择。 选谢晏礼是注定的死局,选谢晏承,至少还有一丝生机。 “姑娘你说什么?”玉书有些错愕。 苏绮玉整理好心绪,现下没有许多时间让她伤心。 做戏做全套,谢晏承肯定会查她。 她招过玉书,耳语道:“你去帮我买条白绫,记得出门的时候要让人看见,若有人问,你便说是用来做帕子的……” 玉书一听,吓得脸色一白,“姑娘你别想不开啊!今日的事,奴婢不会说出去的,不会有人知道的。” 苏绮玉却笑着摇头,摸摸玉书的小脸,“傻瓜,我这是在救自己,别问那么多了,快去吧。” “那姑娘你回去的时候小心。”玉书哭着走了。 苏绮玉回到苏家,未料迎面而来的,是许多张笑脸。 “绮儿,圣旨才下没多久,嘉王就来府上说要见你,就在花厅。” 她母亲许氏扬着温婉的笑意来拉她。 父亲一脸欣慰的笑,看她的眼眶亦是红的,“嘉王贤名在外,又有才能,实乃佳偶,日后嫁过去了,好好和他过日子,父亲便放心了。” 兄长弟弟也是满脸的笑意,脸上全是对她的祝福,真真是恍如隔世。 想起上辈子家人全被自己连累致死,苏绮玉心中一酸,怨恨非常。 她压下心头滔天的恨意,扬起一个微笑,“女儿省得,女儿先去见嘉王。” 花厅内。 “苏绮玉,你好大的架子,竟敢让本王等你许久。” 才进花厅,苏绮玉便听得一声冷笑。 抬眸,对上一双冷冰冰的脸,苏绮玉忍不住扯了一下嘴角,藏于袖中的手死死捏成拳头,“殿下不想等,何不自行离开?” 谢晏礼一噎,转了话题道:“行了,本王今日来,是想告诉你,别以为父皇赐了婚,你就是嘉王府的女主人了。” “嘉王府的女主人从前到现在只有一个,那便是烟儿。” “你日后入了府,若尊着敬着烟儿,本王也不会苛待于你。” 谢晏礼一副施恩的模样。 苏绮玉看笑了,问出了两辈子在心里问了千百遍的问题,“既然殿下如此不喜欢臣女,何不求皇上收回旨意?” 那怎么能行! 苏氏父亲是内阁首辅,门下学生遍布朝堂,为人刚正不阿,在士林之中名望甚高,若得他相助,太子位几乎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若不是这苏绮玉是苏阁老的女儿,又恰好与烟儿有几分相似,他连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苏绮玉,你可真够歹毒的,你想让本王抗旨好让父皇知道本王偏宠烟儿,从而收拾烟儿吗?” 谢晏礼走到她跟前,挑起她的下巴,满脸厌恶,“别以为自己与烟儿有几分相像就妄想代替她,本王告诉你,你连她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苏绮玉怔愣,顿觉嘲讽,他原来竟是这样想的? 她歹毒? 谢晏礼是忘了这段姻缘是他自己求来的吗? 她后退一步,嘲讽一笑,“如果臣女没有记错的话,赐婚是殿下求来的,而不是臣女求来的,在此之前,也从未与殿下说过话,殿下为何觉得臣女会和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女人争一个陌生男人?” 这话委婉,却明确告诉谢晏礼,她从来没喜欢过他,也没想过要和宋烟陵争。 但谢晏礼不信,从小到大,想攀附他的女人多了,什么样的手段他没见过? 苏绮玉此举不过就是欲擒故纵罢了。 “别装了,你若是不喜欢本王,何必在母妃的赏花宴上献舞?” “如今如愿以偿,心里头一定很高兴吧?” 赏花宴献舞是兰贵妃要求她跳的。 但苏绮玉也懒得与他争辩了,有些人的脑子,你是无法理解的。 “行了,在本王带回烟儿之前,你老实一些,别弄出一些让人不喜的小动作。” 谢晏礼依旧一脸鄙夷,“这样等到你入府,本王兴许还能给你一个孩子,让你以后的日子不至于太难过。” 说罢,掠过她径直离开。 与此同时,房梁上一抹黑影快速离开。 临仙楼三楼。 临仙楼是京城内最大的布庄,京城时兴的衣裳首饰源头几乎都在临仙楼。 玉书走了没多久,临仙楼掌柜的便上了三楼,隔着一扇刻着二虎相斗的紫檀木屏风道:“主子,方才,苏阁老府上大姑娘身边的丫头买走了一条白绫,说是做帕子用。” 好半晌,屏风后才传来一道略沉的声音,“知道了。” 掌柜的躬身退下。 “殿下,那苏大姑娘不会真的要投缳吧?好好的一个姑娘,要是就这么没了,那可真是罪过啊。”李大胜嘴上说着罪过,眼睛却不住往自家主子肿起来的嘴上看。 “咳……不然属下去瞧瞧,这还是第一次有女子说喜欢殿下呢,殿下不考虑考虑?”另一个副将陈三羊接过话头,语气里却是止不住的揶揄。 “闭嘴!”谢晏承额角抽动,只觉心烦。 那苏绮玉可真是个麻烦。 几人插科打诨中,忽而一抹黑影悄无声息落下。 场面瞬间一静,李大胜陈三羊二人自觉各站一个方位,警惕地往四周扫视着。 “殿下,嘉王偏宠侧妃宋烟陵,上门羞辱苏绮玉。” 说罢,那抹黑影便静静趴在那,悄无声息到若不细看,便发现不了此人。 怪不得那般羞辱她都能忍下去。 谢晏承忍不住抚唇,那里因为肿胀格外的烫,仿佛还残留着谁的余温。 他捏捏眉心。 “去信诸将府,上明日小朝会。” 大齐的规矩,只有大朝会,所有官员才要全部到场。 第4章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苏家。 嘉王走后,全府上下陷入一种喜庆的气氛里。 父亲带着兄长弟弟看吉期,准备选定一个好日子送到宗人府去占卜。 母亲则是上手张罗着她的嫁妆。 “这对青玉瓶好,素雅,绮儿就喜欢这样的,写到嫁妆单子里去……” “那幅画也好,是名家之作,听闻嘉王是个爱风雅的,也加上……” “喜被要绣百子千孙图的,哎呀,还跟着我做什么,赶紧去临仙楼订啊,同他们说布料要蚕丝做的绸缎,睡着舒服,做九十九床,我儿能用到老!” 许氏一通指挥下来,身边的丫鬟婆子皆忙作一团。 苏绮玉看得鼻头发酸,可惜这些嫁妆,她一入嘉王府,被便嘉王抬进了宋烟陵的院子,她到死,都没看过一眼。 一回头,许氏瞧见女儿头上没几件首饰的模样,便道:“来人,套车,去临仙楼。” 临仙楼。 许氏苏绮玉前后脚下了车。 甫一下车,苏绮玉便感觉到周围有许多异样的眼光。 “不要脸。” 不知道谁骂了一句。 苏绮玉眉头一蹙,朝声音来源看去,发现是出自成国公府的朱妙宜。 她依稀记得,这姑娘也喜欢嘉王,原本也在嘉王妃候选之列,她成了嘉王妃后,朱妙宜便嫁给了四皇子为正妃,听说后来被脾气暴躁的四皇子打死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苏绮玉懒得和她计较。 孰料,她不与其计较,对方却得寸进尺,竟是带着人挡在门口指桑骂槐起来。 “我同你们说个笑话。” 有好事的一瞧就知有热闹看,顿时全部围了上来。 “我家养了一条哈巴狗,塌耳小眼黑鼻梁,却被主子娇纵得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美貌非常,竟看上了宫里一条通体雪白的西施犬,殊不知其主早已给其配了佳偶,两只狗恩爱非常。” “可我这狗啊,着实霸道,竟活生生拆散了一对佳偶,成功上位。” “可你们知道她最后是个什么结局吗?” “是什么呀?” 女子虽是冲着大伙说话,可目光,却一直盯着苏绮玉,那眼底的不善,都快溢出来了。 “她最后啊,被西施犬咬死了!” 闻言,众人哄笑一片,直言哈巴狗活该,是自己找死。 “这狗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养在富贵人家就以为自己也是富贵人了,皇家岂是好攀附的?” “就是,还自诩是名门清流,却净干些见不得台面的妾室手段!” “她不会以为入了皇家,就以为自己是皇家的狗了,日后便能耀武扬威了吧?” 明眼人都知道说的就是苏绮玉,许氏也听明白了,气得浑身发抖。 苏绮玉却知道,前世,赐婚圣旨下来这日,宋烟陵便留下书信出走,这书信,被有心人流传出,这帮与她父亲不对付的勋贵之女便明里暗里的笑话她。 时间久了,听得人多了,她便成了戏文里喜欢拆散佳偶的恶女。 “这算什么笑话?我有一个比这还好笑的笑话呢。”苏绮玉轻笑一声。 苏绮玉面带笑意,缓缓踱步,来到朱妙宜跟前,扬声道: “我家也有一条狗,也是养得不知天高地厚,瞧见别人得了好东西,她便从早吠到晚,恨不得抢到自己嘴里,可抢到嘴里呢,她又觉得别人嘴里的更好,依旧从早吠到晚,后来我觉得烦了,便叫人将其卖了,是富贵也没有了,荣华也没有了,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说罢,苏绮玉似笑非笑看着朱妙宜,“朱三姑娘,你说是不是很好笑?” 朱妙宜面色铁青,气得说不出话。 这话明显就是在笑话她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呵。”见其说不出话,苏绮玉顿时没了兴趣,撞开人径直进了临仙楼。 许氏也气得不轻,一进临仙楼便道: “今儿有什么新到货的好东西,都拿出来我瞧瞧,我女儿要嫁进王府成王妃了,不是顶好的东西我不看!” 约莫是还在气头上,许氏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大堂都能听见。 本来准备偃旗息鼓的朱妙宜一听,瞬间便气红了眼。 她亦是出身名门,祖上是随着太祖皇帝开国的勋贵。 才名亦不比苏绮玉差,那日她也在赏花宴上,怎么被看上的偏偏就是苏绮玉! 朱妙宜扭头,直冲许氏母女而去。 苏绮玉正与母亲在看一副点翠头面。 掌柜兴奋地介绍着,“夫人瞧瞧这翠羽的颜色,蓝得那叫一个均匀漂亮,做工用得是掐丝,匠人们做了整整半年才得那么一副,您出去瞧瞧,整个京城就那么独一份,别看样式普通,但传家送人都是可以的。” 苏绮玉和许氏都很满意,许氏正要让包起来,便见一沓银票猛地拍到眼前。 “掌柜的,这副头面,我要了。” 正是朱妙宜。 掌柜的左右为难,这一边是勋贵之女,一边是士林清贵,哪一家,他好像都得罪不起。 “瞧,刚说完,便来犬吠了。” 苏绮玉嗤了一声,周遭伺候的丫鬟婆子们便笑成了一团。 朱妙宜不忿的举动倒像是坐实了她嫉妒的心思。 她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可被人直接点破,是下了她的脸面。 “呵,真当谁家都同你家那般自诩清流却攀龙附凤吗?” “成国公府可不是那等表里不一的人家,掌柜的,怎么还不包起来?成国公府累世勋贵,你是觉得付不起银子吗?” “不敢不敢……”掌柜一脸赔笑,嘴里说着不敢,眼睛却往许氏那边看。 苏首辅,正得势啊。 许氏寸步不让,“我们要了,掌柜的,上苏府拿钱吧。” 掌柜顿时乐开了花,忙不迭地将东西包好放箱子里。 朱妙宜气极,又抽出几张银票,“掌柜的,我出双倍价格买!” 谁知,掌柜一脸为难,“朱三姑娘,我们是生意人,要讲诚信的,这东西是许夫人先要了,您若是想要啊,付下定金,半年后临仙楼必双手奉上。” 这哪是为难,分明是捧苏家的臭脚。 “你们苏家太跋扈了!” 朱妙宜气上头,竟上手推了许氏一把。 许氏反应不及,一个踉跄,好在苏绮玉就站在她身旁,连忙伸手扶了一下。 原本只是把朱妙宜当个笑话看的苏绮玉满面怒容。 针对她可以,针对她母亲?不行! 她一把将许氏拽至身后,刚想甩朱妙宜一个耳光,却瞥见二楼拐角处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玄黑常服,黝黑拐杖。 谢晏承竟然在这? 第5章 愿如此佩,与君长相见 瞬间,苏绮玉怒容一转,眼睫上挂泪,怯生生道:“朱家姐姐,我与嘉王殿下的婚事,是陛下指婚,怎么就成我家跋扈了,你若是喜欢嘉王殿下,我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让的,何必来欺负我母亲呢?” 许氏惊讶,若放平时,只怕这会儿她女儿的巴掌早就落在朱妙宜的脸上了,今儿这是怎么了? 朱妙宜已然被气得胸膛起伏,苏绮玉也知道是皇上赐婚! 赐婚不可改变,她竟说让她? 这是在笑话她只能干看着吗? 简直就是羞辱! 气得已然失了理智的朱妙宜扬起巴掌便要扇苏绮玉。 苏绮玉早看准了,巴掌风落在脸上的时候,她顺势倒在了许氏怀里,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朱姐姐,你怎么打人呢,我都说了,你若是喜欢嘉王,我愿意让的,愿意的!” 许氏对女儿反常的行为已经满头疑惑,但不妨碍她偏向女儿。 “朱三姑娘,你可还未嫁人呢,便因言语不和就当街殴打长辈和未来王妃,哪个好人家敢要你?” 朱妙宜震惊不已,听到这句话猛地反应过来,她无助地朝周围看去,“我没有打到她!” “是她诬陷!” 众人退避三舍。 巴掌都落人脸上了,谁信啊? 苏绮玉继续哭着,余光却瞥见玄黑身影已经下楼,于是,她支起身子扑到朱妙宜脚边,哭得那叫一个凄惨,“朱姐姐,求你放过我和我母亲吧,我这就进宫求退婚,将嘉王还给你……” “你这个贱人!”因为被诬陷,朱妙宜脸色气得涨红,抬脚便踹。 这次,苏绮玉没躲。 但想象中的疼痛没袭来,一根黢黑的拐杖拐住了朱妙宜的脚。 苏绮玉微微勾唇。 谢晏承还是对她的提议动心了啊。 “朱三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话是对朱妙宜说的,谢晏承的眼睛看的却是苏绮玉。 苏绮玉心头一动,莫名觉得这话是对她说的。 “燕,燕王殿下……”看到来人,朱妙宜脸色一白,差点吓得跪下。 传闻中这位燕王暴虐成性,尤其喜欢在床上虐女子,被捅个对穿的,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只要被燕王看上的,都无法逃脱。 去年就有个小官家的女儿被他看上,结果过了一夜就被抬出来,脑袋都被砍了半边…… “头面,朱三姑娘还要吗?”谢晏承的眼神挪到朱妙宜身上。 那幽冷的目光,仿佛让朱妙宜看到自己凄惨的下场,连说自己不要了,提着裙子忙不迭地跑了。 许氏虽不相信传言,但也对一身阴恻恻气息的谢晏承怵得慌,福礼过后,她拉着苏绮玉便要走。 谁知,在女儿经过燕王身边时,被拦住了。 许氏倒吸一口凉气,听见燕王问,“头面,想要吗?” 那语气,诡异的亲昵。 更诡异的是,她女儿娇羞地垂下了头颅,“想要,燕王愿意送吗?” 谢晏承扬眉,朝掌柜的抬手,“包起来,送到苏府。” 苏绮玉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下,她是真的确定,谢晏承愿意和她合作了。 许氏却吓得魂飞魄散,她女儿是要嫁给嘉王的,此刻却和燕王不清不楚,嘉王会怎么看她? 兰贵妃和皇上会怎么看她? 她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许氏不由分说地拽过女儿,“谢燕王好意,苏家心领了,但无功不受禄,苏家不敢受!” 说罢,拉着女儿便要走。 李大胜和陈三羊冷脸上前两步,拦住两人去路。 许氏心惊回头,却见谢晏承杵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向她们。 他解下腰间刻有睚眦的环形玉佩,递到苏绮玉面前,“此佩是本王贴身所戴,愿送苏姑娘。” 送贴身玉佩,乃定情之礼。 许氏脑子嗡的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 苏绮玉便伸手接住,见谢晏承没松手,她抬眸,与之四目相对。 见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便也笑得畅快,“愿如此佩,与君长相见。” 此刻,许氏哪还有不明白的,眼前一黑,倒在了丫鬟怀里。 苏家,花厅。 苏绮玉跪在正中,上头坐着许氏和苏惟庸,两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说说吧,你同燕王到底怎么回事啊?”许氏捂着心口,蹙眉看着女儿。 看着满面担忧的父母,苏绮玉咬唇,以头叩地,“父亲母亲,女儿喜欢的是燕王,不想嫁给嘉王。” 她知道,谢晏承今日此举,是想看她是否能让父亲倒戈到他那一边。 否则,他怎会当着母亲的面送她玉佩? 谢晏承不是傻子,对她的提议虽动心,却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 今日,她要演戏骗一回父母了。 “胡闹!”听得女儿的话,苏惟庸气得胡子一抖,拍案而起。 “绮儿,你不是个胡闹的性子啊,你若是心仪燕王,为何不早说,如今圣旨已下,哪里还有转圜的余地?” “你如今这样一闹,不光是将嘉王的脸面踩在地上,就连皇上的脸也被你踩了。” 苏绮玉也知自己今日的行为会给家族带来多大的麻烦。 可她,还有苏家,都没有退路了。 前世家人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接连离世,若说里面没有谢晏礼的手笔,她是不信的。 她抬起头,眸中盈满泪水,一副悔之晚矣的模样,“女儿是赏花宴那日对燕王一见钟情的,可当日嘉王便去求赐婚,一切都晚了,女儿本想就这样嫁过去,对大家都好。” “可是,前些日子女儿才知道,那嘉王与他的侧妃宋烟陵鹣鲽情深,矢志不移,他求赐婚,不过是因为女儿与那宋烟陵有几分相像。” “今日,他更是上门羞辱女儿,说女儿就算成了嘉王妃,也不是他心目中的妻,他的妻是宋烟陵,女儿连她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更不要妄想比她尊贵。” “试问,这样的人,能是佳偶吗?” “所以今日在临仙楼得见燕王,女儿便控制不住了。” 看着女儿痛苦的模样,苏惟庸半信半疑,“嘉王……是个做实事的,在外待人谦和有礼,府中唯有一个侧妃,是个不好女色的……不太能做出这种事吧?” “绮儿,你是不是瞎说呢?” 第6章 燕王不行 嘉王在他们这些臣子的心里,一直是贤王的模样。 苏惟庸也怀疑,女儿到了思春的年纪,会不会情爱上头……骗他呢? 许氏,却沉默了,她想到了今日和女儿的遭遇。 “父亲若是不信,大可去外面问问,如今外面人人都说我仗着家世强拆一对有情人,是个不要脸的货色,那宋烟陵还留下一封情真意切的诀别书,恐怕,现下嘉王已经南下去追宋烟陵,被人们传成了佳话呢。” 说到此处,苏绮玉已然情真意切地带上恨意。 看到女儿的模样,苏惟庸心疼了,犹豫了,这是他一手养大的女儿,脾气秉性他最清楚不过,是绝做不出这样污蔑人的事的。 但嘉王贤德的形象也很深入人心。 “田忠,去查查。” 田忠,是苏府的管家,也是苏惟庸从小到老的随从。 “起来,跪着像什么话,有话不能好好说?” 看着女儿可怜巴巴地跪在地上,苏惟庸气虽然还没消,但还是看不得女儿委屈。 苏绮玉麻利爬起来,坐在了椅子上。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田忠回来了,脸色却不大好看。 “老爷,小的让人去嘉王府附近探查,嘉王确实南下追侧妃去了……” 苏惟庸脸色骤然难看,又狠狠一掌拍在了桌上。 “如今街头小巷都在说……咱们家大姑娘恬不知耻,瞧着人嘉王与侧妃恩爱,便心生向往,仗着家世横刀夺爱……” 苏惟庸气得将桌上一套青玉茶盏拂落在地,连拍好几下桌案。 “竖子,有心爱之人还来求娶,无耻之尤!” “老爷,慎言呐!”许氏惊醒,恨不得去捂苏惟庸的嘴。 “慎言?”苏惟庸已然吹胡子瞪眼,他捋了袖子,“田忠,拿笔墨,我要写奏疏,我要弹劾嘉王,我要退婚!” “老爷!”许氏气上头,照着苏惟庸胳膊来了几巴掌,“还有燕王的事儿呢!” 苏惟庸瞬间理智回笼,卷了袖子又坐回太师椅上,瞪着苏绮玉,“你别告诉我你想嫁燕王!” 若是之前的嘉王,他是满意的,但是燕王……不行。 废太子之身,将来新帝上位,能不能有命在都不好说。 苏绮玉再次跪在了父母面前。 “父亲,咱们家已经没有退路了。” “嘉王不喜欢我却不退婚,为的是什么,是在逼您站队啊,如若成功退婚,咱们也将嘉王得罪了,他在朝中立太子的呼声那么高,将来上位,会放过我们吗?” 闻言,苏惟庸沉默下来,朝中的事,他比苏绮玉敏锐。 “燕王不行。” 燕王手里只有一部分兵权,在朝中没有多少人。 可他极得皇上看重,住着储君才能住的东宫,朝中诸皇子,谁不视燕王为眼中钉? 绮儿若是嫁过去了,那么面向燕王的刀剑,也都会面向绮儿。 “别的皇子有外家支持,燕王没有,别的皇子在朝中有人,燕王没有。” 苏绮玉目光灼灼,“父亲无论支持朝中哪位皇子,局势都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哪怕您不站位,皇上难道就不会怀疑吗?” “父亲何不站燕王,兴许,皇上乐见其成呢?” 苏惟庸心头一动,朝中就两位皇子没有外家助力,一个是燕王,其外家几乎举族覆灭,一个是嘉王,兰家虽有爵位,后辈却都是些招猫逗狗之辈。 若绮儿所说属实,他确实只能选燕王了。 “此事,待嘉王回京,为父查清再说。” 苏惟庸实在不相信贤名在外的嘉王会是这样的人,兴许里面有误会呢? 素来储君之争,最是波云诡谲,谁知是不是其他皇子放的假消息? 闻言,苏绮玉没再继续,她知道父亲的性子,虽直,但是个再谨慎不过的。 两日将过,谢晏礼下江南竟回来了,不但回来了,他还又上门了。 许氏不放心,欲躲在花厅后面偷听,结果发现丈夫早撅着屁股在偷听。 听到动静,苏惟庸回头,差点被许氏吓一跳。 “堂堂君子,竟学人听墙角。”许氏忍不住刺了两句,谁让丈夫这两日总是在她耳边念叨说嘉王是贤王,莫不是女儿被情爱冲昏头脑撒谎了。 苏惟庸瞪眼,“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这不是为了确定所想吗?” “嘉王贤名在外,肯定不是这等无耻的人。” 花厅里,看到苏绮玉前来,谢晏礼满心厌恶,直接开门见山,“你迟早是嘉王妃,不如把已经准备好的嫁妆先送进嘉王府,以免成婚当日抬来抬去的麻烦。” 他是在半路拦到宋烟陵的车队的,为了将人哄回来,他承诺把苏绮玉的嫁妆要过来送给她。 烟儿出身低,当初嫁给他时嫁妆没有多少,因此被人嘲笑很多年,他一直很心疼。 闻言,苏惟庸和许氏都愣在当场。 嫁妆是女子的脸面,出嫁当日嫁妆越多在夫家的底气越足,这要是提前把嫁妆抬过去,他们女儿出嫁当日还不被笑话死! 这嘉王怎么这般无耻! 苏惟庸脸色瞬间臊红,气得眉毛倒竖。 亏他刚才还为嘉王说话! 苏绮玉却只是冷笑一声,上一世也有这么一遭,她知道父母不放心自己,正在偷听。 “嫁妆是女子的脸面,殿下这是将臣女的脸面踩在了脚下啊。” 闻言,谢晏礼一脸不屑,“让你成为本王的正妃已经是天大的脸面了,出嫁当日有没有嫁妆有那么重要吗?” “不重要的话,殿下那么着急要臣女的嫁妆做什么?” “不会是拿回去送给你那个心爱的侧妃吧?” 不知为何,苏绮玉明明在笑,谢晏礼却觉得自己的心思好像被她看透了,以致有点心虚。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苏绮玉,你的嫁妆迟早是要搬进嘉王府的库房的,到时候你的和我的有什么两样,让你抬过去就抬,你到底在矫情什么?” “虽然如今府中中馈是烟儿在管,可她却不是那等锱铢必较的人,不会吞了你的嫁妆的,你何必这般计较。” 这话就差没指着她鼻子骂她不如他的烟儿大气了。 “宋侧妃既不会吞了我的嫁妆,那何必现在就抬过去呢?”苏绮玉好笑。 谢晏礼一噎,烟儿冰清玉洁,品行高尚,自然不会要,是他非要给的。 第7章 儿臣心悦苏阁老之女,求父皇赐婚 但这话他自然不会说,说了还怎么将苏绮玉的嫁妆送给烟儿? “这是本王的主意,与烟儿无关,烟儿管理府中大小事务已经很累,况且,你入府当日她肯定很伤心,本王不想因为你的事,让她伤心又劳力。” 饶是上一世已经经历过谢晏礼的无耻,这一世,再次听到这样的话,苏绮玉还是气笑了。 她真想剖开谢晏礼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殿下如此不喜欢臣女却不请旨退婚,想必是为了苏家,殿下如此待臣女,就不怕失了臣女父亲的心?” 谢晏礼一怔,多打量了苏绮玉一眼,她这番聪慧的模样倒是像烟儿。 但烟儿是天底下最独特的女子,苏绮玉终究是东施效颦。 想必是打听到他喜欢烟儿,所以学来讨他欢心的。 谢晏礼满心厌恶,“苏氏,这是你我的私事,扯什么朝堂上的事,你以为你父亲会和妇人一般计较这些小事吗?” “你大概不知道,本王贤名在外,你父亲对我赞誉有加,想必只是这么一点要求,他不会不答应的,你就别这么不识相了。” 谢晏礼心中得意,烟儿说过,只要他在外做出一副礼贤下士,爱戴子民的模样,朝中这帮自诩君子的傻子就会拥戴他。 “无耻之尤!” 偷听的苏惟庸忍不住了,抄起墙角花瓶里的一根鸡毛掸子冲出去便往谢晏礼身上招呼。 谢晏礼吓了一跳,瞥见苏惟庸举着鸡毛掸子冲出来的时候,一下梦回在含章殿读书的日子。 苏惟庸曾在含章殿教过诸皇子读书,是最严厉的一个先生,别人都不敢打皇子手心,就他敢。 谢晏礼一个激灵,拔腿就跑。 “堂堂天潢贵胄,还没成婚就惦记妻子的嫁妆,简直无廉耻!” 啪,一棍子落在谢晏礼屁股墩上,谢晏礼疼得跳起来,“苏阁老,本王如今是亲王,亲王!” “还未成婚便羞辱正妻,做下那等宠妾灭妻的昏事,是为无义!” 苏惟庸才不管这那的,就凭这件事,他谢晏礼就不配坐那个位置! “无礼义廉耻,无纲常人伦,亲王如何?” “明日老夫要上奏参你!退婚!” 苏惟庸鸡毛掸子舞得虎虎生风,谢晏礼则是上蹿下跳逃出院门去。 苏绮玉没想到效果那么好,看得好笑又眼眶发红,上辈子父亲虽然也激动,但只骂了谢晏礼一顿。 “你还笑,我的天哪,你父亲打了皇子,这是祸事哪,明日肯定有人参奏他。”许氏心慌得不行。 苏绮玉愈发笑得眉眼弯弯,“不会的,谢…嘉王最重脸面,不会将此事暴露出去的,而且,父亲动手的时候,肯定已经想好选择了,他不怕参。” 苏府门口,谢晏礼狼狈地爬上马车,回头看到苏惟庸竟追出来了,更是吓得面无血色,“快走,快走!” 苏绮玉这个毒妇! 竟寻了苏阁老来听墙角。 且让她嚣张一段时日,等到她嫁进嘉王府,还不是任他搓圆揉扁,到时候嫁妆一样是烟儿的! 直到谢晏礼的车队跑没影了,苏惟庸才回府。 远远的,他看到妻子和女儿担忧的模样,想起自己之前维护嘉王的那些言语,顿时无地自容。 “田忠,套车。”他转身又出了门。 “老爷,做什么去?”田忠连忙跟上。 “去燕王府。” 他不能让女儿落到虎狼窝里去。 翌日,大朝会。 “众卿家,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皇帝话音刚落,一抹红色身影便举着笏板行至殿中。 “臣,内阁大学士苏惟庸,参奏嘉王私德有亏,宠妾灭妻,湎于女色,另,臣之女,年纪尚幼,不堪与嘉王配,请陛下收回赐婚旨意。” 满场哗然,众臣惊愕,彼此交换着眼神。 这苏阁老不是向来对嘉王赞誉有加吗? 谢晏礼脸色微变,心中却没当回事,反正父皇母妃也很赞同这个婚事,是不会同意苏阁老退婚的。 他只是觉得丢了脸面,于是立马出列,“苏阁老说本王私德有亏,湎于女色,敢问有何证据?” 皇帝看向苏惟庸,脸上看不出喜怒,“爱卿可有证据?” 苏惟庸阴沉着脸,“昨日,嘉王冲进臣家中,扬言臣之女嫁过去也不比其府中侧妃尊贵,如此荒唐行径,难道不是宠妾灭妻,私德有亏?” 谢晏礼面色不改,昨日回去,烟儿早告诉他要怎么应对了。 “苏阁老,昨日本王是同绮儿说,府中唯有一侧妃,伺候本王多时,劳苦功高,让她入府与之和谐相处,再者,绮儿为正妃,理应有大度之态,莫不是她向你转述之时说错了?” 苏惟庸胸中立刻气血翻涌,“这些都是臣亲耳听见的!” 闻言,谢晏礼立马换了个说辞,“那阁老怕是年纪大了,昨日绮儿确实因为烟…侧妃一事与本王争吵,可本王都承诺过她入府必定敬她爱她,不让她受一丝委屈。” “这些阁老都没听见吗?”谢晏礼一副着急的模样,真真像是一个害怕得罪岳父的女婿。 “你!”苏惟庸眼前一黑,险些撅过去。 见状,堂上皇帝笑起来,“爱卿,不过都是男女私下的吵闹,不值得这般生气,嘉王,你都多大了,怎么还和长辈争论呢?” 谢晏礼立刻顺坡下驴,朝苏惟庸微微低头,“苏阁老,都是本王的错,不过这是朝堂,不好论私事,阁老若是对本王不满,咱们私下说。” 一套连招下来,从嘉王私德有亏变成了一朝重臣为私事弹劾当朝亲王,且这位亲王还因为喜欢其女儿并未计较过错。 顿时,朝中众臣不少人心中称赞嘉王不愧是贤王,行事就是仁德。 苏惟庸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直直朝后倒下。 谢晏礼正得意呢,见状连忙去捞,倒不是他害怕苏惟庸出什么事,而是想捞个爱护老臣的好名声。 谁知,一抹身影比他快一步。 谢晏承抱住苏惟庸,快速伸手掐了下苏惟庸的人中,见他幽幽转醒,这才松开人,朝着皇帝跪下。 “父皇,儿臣心悦苏阁老之女苏绮玉,求父皇赐婚。” 第8章 赐婚于燕王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对燕王的宠爱已经达到了宠溺的程度,他但凡开口要点什么,就没有要不到的。 但这次不一样,苏氏女已经被皇上赐给了嘉王,是燕王名义上的弟媳。 此举简直罔顾人伦,不悌不义。 朝臣们再也遏制不住,纷纷交头接耳。 连龙椅上的皇帝都惊得站了起来,激动道:“承儿,你要京中哪一家的贵女都好,怎么看上了自己的亲弟媳?” “如此,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你叫朕如何对得起你死去的母后?” 皇帝极为痛心疾首,拳拳爱子之心几乎要溢出来了。 谢晏承听了却依旧面不改色,甚至更阴冷了,“儿臣赏花宴对苏家女一见倾心,此生惟愿绮儿一人足矣,若父皇不允,儿臣宁愿孤老一生。” 皇帝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大哥还真是如往常一样爱抢弟弟的东西啊,可绮儿不是东西,是我心爱的女子,也是父皇赐给我的正妃,大哥如此未免太过分了。” 谢晏礼愤怒异常,前面苏惟庸出来参他,他只觉得丢人,现下,他只觉得气愤。 他谢晏承算个什么东西,死了娘又废了一条腿,住着东宫不会以为自己能重回太子位吧? 史书里有瘸腿的皇帝吗? “哦~”谢晏承轻笑一声,抬头扫了一眼谢晏礼,带着些许漫不经心,“二弟的喜欢,就是连夜离京去追离家出走的侧妃?” 正激动的谢晏礼一顿,被谢晏承的眼神看得心虚,“……你胡说八道!” “二弟是想我把城门侯请过来一问?” 谢晏礼一噎,他为了传下与烟儿的佳话,出城的时候确实大张旗鼓,守城门的兵卒不可能撒谎。 见他说不出话,谢晏承面上浮现嘲讽,“如此,还敢说心爱,那二弟的爱意未免太廉价了些。” “你!”谢晏礼被刺得满面涨红。 “父皇,大哥这完全就是诡辩,苏绮玉分明就是您赐给我的正妃,他这是踩了您的脸面!” 无奈,谢晏礼求助皇帝。 “承儿啊,俗话说得好,好女不嫁二夫,苏氏女已经配了你二弟,再配你,恐天下会议论此女是个妖女,到时候会连累到你的名声,父皇会心疼的。”皇帝一副哄孩子的语气。 谢晏礼一阵得意,世人只知父皇宠爱他谢晏承,却不知,父皇最偏心的其实是他。 他才是那个想要什么东西就能立马得到的人。 就连谢晏承喜欢的苏绮玉也一样,也将会是他的囊中之物。 “父皇若不同意,儿臣便跪死在这堂上。”说罢,谢晏承朝着皇帝深深一拜。 “胡闹,你这是在逼——” 皇帝话音未落,便见一武将出列,“还请陛下看在燕王战功赫赫的份上,同意赐婚!” 此人话落,朝堂上半数的武将都出列了。 “先皇后只有燕王一子,请陛下看在先皇后枉死的份上,同意赐婚!” “请陛下看在燕王殿下为国残身的份上赐婚!” “请陛下看在姜老将军枉死的份上赐婚!” 甚至还有弹劾谢晏礼的。 “臣……参奏嘉王私德有亏……” “臣……参奏嘉王耽于女色……” 啥时间,大殿中哗啦啦跪了一片。 领头的,是一身红色蟒袍的谢晏承。 皇帝握着龙头的手发白,胸膛起伏不定,半晌,才咬牙切齿道:“既,承儿喜欢,那朕,便将苏氏女赐予尔为正妃,愿吾儿与新妇,佳偶天成,白头偕老!” “儿臣,一定让父皇如愿以偿。”谢晏承直勾勾看着皇帝的眼睛,笑着叩首。 “……退朝!”皇帝拂袖而去。 “父皇!”谢晏礼又急又气,就算他不喜欢苏绮玉,那也不能给谢晏承。 如此一来,苏绮玉背后的苏家岂不是站在谢晏承那边了? 苏阁老不可能那么蠢,去支持一个瘸腿对皇位没希望的皇子。 想罢,谢晏礼连忙去扶还躺在地上的苏惟庸,挤出一抹笑来,“苏阁老,绮儿定是也倾心小王的,若是您去求父皇,此事——” 在他看来,他羞辱苏绮玉那么多次,都没见她发多大的火,那她定然就是喜欢他的。 他母亲可是盛宠的兰贵妃,父皇也偏爱他,有贵女会不喜欢他吗? 谁知,苏惟庸拂袖,一把将他推翻,看向燕王,“谁喜欢你了,还请嘉王自重,老夫的女婿在这里。” 闻言,燕王连忙扶住苏惟庸的胳膊,“岳父,小王送您回府。” 直到两人走出大殿,谢晏礼才回过神,气得直跺脚,“谄媚!” “不要脸!” …… “……赐内阁首辅苏惟庸之女苏绮玉为燕王正妃,钦此——” 听到上头的唱喝声,苏绮玉一阵恍惚。 圣旨落到手里,她将燕王两个字眼看了又看,生怕又变成了嘉王两个字,一切都是自己的一个梦。 “绮儿,看够了吧,是赐婚你和燕王的圣旨,看够了咱们要供起来的。” 直到耳边响起母亲的声音,苏绮玉才回过神,发现得偿所愿后,她笑了一声。 紧接着,变成了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又多了哭声。 终于,她可以远离嘉王府那个地狱了。 终于,这辈子她不用再面对两个疯子了! “绮儿,绮儿,这是怎么了,喜疯了?”瞧着女儿疯癫的模样,许氏吓坏了,又是叫人请大夫,又是叫人请法师的。 苏绮玉笑够了哭够了才拉住母亲,高兴道:“母亲,去买几串鞭炮来,我要全京城,都听见我的喜悦,都庆祝我的大喜之日!” “哎哎,好,快去快去。”见女儿恢复正常了,许氏又高兴起来。 就在这时,田忠领进一个着一身劲装的络腮胡男子。 苏绮玉认识,是谢晏承身边的一个副将。 “末将陈三羊,奉燕王之命请王妃前去临仙楼一叙。”陈三羊朝两人抱拳。 闻言,许氏顿生警惕之心,害怕燕王如嘉王一样,又是来羞辱她女儿的。 “冒昧一问,是何事?” “回许夫人,殿下说,王妃之前受了委屈,他想送王妃一件礼物作为嫁妆。” 第9章 她们笑你无知 临仙楼。 挂有苏府牌子的马车一停,便收到无数目光。 今日,朝堂二王争一女的戏码传出,让不少京中贵女咬碎了一口银牙。 燕王虽然是废太子,名声也不好,却也是中宫嫡出,倍受皇上喜爱,身份极为尊贵。 而嘉王,长得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且贤名在外,是储君的不二人选,是多少贵女梦中的情郎? 偏生就这样两位亲王,亲口在朝堂上说心悦苏绮玉,都要娶她为正妃。 她苏绮玉难道是天仙下凡,将两位亲王都给迷惑了? “呵,弃嘉王选燕王,我看她的好日子长不了的,说不得新婚夜就会变成血人被抬出来。” 众所周知,燕王最喜欢虐人玩。 此话如石子落水,溅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亏嘉王还亲自求娶,她如此辜负一片真心,想必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也不知嘉王会有多伤心,她可真心狠,一点都不心疼嘉王。” “脚踏两条船,哪家的贵女会这般做?” “她与嘉王不清不楚的,燕王那般……不可能不在意,必定不会待她好……” 她苏绮玉,名满京城,向来是这些人中的焦点。 诽谤也好,赞誉也罢,她听过不少,但很少有人会议论到她面前。 是以,苏绮玉轻扫众人一眼,见众人噤声后,昂着头颅,端着一股矜贵风姿进了楼。 刚到的宋烟陵瞧见这一幕,不由咬唇,她是穿越的,有一身现代本领,自觉是天底下最独特的,没有人能比得过她。 但今日瞧见苏绮玉,她竟生出一丝嫉妒。 “呵,这就是你喜欢的女人?”她瞥了一眼谢晏礼,不屑道:“我看也不过如此嘛。” 闻言,谢晏礼抬头望去,便看到了苏绮玉进临仙楼的身影。 他蹙眉,连忙哄道:“烟儿,我心中只有你,朝堂上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因为她背后的苏家,若不是她父亲对我有助力,我连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她出现在这里,想必是打探到了我们的行踪,特地来找存在感的,你放心,我不会给她好脸色的。” 说是这样说,其实谢晏礼心中也有一丝期待。 这苏绮玉不光出身高,也是名满京城的才女,喜欢她的世家子弟不在少数。 “她可真不要脸,还京城贵女呢,竟会这样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手段。” 宋烟陵嗤了一声,满脸高傲。 谢晏礼点头应和,“毕竟是长于后宅的女子,也只会这些下作手段了,你若是不喜欢她,我这就去让她滚。” 宋烟陵抬了抬下巴,“我不是这样小气的人,不过,我倒想看看脚踩两条船,同时勾搭着两个男人的贵女是什么样的。” 苏绮玉正要跟着陈三羊上二楼,便被一抹大红色的身影拦住了。 她止住脚步,转头一看,当看清宋烟陵那张脸的时候,她瞳孔一缩。 那些死死压在心底的滔天恨意疯狂地涌了出来。 苏绮玉死死掐着掌心,才遏制住自己想冲上去撕了人的冲动。 “烟儿的才能比你高出甚多,你是考不上御前执笔女官的,就不要去挡烟儿的路了。” 大齐素有外命妇考内宫女官的传统。 前世,嘉王不喜她,她便想考女官,为自己寻一条出路,可只考了一场,嘉王发现她排名比宋烟陵靠前后,便将她关进一方小院,直到死! 回过神,她向嘉王福了福身,“见过嘉王殿下。” “你就是苏绮玉!”宋烟陵抬着下巴,只差拿鼻孔看人。 “宋九姑娘,宋国公府没教过你与人见礼直呼其名很没有教养吗?”苏绮玉似笑非笑。 宋烟陵是宋国公府旁支所出,一家子都是靠着宋国公府吃饭的。 “你不用同我讲这些繁文缛节,这些都是封建糟粕,只在你们这样受封建礼教的闺秀有用,于我,却是没用的。” 苏绮玉上一世已经见识过宋烟陵的无知,此刻只觉好笑。 一旁围观的大家闺秀们,却惊得不行。 “那宋国公不是官拜礼部尚书吗,怎的家中小辈却如此不知礼?” “是啊,见面尊称是最起码的礼貌……” 周遭传来议论声,宋烟陵面上顿时有些挂不住,瞧见苏绮玉还一副端着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苏绮玉,你不必使这样阴毒的手段挑拨我与嘉王的关系,你若真是守这些礼,也不会与有妇之夫不清不楚,现下还又跟着一个陌生男子上楼,这又是要去做什么呢?” 闻言,谢晏礼这才发现苏绮玉跟着个粗糙的汉子。 顿时心生不满,“苏绮玉,你可真够放荡的。” 两人话落,现场瞬间安静了。 宋烟陵奇怪,往周围看去,便见众人以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她和嘉王。 从前只知这宋烟陵是个才女,不想竟当着人家的面造谣,这哪是才女,明明同村妇无异。 还有嘉王,外面不是都说他礼贤下士,极有风度吗? 怎么今日一瞧,也如此不知礼…… 顿时,在场有喜欢嘉王的闺秀瞬间幻灭。 宋烟陵只当自己是说中众人心中所想,所以才这样看她。 她头颅昂得愈发高。 “烦请宋侧妃说清楚,我勾搭了哪家的有妇之夫?”苏绮玉眼神泛冷。 宋烟陵连连冷笑,“若不是你赏花宴上如歌姬般献舞,也不会引得嘉王求娶,这还不算是勾搭有妇之夫吗?” “听闻燕王也在赏花宴上对你一见钟情,谁知是不是你背地里同他做了什么?” “噗嗤……”围观的闺秀里,不知谁笑了一声,周围便响起接二连三的笑声。 声音不大,宋烟陵却听出来嘲讽的意思,不由得恼火,“你们笑什么!” “她们是笑你无知。” 苏绮玉阴沉着一张脸走到宋烟陵面前,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何为有妇之夫,有妻者才为有妇之夫,而嘉王,只有一个妾,算什么有妇之夫?” 宋烟陵瞬间难堪,她在嘉王府向来以女主人自居,早忘了自己是侧妃的事。 “况且,不管是我与嘉王的姻缘还是与燕王的,都是陛下赐婚,乃是父母之命,你此番言论,岂非是在说皇上眼瞎耳聋?” 宋烟陵脸色发白,她虽有着自由的灵魂,但也知道这是在古代,皇权是至高无上的。 这话她要是承认了,无异于自寻死路。 这苏绮玉真是好恶毒的心思。 第10章 对你皇嫂,放尊重些 “放肆!” “苏绮玉,你怎敢大庭广众非议皇家?” 见到宋烟陵受委屈,谢晏礼心疼了。 对苏绮玉的厌恶也更深了。 “你少用侧妃的身份欺负她,在本王心里,烟儿是唯一的妻,在本王心里,她高贵清雅,冰清玉洁,不知比你好多少。” “你就算喜欢本王,也很是不必耍这样的花招来欺负人,这样只会让本王更厌恶你。” 苏绮玉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这一对狗男女的不要脸程度,总是让她眼前一黑又一黑。 “嘉王殿下,您回家照镜子吗?” 谢晏礼皱眉,心头不舒服,苏绮玉上下打量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恶心的玩意儿。 不可能,这一定是苏绮玉吸引他注意的一种方式。 “你什么意思?” 苏绮玉嗤笑一声,“在臣女看来,燕王殿下芝兰玉树,龙章凤姿,不知比你强了多少倍。” “而且,赏花宴那日,臣女一见倾心的是燕王殿下,若不是殿下您当日去求娶,臣女无论如何也要向燕王殿下表明心迹的。” 苏绮玉这话大胆,热烈,但也直接将嘉王给得罪透了,围观的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谢晏礼俊美的面庞瞬间成了猪肝色,拳头捏得咔咔作响,“苏绮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用这样的方式引起本王的关注,实在让人恶心!” 苏绮玉轻笑,缓缓走近嘉王,一字一句道:“嘉王殿下是耳朵不好吗,那臣女再说一遍,能与燕王殿下成婚,臣女欣喜若狂,喜不能自抑,恨不得现下便在燕王府,与燕王日日相伴。” “而殿下您,若不是这身衣裳,臣女都不知道是您呢。” 这话羞辱意味十足,全场安静得可怕。 谢晏礼恼羞成怒,从小,谁不捧着他? 爬床的每一个宫女谁不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就连他母妃兰贵妃也说他配得上天下最好的女子。 她苏绮玉是什么东西! 谢晏礼扬手,然而想打人的意思刚冒头,便被宋烟陵摁住了手,“殿下,何必与一个后宅女子计较,她此举无非就是想向众人彰显她心身都是属于燕王的,表明自己多么高贵典雅,将来嫁进燕王府好得到燕王的宠爱。” “可惜,就她这个水性杨花耐不住寂寞和男人私会的性子,只怕燕王也容不下她,到时她自然不会有好下场。” 苏绮玉深吸一口气,这对狗男女是真的没完没了,她都有些烦了。 “宋侧妃口口声声说我与男人私会,请拿出证据,若是拿不出证据,便是诬告,你毁我声誉,我是能去大理寺告你的!” “刚刚不是有个男人领着你吗?”宋烟陵理直气壮,古代女子不是讲究个男女大防吗? 那一男一女走在一起,不是那种关系还能是什么关系? “他先上了二楼,肯定是等着你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若不是这样,你敢不敢让人看?” 苏绮玉简直莫名其妙,“看什么?谁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偷情?” 看苏绮玉极力狡辩的模样,宋烟陵很是瞧不起,这苏绮玉真是白担一个才女的名头了。 她若是没有乱搞,怎么嘉王一副笃定她爱慕他的模样,燕王又怎会在朝堂上争夺她。 这样的手段,真是龌龊。 “我懒得与你这样的人废话,是与不是,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今日,就要撕破苏绮玉的伪装。 宋烟陵作势要上去,却被玉书拦住了去路。 想也不想,她一巴掌便呼在了玉书脸上,“贱婢,你什么身份,也敢拦本侧妃!” 这一巴掌力道之大,直将玉书打得踉跄了两步,白嫩的小脸上立刻浮现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苏绮玉连忙去扶住玉书,见她捂着脸发懵,担心问了一句,“没事吧?” “姑娘你说什么?”玉书掏掏耳朵,带着些许哭音,她耳鸣了,有些听不见,苏家待下人宽宥,打从在姑娘身边伺候起,她就没被这么打过。 玉书心中害怕自己被打聋了,却不敢哭,她是姑娘的大丫鬟,代表着姑娘的脸面,便只能死死咬着唇。 “这就是你苏家的教养——!” 啪。 宋烟陵话还没有说完,一耳光便甩到了脸上。 这一巴掌,同样用了十成十的力,宋烟陵踉跄两步,耳朵发鸣,撞进谢晏礼怀里。 谢晏礼登时目眦欲裂,“苏绮玉,你敢打烟儿!” 苏绮玉眸色发狠,“她敢动我身边的人,就该打!” “贱人!” 眼看着谢晏礼扬起巴掌,玉书想也不想地挡在苏绮玉面前。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袭来。 玉书害怕地睁开一只眼,便见嘉王正抱着扬起的那只手,面色扭曲,却呼不出一声痛。 “二弟,对你皇嫂,放尊重些。” 二楼处,一道略懒散的声音传来。 众人屏息看去,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双绣着金色祥云纹的鞋履,接着是一根泛着黑亮光泽的拐杖。 拐杖的主人走得很慢,通身的气势却带着一股凌厉的压迫感,全程,没有人敢说一句话。 谢晏承缓缓走到苏绮玉身侧,那素来有着一股阴郁之色的脸,竟漾开一抹温柔,“绮儿,有事吗?” 苏绮玉叫那声绮儿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很快,她反应过来,目光灼灼地看着谢晏承,羞涩道:“看到殿下,臣女感觉不疼了。” 虽然不知道谢晏承是出于什么目的护着她,总归是她得了好处,还是要配合一下的。 “他们打你了?”谢晏承脸色骤变。 闻言,苏绮玉登时委屈起来,抬袖掩面哭得叫人怜惜,“不妨事的,绮儿不疼,宋侧妃也不是故意的。” 围观的贵女们目瞪口呆,以为自己记忆出现了问题。 刚刚,宋烟陵打苏绮玉了吗? 不是她打的宋烟陵吗? 宋烟陵也从害怕里反应过来,脸色瞬间难看,“污蔑,都是污蔑,苏绮玉,刚刚明明是你打我!” 苏绮玉不应她,只哭得伤心,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般。 谢晏承阴沉的目光便落到她身上,轻启唇瓣,“敢动本王的人,就要付出代价,三羊。” 宋烟陵看到那个和苏绮玉一起走的络腮胡男人凶神恶煞地走到自己面前。 第11章 亲近夫君,也有错吗 宋烟陵一瞬恐惧到汗毛倒竖。 燕王的恶名,她不光听过,也见过,嘉王曾好心送一个宫女伺候燕王,但燕王直接当着他们的面将那个宫女打死了。 “啊!”宋烟陵尖叫一声,躲到谢晏礼身后。 谢晏礼也在此时缓过劲来了,连忙护住宋烟陵,“谢晏承,烟儿是我的女人,你有什么资格动?” “哦,那二弟的意思是想代替你的侧妃受罪了?” “我不是这——” 嘉王话未说完,苏绮玉便觉眼前黑影一闪,谢晏承手里那根拐杖精确无误地砸在了谢晏礼肩膀上。 谢晏礼再次痛呼,谢晏承却没准备放过他,只见他屈膝抬腿,顶在了谢晏礼小腹上。 谢晏礼当即跪在了谢晏承面前。 “嘶……”在场诸人皆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去护腹部。 苏绮玉懵得忘了假哭,感情谢晏承想打的人是谢晏礼? 真要动宋烟陵,就谢晏承这速度,她还能躲到谢晏礼背后去? 黢黑的拐杖头挑起嘉王的下巴,谢晏承心情甚好地勾勾嘴角,“下回若是再叫我瞧见你的小妾欺负我的妻子,我会把她扔进护城河里喂鱼,连同你。” 谢晏礼想骂人,却疼得吸气都疼。 他恨恨瞪着谢晏承,这个死残废,打仗那么多年,早忘了当年他才是那个在荷花池喂鱼的了! 还有苏绮玉,他错眼看着那个躲在谢晏承背后看他笑话的女人,心中极为难堪。 这个女人,简直不识好歹,竟然真的不是来找他的。 “滚吧。” 谢晏承收回拐杖,回身看向苏绮玉。 苏绮玉脸上的幸灾乐祸表情还未来得及收,见谢晏承看来,慌忙抬袖掩面低泣,娇声道:“殿下待臣女真好。” 谢晏承嘴角一抽,也没拆穿她,而是伸出手,苏绮玉满面娇羞地将手放上去。 两人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手牵手上了二楼。 “我,我从未见过燕王对谁如此温柔过。” “那苏绮玉真是好手段……” “天啊,从前苏绮玉便不好惹,燕王如此宠她,日后岂不是愈发嚣张跋扈了?”有人哀嚎一声。 “嘘,低声些,就算燕王不宠她,她日后也是王妃了,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 大堂瞬间安静,贵女们彼此看了一眼后,纷纷散去。 二楼,谢晏承一收在楼下的温柔,松开苏绮玉的手,顾自在紫檀木圈椅上坐下。 “如今苏姑娘已如愿以偿,方才在楼下,本王还贴心地帮姑娘收拾了讨厌的人,不知,苏姑娘要怎么报达本王呢?” 苏绮玉眼皮子一跳,她明白谢晏承的意思。 无非是问他腿的事。 但其实她一问三不知,那天就是一个借口。 心思一转,苏绮玉面颊飞上红云,当着众人的面,竟跪坐在谢晏承脚下,两手攀上他的腿。 “臣女已经是殿下的人了,殿下想做什么都可以的。” 谢晏承惊得腿一颤,只觉被苏绮玉摸着的地方长满了蚂蚁,咬得他头皮发麻。 他猛地按住苏绮玉不老实的手,瞧见苏绮玉身边的玉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背过了身,而自己那两个副将还呆呆看着,不由恼羞成怒,“还看什么,滚出去!” “哦,滚,滚。”李大胜猛地回过神,憋着笑和陈三羊互相推搡着出去了。 这京都贵女,就是不一样哈。 “殿下~怎么了?” 这娇滴滴的一声,叫谢晏承指尖一颤,差点给苏绮玉甩出去。 “好好说话。” 苏绮玉抿唇,有点压不住嘴角的笑。 她发现了,谢晏承好像害怕她的接近? 他身体是僵硬的,上次亲他的时候是这样,现下也是这样。 “臣女好好说话了呀,这番模样,殿下不喜欢吗?” 说话间,少女将下巴搭在了他膝上,玄黑蟒袍将少女衬得明眸善睐,娇憨妩媚。 谢晏承别开眼,沉声道:“苏姑娘,本王提醒你一下,还记得当初你是为了什么来求本王的吗?” 他的腿。 还是躲不过。 “殿下急什么,京城情况错综复杂,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大夫,背后的牵扯都是盘根错节的,谁知道是谁的人呢,不给殿下好好治腿,也是正常的。” “臣女知道一个名医能治好殿下的腿。” 苏绮玉随口瞎扯,反正谢晏承三年后会死,她找个信得过的大夫应付他到三年后就好了。 现下最要紧的,是达到目的。 “嫁给殿下后,臣女自会去信那位名医来给殿下治腿。” 说着,苏绮玉抽出一只手要去摸谢晏承另一条腿,被谢晏承一下捉住。 “苏大姑娘,有没有人告诉你,女子贵在自重?” 苏绮玉眨巴眨巴眼,直视谢晏承的眼睛,“可殿下是我的夫君。” “亲近夫君,也有错吗?” “如此……”谢晏承抿唇,目光在她饱满的唇瓣上描摹了一圈又转回她脸上,“那本王的腿就交给爱妃了。” 苏绮玉心头一松,却又听到谢晏承带着一丝阴沉的声音道:“可若是治不好,万一哪一日腿伤复发身亡了,本王是要带着爱妃一起走的。” 苏绮玉脸色微变,不可置信看着谢晏承。 本朝开国曾有后妃殉葬的先例,但后来被废除了,可若是谢晏承执意如此,哪怕她膝下有子,恐怕也抗拒不了。 苏绮玉想收回手,但谢晏承捏得太紧,她扯不回来,只好道:“臣女有东西要送殿下。” 谢晏承万万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答复。 刚刚她明明被吓到了。 是想到了什么招数吗? 松开手,便见苏绮玉拉开了自己的衣领。 谢晏承脸色微变,忙错开眼,“你做什么?” “送殿下礼物啊。”耳边的声音很娇俏。 谢晏承只觉这声音让人燥得慌,咬牙切齿道:“苏绮玉,少用这样的招数,本王不吃,治不好腿,你还是要陪葬的!” “臣女不想陪葬。” 这个女人终于不装了。 谢晏承挑眉回头,眼前忽而罩下一片阴影,淡淡的蔷薇香袭来,颈间一重,一只金镶玉的小儿长命锁垂落在他胸前。 “这是臣女满月的时候父母重金打的长命锁,还去开光了,这么多年,臣女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活着,想来是有一些说法的,现下送给殿下,殿下定也能长命百岁,与臣女白头到老。” 谢晏承抬头,少女眉眼漾开的笑意真诚而羞涩,垂落的目光带着真挚的祝愿,犹如赐福的神女。 第12章 等有了孩子,第一个弄死你! 瞧谢晏承愣神,苏绮玉笑得愈发灿烂。 她才不要陪葬。 她要她下半辈子,过得风风光光,舒舒服服。 要她陪葬? 下辈子吧! 等有了孩子,第一个弄死你! 片刻,谢晏承回神,意识到那长命锁就在自己狂跳的心脏上后,恼火地将长命锁一扯,扔到了一旁。 “糊弄鬼的玩意儿拿来糊弄我,苏绮玉,你胆子够大的。” 说完,谢晏承等了半天,都没等来苏绮玉的反应,他皱眉抬头,便见方才笑得明媚的少女红了眼眸,泪水含在眼中要落不落。 他听见她说,“这是我娘从山脚三步九叩跪到山顶去求来的,殿下若是不喜欢,也不必如此糟践……” 谢晏承一愣,见苏绮玉要把长命锁拿回去,连忙伸手抢了回来,“送出去的东西岂有要回去的道理。” “三羊……陈三羊!你耳朵聋了吗?”耳边的啜泣声还在,谢晏承只觉烦躁。 陈三羊连忙滚了进来,瞧见背对着他几乎站在谢晏承怀里哭泣的苏绮玉,陈三羊后颈皮一紧,连忙深深低下头,“殿下有何吩咐?” “去把本王送给苏姑娘的东西拿来,快点!” 陈三羊扯了下嘴角,心里犯嘀咕。 殿下今天抽风了? 先是把人家小娘子给欺负哭了,又朝他发脾气。 不会是不会哄小娘子吧? 一定是这样! 两柄玉如意很快送到苏绮玉跟前。 那玉如意一柄通体幽绿,一柄通体莹白,颜色不同,雕刻的花纹细看却是合在一起的,做工极为巧夺天工,一看便知是宫里的物件儿。 谢晏承冷着脸,“宫里赏的小玩意儿,送你做添妆。” “谢殿下赏赐。” 苏绮玉委屈巴巴带着玉如意走了。 片刻,李大胜才进来,一进来便低声问道,“殿下,她……知道殿下腿的事吗?” 今日,为的是试探。 谢晏承是假瘸,为的是回到京城,进入朝堂,拿回他失去的一切。 可三年了,他硬是插不进那帮文官集团一点。 “她不知道。”谢晏承捏捏眉,脑海里不知怎的浮现方才那张委屈落泪的脸。 手心的长命锁似乎在发烫。 “去让掌柜将今年刚上的那顶金镶宝石五仙人火焰纹的头冠送去苏府。” 闻言,陈三羊惊讶,“殿下,这顶冠您不是准备送给张次辅老娘的吗?” 张次辅在朝中也是举足若轻的,虽与苏首辅有些不对付,但也不失为一个助力。 反正如今苏家姑娘已经与殿下订婚,是板上钉钉地站殿下了,何必还要讨好呢? 谢晏承了扫了一眼陈三羊,叹了口气,有点无力,“你也知他二人不对付还上赶着,是想让本王将苏阁老推走?” 苏家,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谢晏承捏了捏手里的长命锁,抿唇,“再加一对累丝金凤簪,敲锣打鼓地送过去,告诉苏大姑娘,她的礼,本王很喜欢,会贴身带着的。” 苏绮玉眼睫挂泪,直到上了马车,眼底的委屈瞬间全无,她从袖中抽出帕子擦了擦眼泪,才看向那一对玉如意。 玉书欣喜,“姑娘,燕王殿下虽然脾气不好,但看起来很喜欢你呢,瞧瞧这对玉如意,可比嘉王好多了。” “呵。”苏绮玉冷笑一声,“玉书你记住,天下男人都一样,都是利益为先,对你越深情,想从你身上得到的好处就更多。” 为了苏家的助力,嘉王也是给过她好脸色的,可得到后,又恢复本性了。 苏家。 见到她回来,等在花厅的父母皆是担忧地围过来,转着她身子左看右看,“儿啊,你怎么哭了,燕王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许氏细心地发现她还有点红的眼眶。 苏惟庸瞬间沉下脸,捋起袖子,“他打你了?” “没有……”瞧见父母担忧操心的模样,苏绮玉瞬间鼻头发酸。 上辈子,她见不到父母,但聪明如父母,肯定知道她日子不好过,也不知急成什么样子了。 以致于她嫁给嘉王没几年,就收到了父母的死讯。 “还说没有,都这番模样了!”许氏急红了眼,“你别怕,母亲去寻你舅舅,让他给你外祖的学生们写信,怎么着也得给你把婚退了!” “我去写奏疏,大不了这首辅的位置我不要了!” 苏绮玉慌忙去拉两人,就在这时,大门处忽然响起一阵嘈杂。 田忠一脸喜意跑进来,“老爷,老爷,是燕王身边的陈将军来了,说是燕王给大姑娘送礼来了。” 苏绮玉惊讶,“不是送过了吗?” 许氏二人这才看到玉书捧着一个盒子。 闻言,田忠笑容愈发灿烂,“燕王的人说,就一对玉如意,礼太薄了,就又加了一顶顶冠和一对金凤簪,燕王还说,苏大姑娘送的礼他很喜欢,会贴身带着的。” 苏绮玉一怔,一想到自己贴身戴了十几年的长命锁谢晏承要贴身带着,她耳尖瞬间蹿红,感到一丝羞耻,早知道换点别的了。 不是不喜欢吗? 是为了拉拢她父亲吧? 果然,陈三羊一进来,一边恭喜她父母一边打开了装着礼物的盒子。 许氏看着一看就知道是精工细做的首饰,瞬间喜得合不拢嘴。 这燕王情谊真不真不知道,但诚意是满满的。 苏惟庸也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谢晏承送礼的事并未刻意隐瞒,传到谢晏礼耳朵里的时候,宋烟陵正在给他肩膀上药。 “呵,燕王倒是大方,也不怕那苏绮玉辜负了他,就像辜负你一样。”宋烟陵轻嗤一声。 谢晏礼皱眉,心头有些不舒服。 “不是谁都能像烟儿你这般高洁的,我那大哥待她好,还不是因为苏家?” “等到她嫁过去,发现那个死残废不如我的时候,肯定会追悔莫及。” 宋烟陵撇嘴,“这么说,殿下是喜欢那个狐狸精了?” “果然,你们男人嘴上说得再好听,其实都喜欢骚里骚气的。” 宋烟陵冷哼,今日见到苏绮玉,让她生出一股危机感,总有种自己比不上这个女人的错觉,所以,便本能地贬低苏绮玉。 “本王只喜欢你,那苏绮玉怎么比得上?” 谢晏礼一把抱住宋烟陵,“本王只是不忿苏家就这么倒戈燕王而已。” “那还不简单,弄死苏绮玉不就得了。”宋烟陵趁势坐进谢晏礼怀里。 她虽然是现代人,但知道夺嫡这种事嘛,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既然苏绮玉挡了路,那就只能去死了。 第13章 腰带不是这么解的 很快,宗人府送来了成婚的日子。 是在第二年的三月初八。 许氏苏惟庸看了直皱眉头,无他,只因这个日子有点赶了,如今都进入五月了,准备嫁妆的日子不足一年。 好在从苏绮玉出生开始,许氏就开始有意无意地准备嫁妆,所以不算忙乱。 白驹过隙,三月初八。 燕王亲自接亲,苏绮玉十里红妆出嫁。 长长的送亲队伍在京城绕了好几圈,看红了许多人的眼。 苏绮玉从车帘的缝隙里看到,队伍在嘉王府前晃荡了整整三圈。 第三圈的时候,她瞧见了嘉王和宋烟陵铁青的脸色。 苏绮玉失笑,谢晏承肯定是故意的。 谢晏礼面色阴沉地看着送亲队伍远去,这一年,不知怎的,他总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比如,今日与苏绮玉成亲的人不是谢晏承,而是他。 红烛下,美人端庄明媚,面颊羞涩,虽不如烟儿的温柔妩媚,却也是别样风情,尝起来另有一番滋味。 谢晏礼忍不住想,若是今日苏绮玉嫁的是他,会不会是梦里那番模样。 她本该是他的人啊。 “这嫁妆可真多啊,也是,这苏惟庸是首辅,巴结的人那么多,这个送一点,那个送一点,好东西可不就全塞给女儿装门面了?” “不像宋国公府,廉洁清正,所以我出嫁的时候才会连一件像样的嫁妆都没有……” 宋烟陵说了半天,没听见谢晏礼的回话,侧头一看,居然发现谢晏礼眼睛竟直勾勾地盯着花轿,眼底七分阴郁两分不甘一分占有欲。 宋烟陵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谢晏礼只有看她的时候才会有占有的欲望,可是现在看苏绮玉竟然也有了。 “殿下!” “苏家累世清流,虽不如世家豪奢,却也是有底蕴的,他才不屑去贪。”谢晏礼下意识道。 “谢晏礼,你喜欢上苏绮玉了是吗?”宋烟陵锐声质问,“好,既然如此,我走,这次,我再也不要让你找到我了!” 说罢,转身就要回府。 谢晏礼猛地回神,连忙追上去将宋烟陵抱住,哄道:“我是心疼你,你嫁给我的时候嫁妆没有苏绮玉的多,叫你受委屈了。” “你若是不想要我受委屈,明日你就去把苏绮玉的这些嫁妆要过来,反正这些本来就该是你的,若是能弄死苏绮玉,苏家和燕王结仇,对你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宋烟陵咬唇,她好不容易才在谢晏礼的心里占据一席之地,可不能让苏绮玉给抢走了。 谢晏礼心思一动,“听你的,明日我进宫一趟,让母妃跟她要。” 宋烟陵顿时安心,兰贵妃虽然不是皇后,但管着后宫,在皇上心里等同是妻子,也算是苏绮玉的婆婆。 婆婆拿捏儿媳,还不是手拿把掐? 东宫。 经过繁琐的礼节过后,寝殿里顿时只剩下两人。 看到红盖头下的一双绣着蟒纹的方舄,不好的记忆顿时袭来。 前世,这双鞋的主人,只粗暴地将盖头掀开,例行公事般将她按到床上…… 身旁忽然塌陷,苏绮玉惊得一颤,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谢晏承一愣,她不愿? 也罢,本就互为利益,不愿便算了。 苏绮玉心中紧绷之间,便见一杆秤挑起盖头,谢晏礼那张可怕的脸变成了谢晏承冷冰冰的脸。 苏绮玉心头忽地一松,笑了起来。 谢晏礼,这辈子,你等死吧! 今日的妆本就将她的容貌展现到极致,这一笑,竟将满室艳色都比了下去。 谢晏承忽地想起那日她啜泣的模样,匆忙别开眼,将秤放到一旁,道:“本王去西厢睡,这里让给你。” “为何?”苏绮玉回神,见谢晏承要走,忙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夫君,是厌弃妾身吗?” 谢晏承身形猛地一顿,他回头,目光先是落在她拽着他衣袖的纤长细指上,那指节泛白轻颤,似是害怕,似是委屈。 片刻,他的目光才滑上她的脸,“你唤本王什么?” “夫君。”苏绮玉仰头,眸光潋滟,楚楚可怜,拽着谢晏承衣袖的手改为拽住他的手腕,“夫君即便是厌弃妾身,可否过了今晚才走?” “新婚夜若是遭到夫君厌弃,妾身在这东宫,恐怕也无立足之地了。” 苏绮玉说得委实可怜,神情也我见犹怜。 若是忽略眼底那一丝狡黠的话,他还真信了。 须臾,他反手将苏绮玉拽起来。 头上的冠颇重,苏绮玉被拽得踉跄了几步,头重脚轻地往后仰,被谢晏承一下揽进怀中。 苏绮玉狼狈扶冠,谢晏承眼眸一眯,干脆利落地拔了几支固定冠的簪子,又将那碍眼的冠子扔到了地上。 眨眼间,苏绮玉青丝如瀑,被谢晏承揽入怀中。 两人四目相对,与嘉王不耐陷于情欲的眼眸不同,谢晏承的眼睛里,没有情欲,反倒装着戏谑,和看透一切的锐利。 他竟对她一丝情欲都没有? 他是男人吗? 苏绮玉气结,主动伸手抱住了谢晏承的腰身,准备说两句情话。 谁知,谢晏承反而松开了抱着她的手,展开了双臂,垂眸看她,“本王还未更衣。” 苏绮玉:…… 你是脚残不是手残,自己不能动手? 她哪干过这种活? 深吸一口气,苏绮玉含着笑垂头,做出柔顺的姿态,“妾身给殿下更衣。” “嗯。” 约莫是为了方便她动作,他竟还后退了一步。 苏绮玉咬牙,伸手在腰带上摸了摸,没摸到头,又转到了后面,还是没摸到,苏绮玉气极,直接将手卡进腰带里面去摸。 “嗯……”谢晏承猝不及防,被勒短了一下气。 他歪头往后看去,只能瞧见苏绮玉长及腰的青丝,和气得皱成一团的五官。 他不由失笑。 然而苏绮玉忽地猛一拽,腰带被勒紧,他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苏绮玉正与谢晏承那没头的腰带战斗,眼见已经摸到头了,手突然被按住。 “解腰带……不是这么解的。” 按住她的大手捉住她的手不知往哪里一拉,腰带应声而落,谢晏承的外裳瞬间松散。 他转过身,手里挑着那根腰带,目光落到她身上,似有两分挑衅,“学会了吗?” 第14章 简直是在挑衅 不,就是挑衅。 苏绮玉看着那条腰带,笑了。 她伸手,拽住那根腰带。 谢晏承怔住,还未反应过来,苏绮玉便顺着那根腰带将他的手……放到了她的腰带上。 “妾身愚笨,还未学会,不知夫君可否再教一次?” 那双剪水秋眸里,装出来的温柔顺从尽数不见,全换成了挑衅。 事情突然变得有意思起来。 谢晏承顶开按着他的手,顺着腰带的弧度,扣进后腰,低头盯着那双小豹子似的眼睛,嘴角微扬。 “本王只教你这一次。” 苏绮玉正想他怎么叫教呢,就听得一声布帛断裂的声音,她腰上瞬间一松,外裳同谢晏承一般敞开。 “你,耍无赖!” 在他面前,苏绮玉第一次没装住,眸子里全是嗔怒。 谢晏承轻笑一声,“你又没说要怎么解。” 话落,谢晏承突然动作,将她打横抱起。 苏绮玉惊呼一声,下意识攀上谢晏承的脖颈,意识到一会儿会发生什么,她浑身紧绷。 上一世,嘉王动作粗暴,她流了很多血,很多天都还在疼,她想请女医进府看看,嘉王却说她放荡,总是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来勾引她。 “害怕?” 声音近在咫尺,苏绮玉抬头,鼻尖竟擦着谢晏承的唇瓣而过,感受到那炙热的温度,对上谢晏承带着一丝旖旎的眼眸,苏绮玉一瞬烧得慌。 她轻轻应了声,想了想,主动靠进谢晏承的怀里,提了要求,“你,你轻点。” 谢晏承又笑了一声,“好。” 这种事,苏绮玉的体感委实不好,也不知有什么愉快可言。 可她要在燕王府立足,要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得和谢晏承要个孩子。 咬咬牙,苏绮玉忍下心中的害怕,在谢晏承将她放到床上时,主动勾住了他的脖颈。 谢晏承俯身,轻触她唇畔。 苏绮玉身子一颤,早没了当初强吻谢晏承时的勇猛,只余恐惧,害怕谢晏承下一秒就撕开她的衣服强行进入。 谁知谢晏承一触即离,片刻又极其温柔地覆上她的唇,由浅及深,带着她不曾见过的温柔攻城掠地。 又脱开外裳,捉着她的手探入自己的胸膛,富有弹性又硬实的肌肤在她手下游走。 该说不说,虽然她不喜欢谢晏承,但这个男人,身材不知比嘉王好了多少倍。 察觉到她的分神,谢晏承眼眸一眯,俯身一口咬在她肩上,伸手探进她的衣摆。 苏绮玉浑身又是一颤,感受到那股炙热越来越往上时,她按住了那只手,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祈求,“殿下……” “别怕,一会儿就好了。”谢晏承放轻动作,咬变成轻吻,四处点火。 陌生的欲望,陌生的感觉,让苏绮玉有些不知所措。 这种感觉,和嘉王的很不一样。 和嘉王,她只有恐惧,只有疼痛。 现下,她感觉自己像一条缺水的鱼,到处找水,又找不到,只能攀着谢晏承,不知道该怎么办。 …… “姑娘……姑娘……” 早上,天还未亮,玉书便敲起了门。 今日要早些进宫向皇上和兰贵妃谢恩,可马虎不得。 “傻姑娘,可不能叫姑娘了,日后得叫王妃了……”苏绮玉陪嫁来的奶娘曹嬷嬷笑着提醒了一句。 苏绮玉迷迷糊糊被吵醒,刚抬起头,就被一只大手按回怀里,“不必搭理。” “……要谢恩,皇上不会怪罪吗?”苏绮玉迷瞪一句,说话断断续续的,一看就还没醒。 昨晚折腾太狠了,苏绮玉以为谢晏承残了一条腿,就算再猛,也猛不到哪里去,谁知道…… 昨晚谢晏承见她得趣儿之后,是温柔也没了,耐心也没了,就翻来覆去地折腾她,仿佛那条腿没残似的。 “不会,再睡会儿。” “……哦。”既然谢晏承说没事那她就不起了,上辈子的教训告诉她,太守规矩,没好处。 换个方向,苏绮玉又沉沉睡去。 意识到怀里空了,谢晏承睁眼,从苏绮玉身后贴了上去。 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大,谢晏承皱眉,伸手拿起自己枕头砸向门,“滚!” 顿时,门外没声儿了。 苏绮玉是被热醒的,一睁眼,便感受到从窗外射进来的刺眼阳光。 她动了动,才发现自己是被谢晏承圈在怀里的,两人还共枕一个枕头,另一个枕头不知道折腾到哪里去了。 怪不得那么热呢。 “王妃,王妃,宫里来人了,说是陛下让您和燕王殿下尽快进宫谢恩。” 外面忽然传来玉书发颤的声音。 苏绮玉心里一惊,猛地爬起来,刚要爬起来,就觉腰间一重。 谢晏承从身后抱住了她,下巴搁在了她肩上,“慌什么?” 约莫是听到了谢晏承的声音,门口说话的人换成了曹嬷嬷,同样带着慌乱,“殿下,来人是皇上身边的黄公公。” 倏地,苏绮玉感到身后人气息一冷,“让他等着。” 门口的玉书和曹嬷嬷惊恐地彼此看看,从前只知道燕王脾气不好,却不知还如此娇纵,连皇上都敢怠慢。 也不知会不会连累到他们姑娘。 梳妆时,玉书曹嬷嬷一左一右,把心中的担忧都说了。 “燕王殿下是皇上亲儿子,可王妃不是,瞧殿下宠王妃的模样,王妃想是能说上话的,还是要劝诫着些。”曹嬷嬷提醒了一句。 苏绮玉笑了一声,依旧不紧不慢梳妆,“我是与燕王过日子,自然是燕王说什么便是什么,他如此做,自有他的章法,我若是因此遇到麻烦,想来,他也不会不帮我。” 短暂地慌乱过后,她已经想明白了。 凭谢晏承的战功和废太子的身份,无论谁上位,都是活不下去的,那得不得罪人,有什么区别? 再者,都传皇上宠爱谢晏承已经到了溺爱的程度,若是真的,去得晚些不过是骂两句。 若是假的,那谢晏承就是为皇上心中真正的储君分担火力的靶子,既然还需要他,就肯定不会多加责罚。 大殿门口,听到这一出的谢晏承满意地挑挑眉。 他原本以为,苏绮玉不过是个只会讨好男人的后宅女人。 原本想着,当个猫猫狗狗养在后宅也是不错的。 既然如此聪慧,他帮扶一二也不是不行。 第15章 为难 坤仪宫。 从天不亮等到日上三竿,饶是脾气再好,兰贵妃也微微变了脸色。 她扫了眼明显已经不耐烦的众妃,轻笑一声,“春喜,叫人给各位妹妹沏杯茶,瞧瞧这日头,也是让姐妹们等着急了。” “这新婚小夫妻,如胶似漆,这来晚了也能理解,一会儿燕王妃来了,各位妹妹可不要与之为难啊。” “呵,娘娘好脾气能忍,妹妹可忍不了,哪家的新妇,新婚第一日不是把婆母捧着敬着,生怕怠慢了长辈?” “她倒好,让一屋子长辈等了她两个时辰!” “一会儿来了,我定要给她好果子吃!” 坐于她左边下首的丽妃嗤了一声,等了一早上,她早一肚子气了。 兰贵妃无奈一笑,“丽妃妹妹就是性子急,你们都知道的,本宫啊,出身低,当初不过是个宫女,那燕王妃,可是出身名门,母亲是大家之后,父亲是当朝首辅,本宫哪里比得了啊,怠慢也是正常的。” “简直猖狂至极!”丽妃猛地拍了下桌子,姣好的面容全是愤怒,“娘娘如今可是贵妃,可不能叫一个小辈欺负了去。” 闻言,兰贵妃伤心抹泪,“妹妹还不知道本宫,若不是有妹妹们帮衬着,连宫里,本宫也是管不好的……” "娘娘莫怕,你不敢动她,我来!"兰贵妃软弱,将宫权分了一部分到她手里,维护兰贵妃,就是维护她手里的权力。 “燕王妃到——” 说话间,门口响起太监的唱喝声。 苏绮玉跨进门槛的脚一顿,呵,从进门开始就给下马威吗? 前世她来谢恩,可没有这一出。 宫里能让太监唱喝的,要么是宴会,要么她的身份比在场的人都高。 “燕王妃,你好大的谱啊!” “新婚第一日拜见婆母就敢迟到,苏家就是这么教你的?” 进场,还未行礼,苏绮玉便听得一声质问。 抬头,发现说话的人,是丽妃。 她扯了扯嘴皮,上一世她作为嘉王妃来请安,她可不是这副嘴脸。 苏绮玉先是规规矩矩行了礼,这才看向丽妃,笑意盈盈问道:“敢问丽妃娘娘,在座谁是妾身的婆母?” 丽妃猛地一噎,本来以为苏绮玉会被她的质问给吓住,然后下跪认错,谁知竟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这让她怎么答? 燕王的生母是姜皇后,哪怕是死了,那也是压在她们头上的皇后,在座的谁敢说是苏绮玉的婆母,那不是变相说自己是皇后吗? 那可是僭越大罪,轻则申饬夺位,重则打入冷宫也是有的。 “兰贵妃是你的长辈,你如此怠慢,可是不将陛下,不将娘娘放在眼里?” 丽妃选择性忽略苏绮玉的问题,重新换了个说辞,只是气势大不如最开始质问的时候强盛。 “冤枉啊。”苏绮玉却抹上了眼泪,“是殿下说,皇上与诸位娘娘都极为宠爱他,若是知道他起了个大早来谢恩,是会生气的,这才来晚了。” “可听娘娘的意思,怎么好像同殿下说的不一样,难不成,皇上对殿下的宠爱竟是假的?” 丽妃又是一噎,气得胸膛起伏不定,却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话她也不敢应,皇上对燕王的宠爱有目共睹,但凡和他对上的,都讨不了好。 兰贵妃瞥了丽妃一眼,心中嫌弃,不成事的东西,竟叫人三言两语就堵住了嘴。 这苏绮玉果然是她看中的人,就是聪慧。 可惜啊,嫁给燕王了。 “好了,丽妃妹妹,我们做长辈的,怎么好与小辈计较呢,燕王妃,你也真是的,燕王不懂规矩,你还能不懂吗,就不能劝两句?瞧瞧这日头,都快吃午膳了,下次可不能让皇上等那么久了。” 兰贵妃轻声细语化解尴尬。 却听得苏绮玉眼睛一眯,这兰贵妃话里话外的都在拱火啊。 果然,被噎得脸色铁青的丽妃怒火中烧,“是啊,燕王不懂规矩,你也不懂吗?” “作为正妃,也不知道劝诫一下夫君,简直就是不贤不孝!是失德!” “你现在就去坤仪宫门口给本宫跪着,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起来!” 这下,满屋看好戏的目光都落到了苏绮玉身上。 丽妃这话可是极为严重的指控,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严重的甚至能逼死一个人。 在座的谁没有吃过燕王的亏? 她们不能动燕王,还不能收拾他的正妃了? 兰贵妃端起茶盏,掩饰住嘴角的一抹笑,等着看好戏。 罚了苏绮玉,就是踩了燕王的脸面,失了这么大的面子,燕王绝对会给丽妃一个颜色瞧瞧。 而她,一没罚苏绮玉,二没骂,到时候就算燕王想找麻烦,也找不到借口。 谁知,苏绮玉一动不动,丽妃气得拍案而起,“苏氏,你没听到吗?” 苏绮玉目光从丽妃脸上轻飘飘地落到兰贵妃身上,“妾身记得,如今宫里掌事的贵妃娘娘,丽妃娘娘您只是协理,贵妃娘娘都没责怪妾身,丽妃娘娘您何必那么着急呢?” “你,猖狂悖逆!”丽妃手被气到发颤,但苏绮玉的每句话都说得很有道理,她确实只有协理六宫的权力。 生杀大权,是在兰贵妃手里的。 只是兰贵妃轻易不用,从前她越级用了兰贵妃也没说什么,这才一激动就脱口要罚人。 这丽妃也太蠢了。 兰贵妃抬眸,瞧见苏绮玉脸上毫不掩饰的挑衅,清浅一笑,放下茶盏。 “燕王妃,你是晚辈,怎好次次顶撞长辈,本宫是个不管事的,丽妃虽是协理,但等同是掌管后宫了,还不快给丽妃道歉?” 这话,相当于是放权了。 吃瘪的丽妃一听,顿时嚣张起来,“贵妃娘娘,燕王妃如此嚣张,若是这次不教训,只怕下次会愈发嚣张,这日后,她还会把您这个贵妃放在眼里吗?” 兰贵妃一副为难的样子,“这,那妹妹你说怎么办?” “廷杖三十。”丽妃冷笑。 满屋的人皆倒吸一口凉气,廷杖可是用来惩罚犯了错误的宫人的,怎好用在亲王妃身上。 况且廷杖三十,这是想要燕王妃的命啊。 第16章 只要你求本王 丽妃期待地看着苏绮玉,期望从她脸上看到害怕的情绪。 谁知苏绮玉反倒冷笑一声,眼底明明白白写着‘你们也就这点手段了’几个大字。 一下便触怒了丽妃。 “来啊,给本宫将燕王妃拖到院子里去,打!” 瞬间,四周便涌上来几个粗壮的嬷嬷想将苏绮玉拖走。 “谁敢碰我!”苏绮玉一甩袖,目光凌厉,吓退即将要沾上她身的几个粗壮嬷嬷。 “本王妃的丈夫是燕王,想想自己有几条命来碰我?” 燕王二字一出,比什么都好使。 惹到燕王,堂上这些主子可能会没事,但她们……所有人都不自觉打了个激灵。 东宫抬出去的宫人可不少。 “苏氏,你想造反吗?!”瞧见自己的人竟被一个嫩脸的新媳妇吓退,丽妃顿时脸色扭曲。 “妾身不敢,妾身自己走!”苏绮玉拂袖转身,那些围在她周围的婆子竟下意识让开了一条道。 “这可是燕王的女人啊……” “燕王的手段,也不知丽妃姐姐受不受得住……” 直到苏绮玉走到殿外,丽妃对面坐着的宁妃幽幽开口,说罢,还意味深长地扫了眼兰贵妃。 丽妃后知后觉回忆起过往燕王的那些手段,脸色瞬间惨白。 但命令都下了,现在收回来岂不是打自己的脸。 “不过是个女人罢了,只要想要有的是,燕王又不是不知道苏氏到了我们这里讨不了好,可过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来,可见没把苏氏放在心上。” 丽妃仿佛找到了底气,“再者本宫可是长辈,燕王还敢杀了本宫不成?” 宁妃笑笑不说话。 殿外,行刑的太监拖来了条凳,苏绮玉干脆利落趴了上去。 来之前,她就想到会有这么一遭,但她不准备反抗。 一来,今日的事闹腾开来她不占理,说不定还会被扣上一顶不孝的帽子。 二来,她在赌,赌谢晏承一定会来救她,他今早按着她不让起,肯定会想到这茬的,也一定是想做些什么。 说不定她被罚,更便宜他行事。 若是不来,兰贵妃也不敢让丽妃把她打死。 因为她父亲是当朝首辅,是士林之首,她今日要是死在坤仪宫,前朝那帮文官,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兰贵妃淹死。 玉书却吓得面色惨白,眼见那一掌宽又有三寸厚的廷杖要落到姑娘头上,她也顾不上规矩了,当即朝殿中一跪,不住叩头。 “求兰贵妃看在姑……王妃年轻不懂事的份上饶了王妃,廷杖三十是会死人的啊!” “王妃是燕王正妃,亦是首辅之女,若是死在这里,只怕各位娘娘也不好交代!” 一句燕王正妃,直接戳中了丽妃内心深处的恐惧和面子,她再度拍案而起,直接朝外面骂道:“没规没矩的东西,苏家就是这么教下人的,给我狠狠打!” 立刻便有粗壮嬷嬷上前,狠狠给了玉书两耳光,玉书脸颊顿时肿胀,嘴角溢出血来。 她却没停止求饶叩头,她只知道,若是受了廷杖,姑娘会死。 “玉书!起来,我不会有事的。”苏绮玉心揪起来,怪她,没和玉书打过招呼,这傻姑娘,一定急坏了。 玉书一愣,顶着肿胀不堪还挂着泪的脸看她。 苏绮玉朝她一笑,“乖,起来。” 玉书思索片刻,乖乖站起来。 廷杖却在这时候落到苏绮玉臀上,只一杖,便叫苏绮玉白了脸色。 那是一种皮肉要炸开的痛…… 又一杖落下,苏绮玉脸色又白上一分,玉书看不下去,竟扑到了她身上,背上生生挨了一杖。 “玉书!” “姑娘……”玉书连哭都是一抽一抽的,可见有多疼。 “住手!” 就在这时,一抹身影跑到她身边。 人影蹲下来,一双狭长的桃花眼与她对上。 看着苏绮玉狼狈的模样,谢晏礼心中奇异地生出一丝心疼。 他想到了昨晚那个梦。 梦里,苏绮玉在他身下婉转承欢,那个滋味,他醒来之后一直忘不了。 和宋烟陵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温柔许多。 但梦里,他随意发泄着,而苏绮玉,只能攀在他身上,不住地求饶,越求饶,他就越兴奋。 一想到昨晚在燕王身下就是这般模样的苏绮玉,他就不爽。 “苏绮玉,你可后悔?”他抬起她的下巴。 苏绮玉歪开下巴,恨恨看着谢晏礼,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刚刚谢晏礼眼底闪过一丝淫邪之色。 这让她想起前世一些不好的回忆,简直令人作呕。 “后悔什么?” 没看到她眼中的后悔,谢晏礼皱眉,心中不满,“当初,你觉得大哥比本王好千百倍,觉得他能给你一切,可在你受难的时候,只有本王来救你。” “若是当初你嫁的是本王,今日便不用受这些苦。” 苏绮玉觉得好笑,嘲讽地看着谢晏礼,“那你觉得,我今日受的苦,是谁带来的?” 她在坤仪宫,遭受的一切自然都是兰贵妃授意。 但谢晏礼怎么会承认呢。 他明白母妃的意思,这一切都是因为苏绮玉嫁给了燕王,是她该的。 “到了如今的地步,你竟还如此伶牙俐齿诬陷我母妃,苏绮玉,本王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求本王,本王即刻就能救你。” 谢晏礼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不要不识好歹。” “滚。” 丝毫没有犹豫的一声,顿时让谢晏礼恼羞成怒,苏绮玉她竟然连一丝后悔都没有? “苏绮玉,你不要犯贱!” 闻言,苏绮玉抬头,雾蒙蒙的水眸里,满是杀意,“谢晏礼,我会弄死你的。” “一定会的。” 谢晏礼脸色瞬间阴沉,“打,给本王狠狠地打!” 不识好歹的贱人! 今日,他要苏绮玉死在这里。 他不要的东西,那个死残废也别想得到! “谢晏礼,你想打谁?” 恰在此时,一副亲王仪仗出现在坤仪宫门口。 谢晏承一眼便看到了条凳上狼狈的苏绮玉,还有她裙子上的血迹,眉头狠狠一皱,他侧头,看向李大胜。 霎时,李大胜带人冲进坤仪宫,三两下便将行刑的宫人压在了地上。 第17章 你是蠢吗? 殿内诸妃惊得站起。 丽妃瞥见宫门口那抹着玄黑蟒袍的身影,已然吓得腿软,站都站不起来了。 一个女人而已,没了就没了,谢晏承那么在乎干什么?! 没事的,没事的,她是晋王生母,晋王如今在工部做了好几件实事,连皇上都夸,谢晏承不敢拿她怎么样的。 只是打了几下而已,那苏绮玉又没死。 想罢,丽妃勉强站起身影,只是那两条腿,止不住地颤抖。 谢晏承杵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苏绮玉身边,朝她伸出手。 打的那几杖一点力道都没有收。 苏绮玉只觉后腰和臀一阵火辣辣的疼,连起来都没有力气。 只勉强伸出手挂住谢晏承几根指头。 谢晏承垂眸,看到苏绮玉毫无血色的脸,眸子一眯,扔了拐杖,俯身将她从条凳上翻抱进怀里。 他的动作又快又稳。 不知为何,苏绮玉感到一阵安心,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一靠,万事不管了。 “你是蠢吗?” 颇为不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就这么任由他们欺负?” 那点安心荡然无存,原以为他是赶来护着她的,原来不过是觉得自己丢了脸面。 谢晏承也不想想,她是因为什么才被打的。 “难道不是因为殿下想做点什么吗?妾身被他们折磨得越狠,殿下就越有借口?”她咬牙切齿。 “你倒是聪明。” 谢晏承没有否认,这桩婚事,本就是互相利用,苏绮玉于他而言,只是一枚好睡好利用的棋子。 “只是下次,别给本王添麻烦,意思意思就行了。” 苏绮玉气得翻白眼,对着谢晏承的胸膛呲牙咧嘴。 还想有下次? 有下次她就先把谢晏承踹沟里。 “三羊,去寻车架来。” 陈三羊很快寻了车架来,上面还铺了厚实的褥子,谢晏承将苏绮玉放到上面,才起身看嘉王。 嘉王身侧的拳头捏得紧紧的,面色扭曲,心中难掩嫉妒。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是刚刚苏绮玉依偎谢晏承的模样,深深刺痛了他。 苏绮玉,本该是他的女人,本该对他忠贞,却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投向别的男人怀抱。 简直是放荡。 早知道苏绮玉是这样的女人,他就该早点办了她。 “本王竟不知一个亲王竟能杖杀与自己同品级的亲王妃,而且还是自己的皇嫂。” 嘉王猛然回过神,看到谢晏承毒蛇一样的眼神,浑身一个激灵,“大哥胡说什么,打苏氏的人可不是我,是……是……” 嘉王哑口,在坤仪宫敢打苏绮玉的人除了他母妃,也没有别人了。 “说不出来,那就是你了?”谢晏承似笑非笑,步步逼近。 嘉王咬牙,干脆破罐破摔,这是在宫里,谢晏承难道真敢杀了他? “就是我又能怎么样?” “不过是个女人,若是死了,我再赔大哥几个好的就是了。” “二弟说得对,是不能把你怎么样。” 谢晏承轻笑,抚着手中那根拐杖,朝李大胜微微侧头。 嘉王心中的那口气还没来得及松,就见压制行刑宫人的几个太监将手放到宫人的脑袋上,干脆利落地一扭,咔嚓一声,那几个宫人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静了片刻,忽地一声尖叫传出,刺耳又让人心慌。 谢晏承闭眼,懒散地捏捏眉心,“聒噪。” 闻言,李大胜朝着那个尖叫的宫女走过去,一手刀砍下去,场面安静了,却也让人大气不敢喘。 嘉王惊得声音发颤,“你,你……” 熟悉的恐惧袭来,他怎么忘了这是个一言不合就开杀戒的畜牲? 谢晏承朝嘉王走去。 已经走到殿门口的兰贵妃看到这一幕,早已维持不住面上的和善,尖声道:“燕王,是丽妃,是丽妃下令打苏氏的,不是我儿!” 谢晏承顿住脚步,转头朝诸妃看去,一眼便锁定了人群最后的丽妃。 丽妃再也维持不住,跌坐在地,已然吓得肝胆俱裂,爬到前面拽住兰贵妃的裙摆,“贵妃娘娘,臣妾可都是为了你啊,要不是你说燕王妃目中无人欺负你,臣妾也不会胡乱出头啊!” 兰贵妃面色不变,她指使的又怎样,下令的是丽妃,“你怎么赖到本宫头上呢方才本宫就让你别和小辈计较,你不听,这下出了事又来求本宫,本宫怎么保你啊。” 丽妃掌权久了,野心大了,她早就不想留了。 “贵妃娘娘,你不能这样卸磨杀驴啊!” 谢晏承挑眉,仿佛对这场闹剧早有预料,只见他抬了抬手指,登时,李大胜便带着人将丽妃身边的人都控制住了。 苏绮玉皱眉,心中疑惑。 谢晏承到底想干什么?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丽妃说得是真的,但他还是要找丽妃的麻烦。 丽妃身上有什么是能让谢晏承图谋的呢? “陛下驾到——” 就在此时,皇帝到了。 丽妃顿时像见到了救星,不顾狼狈朝皇帝跑去,“皇上,皇上,燕王要杀了臣妾啊。” 皇帝凌厉的目光往四周一扫,看到了躺在车架里的苏绮玉,目光落到谢晏承身上,皱了皱眉,“承儿,怎么回事?” “怎么一进宫,对着你的庶母们又打又杀,成何体统?” 谢晏承跛着右腿艰难行礼,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声音却凉的吓人,“父皇,丽妃欲杖杀儿臣的正妃。” 一句话,成功让皇帝变了脸色,他猛地挥开丽妃,“胡闹!” “苏氏是亲王妃,品阶仅次皇后,你怎么敢?” 丽妃脸色一白,“臣妾,臣妾只是一时糊涂啊,皇上,求您看在晋王的份上,饶了臣妾这一回。” 兰贵妃与皇上情谊非比寻常,就算扯到她身上,自己也讨不了好。 燕王又是皇上最宠爱的儿子,她也讨不了好。 丽妃当机立断认错,她还有儿子,儿子就是她的底气。 果然,皇上面色缓和下来,“念在你伺候朕多年的情分上,褫夺封号,降位为修仪,于宫中自省三个月。” 说罢,看向谢晏承,“赏燕王妃黄金百两,上等南珠一斛,累丝金凤钗一对。” “都起来吧。” 众人皆起,唯独谢晏承纹丝不动。 皇帝面色沉了下去,“承儿,你的王妃总归没什么大碍,朕,也罚了罪魁祸首,你还有什么不满?” 第18章 本王又不是没看过 “丽妃,欲杖杀儿臣的正妃。” 谢晏承重复了一遍,杖杀二字却咬得重重的。 廷杖,是犯错宫人的刑罚,用来杖杀品阶仅次于皇后的亲王妃,是僭越冒犯大罪。 哪怕丽妃是天子妃嫔,轻则进内狱,重则没命,本朝亦有先例。 英宗时期,宠爱的郑贵妃因不喜自己的儿媳闵氏,便随意寻了个借口将人杖杀了。 结果英宗大怒,怒斥郑贵妃僭越皇权,戕害亲王妃,直接赐了一杯毒酒。 丽妃惊惧不已,“皇上,臣妾真的只是一时糊涂,若不是苏氏屡次三番顶撞臣妾,顶撞贵妃,不敬长辈,臣妾也不会如此。” 闻言,皇帝神色不虞地看向脸色惨白的苏绮玉,“丽妃品阶虽在亲王妃之下,却也是你的庶母,你怎敢顶撞丽妃?” 说罢,又看向谢晏承,“你的媳妇不懂事,念在是初犯,朕就不计较了,回去好好教教,免得下次再闹出这种事情来,前朝又要说你跋扈了。” “她算哪门子的长辈?” 谢晏承忽地冷笑一声,满场寂静。 “儿臣的母亲,如今躺在静宜行宫还未下葬呐,儿臣成婚,未去祭拜母亲,便先来拜父皇这一屋子的妾,儿臣以为,已经很给面子了。” “如今,儿臣的王妃,皇后姜氏的儿媳,就这么被她廷杖了,父皇不给个交代吗?” 皇帝脸色瞬间阴沉,嘴角抽搐两下,硬生生将胸中的怒火压了下去。 “……那你想如何?” 这一声,竟带着隐忍。 一个皇帝,竟害怕自己的儿子。 苏绮玉愕然,她看着谢晏承挺直的脊背,好像明白了什么。 谢晏承十三岁入军营,七年时间,在北边立下赫赫战功,他原先又是太子,北边的将领们,必定有一大把追随他的。 刚回朝,皇帝又将北大营的都督位置给了他,以和镇南候世子掌管的南大营相抗衡。 大齐最重要的两处兵权,都不在皇帝手中。 皇帝手中只有监察百官的麒麟卫和仪仗队羽林卫,真要打起来,都不够南北大营砍的。 “丽妃,僭越皇权,该杀。” 阴鸷的一声落下,猛地拉回苏绮玉的思绪。 她明白了! 谢晏承想要工部。 丽妃若是戴罪之身死去,晋王必定会受到牵连,罪妃之子,岂能服人? 于公于私,皇帝都不会让他再在工部,那么空出来的位置,不正好能安插自己的人上去吗? 所以,她今日的遭遇,谢晏承早就心里有数了。 好算计,就是算计错了地方。 谢晏承还是太善良了,不够阴。 朝堂,是皇帝的势力范围,必定不会轻易让出。 若她是皇上,此时舍弃丽妃是最划算的做法。 “承儿,何至于此,丽妃好歹是晋王的生母,她若是戴罪之身死去,晋王也会被牵连,你不要让朕为难。” 皇帝变了张慈父的模样,却叫苏绮玉打了个冷颤。 丽妃一听,看了眼毫不退让的燕王,又看了眼一脸慈父心肠的皇帝,心中一阵绝望。 伺候皇帝多年,她哪里不知道他话里的意思。 皇上要她去死,以保晋王。 现在她还没有定罪,若是死了,就是被燕王的跋扈逼死的,燕王得不了好,前朝那帮文官包括晋王,就都有理由讨伐燕王了。 丽妃咬唇,忽地起身,朝着廊下的柱子撞去。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殷红的牡丹炸开,凋零,缓缓滑落,丽妃嘴角带着得意的笑。 她的儿子,会为她报仇的。 谢晏承惊得站起,脸色阴沉地看着这一幕。 苏绮玉摇头,面对朝堂后宫里的戏码,谢晏承还是太嫩了。 “燕王,何至于此啊!” 众人惊愕中,兰贵妃悲痛开口,“何至于逼死丽妃啊,她不过是想教教苏氏规矩罢了。” “你就是跋扈,也要有个度,不能仗着你的战功胡来啊~” “丽妃妹妹,你好惨啊……” 接收到兰贵妃的信号,皇帝瞬间勃然大怒,指着谢晏承鼻子大骂,“逆子!朕真是太惯着你了,只是为了一件小事,你便逼死庶母,给朕滚回宫去反省!” 说罢,便和兰贵妃一起抱着哭。 诸妃也忙做一团,有吓晕过去的,有安慰帝妃的,也有跟着哭的。 看着这场闹剧,苏绮玉叹息一声,“殿下。” 谢晏承还僵在那里,身侧的拳头握得紧紧的,看着很是不甘心。 苏绮玉不由提高了声量,“燕王殿下!” 谢晏承猛地回头,透着阴寒的目光与苏绮玉相接。 苏绮玉粲然一笑,带着些许明媚,“先回宫。” 东宫。 谢晏承拿着一瓶药进来,坐在床边,作势要去解她的腰带。 苏绮玉有些不自在,“让玉书或者曹嬷嬷来就好了……” “本王又不是没看过。”谢晏承扯开了她的腰带,褪下裙摆,看到了伤口。 苏绮玉肌肤胜雪,后腰和臀上的伤口明明只是破了几条口子,却被衬得极为可怖。 谢晏承皱眉,将药小心地洒在伤口上。 “这是本王营中最好的金疮药,用上,没两日就会好了。” “嘶——”太疼了,苏绮玉倒吸一口凉气。 谢晏承听得有些心烦意乱,手上的动作却轻了些,“下次,若是再这么蠢,本王不会来救你。” 苏绮玉眉角一抽,没好气道:“殿下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说不定马上就大祸临头了呢。” 谢晏承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苏绮玉回头看他,明媚的眉眼里透着几分狡黠和看热闹的幸灾乐祸,“今日的事必定会传出,逼死庶母的罪名扣上,殿下的名声会更臭,妾身也会被扣上不孝的帽子,都察院那帮言官能放过我们?” “若我是皇……兰贵妃等人,就会趁着你应接不暇的时候,给你做套,或者给你的属下们做套,趁机夺走你一部分兵权。” 谢晏承心中一惊,直勾勾地盯着苏绮玉。 叫她一说,倒让他想起前三年许多事来,最开始,他手里不光有北大营,还握着三大营之一的五军营。 可是后来,他只要一有点事,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便疯了一样扑上来撕咬,他疲于应付,五军营便一点点从他手里溜走了。 可苏绮玉,能信吗? 苏家,能信吗? “本王,不喜女人干政。” 第19章 这信分明是写给他的 苏绮玉:…… 不识好歹的狗男人。 苏绮玉识趣闭嘴,歪过头趴着享受他给自己上药,虽然谢晏承不知道先清洗伤口,但堂堂一个亲王伺候自己上药,让她心底很舒坦。 本来还想从她嘴里听到更多的谢晏承发现她闭嘴后,默然片刻,没听到她开口,谢晏承沉着脸起身,将药放在她手边,“一日上两次。” 然后就出了门。 守在门口的玉书和玉棋捧着温水进来,乍然一见苏绮玉后臀是光着的,都红了脸,“王妃,殿下待您真好,竟给您亲自上药。” 想起谢晏承刚才的模样,苏绮玉没好气道:“好什么好,给我擦干净了重新上药,玉棋,去拿笔墨来。” 玉棋疑惑,“王妃这是要做什么?” “去信苏家,免得有些人求上门来的时候连点准备都没有。”苏绮玉扫了眼房门处。 这信其实是写给谢晏承的,刚才之所以没有继续说,是因为她知道谢晏承不可能会一下子信任她。 但她必须让谢晏承知道,她有才能,她会是他的一大助力,没了自己他不行。 她原先只是想着,生个继承人,熬死谢晏承,美美过完下半辈子。 但今日在宫里发生的事,给她浇了一盆冷水,谢晏承这么得罪人,他死了,她也得不了好。 最好的办法就是,她在此之前,考上御前执笔女官,弄死嘉王,扶持最有可能登上帝位的皇子,她下半辈子才有保障。 但在此之前,她不能让谢晏承阻挡自己的步伐。 站在门口的谢晏承听到这句,眸子暗了暗,一丝怀疑浮上心头。 她与苏家,想从他身上图谋什么? 回到前院,他吩咐陈三羊,“看着后院,拦截王妃送往苏家的信。” 陈三羊应声退下,他又看向李大胜,“去信诸将府,让他们最近老实点,将张先生请到书房来。” 张先生,是谢晏承从北疆带回来的谋士。 他是北疆一落魄世家子弟,本想考取功名,可惜得罪了人,被人构陷入狱,被谢晏承所救。 装瘸回到京城夺权,也是他出的主意。 两刻钟后,书房里,谢晏承与张先生相对而坐。 谢晏承将苏绮玉的猜想还有今日宫中的事都说了出来,问张先生可有良策,只是隐去了苏绮玉的身影。 闻言,张先生却惊讶了地看了他一眼,“殿下长于军中,想事直爽利落,如此弯绕心思,不像是殿下所想,敢问是何人才,殿下不妨招揽一用?” 京城的势力错综复杂,打从他和殿下进京以来,就疲于应付。 他一直很想殿下多招揽一些人才。 可惜京城的人才,不是想招揽就能招揽的,厉害的背后有人,招进来不知道存了什么心思,这些年倒是招了一些进京赶考的举子什么的。 但也不如京中这些官员老谋深算。 谢晏承神色有些不自在,转移话题道,“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以先生所见,这些人,会从谁身上下手,工部,我们能不能拿到手里?” 听了这话,张先生噎得慌。 他知道一些谢晏承刚入军中的事,军中的许多将领,都想要他死,所以一有战事,就把他往前线推,就是想让他死在战场上。 但谢晏承带着一帮乡野出身的汉子,硬生生打出了一条血路,连回京,也带了不少回来。 说句不好听的,这帮乡野出身的将军,在北疆的时候只管打仗,并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顶多就是好酒好色,但到了京都,这两样弄不好就会成了催命符。 想了想,张先生还是开口了,“殿下,恕属下说话难听,诸位将军,不似京中的人弯绕多,都容易被人带坑里。” 京中就是条狗,也比那帮人心眼子多。 谢晏承捏捏眉心,无声叹了口气,“那工部……” 张先生也叹了一口气,“若丽妃戴罪之身死去,我们的人不用进场,嘉王的人就会将晋王弄下来,可现在丽妃……自己撞死了,殿下恐会惹一身臊,当务之急,还是约束诸将军。” 说罢,张先生还是不愿放弃出主意的那个人,“属下才能不够,说不定出主意的这人,能给殿下一些启示。” “殿下,有些人,当用还是得用,我们的机会不多了。” 他们进京三年,朝堂愣是一点没插进去。 谢晏承紧蹙眉头,朝堂上的事,他都没有一点办法,苏绮玉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子,有这个能耐吗? “殿下。”门外倏然响起陈三羊的声音。 “进。” 陈三羊拿着一封信进来,双手递到谢晏承手中。 信封上有淡淡的蔷薇香袭来,他眼前忽而闪过苏绮玉狡黠如狐的模样。 拆开信封,只扫了几行,谢晏承面色就变了。 这不是一封求救的家书,而是一封陷害论,内容是安乐侯府子弟土地兼并,违法圈地,放印子钱逼死良家。 而苏绮玉的意思是,让她父亲将这盆脏水泼到嘉王身上,必要时给嘉王下套。 好阴毒的招数。 但也确实解决了他的麻烦,只要幕后之人敢给他身边的人做套,用上这招,立马迎刃而解。 她确实聪慧。 “殿下,怎么了?”张先生目光往他手上的信瞄。 谢晏承回神,将信递过去。 张先生接过,越看眼睛越亮,到最后,胡子都一个劲地颤。 “人才啊,人才啊,老夫怎么就想不到这种招……呀,竟是王妃的家书,有此佳妇,是殿下之大幸,殿下不如去问问王妃此招该如何实行?” “……先生就不能细化一下?”谢晏承一脸一言难尽。 张先生摇摇头,胡子依然在颤,“世家大族的贵女,可不是只教琴棋书画,王妃敢出这样的招数,就必定有更妥帖的法子,殿下何不去问王妃?” 谢晏承捏捏眉心,没有说话。 他才将说过不喜女人干政……现在又去找她,岂不是在打自己的脸? “将信送往苏家。” 陈三羊应声,将那封信装好出去。 陈三羊才出去,谢晏承眼眸倏然一眯。 他回京三年,苏惟庸的性子他也算知道几分,此人刚直,会迂回,但绝不会干出构陷人的勾当。 苏绮玉作为他的女儿,不可能不会知道此事。 这封信分明是写给他看的! 第20章 别得寸进尺 明泽殿,东宫寝殿。 玉书正在喂苏绮玉吃东宫厨房送来的甜羹。 但吃了两口,苏绮玉就不吃了,“这羹吃着像是不新鲜,你们几个拿下去分了吧。” 玉书失笑,“这宫里的规矩多,食材落到嘴里肯定没在家里那么新鲜,王妃您就别挑了,再用一些,吃了心情好些。” 苏绮玉摆手,正要让玉书撤下去时,门口进来一抹拄着拐杖的身影。 屋内的下人顿时识趣的全部退下。 求她来了,真快啊。 苏绮玉压下笑意,一双眼眸水滟滟地瞧着谢晏承,“妾身已经好多了,殿下不用时时刻刻惦记。” 谢晏承并未错过她眼角的一丝得意,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下,挟过她的下巴,俯身,“苏氏,你可知,在宫中,往外私传信件,是大罪。” 苏绮玉一愣,盯着谢晏承泛着冷气的眼眸,便笑了,“妾身只是送了封家书,都是些关心家人的话,殿下不会因此要杀了妾身吧?”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求人的。 “你当本王是蠢的?”谢晏承嗤笑一声,眼底明晃晃地闪过杀意,“苏绮玉,你当自己在本王这里份量很重吗?” “不要在本王面前显摆你的小聪明,小心哪天小命就没了。” 苏绮玉若能为他所用,用用也无妨,但若不能,他不能留这么个祸患在身边。 看着谢晏承眼底清楚的杀意,苏绮玉心中一片寒凉,抓着枕头的手深深陷入。 谢晏承,没比嘉王好多少,一个看不见她。 一个要用她,还如此贬低她。 垂下眼眸,苏绮玉掩饰住眼底的不甘和恨,放柔了声音,脸也往谢晏承掌心里蹭,“妾身知错,妾身下次再也不敢了,殿下这次就原谅妾身吧?” 细腻柔软的触感从掌心袭来,谢晏承心尖一颤,收回手,冷冷看着眸子水蒙蒙的苏绮玉,声音不自觉放软,“信,本王看到了,可还有什么好主意?” 苏绮玉暗暗翻了个白眼,没答话。 谢晏承烦躁地挑起她的下巴,“说话。” 苏绮玉一脸委屈,“妾身不敢干政。” 谢晏承一噎,他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本王恕你无罪。” “那以后呢?” “别得寸进尺。”谢晏承额角抽动。 “那妾身不敢说,万一日后说得太多,殿下不高兴,会要妾身的命的。”苏绮玉瘪嘴,头歪向另一边,只留给谢晏承毛茸茸的后脑。 谢晏承深吸一口气,有种想把苏绮玉掐死的冲动。 她竟敢和他谈条件。 胸膛平复几息,谢晏承伸手,扣住苏绮玉的脑袋,转到自己面前,“本王不追究你,日后都不追究。” 那委屈的双眼立马亮了起来,甚至得寸进尺地抱住他的腰身,一脸满足,“殿下你真好~” 谢晏承有些不自在,“现在该说了。” “妾身的意思是,现在就去,安乐侯府那帮人这些年仗着兰贵妃的势,干的坏事可不少了,你想想,这帮人贪来的东西和银子,能不分给嘉王和兰贵妃吗?” “不分,嘉王和兰贵妃谁还会给他们好脸色?” “嘉王的……三表弟,是个好赌好色的,听说常在万芳阁招妓,和永宁伯府的嫡出六少爷不对付,经常互抢花魁,找人去挑拨他们,这酒一上头,什么都干得出来。” “万一打死谁,闹起来总是不好善了的,也会牵连到嘉王和兰贵妃。” 说罢,苏绮玉看了一眼谢晏承。 谢晏承垂眸,瞧见她狡猾的模样,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后脑。 很软,很好摸。 “继续。” 拿她当狗呢? 苏绮玉心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听说兰贵妃的父亲从兰贵妃母亲故去后续娶了个年轻的,对其很是言听计从,其伙同娘家借着安乐侯府的势放印子钱逼死过人,据妾身所知,这里面有一部分钱,全孝敬给嘉王了,殿下让人去找被逼死的那家人,给点钱,他们便能给你卖命。” “嘉王大表哥强卖强买过一片田地,就是他家如今最大的那个田庄,也闹死过人,后来不知是谁出面平了的,殿下也可以从这里入手,将锅扣到嘉王脑袋上。” 听完,谢晏承神情微妙,怪不得张先生非要他来问苏绮玉。 这些大族女子,确实不是一般女子能比的。 这些秘事,只有人脉姻亲盘根错节的大族和世家能知道,是不会流到外面的。 他就是吃亏在这上面。 “本王知道了,你做得很好,想要什么?”对于有用的人,他不介意放软身段。 真把她当狗了。 苏绮玉轻笑一声,干脆趴在谢晏承膝上,懒散道:“妾身要执掌中馈,还要一个小厨房。” “小厨房可以有。” 那就是说中馈没有了,苏绮玉压下心头的不舒坦,干脆侧躺在谢晏承膝上,笑眯眯地道:“殿下大概是不明白,从嫁给您那一刻,妾身与殿下,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苏家也是。” 谢晏承挑眉。 “姻亲,是天然的联盟,不管苏家站不站你,你的对手,都会自然而然将苏家划到殿下的阵营。” “殿下若是不能信任苏家,苏家会死得很快,毕竟殿下的敌人真的很多。” 谢晏承一怔,瞬间醍醐灌顶。 叫苏绮玉这么一说,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从前在边疆打仗,想他死的人太多,提防人习惯了,久而久之,他便只想着靠自己。 但在京城,不是这样的。 京城,是阵营对阵营,单打独斗,赢不了。 “等你好了,本王会让方掌司将东宫交给你。” 方掌司,是东宫掌事女官,也是他的奶娘,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谢晏承按照苏绮玉的主意吩咐下去,本以为那些人的动作不会那么快。 谁知,今夜,他才刚在书房安睡,李大胜就着急忙慌地来敲门。 “殿下,不好了,北大营右卫指挥佥事韩青牛被刑部的人带走了。” 谢晏承惊坐起,打开门,“因为何事?” 李大胜一脸一言难尽,“说是老韩他在值期间同人在帐中饮酒,还奸淫了前来送酒的一个妇人。” 第21章 信苏绮玉一回 “去套车。”谢晏承冷声道。 “可是殿下,现下宫中已经宵禁。”李大胜有些犹豫。 这些年,殿下的权力被逐渐残食,他们行事也多了小心。 谢晏承冰冷的眼神扫过去,“本王不想说第二遍。” 李大胜心头一紧,躬身退下。 待套了衣服行至院中,谢晏承脑海里闪过白日里苏绮玉跟他说的那些话,若有所思。 李大胜很快吩咐人套好车,回到谢晏承身边回禀时却听到,“叫上王妃一起。” 李大胜愕然,“殿下,此事事关重大,王妃一个外人,可信吗?” 谢晏承皱了下眉,眯眼看向李大胜,“今夜,你是第二次驳我了。” 李大胜咽了口唾沫,再次躬身退下。 明泽殿。 “王妃,夜深了,想必今夜不会有事了,奴婢伺候你睡了吧?”玉书隐隐打了个哈欠。 苏绮玉就着烛火将手里的书又翻开了一页,闻言淡声道:“再等一刻钟,若是无事发生,就睡了吧。” “王妃,恕奴婢直言,您刚入东宫,燕王殿下怕是不大能信您,就算是出了什么事,怕是也不会跟您说。”玉书叹口气。 虽然燕王宠爱姑娘,但是这种大事,肯定不会跟姑娘讲的。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叩响,随即传来曹嬷嬷的声音。 “王妃,方才殿下身边的李将军来传话,说殿下有请。” 苏绮玉挑眉,颇有些得意地看着玉书,“瞧瞧,这不就来了,扶我起来。” 两刻钟后,苏绮玉正艰难地往马车上爬。 因她伤在不好言说处,玉书想帮她,却也无从下手,正急得团团转。 “笨。”一声嫌弃落在两人耳边。 两人回头,便瞧见谢晏承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来到两人面前。 玉书害怕他觉得苏绮玉这样丢人,从而影响感情,于是连忙解释:“殿下,王妃是因为疼才上不去的,今日的伤,实在是太重了。” 玉书心中替自家姑娘委屈,明明姑娘是因为燕王殿下才被打的…… 闻言,谢晏承看向几乎趴在车辕上的苏绮玉,沉着脸走过去。 “殿下……”玉书着急。 谁知,谢晏承扶着苏绮玉的腰,一把便将人带了上去。 行动间,到底是扯到了伤口,苏绮玉倒吸一口凉气,瞬间腿软站不住。 就在她以为要摔下去之际,一只大手扶在她腰间,稳稳地托住了她。 苏绮玉趁势将自己身体重力全部靠进谢晏承怀里,仰头绽放一抹灿烂的笑意,“殿下真好~” 谢晏承眉头微挑,“多话。” 苏绮玉撇嘴,心里翻了个白眼,扶着车门艰难钻进去。 谁知,下一瞬,她便被谢晏承拦腰抱进了车厢。 苏绮玉勾住谢晏承脖颈差点笑出声。 她还以为他不吃这一套呢。 燕王漏夜出宫,无人敢拦。 消息传回坤仪宫。 “母妃,谢晏承肯定已经知道了韩青牛的事,若是他直接去刑部要人怎么办?” 韩青牛的事,是兰贵妃的主意,谢晏礼执行。 此刻,谢晏礼有些后怕,白日的事,还历历在目。 他真怕谢晏承提着剑冲进来把他杀了。 兰贵妃却打着哈欠,一脸不以为然,“那又如何,母妃还盼着他去刑部要人呢,他越闹,朝臣们就越会觉得他跋扈无礼,暴戾无度,如此,就没有人会支持他了。” “可是,他身边如今有个苏绮玉,这苏绮玉,可是长于世家大族的。” 谢晏礼眼皮子跳个不行,虽然他也瞧不上苏绮玉,但潜意识里总觉得,这个女人是个威胁。 闻言,兰贵妃更加不在意了,“我的儿,且放宽心,那苏绮玉再聪明,再有谋略,也抵不过谢晏承不相信她。” “谢晏承长于军中,受到那么多刺杀,早就习惯了防备人,他只信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而他手下那帮人,全都是一群蠢货,他手里无人可用。” “这么多年,咱们一直用同一招,他次次都上当,就是因为他学不会用人,学不会相信人,这些东西,没人教,他一辈子都不会懂。” 谢晏礼皱眉,“他怎会不信苏绮玉,今日他那般护着她。” 兰贵妃嗤笑一声,“若真是护着她,岂会放着她一个人过来被我们为难?” “他想要的是工部,可惜啊,丽妃没能让他如愿。” 说话间,兰贵妃神思一转,忽然道:“一个女人,得不到丈夫的爱,也得不到丈夫的相信,得多寂寞痛苦啊。” “晏礼,你若是趁此机会靠近苏绮玉,咱们在东宫,说不定又能多一条眼线呢?” 谢晏礼心思一动,嘴上却道:“母妃,儿臣此生唯爱烟儿,心里装不下任何人,尤其是苏绮玉这样的荡妇,儿臣恶心她。” 闻言,兰贵妃没好气道:“本宫是让你去勾搭她把她变成咱们的人,不是让你去爱她,还有你那个烟儿,整日装腔作势,真本事却没有几分,偏偏你还爱死了,本宫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儿子。” 宫外。 “去刑部。”谢晏承朝外面驾车的李大胜吩咐。 “去刑部做什么?”苏绮玉疑惑。 “要人。” “……你是嫌韩青牛死得不够快吗?”这操作,苏绮玉惊呆了。 谢晏承紧促眉头,看着她,“不去死得更快,擅离职守,奸淫良家,在军中是重罪,若是刑部的人坐实罪名,本王也没有办法救他。” “但若将人捞出来,那些罪名来不及坐实,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谁说没有办法?”苏绮玉一言难尽,怪不得谢晏承三年都插不进朝堂,这脑子,是武将思维啊。 那帮文官,讲的是礼法,是律令,是最恨这般不讲规矩的行事。 “殿下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那个被韩青牛奸淫的妇人,她才是救韩青牛的关键,若是去晚了,万一她死了,只怕殿下你将韩青牛捞出来也无济于事了。” 谢晏承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绮玉焦急,“若是那妇人一死,她的家人闹上衙门,就算韩青牛没有做此事,那也洗不干净了。” “……李大胜,去老地方。”他决定信苏绮玉一回。 须臾,马车调转了个头,快速隐没进黑夜里。 第22章 带她逛花楼 马车驶进京城有名的花街,海棠巷。 下车的地方是一家花楼的后门。 苏绮玉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的时候凝滞了几息。 大半夜带着自己的妻子来逛花楼,谢晏承是头一个。 谢晏承率先下了马车,此时正伸手等着她。 苏绮玉却没下,只扶着腰为难地看着谢晏承,“夫君~腰疼~” 谢晏承身形一顿,看了她一眼,回到马车上,动作缓慢地抱起她。 “如何?” “多谢夫君,妾身好多了。”苏绮玉憋不住笑,轻轻柔柔靠进谢晏承怀里。 听到那有些矫揉造作的语气,谢晏承额角憋不住一抽。 他还是喜欢苏绮玉狡猾的模样。 艰难下了马车,苏绮玉发现多了个人。 是个女子,还是个风姿绰约,极为温婉动人的女子,仿佛看一眼,都能溺在温柔乡里。 苏绮玉一愣,女子也是一愣。 甚至,她在女子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敌意,但很快,又化为了温柔的笑意。 “殿下,诸将军已在楼上等候多时。”女子的声音同样温柔,只是看向她的时候不太温柔,“不知这位是?” “本王的王妃。” 在谢晏承这句话说完后,苏绮玉看到了女子倏然捏成一团的手。 “殿下,此时将王妃带到此处,恐有不妥。” 谢晏承看了她一眼,“无妨,自己人。” 女子咬唇,欲言又止。 然而,不等她说话,谢晏承便绕过她,从偏僻处上了楼。 苏绮玉从谢晏承臂弯处探头,发现那女子僵在原地看着他们,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楼,甫一进去,便听到了一阵闹哄哄的议论声。 进了屋,议论声顿停,打头的一个穿着灰蓝劲装的中年男人看见她便眉头一皱,眼底露出深深的疑惑。 “殿下,敢问此女?” 谢晏承将她放下,目光朝众人一扫,“王妃,自己人。” 闻言,在场的人脸色瞬间都变了。 尤其打头的那个男人,面上瞬间浮现厌恶,他们这群人,在朝堂上可吃过那帮文臣不少的亏。 “殿下,一个妇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怎能沾染这等朝堂之事?” 灰蓝劲装说完,他身后一个穿灰黑常服的青年男子立马跟上,“就是,殿下,更何况此女还是苏阁老之女,那苏阁老出了名的脾气臭,不懂变通,上回周大哥可被他参惨了,连官位都差点丢了。” “这样的人,怎么能是自己人呢?” “属下敢肯定,今日的事若是传出,明日参奏韩大哥的人里,肯定会有苏阁老!” 此言一出,几乎满屋的人都恨恨瞪着苏绮玉,仿佛那些事都是她干的,有种恨不得把她砍成几段的感觉。 他们苦文臣久矣。 摊上这样的属下,也难怪谢晏承一出事就只想着最简单粗暴的手段了。 苏绮玉似笑非笑,看向谢晏承。 谢晏承却是一挑眉,朝众人微扬下巴,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这是让她自己解决的意思了。 “殿下!” “将军说得没错,若是今日的事情坐实,明日朝堂上第一个参韩将军的人就会是我父亲!” 满屋一静,皆愕然看着苏绮玉。 谢晏承眉头一皱,没了看热闹的心思。 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而且,若是我在朝为官,也会参韩将军,不光要参,我还要列举他的罪证,送他入诏狱伏法,这样,我便能在北大营里推自己的人上去,再以同样的方法,将尔等一一剔除!” 众人回过神,若说方才只是对苏绮玉有不满,此刻,全变成了激愤。 “你这妇人,休得放肆!”灰蓝劲装目眦欲裂。 “毒妇!殿下是你的夫,你就不怕殿下没了,你也得不了好吗?” “殿下,此等毒妇,断不可留!” 屋里七嘴八舌的全是对苏绮玉的讨伐。 看看满脸嘲讽笑意气定神闲的苏绮玉,再看看被人三言两语激得不成样子的众将。 谢晏承面沉如水,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他今日才知,自己为何三年插不进朝堂了。 “诸位将军既然也知道我此招甚毒,为何还有脸面坐在这里?” 苏绮玉再次开口,只是这次,面上再无娇俏笑意,转而变成了凌厉的审视,仿佛换了个人般。 谢晏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你什么意思!”诸将满脸疑惑。 苏绮玉冷笑一一扫视过去,“我若是诸位,此刻便该去寻所谓被韩将军侮辱的妇人在何处,调查拉韩将军喝酒的是何人,刑部的人又为何抓得如此及时。” “北大营如此错漏百出,防备如此松散,你们竟还有脸在这责怪一个妇人!” 每落下一句,谢晏承的脸色都会黑一分,乃至最后,后背已然泛起了凉意。 他这几年,忙于应付兰贵妃母子和诸皇子的找茬,对这些人疏于管教了。 竟没发现这些人已然松散成这般样子! 这些人可是他最后的退路! 灰蓝劲装脸色一青,“你一个妇人,怎敢——” “住嘴!” 然而,他才开口,便发现自家殿下脸色有点难看。 “按照王妃说的去做。” “殿下……”众人一惊。 “这会儿去,只怕是也晚了些,说不定那妇人已经在上吊或者跳水了。”苏绮玉在旁幽幽加了一句。 谢晏承面色愈发难看,“去!此事完后,各领三十军棍,今日之事,若是治军严明,本不可能会发生!” 众人一听,皆露出不自在的神色,京城日子太好过,他们确实懈怠了。 须臾,人散了个干净,屋里顿时一静,两人之间漂浮着一股尴尬的气息。 来之前,他还在想一个后宅闺秀,能有什么过人的本事。 现下……若是示好,他有些挂不住脸…… “殿下~” 忽地一声娇嗔传来,他偏头看去,只见方才气势凌人的女子面上尽是委屈,又变成了娇娇怯怯的小女子。 谢晏承一愣,这女人变脸倒是快。 见他没动静,苏绮玉撇嘴,杏眼顿时浮现水光,“疼~” 她是真的疼,她被打的可是后腰和臀,站那么久可为难她了。 大手扶上她的腰,谢晏承再次将她拦腰抱起,垂眸看她,轻咳了一声,“如此可好些?” 第23章 合该同妾身做姐妹才是 苏绮玉清浅一笑,忽而勾住他的脖颈,借力往上一蹭,“殿下是想诸将军回来时见到妾身与殿下此等…纠缠的模样吗?” 不知为何,纠缠二字从苏绮玉嘴里冒出来,仿佛就像是在调情。 谢晏承喉咙滑动,面无表情道:“别闹。” 苏绮玉轻笑,脑袋往谢晏承颈窝里一靠,果真听话不闹了。 可她呼吸间呼出的热气总往他领口里钻,谢晏承闭闭眼,“本王给你寻个榻。” “妾身还以为殿下会一直这么抱着妾身呢。” 听着她颇为失望又娇嗔的语气,谢晏承收紧了抱着她的手,哑着嗓音道,“苏绮玉,我是男人,别勾引我。” “妾身没有~”苏绮玉委屈无辜,伸手摸了一把谢晏承的胸膛。 不由有些失望,这手感,到底是不如光着的时候好。 忽地,眼前景色一转。 再回神,她已然被谢晏承翻了个身,趴在了一张贵妃塌上。 腰被一只手掌按住,轻轻摩挲了一下,苏绮玉回头,下巴便被人挑住。 “疼吗?” 谢晏承语气竟难得地有些温柔,苏绮玉抬眸,从那双幽冷的眼眸里看出一丝情欲,不由想笑。 左不过是个男人。 随即,她眨眨眼,一脸无辜,“殿下想做什么?” 谢晏承轻笑一声,忽而俯身,温热覆唇…… 然而,一声轻呼响起。 温热一触即离,苏绮玉欲色未退,谢晏承却已恢复如常。 两人看向门外,是刚才那个女子,此刻手里正端着两盏茶水,面色通红窘迫地看着他们。 “我,我不知……” 她说着窘迫,看着谢晏承的眼神却带着委屈,甚至还有一丝惊讶。 “没规矩,出去。”谢晏承面色有些阴。 闻言,女子面色一白,似摇摇欲坠,“殿下……” “殿下你怎么能这么吓一个小美人呢,姑娘,进来吧,我正好口渴了。” 谢晏承颔首,没再说话,便是同意的意思了。 两人行止间动作之亲昵,一见便知夫妻间感情甚好。 女子咬了咬唇,垂眸端着茶盏进来,将茶先后放在两人面前,放在苏绮玉面前时,终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殿下倒是少有这种时候,我还以为……” 以为他生来冷淡,对此种事不热衷。 “哦~”苏绮玉执起茶盏,似笑非笑看着女子,“姑娘同殿下认识很久了?” 只要不傻,都能瞧出来这姑娘的心思。 女子一愣,紧接着快速低下头,急切解释道:“只是幼年被父母卖时殿下救下了我,给了我一处安身的地方,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王妃别误会。” “殿下救人竟将人救到花楼里?”苏绮玉讶然,这句话却是对着谢晏承的。 女子忍不住抬头,便见苏绮玉的眼里全是对谢晏承的戏谑,竟无一丝醋意,不由皱了皱眉。 “这样的美人儿,殿下怎么忍心放到花楼里,合该同妾身做姐妹才是,殿下若是有意,妾身是不会——” “不可,她不行。” 知道没希望还满怀希冀的女子被这句冷冰冰的话浇了个透心凉,一时让她尴尬不已。 苏绮玉转而一笑,解了她的围,“殿下总是这样伤人心,姑娘别见怪,说了半日,还不知姑娘姓名?” “青蘅。”青蘅眼眶有些红,“王妃不该把殿下随便推给别的女人的……” 苏绮玉惊讶,未来得及反应,便听得谢晏承冷冷呵斥一句,“你话多了,出去!” 青蘅眼眶顿时盈满泪水,却倔强地没落下来,而是快速退下。 “殿下很在意她?” 这姑娘一晚上几次三番挑战谢晏承的底线,都没被罚,称呼上也是直呼我,对谢晏承是有些冒犯的。 但谢晏承似乎已经习惯了。 “她是帮着本王探听消息的人,不是什么红颜知己。”谢晏承似有些气急败坏。 “殿下说是,那便是吧。” 谢晏承额角一抽,垂眸看去,便对上苏绮玉一副看透一切的伤心模样,不由头疼。 不知过了多久,一身灰蓝劲装的中年男人回来了。 榻正对大门,谢晏承坐在她身侧,一手放在她背上,衣袖几乎掩了她大半身子,倒也不算失礼。 灰蓝劲装看苏绮玉的眼神怪异极了。 不服里夹杂着心虚。 “殿下,事情确实如……王妃所料,属下去时,那妇人正在上吊,只剩一口气时被属下救下了。” 王妃俩字,几乎是从嘴里挤出来的。 “这是北大营右卫将军王奔,本是边关一个千总。” 苏绮玉猛地抬头,见谢晏承面上多少有些不自然,忍不住笑了一声,心里舒坦起来。 这是承认她的能耐了,也是为她在属下面前撑腰呢。 谢晏承被她看得愈发不自在,只好冷脸看向王奔,“人在何处?” “人被关在楼下柴房里。” “审。” 王奔刚要应声退下,便听苏绮玉道。 “殿下,如此不妥。” “嗯?”谢晏承蹙眉看她。 “王将军如此莽直,审问怕是会用刑,而这个妇人刚上吊过,恐怕受不住邢。”苏绮玉一脸认真。 “不用刑怎么行!”王奔早就忍不住了,一个妇人干政,在他眼里就是大忌,更何况现在还说到了他最擅长的审问? 他觉得殿下这个王妃多少有点恃宠而骄了。 “妇人最害怕用刑,吓一吓,就什么都会说了!” 苏绮玉深深皱眉,“她都要吊死了,还怕你的刑罚,只怕会激怒你用重刑好求死,再者,明日肯定要把此妇人带出去证明韩将军的清白,她身上若有伤,明眼人便知你们动用了私刑。” “若那些言官揪着这些不放,王将军你又被卷进去,麻烦的还是殿下!” 王奔哑口,却还是不服。 “既不能打也不能骂,那王妃您说怎么办?” 苏绮玉叹了口气,“她家人何在?” “我怕他们通风报信,全给抓来了,都在柴房。” 苏绮玉笑了,“此事王将军做得聪明。” 闻言,王奔脸上浮现一丝自豪,“这些在边关,都是些稀松平常的事,王妃不必夸赞。” 苏绮玉笑了一声。 谢晏承忍不住扶额,他身边怎么尽是些听不出好赖话的? 第24章 特殊的审问 花楼柴房。 谢晏承搀扶着苏绮玉进去。 每一个动作,都扯到了苏绮玉的伤口,疼得她呲牙咧嘴的,她最后干脆将身子大半挂在了谢晏承身上。 因为谢晏承瘸了一条腿,一开始她有些担心是不是会加重他的负担,后来发现,她多虑了。 到底是个武将,瘸了一条腿竟还如此有力。 进了屋,便见一个有几分姿色的妇人被五花大绑绑在椅子上,嘴张着,哈喇子不停地往外流。 一瞧见他们,便激动得不行。 “这是?”苏绮玉看向王奔。 “怕她咬舌自尽,给卸了。” “属下本想用刑让这妇人开口,可王妃说不行,那便王妃来审,也好让属下瞧瞧,王妃有何本事,能不见血就审出来。” 王奔语气不大好,心里甚至存着几分轻蔑,不过是一个后宅妇人,哪里见过血腥场景? 到时候审不出来,肯定还是要让他上。 闻言,妇人愈发激动,啊啊啊不知要说些什么,总之脸上全是愤恨。 望着妇人,苏绮玉温柔一笑,“你好像有个重病的儿子?” 进门之前,她早和王奔把妇人的家中情况全部摸清楚了。 无能的丈夫,重病的儿子,独自支撑的小酒肆,一看便知这妇人是为了什么。 果然,妇人脸上的愤恨变成了恐惧,紧接着愈发激动起来,整个人不住扭动,口水也因此乱甩。 苏绮玉皱了皱眉,“给她把下巴安回去吧。” 王奔没动,直到谢晏承眼神扫过来,才上前捏着妇人下巴一抬,咔的一声响,一声骂声冒出。 “你们还想动用私刑不成!” “那你们就是屈打成招,明日就算到了公堂上,你们也不占理!” “谁说要对你动用私刑了?”苏绮玉像是被吓了一跳般,“我一个后宅妇人,可害怕那样的场景了。” “不过呀,大宅子里呢,总有一些教训不听话的人的法子。” 王奔忍不住一嗤,他就说王妃就是一个后宅女子,连审讯都要用后宅妇人的法子,能成什么事。 谢晏承却看向了害怕得依偎在他怀里的苏绮玉。 他看到了她嘴角压不住的恶劣笑意。 心底竟升起一丝期待。 只有妇人满脸坚毅,仿佛随便苏绮玉上什么刑罚她都不怕。 “比如,取几根细细的银针,往指甲缝里扎到底,再往盐水里一泡,疼得折磨人还不叫人发现,弄完后,那指甲尖儿,红得那叫一个漂亮。” “它还有一个漂亮的名字,叫淬丹蔲。” 苏绮玉笑得灿烂,满屋的人却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再比如,取几条黄鳝来放进你的身体里,黄鳝活活捣烂你的五脏六腑,痛苦而亡。” 妇人忍不住一抖,面上浮现恐惧,但很快,又变成了坚毅,“我被韩将军污了身子,本就不想活了,随便你怎么用刑!” “可是这刑,不是给你上的。”苏绮玉叹息一声,仿佛很可惜般道:“是给你儿子上的。” 满屋一静,王奔和谢晏承都忍不住看向苏绮玉。 尤其王奔,后脊一阵阵发凉,能对小儿下手,果然是毒妇…… 妇人激动叫起来:“他什么都不知道!你对我用啊!你这个毒妇!” “那么激动做什么,只要你说实话,我就不会用银针扎他,不会让黄鳝钻他的身子。” 苏绮玉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 妇人嘴唇翕动,张了几次嘴,都说不出话来。 苏绮玉眼神一冷,朝王奔挥手,“把她儿子带上来。” 王奔作势要下去,妇人终于崩溃,几近癫狂地扭动着身子,“别动他!你别动他!” “我说,我什么都说!” “是有人寻到我,给我了三百两保我全家衣食无忧,还说能治好我儿子的病,但条件是要我勾引韩将军,最好在行事时让我男人通知守在外面的官爷,让他们抓韩将军一个现行,事后我再吊死将此事坐实,他们就治好我儿子……” “你男人认识守在军营外的那个人吗?”一直未说话的谢晏承忽然问了一句。 妇人哭着点头,“进去前那个官爷对我夫妻俩千叮咛万嘱咐,我也识得……” “记得那男人长什么样吗?”苏绮玉问了一句。 “长得肥头大耳的,眉心有黑痣,耳朵后也有颗红痣。” “刑部辖下宪部员外郎田思齐。”谢晏承一下确定,“嘉王的人。” “不。”苏绮玉思忖片刻,抬头看谢晏承,“他不是嘉王的人,他是晋王的人。” 谢晏承疑惑,“你怎么知道?” 闻言,苏绮玉狡黠一笑,“他最近收了一房小妾,很是宠爱,据他夫人说,是比部员外郎庶弟的庶女,而恰好,这个比部员外郎的小舅子的妹妹,现下是晋王的一个侍妾,据说也很是受宠。” 谢晏承讶然,“这背后竟然还有这等千丝万缕的关系。” “自然,殿下别觉得这是后宅妇人的小事,细微处,是最能找到关键的。” 谢晏承若有所思,那边王奔已经懵了,掰着手指头还在理这里面的关系。 谁谁是谁的妹妹,谁又是谁的小妾,什么庶弟……最后他忍不住揉脑袋,怎么殿下和王妃能理得那么清楚呢? “殿下,想要刑部吗?” 谢晏承眉头一动,垂眸,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双闪烁着兴奋的眼眸,像只狐狸一样狡猾。 勾得人忍不住更进一步。 “你有更好的法子?”他原本想的,是利用田思齐将刑部拽下水,弄不到工部,弄个刑部也是不错的。 “自然,端看殿下想不想。”苏绮玉自信一笑。 谢晏承眼眸微眯,“说来听听。” 闻言,苏绮玉勾了一下他的脖子,示意他低下头。 这个动作实在太过亲昵,看得王奔老脸一红,心中暗骂此女实在不够端庄正经,都把殿下勾得不太正经了。 谁知,谢晏承低下头时,瞪了他一眼。 王奔一噎,默默转过了身。 听得苏绮玉的主意,谢晏承面上浮现出一丝怪异,半晌,他咳了一声,让王奔转过来,将人叫过来耳语几句。 王奔听得瞳孔地震。 完了,坏女人把殿下带得都不要脸了。 第25章 王妃不是一般妇人 尽管不要脸,王奔还是认命地将主意和女人全须全尾地说了。 这脸,不能让殿下丢! 果然,妇人听完一副羞愤欲死的模样,“这,这,我日后还如何在京都活下去?” “你觉得今日过后你还有命在京都待下去吗?”苏绮玉冷笑一声,“那些人做的是诬陷朝庭命官的勾当,你猜他们会不会为了保险而事后灭口?” 妇人面色一白,“不,不会的,他们答应过我会保我全家无虞的……” “这话你自己信吗?” 妇人沉默了,先不论那些人会不会放过她,单说今日,她就已经出不去了。 妇人一阵绝望,片刻,又升起些许希冀,“此事我做,可你们能不能放过我儿子,他还那么小……” “我会给你三百两,送你去苏州,那里有一位名医,很擅长疑难杂症,兴许能治好你儿子的病也未可知。” 苏绮玉打断她,“但此事你要给我做得漂漂亮亮的,若是没咬上田思齐,你全家……” 妇人一瞬从欣喜跌落泥潭,闻听此言,慌忙道:“小妇人一定咬上田思齐,让他这辈子都钉在耻辱柱上!” “求王妃放小妇人去同我男人说一说,那些人明日一早就要找他去告状的……” 说罢,妇人小心翼翼看向苏绮玉,这事她一直没说,就是想着那些人会来救他们一家。 “只将其夫送回家即可。”苏绮玉早料到此事,挥挥手,直接让王奔将人带下去。 今晚这一幕,看得王奔瞠目结舌。 这一通威胁带甜枣,玩得太漂亮了。 比他直接上刑不知强了多少倍。 京都的贵女竟然都这般厉害吗? 谢晏承抱着苏绮玉再次回到三楼,一路上,苏绮玉都安安静静的,垂眸一看,便见那张明媚的脸沉思着。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明日怎么把兰家,兰贵妃,嘉王拖下水。”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之前的谋划,不可能会那么快实现。 “田思齐的事不能咬上吗?诬陷朝廷命官,亦是大罪。” “可韩青牛是殿下的人。”苏绮玉抬眸,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你怎么那么天真’几个字,“皇上为保嘉王,最后肯定会扯成党争,说不定殿下也落不到好,但若旁人也告他,还是一件不能遮掩的事,那嘉王就危险了。” “那能咬下他吗?”谢晏承的声音有些沉。 谢晏承眼底闪过的一丝恨意没有躲过苏绮玉的眼睛。 这俩有仇? “不能——” “殿下,属下回来了。” 忽地,陈三羊的身影出现在楼梯下。 两人回头望去,只见陈三羊脸上全是喜意。 “殿下,您吩咐的事,成了,就在刚刚,隔壁的万芳阁里,兰家三爷兰贵失手打死了永宁伯府六少爷常斌。” 闻言,两人相视一眼,兴奋算计的神色从两人眉眼间划过。 “去将诸将寻回来。”谢晏承吩咐完,便带苏绮玉上了楼。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出去做事的人都回来了。 发现苏绮玉还在这里,甚至娇滴滴地靠在榻上,还要他们殿下坐在身边,画面娇纵又不正经。 众人的脸色都不大好。 王奔看着众人的脸色,心中暗自摇头,顾自面无表情地坐着。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一个妇人有多大能耐。 但王妃……不是一般妇人! 与他要好的吴良在他身边坐下,小声道:“王将军,你是殿下身边最信重的人,如此荒唐场景,你怎么不劝劝?” 王奔掀开眼皮瞥他一眼,“你不懂。” 吴良:??? 见人都到齐了,谢晏承才开口,“明日,为韩青牛证明清白后,先咬住其上司宪部郎中方赟不放,将嘉王扯进来后,再死死咬住他。” 闻言,众人互相看看,都不是很自信。 “敢问殿下,如何咬?” 这三年,他们对上这帮文臣,就没赢过,而且很容易就陷入这帮文臣的文字陷阱里,往往就是,明明是他们有理,最后吃亏的却是他们。 看着那一双又一双无比清澈愚蠢的眼睛,谢晏承额角抽抽,目光落到苏绮玉身上。 苏绮玉忍不住笑了一声,谢晏承可能不大明白,这是一帮大老粗,这种阴谋论,讲得太笼统他们不明白。 “那送酒的妇人是田思齐的情妇,明日送酒妇人上场作证后,你们就死咬是此妇人勾结田思齐构陷韩青牛,而田思齐只是一个从五品的属官,不可能敢干出这种事,所以肯定是宪部郎中方赟指使的。” 闻听此言,在场的人险些惊掉下巴。 “那送酒的妇人何时……”吴良怔怔开口,被身旁的王奔一把按住。 苏绮玉还在继续,“方赟是晋王的人,为自保肯定会把嘉王咬出来,此时说不定永宁伯会出头,届时,你们顺着永宁伯给嘉王扣的罪名死咬就是了。” “但其实,我们的目的,是咬下田思齐和宪部郎中方赟,达到目的,你们多余的一个字都别说。” 众人瞠目结舌,唯有王奔一脸淡定,但手也微微颤抖。 好清晰,好明了。 他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天知道,以往三年,殿下每次给他们下命令在朝堂上干什么的时候,他们都只笼统地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却不知道具体要干什么,每次都是懵懵懂懂地开骂,懵懵懂懂地落败。 “王妃怎么就知道明日一定会达成目的?”能和王奔玩到一起,吴良自然也认为妇人就该在后宅相夫教子,而不是来管这些男人的事。 他们都搞不定的事,一个妇人怎么可能搞得定呢? “只要你们按照我和殿下说的去做,就一定会成功。” 谢晏承败了三年,在那些人眼里不过就是个空有兵权的兵鲁子,必定会轻视,所以他们成功的几率很大。 “王妃拿什么保证!” “就是啊,你当过官吗,知道那帮文臣有多阴吗?” “我们都做不到,一介妇人就能做到了?” 现场闹哄哄地全是质疑声。 “闭嘴。”阴沉的一声传来,现场登时安静如鸡。 “按王妃说的做,谁若有异议,自去领军棍。” 众人顿时乖觉了。 第26章 他说护着她 两人回到东宫已然深夜。 一身伤又折腾到后半夜,苏绮玉已然累极,但谢晏承不知为何了跟了进来。 苏绮玉以为他是想歇在正殿,便强撑着精神准备应付他。 谁知屋里的人都出去后,他并未有就寝的意思,而是道:“明日兰贵妃必定会寻借口召你去坤仪宫,她知你不好对付,此去只有两个目的,一个是杀你,一个是拉拢你。” “她要杀你,不会摆在明面上,必会用一些细小却折磨人的法子,这些法子细碎,却会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本王会将陈三羊留下,你若发现不对,只管派他来寻本王。” “当然,最好的法子是不要去。” 苏绮玉错愕,怔怔看着谢晏承。 谢晏承蹙了蹙眉,“怎么,不知要怎么应付?” 苏绮玉回神,调笑一句,“只是没想到殿下会同我说这些,殿下还真是了解宫里的这些人。” 男子总是被当作撑起家族门楣的顶梁柱教养,是瞧不见后宅的各种争斗的,自然对这种阴私事就不甚了解。 她只是没想到,谢晏承会那么清楚。 闻言,谢晏承垂眸,不知是不是烛火的缘故,眉宇瞧着有些阴森。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淡声问了句,“可能应付?” “殿下可是忘了妾身出自大族?”苏绮玉轻笑,“这样的事,家里没有,别家的却是看也看会了,殿下尽管放心将后背交予妾身。” 谢晏承抿唇,抬眸望了她一眼,瞳孔里烛火闪烁,似乎涌动着什么,她见他嘴角动了动似要说些什么,可最后也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便道:“早些歇息。” 旋即转身离去。 苏绮玉撇撇嘴,没多想,打了个哈欠,趴在榻上沉沉睡去。 翌日,苏绮玉睡得正香,肩头忽而被人一拍,惊得她心脏狂跳,费力撩开眼皮一瞧,是曹嬷嬷。 “王妃,兰贵妃身边伺候的玉姑姑来了,说是请您去坤仪宫一起商议丽妃的丧事。” 苏绮玉痛苦地哀嚎了一声,扫了眼外头还未黑着的天,忍不住骂了一句,“哪有清早就上赶着奔丧的,怕是家里死了人都没这么勤快的!” “唉哟,祖宗,这可是宫里,你可小声些……”曹嬷嬷大惊,慌忙上前捂她的嘴,又使唤玉书玉棋来给她梳洗。 一通折腾下来,外头黑透的天,才出现一丝光亮。 因着昨夜的缘故,主仆几人都没睡好,眼下的乌青一个比一个重,怨气也一个比一个冲。 苏绮玉扶着玉书玉棋的手一瘸一拐地来到前厅,还未过屏风呢,就听见一道阴阳怪气的女声入耳。 “燕王妃倒是睡得好,可怜我们贵妃娘娘,操劳了一夜,才勉强将丧仪操持起来,您还是走快些随奴婢进宫,都说这逝去的人大清早怨气最是重了,去晚了怕是冲撞了,就又是王妃的罪过了。” 呵,活着都能被逼死的蠢货,死了变成鬼有什么好怕的? 丽妃的怨气怕是都没她的大! “呵。” 苏绮玉冷笑一声,死死盯着那抹翠绿身影,“什么叫又是本王妃的罪过?那丽妃,是我逼死的不成?” 玉姑姑一愣,万万没想到苏绮玉语气如此冲,昨儿的事一出,不孝的名声一扣,皇上和贵妃就有了正当的理由废苏氏的正妃之位,这苏氏不是应该诚惶诚恐吗? “丽妃是如何死的,王妃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外头都传言王妃跋扈逼死庶母,视为不孝,但贵妃娘娘怜悯王妃年纪小不懂事,就不计较此事了,便想让王妃跟着操持丽妃的丧仪,挽回一些声名。” 缓过神,玉姑姑扬着下巴,摆出一副强硬态度。 这天底下,就没有敢忤逆婆母的儿媳,何况还是打着为儿媳好的理由。 “还请王妃不要耽搁,速速与奴婢去坤仪宫。” “什么叫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苏绮玉又冷笑了一声。 “什么又叫外头都传我逼死庶母?” “如今天儿还没亮呢吧,这样的传言是怎么传出去的?尔等又是如何知道的?” 一连串的质问,叫玉姑姑脸色一变,她只想着苏氏刚嫁过来,还没站稳脚跟,必定是忌惮着名声的,便想以此来威胁苏氏听话。 “曹嬷嬷,将这几个以讹传讹的刁奴绑了送到坤仪宫叫贵妃娘娘裁决!” 不等她狡辩,曹嬷嬷便带着一帮粗壮婆子冲了进来,二话不说直接按住他们。 玉姑姑大惊失色,“我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女婢!你们胆敢拿我?” “你是奴婢,本王妃是亲王妃,你先是讹传本王妃的谣言,又意图毁本王妃的清誉,我想,已经是犯了宫规的。” “只是本王妃念在你是伺候贵妃娘娘的婢女,所以交还给贵妃娘娘处置。” “曹嬷嬷,将人送回坤仪宫。”苏绮玉执帕掩面,打了个不明显的哈欠。 “燕王妃,我是奉贵妃娘娘的命来传你的!”玉姑姑不可置信。 啪。 曹嬷嬷一巴掌直接甩在了她脸上,“王妃面前,也敢称我,不懂规矩的东西!” “燕王妃,你这是忤逆上亲!我是贵妃身边的女婢,你唔……” 玉姑姑目呲欲裂,还想摆威风,一张嘴,却被玉姑姑塞了一团不知道从哪里扯来的布条,带着一股异味,熏得她想吐。 曹嬷嬷拖着人下去了。 厅里登时一阵安静,玉书玉棋愣了好一会儿,听不到玉姑姑的叫喊声了才反应过来,“王妃,现在咱们该如何啊?” 厅里已然无人,苏绮玉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当然是回去睡觉了,走。” “王妃,您此举打了贵妃的脸,万一她让宫正司的人来抓您怎么办啊?”玉棋后知后觉,一阵害怕。 下次还是要睡足了觉,感觉脑子都不会动了。 苏绮玉轻笑一声,掐了一下玉棋皱成一团的小脸,“小丫头,那也得她顾得上啊,再说了,她要是来抓人,你们就去找燕王。” 谢晏承说了,他会护着她。 这厢,曹嬷嬷出门的时候,顺道把陈三羊一起喊上了,不然,一行人还真走不到坤仪宫门口。 第27章 曹嬷嬷闯坤仪宫 坤仪宫。 大宫女醉心正给兰贵妃揉着泛疼的太阳穴。 “娘娘不是要拉拢那苏氏吗,怎么还要大清早地为难她?” “您一睡不好,这脑袋就要疼,收拾一个刚出嫁的新妇,犯的着如此吗?” 兰贵妃紧皱着眉,闻言却笑了,“她可不是什么新妇,苏氏出自大族,聪明着呢。” “现下男人们都去上朝会了,正是为难的最好时机,你想一想,她若是在本宫这里受了好几个时辰的委屈,这时候突然来个男人拯救她,你说她会不会春心萌动?” “十几岁的少女,再聪明,也是年少而慕少艾的年纪。” 为此,她特地让玉姑姑以丽妃为借口,又以孝道压人,就是怕那小东西有借口不来。 就在此时,外头突然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这让原本就疼的脑袋愈发疼了。 兰贵妃狠狠皱眉,愈发烦躁了,见状,醉心朝外面叱道:“没规没矩的东西,这是做什么呢?” 话落,一个小太监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不好了娘娘,燕王妃身边的曹嬷嬷压着玉姑姑闯进宫里来了。” “什么?!”兰贵妃一下坐了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苏氏她怎么敢!” “千真万确,娘娘……” “奴婢东宫曹氏参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可起了,可知身边的玉姑姑犯了事?”小太监话音未落,便被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冲散。 兰贵妃被惊得不行,苏氏怎么敢的! 她是她的庶母呀! 她让人闯宫,就不怕明日有朝臣参他们夫妇两个谋反吗? 一切来得猝不及防,兰贵妃连鞋都来不及穿,就匆忙搭上醉心的手走到了殿门口,正正好与曹嬷嬷一双蕴着怒火的眸子对上。 那老仆见她出来,竟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便让人把红了半边脸的玉姑姑压上来。 “好叫娘娘知道,身边竟是出了伥鬼,大清早的不睡觉跑到东宫里说我们王妃害死了丽妃。” “你……”兰贵妃颤抖着手指向曹嬷嬷,曹嬷嬷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炯炯有神的目光往周围一扫,声音简直恨不得盖过天去。 “昨儿在这的人谁不知道,那丽妃是畏罪自戕!” “这玉姑姑倒好,张嘴便是王妃不孝,闭嘴便是王妃害死了人,说起来还是坤仪宫的人呐!是掌管六宫的贵妃的人!竟这么不懂规矩,不知管好自己的嘴!” “好在王妃通情达理,知晓贵妃不是那等碎嘴子的人,不好直接处置,便差奴婢将人拿了给娘娘送过来,也免得娘娘累手了!” “放肆!”好半天,兰贵妃才插进曹嬷嬷的话,却也气得胸中气血翻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你们胆敢带外男私闯后宫!”瞥见陈三羊,兰贵妃才寻到借口,“好大的胆子,你们东宫是想造反吗?” 闻言,曹嬷嬷眼皮子都没掀一下,道:“陈将军是燕王殿下的护卫,出入宫中皆有腰牌,是奴婢怕摁不住玉姑姑等人,才叫陈将军一起来的。” “外男私闯后宫,别管什么理由,就是大罪。” “燕王妃忤逆上亲,私纵下属闯宫,形同谋逆,叫人去拿了!” 兰贵妃已然怒火中烧,这一瞬间,她起了杀心。 这苏绮玉,是个胆大包天的,也是个不好操控的,还不如死了干净。 “醉心,你去叫宫正司的人来,去拿!” “嬷嬷……”此时此刻,陈三羊有点慌,怎么看,人家都占理啊。 谁知,曹嬷嬷掀开眼皮白了他一眼,“竟如此胆小,是如何到燕王手下的?” 她看着王妃长大,王妃敢叫她如此做,心中定是有了成算的,他们只需照做就是。 陈三羊:…… 他摸摸鼻子,竟被一个嬷嬷小看了。 他们如此胆大,真的好吗? 很快,宫正司的人来了,将他们围住。 此时,天已大亮。 兰贵妃勉强平复下翻涌的气血,“拿下他们。” 宫正司的人刚要动,一个小太监跑进来了。 “不好了娘娘,殿下出事了!” 兰贵妃刚平复下去的气血一下子又翻涌起来,竟是眼前一黑,差点倒下去。 “出什么事了!”她扶住醉心吼了一句。 那小太监趴在地上哭起来。 “宪部员外郎田思齐伙同情妇诬陷韩青牛强迫良家被下狱,宪部郎中方赟说田思齐是殿下的人,是殿下指使的。” 兰贵妃一瞬头疼欲裂,厉声道:“这件事情怎么会扯到晏礼身上!” 她谋划的时候分明很完美! “是你们!”兰贵妃捂着头,突然看向不慌不乱的曹嬷嬷等人。 “这样莫须有的罪名皇上不会信的。” 很快,兰贵妃又冷静下来,事情都是她指使的,她儿没有插手,查不到嘉王头上的。 “后来永宁伯又告殿下纵亲杀人,收受安乐侯府贿赂,帮着放印子钱,兼之逼死良家,皇上大怒,将田思齐下了诏狱,方赟停职审查,殿下府中禁足,案子交由三司处置……” 兰贵妃听得眼前一黑又一黑,只觉喉咙口一阵腥甜,却叫她硬生生咽下去了。 她死死掐着醉心的手,撑着一口气问道:“永宁伯又是怎么回事?” 小太监哆嗦着抬头望了她一眼,道:“昨晚,昨晚……安乐侯三子兰贵在万芳阁与永宁伯六子常斌争花魁失手把常斌打死了。” 兰贵妃眼前一黑,径直晕了过去。 坤仪宫乱作一团。 此时,曹嬷嬷方才掸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幽幽地瞥了瞠目结舌的陈三羊一眼,一句话没说,高抬着头,领着人走了。 而此时的前朝。 众臣脸色不一退去,嘉王铁青着脸进了后宫,谢晏承则是和王奔等人一道出宫。 王奔等人一直憋到周遭看不见大臣了才哈哈大笑起来。 “痛快,老子竟还能见到那帮拿笔杆子的一副憋屈脸!” “你们看到嘉王的脸色了吗?都青成那样了……” “这回嘉王肯定要完蛋了,王妃真是料事如神,本事是这个。”其中一个将领比起了大拇指。 闻言,气氛一瞬怪异起来,尤以吴良为首,脸上尽是尴尬。 昨晚,他们还在质疑王妃呢…… 现下想起来,真是该打。 前头走着的谢晏承听到这些闹哄哄的声音,皱眉回头,目光冷冷地扫过他们。 第28章 京都贵女都像你这般聪慧吗 “韩青牛擅离职守,领回后,比你们多打十军棍。” 瞬间,众人脸上的笑容凝住,纷纷乖成了鹌鹑。 今日的事,要不是他们疏忽大意,韩青牛也不会被抓。 “从今日起,每日按从前在边关的规矩操练,若有懈怠,军法处置!” 按边关的规矩? 王奔等人瞬间成了苦瓜脸,按边关的规矩,那得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练得比狗累。 但没人敢反驳谢晏承,他们知道,一个将兵,要是废了,就活不长了。 谢晏承压着泛沉的心回到东宫。 诚然今日朝堂上的事都如苏绮玉所料,但并没有一个好结果。 没有结果,那事情就会瞬息万变,而以他以往的经验,最后都会被皇帝和稀泥变成一个不痛不痒的结局。 他也许会什么都得不到。 回到东宫,他直奔明泽殿寻苏绮玉。 一进去,却发现苏绮玉正睡着,约莫是伤处还在疼,她睡得并不安稳,只是与清醒时不同,睡着的她,沉静温和,带着一股莫名的温柔,还带着一点可爱。 与醒着的她,简直大相径庭。 谢晏承眉眼跟着柔和下来,伸出手触上她腮边被胳膊挤出来的肉。 苏绮玉感觉到了痒,皱皱眉,抬手就是一巴掌,“玉书,把小猫抱出去……” 须臾,苏绮玉感到不对,那猫儿是她幼时所养,在她及笄之前早就没了,为此她还伤心得从不养猫了。 现下怎么还会来挠她? 难不成变成鬼来寻她了? 苏绮玉心头悚然一惊,猛地睁眼,与一双带着丝笑意的眼眸对上,只是一眨眼,那笑意又成了漠然。 “殿下你一回来竟然就来妾身这里了,妾身好高兴~”苏绮玉眉眼一弯,绝口不提刚才她把他当成猫给打了。 “你应当能料到本王会来找你才是。”谢晏承摩挲了下刚才被她打的手指,起身坐在了她身畔。 苏绮玉暗自活动着发麻的胳膊,背地里白了一眼谢晏承,不情不愿地往里挪了挪。 也不知道谢晏承是有什么臭毛病,从昨晚开始,就那么喜欢往她本就不宽的榻上凑。 “如若妾身猜得没错,所有的案子,都移交三司了吧?” “嗯。”谢晏承垂眸看着她,眼中有明晃晃的忧虑,显然是想她给出一个答案。 “既如此,那殿下怎么坐得住的?”挤着她了! “嗯?”谢晏承挑眉。 “内阁三司介入,嘉王麻烦就大了,即便是皇上想保嘉王,也得废一番力气,趁着所有人都以为殿下想动嘉王的时候,推方赟一把,彻底把方赟拉下来。” 苏绮玉挪了挪被挤得有点痛的腰身。 “殿下现在最应该想想推谁上去才对自己有利。” 谢晏承恍然,他突然想明白,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朝堂不是边关,边关是主将的一言堂,但朝堂不是。 他目光落到苏绮玉身上,多了层幽深。 他缺谋士,缺一个像苏绮玉这样懂朝堂熟悉京城的谋士。 “京都的贵女都像你这般聪慧吗?” 苏绮玉抬头,看见谢晏承眼底似乎藏着一丝兴奋。 这家伙不会是想再找一个世家女进来吧? 他以为她这样的世家女是烂大街的? 苏绮玉皮笑肉不笑,“殿下若喜欢妾身这般聪慧的,妾身可以给殿下多介绍几个。” “殿下是喜欢温柔婉约的,还是娇艳明媚的?” 苏绮玉勾住他的腰带,只眉眼间不复以往的媚态,而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威胁。 “妾身明日就能给殿下安排上。” 腰间的手,如蛇般缠上来,谢晏承猛地按住那只手,眼神瞬间清明。 不是谁都能像苏绮玉这般的。 “本王既当众说过终生只有你一人,此生那便只会有你,不要拿这些试探本王。”谢晏承话说得掷地有声。 苏绮玉一愣,瞧着谢晏承一脸认真的模样,心头动了一下。 她从懂事后,就知道父母那样的神仙眷侣是世间少有,但心底也会有期许。 可……谢晏承是天潢贵胄,天家无真情,谢晏承对她说这种话,不过是觉得她有利用价值罢了,这些话,听听就好了,她赌不起。 “殿下,你真好。” 苏绮玉垂眸飞快掩藏好情绪,换上一副欣喜的模样。 又演。 谢晏承没计较,反正也只是互相利用,在他看来,互相利用的关系反而比所谓的情爱来得牢靠。 “田思齐的位置,本王准备推宪部主事朱镰上去。”他转移了话题。 在京多年,他在朝堂上也有点自己的人,只不过都在底层。 “方赟的位置,你有什么好人选?” 苏绮玉讶然,她没料到谢晏承会直接问她,让她推,就代表相信她,也代表默认她可以安插自己的势力进去。 谢晏承如今在朝堂可没有多少自己的人啊,这份相信…… 苏绮玉有些激动,“苏州同知李聿。” “谁?”谢晏承面色微变,看着苏绮玉的眼神蒙上一层阴霾,“你可知,李家当年是姜家的姻亲,因为姜家卷进卖国一案,李家被牵累流放男丁死了大半,后来虽然查清被放回,但也一蹶不振。” “你觉得,李家的人,会站在本王这边吗?”谢晏承声音泛着凉意。 他回来后,曾试图联系过李家,但李家一听是他,直接退避三舍。 苏绮玉对他有用,他是可以放一点权给她,但不代表她可以蒙蔽他。 第29章 这是他作为丈夫应该做的 “李家或许不行,但李聿可以。”苏绮玉却一笑,“他是庶出,他的母亲是被他父亲强纳的,一开始很受宠爱,可惜后来李家受牵连出事,他父亲因为嫡母娘家的关系被捞出来了,因为这层关系,李聿父亲对于嫡母欺负他母亲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的母亲是被生生虐死的,据说死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块好皮,还因为被诬陷偷东西而丢进了乱葬岗,他后来拼命考取功名,就是想为了生母求一个诰命,为生母正名。” “可惜嫡母还没有诰命,他并不能越过嫡母给生母求诰命,殿下若能帮李聿这个忙,相信他以后一定会对殿下死心塌地!” 这又是他不知道的后宅阴私事。 一时间,谢晏承看着苏绮玉有些无言,甚至有些尴尬。 她确实是真心为他好。 但他刚刚却怀疑了她。 半晌,谢晏承轻咳一声,“你做得很好,想要什么?” “明日回门,殿下同妾身一起吧?” 苏绮玉眸光闪了闪,上辈子,回门这日,嘉王以她冲撞了宋烟陵为由让她跪了一上午,她是下午才得已回门的。 而且嫁妆都被扣了,库房也被锁着,她是空着手回去的。 尽管她说她过得很好,但父母也看出了端倪,抱着她直掉眼泪。 后来她被软禁,父母得不到她的消息,肯定急死了,肯定也想办法了,不然最后怎么莫名其妙全死了。 这一世,她想让父母看到她过得好好的。 谢晏承一怔,看向有些落寞的苏绮玉,眉头一皱,“只要这个?” 这不是他作为丈夫应该做的吗? “……当然不是,妾身要拉两大车的贵重礼物,要好好长一回脸面,好告诉众人,殿下才没有传闻中那般可怕。” 既然谢晏承都开口了,那她可就狮子大开口了,上辈子的经验告诉她,太乖太顺从可不是什么好事。 苏绮玉的笑很甜,一时晃了谢晏承的眼,片刻,他错开她的眼睛,道:“你是王妃,想要什么,叫方掌司开了库房随意挑选便是。” 说罢,他起身,“本王出去办事了。” 苏绮玉笑得愈发灿烂,“殿下若是不方便,可以找妾身父亲。” “嗯。” 谢晏承走后,苏绮玉兴奋地叫来玉书,“去寻方掌司来,就说我要开库房为明日回门挑礼物,叫她把库房开开,就说是燕王殿下说的。” 既然谢晏承开口了,那她肯定挑两大车好的贵的,而且明日要从嘉王府门前过,好一雪前耻,气死那对狗男女! 看出她的心思,玉书笑着退下。 但很快,玉书难看着一张脸回来了。 “王妃,那方掌司说,没有殿下的手谕,开不了。” 苏绮玉皱起眉,“你没说是殿下说的吗?” 闻言,玉书面上一阵怒意,“奴婢说了,但是方掌司说,我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是殿下说的,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若是库房里东西被偷了,是她负责还是您负责?” “你没同她吵吧?”她打听过,这个方掌司是谢晏承的乳母,情谊非比寻常,直接对上,对她没好处。 玉书摇头,“奴婢知道她是殿下的乳母,没有同她吵。” 苏绮玉顿松一口气,撑起身子,“你去请她,态度好些,就说王妃不懂东宫的规矩,想请教她,叫玉棋进来伺候我梳洗。” 玉书出去叫了玉棋进来,一听苏绮玉要见谢晏承的乳母,手下动作当即快了起来。 “慢些。”苏绮玉却开口。 闻言,玉棋慢了下来,她是个沉静的性子,主子发话,她从不会问为什么。 苏绮玉很喜欢她这一点。 没多久,外间传来动静,显然是玉书将方掌司请来了。 只等了片刻,外间便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听说王妃打从宫里回来就身体不适,若是不便见客,下官就不打扰了。” 说罢,一抹翠绿身影便要离去,显然就是东宫掌事女官方掌司。 玉书错身,挡住了方掌司的去路,低头一副恭谨样,“王妃不过是梳妆迟了些,方掌司再等等吧,可怜可怜我家王妃,她实在是不明白这东宫的规矩,就等着方掌司呢。” 方掌司似笑非笑看着玉书,“东宫的规矩同宫里的无异,王妃同燕王殿下大婚之前,我是有派教礼仪规矩的嬷嬷去的,怎么,王妃是没好好学吗?” 玉书脸色一青,一时竟找不到好借口驳斥回去。 瞧她这副模样,方掌司轻蔑一笑,目光看向屏风后晃动的人影,自觉下马威给够了,便道:“不过王妃如此谨慎好学,那我便多等一会儿,免得日后再冲撞宫里的娘娘们,又给燕王殿下平添是非。” 这话算是明着在打苏绮玉的脸了。 “好厉害的女官。”玉棋脸色不大好,忍不住低声提醒苏绮玉,“看起来可不好对付,王妃可要快些?” 苏绮玉却没有什么反应,只扫了一眼屏风上模糊的身影,轻笑,“宫里好对付的都死了,快些吧。” 这方掌司不喜欢她。 既试探出虚实,也没必要拿乔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辰,苏绮玉换了套衣服出去。 “下官见过王妃,听闻王妃唤下官来是为了学规矩,王妃许是不知这东宫的事务有多繁杂,下官每日忙得是脚不沾地,时间耽误不得。” “若只是学规矩,下官回去寻摸两个礼仪好的嬷嬷过来就是了。” 她还未开口,方掌司便已先发制人。 这话直白点便是你有屁快放,我可不是那等可以让你随意支使的奴婢。 “寻方掌司来也没有别的事,想必方才我的婢女玉书已经同掌司说过了,我想要从库房取些东西,做明日回门之礼。” “只是不知这东宫开库房是个什么规矩,连燕王殿下的口谕都不好使了?” 闻言,方掌司这才掀起眼皮子看苏绮玉,暗忖,苏氏倒是比她的婢女强些,知道用燕王来压她。 可惜,这苏氏怕是忘了,她是燕王的乳母,燕王从来都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第30章 是个笑里藏刀的 “王妃所说的口谕,下官并未听见殿下身边的人来说过,只有王妃身边的婢女前来,恕下官不敢给。” “哦,那我如果要用库房的东西,是个什么章程呢?”苏绮玉一脸微笑,甚至称得上是一脸和气。 闻言,方掌司抬了抬下巴,一副倨傲之态,“王妃果然是不懂规矩,自然是需要殿下的首肯,殿下发话了,库房才能开,否则,谁来也没用。” 最后一句,方掌司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意思很明显。 玉书玉棋脸色极为难堪,两人胸膛不住起伏。 殿下分明发话了! 这方掌司分明是在为难王妃。 方掌司作为东宫的属官,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给东宫的主人们服务,一切应当都有自己的章程才是。 现下此举,不光是在打脸王妃,还将王妃的脸面踩在了脚底下。 苏绮玉面色却丝毫未变,依旧笑脸盈盈的,“方掌司作为东宫属官,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殿下好,对吗?” “自然是,宫里不比外面,一切都有规矩,即便是王妃,也不能胡来,下官此举,也是为了殿下的脸面,还请王妃体谅。” 方掌司又看了一眼苏绮玉,见她一副没听出好赖话的模样,心中有些瞧不上。 这苏氏,看起来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哦,既是为了殿下的体面,那库房开不了,明日我的回门礼只能从我自己的嫁妆里挑了,也不知若是外人知道了,会不会说殿下小气呢?”苏绮玉一副为难的样子。 方掌司一噎,这才发觉这苏氏并不好拿捏,是个笑里藏刀的。 “王妃怎可将殿下的脸面踩在地上?” “既然王妃都如此说了,下官便破例一次,开了库房给王妃挑选。” 闻言,玉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方掌司真够不要脸的,明明是自己要为难人,最后发现王妃不好拿捏,就把脏水泼到王妃身上。 苏绮玉轻笑一声,“我与殿下夫妻一体,正是因为害怕他丢了脸面才寻方掌司来问话,还好,方掌司还算识大体,不然,殿下这脸面真就要丢尽了。” 这是把话还回去了,还说得一点都不客气。 玉书玉棋连忙低头,生怕自己憋不住笑出声。 方掌司脸色一瞬铁青,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 东宫库房。 眼见着大门缓缓开启,苏绮玉嘴角的笑再也压不住了。 谢晏承幼年受宠,这些年又一直在外征战,战利品和赏赐的好东西肯定少不了。 她定要好好装上两大车,在谢晏礼和宋烟陵面前好好炫耀上一圈。 然而,走进库房转了一圈后,苏绮玉皱起了眉头。 这库房最贵重的一样东西竟然只是一座紫檀雕花木屏风,其余的多为成色不好的金银玉器,花色过时的布匹,做工不太好的首饰头面。 角落里那一堆武器倒是看着杀气腾腾,但她苏家,是书香世家,这玩意儿送回去也没有用。 她蹙眉看向方掌司,“方掌司,可还有别的库房?” 这方掌司莫不是为了敷衍她,所以带她来专放瑕疵品的库房吧? 闻言,方掌司眼皮子颤了颤,“王妃出身大族,见过的好东西自然不少,可殿下自幼没了母亲,这没了母亲的孩子,还能得到什么好东西呢?” “这是东宫最大的库房了,若是王妃都瞧不上这里的,别的库房自然也瞧不上,下官也没法子。” 盯着方掌司看了好一会儿,苏绮玉才挑挑眉,“其他的库房也看看吧,万一有合心意的呢?” 方掌司眼皮多眨了几下,才应声。 看完几个库房,都差不多,苏绮玉勉强挑出几件能看的。 “王妃,这方掌司分明是在敷衍你,肯定还有别的库房,就这些个库房里的东西,还不如王妃在娘家时的小库房呢!” 玉书气得不行,苏绮玉失笑,看向一旁不说话若有所思的玉棋,“玉棋,看出什么来了?” “奴婢去打听过,东宫一共有四个库房,今日咱们都去遍了,肯定没有别的库房了。” “可库房里的东西这个样子,要么好东西被殿下存在宫外了,要么……被人贪掉了。”最后一句,玉棋说得很小声。 “那方掌司竟这般胆大包天吗?”玉书惊愕。 “她可是燕王的乳母啊,乳母,是半个娘了。”那日,她跟谢晏承要东宫中馈的时候,就看出来谢晏承很信任他这个奶娘。 “那王妃,咱们要不要提醒殿下这件事?”玉书气愤。 苏绮玉摇头,“那是奶他长大的乳母,他不光不会信我,恐怕还会怀疑我别有用心,这种事,还是要他自己发现。” “不过,咱们现下最紧要的,是防方掌司栽赃。” 玉书玉棋脸色俱是一变,瞧着,那库房里丢的东西可不少了,是一笔巨财啊,若是栽到他们身上,那王妃的位置就坐不稳了。 “王妃,那咱们该怎么办?” “不着急,东宫还未交到我手里,方掌司就是想栽赃也栽赃不了。” 而此时,看守库房的女官们都害怕地找到方掌司。 “方大人,王妃不会发现了什么吧?” “这些年,殿下不常开库房,里面的东西……” 他们见燕王不常开库房,私卖的胆子越来越肥,参与的人越来越多,以致最后库房里只剩下一些瑕疵残次品。 方掌司也有些后怕,但转瞬,她又极为淡定地喝着茶,“就算发现了又如何,她告到殿下面前,殿下能信她?” “可这库房里的东西,缺得太多了,得有个说法啊。” 闻言,方掌司放下茶盏,掀开眼皮嗤笑,指指明泽殿的方向,“慌什么,如今,说法不是已经来了吗?” “她是王妃,与殿下感情又好,这东宫,迟早是她管的,若是管的时候出了差错,能怪的了谁?” 第31章 那又如何? 翌日,苏绮玉依旧装了两大车的回门礼,只是最上面放的是从东宫库房挑的。 上车之时,谢晏承眼尖瞥见几样露出来的摆件,不由蹙眉,“怎么也不挑一些好的?” 方掌司心里一紧刚要开口,便听苏绮玉笑意盈盈地开口了,“是昨儿方掌司说殿下过得辛苦,妾身心疼殿下,便想着挑一些过得去的,父亲母亲素来节俭,想必是不会说什么的。” “你说是吧方掌司?” 这些东西作为礼物实在不够看,拉出去算是丢人的。 方掌司想说苏绮玉是故意的,但又怕苏绮玉顺杆爬,撺掇着殿下去库房。 便咬咬牙,背下这个锅,“王妃贤良节俭,殿下好福气。” 谢晏承皱皱眉,看了眼方掌司,到底没说什么。 只是在去苏府之前,他带着苏绮玉去临仙楼买了一堆看起来就贵气的礼把那些寒碜的玩意儿压到了下面。 苏绮玉笑得合不拢嘴,“早知殿下要买这些东西,妾身就该空着车子来。” 谢晏承轻咳一声,“方掌司年纪大了,陪伴本王的时日也长,你嫁过来后,她许是有一些想法,但她人是好的,不是故意针对你,大度些,别和她计较。” 原来能看明白,也不算太莽。 “啊~原来方掌司竟是在针对妾身吗?”苏绮玉委屈,哼了一声,“她左一句殿下日子难过,右一句要妾身懂规矩别丢殿下脸面,妾身还以为殿下在宫中举步维艰,心疼坏了呢……” 见她不似作伪的生气,谢晏承紧皱眉头,“她果真如此说?” 如此也太不客气了些。 苏绮玉煞有介事地点头,“自然,殿下下回让妾身去库房取东西得记得让人去说,不然,妾身还得费一番口舌,多累呀~” 谢晏承:…… 这阴阳他听出来了,看来两人确实闹了不愉快。 女人家使小性子,谢晏承没有计较,只是有些恼方掌司。 苏绮玉,怎么着也是他的王妃,是东宫的女主人。 “好了,归宁之前,先随本王去见一个人。”谢晏承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苏绮玉全当没发觉,眼药上了,总要给时间发酵的。 “什么人啊,先说好,今日可是妾身回门日,是与家人相聚的日子,若是耽搁太久,妾身可是不依的。” “李聿。”谢晏承思来想去,就王奔那帮大老粗,和这等读书人说上两句就得呛,会坏他的事。 张先生身份不够,读书人最是清高,恐怕会觉得怠慢。 看来看去,身边只有苏绮玉符合要求。 苏绮玉惊讶,怔愣片刻。 她以为,政事上谢晏承不会让她插手太多,顶多就是看见了她的才华,偶尔让她帮忙出主意。 他知道这样意味着什么吗? 即便大齐有女官女将,能走上这条路的女子也是千难万难。 世间多数男人,还是不喜欢自己的女人抛头露面,尤其是皇室中人,对政事,总是敏感的。 “殿下……妾身是女子,也是一个后宅妇人。”苏绮玉嗓子微哑,全然不复方才的媚态。 “那又如何?”谢晏承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丝毫没有觉得让她干这种事有什么不对。 “本王军中有女将,在边关,谁管是男是女,生死关头,是个活物都得上。”约莫是回过味来了,谢晏承补了一句。 苏绮玉心头一震,某种情绪在心底静静翻涌。 好半晌,她才又调笑一声,“见此人,妾身可是有条件的。” 谢晏承正襟危坐,眯眼看她,“说。” 若是过分的要求…… 一刻钟后,二人归宁的队伍前头多了一队敲锣打鼓的。 “玉书啊,让他们走慢些,人还没出来呢。”苏绮玉满脸笑意,朝车窗外的玉书喊了一句。 而她旁边,谢晏承黑着脸,额角不住抽动,若知道苏绮玉敲锣打鼓是为了这个……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撩开车帘看向不远处的嘉王府,眼神一沉,朝跟车的陈三羊招手。 “前头没吃饭吗,让他们敲响点。” 陈三羊嘴角一抽,打马去了前面。 须臾,原本震天响的锣鼓声更响了,动静几乎要震穿嘉王府。 嘉王府里的人还以为地动了,慌忙跑到外面,结果看到了燕王的车架不走了,于是连忙跑进府邸去禀报嘉王。 嘉王和宋烟陵是在一片震耳欲聋的锣鼓声来到门口的。 见到他们,锣鼓声停了。 苏绮玉心情甚好地钻出车架,热情地与宋烟陵二人打招呼。 “哎呀,今日是我回门,动静是大了些,没打扰到二弟和宋侧妃吧?” 这两个称呼让嘉王和宋侧妃同时黑了脸。 动静那么大,说没打扰,你自己信吗? 那两大车的回门礼,看得宋烟陵眼睛都红了,她气呼呼地使劲扇了两下手中的扇子,皮笑肉不笑地道。 “一个回门而已,动静那么大,回礼那么多又怎样,还不是你一个人回门?” 看到苏绮玉一个人出来,宋烟陵冷笑一声。 她是侧室,回门那日夫君本是不用陪同的,可是嘉王怕她委屈,不光陪她回去了,还装了满满一大车的回门礼,让她好好长了一回脸。 拉两大车快溢出来的礼有什么用,男人还不是不爱她! 就在此时,谢晏承冷着一张脸钻了出来。 苏绮玉笑起来,主动拉住谢晏承的胳膊,“真是不好意思啊宋侧妃,我不知你眼神那么差劲,燕王那么大一个活人你都看不到。” 宋烟陵脸色瞬间发青,死死扣着手里的团扇。 有什么好得意的! “苏绮玉,苏家在翰林巷,嘉王府在东平街,一点不顺路,你就是故意走到这里来的吧?” 嘉王握紧了拳头,他眼下青黑,下巴冒出青茬,因为兰家和方赟的事他焦头烂额一夜没睡,她倒好,一大早就跑来看他的笑话了。 说到底,是因爱生恨吧? 瞧见嘉王这副憋屈样,谢晏承眉梢一挑,似乎也不觉得这样有点丢人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故意的?”苏绮玉不装了,要不是从小的教养在,她真怕自己笑得太大声。 第32章 他说错了? “如今二弟一定很着急吧,也不知三司会查出什么来,兰家又会做出什么。” “方赟又会不会吐出什么来。” 苏绮玉啧啧称叹,“真是想想,我都替二弟捏了把汗呐~” 这话直戳人肺管子,谢晏礼面色难看至极,心底更加焦急,如今他还没有拉拢住内阁任何一个人,三司倒是有他的人,但都不是主官,对这几件事的参与有限。 看这两人脸色都难看了,苏绮玉就高兴了。 “殿下,看来二弟和宋侧妃是真的不欢迎我们,还是走吧。” 谢晏承蹙了下眉头,若有所思跟着进去。 那头,谢晏礼俩人已经气疯了。 “这个疯女人,前日在坤仪宫,就该打死她的!” “殿下,这些事情,我倒是有一个主意。” 看着远去的浩大队伍,还有那两大车几乎快溢出来的回门礼,宋烟陵咬了咬唇。 苏绮玉,这可是你逼我的。 “现在三司不是查出来你收受兰家的贿赂吗?” 宋烟陵眼底闪过一丝狠辣的光芒,“那么,谁给你送钱的,就让谁死,人死了,那还能查到什么东西呢?” 谢晏礼一怔,看向比平时多了一丝狠辣的宋烟陵,心底腾升起一股莫名的不舒服。 他的烟儿素来是冰清玉洁的,是高洁的神女,怎么会说出这种可怕的话? 她一定是太担心自己了,一定是这样。 “可兰福毕竟是我的大表哥……”若是叫人查出来,对他的名声有碍。 闻言,宋烟陵眸中的狠辣更甚,一心想要把苏绮玉比下去,她很想看看阴谋没有得逞后,苏绮玉吃瘪的模样。 “殿下何必亲自动手呢,若是他自己畏罪自杀了,又怎么能怪到殿下头上呢?” 好阴毒的招数。 谢晏礼愣愣看着宋烟陵,仿佛第一日认识宋烟陵。 宋烟陵还毫无察觉,满心都是在展示自己的能力。 “届时,殿下再当众负荆请罪,说自己不能很好地规束外家,以致他们犯下大错,但好歹是自己的亲人,不能见死不救,让皇上饶他们一命。” “你是让我将罪名全部推到兰家头上?”谢晏礼若有所思。 宋烟陵抬了抬下巴,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他们靠着贵妃娘娘和殿下起家,若是贵妃娘娘和殿下出了事,他们还能靠谁?” “想必这个道理安乐侯是明白的,死一两个儿子就能保住家族,多划算的事情?” “烟儿,从前我竟不知你还有这样的本事。”谢晏礼神色复杂地看着宋烟陵。 瞧见谢晏礼陌生的眼神,宋烟陵心中猛地一咯噔。 当初为了讨谢晏礼的真心,得知他就喜欢那种高雅神圣的女子后,她就尽力往上面靠,装得久了,她都以为自己是那种人了。 顿时,宋烟陵端起姿态,一副受辱的姿态,“若不是看殿下如此烦恼,若不是害怕殿下离我而去,此生,我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说罢,她又苦笑一声,“我也不敢相信如此罪孽的话会出自我之口,可只要这主意能保下殿下的命,就算满身污泥,我也是愿意的。”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谢晏礼顿时一阵感动,动情抱住宋烟陵,“烟儿,此生,我绝不负你。” …… 长长的队伍远去,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进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在一家不起眼的茶楼前停下。 谢晏承率先下车,伸手去扶走路还有些不方便的苏绮玉。 李聿坐于一窗前,讶然看着传闻中暴虐成性的燕王温柔扶着一女子下车。 不是都说燕王最喜在床第之间虐杀女子吗? 什么样的女子,竟能他如此对待? 一时之间,李聿起了好奇心。 直到那女子下了车,转过头对着燕王,眉眼一弯,粲然一笑,当真是秋水横波,明媚灿烂,似娇似嗔。 确实是位不可多得的美人。 只看了一眼,李聿便低下了头,心中不喜。 这位燕王暴虐成性他没看出来,倒是看出来了好色成性。 聊正事竟然还带女子,他约的是茶楼,不是秦楼楚馆,简直不知所谓。 二人相携进来,苏绮玉腰臀受伤,凳子太硬,不好坐。 谢晏承往上放了一块软垫,她这才坐下。 苏绮玉算是发现了,谢晏承对对于自己有用的人,都很纵容。 “竟不知,燕……大公子还能如此怜香惜玉,我可要提醒大公子,这里不是秦楼楚馆。” 才坐下,对面便传来一声阴阳怪气。 谢晏承面色微沉,介绍起苏绮玉,“这是我的妻子。” 闻言,对面的李聿脸色一瞬涨成猪肝色,显然知道自己冒犯了人,看着极为窘迫。 苏绮玉忍不住笑了一句,“想必李公子是秦楼楚馆的常客,见着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女人,便天然觉得是妓子了?” 李聿大惊,连忙起身朝她拱手赔礼,“鄙人绝无此意,鄙人是以为……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夫人原谅。” 这人倒有意思。 苏绮玉打量着他红透的脸,笑了一声,“李公子不必紧张,我不是什么罗刹,快坐。” 李聿落座,心态较于之前发生了变化,他不过是个五品同知,燕王竟这般看重自己。 虽然他觉得带个女子前来有些麻烦,但苏绮玉的身份摆在那里,对他那就是大大的抬举。 只是即便是这样,他也有风骨,绝不会轻易向燕王低头。 “方赟的位置,我能给你。”谢晏承直接开门见山,“亦能帮你实现你最想实现的事。” 说罢,他手突然被掐了一下。 转头,他看到了苏绮玉不可置信的眼神。 谢晏承挑眉,他说错了? 两人不就是这么商量的吗? 他给李聿想要的,李聿为他卖命,事情不就是那么简单? 然而,对面的李聿一听,瞬间一副受了屈辱的模样,“若今日前来,大公子是想与我聊这种事,就很不必了,我虽很想为我的生母请诰命,但绝不会出卖自己得来。” “且,我也不会为了一个暴君而卖命!” 谢晏承面色一沉,刚要开口,就被苏绮玉按住了手,嗤笑一声开口,“何为暴君?” 第33章 一根肠子通大脑 “方才,大公子难道不是在威逼利诱吗?”李聿气愤非常。 “是不是若是我今日不从,明日便要横尸街头?” 谢晏承:…… 读书人的脑子是这样长的? 一时,他竟不知要怎么和李聿交流,不由看向苏绮玉。 看着谢晏承有些茫然无奈的眼神,苏绮玉忍不住笑了一声。 李聿只觉是嘲笑,愈发气愤,“君子,绝不屈就小人之下!” 说罢,便要拂袖而去。 “李公子真是枉为读书人!” 只一句,便止住了李聿的步伐,这一句,是对读书人最大的读书人。 李聿再次红着脸回头,只是这次是气的,“夫人不要以为自己身份高,便能随意践踏一个人的尊严!” 苏绮玉冷笑,“难道不是李公子先践踏在先吗?” “我以为读书人去看一个人如何,是用自己的眼睛,用自己的脑子去看,而不是只听到一个传闻,就片面地认为此人不行。” 李聿愣住。 苏绮玉转头,碰了一下谢晏承的手,见他看过来,做出口型‘礼贤下士’。 若是谢晏承不明白怎么做,那她也没办法了。 但这种事上,谢晏承是极明白的,他立即起身,朝李聿拱手,“我常年在边关,行军打仗讲究一个简略明白,便以为事事如此,若方才冒犯了,恕见谅。” 李聿猛地回神,顿觉惊惶,连忙躲开谢晏承的礼,回了一个更大的礼。 “是我之错!”李聿羞愤欲死,今日之错叫一个女子点明,枉他自诩君子! “是我片面了,夫人教训得极是,只是此事……” 李聿眸色暗了暗,他外放多年就是为了给自己攒资历,以便往上走得更高,更能给母亲求一个高的诰命,可谁知前两日他得到消息,这次外放的名单里还有他。 别的能留下的,在京城都是有靠山的。 他外放已有十年,人生没有多少个十年,再不努力,他害怕这辈子都不能给自己的生母正名了。 于是,他便想也给自己寻一个,所以燕王的人寻上来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 可如今看燕王不太聪明的样子,他有些犹豫。 跟着这样的主子,他前途渺茫。 别母亲的诰命没求来,他先死了。 “我父为内阁首辅。”一眼,苏绮玉便知此人在犹豫什么。 说实话,要不是没得选,她其实也不想选谢晏承。 从主子到手下,都是一根肠子通脑子,除了兵权,什么也没有。 “原来夫人竟是苏阁老之女,小人多有冒犯。” 李聿眼眸欻地一下就亮了,神色竟敬重了许多,当即没有丝毫犹豫地道:“鄙人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能让苏阁老看中的女婿,人品必定是过关的。 苏阁老苏惟庸,二十五即中探花,十年知府,便收到了三顶万民伞,三年任刑部尚书,犯事的开国勋爵便被他掀翻两个。 李聿是将苏阁老视为终身所愿的,当然,也是有理想有抱负的官场之人的的终身所愿。 谢晏承愕然,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苏绮玉那句我父乃内阁首辅的含金量。 与李聿谈妥出门,俩人抄小路紧赶慢赶终于赶上龟速前进的车队,在正午时分到了苏家。 从早晨等到中午的苏家众人脸色各异。 尤其特地下了早朝回家等了有半个时辰的苏惟庸脸色最差。 坤仪宫的事他听说了,这谢晏承在朝堂求婚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的,谁成想竟然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见到她爹这个脸色,苏绮玉连忙笑着缠上了亲爹的胳膊,“爹爹,方赟此人有没有查出别的东西来?” 苏惟庸一愣,立马知道最近闹出来的一系列事情有自己女儿的手笔,登时脸色缓和了许多。 “别的暂时查不出,但此人,位置不保。”这话,是对着谢晏承说的。 “小婿,见过岳父。”谢晏承姿态温和,倒没有对苏惟庸摆脸色的不悦。 与苏绮玉相处短短几日,他已然窥见从前自己不明白的东西的一角,苏绮玉对他有用,苏惟庸那便是大用。 大材,多有脾气,他是知道的。 苏惟庸满意点头,从燕王进门开始他便在观察他,此子是个大度的,更是个礼贤下士的。 对他摆那么长时间的脸色都没有不高兴。 “殿下请进屋用饭。”苏惟庸客气了许多。 一家人乐呵呵地用了饭后,苏绮玉被许氏拉到了后院问东问西,瞧见她身上的伤后直抹眼泪,直骂兰家不是个东西,教不出来正经人。 而谢晏承被苏惟庸叫进了书房。 “方赟的位置,殿下想让谁坐?”苏惟庸开门见山。 谢晏承讶然,他以为读书人都喜欢绕弯子。 “李聿。” “姜家的姻亲……绮儿提议的?”苏惟庸眯眼看着谢晏承。 自家女儿的本事,他是知道的,女儿的理想,他也明白,在没赐婚之前,他一直没给女儿议婚,就是为了十年一度的御前执笔女官的考核做准备。 他精心教养的女儿……倒是便宜这小子了,若是这小子一心要压制绮儿,他拼了老命,也不会放过这小子的! 谢晏承敏锐察觉到一丝危险,暗自压住袖子里的匕首,“是。” “女子干政,素来是大忌,绮儿娇纵,殿下不该什么都惯她。” 危险的气息更浓了,谢晏承不明所以,“若不想自己女儿干政,岳父何必拿她当男子一般教养?” 危险顿消,苏阁老笑起来,满脸自豪又心疼,“吾儿乃文曲星下凡也,可惜是个女儿身,叫她抱负难以施展。” 说罢,苏阁老敛了笑,起身撩袍而跪,“如今殿下不介意她是女子而重用她,胸怀宽广,实乃明君之相,老臣就这么一个女儿,殿下放心,苏家必会对殿下肝脑涂地。” 这是明确站队了,谢晏承心头震动。 他努力了三年啊。 他连忙扶起苏惟庸,一脸感动,“新婚夜绮儿便同本王说,夫妻一体,愿为本王效死,本王甚为感动,如今阁老又如此。” “本王向苏家许诺,太子,会出自苏家。” 第34章 她会来求的 夕阳西斜。 到了回东宫的时辰了,苏绮玉与父母依依惜别,临走时,父亲与她说了一番好好辅佐谢晏承的话,而不是让她相夫教子。 那一脸郑重的模样,显然,是与谢晏承达成了什么利益交换。 而谢晏承能给苏家的,只有子嗣。 若将来的太子是她生的,苏家会更上一层楼,而她,会大权在握。 这样的诱惑,谁都抵挡不了。 父亲已经有倒戈向谢晏承的意思了。 但……谢晏承三年后会死。 原本,她是想等着谢晏承死后享福,顺便去考女官的,可如今……他似乎并不排斥她干政。 她似乎可以走上一条更长远的路。 她不是那些被教得只会围着后宅打转的女子,她有野心,从小父亲就教导她,权力,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才不会任人欺凌,才不用依附谁活着。 若是谢晏承成功登基又早死,她就是太后…… “在想什么?” 手背忽然被覆上一层暖意,却惊得苏绮玉一颤。 她抬眸,对上一双幽深的眸子。 黢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她一瞬的惊慌。 苏绮玉连忙低头,露出一截莹白的脖颈,轻轻柔柔地靠进他怀里,瞧着柔顺极了。 “今日殿下陪着妾身回门,妾身高兴得过了头,似乎把嘉王给得罪了,妾身是在想,万一兰贵妃找麻烦可怎么办啊……” 这话说得娇娇怯怯,一副无辜的模样,谢晏承却沉默了。 也不知道把兰贵妃气晕的人是谁。 陈三羊向他禀报的时候,他都不敢相信一个奶嬷嬷敢如此嚣张。 “无妨,你可以让曹嬷嬷再将兰贵妃气晕一次。” 苏绮玉:…… 谢晏承有病吧。 …… 回到东宫,瞧见方掌司就在门口迎接他们,谢晏承不由想到了今日早上的事。 他让人把方掌司叫到了书房。 方掌司心底直打鼓,那苏氏,不会告她状了吧? 于是,一进去,她便跪下了。 “殿下,奴婢老了,是眼睛花了,耳朵也不好使了,这做事啊,也不如从前灵便了,如今王妃嫁进来了,她待殿下那般好,奴婢瞧着也放心了,不如就将东宫交给王妃吧?”方掌司一副老泪纵横又欣慰的模样。 原本想说方掌司两句的谢晏承皱起眉头。 终究是奶他长大的乳母。 “王妃年纪小,东宫许多事还是需要嬷嬷帮忙的,只是她是王妃,亦是我的妻子,嬷嬷不可怠慢。” 方掌司心下大定,嘴角微微上扬。 和她斗,这苏氏还是嫩了点。 也该换她给苏氏上眼药了。 于是,她面上装出一副感激的模样,“是,王妃是个大度的人,明儿奴婢就把账簿给王妃送去。” “她如今伤还未好,不着急。” “是,是,等到王妃好了,奴婢一定把账簿钥匙什么的都送过去。”方掌司依旧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谢晏承皱紧了眉,苏绮玉莫不是为难方掌司了? “你下去吧。” 他并未多言,只是心底对苏绮玉有了些许不满。 但她刚立了一功,他不会为了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为难她。 方掌司低头,压着上扬的嘴角下去了。 谢晏承一直在书房坐到天黑透,屋内亮起烛火,贴身伺候他的太监晋云敲了敲房门,“殿下,可要去明泽殿看望王妃。” 这几日苏绮玉伤了,他们不睡在一起,但每日谢晏承都会过去看一眼,以表对正妻的尊重。 谢晏承眸光暗了暗,“今日就不去了。” 他总要让苏绮玉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明泽殿。 苏绮玉正翻着手中的鬼谷子,倏而听到外头有动静,一抬头,发现曹嬷嬷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嬷嬷,不是让你去问殿下过不过来吗?” 她伤了,谢晏承每日都来看,所以她会让人准备菜肴等着。 “晋云说,殿下今日不过来了。” “往日殿下都会过来的,底下的人见了都敬着王妃,今日不来,若是传出去,只怕东宫就会有人起心思了。” “王妃,殿下是不是对您有不满?” 苏绮玉翻书的动作一顿,回来的路上谢晏承还有心情打趣她呢,回到东宫就变成了这样…… 少顷,苏绮玉了然一笑,合上书,走到饭桌前坐下,“不用管他,既然他不来,咱们就自己吃。” 曹嬷嬷直皱眉,提醒了一句,“这毕竟是在东宫,咱们势不如人,王妃就不担心吗?” 闻言,苏绮玉却狡黠一笑,“他会来的,不是今晚就是明日。” 她今日刺激了谢晏礼和宋烟陵,这俩人为了保命,肯定会献祭兰家。 兰家若是保得住,必定会恨上兰贵妃母子,若是保不住,必定会动摇他手底下那些人的心,一个连死心塌地跟着自己的母族都不保的人,遇到了事,难保不会推出他们。 届时,谢晏承一定生出心思来,可他身边的聪明人,并不多。 听苏绮玉这样一说,曹嬷嬷顿时放下心来不再问,姑娘打小就聪明,料定的事,从没有不成的。 于是安心给苏绮玉布菜。 那头,晋云提了食盒到书房,瞥见晋云往外摆菜,谢晏承恍惚想起苏绮玉每日都会布菜等他。 “王妃那边如何?” 女人,总是会害怕失去自己丈夫的心,不管苏绮玉对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也是会在意的。 父皇的后宫,就有很多这样的女人。 晋云一愣,“奴婢不知。” “她……没有让下面的人来问?”比如旁敲侧击询问他不来的缘由。 “这……没有。”晋云小心看了眼自家主子沉下去的脸色,“奴婢去问问?” “不必。”谢晏承冷冷道。 许是今日还未反应过来,明日她会来求的。 第35章 他竟与一个小女子计较 只是,这一夜,谢晏承翻来覆去都没睡好。 晋云听到他的动静,以为要起夜或是要用水,问了几次,被回不用后也不敢睡了,生怕自家殿下是哪里不舒服,好随时能应付。 直到天明另一个小太监飞云来接班,晋云才顶着两个黑眼圈走了。 飞云看得嘀咕,却见自家主子同样顶着两个黑眼圈出来了。 “明泽殿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飞云不明所以,“呃……看天色,王妃应当还没醒?” 说完,抬头一看,发现自家主子脸色吓人得紧,心里不由犯嘀咕。 殿下这般在意王妃吗? 看来日后还是要多打探王妃的行踪。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急匆匆赶来,是李大胜,今日是他值守东宫。 “殿下,刚得到的消息,嘉王负荆于紫宸殿前请罪,说都是自己管束不力才导致这样的情况,昨日下狱的兰福兰贵于狱中畏罪自杀,安乐侯今早上了奏折说嘉王是冤枉的,说他不知道兰福送的钱是印子钱,也没有纵容兰贵打死常斌,现下就跪在宣德门外哭求放了嘉王,皇上气得头风犯了,今日罢朝,此案恐怕是查不下去了。” “无妨,咱们的目的本就不是东宫——”谢晏承捏捏眉心,话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苏绮玉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昨日为何在嘉王府门前胡闹那一通? 她是早料到有这么一出吗? 那她一定有后招。 谢晏承抬脚,便要往明泽殿去,然而走了两步他又顿住了。 他才给了她教训便去找他,岂不是在打自己的脸? 脚步一转,谢晏承又回了书房,朝飞云吩咐,“去寻张先生来。” 他不信离了苏绮玉,他还做不成事了。 飞云利落去请了,回来的路上还不忘‘路过’明泽殿打探王妃的消息,得知王妃还在睡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书房。 张先生很快来了,知道嘉王负荆请罪的事后,喜道:“连失两子,那安乐侯再是个泥捏的,心中也必定对嘉王母子怨恨。” “一个靠女人裙带爬上来的废物,怕是没有能力去动嘉王母子。”谢晏承皱了皱眉。 “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只是小人愚笨,想不到能利用之处,听陈将军他们说,主意是王妃出的,殿下何不去问问王妃?”张先生对这位新嫁进来的王妃有着很高的评价。 谢晏承:…… 见张先生一脸渴望的模样,就知道他是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了。 谢晏承深吸一口气,捏了捏拳,终是看向飞云,“王妃……在做什么?” “曹嬷嬷说,王妃尚在安睡。”飞云喜滋滋道,还好他去打听了,殿下果然很在意王妃。 谢晏承蹭地站了起来,一股无名怒火在胸中盘绕。 她竟睡得着! 谢晏承气冲冲出了书房,直奔明泽殿而去。 玉书玉棋等人瞧见这架势,脸色一白,提着裙摆便要往寝殿中去。 “站住。” 听得冷冷一声,玉书战战兢兢回头,颤巍巍朝谢晏承行礼,顺道拦住他的步伐。 “殿下,王妃尚在安睡,恐会在殿下面前失仪。” “所有人在殿外守着。” 说罢,绕过玉书,径直进殿。 玉书瞬间吓得腿软,哭丧着脸看向曹嬷嬷,“曹嬷嬷……” 曹嬷嬷恨铁不成钢地来拉她,“慌什么,王妃说不会有事就是不会有事,该做事做事,要有大丫鬟的样子!” 曹嬷嬷是这些丫鬟里的定海神针,见她不慌,便都稳住心神做事去了。 寝殿内。 周遭安静地可怕。 耳边是一阵绵长的呼吸声。 谢晏承大跨步掀帘而入,一阵淡淡的蔷薇香袭来,骤然叫他脚步一顿。 他摸了摸藏在胸口衣服里的那枚长命锁,胸中的怒气忽然就不是那么盛了。 行至床榻边,一张娇憨的睡颜映入眼帘,大约是手臂睡麻了,她翻了下身子,但可能是因为腰臀的伤,疼得她嘤咛了一声,又翻了回来。 谢晏承站了片刻,突然有些唾弃自己。 他竟与一个小女子计较起来。 苏氏再聪慧,也只是一个刚嫁作人妇的女子,她的聪慧在政事上,哪里懂后宅的那些弯弯绕绕。 苏绮玉睡到了日头高升。 她掀起一边眼皮子望向帐外,看到了刺眼的太阳光,又闭上了眼睛。 片刻,惊醒。 往常这个时候,曹嬷嬷早就来喊她起床用早膳了。 但今日却出奇地安静。 她立刻爬起来,便看到床对面的圈椅上,早已坐着一道身影。 玄衣玄袍,黑拐杖,像一头黑豹盘坐在那里。 “爱妃睡得可香?” 苏绮玉被这声爱妃叫得一个激灵。 谢晏承大早上的来发什么疯? 她连忙下床要行礼,却被起身的谢晏承拽进怀里,转了个身子,坐在了床上。 两人的姿势,同那日在马车里的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那日,她只感受到了屈辱。 现下,她感受到了一丝危险。 下一瞬,她却勾住了谢晏承的脖颈,笑得媚眼如丝,“殿下,妾身还未好呢。” 她伸手点着谢晏承饱满而性感的下唇,“不如妾身为殿下寻两个良家女,好解解乏……嗯!” 谢晏承探进了她的亵衣,粗粝的指腹划过柔嫩的肌肤,激得苏绮玉身子一颤。 谢晏承不会大早上的过来发情吧? 眼见那手渐渐要往不可说的地方去,苏绮玉连忙按住那只作乱的手,求饶似的亲了下谢晏承的嘴角,“殿下饶了我吧……殿下若是有事,尽可吩咐,别折磨妾身了~” 耳边一声轻笑,谢晏承一下抽出手,只轻轻揽着她的腰,眉梢眼角透着没遏制住的恶劣。 “本王还以为,王妃食髓知味,想了。” 新婚夜,谢晏承食髓知味,但顾及到苏绮玉身子,他没太狠。 也不知道是谁先发情,苏绮玉气得磨了磨牙。 “嘉王于紫宸殿前负荆请罪,安乐侯连失两子,父皇气得头风发作,这些,都是爱妃昨日胡闹的杰作,不知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对本王说的?” 谢晏承勾着唇,挑起她的下巴,轻轻浅浅地在她嘴角也亲了一下。 只是那双眼,情欲并不多。 第36章 你拿什么报答本王? “呀~竟出了这样的事,妾身真是没有料到呢。” 苏绮玉故作惊讶,嘉王动作真够快的。 “嗯?” 下巴上的手紧了紧,谢晏承似乎很不满意她的回答。 “殿下,疼。”苏绮玉撒娇道。 下巴上的手还是没松,谢晏承依旧看着她,眼底似乎没有多少耐心。 看来那方掌司,还挺有本事的。 苏绮玉转而换了副面孔,正经道:“兰家向来对嘉王母子忠心耿耿,可一出事嘉王就毫不犹豫地推了出去,殿下猜猜,跟着他的那些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不会害怕,自己也有那一日呢?” 下巴上的手松开了。 苏绮玉揉了揉被谢晏承捏得有些酸的下巴,撇嘴道:“殿下好没道理,大早上的与其跑来为难妾身,不如趁机去挑拨离间呐,刑部吏部可都掌握在嘉王手里呢。” “有些事是不必现下就要有成果的,只要种下种子,总有发芽的一日,两部尚书都是老狐狸了,殿下不用话说得太满,他们自会考虑。” 谢晏承神思一动,原先他确实想着趁嘉王病要嘉王命。 但经苏绮玉这么一提醒,他倒是看到了更长远的东西。 他满意地摩挲着苏绮玉的腰,“很好,想要什么?” “想跟殿下要陈三羊。”苏绮玉狡黠地眨眨眼。 上回曹嬷嬷去坤仪宫找麻烦,陈三羊很好用。 “嗯?”谢晏承眯眼。 “嘉王母子吃了大亏,必定知道是妾身干的,殿下在前朝,不容易被下手,可妾身在后宅,兰贵妃想找麻烦,是顺手的事。” 苏绮玉一脸委屈,“他们察觉到殿下有妾身那么一个聪明的帮手,说不定已经起了杀心呢~” “确实。” 谢晏承笑起来,只那眉梢眼角,全是戏谑,他在看她的笑话,却没说到底给不给。 苏绮玉气得咬牙,身子故意往前磨了磨,谢晏承脸上戏谑顿消,擒住她乱动的腰,“别闹。” “那殿下给不给?”苏绮玉俯身,鼻尖蹭了一下谢晏承的鼻尖。 谢晏承的呼吸,突然就重了两分。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给,拿什么报答本王?” 苏绮玉瞪大眼眸,她被谢晏承的无耻惊到了。 她要人来是为了帮他做事啊! 她有些恼火,便要起身,便觉腰身一重,下一瞬天旋地转,谢晏承扯过被褥垫着,将她压在了身下。 苏绮玉惊呼,“殿下,我有伤唔——” 谢晏承是霸道的,这种霸道,却与嘉王不一样。 嘉王是蛮不讲理,从不在乎她的感受。 而谢晏承,到底顾忌着她的伤,只浅尝辄止,却也到处点火,动情时会恬不知耻地拽着她的手,她不愿,他便换了个方向,直到她讨饶,咬着牙把手伸下去。 荒唐了半晌,衣衫也散了,苏绮玉被折腾得没了力气,丝毫不想动弹。 而谢晏承,正慢条斯理地擦着她黏糊糊的手,道:“陈三羊给你用,方掌司也给你用。” “方掌司?”苏绮玉挑眉看向谢晏承,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怀疑。 但并没有,看起来谢晏承是真的信任方掌司。 “嗯,方掌司是宫里积年的老人,她能护着本王长大,自然也能护着你。” 谢晏承已经将她的手擦干净,此刻不带一丝情欲的眸子里裹着些许警告。 “她有时会有些老糊涂,但到底是本王的乳母,还是要敬重几分。” 呵。 天真的男人。 苏绮玉听笑了,“殿下如此厚爱,妾身就却之不恭了。” “嗯,若是累,就再歇息歇息。” 说罢,谢晏承将擦过她手的帕子扔到一旁,径直起身离开。 满屋的靡靡气息,她怎么睡? 苏绮玉艰难爬起,曹嬷嬷就带着人进来了。 玉书玉棋眼睛都是红的,显然是担心她遭到伤害。 但一进来,这气味…… 眼睛红的玉书玉棋脸上瞬间红透。 这气味,他们熟悉,新婚夜殿下王妃敦伦礼后就是这种气味。 只有曹嬷嬷,黑着脸撩起苏绮玉的衣摆瞧伤,瞧见伤口没有裂开才松了一口气。 “殿下也太不怜惜王妃了。”曹嬷嬷心疼,到底忍不住说了一句。 苏绮玉摆手,其实她也挺欢愉的……扶着曹嬷嬷的手下床,“咳……现下这不是重点,他说把方掌司给我用。” 满屋一惊,曹嬷嬷皱眉,“方掌司不是个善茬,她可有一口锅正等着王妃背呢。” 苏绮玉轻笑,眉眼明媚,“就怕她不来呢。” “正好,这段时日嘉王母子应该自顾不暇,没空找我的麻烦,咱们正好清理内部。” 时光飞逝,过去十日。 经由三司审查,方赟玩忽职守,僭越行权,贬为江州同知,即刻上任。 田思齐伙同情妇陷害朝廷命官未果,流放一千里。 刑部辖下宪部郎中经由内阁推荐,由苏州同知李聿留任,宪部员外郎由三年前入翰林院的张裕升任。 张裕,是谢晏承的人。 “呵,闹腾了这么久,那个死瘸子也只得到一个宪部员外郎的位置,这会儿他怕是气疯了吧?” 坤仪宫里,谢晏礼冷笑连连,“跟我斗,谢晏承还嫩了点!” “母妃,咱们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再算计谢晏承一次!” “胡闹。”兰贵妃靠在榻上,叫玉姑姑按着脑袋。 上回曹嬷嬷来闹,她头风犯了以后,脸上有些地方便是木的了。 御医叫她最近好好休养,不然会中风。 “兰家帮你担责,你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支持你的那帮老臣,怕是有些寒心,本宫说的事你到底考虑好没有?” 闻言,谢晏礼脸上浮现一阵不耐,“母妃,难道安抚这些老臣的方式只有娶他们的女儿这一个方式吗?” 在他心里,烟儿才是唯一的妻。 看他这副模样,兰贵妃气不打一处来,“姻亲是天然的联盟,能把那些老臣死死绑在你的船上,你不要以为你父皇宠爱你,太子之位就唾手可得了。” “你若没能耐稳住那些老臣,皇位照样能从你手里溜走。” “本宫看,那吏部尚书朱勃之女就不错,朱家是公府,祖上又是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只要娶了那朱妙宜,朝中大半勋贵都会是你的助力。” “再娶刑部尚书之女为侧妃,刑部尚书之子,在南大营任左卫指挥佥事,听说极得上官重用,兵权这不就有了?” 第37章 他只是爱上了烟儿而已 闻言,谢晏礼动摇了。 这些,都是他想要成为皇帝的必需品。 可,他不愿意委屈烟儿。 “母妃,那可否等烟儿有了孩子后…” 话还未说完,便被兰贵妃厉声打断,“糊涂!” “宋烟陵的家族对你一点助力都没有,你玩玩便罢了,怎么还动情了。” “儿啊,你可不要栽在女人身上啊。” 谢晏礼为宋烟陵辩驳,“母妃,烟儿很聪慧的,这次的事,就是她帮我出的主意。” 谁知,兰贵妃的脸色黑了下去,从前还是她小瞧了这个宋烟陵,“原来是这个小贱人给你出的主意,要不是我头风犯了……岂会让你做出这等蠢事!” “本宫头风犯了,让她进宫来侍疾吧。” “母妃!”一听,谢晏礼就知道兰贵妃要折腾宋烟陵了。 “本宫给你两个选择,一,你一日不娶这两家的女子,宋氏就受一日的巴掌,二,本宫处死宋氏。” 这两个,选哪个宋烟陵都要受苦,母妃分明就不想放过烟儿。 谢晏礼捏紧了拳头,心中有些埋怨兰贵妃。 他和烟儿只是相爱而已,有什么错? “那儿臣能让刑部尚书的女儿做正妃吗,儿臣听说她温婉贤良,是个大度的,而朱妙宜,听说很是跋扈。” 温婉贤良,说明性子软,肯定好拿捏。 他绝不允许有人压到烟儿头上。 “也好。”见他愿意松口,兰贵妃也不再强硬,却还是道,“让宋氏进宫来侍疾,直到你正妃入门为止,放心,你既然答应了,本宫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谢晏礼又捏紧了拳,却知此事绝无转圜的余地,只好不甘心退下。 得知谢晏礼要娶正妃的事后,宋烟陵虽然早有预料,却还是有些不甘心。 她才是谢晏礼的真爱。 她才刚刚帮过谢晏礼。 奈何就因为出身不高,所有人便都瞧不起她。 又得知自己要进宫侍疾后,宋烟陵登时身形一颤,落下嘞来,看着似乎破碎得随时要倒下。 谢晏礼顿时心疼地抱住宋烟陵,“烟儿,你放心,谁都压不过你去,你忍忍,等到正妃进门,我立马接你回来,我绝不会负你的。” 那说明此事没得商量了。 宋烟陵咬牙,转换了策略,暗示谢晏礼道:“我知道,只要殿下心里有我,烟儿受什么委屈都行,宫里离东宫近,说不定烟儿还能帮到殿下什么。” 东宫有什么? 东宫有他厌恶的苏绮玉,有讨人厌的谢晏承! 可到了宫里,烟儿肯定会被他母妃折磨。 谢晏礼眸光闪了闪,“烟儿,如此一来,你要受苦了。” 宋烟陵一副甘之如饴的模样,“为了殿下,即便贵妃折磨我,我也是愿意的。” 谢晏礼愈发感动,也对兰贵妃愈发不满。 他只是爱上了烟儿而已,为何母妃就是容不下? 与此同时,东宫。 苏绮玉伤恢复了大半,已经能坐了,此刻她正坐在明泽殿正厅上,对面,是态度恭敬谄媚的东宫一干女官,领头的是方掌司,手边,是东宫的账簿与所有对牌钥匙。 “之前,是下官怠慢了,日后,这东宫便交给王妃了,我等日后尽听王妃调遣。”方掌司恭谨开口。 身后,所有女官皆开口应和,都言日后听王妃差遣。 “不知王妃对东宫一应事务有什么吩咐?”末了,方掌司又开口。 苏绮玉微笑,“能有什么吩咐,你们原先干的都是极好的,我还要仰仗诸位呢。” “你们先照原先的章程办事,等到我看完这些账簿,再行分派。” 方掌司等人退下,苏绮玉面上的笑顿时消失。 “王妃,瞧着这东宫都是方掌司的人,这账簿和对牌钥匙给不给没分别。”曹嬷嬷一针见血。 旁边翻了几页账簿的玉棋也黑了脸,“这账做得倒是漂亮,可谁家的鸡蛋卖一百文一个,猪肉一两银一斤的,这方掌司莫不是拿我们当傻子糊弄呢?” 苏绮玉噗嗤一笑,拿过账簿随意翻了几页,确实,别的地方都正常,就这厨房采买,很有问题。 怪不得谢晏承不和她吃饭的时候,大厨房送上来的菜不新鲜又寡淡。 “这恐怕是故意漏的马脚,好让我去殿下那里告状呢。” 玉书皱眉,“王妃就是说了又能如何呢,这账确实有问题啊。” 苏绮玉轻笑,“有问题又如何,采买捞油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只要不是大贪,殿下不会和自己的乳母计较的,说不定,早就知道了呢。” 毕竟,在谢晏承心里,那方掌司近乎半个母亲了。 “啊……”玉书皱起小脸,一阵憋屈,“那怎么办,咱们就这么当个傀儡吗?” “无妨,玉书你出宫一趟,去寻玉琴玉画,让她们查查这个给东宫供菜的店家,说不得,会有什么新发现呢。” 她原本有四个丫头,皆是家生子,送到她身边的时候,母亲教她怎么培养自己的心腹,她便用自己名字里的玉字赐名四个丫头,表明只要她们忠心于她,就拿她们当半个主子养,日后她学什么,她们便能学什么。 于是,性子伶俐的玉书和擅长管账的玉棋在她身边伺候。 八面玲珑的玉琴在外管她的私产。 存在感不强的玉画便专门打探消息及做些她明面不方便出手的事。 那厢,从明泽殿出来的众女官见周遭没有苏绮玉的人了,才惴惴不安道。 “方大人,那账簿……若是王妃去查怎么办?”说话的是管东宫所有开支账目的女官。 这些年,方掌司为了方便自己捞钱,早将东宫上下腐蚀了。 闻言,方掌司眼皮子一掀,漫不经心道:“我还怕她不去查呢,去查又如何呢,顶多查出来供菜的店家是我的远亲罢了。” “到时候即便告到殿下跟前,凭我与殿下的情谊,殿下只会觉得王妃多事不能容人,到时两人不和,就是王妃背锅的好时候了。” “那若是王妃不去告发呢?” “那说明此女也就是空有其表,就更好对付了。”方掌司一脸不屑。 一个连京中菜价都不知的主母,说明她只会后宅那点事。 而这里,是东宫,是和前朝后宫相连的地方。 第38章 方掌司勾结东厂 没两日,玉书便从宫外得了消息。 “王妃,您是不知道,这方掌司为了贪财,绕了多大的一个弯子!” 玉书满脸气愤,喝口水缓了口气才继续道:“怪道东宫的饭菜不新鲜又没味儿呢,那供菜的店家是方掌司长媳娘家表哥,玉画姐姐亲去瞧了,他们送进东宫的尽是一些烂菜叶子,鸡鸭鱼都是半死不活的,也只有早上送的才是新鲜的。” “奴婢去厨房瞧了,那些新鲜的,是专供殿下的,怪不得殿下瞧不出来不对劲。” 苏绮玉猛地蹙眉,她今日的早膳里,似乎有一道鸡汤? 顿时,胃里翻江倒海。 “挑重点说。”她拿起荷包嗅了嗅,淡淡的蔷薇清香驱散了不少恶心感。 “……玉画姐姐又顺着查,王妃你猜怎么着……”玉书声音陡然压低,“她发现那店家竟还给东厂供菜。” 苏绮玉猛地抬头看玉书,“你确定没看错?” 东辑事厂督主陆直,是兰贵妃的人,他幼年之时,曾与兰贵妃一起伺候皇上,深得皇上信任,是皇帝手里最利的一把刀,手段狠厉,令朝臣闻风丧胆。 这些年,借着皇帝的势,逐渐掌握了不少实权,隐隐能与谢晏承及镇南候抗衡,假以时日,必定是个极大的威胁。 “千真万确,玉画姐姐还查到,那陆直,在外有不少私产,其中便有首饰铺子,二楼专门接待贵客,卖的全是宫中流出的物件儿。” 苏绮玉瞬间心惊,她原本以为,方掌司只是贪墨急于想找人背锅。 “王妃,此事事关重大,要不要告诉殿下?”玉书亦是心惊。 那陆直可是兰贵妃的人,这方掌司若是和其勾搭上,想害王妃和殿下岂不是太容易了? 苏绮玉惊出一身冷汗,抬手止住玉书的话头,片刻冷静下来,“没有确凿证据,殿下不会信的。” 只是供菜而已,她并没有方掌司确凿的证据,若是告发,方掌司一句她不知情,都是念着是自家亲戚,所以照顾一二。 谢晏承并不会信她。 “王妃,那咱们该怎么办?” “此事,得让燕王自己发现。” 她贸然告诉谢晏承,只怕会落个栽赃陷害的疑点,即便查到方掌司真的背叛,谢晏承也难免怀疑是不是她做的手脚。 于是,晚上谢晏承回明泽殿时,便瞧见桌上摆满了箱子,放眼望去,装得尽是一些贵重礼品。 而苏绮玉,正在一样一样查验装箱。 “你这是做什么?”谢晏承一问。 瞧见他,苏绮玉眉眼瞬间漾开一抹笑意,“殿下,妾身有一件事要求你。” 瞧她一副狐狸的模样,谢晏承眯眼,下意识坐直了,“说。” “这些都是我娘家陪嫁来的好物件儿,可惜啊,就一直放在明泽殿西厢房里,妾身害怕掉了,不如殿下帮我存到库里吧?”苏绮玉笑眯眯道。 谢晏承忍不住打量一圈苏绮玉的脸,才问道:“如今东宫已经叫你管了,将东西入个库,为何还要经本王的手?” “哎呀,殿下你是不知,那位方掌司规矩可大了,妾身真是怕了她了,妾身入库手续繁杂,可殿下你入库,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殿下入库的时候,可千万不要说东西是妾身的。” 苏绮玉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儿,谢晏承眉头一蹙,心中疑惑更甚。 这是告状? 他知道,方掌司几乎架空了苏绮玉,东宫的人,都不听她的。 但他没管,后宅归苏氏管辖,若是不能御下,只能说明苏绮玉不堪大用。 但以苏绮玉的聪慧,很快便能掌握东宫,怎么会来向他告状? “那你列个单子,本王让晋云去入。” “殿下真好,入的时候让晋云可不要乱说话哦。”苏绮玉眨眨眼,眼底透出几分狡黠。 这让谢晏承心中疑窦丛生,借口去书房叫来陈三羊,“让人盯着库房和方掌司。” 他怀疑苏绮玉要算计方掌司。 方掌司跟了他刚落地就跟着他了,全副身家性命皆系于他,除了性子有些刁钻外,对他是极忠诚的。 若是苏绮玉容不下方掌司…… 谢晏承看向明泽殿的方向,眸色暗了暗。 明泽殿。 玉书有些忧心地跟在苏绮玉身边,“王妃,殿下是起疑了,但是那方掌司,真的会监守自盗?” 苏绮玉心情甚好地看着远处的黑暗,轻声道:“盗了那么多年都没被发现,为何不盗,不但要盗,估计还要栽赃在我的头上,此刻说不定在做假账呢。” “假账?”玉书惊讶。 苏绮玉轻笑,像看小傻子一样看着玉书,“是啊傻丫头,她要栽赃我,总得有证据吧,伪造的证据也是证据啊,而做假账,是最方便的伪证。” 闻言,玉书撇嘴,“那么多东西呢,那非一日之功啊,殿下真的会信吗?” “傻丫头,有时候,证据有时候没那么重要,这取决于上位者想保谁。” 谢晏承绝对不会保她,在他看来,方掌司手脚不干净,但绝对忠诚。 而她,干净却不一定忠诚他,而且她家世显赫,即便有一个监守自盗的污点,也不是大错,达不到弃子的程度。 “可是殿下看起来很在乎王妃啊。”玉书皱了皱眉,她看着,殿下王妃是很恩爱的。 苏绮玉轻笑,只是笑意深处,藏着寒凉与野心。 “皇家,谈什么情爱?” 谢晏礼对宋烟陵倒是有情,可最后,为了皇位,还不是娶了她。 可见,这情也就那样。 她嫁给谢晏承之后,就从没想过要得到谢晏承的爱,她要的是权。 …… 瞧着那些入库的宝贝,王司库红了眼,很久没有这样成色好的宝贝入库房了! 若是放在以往,她直接让人运出去换成钱,到时候孝敬方掌司大半就是了。 但最近不是多事之秋吗? 王司库有些不安,于是找到了方掌司,说了那些宝贝。 方掌司问了来路。 “晋云公公说,是殿下从宫外带回来的,让我们直接入库就成了。” 闻言,方掌司酌了口茶,老神在在地道:“机会这不就来了,你们不是正愁怎么做账吗,先将这笔账,记在王妃的头上。” 这意思不就是说能卖了,王司库大喜,立即着手去办了。 第39章 真相 陈三羊派人跟了几日后,拿到送回来的消息时,脸色大变,随后匆忙找到谢晏承。 “殿下,王司库监守自盗与方掌司分赃,而她们销赃的地方,是东厂督主陆直的首饰铺子金玉阁。” 谢晏承惊得站起来,片刻,满脸阴鸷。 “你再说一遍。” 陈三羊咽了口唾沫,他也不敢信,他与李大胜在东宫轮值,那方掌司待他们像亲儿子一般,时常说有他们在殿下身边,她很放心。 “我们的人亲眼瞧见,那王司库抱着东西直奔金玉阁后门,进去再出来,东西就没了,影卫进去瞧了,东西就在金玉阁二楼,而隔天,东西便被卖出去了。” “而王司库拿回来的赃款,孝敬了大半到方掌司手里。” 陈三羊说完,谢晏承半晌没说话。 陈三羊悄悄抬头,瞧见谢晏承僵直站在那里,脸色极其骇人。 他喉咙微动,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说话。 他和李大胜,最是知道这位方掌司在殿下心里的重量,依稀记得有一回脾气不好的王奔来东宫见殿下,被方掌司冲撞了,王奔一气之下推了方掌司一下,就被殿下罚了十军棍,还勒令王奔和方掌司道歉。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殿下艰涩开口,“期间,没有看见任何一个苏氏的人吗?” 陈三羊一愣,抬起头,瞥见谢晏承脸上隐晦的愤怒痛苦之色后,连忙低下头。 “并未。” 谢晏承身形一颤,猛地撑住桌案边缘,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陈三羊大惊,“殿下,晋云,快去寻太医!” “不必!”谢晏承抬手,抬眸的刹那,周遭气息凌厉如刀,带着一丝失去理智的愤怒,“去叫方嬷嬷来!” 陈三羊掉头,一只脚刚踏出书房的大门,又听见身后一声,“回来!” 再回来时,谢晏承已经恢复冷静,只是坐在圈椅上的身子不太直,搭在椅子边的手也微微颤抖着。 此番,怕是对殿下打击不小。 陈三羊小心翼翼唤了声,“殿下……” “此事,没叫人发现吧?”谢晏承的声音有些抖。 “并未。”陈三羊道。 “下去吧,先盯着。”谢晏承面庞恢复了漠然。 陈三羊走后,他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 他还记得,幼时,谢晏礼逼着他吃狗食,是方嬷嬷扔了脸面,扑上去自己吃了那堆馊了的狗食,边吃边笑着谢二皇子赏。 也是方嬷嬷,帮他试出饭菜里的毒,几次三番差点没命。 方嬷嬷还曾教导他,要变强,手里要有权,才不会被人欺负,是她,帮忙算计来他从军的机会,才有他今日…… 直到外头的天黑透,晋云带着人进来点灯。 谢晏承骤然回神。 此事,是苏绮玉引导他去查的,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他来到明泽殿,发现苏绮玉正在翻看账簿,瞧见他来,笑着起身要行礼。 谢晏承捏住她的手腕,面色阴冷,“你早知道方掌司的事。” 苏绮玉动作一顿,随即敛了笑,“方掌司竟真的背叛了殿下?” 她脸上的讶然不似作伪,但谢晏承还是忍不住怀疑,“为何不报?” “无凭无据,殿下信吗?”苏绮玉微笑,“再者,若是殿下直接让方掌司与妾身对峙,殿下是信方掌司呢,还是信妾身呢?” 所以,让他自己查出证据,叫方掌司辩无可辩。 谢晏承沉默,只捏住苏绮玉手腕的手紧了紧。 “方掌司并未直接接触金玉阁的人。” 等了片刻,对面没有应答。 “也许是那王司库不老实。” 依旧没有应答。 谢晏承蹙眉抬头,瞧见了苏绮玉面上的复杂神色。 苏绮玉没有想到,谢晏承会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 他明明查到了证据,但他在为一个背叛了自己的嬷嬷狡辩。 他眼底有痛苦,有茫然,有失去母亲的不知所措。 苏绮玉没有说话,手腕一翻,扯住谢晏承的手腕,反倒抱住了他。 谢晏承强撑的一口气忽然垮塌,整个人近乎挂在了苏绮玉身上,苏绮玉撑不住,后退一步坐回了榻上,谢晏承也就这么搭在她身上。 他没有说话,她能听到他重重的喘息声,像窒息的鱼。 不知过了多久,苏绮玉感到身上一轻,下一瞬,她被谢晏承捏住了后颈。 力道之大,叫她倒吸一口气。 “方掌司的事,你心中有成算是吗?” 苏绮玉忍着疼,吸气道:“方掌司若是早就背叛了殿下,这东宫还不知有多少东厂或是兰贵妃的眼线,殿下何不做个局一并拔除?” “若是方掌司没有入局,就说明她只是贪财,并没有害殿下的心思,若是入局了,那就说明嗯……” 捏着后颈的手一紧,止住了她后面的话。 谢晏承起身,瞧见苏绮玉被自己揉皱的衣衫,面上闪过一丝懊恼,随即,恢复面无表情,“此事,既然是你引出来的,那就你去办。” “本王要看到证据。” 随后,便要离去。 苏绮玉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 谢晏承转头,看着她,眼眶似有些红。 见状,苏绮玉忍不住勾唇。 有些狼狈呢。 被她瞧见了脆弱的一面,很恼火吧。 “何事?”谢晏承皱眉,似有些不耐。 “妾身要告发方掌司,监守自盗,将东宫库房当作自己的摇钱树,贪污受贿,结党营私,欺上瞒下,请殿下彻查。” 谢晏承一怔,神情复杂地看着她,“有何目的?” “将方掌司逼入穷巷,好狗急跳墙。” 谢晏承沉默片刻,忽然朝外吩咐道:“晋云,去请方掌司。” …… 王司库将户房夙兴夜寐赶出来的伪证放到方掌司手边,一脸谄媚道:“大人,账簿都做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方掌司随手翻了几页,便笑了,“很好,你们户房的人,是有一些本事的,既然王妃还没发现账簿的端倪,就需要有个人去提醒她一下。” 恰在此时,一个宫人领着晋云进来。 “方掌司,殿下请你去明泽殿。” 方掌司与王司库眼皮子皆是一跳,随即,变成了兴奋。 方掌司给了王司库一个下去准备的眼神,便理了理官袍,扬着下巴跟晋云走了。 第40章 诬告 明泽殿。 “若想引蛇出洞,殿下记住,一会儿只管做个被美色迷住的男人。” 想了想,苏绮玉还是说了一句。 以方才那个情形,她还真怕谢晏承情绪上头,不与她配合。 “嗯。”谢晏承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周身一股低气压。 苏绮玉轻咳一声,引来谢晏承的注意力,苏绮玉瞧见他眼眶红得吓人。 “怎么?” “一会儿,那方掌司恐怕要诬告妾身,还请殿下不管有没有证据都要做出一副偏宠妾身的模样。” 谢晏承定定看着她,眼中有着审视,“方掌司不会这样做。” “万一呢,若是有这个万一,还请殿下一定要站在妾身这边。”苏绮玉微笑。 谢晏承置于膝上的手紧握成拳,方掌司常常教导他作为男儿,要顶天立地方能为丈夫。 能这般教导他的人,段然不可能做出这样龌龊的事。 方掌司能做出背叛他的事,定然是受到了什么威胁。 若她能实诚些,他会看在这些年她护着他的份上让她回乡荣养。 忽地,外头传来响动。 苏绮玉立即进入状态,换上了一副得意的神情。 方掌司进来时,瞥了一眼一脸得意并带着挑衅的苏绮玉,心中不由冷笑。 她与殿下情同母子,一个只是殿下床上解闷儿的玩意儿,怎么能比得过? 方掌司刚站定准备见礼。 坐着的谢晏承忽然暴起,将手边的账簿尽数扫到她脚下,“看看你干的好事!” “方掌司,你怎么解释?” 满屋的人皆被吓了一跳,苏绮玉诧异看向满面怒容的谢晏承。 这里头,恐怕不光只有演出来的愤怒吧? 可熟悉谢晏承秉性的方掌司却没怕,她奶大的孩子她还不知道吗? 这是发觉她背叛了他,从而发火求证是假的,这孩子就希望这是假的。 只要她给出一个理由,哪怕不是那么合理,方掌司相信,谢晏承也会信的。 于是,她从容下跪,温声问了一句,“敢问殿下,嬷嬷我,犯了什么错?” 嬷嬷一词出口,苏绮玉清晰看到谢晏承神情恍惚了一瞬,转而换成了恨,还有一些孩子气的无措。 她知道,该自己上场了。 “听说方掌司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应当是知道外头的菜价的吧,怎么这厨房采买的菜价如此离谱呢?” “还有东宫的库房,里面的东西竟然还不如一个五品官家的库房瞧着体面,可我看了库房入库的单子,里面应当放着不少贵重宝物的,这些东西,又跑到了哪里呢?” 谢晏承握紧了拳,看向方掌司,眼底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一丝期待。 “王妃不知道吧,这东宫的采买,原本都是跟着宫里走的,是由皇庄上供的,可殿下,三不五时便能吃出毒药来,若不是下官看得仔细,只怕是活不到娶王妃呢。” 方掌司语气平静,看向谢晏承的眼神,却满是关怀担忧。 “后来啊,下官便做主去宫外采买,殿下小时候苦啊,下官便想着什么都要给殿下挑好的,王妃别看这些东西贵,那都是精挑细选的,每一样,都是下官仔细查验过的。” 谢晏承蹙了下眉头,思绪被这段话拉回幼时,他第一次被人下毒,母后逝去,姜氏一族覆灭,父皇对他表面恩宠,背地里却放任所有人欺凌他。 是以,伺候他的宫人们便都离开他自寻出路,只有方掌司留下了,因此他的所有事,都是方掌司亲力亲为。 毒,是方掌司中毒试出来的。 那一次,方掌司几乎去掉了半条命。 此后,方掌司伺候他就变得更谨慎了,保护他也变得愈发疯狂。 谢晏承心蓦地软了一瞬。 “可再金贵的蛋,也没有卖一百文一颗的,即便是用金贵米粮养出来的鸡下的蛋,二十文一颗已是顶天了,这鸡蛋卖一百文,莫非是吃了仙丹?” “那许是店家见是东宫要的菜,便虚报了价钱,多谢王妃提醒,下官这便让厨房换一家菜买。”方掌司依旧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方掌司倒是个厉害的。 几番追问都没见慌乱,苏绮玉扫了眼沉默不语的谢晏承,了然。 这方掌司,是有恃无恐。 “方掌司口口声声说这些金贵东西是供给殿下的,可我看账簿,怎么发现,东宫所有的人,吃的也都是一百文一颗的鸡蛋呢?” 一声嗤笑,猛地将谢晏承拉回神。 他也看了账本,确实如苏绮玉所说,他吃的鸡蛋和东宫所有人吃的鸡蛋,并无两样。 方掌司嘴里所谓的用心,一文不值。 方掌司脸色微变,连忙看向谢晏承,发现他正用冷冷的目光看着她时,心下一咯噔。 糟糕,做账的时候光想着让账面好看而忽略了一些细节。 “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 方掌司果断将锅甩到了厨房,“厨房的采买下官都是交给徐司厨去做的,下官事多,从来只抓殿下的吃食,别的地方或许就让人钻了空子!” 谢晏承阴着脸,看不出情绪,只是看着她的眼神,格外冷漠。 方掌司这下是真的有点慌了,往日她一说这样的话,殿下看她的眼神总是软的。 她瞟了眼旁边似笑非笑,似乎愈发嚣张的苏绮玉,慌乱一瞬,便脱口道:“殿下,今日有一件事,下官不得不说了。” “王妃质问库房宝物丢失一事,乃是贼喊捉贼。” 谢晏承僵在当场,瞪着方掌司,半晌都没有言语。 见他脸色奇差,方掌司忍不住得意。 她说什么,她是燕王的半个母亲,他吃着她的奶长大,情谊不是苏氏这个小贱人能比的。 琢磨着王司库应该也快到了,她伏地扣首,“殿下,原本瞧着王妃得您的心意,下官是不想说的,可下官,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个心口不一还背叛殿下的女子待在殿下身边,那会给殿下带来塌天之祸啊!” 耳边嗡鸣声褪去,迎来的却是扭曲了他世界的话语。 谢晏承蹭地站起,抬手指向方掌司,瞪着她的眼眸几欲滴血。 第41章 她的不甘心 他想问问方掌司,她教导他的那些东西都是假的吗? “你……” “殿下~”忽地,一抹身影扑到了他怀里,一双无比清明的眼眸闯入视线,说着娇滴滴的话语。 “妾身冤枉啊,库房那么多东西,妾身才嫁进来几日,怎么可能是妾身做的呢?” 她掐住了他腰间的肉,使劲扭了一下。 疼痛拉回一丝清明。 谢晏承将胸中涌出的那口气堵住,猛地抱住了苏绮玉,面容扭曲地朝方掌司吼了一句,“荒唐!” “王妃才嫁进来几日!” 方掌司一愣,看着陌生的谢晏承,深深皱眉。 不对啊,燕王不应该是这个反应啊。 她目光落到容貌妍丽的苏绮玉身上,眼神变了变,一定是这个狐媚子。 从前燕王身边没有别的女人,一朝得了苏氏这个女人,肯定食髓知味,新鲜劲儿还没过。 方掌司感受到了深深的威胁。 不行,就算今日摁不死苏氏,也一定要在两人中间种下隔阂。 “殿下,下官说的都是实话啊,王妃一来,就仗着殿下的宠爱逼着王司库帮忙变卖库房的东西,王司库害怕,便做了账本,殿下若是不信,将账本取来一看便知!” “闭嘴!” “闭嘴!” 苏绮玉心一直绷着,挡住了控制不住想上前的谢晏承。 本来是想继续演戏,再刺激方掌司一下,但看谢晏承现下这模样,还真说不好是刺激谁。 她紧紧抱着气到发抖的谢晏承,扬声道:“殿下,方掌司污蔑妾身,您还不将她下狱拷问!” “王妃莫不——” “陈三羊,将方掌司下狱!” 方掌司话未说完,便被打断,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晏承。 怎么可能! “殿下,嬷嬷我是您的乳母啊。” “嬷嬷是护着你长大的人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拖下去。” 方掌司瘫倒在地,恨恨看向苏绮玉。 苏氏这小贱人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 三两句就能左右燕王? 陈三羊进来将人拽住,就在此时,王司库赶到,还没进门就喊,“下官这里有王妃私卖库房东西的证据!” 方掌司眼里猛地升起希冀,严寒泪花,以往每次她这样,燕王都会很心疼她,“殿下,嬷嬷我跟了你那么多年,你难道一句都不信嬷嬷吗?” 谢晏承闭眼,混乱里,捏住了什么东西,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捏得死紧。 “王司库,一起下狱,严查!” 刚进门的王司库被陈三羊一起拖了下去。 直到两人求饶声远去,苏绮玉才挣了一下手腕,发现谢晏承手又紧了一下,不由吸了口凉气。 这轻微的一声,仿佛惊动平静水面的小石子,手腕上的禁锢猛然松开,谢晏承后退两步,倒在圈椅上。 苏绮玉低头一看,莹白的手腕上泛红一片,她上手一揉,又倒吸了一口气。 这手腕一会儿肯定要青了。 她干脆放弃,拉袖子盖上,随即抬眸,触及一双赤红未退,带着淡淡疯意的眼眸。 像一头即将要发疯的野兽。 苏绮玉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 似乎是对她的动作不解,谢晏承侧了侧头,沉声道:“过来。” 这样的谢晏承苏绮玉从未见过,心中不禁发毛。 犹豫片刻,她靠近谢晏承。 谢晏承伸手一拽,将她拽到了怀里,苏绮玉心脏顿时骤停。 谢晏承不能是因为她揭穿了方掌司的真面目而想灭她口吧? 一个奶嬷嬷而已啊。 她从记事起,身边就有四个奶嬷嬷,最后只留下了本领最强的曹嬷嬷在身边,其余的全派去管她的私产了。 谢晏承一个皇子,不至于只有一个奶嬷嬷吧,方掌司没了,他不能找替补的上来? “药。”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手腕被人捏住了。 苏绮玉回神,看向谢晏承那双眼睛。 那里没有杀意。 很好,她是安全的。 可她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危险,这危险的来源,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第一次,苏绮玉有些无措,她乖乖地指向寝殿的方向,“梳妆台的柜子里。” 谢晏承蓦地起身,抱着她往内室去。 苏绮玉下意识攀住了谢晏承的脖颈,胸贴着胸,她猛然发现。 谢晏承的心跳得快极了,咚咚咚,有力地像是正在耍一套枪。 谢晏承拿到了药,转身将她放到了床上,拉着她的手腕亲自给她擦药膏。 谢晏承的动作实在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苏绮玉被他揉得眼泪汪汪,却不敢像往常一样对面前的男人撒娇。 她明显感觉到此时此刻的谢晏承很不正常。 但实在太痛了,苏绮玉还是忍不住低吟出声。 谢晏承动作一顿,下一瞬毫无征兆地钳住了她的下巴,俯身吻了下来。 苏绮玉瞪大眼睛,内心深深地抵触。 谢晏承发什么疯,怎么这个时候还能发情? 她去推他,双手却被他的大掌禁锢住扣在头顶,同以往慢条斯理,会起坏心挑逗她的谢晏承不同。 现下伏在她身上的人,粗暴地扯开了她的腰带,帷帐不拉,窗户不关,就这样随意地扯裂了她的外裳。 恍惚间,苏绮玉仿佛看到了上一世也是这样对待自己的谢晏礼。 屈辱与怨恨涌上来,苏绮玉屈腿,朝谢晏承身下踹去,半路,却被谢晏承的膝盖顶开。 苏绮玉发狠,狠狠咬了一口,腥甜在口中蔓延开,身上的人却没有松开的,反而愈发兴奋,将那腥甜搅得到处都是。 谢晏承疯了。 身上衣服尽褪,凉意席卷了她半个身子,能动的地方都被禁锢着。 苏绮玉颤抖,放弃了挣扎。 至少谢晏承不像谢晏礼那样关着她,禁锢她一身才华,禁锢她的野心。 不过是一点屈辱,受得住,她就有更好的路。 呜…… 一滴泪从眼角划过,那是恐惧和不甘心。 她若是男子,路会比现下顺畅。 至少这些屈辱都会没有。 尝到咸味,谢晏承动作猛地一顿,他起身垂眸,看到了苏绮玉满脸的屈辱与愤恨。 那张脸,没了以往的娇媚诱惑,取而代之的,是倔强与不甘。 是全然陌生的苏绮玉。 片刻,他伸手,拉过被褥盖住了她的身子。 随即快速下床离去。 第42章 好戏,要开场了 这天过后,谢晏承没有再来过明泽殿。 曹嬷嬷等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王妃,夫妻敦伦,本是伦常,殿下宠爱王妃,是好事,哪有往外推的道理,殊不知这男人的心,是最留不住的,王妃很该趁着殿下感兴趣的时候生下子嗣,这样即便后面殿下宠爱上别的女人,王妃的地位也是稳的。”曹嬷嬷苦口婆心道。 那日的情形,她进去瞧了,一眼便知自家姑娘是觉得受到了屈辱,她也心疼。 可这是在皇家,皇子怎么可能讲道理尊重你呢? 曹嬷嬷心焦,生怕自家姑娘犯傻将人往外推。 忍了两三日,她还是没忍住说了两句。 苏绮玉却异常冷静地坐着,手里捧着之前尚未看完的鬼谷子。 她在努力将心底最深处的阴霾往下压,可每每曹嬷嬷一提起谢晏承,她就会想到那日他的模样,从而想到上辈子谢晏礼是怎么对她的。 那种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不甘,在心间翻腾的野心搅着,让她不得安宁。 凭什么,她只能走这一条路? 凭什么,要去哄一个羞辱自己的男人? “王妃……” 苏绮玉打断曹嬷嬷的话,静静翻过一页书,“嬷嬷放心,我与殿下,早已分不开了,有没有宠爱,我的地位都是稳的。” “这几日让你们去做的事,怎么样了?” 闻言,玉棋接过话茬,“大厨房,库房,账房等重要的地方都换成了我们自己的人……” 说到这里,玉棋顿了下,看了眼苏绮玉的脸色,“前儿徐司厨闹到殿下跟前,殿下发了火,罢免了徐司厨等人。” “嗯,知道了,你们做得很好,下去吧。”苏绮玉面色不改。 曹嬷嬷与玉棋面面相觑,无声叹了口气,正要下去,就瞧见玉书匆匆从外头进来,“王妃,殿下把方掌司放出来了。” “方掌司将罪责全推到了王司库头上,王司库被处死了。” 苏绮玉抬起头,露出这几日来的第一抹笑,“好戏,要开场了。” …… 方掌司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地上。 她刚被放出来,是来跟谢晏承谢恩的。 “嬷嬷犯了大错,本以为此生不能再伺候殿下了,殿下念着以往的情谊,叫嬷嬷羞愧,嬷嬷此后,必定会尽忠职守,不再叫殿下烦心。” 方掌司语气恭敬激动,掩藏着的脸上却全是怨恨。 燕王这个忘恩负义的狼崽子,她好歹奶大了他,却被一个女人挑唆得将她下了狱! 若不是她机敏,一切事都没经自己的手,这几日,恐怕就交代在牢房里了。 谢晏承冰冷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沉闷地应了一声,“既然知错,日后理当好好辅佐王妃管理东宫。” 想起苏氏那个狐媚子,方掌司恨得咬牙切齿。 “是,日后嬷嬷定当好好辅佐王妃,可有些话,嬷嬷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方掌司一副为难的语气。 谢晏承几乎预料到了她要说什么。 他盯着她,沉默了片刻,终是闭眼,再次睁眼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漠然,“说。” “说起来,王妃当初本是皇上赐给嘉王的正妃,下官不知为何她又被赐给了殿下。”说着,方掌司悄悄抬头,瞥了一眼谢晏承的脸色。 见谢晏承面无表情,才继续道。 “想必王妃是有过人之处的,这不,一进东宫,就抓到了那么多错处,连带嬷嬷我都进了牢狱,可见其本事。” “可下官有一句话实在是不得不说,谁知道,王妃成婚之前,有没有和嘉王见过面呢?” 这话只差明说苏绮玉是嘉王派来的细作了。 谢晏承神色复杂地看着方掌司。 从前,这样的话,他当作是方掌司的肺腑之言。 现下,他看到的全是算计。 何时,方掌司变成了这样呢? 见谢晏承陷入沉思,方掌司忍不住勾了勾唇,要说这男人最在乎什么。 不就是自己喜欢的女人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吗? 她继续加了把火,“那日瞧王妃那番模样,也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殿下许是没有见过,那青楼里的女子,就是这般模样……” “够了!”眼前猛然出现那日苏绮玉眼角的泪,谢晏承有些恼火,开口训斥了一句。 她若真是那般下贱,那日就不会一副受辱了的模样。 “日后若让本王再听见你说一句王妃不好,这东宫,你就不用待了。” 方掌司脸色一变,心中却窃喜。 瞧这恼羞成怒的样子,显然,是往心里去了。 从书房出来,方掌司恭敬的模样一变,她高高抬着头颅,挺胸直腰,跨着高傲的步伐回到属于自己的官房。 这几日她下狱,那些趋炎附势的家伙说不定就倒戈王妃了。 此举,就是告诉众人,她,是殿下的奶嬷嬷,没那么轻易斗倒。 然而,刚到自己的官房,她却发现,外头全是她以前的属下,只是,这些人身上没穿着东宫官服,而是普通宫人的宫服。 一瞧见她,个个跟见到米的老鼠般涌了上来。 “方大人,你可算出来了,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日,我们的官位都让撸了,现下关键的位置上,都换成了王妃得人。” “是啊是啊,这瞧着,王妃是想架空你呢!” “殿下也纵着她,说不定很快,东宫就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了。” 方掌司眼神扫过,场面瞬间一静,别以为她不知道,这帮人定是向苏氏那个贱人投诚过了,结果人家不理他们,才跑来贴着她的。 也罢,眼下,她正需要人。 深吸一口气,她道:“咱们绝对不能坐以待毙,我瞧着,殿下是迷上了这个女人,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再弄一个女人进来分王妃的宠爱。” 带一个无名无分的人进宫并不容易,这些人在宫里浸淫多年,是有自己的门路的。 众人面面相觑,“方大人,你说得倒是容易,东宫的宫人里,有哪一个比得上王妃的?” 方掌司勾了勾唇,“人,我会让我儿子去找,你们,只管帮我将人弄进来,到时候这个女子得了殿下的宠爱,便能帮着我们夺权。” 她准备寻一个与苏氏长得像的青楼女子,青楼出身的,最会伺候人了。 第43章 你气性倒是大 这夜,谢晏承又睡不着了。 方掌司被放出的消息应当已经传到明泽殿了,苏绮玉就没有一点动静吗? 辗转反侧,他终是爬了起来,刚睡着的飞云一个激灵,赶紧爬起来,轻声问:“殿下,可是要用水?” 谢晏承撑着额头,他好几日没睡好了,头疼。 “……明泽殿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又来了。 这几日殿下每日都要问一遍。 飞云顶着两个黑眼圈,都无奈了,“回殿下,王妃这几日除了换掉方掌司的人,就没有别的动静了。” “殿下,不如奴婢现下去瞧瞧王妃在做什么?” 飞云心中哀嚎,主子睡不好,连带他们做奴婢的也睡不好,虽然能和晋云换班,但也扛不住啊。 谢晏承:…… 挂脸的又不是他,如此倒像是他上赶着般。 “瞧她做什么。” 冷冷回了句,谢晏承又躺下了。 他堂堂皇子,没有向任何人低头的道理。 飞云也跟着躺下,盖好被褥,闭上眼,刚眯着,突然又听到一旁有动静,他瞬间惊醒,看向床幔坐起的黑影,瞬间想死的心都有了,早知昨日早睡一些时辰了! 不行,再这般下去,他小命要呜呼了。 “殿下,如今虽然入春了,但还是冷啊。” “嗯?” 飞云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脸不红心不跳道:“这书房,四面漏风啊,殿下久住,恐会生病,为了您的贵体着想,不如回明泽殿吧?” 帷幔里头的黑影沉默了。 飞云心提到了嗓子眼,不能是生气了吧? 殿下这么闹腾不就是想着王妃来哄人吗? 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嘛。 这多简单的事。 也不知道殿下在闹些什么。 半晌,里头传出一声轻咳,帘子被掀开了,黑影下地。 飞云没睡好的脑子有些迟缓,“殿下,这是去哪?” 谢晏承有些恼火地看着他,“天冷,回明泽殿。” 他才不是去找苏绮玉的。 只是想知道苏绮玉会怎么对付方掌司。 再说,明泽殿本来就是他的地盘。 …… 苏绮玉睡得很香甜。 这几日没有谢晏承一起睡,她不用担心自己姿势不好看被他瞧见,也不必应付枕边人早晨起来时强烈的欲望…… 此时,床头立着一抹黑影。 看着苏绮玉沉睡的恬静模样,谢晏承挑眉,心里不知为何有些不舒坦。 他为了方掌司的事情忧虑,她倒是睡得香甜。 少顷,他掀开被褥,钻了进去。 一阵寒意钻进被窝,冷得苏绮玉打了个颤,察觉到身边有人,她猛地惊醒,摸到枕头下的簪子反手就刺了过去。 那人却是躲得极快,三两下绕到她身后,擒住她的手腕,夺过她手里的簪子。 “好身法。” 苏绮玉一愣,随即便被拽进了身后之人的怀里,谢晏承身上的寒意让她不自觉抖了一下。 “爱妃会武?”谢晏承有些凉的脸贴在了她颈窝里,苏绮玉冷得瑟缩了一下。 “不会,只是会些防身之术。”苏绮玉挣扎了一下,想远离谢晏承凉凉的怀抱,却被抱得更紧了,无奈,她只好扯过被褥盖在两人身上。 “殿下怎么这会儿来了?” 瞧她瑟缩着身子,谢晏承心满意足地松开人,躺在了一侧,扯过苏绮玉的被褥盖上,“天冷。” 苏绮玉:“?” 谢晏承抬眸瞥了她一眼,冷声道:“本王在书房甚冷,王妃也不知道问一句。” 苏绮玉:“??” 书房冷? 那是个向阳的殿宇,就不可能冷。 不等她细想,谢晏承将她拽进了被窝。 两人靠着一个枕头,面对面,气息交缠在一起,若再近些,她的鼻尖便能触到谢晏承的唇上。 苏绮玉忽然有些不自在,撑起身子道:“妾身叫玉书再抱一床被褥来。” 谢晏承直接将她拽进怀里,堵住了那光说不中听话语的嘴。 谢晏承极为恼火。 他都低了头,她也不知软语安慰,那日在马车里,她可不是这样的。 苏绮玉火大,她就说谢晏承怎么半夜跑来了,原来是泄欲来了。 今日,她偏偏就不想如他的意。 苏绮玉伸手推了下谢晏承,却换来更大力的禁锢,她的一只手,被扣在了枕头里。 苏绮玉气不过,屈膝朝谢晏承两腿间顶去,可谢晏承似乎早有预料,在她抬腿的瞬间就压住了她的腿。 “你只会这几招?”谢晏承松开她,粗重的喘息里,竟带着几分挑衅。 苏绮玉气得咬牙切齿,忽然一躬身,咬住了他的肩头,她这一嘴,用了十成十的力,耳边一声闷哼,但没松开她。 唇间溢出一丝腥甜味,猛地叫苏绮玉清醒。 她在做什么? 她的目的,本就是要个孩子,谢晏承如此,不是正和她的意吗? “怎么不咬了?”谢晏承贴着她耳畔,似是情动了。 都如此了,他竟还情动了。 说到底,她不过是他手里好用的工具和玩具。 苏绮玉蹙眉,没应声也不动了,大有让谢晏承为所欲为的意思。 “你气性倒是大。”一只有些粗糙的大手忽然抚上她的脸,拭去眼角不知何时溢出的泪。 苏绮玉眼睫颤了颤,“妾身不敢。” “那日……我也不知我在做什么。”只是感觉呼吸不过来,急切地想抓住什么,想做点什么。 苏绮玉一愣,谢晏承这是……在向她解释? 还是在向她认错? 她抬眸,想看看那双眼睛里装着什么,却在对上的瞬间,谢晏承忽然松开她,躺在了她身侧。 “接下来,你想怎么对付方掌司,可有要本王配合的地方。”他生硬地转了话题。 苏绮玉抿唇,没有追问,反而道:“那就请殿下继续冷落妾身好了。” 闻言,谢晏承撑起头,转过她的脸,打量了一番,“还生气?” 看着他,苏绮玉忽然就笑了。 她忽然反应过来,谢晏承只是想回来,所以给自己找台阶下而已。 “方掌司因为妾身失势,定是恨极了妾身,她肯定会动手的,殿下若总来这里,她看妾身荣宠在身,不动手怎么办?” 谢晏承眯眼,“你的意思是让本王再吹着冷风回书房?” 这是摆明了不想走。 “殿下就这般不想走?”苏绮玉笑眯了眼。 第44章 这般报答 “这是本王的寝宫。” 谢晏承俯身,凑近她,伸手抚上她的唇,“如今倒好像是你的寝宫似的。” “那妾身搬出去也是使得的。”苏绮玉撇嘴,一副委屈样。 又演上了。 “也不是不行。” 苏绮玉瞪大眼睛看着谢晏承,她今日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人。 与人前强势霸道的战神燕王不同,此时的谢晏承,很无赖,很恶劣。 正当她以为这已经够恶劣的时候,谢晏承低头,在她唇角落下一吻,抬起满是戏弄的眸子,“本王走也行,但不知王妃要如何报答我?” 呵,男人。 苏绮玉笑了,猛地推了一把谢晏承,跨坐上去。 谢晏承被推倒在床,仰头看去,不由一愣。 苏绮玉已然脱了里衣,只剩下一件肚兜,她很白,肩头叫帐外透进来的昏黄烛光衬得如同羊脂玉一般莹润光泽。 谢晏承喉头滑动,躺了回去,苏绮玉趁势俯身,撑在他上方,一双剪水秋眸媚眼如丝。 “这般报答,殿下觉得可好?” 谢晏承扬眉,扶住了她的腰,“继续。” …… 小别胜新婚,折腾了半夜。 就在两人餍足睡下没多久,外头敲梆子的声音响起,那是报更的内侍。 一下,两下……五下。 五更天了。 苏绮玉瞬间爬起来,朝外头看去,还是黑黢黢的,但外头的宫灯已经亮起,依稀能听见洒扫宫人扫地擦地板的声音。 也到谢晏承上朝的时辰了。 再慢一会儿,曹嬷嬷她们就要进来伺候了,到时候就不好发挥了。 “殿下。”苏绮玉推了一下在熟睡的谢晏承。 没动静。 “殿下!”苏绮玉趴到他耳边喊了一声。 谢晏承骤然惊醒,下意识翻身掐住苏绮玉的脖颈。 力气是真大啊。 苏绮玉整个人几乎陷进了被褥。 半晌,瞧清是她,谢晏承一下松开手,坐在床上顶着俩乌青眼瞪她,眉宇间还有烦躁。 苏绮玉才不管那么多,掀开帘子,爬到床头,抱起一个青玉瓶就往下砸。 砰的一声,惊得外头悉悉索索的声音都没了,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后面有动静,苏绮玉蹙眉回头,瞧见了谢晏承嘴角的抽搐。 “殿下,说话啊。”苏绮玉急死了,要对付方掌司的人是他,不配合的也是他。 “说什么?”谢晏承捏了捏眉心。 “骂贱妇,说妾身不会讨你欢心,有的是人讨。” 谢晏承怔愣,奇异地看着眼前教他怎么骂自己的兴奋女子。 她知道这般羞辱的两个字骂出来,她会被人怎么笑话吗? “快点啊!”苏绮玉催促,秀气的眉宇在微弱的烛光下透着嗔怒,圆润的肩头在绣着并蹄莲的肚兜下显得格外俏皮。 谢晏承喉咙滑动,歪开头,咳了一声,“苏氏!你,别给脸不要脸!” 这干巴巴的一声骂,苏绮玉沉默了。 不够激烈啊。 “殿下,成婚之时你怎么说的,你说一生一世一双人,现下嫌我不够体贴,不够温柔了?!” 苏绮玉边说边下地,在屋子里找能砸的东西。 “你说,你是不是外头有相好的了!” 耀州窑梅瓶……不行不行,谢晏承现在的宝贝不多,这个砸了得从她嫁妆里挑个好的补上。 红翡桌屏……这红翡色泽真好,这个也不能砸。 …… 谢晏承只觉一片莹白在自己眼前晃眼得紧,偏生又叫他离不开眼,终于,那莹白停了,一只白玉瓶砸了下来,惊得他心尖狂跳,让人不自在起来。 “殿下你说啊!” 谢晏承骤然回神,顺畅接上,“本王是皇子,三妻四妾又如何,你是正妃,就该大度些!” 而后,他扯过昨夜荒唐扔在枕边的衣服,走过去披在了苏绮玉身上。 苏绮玉眼眸一亮,朝他粲然一笑,“殿下接得好。” “可以了吗?”衣服半掩,似乎更有吸引力了,谢晏承眼神落在她那被系带压着的红痕上,触及又快速挪开,恢复满脸漠然。 “可以了,殿下现在拂袖离去吧,先把衣裳穿上,衣裳呢?” 说着,苏绮玉爬进帷幔,只露穿着亵裤的腰身在外面。 谢晏承眸色一暗,走过去一把掀开帷幔,从被褥下扯出自己皱巴巴的外裳披上,看着苏绮玉,“本王走了。” “妾身恭送殿下。”苏绮玉笑盈盈屈身。 谢晏承幽幽地看了她几息,才转身走了。 怎么感觉有点幽怨呢? 不等她细想,曹嬷嬷步履匆匆地进来。 “王妃,这是怎么了,昨儿不是还好好……呀,王妃,你的脖子……”曹嬷嬷只扫了她一眼,竟是老脸通红。 闻言,苏绮玉慌忙坐到梳妆镜前,一打眼,就瞧见了衣领下藏都藏不住的暧昧红痕。 苏绮玉瞬间红了面庞,大概是憋的久了,昨夜二人都有些疯狂…… 她拉了拉衣领,曹嬷嬷走到身边,满脸古怪,“王妃,奴婢方才,听见了砸东西的声音……” “假的,演戏呢。”苏绮玉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曹嬷嬷瞬间松了一口气,转而说起另一件事情来,“昨儿,奴婢发现一件事,有一些宫人刻意来与姑娘陪嫁的丫鬟婆子们亲近,起先以为这些人只是来讨好,好为自己寻个好前程。” “谁知,一个负责采买针线的丫头同奴婢说,有人拉她去吃酒,打听王妃与殿下相处的细节,还问王妃的喜好。” “她心里觉得奇怪,只拣了些不重要的说。” 苏绮玉挑眉,“这是恨极了我呀,刚放出来,就立马有动作了。” 曹嬷嬷蹙眉,“那奴婢让下头的人都警醒着些。” “不必。”苏绮玉开口阻止,“反而要让底下的丫头们,不经意间透露些细节出去。” 就这般过了半月,谢晏承白日不来明泽殿,却总在半夜悄悄钻进苏绮玉的被窝,然后在五更天再回书房。 苏绮玉总觉得两人这样总有种偷情的感觉,莫名的……刺激。 她是餍足了,谢晏承眼下的乌青却一日比一日地黑。 这日,依然是半夜,谢晏承再次站在了她床头。 本来迷迷糊糊的苏绮玉瞬间精神,却赖在床上没动弹,折腾这些时日了,她也有些累。 “殿下许久没休息好了,今日不如好好睡一晚?” “方掌司有动静了。” 第45章 他也只是在利用她 闻言,苏绮玉精神一振,瞬间从床上爬起来,“她做了什么?” 帷幔里太黑,苏绮玉瞧不清谢晏承的神色,只听得一声冷音,“她们将一个青楼女子悄悄弄进了东宫,陈三羊查到,那女子是从陆直名下的青楼里找来的。” “青楼女子……”苏绮玉沉默,一下子便猜到了方掌司想做什么。 这是觉得谢晏承是被她这个狐狸精给迷了眼,所以想再弄一个狐狸精来分她的宠…… 殊不知,她得谢晏承偏爱,不只是因为色。 而是因为,他们是利益共同体,她现下于谢晏承而言,是极其重要的一枚棋子。 “那方掌司恐怕会在今夜叫那女子来勾引殿下,殿下不妨先回去?”苏绮玉仰头,满眼都是即将抓到一个大猎物的兴奋。 谢晏承目光落到她的脸上,皱眉,“你不介意?” 他幼时,哪怕温柔大度如母后,在得知父皇去兰贵妃宫里时,也会落寞神伤,望着长夜兴叹,他常常能感受到母后那种寂寥的痛苦。 可苏绮玉说起这种事,一丝不喜都没有,甚至隐隐有一丝解脱了的感觉。 “……难不成殿下是想纳妾了?”苏绮玉挑眉,谢晏承最近总半夜和她腻歪在一起,一开始确实是刺激新鲜,可连着十天半个月,别说谢晏承了,她都有些腻了。 “殿下若是想要,明儿妾身从宫女里挑两个好的先伺候着殿下,至于侧妃……是要上皇家玉牒的,这个妾身不敢做主,但瞧着也快到采选的日子了,到时殿下看上哪个秀女,妾身亲去兰贵妃那里求如何?” 她并不像她嘴里说的那样在意他。 无妨,他也只是在利用她。 谢晏承捏了捏拳,瞧着苏绮玉这张明媚的脸,却莫名有些生气。 “你倒是大度,上赶着把自己的男人往别的女人那里推。” 苏绮玉扬眉,才发现谢晏承似乎有点生气,心里不由嘀咕,她让他左拥右抱,他还生上气了? “原来殿下竟是没变心吗?”苏绮玉爬出被褥,伸手抱住了谢晏承的腰身,仰头,拿捏出信手拈来的委屈,“妾身还以为殿下是腻了妾身,不想要妾身了呢。” 那委屈的小模样,嗔怒的眉眼,仿佛爱他爱得要死。 谢晏承知道是假的,心底的气,却小了许多。 至少,苏绮玉还知道自己是他的正妻,知道要哄着他。 轻咳一声,他扒开苏绮玉的手臂,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既然你知道今夜方掌司要动手,那就做好准备,别给本王拖后腿。” 连声音,都是冷的。 这是还没哄好? 苏绮玉一时间有些琢磨不透。 按照谢晏承的性子,嘴上说不要,其实心里就是想要,那明日就给他挑两个好看的吧。 “玉书。” 玉书匆忙进来,满脸担忧,“王妃,殿下怎么走了?” 殿下日日半夜来找王妃折腾,她们都习惯了,认为这是夫妻之间的情趣,殿下和王妃蜜里调油,她们高兴还来不及。 可刚才,她看到殿下冷着脸出去了。 “因为要搭台唱戏了。”苏绮玉一阵兴奋,这还是她重生后,第一次和嘉王阵营的人对上。 “什么?”玉书不明所以。 苏绮玉已经坐到梳妆台前,催促道:“去把曹嬷嬷叫进来,好好给我打扮打扮。” 这厢。 方掌司正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此女子,身段柔美,站似弱柳扶风,娇怯的眉眼仿佛带着钩子,只瞧一眼,便勾了人的心神。 饶是方掌司这样不喜狐媚做派的女人,也忍不住失神片刻。 “如何?”此时,女子身旁一个长相秀气的太监笑了一声,他甩了甩胳膊上的拂尘,“咱家督公说了,像有什么意思,男人不会只爱一种女人,既然那苏氏是个会勾人的,那就挑个更会勾人又不一样的送来,岂不是事半功倍?” “好好好,真是多谢刘公公了,有了这个女子,我便能拿捏住整个东宫,就能更好地为督公做事了。”方掌司喜不自胜,眼珠子几乎黏在了那女子的身上,恨不得现在就将人送到谢晏承的床上。 闻言,刘公公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哼笑道:“咱家替督公提醒你一句,燕王虽是个莽夫,却不是个蠢的,更不是个重色的,若是弄砸了,小心你小命不保。” 方掌司却不甚在意,甚至有些得意,“刘公公,你只管放心,我奶大的孩子我还不知道吗?” “他打小没了娘,要没我,他能长那么大吗,他离不开我的,要不然,怎么明知库房被盗的事情有蹊跷也没追究?” “还不是因为我是他乳娘,是他半个娘。” 刘公公嗤笑一声,这能在军中摸爬滚打到那么大,又能在朝中立住脚跟的人,岂会是重情重义的人? 他却没提醒方掌司,只递上一个不起眼的褐色小瓶子,道:“督公说了,若是这事成了,就提拔你小儿子做官,若是不成又败露了,可以试试督公之前给的提议,成了照样提拔方大人你的儿子。” 闻言,方掌司脸色骤变,捏着瓶子的手竟有些颤抖。 “我……”她的官位已经走到头了,若是燕王没了,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消失。 “恕咱家说句不好听的,这亲儿子有的都不孝顺,何况这不亲的,谁知你触及到他最核心的利益后,还有没有命在啊~” 说着,不等她回话,刘公公便消失在了屋子里。 这句话,却久久回旋在方掌司心里。 是啊,若是燕王真的在意她,又怎会听信一个狐媚子的话,将她下狱? 所以,为了她的地位,她必须将苏绮玉压下去。 回神,她看向那个看着娇娇弱弱的女子,眼神一凛,吩咐左右,“你们一个去将晋云引开,一个将这女子送进书房。” 第46章 有点恶心 谢晏承回到书房刚躺下,便听到外头传来一声细微的动静。 “晋云公公……王妃有事求见……” 闻声,谢晏承瞬间坐直,屏风外昏昏欲睡的晋云吓得一个激灵,忙问,“殿下,可要去瞧瞧?” 谢晏承刚要掀被褥,外头那声音又催促了一下,“晋云公公,王妃真的有急事……” 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苏绮玉身边所有人的声音他都记得。 谢晏承眉眼一压,看向晋云,“你去,跟他们走一趟。” “是。” 晋云出去没多久,门忽然吱呀一声。 谢晏承耳朵一动,背着屏风,躺了下去。 门口悉悉索索一阵,安静片刻,他便闻到了一股脂粉香味。 人竟是已经到了他的床前! 而他,竟丝毫未察觉。 此人,是个练家子。 少顷,一只手攀上了他的胳膊,探进了他的领口。 刺鼻的脂粉味儿一股脑地钻进了他的鼻子,谢晏承紧皱眉头,猛地擒住那女子的手腕一扭,翻身坐起。 “啊……” 娇怯的一声惊呼,带着黏腻的低吟,叫谢晏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谢晏承嫌弃地将人甩到了地上。 “奴婢冒犯殿下,殿下恕罪。”女子赶紧爬起,娇小的一抹身影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着,让人我见犹怜,告罪的声音却是婉转动听,温柔如水。 女子说完,半晌都没听到声音,于是大着胆子抬头,见谢晏承正盯着她,胆子便愈发大了起来。 她膝行往前,一点点靠近谢晏承,“奴婢是方掌司安排来伺候殿下的,殿下若是不嫌弃,今夜便由奴婢伺候殿下睡下吧。” 那声音带着无限娇羞,甚至胆大地松了腰带,脱了外裳,露出胜雪肌肤,伸手试探性地摸上谢晏承的脚踝。 见他没有反感,女子自信一笑,轻抚着往上。 她正是因为技术好,所有男人见了她都失魂落魄的,才被督公送了过来。 方才给她引路的嬷嬷还一直叮嘱她怎么学燕王妃的做派,她心中不免觉得可笑。 若是燕王妃真的得燕王的心,何至于让她来勾引呢? 砰! 就在这时,书房门猛地被踹开,女子惊得回头,便见左右丫鬟嬷嬷开道,一抹明艳的身影出现,风风火火地绕过屏风。 她还来不及看清苏绮玉的裙摆颜色,便被一巴掌扇倒在地,女子惊呼一声,故意凹出身段趴在地上,刻意露出自己细长的脖颈才回头,“殿——” “殿下~”却见那抹明艳身影已经趴在了燕王身上,娇蛮地指责了一句,“你怎么能背着妾身偷腥呢!” 鼻间刺鼻的脂粉味儿瞬间被淡淡的蔷薇香冲淡,怀里便落进一抹柔软,紧接着一张明媚狡黠的脸冒出,一时让谢晏承有些晃神,忘了反应。 直到一只手隔着衣服戳了戳他的敏感处。 “嗯……”谢晏承捉住她的手,垂眸,将人拥入怀,使坏地捏了捏苏绮玉的后腰。 “嗯…!”苏绮玉痒得往谢晏承身上一攀,害怕自己当众发出什么不可描述的声音,干脆将头埋在谢晏承肩头。 众人看起来,就像是她伏在谢晏承肩头哭。 胸腔震了两下,她听到了耳边轻微的两声嘲笑,而后便是一句,“本王的心肝~本王怎么可能背着你偷腥呢?” 苏绮玉:……有点恶心。 “那这个女子怎么回事!”她支起上半身,不想再在谢晏承怀里待了,置于腰上的手却禁锢得紧紧的,苏绮玉气得趁机捶了谢晏承一下,好增加自己恃宠而骄的人设,也趁机报复。 “本王也不知道。” “殿下还说不知道,若没你同意,谁敢将人送到你床上!” 女子嘴角抽搐看着两人打情骂俏的一幕,那个方掌司不是说燕王燕王妃两人分房已久,已然生分了吗? 不是说燕王就喜欢娇媚又柔顺的女子吗? 燕王不就是因为这个才和燕王妃吵架的吗? “都是奴婢的错,方掌司说,殿下一个人难免不好睡,便让奴婢过来伺候。”反应片刻,女子规规矩矩跪好,却没将衣服穿好,此刻身上仅剩一个肚兜。 闻言,苏绮玉与谢晏承对视一眼,随即,苏绮玉大怒,“去将方掌司请来,这东宫是什么地方,岂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 “王妃不必差人喊了,下官来了。” 说着,一抹青绿身影悠然进来。 待瞧见黏在谢晏承身上不成体统的苏绮玉,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又被她掩饰住。 她的目光在谢晏承脸上和衣衫不整的女子身上梭巡过后,心里很快有了数。 按燕王的性子,若是觉得这个女子冒犯了自己,定早早就让人拖出去了,结果非但没有拖出去,还任由这个女子如此姿态在殿中。 可见,是对此女动了心思了。 她又看了一眼那窝在燕王怀里恨恨看着她的女人,扬着下巴跪了下来。 “此女是下官寻来的,是下官心疼殿下没人伺候才寻了来的。” “可本王妃瞧着,这个女子,不像是宫中之人啊。”苏绮玉冷笑一声。 “宫人,都是一些粗鄙女子,如何伺候得了殿下,此女,是下官在宫外精挑细选的良家女子。” “王妃身为正妃,很该为殿下挑选一些合心人,可下官瞧着,王妃像是不会做这些事的人,下官便自作主张了。” 方掌司不卑不亢,甚至有些有恃无恐,她自信,看出了谢晏承对那女子的心思,此刻,即便她对苏绮玉有些冒犯,也是没有关系的。 一个男人,若是想要一个女人,规矩体统,都是可以不要的。 那些年,她在姜皇后身边看得可不少了。 “哦~原来此女是宫外的人啊,那她有进宫腰牌吗,姓甚名谁啊,进来的时候可登名造册过?” 苏绮玉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怒气,反而笑眯眯地伏在谢晏承问了一句。 这让方掌司有种一拳搭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想看苏氏的窘迫,想看苏氏的恼怒,结果都没有。 “没有又如何,殿下喜欢——” “原来没有啊。”苏绮玉脸色骤变,笑意盈盈的脸瞬间变得狠戾,转头看向谢晏承时,又爬满了委屈,“殿下,你都听到了,此女子来路不明,方掌司又带人私闯宫禁,冒犯皇子,这罪可不小了,你打算怎么处置啊?” 第47章 都是假的 “带人私闯宫禁,冒犯皇子,等同谋逆,当诛九族。”谢晏承拥着苏绮玉,嘴角蓄起淡淡笑意,但看向方掌司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触及谢晏承的目光,方掌司顿时如坠冰窟。 她竟是看不懂这个自己一手奶大的孩子了。 明明,他是很在乎她的啊,她是知道的,她在燕王心里,就是半个娘,她的话,他没有不听的。 也从来都很信任她。 “不过念及方掌司是初犯,便贬去其掌司官职,只在东宫做一个管事嬷嬷……” 然而,谢晏承话未说完,便被苏绮玉打断。 “殿下~能把这么一个大活人带进宫里来可不容易,说不定这东宫都漏成筛子了,谁知道这方掌司有没有和外人勾结,殿下还不查查?” 回过神的方掌司一听,瞬间惊出冷汗,以往,她仗着燕王的信任,一些行事从不收敛。 如今,燕王不信她了,她才意识到这件事对她的危险性。 如果燕王知道她早就背叛了她,而且还是倒戈向他最痛恨的陆直,一定会杀了她的! 方掌司恨恨看了眼苏绮玉,都怪这个狐狸精将燕王勾了去! 她重重叩首,“殿下,嬷嬷我真的只是想着能有人伺候殿下,别的都没有想,这才把这个女子弄到宫里来的!” “求殿下看在以往的情分上,饶了嬷嬷这回吧!” “陈三羊,将方嬷嬷与这个女子关在一起,此事由你全权调查。” 然而,燕王竟然听都不听她辩解,就叫来身边的心腹要查她! 她经不起查的啊! 方掌司,不,方嬷嬷不可置信。 “殿下,我是你的乳母啊!” 陈三羊上来将她拖了下去。 “殿下,你幼时,被二皇子逼着吃狗饭,是奴婢护着你的啊!” “是奴婢替你尝出了毒啊……” “殿下……” 方嬷嬷的声音越来越弱,话却一句比一句重,每一句,都像是在往谢晏承心头插刀。 最后许是撑不住,他推开了她,手肘撑在膝上,掩住了面庞。 苏绮玉瞧见,他露在外面的下半张脸,嘴角和下颌都在轻微颤抖。 不会是要哭了吧? 苏绮玉欲言又止,终归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语,只是带着众人退出书房,给谢晏承留出体面。 她能理解那种被最亲近的人背叛的感觉。 是恨,是无力,是窒息。 第一次,苏绮玉对谢晏承有些心疼。 堂堂皇子,竟会被逼到吃狗饭,也不知他从小,遭了多少罪,才能平安长那么大。 不知过了多久,房内传来沉闷的一声,“苏绮玉,进来。” 苏绮玉独自一人进了书房,她抬头瞥了一眼谢晏承,发现他眼角有些红,应该是哭过了。 只是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庞上,看不出一丝悲伤,只有漠然。 “此事,能把陆直弄死吗?”直至此刻,苏绮玉才在谢晏承脸上看到一丝恨。 当年,陆直刚坐上东厂督主的位置,便抄了姜氏全族,还借着审问,弄死了大半姜氏子弟,将姜氏一族的女子全送进了教坊司。 听说,姜氏嫡系女子不堪受辱全部自尽了,其中,就有谢晏承的亲表妹们。 灭门之仇,怎能不恨。 “不能。”苏绮玉兜头给谢晏承浇了一盆冷水。 她没法说能,那陆直,明面上是兰贵妃的人,但做的每一件事,都对皇帝有利,皇帝就不可能让他们弄死陆直。 谢晏承闭眼,显然也是有所预料,只不过是心底怀着一丝期冀而已。 只是,真的听到答案了,还是有些失望,他在京三年,竟是拿自己的仇人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谢晏承有些颓唐。 “不过我们可以将此事栽赃到兰贵妃身上,若是成了,那就是宫妃谋害皇子,内阁与重臣们本就容不下兰贵妃,出了这种事,即便皇上不想处置兰贵妃,大臣们也会逼着皇上处死她。” “如此一来,嘉王与皇上都会大受打击。” 谢晏承颓唐的身子直起,与一双狡黠透着精光的眸子对上,不由一怔。 “今夜,方掌司已经走到绝境了,还不知会做出什么来,不妨让人去听听墙角,也好有个准备。” 说不定还能听到什么惊喜,对于方掌司护着谢晏承长大这件事,她心头颇为疑惑。 当年,姜家的案子并未坐实,姜老将军和姜皇后枉死,在前朝后宫掀起不小的风波,当年皇帝的位子可不稳呐。 怎么可能会去动有姜家血脉的谢晏承? 苏绮玉没有明说,方掌司于谢晏承而言毕竟是特殊的,许多事,还是要让他自己发现。 “事情,你去办吧,盯梢让陈三羊亲自去……”谢晏承闭眼顿了一下,还是开口说了一句,“此事了,你寻个庄子,将方嬷嬷关起来便罢。” 谢晏承还是念着方嬷嬷之前的恩情的。 …… 半夜,方嬷嬷的屋子。 女子趴在门上观察着外面,半晌,她回头看着方嬷嬷,脸上竟是一丝媚态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清冷的锐意,叫人无比陌生。 方嬷嬷一愣,“你……” “嬷嬷惊讶什么,若真送一个青楼女子入东宫,岂能帮你成事?” “只可惜,你是个不中用的,枉费了督公一番筹谋!” “如今好了,你瞧着吧,等燕王查出来你背叛了他,不说你,说不定连你的儿女都保不住。” 方嬷嬷脸色一白,“不可能,我跟了燕王那么多年,他不会那么绝情的。” 被关后,她反倒冷静了许多。 今夜燕王的反应很反常,她左思右想,觉得自己可能是掉进了苏氏那个贱人的圈套,一时失了燕王的信任。 等她再次得到燕王的信任,自己就没事了。 哪怕这回过不去了,她想,燕王也不会真的杀了她。 “可若他查出你与东厂有往来呢?” “说不定,还会查出你当年留在他身边,也是贵妃娘娘安排的呢?” 方嬷嬷脸色唰地没了血色,“贵妃娘娘不说,这件事就不会暴露出来!” 当年,她也是想为自己寻出路的,结果兰贵妃找到她,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留在燕王身边,最好能够取得燕王的信任,把他往歪路上带,这样,她就有源源不断的钱财。 而此时,在窗子后面偷听的陈三羊震惊了。 第48章 互相陷害 里头的对话还在继续,女子冷笑一声,“做过的事总会留下蛛丝马迹的,谁知道贵妃娘娘宫里,会不会有嘴不牢的透露一句半句的?” “你!”方嬷嬷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女子,“原来你们不是真的想帮我!” “你们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要我毒死燕王!” “你们是想我一个人背锅啊!” “贵妃娘娘养你那么多年,督公还给你的儿子们谋求了一官半职,为的就是今日啊……” 女子的声音充满诱惑,“方嬷嬷,难不成,你想一家子都落到穷困潦倒的地步,还是想儿子们丢了官职,他们会恨你的吧?” 里头一阵沉默。 陈三羊眼眸一眯,悄没声地从窗下离开。 他来到书房,原原本本地将屋子里的对话说给了谢晏承听。 回应他的,是沉默。 陈三羊担忧地抬起头,“殿下……” 谢晏承垂着眸,面色平静地朝他打了个出去的手势。 陈三羊心底叹息一声,退出去了。 谢晏承独自在书房中不知坐了多久。 得到陈三羊送来的信息后,苏绮玉让人拿来笔墨,直接伪造一封兰贵妃写给方嬷嬷的信,内容大概是给方嬷嬷什么好处,又让她去毒害谢晏承。 苏绮玉有模仿别人笔迹的能力。 曹嬷嬷在旁看得直皱眉,“王妃,咱们又没有看过兰贵妃的笔迹,您就这么上手伪装,会不会不妥?” “就是兰贵妃的笔迹,之前赏花宴上我看到过。” 苏绮玉眼皮都不眨地撒谎。 其实,是因为上辈子兰贵妃欣赏她的才华,又见谢晏礼实在不喜欢她,便送了她自己曾经考女官用的书,意思便是让她去考女官。 那些书,后来是她在那暗无天日的小院里的精神支柱。 可她上辈子的痛苦,也是兰贵妃带来的。 说起来,她对兰贵妃的感情,还有点复杂。 想到这里,苏绮玉笔下一顿,半晌笑了一下。 可惜了。 这辈子造化弄人,她们是对手,对对手不手下留情,是一种尊重。 好巧不巧,此时的兰贵妃,也在想怎么弄死她。 半个月过去,朝中对谢晏礼的攻讦减少,她的脸也不怎么木了,便开始有精神琢磨怎么对付苏绮玉了。 “娘娘若是想对付苏绮玉,妾身倒是有一计。”宋烟陵一脸柔顺。 兰贵妃与玉姑姑的谈话,并未背着宋烟陵。 宋烟陵到坤仪宫,有半个月了,这半个月,兰贵妃每日都让她在跟前伺候,不是让她抄一日的女戒,就是让她给捶腿捏肩。 宋烟陵心中不满,她好歹是亲王侧妃,兰贵妃却让她做宫女才做的活计,一开始,她还试图找谢晏礼,告诉自己遭受的屈辱,想让他带自己回去。 结果被兰贵妃发现了,后来每回谢晏礼一来,兰贵妃就打发她避开,等谢晏礼走了,就加倍折磨她。 偏生,兰贵妃的折磨,不在身子上,她只是让她抄经,或者当着一众奴婢的面让她做伺候人的活儿。 后来,她逮到机会和谢晏礼说,谢晏礼却让她忍。 宋烟陵便看清了,靠谁,不如靠自己。 她得尽快回到嘉王府,不然等正妃入府,哪还有她的位置? 兰贵妃掀起眼皮子,看向看似柔顺却满眼算计的宋烟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样的女子,也就能骗骗晏礼那样的傻孩子了。 “说。” 听着兰贵妃漫不经心到甚至有些轻蔑的语气,宋烟陵咬唇,忍下屈辱,道:“皇家素来忌讳鬼神之事,卫子夫与卫太子便是因巫蛊而满门覆灭,娘娘何不来一招嫁祸,正好能一口气除了燕王与苏绮玉?” 满室一静。 宋烟陵有些得意地翘起嘴角,这俩人,心里想必很佩服她吧。 这几日,她听她们商讨来商讨去,不是怕这个就是怕那个,就是拿不定个主意。 到底是深宫妇人,头发长见识短。 玉姑姑惊愕看着自忖聪明的宋烟陵,嘴唇抽动了一下,宋侧妃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皇家向来忌讳神鬼之说,此事若成,那牵连便广了,谁知道会不会牵连到嘉王身上? 兰贵妃却忍不住笑了一声,指着宋烟陵对玉姑姑说,“瞧瞧,多聪慧的丫头啊,说说,你准备怎么陷害?” 宋烟陵狡黠一笑,神情里透露出些许得意,“娘娘在宫里多年,在东宫,想必也有一些自己的人手,这在东宫里埋一些人偶,有什么难的呢?” 闻言,兰贵妃笑脸骤收,忽然甩了宋烟陵一巴掌,“蠢货,如此祸事,若是操作不当,便会牵连到晏礼,说不定还会折损晏礼的臂膀,本宫警告你,歇了你这个心思,否则……” “娘娘独得圣心,岂会有操作不当的事,即便出了一些纰漏,想必皇上也不会不保娘娘的啊。”宋烟陵被打懵了,等回神,往日的屈辱与委屈齐齐涌上来,让她失了理智。 在她看来,兰贵妃就是胆小怕事。 “闭嘴!滚回你自己的屋子里去,若是让本宫知道你再有这样的心思,嘉王府,你就不用回去了。” 兰贵妃眉眼一瞬凌厉,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这宋烟陵太蠢了,眼界也太窄了。 她只看得到皇上对她母子二人的恩宠,却看不到背后的凶险。 皇上的皇位是靠着士族、世家、勋贵三方打擂台才勉强坐稳的,皇上这么多年为什么不敢立她为后,就是因为要靠着士族与世家牵制手握兵权的镇南候与燕王。 而士族和世家那些人,是瞧不上她这样出身的女子的。 皇上要忌惮的东西太多,一些事情连带她都不敢轻举妄动。 宋烟陵带着满心的不满退下。 兰贵妃半边脸一抽,那种木木的感觉又来了,玉姑姑见状,连忙给她按摩。 “娘娘,这宋侧妃,恐怕会给殿下带来祸患啊……” 兰贵妃深吸一口气,眼中杀意再不掩饰,“东宫的人手,是该用起来了,既然宋氏要作死,咱们就帮她一把,你明儿去赏苏氏一些东西,借机将宋氏的贴身之物给方嬷嬷,她现下不是被关起来了吗,想必陆直的人已经动手了,你去推一把,等事发,就将宋氏推出去。” 第49章 太阳打西边出来 翌日,清早。 苏绮玉打着哈欠爬起,昨儿守夜的玉棋立马撩开帷幔,“王妃,可是要起了?” “昨儿方掌司那没有什么动静吗?” 玉棋摇摇头。 苏绮玉挑眉,这方掌司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不过……”玉棋顿了下,道:“辰时初那会儿,伺候殿下的晋云过来说,殿下一夜未睡。” “王妃,咱们可要去瞧瞧殿下?” “不用。”苏绮玉下床穿鞋,顾自坐到梳妆台前,笑看镜中佳人,“玉棋你记住,人,是不喜欢被外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的,再者,殿下若是需要,他会让人来叫我的。” 玉棋皱了皱眉,“可王妃您是殿下的妻子啊……” “在他心里不是。”苏绮玉又打了一个哈欠,她很有自知之明的。 他们是利益联姻,谢晏承对她能有多少感情? 听着她稀松平常甚至不以为意的语气,玉棋有些心疼,“王妃,你还那么年轻,怎么看事情却这般凉薄呢……” 苏绮玉笑容不变,眼底的笑意却褪了不少。 她上一世困于方寸,一遍又一遍看着兰贵妃那些考女官的书之时,也曾想过会不会有一个人从天而降,救她于水火。 可是没有,她至死,都只能看到四四方方的天,她的抱负,她的理想,都只能寄托于那几本书里。 到死的时候,她才终于想明白,她不该想着得到谢晏礼的心的,不该想着怎么好好过好后宅日子,不该想着怎么和宋烟陵和平相处的。 她该一进府就设法弄死宋烟陵和谢晏礼的,那样,她就是成了寡妇的命妇,只要她立誓为谢晏礼守节,去考女官是有加成的。 “王妃,坤仪宫来人了。” 倏地,门外曹嬷嬷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望着镜子里的人,苏绮玉再次笑了,这次,灿如朝阳,明媚动人。 所以,她也不期望能得到谢晏承的心,她要一步步往上走,将生杀予夺之权,尽量握在手里。 前厅。 玉姑姑足足等了小半个时辰,苏绮玉才姗姗来迟。 玉姑姑心里不满她的怠慢,却不敢像上次那般造次。 上次被绑,一路上她丢尽了面子,也畏惧于苏绮玉的跋扈。 “贵妃娘娘说,燕王妃嫁进东宫以来,将燕王殿下伺候得很好,娘娘和陛下心中甚慰,特此恩赏。”玉姑姑恭敬行礼。 苏绮玉讶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兰贵妃能那么好心赏她? 别不是打什么坏主意吧? 苏绮玉不动声色地瞥向曹嬷嬷,曹嬷嬷朝她点头,悄没声地退到廊下,和廊下守着的几个婆子耳语几句。 几个婆子顿时四散开,出现在明泽宫每个角落里。 而后,才又回到殿中,看向苏绮玉,微微点头。 此时,宫人方才念完赏赐的东西。 苏绮玉顿时喜笑颜开,“哎呀,娘娘真是太客气了,照顾燕王殿下,本就是我的分内事,玉姑姑,劳烦你回去告诉贵妃,明日我定会登门谢恩的。” 这话听得玉姑姑心头一跳,这苏氏莫不是看出什么了?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苏绮玉,却见她言笑晏晏,正拿着贵妃赏赐的一串璎珞爱不释手,像是无所察觉般。 希望下面的人别出一点岔子。 玉姑姑揣着忐忑的心退下,出门时,她不动声色地扫了眼一旁一个不起眼的粗使嬷嬷,那嬷嬷朝她微微点头。 玉姑姑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银子和绣有宋烟陵名字的帕子都送出去了,就等着事发了。 若是方嬷嬷成功,苏氏就要守寡了,到时候,贵妃再从中操作,让苏氏跟着陪葬也不无不可。 想到此处,玉姑姑挺直腰杆,顿觉心中舒畅。 殊不知,在她走后,曹嬷嬷便扭着明泽殿的一个洒扫宫女到了苏绮玉面前。 “王妃,就这个宫人,方才和玉姑姑的人接触过。” “奴婢还从她身上搜到了银子和这个。” 一张一百两面额的银票和一方绣有烟字的绢帕放到苏绮玉跟前。 只扫了一眼,苏绮玉便笑了,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慢悠悠看向那个已然脸色惨白的宫人。 “让我猜猜,这些东西,是不是兰贵妃让你送到方嬷嬷手里的?可曾让你带什么话?” 那宫人恨恨瞪着她,不发一言,一副梗着脖梗等死的模样。 见状,曹嬷嬷抬脚,一脚狠踹在那宫人的膝盖上,宫人吃痛,终于开口,“士可杀不可辱!燕王妃,你以为你和贵妃娘娘作对能有什么好下场吗?” “你们这些世家大族瞧不上的人,是贵妃,是陛下的心上人,你们再厉害还能斗得过陛下吗!你们唔——” 曹嬷嬷见势不对,直接堵住了那宫人的嘴,皱眉看向苏绮玉,“王妃,可要用刑?” 苏绮玉摆摆手,没有非要一个答案的意思,“答案她都告诉我了,送到殿下那里,让殿下定夺吧。” 仅凭这两样东西,兰贵妃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一,要谢晏承死。 二,栽赃嫁祸宋烟陵。 啧,前世,兰贵妃总让她抓住谢晏礼的心,她说谢晏礼为了宋烟陵有多荒唐,她都不信呢。 这一世,没了她,竟是发现了吗? 真有意思。 那名宫人被拖了下来,曹嬷嬷皱着眉头上来,盯着那两样东西,轻声道:“王妃,这两样东西,要送到方嬷嬷手上吗?” 苏绮玉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送到她那里,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还不如送到宋烟陵手里有意思呢。” …… 玉姑姑急匆匆回到坤仪宫。 “东西都送出去了,但奴婢瞧着那燕王妃不像是个好糊弄的,万一被她发现什么……”想起明泽殿瞧见的那一幕,玉姑姑还是有些不安。 兰贵妃却不以为然,“多大点事儿,瞧你那样,发现了又如何,还不是只能查到宋氏身上,关本宫何事。” “本宫在宫里那么多年,落到本宫手里的人,还没有翻天的呢。” 说着,瞧玉姑姑还皱着眉,便嗔怪道,“你个老东西,莫不是上回被苏氏吓破胆了?” 玉姑姑被说得有些臊,“娘娘……” “行了,跟了本宫多少年了,这点事儿慌什么,你若是慌,就再去寻些机灵的,预备着送进东宫,这次事发,若是不成,咱们在东宫的人,只怕会被清洗一遍,那苏氏可不蠢。” 第50章 光明正大挑拨离间 闻言,玉姑姑勉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准备应声而退,却又听见兰贵妃说:“对了,明日,苏氏不是要来谢恩吗?” “你早早地把宋氏打发到别处去。”想了想,兰贵妃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苏氏即便发现有什么端倪,应当不该直接找上门来吧?” 兰贵妃摇头,“上回,她敢直接让一个嬷嬷来打本宫的脸,你说她敢不敢?” 上回……玉姑姑脸色一僵,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奴婢一定不会让燕王妃瞧见宋侧妃的!” 孰料,苏绮玉下晌便直接杀了过来,正正好,将宋烟陵堵在了长街。 她打听过,每日下晌,宋烟陵都会去御花园散一下心。 她是特意来堵宋烟陵的。 “苏绮玉,你想做什么,这可是宫里!”瞧见她大张旗鼓地家世,宋烟陵有些虚,但更多的是,是嫉妒。 苏绮玉前前后后带了约莫有四五十人,走得是亲王妃仪仗,光是前头掌灯拿凳的,都有十数个。 青天白日的,她是瞎吗? 苏绮玉坐在撵轿上,轻笑着看她,“宋侧妃,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你是个妾,而你,在和亲王正妃说话,听说你在坤仪宫伺候也有半月了,怎么还是这般不懂规矩?” “你!”宋烟陵不服,但看到人群后几个粗壮的嬷嬷往前走了几步,如狼似虎的的眼睛皆盯着她,气势便矮了。 哼,这个苏绮玉也就是生在了古代,占了个好出身,若放到人人平等的现代,肯定不比她好到哪里去。 “你想做什么?” 苏绮玉啧了一声,忽然扬手,朝她扔了一个荷包。 宋烟陵不明所以,打开那个荷包,瞧见是自己昨日不知道怎么遗失了的手帕,不由皱眉,“你偷我的手帕?” “呵。”苏绮玉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不得不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谢晏礼和宋烟陵,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我家王妃连寝衣都是上好的云锦所做,云锦一寸一金,瞧侧妃那帕子,不过是丝绸所做,是怎么好意思说得出我家王妃偷你的手帕的?”玉书冷笑。 宋烟陵面色顿时一阵发青,细看,今日苏绮玉身上的衣裳好似也是蜀锦,即便是淡雅的晴山色,也绚烂得夺目。 而她虽着一身大红锦衣,布料却是次等的宁绸,虽也亮,却不如苏绮玉的夺目。 宋烟陵的脸色变了又变,“可我这帕子,总不可能无端落到燕王妃手上吧!” 说不定就是苏绮玉偷的,用来栽赃陷害她。 “是啊,不过很巧,今儿早上,玉姑姑奉兰贵妃的命来恩赏本王妃,玉姑姑人走后没多久,我便在殿里宫人的手里发现了这个。” “也不知道是想做些什么呢。” “燕王妃,你当我蠢呐,如此明显的挑拨离间,你看我会信吗?” 宋烟陵冷笑,她就说这帕子是苏绮玉偷的,为的就是挑拨她和兰贵妃。 可她自信,她是嘉王心爱的女人,她若是没了,会对嘉王造成打击,说不定还会和兰贵妃反目,兰贵妃若是聪明点,就不会那么做。 “是吗?”苏绮玉却没有辩解,而是似笑非笑地看向她身后。 宋烟陵不明所以回头,正瞧见玉姑姑带着人急匆匆地赶过来,待看见她,玉姑姑脸色竟是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瞬时,宋烟陵反应过来。 这件事是真的! 兰贵妃真的想害她,好为了日后的嘉王妃顺利进府。 这个毒妇! 这些年,嘉王能在朝中站稳脚跟,她也是出了不少主意的。 她的本事和才华,连嘉王都是佩服且称赞的,而兰贵妃,却始终瞧不见,整日就知道给嘉王找个高门第的王妃,不就是因为瞧不上她吗? 瞧见宋烟陵眼底没掩饰住的恨意,玉姑姑知道,自己终究是来晚了。 这苏氏,她真的敢! “玉姑姑,真是好巧啊,我来谢恩,竟先遇见了宋侧妃,不知贵妃娘娘可有空闲?”苏绮玉笑得灿烂。 玉姑姑恨得咬牙切齿,却不得不维持表面的礼数,“燕王妃来得不巧,娘娘小睡了,怕是不方便见王妃。” 见了她怕贵妃脸又给气麻了。 闻言,苏绮玉笑眯了眼,“既然如此,那本王妃改日再来谢恩。” 然后,洋洋洒洒离去,徒留宋烟陵和玉姑姑大眼瞪小眼。 想了想,玉姑姑还是走到宋烟陵面前,安抚了一句,“宋侧妃,奴婢不知您在燕王妃面前听到了什么,但您要明白一个道理,贵妃和殿下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若是贵妃出事,殿下也没有好处。” “殿下没有好处,您自然也没有好处,再者,娘娘是您的婆母,这天底下就没有儿媳不受婆母气的。” “希望您能够好自为之。” 言罢,又匆忙回了坤仪宫。 啪。 宋烟陵狠狠将那个装有帕子的荷包掼到地上,阴鸷的眼眸死死盯着玉姑姑离去的背影。 哼,她宋烟陵还没有受过这种羞辱! 她已经按照嘉王的意思来坤仪宫受委屈了,没道理兰贵妃都要害她了,她还要圣母的不计较。 狗屁的一荣俱荣,当她蠢啊,嘉王是皇子,还是皇帝宠爱的皇子,死了亲娘说不定皇帝还愈发怜惜呢。 回到东宫,苏绮玉屁股还没坐热,便收到了消息。 方嬷嬷全招了,将错全认了,说是自己鬼迷心窍觉得是她抢了燕王,心有不忿,才出此下策,绝无旁人参与,甘愿赴死以正纲纪,但提出要见燕王最后一面。 苏绮玉挑眉,迅速站起来,“终于来了,走。” 书房。 方嬷嬷小心翼翼抬头,看着座上那个低垂着双眼,看不清喜怒的人,心中涌过无数悔意。 若是她不针对苏氏,她现在还是尊贵的方掌司,在燕王心里还有一席之地。 她叩首,试图唤起谢晏承对自己的奶母之情,“殿下都长那么大了,嬷嬷还记得,殿下小的时候很瘦弱……” “别提小时候,你不配。”谢晏承的声音极为阴郁。 冷得方嬷嬷一愣,小心翼翼抬起头看了谢晏承一眼,发现他眼中竟无一丝对她的情谊,反倒全是恨意。 他竟然恨她? 他有什么资格恨她? 要不是她,他压根长不到那么大。 第51章 真中毒了! 想到那些年自己为了护住燕王受的屈辱,方嬷嬷一时也怨恨起来。 这些年她矜矜业业伺候他,而他呢,除了给了她一个掌司的位置,她的儿子们他一个都没给封官,就给了一点钱财打发。 瞧瞧嘉王的几个奶母子,儿子最差也是嘉王府长史,好的直接入仕做官了。 果然不是亲的就是养不熟。 方嬷嬷满心屈辱,面上却异常平静,“是,嬷嬷不配,千错万错都是嬷嬷的错,还望嬷嬷走后,殿下能岁岁如意。” 闻言,谢晏承抬起眸子,看着那张自己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 这个人,曾在无数深夜里守着他到天明。 曾用不是那么宽厚的脊背帮他挡住风雨。 可这些,都是假的。 谢晏承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 罢了,将其圈禁就是了。 “嬷嬷想给殿下斟最后一盏茶……”方嬷嬷露出一副不舍的神情。 谢晏承浑身一瞬冰凉,盯着方嬷嬷仿佛老母亲不舍儿子的神情,他半边脸不住抽动着,竟不知自己是怎么开口的。 “好。” 方嬷嬷心下一喜,忙起身去桌边背对着谢晏承倒茶,在倒茶间隙,她偷偷将瓶子里的毒药顷数倒了进去。 片刻,这盏茶被端到了谢晏承手上,方嬷嬷已然还是一副慈爱模样,“嬷嬷走后,殿下要记得按时吃饭,按季换衣。” “不然啊,殿下又要腹痛了,前儿好不容易好的风湿也要犯了……” 耳边的叮嘱如同母亲的怀抱,原本该是暖的,如今听来,却叫人毛骨悚然。 谢晏承目光从手里茶盏的挪到方嬷嬷脸上盯着,方嬷嬷被这目光盯得有些发怵,不由催促,“殿下愣什么呢,快喝啊。” 谢晏承抬盏,濯了一口。 方嬷嬷脸上顿时松了一口气,嘴角的笑也忍不住扩大,直到谢晏承面色一变,打翻了茶盏,她竟笑了起来,笑得面容都有些扭曲了。 “白眼狼!老娘养你那么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谢晏承死死盯着她的神情,苍白着捂着肚腹,内里绞痛竟还比不上心上的痛。 他也不知为何要喝那茶一口。 也不知为何非要看到方嬷嬷露出真面目。 原来,自己从小到大,看到的都是假的吗? 她怎么能装得那么好? 怎么不……继续装下去! 谢晏承挣扎着,挥落身畔的所有东西,巨大的响动,引来一阵脚步声。 方嬷嬷脸色一变,竟捡起地上的碎瓷片,面目狰狞直指谢晏承脖颈。 “去死!去死!” “你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东西!” 谢晏承擒住她的手腕,额头青筋暴跳,“你当初…留在我身边,不是因为兰贵妃吗?” 方嬷嬷一愣,谢晏承趁势将其甩到地上,方嬷嬷拿着碎瓷片的手往谢晏承胳膊上一划,拉出一条长长的口子。 血顺着袖管蜿蜒而下,滴答滴答打在地上。 谢晏承却不觉疼痛,他恨恨盯着方嬷嬷,眼底有泪,暴喝一声,“现在,你跟我装什么慈母!” “哈哈哈哈……”闻言,方嬷嬷仿佛听到什么笑话,指着他笑起来,“当初你不过是条丧家之犬,一个失势的皇子,怎么可能在皇宫里活下去,每个人都想要你死!明白吗?” “我只是一个奶嬷嬷!”方嬷嬷几近癫狂,“我家里还有好几个孩子要养,我奶你是为了钱,怎么可能有真情,若不是兰贵妃给我银子,我怎么可能待在你身边……” “堵住她的嘴,拖下去!” 进来看到这一幕的苏绮玉大惊,她从未见过这般失态的谢晏承。 她慌忙上前扶住形容已然有些狼狈的谢晏承,小声说了一句,“开弓没有回头箭了殿下,你得配合我。” 谢晏承看了她一眼,忽然仰头吐出一口鲜血,然后直挺挺往后倒。 苏绮玉愣愣看着谢晏承倒在地上,之前不是商量好演戏吗? 至于那么真吗? 还是说,是被气的? “玉书,去请御医,就说燕王殿下中毒了!” “陈三羊,你让人去宗人府,让宗正派人来搜宫,就说有人意图谋害皇子!” “曹嬷嬷,你去苏府,告诉我父亲,这里的情况!” “还有,堵住方嬷嬷的嘴,防止她自戕。” 有条不紊地吩咐完,苏绮玉才做出慌张的样子扑向谢晏承,“殿下,你怎么了……!” 不对,谢晏承怎么往外喷血? 她看向地上的碎茶盏,震惊道:“你不会是喝了这茶吧!” 谢晏承闭眼,算是默认了。 苏绮玉这才慌了,“玉棋,和我一起把殿下扶上床。” 坤仪宫。 谢晏承中毒的消息很快四散开来,得到这消息的兰贵妃顿时笑出声,对着玉姑姑说道:“你瞧,方嬷嬷到底是得手了,苏氏挑拨离间有什么用,宋氏这颗棋子,她到底是用不上了。” “那毒可是剧毒,沾上一点就能去掉半条命,本宫看那谢晏承,够呛能活下来。” “你快去东厂寻陆直,让他带人来搜宫,让他搜的时候,多搜出点东西。” 玉姑姑兴奋应下,待在兰贵妃身边多年,她自然知道兰贵妃的意思,刚好,她手里还有一支宋烟陵的簪子,到时候让陆直搜出来就能给宋烟陵扣锅了。 皇帝也得到了消息,很快,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赶往东宫。 一行人到的时候,苏绮玉正在低声哭泣,有演的成分,但更多是担忧。 她不知道方嬷嬷手里的毒性强不强,也不知道谢晏承为什么要服毒。 她只知道,谢晏承万一这时候死了,她就任人宰割了。 “承儿……”带着哭音的一声传来。 苏绮玉抬头,与皇帝不知是哭是笑的脸对上。 随即,她起身,冲皇帝行礼,问安的话还没出口,皇帝便越过她,挤开了正在给谢晏承医治的御医,扑在谢晏承身上号啕大哭起来。 “我的儿啊~” 御医在旁急得团团转,这医治正是关键的时刻,若是耽误了,哪怕救回来,也会落下病根。 但皇上一腔拳拳爱子之心,他去破坏好像也不太好…… 第52章 搜宫 这分明是想谢晏承得不到救治。 苏绮玉面色微变,神思一转,忽然也朝谢晏承扑去,却在半路调转方向,直直扑进皇帝怀里。 皇帝大惊,弹跳着将苏绮玉推开,苏绮玉却抱住了他的腿。 “父皇,燕王他是中毒,您可要为他做主啊!” 皇帝扯了扯腿,发现越扯苏绮玉抱得越紧后,脸色难看地看向周围。 兰贵妃脸色也难看起来,喝退宫人。 皇帝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可不是唐明皇,也做不成唐明皇。 光是将大他十岁的宫人兰氏扶成贵妃,前朝那帮大臣就有诸多不满,说他荒淫无度,无视祖宗礼法,乱了纲常,和他吵了十几年。 若是今日的事传出去,那帮大臣能掀了紫宸殿的房顶。 “燕王妃,你这成何体统,还不快起来!” 见苏绮玉还挂在皇帝腿上,丝毫没有察觉到什么,兰贵妃面色铁青,斥责了一句。 闻声,苏绮玉朝谢晏承那边看了一眼,太医已经医治上了,便装作一副刚发现自己行为不妥的模样,惊慌失措站起来。 “儿臣……儿臣着实是心急啊,殿下竟叫自己的乳娘方嬷嬷下了毒,儿臣慌了心神,父皇莫怪……” “是吗?”瞧着床上唇色逐渐发黑的谢晏承,兰贵妃微微扬起嘴角,很快又压下去,蹙眉作担忧状,“一个奶嬷嬷,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能耐?这背后定然是有人指使,你可搜宫了?” 苏绮玉摇头,只执帕掩面哭泣,“儿臣失了心神,一心只想着请太医了……” “糊涂!”兰贵妃再次压不住嘴角,眉眼都扬了起来。 她还道这苏氏是个聪慧人,结果遇到了事情竟是这般慌乱,到底是年轻。 不过也方便她行事了。 随即,她看向皇帝,“陛下,还是快些让陆直围了东宫,一点一点地仔细查,那方嬷嬷定是有同伙,若是在这期间跑了,那可真是……” “嗯,就按爱妃的意思办。”皇帝点头,挑了张离苏绮玉最远的圈椅坐下。 “不成!”听到此处,苏绮玉也不装了,扯下帕子冷眼看着两人,只觉心底无比寒凉。 若让东厂的人进来,还不知会搜出什么来。 这俩人,明明一个是谢晏承的父亲,有外人的时候还掉两颗眼泪,没了外人,是装都不装了。 明明当初是靠着姜家才坐稳了皇位,如今,却伙同旁人算计姜皇后所出的儿子。 饶是苏绮玉对谢晏承没有多少感情,此时此刻也不免可怜他。 “不成?难不成你想要麒麟卫和宗人府的来搜?” “这些可都是外男啊孩子,到时候若进了东宫,有闲言碎语出来,你怎么做人啊,哪有咱们自家的奴婢用着放心?” 兰贵妃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皇帝扫了她一眼,冷哼一声,“燕王妃,贵妃实在是为你着想,你不要不识抬举,去叫陆直。” 最后一句,是对着兰贵妃说的。 “哪用去叫,臣妾过来的时候已经差人去叫了,想来,此刻应当已经到了。” 闻言,皇帝温柔一笑,拉住兰贵妃的手摩挲,“还是兰儿贴心。” 兰贵妃亦是温婉一笑,回握住皇帝的手,扭头吩咐玉姑姑,“还不快去门口瞧瞧,陆直可来了?” 瞧着这温馨的一幕,苏绮玉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冷意。 算算时辰,宗人府和内阁辅政大臣们也该到了。 果然,玉姑姑出去没多久,便青白着脸回来了,“陛下,娘娘,宗正和内阁大人们在门口和陆直闹起来了。” “什么!”兰贵妃一惊,猛地看向苏绮玉,瞬间了然。 苏绮玉也回望过去,眼底早没了惊惶与眼泪,只剩下近乎冷漠的沉着。 兰贵妃后知后觉,苏绮玉早做了安排! 却还欺骗她说什么都没安排,就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 那么,苏绮玉今日要算计的是她! 说话间,便涌进了一堆人,为首的,是宗人府宗正,襄亲王。 其后跟着的,便是内阁大臣们。 皇帝和兰贵妃还未做出反应,便见一抹身影快速从身边掠过,摔在了襄亲王面前。 “求宗正救救我夫,殿下的奶嬷嬷给殿下下毒,兰贵妃怀疑方嬷嬷有同伙,便要东厂的人来搜宫,可谁都知道,东厂与殿下不和,那陆直手段又极其可怕,谁知道会不会胡乱搜出什么东西来?” “我实在阻挡不得,求宗正救命啊……” 苏绮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副受了欺负的模样。 襄亲王辈分大,乃是先帝的亲叔叔,做了几十年的宗正,在宗室中说话很有份量,连皇帝都要敬他三分。 此刻,他颤颤巍巍地伸手扶起苏绮玉,胡子一吹,先是扫向兰贵妃,才又看向皇帝,颤颤巍巍地行了个礼后,便怒道:“东厂的职责是监察百官!什么时候管得着皇子的事了?” “况且,这是东宫,何等重要的地方,有事,自有宗人府与内阁大臣们决断,兰贵妃,你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本宫……” 兰贵妃欲言,却被苏惟庸出声打断,只见他朝皇帝恭敬行礼,“陛下,当务之急,还是让宗人府先搜宫,若贵妃不放心,可让东厂的人一起嘛。” “苏阁老,你倒是会做人。”襄亲王瞪眼。 苏惟庸呵呵一笑,“如此,就算搜出什么来,大家也都没话说了,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陛下……”兰贵妃心头闪过强烈的不安,苏绮玉敢如此做,就说明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安排。 皇帝握紧她的手,示意她安心,随后朝苏惟庸抬抬下巴,“就按苏卿的意思办。” 目光,却掠过所有人,朝众臣身后的一张清秀年轻的面孔扫了一眼。 此人正是陆直。 东宫的事,他怎么会不知道呢,也早早地做了安排。 陆直躬身退下,等到宗正出门,才带着人跟上一起搜宫。 期间,众人都在书房里,谁都没有说话,平静地像是一潭死水。 直到陆直与宗人府的人进来,犹如石子落水,惊起一层涟漪。 第53章 反诬陷 先是宗人府的人呈上来一沓银票和一封书信。 看到是自己伪造的书信,苏绮玉心下稍安。 果然,襄亲王拆开那封书信看完后,脸色骤然难看,只见他狠狠瞪了一眼兰贵妃后,才将书信传给内阁大臣们。 兰贵妃见状,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她忍不住看向苏绮玉,想试图从苏绮玉脸上看出什么来。 可惜的是,苏绮玉脸上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她的目光,甚至还朝她笑了一下,简直明媚得叫人讨厌。 内阁大臣一一传阅后,脸色也都沉了下来,看向兰贵妃的眼神很是不善。 最后那封信又回到襄亲王手里,由襄亲王亲手呈供给了皇帝。 “陛下瞧瞧,可是兰贵妃的手书?” 大齐尊道佛,一到年节,后宫嫔妃总要抄写一些经书供奉神明,是以,襄亲王是看过兰贵妃手书的。 兰贵妃这才得以看清那封信的内容,只一眼,她便脸色大变。 “陛下,这不是臣妾写的信!”她素来谨慎,这样大的事情,她绝不会留下这种把柄。 “是有人模仿了臣妾的笔迹,是有人栽赃陷害!” “这些东西,可是宗人府的人当着东厂人的面搜出来的,娘娘说是有人栽赃陷害,敢问谁能有如此的能耐,如此大的胆子?又能在如此短的时辰内伪造?”襄亲王冷哼出声,手里拐杖杵得笃笃作响。 兰贵妃一噎,能在东宫伪造这种书信的,只有……她猛地看向苏绮玉。 那眼神不言而喻,在场的人都看明白了。 “娘娘不会是想说,这封信是燕王妃仿的吧?”襄亲王冷笑问出声。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呢?”兰贵妃尖声反问了一句,对着襄亲王,眼底的厌恶,怎么都藏不住。 当年因为这个老东西找钦天监的人说她八字不好,命薄福薄,妨克皇帝的子嗣,让她差点进不了宫,做不成贵妃,还差点让孝成太后杀了她。 “燕王妃嫁进东宫才多久,如何能拿到你的手书呢?” “贵妃想害人,也要有点脑子吧?”襄亲王连连冷笑。 “你!”兰贵妃又恨恨地看了一眼苏绮玉。 她确实没有证据证明是苏绮玉干的,但她就是笃定,早在她的授意下,方嬷嬷就将谢晏承教得正直又莽撞,决计是想不出这么阴险的招数来的。 能出这样阴招的,只有打小浸淫在世家大族环境里的苏绮玉。 “陛下,你一定要相信臣妾。”没了办法,兰贵妃只好求助地看向皇帝。 皇帝却异常地冷静,拍了拍她的胳膊,便看向一直恭敬站着的陆直。 “诸卿仅凭一封信便给贵妃定罪,未免太草率了一些,陆直,你是跟着一同搜宫的,可还有什么发现?” 闻言,一直旁观的陆直才动了,只见他同样呈上来一封书信,“回禀陛下,这是方才,奴婢同宗人府的人一起搜到的。” 苏绮玉一怔。 她并未多写一封塞到方嬷嬷的屋子里。 那么,这封信,很有可能是兰贵妃吩咐陆直放的。 会栽赃谁呢? 栽赃宋烟陵? 不,不,她已经明目张胆地去挑拨离间过了,同样的招数,兰贵妃应该不会来第二次。 那么,栽赃谁,对兰贵妃,对皇帝的利益最大呢? 苏绮玉忽而眼皮一跳,便听砰的一声。 她抬头看去,竟是盛怒的皇帝拍案而起。 “好啊,好啊,朕真是没想到,这竟是一出自导自演的大戏,燕王妃,你们夫妇两个真是好手段!” 那封书信落地,被苏惟庸捡了去。 苏绮玉不明所以看向自家父亲。 苏惟庸朝她微微摇头,脸色不大好看,却没说什么,事涉亲女,他不好插手。 那头,襄亲王的针对对象也换成了她。 “燕王妃,这信中所说,可是真的?” “若真是如此,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撺掇燕王行此阋墙之事!” 苏绮玉迅速冷静下来,“不知宗正在说什么,妾身赶过来之时,殿下已然中毒,妾身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就算是冤死鬼,也得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不知可否能将书信给妾身一瞧?” 或许是她沉着冷静的模样让人觉得可信,襄亲王点点头,很快便有小太监将书信送了过去。 一看内容,苏绮玉脸色也变了。 这上面,竟是她的字迹,然而内容,却不是她写的,这上面写着,她撺掇燕王给自己下毒来害兰贵妃,好铲除嘉王的羽翼谋夺太子位。 她同样,也被陷害了。 “燕王妃,你还有何话可说?”皇帝面沉如水,看模样,想是心底已经将罪名扣在了她脑袋上。 此事其实很好破,只要将方嬷嬷提来审问就是,可是,兰贵妃不敢赌,她也不敢赌。 方嬷嬷是被她扣着的,兰贵妃不敢赌方嬷嬷是否已经被她收买,会不会说出对自己不利的话来。 她也不敢赌方嬷嬷会不会当场鱼死网破乱说一些……! 是啊,方嬷嬷是在她手里的! 当即,苏绮玉面上浮现愤怒,疾步来到皇帝跟前,噗通一声直接跪下。 “父皇,儿臣刚嫁进东宫,与殿下还没有一儿半女,试问,若是殿下没了,父皇会不会一怒之下让儿臣陪葬,毕竟本朝是有先例的。” 皇帝脸色难看,看着她没有说话,一旁的兰贵妃却说话了,“话是如此说,可自己给自己下毒,剂量总是少的,这招若是成了,本宫就成了戕害皇子的罪妃,嘉王就成了罪妃之子,在朝中威望全无。” “你们夫妇好算计啊。” 兰贵妃冷笑,皇帝适时开口,“贵妃说得有理,燕王妃,你若是还不说实话,朕,只能送你进诏狱了。” 苏惟庸在旁脸色一变,上前要开口,便被拉住了,他扭头一看,竟是同自己不对付的张次辅张政。 只见对方朝自己微微摇头,朝襄亲王抬了抬下巴。 “陛下,荒唐!”襄亲王已然吹胡子瞪眼,“堂堂亲王妃,送进诏狱成何体统!那是阉人们做脏事的地方,要审问也是宗人府来问!” “何必那么麻烦,想知道是不是妾身做的,将方嬷嬷带上来审问一番就是了。” 说着,苏绮玉起身,快速跑到门口,果然见陈三羊就守在不远处,便喊了一句,“陈三羊,将方嬷嬷提上来审问,看看到底是不是我与燕王自己下毒自导自演!” 第54章 定要不遗余力杀了她 “燕王妃,你做什么,竟如此失礼,陆直,还不跟着一起去!” 苏绮玉一出口,兰贵妃便意识到苏绮玉并没有收买方嬷嬷。 而此时提审方嬷嬷,不过是想杀人灭口。 闻言,陈三羊瞳孔一缩,扭头快速出了院子,那厢,陆直也快速跟了上去。 苏绮玉抿唇,回头与兰贵妃对视上,各自的眼眸里,翻涌着的,是不再掩藏的杀意。 苏绮玉心中忐忑,也不知陈三羊懂没懂她的意思。 能不能赶在陆直之前弄死方嬷嬷。 “燕王妃,你如此逾矩叫人去提审方嬷嬷,可是心虚?”兰贵妃逼近她一步。 苏绮玉丝毫不惧,也靠近了一步,“娘娘这话可笑,妾身心虚什么?” “书信上不是说了我夫妇二人逼迫方嬷嬷下毒吗,既然如此,将人提来一问,岂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兰贵妃眯眼,“那为何不先禀报陛下,而擅自做主,只怕,不是为了提审方嬷嬷,而是为了方便自己的人杀人灭口吧?” “难道刚刚娘娘没有越权调任东厂的人,妾身只不过是一时急着证明自己无罪才如此莽撞,且使唤的是自己宫里的人,而娘娘,使唤的却是陛下的人。” 苏绮玉似笑非笑,一句便让兰贵妃变了脸色。 苏绮玉只不过是失礼,而她,是越权,又叫襄亲王和内阁大臣们瞧见了,还不知道明日会怎么弹劾她呢。 兰贵妃扭头看去,果然见襄亲王和内阁诸臣看她的不善眼神。 “好一张伶牙俐嘴!”兰贵妃心情复杂,这样聪慧的女子,当初晏礼怎么糊涂到往外推? 两人就这般僵持着,直到院门口出现几抹身影,只见,打头的竟是陆直亲自提着方嬷嬷过来了。 是活的方嬷嬷。 苏绮玉脸色骤变,而兰贵妃则是笑了起来,她早已布满皱纹的眼角轻轻扫了苏绮玉一眼,“瞧,到底是年轻的人腿脚快,相信,很快就能真相大白了。” 兰贵妃极其自信,苏绮玉既然没有收买到方嬷嬷,那方嬷嬷一会儿说的话,必定是利于她的。 苏绮玉脸色发白,额头渗出一些细汗。 她一会儿该怎么办,若是方嬷嬷承认这莫须有的罪名,那谢晏承的名声就坏了。 陆直提着方嬷嬷进门刹那,方嬷嬷朝苏绮玉露出一抹兴奋的笑容。 路上,陆直已经提点过她了,只要她承认她是受苏氏指使,今日,她的家人,就一定能活。 此时此刻,方嬷嬷已经不在乎自己活不活了,只要能将害她到这种境地的苏绮玉拉下来,她就觉得畅快极了。 于是,忙不迭地答应了。 陆直行至屋中,将方嬷嬷扔到地上,“速将实话招来。” 孰料,方嬷嬷趴在地上,半晌都没有爬起来。 众人皆是一懵,陆直皱眉,踢了方嬷嬷一下,发现其没有反应,蹲下探其鼻息,顿时脸色一变。 人怎么死了? 正心慌的苏绮玉瞧见这一幕,当机立断指着陆直大喝,“陆督主,你竟然把方嬷嬷杀了!” 众人方才从震惊中回过神,而苏绮玉,已经跪在了皇帝面前,声声诉着冤屈。 “求父皇明察!方才儿臣为自证要提审方嬷嬷,贵妃娘娘疑儿臣要杀方嬷嬷灭口,可如今,人是被陆督主提来的,却在他手里死了。” “儿臣想问问贵妃娘娘,究竟是意欲何为!” 苏绮玉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兰贵妃。 “陛下,臣以为,当提审兰贵妃。”襄亲王起身。 张次辅张政也说了今日第一句话,“陛下,人,是死在陆督主手上的。” 苏惟庸也按捺不住开口了,“陛下,给一个不能说话的人罗织罪名,总是容易的。” 皇帝面色沉得吓人,“诸卿,这是在逼朕处置贵妃吗?” “谁知这方嬷嬷过来的路上有没有服毒?而到了这里后刚好发作呢!” “父皇是说儿臣事先预料到自己会被陷害,又预料到陆大人会去提审方嬷嬷,所以提前下毒了吗?” 苏绮玉忽而凄惨一笑,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皇帝皱眉看过去,面色带着不虞,“也许是巧合也说不一定。” 闻言,苏绮玉面露凄惶之色,她掩面而哭,似乎是没有了办法,忽而转身奔向床上的谢晏承。 “殿下,你醒来啊,你醒来说话啊,你醒来瞧瞧啊,这人众目睽睽死在别人手上,却硬生生说是妾身做的,妾身百口莫辩,看来我们夫妻二人今日是活不成了,妾身去地下等殿下了!” 言罢,苏绮玉猛地起身,朝着一方放着青玉花瓶的方桌撞去。 眼见女儿像是真撞,苏惟庸吓得胡子一飞,拿出平生最快的速度奔过去,挡住了女儿的一撞。 这一撞,撞得苏惟庸脸色一白。 闺女大了,脑袋是真重了。 苏绮玉撩起眼皮朝他眨了两下,随即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苏惟庸怔愣片刻,反应过来,女儿这是装的,演戏呢。 吓死他了。 当即,苏惟庸顾不得肚腹的疼,心疼地抱住了女儿,老泪纵横道:“陛下,都是老臣教女无方,叫她做出这等恶毒之事,老臣无颜面对陛下,只求陛下下旨休妻,留老臣女儿一条性命!” 这话一出,瞬间叫皇帝下不来台。 这苏惟庸还真是一条老泥鳅,不为女儿申冤,反倒当众认下罪行,倒衬得他昏庸,以皇权压人。 要是传出去,明日他得吃满朝言官的口水! “陛下,怎可如此荒唐,人是众目睽睽死在陆督主手里的,谁栽赃谁,谁陷害谁,一目了然,陛下却为了袒护贵妃,而蒙蔽双眼,岂是明君所为?” 襄亲王中气十足地开口,满脸都写着你怎么能这么荒唐。 看得皇帝额头青筋直跳,最后,左右权衡,他不得已看向兰贵妃。 兰贵妃脸色一沉,心知皇帝是准备委屈自己了,她瞥了苏绮玉一眼,满腔杀意。 此女,心机手段之狠辣,若任其发展,将来只怕会是晏礼最麻烦的绊脚石。 此后,定要不遗余力杀了她! 第55章 一番筹谋白费 “是奴婢手重,不小心捏死了方嬷嬷,奴婢有罪,还请陛下责罚!” 就在皇帝为难之际,一直不怎么说话的陆直跪了下来。 帝妃二人同时皱起眉头,不为别的,就为陆直是他们最好用的心腹。 也是二人打小养在身边,最亲近之人。 兰贵妃面露不忍,她深知在那么多重臣面前承认罪行,陆直会有什么下场。 在她心里,陆直也算她的孩子,说句不好听的,陆直陪伴她的日子,都比亲儿子长。 最难的时候,也是陆直护着她。 而皇帝,只是怔愣片刻,便大怒踹向陆直的肩膀,掩饰住眼底的不忍,大骂道:“狗奴才,怎么办事的,还是说,你背后有人指使?” “麒麟卫何在!” 不等众人反应,一些穿着绣有飞鱼服饰的侍卫冲了进来,将众人团团围住。 皇帝怒不可遏,“将陆直下诏狱,务必查清燕王中毒一事!” 这下,忠臣反应过来了,那诏狱不是在陆直的管辖范围内吗,陛下这个决策和让陆直回老家有什么区别? 襄亲王急得直跺拐杖,“陛下,床上躺着的可是您亲儿子啊!” 皇帝冷眼扫过去,“朕已经将陆直下狱,你们还想如何?襄亲王若有不满,不如朕这个位置让给你来坐,一切都由您处置?” “老臣不敢!”襄亲王脸色瞬间铁青,这话他怎么敢接。 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帝这是宁愿偏向一个宦官都不愿意管自己的儿子。 苏绮玉冷眼旁观这一切,听父亲说谢晏承不受宠的时候是一回事,现下自己经历了,才觉呕得慌。 她真是高估了谢晏承在皇帝心里的位置。 谢晏承怎么着也算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吧,再冷心冷情,多少也要在乎一点吧? 她一番筹谋,算是白费了。 “今日我儿遭此大难,朕心甚痛,太医院务必要全力救治燕王,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朕要你们陪葬!” 见众臣无一人再说话,皇帝心中大定,又开始演上了慈父。 在场的唯一一名太医吓得脸色惨白,连连保证一定会治好燕王。 诸臣彼此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语,却也都配合地道:“陛下一番慈爱之心,燕王殿下定会化险为夷。” 皇帝满意极了,任凭这些人怎么想的,但表面都说不出一句他苛待谢晏承来。 最后,他才看向躺在床上的谢晏承,做出一副心痛的模样,“我儿受苦,李忠贤,赏燕王百两黄金,蜀锦十匹……” “苏首辅,燕王妃如今人事不省,你作为其父,便留下照看一二吧。” 达到了目的,皇帝也很是大方。 苏惟庸连忙谢恩。 一群人又浩浩荡荡离开,直到屋内没了动静,苏绮玉才睁开眼。 那双眼,已没了绝望和眼泪,只有冷漠。 “你今日行事莽撞了些。”苏惟庸扶着腰要爬起,却吸了口凉气。 方才因为着急护女儿,好像闪到腰了。 苏绮玉连忙去扶老父,“女儿也没想到陛下待殿下会如此……” “慎言。”苏惟庸站起,看了眼床上的谢晏承,再回头看苏绮玉时,眼底有了心疼,“陛下幼年是被兰贵妃护着长大的,在陛下心里,兰贵妃母子是非比寻常的,当年孝成太后和先皇后在时,兰贵妃面对的事情可比今日复杂多了……” 苏绮玉明白,父亲这是在提点自己。 兰贵妃并不好对付,对付她,自己要拿出十二分的能耐来。 “陆直进了诏狱,只怕这件事,最终会不了了之,或是,有人顶罪,你要有心理准备。” “现下,还是先看顾好燕王。” 苏绮玉咬唇,心底总有一些不甘心。 但吃一堑长一智,经此一役,她也算摸清了底线在哪里,下次算计起来,会更得心应手。 “女儿明白了,让父亲操心了。” …… 回到坤仪宫的兰贵妃立即便感觉到不对,这回,她不光半边脸麻了,连手都抖了起来。 发觉她不对的皇帝瞬间着急,“去请太医。” “贞儿,心平气和些!”皇帝抚着兰贵妃的胸口。 可兰贵妃一想到今日的事,胸口的气怎么都顺不下去。 她今日,竟差点栽在一个小媳妇手里! 还搭了个陆直进去! “陛下,臣妾忧心陆直啊,那孩子打小跟着我我们,可吃了不少苦……”兰贵妃落泪。 皇帝眸色一暗,神情有些扭曲起来。 他幼年被圈禁,成年被放出来封了亲王却也不得先皇心,司礼监的人便也看不起他,只给他指了陆直这么个半大不大的孩子来做大伴。 因为这个羞辱。 他一直不怎么喜欢陆直,觉得这么个小孩子能做成什么事,偏生后面,却是这孩子一直冲锋在前,一直护着他,是吃了不少苦。 今日,若不是谢晏承身后那帮老臣一直压着他…… 皇帝握了握拳。 “诏狱都是他的人,没事的,此事已经掌控在了我们的手里,到时,寻个人给陆直顶罪就是了。” 兰贵妃这才放心许多,只是嘴角已经歪了,有口水从里面流出。 皇帝也不嫌弃,拿了帕子亲自给她擦了。 “陛下,如今燕王也成亲了,怎么着也该轮到晏礼了,臣妾……已经看好了人选,选刑部尚书之女徐瑾蕴为正妃,成国公府朱妙宜为侧妃……” 感觉到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兰贵妃担忧极了,若是她病倒了,还不知那苏绮玉又能算计出什么事情。 没了她,晏礼这傻孩子决计是斗不过的。 还是得在她清醒的时候给晏礼弄点助力。 皇帝连连点头,蹙眉给她擦着口水,“都听你的,朕马上就下旨,你快别激动了。” “陛下,你待臣妾真好……” 屋内一片温情脉脉。 殊不知,偷听到这一切的宋烟陵脸色瞬间难看。 今日宫内一片骚乱,她便知有事情要发生,从苏绮玉来找她,她便猜测此事肯定和东宫有关,可兰贵妃没有带她的意思,她便早早地偷跑到兰贵妃寝宫背后来守着。 果然,还真让她偷听到了东西。 兰贵妃这个没用的老东西,若是早听她的,苏绮玉现下还能蹦哒吗? 第56章 这就叫,报应不爽 如今竟还要让人来同她抢嘉王。 宋烟陵咬唇,美眸发狠,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很快,她便寻到了机会。 兰贵妃中风卧病在床,谢晏礼作为儿子要来侍疾。 坤仪宫中上下忙乱,无人再有精力看管宋烟陵,她便寻了个机会,将谢晏礼堵在了长街上。 “妾身终于见到殿下了。”见到人,宋烟陵登时咬唇,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看到她,谢晏礼想念之余,还有一些心虚,他知道母妃对宋烟陵的磋磨,每次他来见母妃,都能听到母妃在他耳边念叨烟儿有多不好,那烟儿在坤仪宫肯定过得不好。 可是他有什么法子呢。 母妃是真心为了他好,只能先委屈一下烟儿了。 要怪,只能怪他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外家和岳家。 “烟儿,你别怕,只要徐氏和朱氏入了门,得到她们背后势力的帮衬,我便接你回来,母妃如今病着,你好好在坤仪宫侍疾,得一个孝顺的名声,对你是有好处的。” 宋烟陵忍了忍,才没翻白眼。 真到那时候,嘉王府哪里还有她的位置? 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轻声道:“烟儿都明白的,只要殿下心里有烟儿,烟儿愿意委屈,可是烟儿却替殿下委屈,若不是没有太大的助力,殿下也不必向别的女子出卖色相了。” 闻言,谢晏礼蹙眉,先前他只是对母妃强硬为自己娶妻纳妃不满,现下一听,可不就是这个理。 若不是为了徐氏和朱氏背后的势力,他何必委屈自己? 打量一眼他的神情,宋烟陵便知自己的话起作用了,她浅浅勾唇,心中有些得意,又自信起来。 任凭那徐氏和朱氏家世再好,也斗不过她。 她才是那个最懂嘉王的人。 “我自知家世不好,帮不上殿下太多,可也想尽一些绵薄之力,如今母妃被苏绮玉害成这样,皆是因为殿下势力太弱导致的,试想,若是殿下大权在握,苏绮玉怎么会敢算计母妃呢?” 听她提起苏绮玉,谢晏礼眼中是满满的厌恶,“提她作甚,晦气。” 说罢,又将宋烟陵揽入怀中,心疼道:“我不许你如此糟践自己,在我心中,苏绮玉连你一根头发丝儿也比不上,若不是我势力太弱,也不会如此委屈你。” 宋烟陵挑眉,无声嗤笑,片刻又接上话,“殿下心疼烟儿,烟儿便知足了,如今,倒是有一个机会能增大殿下的势力……” 闻言,谢晏礼来了精神,“什么机会?” 宋烟陵将这些日子自己打听来的消息说了,“……听说如今陆直被关进了诏狱,若是殿下能为他寻到替死鬼,便能将其拉拢过来,那东厂不就能为殿下所用了?” 谁知,谢晏礼一听便很是不赞同,“陆直一个阉人,有什么好值得我拉拢的,且从前他是在母妃和父皇身边伺候的,天然便是我的奴才,为我做事是应该的,拉拢他无用。” 听到此话,宋烟陵到底忍不住在谢晏礼怀里翻了个白眼。 蠢货。 你也知道陆直是兰贵妃和皇上的心腹,如此好的机会,这么多年近水楼台,却不知去拉拢。 “殿下,此言差矣,陆直是陛下的心腹,东厂又监察百官,手里不知道捏住了多少官员的把柄,你若是笼络住了他,日后岂不是能随时知道上意,也能随便对付那些不识抬举的官员了?” 谢晏礼方才恍然大悟,对她称赞起来,“烟儿,你真是聪慧至极,你若是不说,我还想不到这一层,我这就去办。” 说着,便松开她要离开。 见状,宋烟陵连忙拽住他的衣袖,见他回头,便露出一副温柔小意的模样来。 “有了东厂,大半朝堂便尽归殿下,届时殿下肯定很忙碌,我愿意帮殿下打理。” 所以,你得尽快接我回去。 看着她眉眼间的温柔,谢晏礼心间一软,“烟儿,你等着,等我将东厂弄到手,就接你回府。” 闻言,宋烟陵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我等你。” …… 谢晏承中毒昏迷还未醒,苏绮玉这些天一直提着一颗心,连抓药材熬药都是亲自去做。 倒不是她对谢晏承多么情深似海,而是,她怕又有人想对谢晏承下毒。 谢晏承死了对她没好处。 这日,她照常去抓药,太医院在内宫,她不可避免的要经过长街,刚进内宫门,好死不死的撞见了一个熟人。 正是谢晏礼。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苏绮玉强打精神,但这些天因为照顾谢晏承,即使是脂粉,也掩盖不住她眼下的乌青。 谢晏礼见了,嘲讽一笑,“苏绮玉,你陷害我母妃之时,可曾想到谢晏承会中毒不醒?可曾想到他也可能会死?” 苏绮玉脸色不大好看,她很烦。 本来这几日照顾病人就烦,现下还遇到了讨厌的人。 见她这模样,谢晏礼却觉得自己是戳中了她的心思,得意昂头,“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报应不爽。” “这叫活该,谁叫你们做尽了恶事?” 苏绮玉揉了揉眉心,轻笑一声,“照嘉王的意思,谁遭了殃就是谁做了恶事,是吗?” “难道不是吗?” “哦,既然如此,那本王妃觉得,兰贵妃大概是罪无可赦了。” 轻飘飘的一句,瞬间叫谢晏礼脸色铁青,“你什么意思?” “听说兰贵妃如今卧病在床,半边身子都动弹不得了,这可比燕王中毒来得狠多了,中风偏瘫,治好了,好像也是眼歪口斜流口水的。” 苏绮玉轻笑一声,看向谢晏礼的眼神却冰冷至极,她把他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这就叫,报应不爽。” “苏绮玉!你别以为本王不敢打你!” 谢晏礼满脸怒气,若不是周围有宫人揽着,早已冲到她面前。 第57章 转机 谢晏礼怔愣蹙眉。 苏绮玉想要杀他? 就这般恨他? 她有什么资格恨他,当初是她自己自甘下贱,非要弃他转投那个死瘸子的怀抱的。 如今后悔个什么劲儿? 她已是残花败柳,即便是后悔,他也不要她。 “苏绮玉,你清高个什么劲儿,你是瞧着谢晏承不行了,所以在给自己找下家,所以想模仿烟儿向本王投怀送抱?” 谢晏礼嗤笑一声,抬起下巴,眼底尽是轻蔑,“真是可惜啊,本王早已看透你了,任你如何算计,本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苏绮玉额角一抽,盯着谢晏礼看了半晌,发现他什么都没变,连这股迷之自信都没改变分毫后,突觉好笑。 她上辈子,竟是栽在这样的人手里的。 难言的情绪在心底翻搅着,让她痛苦,让她难受,让她想撕碎眼前的人。 可终究,这股气,只轻飘飘地呵出声,让她没了与之计较的心思。 见她冷笑一声便径直掠过自己,谢晏礼只觉自己被无视,恼火至极。 不知为何,他觉得苏绮玉就该像条狗一样匍匐在自己脚下。 见她越来越远的背影,他忍不住喊了一句,“苏绮玉,你以为你自己算计成功了吗?” “折腾半天,只将陆直折腾进去了,可惜啊,只怕最后陆直也会出来,受伤的就只有谢晏承。” 苏绮玉脚步一顿,心生疑惑。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谢晏礼是在向她炫耀。 可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吗,诏狱是陆直的地盘,能出来是迟早的事情。 见她止住脚步,谢晏礼以为自己戳中了她的心思,不由冷笑一声,愈发得意,“苏绮玉,你等着,过不了几日,陆直就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你面前。” 闻言,苏绮玉忍不住回头,将谢晏礼脸上笃定的神情尽收眼底。 谢晏礼拂袖,潇洒得意离去。 “王妃,您别放在心上,等到燕王殿下醒来,嘉王殿下便不能如此嚣张了。” 玉书见自家王妃脸色不对,连忙出声安慰。 却见苏绮玉摇了摇头,一副顿悟的模样,她招过玉书,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回去寻陈三羊,叫他找人跟着嘉王。” 她觉得,陆直这件事,说不定还有转机。 …… 谢晏礼径直来到了北镇抚司,陆直便是关押在此处。 他素来是不怎么喜欢此处的,总觉得阴森森的,血腥气重,且这帮人还和东厂那帮阉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嫌晦气。 现下,一瞧见北镇抚司门口那两个看着青面獠牙的麒麟像,谢晏礼顿觉晦气,当即转身就想走。 可一想到宋烟陵的话,他又硬生生忍着恶心朝大门走去。 孰料,刚到大门初,两把长刀便拦住了他,看门的麒麟卫看着凶神恶煞,“北镇抚司重地,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谢晏礼脸色瞬间难看,“谁是闲杂人等,瞎了你们的狗眼,没瞧见本王腰上的亲王玉佩吗?” 闻言,两个麒麟卫往他腰上的玉佩扫了一眼,神色温和了许多,但并未松口让他进去,“嘉王殿下,此处乃机要重地,没有陛下的手令,谁都不许进去。” “若本王非要进呢?”谢晏礼脸色铁青,在他心里,这北镇抚司和东厂一样,不过都是父皇养的狗。 岂有狗不给主人面子的道理。 “这……”对面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依旧没有让开,“殿下若想进去,需去求陛下的手令。” 啪,啪。 响亮的两巴掌落在了两人脸上。 俩人一阵发懵,反应过来便觉羞辱,他们是麒麟卫,是有官衔在身上的,平日在外,即便是那些恨透了他们的大臣,谁表面不礼貌地称他们一声XX大人。 他们是干脏事的,可是是为了陛下和贵妃干的,若没有他们北镇抚司和东厂,那些朝臣早把陛下的天掀翻了。 “狗奴才!让开!”谢晏礼并未察觉两人神情的变化,见俩人挨打了还不让开,怒火地便要上脚踹。 “吵什么呢?”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子出现在门口,他着一身绣着苍鹰的绯袍,应当便是北镇抚司指挥使陆羡。 听说这陆羡从前不过是个百户,后来是认了比自己小了十岁的陆直为干爹,还改了姓氏,才爬到今天的位置的。 对于这样的人,谢晏礼愈发瞧不上,“本王要进去,谁知这两条狗不识抬举,非要拦着本王,你来的正好,本王要去探望陆直,你来带路。” 如此不加掩饰的羞辱让方才那两个麒麟卫变了脸色,可陆羡,却无丝毫不满,反倒挂上了笑脸。 “嘉王殿下,听闻您贤名在外,上孝顺父母,下礼贤下士,朝野内外多有称赞,想必是不会忤逆陛下的吧?” “自然。”谢晏礼昂起头颅,极是轻蔑地看了一眼陆羡,“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你不必上赶着谄媚。” 闻言,陆羡笑了两声,眯了眯眼道:“既然如此,那这北镇抚司是陛下命令说无他手令闲杂人等不得进入,殿下如此孝顺,想必不会违逆陛下的旨意吧?” “你什么……”谢晏礼怒一半反应过来,顿时脸色铁青,这瞧着谄媚至极的一张脸,竟挖了坑等着他。 他若是嘴快,明日父皇岂不是就知道了他违逆圣旨? “好好好……” 谢晏礼连连冷笑,认真打量陆羡一眼后,心中顿时有了主意,径直转身离去。 一个认阉人做干爹的货色也敢与皇子大呼小叫,既然活腻歪了那就别怪他了。 第58章 如此犯蠢 没两日,跟踪谢晏礼的人回来了,陈三羊进来禀报消息。 进来的时候,苏绮玉正在给谢晏承擦洗身子,太医说过了,谢晏承身体里的毒素基本已经清干净了,但不知为何就是醒不过来。 苏绮玉想,谢晏承大概是受到了大的打击不愿意面对。 毕竟,谁能接受一个像母亲一样一直照顾自己长大的人告诉自己,从始至终,这都是一场骗局呢? 这是极痛苦的一件事,本不该在谢晏承面前反复提及。 但这几日,苏绮玉时不时在他耳边呼唤,都没看见他有醒来的迹象。 便想着,刺激一下也是好的。 有些痛苦,总是要面对的。 约莫是因为能理解谢晏承几分,苏绮玉的神情里带着不自觉的怜惜和悲悯,身上有股说不出来的温柔。 瞧见这一幕,陈三羊微怔,心下不由感叹,王妃真是爱惨了殿下啊,怪不得当初敢直接拦殿下的马车求爱。 若是殿下知道王妃如此悉心照顾,只怕也会动容吧。 “陈将军,你来了。” 一声呼唤,叫陈三羊猛地回神,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后,便道:“王妃,有眉目了,我们的人看到,嘉王先是去了北镇抚司,却被北镇抚司指挥使陆羡拦下,他没能进去,离开的时候脸色极其难看。” “后来回府又召集门客议事,为打探消息,我们的人将其中一个门客引去花楼吃酒,便从那醉酒的门客嘴里得知。” “嘉王想让陆羡给陆直顶罪,已经集结了一堆官员做了伪证,好准备明日在朝堂上给陆羡扣帽子。” 闻言,苏绮玉脑子转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你是说,嘉王想将东宫下毒一事安到陆直干儿子陆羡的头上?” 陈三羊严肃点头,他刚得到消息的时候也觉得太荒唐,荒唐到像个假消息,直到自己去打听了一遍才确认的。 “哈哈哈……”苏绮玉瞬间笑得捶床,并未发现谢晏承的指尖颤了颤。 “蠢货。”拭去眼角笑出来的泪,苏绮玉才看向陈三羊,“我写一封信,劳烦陈将军往苏府跑一趟。” 既然谢晏礼如此犯蠢,那她就添一把火,弄不死陆直,能弄死他的爪牙也是好的。 陈三羊讶然,有些意外王妃会如此相信自己,之前,往苏家递消息,都是王妃自己身边的人去做的。 反应过来后,便有些激动,王妃是个聪慧人,自从她来了东宫,许多算计上面的事情就变得容易多了。 王妃愿意相信他,那就说明已经把自己当成他们自己人了。 陈三羊雀跃退下。 翌日,朝堂热闹非凡。 而坤仪宫离皇帝的寝宫近,也依稀能听到一些吵嚷声。 勉强能下床的兰贵妃听到这些声音,眉头皱了起来,“肯定……又是……那帮老臣说,说……” 她一张嘴,嘴角口水便控制不住地流下许多,伺候在她面前的宋烟陵忍着恶心帮她擦口水。 她面上不显,心中却在激动。 她早就得到消息,嘉王说他已经帮陆直找好了替罪羊,只待今日将替罪羊推出去,日后东厂便是他们的了。 现下的喧闹,恐怕就是因为这件事呢。 “玉姑姑。”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话的兰贵妃一阵恼火,她越想压胸中的怒气,就越压不住,一压不住,症状就越严重。 玉姑姑连忙到兰贵妃跟前,兰贵妃瞪着她,歪嘴挤出一句,“东宫……东宫……” 到底是伺候了兰贵妃几十年的老人,兰贵妃一开口,玉姑姑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娘娘的意思是,让东宫剩下的那些人手咬死此事是方嬷嬷一人的主意,那日她是畏罪自杀?” 兰贵妃激动起来,但摇了摇头,玉姑姑皱眉,片刻又问道:“那就是咬死方嬷嬷好像是受到了什么人指使,才给燕王下毒的,后来受不住压力,才畏罪自杀的?” “嗯,嗯!”兰贵妃连连抖着脑袋,一脸欣喜。 “娘娘放心,奴婢保证将此事办得漂亮,万不会叫东宫那一对蛇蝎夫妇祸害到殿下分毫。” 兰贵妃满脸希冀,目送玉姑姑离开。 宋烟陵心中冷笑,垂眸藏好眼眸深处的忌惮。 果然是深宫妇人,所有的手段也只用在后宫之中。 不像她,眼界一直在前朝,能帮扶着嘉王,所以他宁愿忤逆兰贵妃,也不离开她。 等着吧,老妖婆,等到嘉王得逞,救出陆直,你就知道我的能耐了。 日头高挂,亮得叫人睁不开眼。 紫极殿的声音渐歇,想来是朝会散了。 宋烟陵一阵激动,频频往殿门的方向看去,连伺候兰贵妃也不上心了,明明是要擦口水的帕子,却差点怼到兰贵妃的鼻孔里。 兰贵妃眉头一蹙,发现宋烟陵的三心二意,不由不喜,“宋氏,你……看什么呢?” 宋烟陵回神,便见老妖婆眼神发狠地瞪着她,不禁有些不满。 她日日伺候她,竟也换不来一张好脸,想想一会儿嘉王就要来接自己了,宋烟陵不爽地将帕子往旁边一甩,“娘娘,妾身是在看殿下呢。” “你怎么……知道他会来?”兰贵妃嘴角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心中顿时有不好的预感。 闻言,宋烟陵眉眼飞扬,浮现一丝得意与期待来,“妾身给殿下出了个主意解救陆督主,想必,这会儿殿下应该已经得手了。” “倒是不用娘娘动用东宫的卧底这般费时费力了。” 闻言,兰贵妃脸色瞬间铁青,“你……” 未等她问出声,出去办事的玉姑姑忽然回来了,脸色极为难看。 “娘娘,不好了,朝上打起来了!” “咱们殿下被陆羡打破了脑袋,现下正跪在紫宸殿听训。” 两句话,让在场的女人都变了脸色。 “怎么可能呢?!”宋烟陵不可置信,嘉王可是亲王,怎么可能会被打,而且还是被陆羡。 嘉王可是在救陆直啊,作为他干儿子的陆羡不应该感恩戴德吗? 玉姑姑皱眉看了她一眼,继续道:“朝堂上一堆人说给东宫下毒这事是陆羡指使方嬷嬷做的,畏罪自杀也是他教唆的。” “参奏的人里不光有殿下的人,还有一帮文臣,当场便逼得陛下处置了陆羡,陆羡不忿,伙同一帮麒麟卫群殴殿下,那帮文臣又不知怎的掺和进来,竟当场生生打死了陆羡……” 第59章 挑拨离间 兰贵妃一听,眼前一黑,竟一骨碌从榻上爬起,狠狠甩了宋烟陵一耳光。 宋烟陵从呆愣中回过神,“怎么可能呢!” “殿下怎么会去害陆羡呢,那可是陆直的干儿子,若是他下毒,陆直怎么可能没有干系呢?” “我给殿下出的主意不是这样的啊!” 她的本意是想让嘉王随便挑个无权无势的替死鬼,没让嘉王陷害陆直的干儿子啊。 “贱妇!”兰贵妃抿紧嘴骂道,她脸色通红,指着宋烟陵硬生生憋出一句,“给本宫弄死这个贱妇!” 说完,直愣愣地往后一倒。 玉姑姑惊呼一声,连忙将左右呼喊进来,竟无人关注到宋烟陵。 宋烟陵盯着忙乱的场面半晌,忽然提裙往外跑。 兰贵妃要杀她! 她不能再待在宫里了! 而这边,一收到朝堂上的消息,苏绮玉便叫了车马离开皇宫,直奔北镇抚司大门。 赶车的陈三羊直皱眉,“王妃,您去哪里做什么,那里等闲进不去,而且,是陆直的地盘,若是您出一点事,末将不好和殿下交代。” “挑拨离间,拉拢陆直。” 闻言,陈三羊眉头瞬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道:“陆直此人打小就跟着兰贵妃,最是忠心,他是不可能背叛兰贵妃的。” 苏绮玉轻笑,“谁说我一定要拉拢到他了。” “王妃……”陈三羊还是很担心。 “放心,大庭广众之下,陆直自己都麻烦缠身,他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很快,北镇抚司到了。 来的时机恰恰好,正撞上匆匆忙忙正要上马的陆直。 陆羡这个背锅之人死了,陆直这个被冤枉的人自然便放出来了。 苏绮玉拦住了人。 瞧见她,方才还脸色沉郁的陆直换上了一张笑脸,“哟,这不是燕王妃吗,怎的不在东宫照顾中毒的燕王,反倒跑到这儿来接我这么个阉人出狱?” 陆直的语气阴阳怪气,甚至隐匿着一丝杀意。 苏绮玉知道,陆直肯定是觉得,陆羡的死,和东宫有关。 “陆督主想必也很想知道,自己的干儿子,是怎么死的吧?” 瞬间,对面那张清秀的脸敛了所有笑,陆直眯着眼,只剩阴鸷。 “陆督主不必用这样的眼神看我,燕王中毒昏迷不醒,怎么会有精神去做这些事,至于我,不过是个后宅妇人,我的手也伸不了那么长。” 苏绮玉相信,陆直手握东厂和麒麟卫,都是一帮最擅长打探消息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事情。 果然,陆直听了,脸色缓和两分,只是,眼神还是防备的。 苏绮玉浅浅一笑,看起来极为无害。 “今日朝堂上的事,想必陆督主也听说了,谁参奏得最多,便是谁干的。” 今日最先参奏的,是嘉王手下一个御史。 可陆直觉得,这背后肯定是有人算计,嘉王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他知道他不是个聪明人,被人当枪使也是正常的。 他怀疑的目光落在苏绮玉的眸子上,“王妃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这不是……”苏绮玉朝陆直走了两步,轻笑一声,“觉得陆督主受苦了,想把真相说一说吗?” “我是真的很心疼陆督主啊,不被人当人不说,为旁人尽心尽力,结果出事了,连自己的儿子都保不住,说起来,不过是被人当成了好用的工具罢了。” 如此明显的拉拢之话……陆直挑眉,颇为不屑,心中更加笃定幕后之人就是此女。 “王妃说完了吗?” “说完了。” 闻言,陆直轻笑一声,竟是直接翻身上马,从她身畔擦了过去。 苏绮玉慌乱一让,抬眸,正好瞧见陆直勾起的嘴角。 “燕王妃,我的马儿不听话,劳您多担待。” 说罢,一扬马鞭,直奔宫中方向。 “王妃,我就说这个陆直不好拉拢,就算拉拢也不能用,他就不是个好东西。”陈三羊脸色不太好看。 “行了,今日目的达成,我们回东宫吧。”苏绮玉眉宇舒展,明显心情甚好。 陈三羊一脸疑惑,达成什么目的了? 都差点被人撞了,还高兴呢? 陈三羊摸不着头脑,苏绮玉却忍不住勾唇,陆直是不好挑拨,那皇帝呢? 皇帝会不会多疑呢? 最爱的儿子算计了身边的心腹,皇帝选了亲儿子便要摒弃心腹。 那么,即使心腹当面没说什么,皇帝会不会想,他是真的不介意还是假的不介意呢? 若是,再知道自己找过陆直,他又会不会想,陆直会不会动摇? 陆直一路直通紫宸殿,刚到殿外,他便看到了跪在烈日下身子直摇晃的嘉王。 “嘉王殿下。”他恭敬行礼。 谢晏礼抬头瞥了一眼他,眼中便冒出了火气,直接命令道:“陆直,是本王救了你,你进去,赶紧为本王求情。” 陆直眸光微闪,心底有些不舒坦,虽然他认陆羡当儿子,多少是为了满足内心深处的扭曲和当人爹的满足,但陆羡这些年,为他做了不少事,对他,也真的像对待一个爹一样,多少,还是有几分真情的。 更何况,陆羡也为陛下做了不少脏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不知为何,陆直脑子里忽然闪过方才苏绮玉说的话。 嘉王压根就没把他当人。 “愣着干什么呢,蹲大牢蹲傻了?”谢晏礼吸了两口凉气,方才,他被皇帝抽了几鞭子好的。 “若不是你,本王不会在这晒大太阳,从前,兰贵妃护过你,现在,本王又救了你,你该对本王感恩戴德!” “殿下,臣会向陛下说的。”陆直又拱拱手,面无表情地进了紫宸殿。 进殿,亦是一地狼藉,瞧见他,脸色阴郁的皇帝霎时缓和了脸色。 “陆直啊,你干儿子,在朝堂上被那帮老臣打死了,都是朕没护住他。” “陛下,不过是死了一条看门狗,死了也就死了,陛下不必如此伤怀。”陆直恭敬下跪。 闻言,皇帝脸色更加缓和,甚至称得上有些和蔼,“话哪里是这样的说的,你从小就伺候朕,朕一直记得你的好呢,你想要儿子,明儿自己在司礼监挑几个好的养着。” “陆羡死了,咱们不能让他白死,要让他死得其所,正好,把东宫的事安到他身上,你就没有麻烦了。” 第60章 嫌隙 这话…… 显然就是要将锅全扣在他的人的头上。 陆羡是他的第一心腹,出了这样的事他若是都不能护住,日后手下其他人只怕心底不会服他。 他能想到的东西,陛下自然也能想到,可为了自己的亲儿子,到底还是舍弃了他。 他以为,兰贵妃拿他当儿子养,陛下对他多少也会有点情谊…… 陆直啊陆直,你到底只是个奴才,还是个残缺之人,今生能有一个把你放在心上之人,已是不易,还要强求什么呢? 陆直眸色微闪,垂首恭顺:“陛下,那可否给陆羡家人丰厚的抚恤?” 见他没有反对,皇帝心底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忍不住打量陆直的神情。 若不是晏礼挑起这个事端,他竟未察觉,陆直的权柄已经这般大了。 东厂是他的,麒麟卫也是他的,都是在天子身边做事的,若是有一日陆直有了反心,他岂不是危矣? 哪怕知道这件事是自己亏心,皇帝还是忍不住试探,“陆羡是罪人,怎好抚恤,谋害皇嗣,朕不追究他的家人已经不错了。” 陛下这是怀疑他了。 在危险中锻炼出来的敏锐几乎一下就让陆直确定了。 他明明都顺着陛下了,就是为了和陛下之间不会有隔阂,怎么陛下还要猜忌他? “陛下所言甚是,此事臣一定会办妥。”他会以自己的名义去给陆羡的家人抚恤,也会送陆羡的家人远离是非之地。 然而,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皇帝却皱起了眉头。 虽然以往,陆直办事一切以他为大,但现下…… “很好,你下去办吧。” 皇帝面色和蔼,等到陆直退下后,他和蔼的神色却变冷了许多,并看向一旁静默的大太监黄有德,“黄有德,方才陆直在门口时,可有同嘉王说话,是个什么态度?” “回陛下,方才在殿外,嘉王殿下让陆督主替他求情来着,但陆督主可能是记不得了,所以便没说。”黄有德眉头微调,眼观鼻鼻观心。 皇帝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如今北镇抚司缺了一位指挥使,黄有德,你可有推荐人选?” 黄有德眼眸一亮,立马推荐了自己的干儿子,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千户,能力平庸,但很会讨自己欢心,且很大方。 最重要的是,好拿捏,如此一来,将人推上位后,北镇抚司真正能说上话的,便只有他。 日后,陛下身边,就不止他陆直一个人能风光了。 扫了眼黄有德的神色,皇帝眉头舒展,不对付好啊,与陆直不对付,才能制衡。 皇帝让人立马上任,黄有德眼骨碌一转,小心提醒道:“陛下,嘉王殿下还跪在外面呢。” 陛下为什么会用他呢,不就是因为他和陆直不对付吗,那陆他自然就要和陆直反着来。 闻言,皇帝眉宇间闪过心疼,但随即,爬上怒气。 这个儿子是他和贞儿的第一个孩子,在他心目中,晏礼才是他的长子。 他的一切,都是准备着留给他的,结果这个逆子竟然倒反天罡,想来挖他的墙角,他的眼中,还有他这个父皇吗? 但一想到卧病在床的兰贵妃,皇帝又心软了,罢了。 他眼睛一横,看向黄有德,冷声道:“去,让嘉王回府自省,让他看看清楚,自己身边都是什么人,该防备谁该算计谁,心里也该有个数!” 黄有德躬身退下,来到殿外。 谢晏礼顶着一脑袋的血,人已经有点晕了。 “怎么样,父皇还没消气吗?” 黄有德亲自将谢晏礼扶了起来,笑得一脸谄媚,眼底却闪着精光,“唉哟,瞧殿下这话说的,陛下是最心疼您的人了,哪还会有隔夜仇啊,陛下不过是气您分不清谁才是忠心的奴才,别好心帮了人家,却没得个好脸。” 谢晏礼立马就想到了方才陆直的模样,出来看到他,竟是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 狗奴才,他才帮他脱了罪! 见他脸色不对,黄有德便知自己的话起作用了,心下暗自得意。 陆直能在陛下身边得意那么久,不就是背靠兰贵妃和嘉王吗? 如今生了嫌隙,靠山很快就没了,看陆直还威风得起来吗? 谢晏礼带着满腔怒火回了府。 结果却看到本该在坤仪宫侍疾的宋烟陵回来了,他想到,自己今日的狼狈,都是因为宋烟陵出的主意。 心头便憋着一股火,“你怎么回来了?” 听到他不满的语气,本来满心想诉说委屈的宋烟陵,也有了怒气,“你怎么能让陆直的干儿子去替他顶罪呢?” 若不是搞砸了这件事,兰贵妃又怎么会对她起杀心? 闻言,谢晏礼心中的火再也压不住了,烟儿不是该像以往一样过来安慰他吗? 她都不关心他满头的伤吗? “这难道不是你出的主意吗,若不是听了你的话,我今日也不会那么狼狈,让父皇训斥不说,还让一个阉人看了笑话!” “我是让你找人给陆直顶罪,但没让你找他的人啊,还是他的干儿子,那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人,陆羡没了,北镇抚司还在不在陆直手里都两说,若是你找的别人替罪,拉拢了陆直,不光东厂是你的,北镇抚司也会是你的。” 宋烟陵也压不住心头的火,他竟然同她发火,自己做出这样的蠢事来竟然还好意思怪她。 谢晏礼一愣,他没想到这茬,光想着陆羡那厮对自己不恭敬了。 瞬间,他态度软了下来,但到底面子挂不住,硬邦邦道:“我这不是没想到这茬吗?” 他故意将自己被人打伤的额头露给宋烟陵看,试图让宋烟陵来哄自己,结果却见宋烟陵眉头皱得死紧,竟不知在想些什么。 “烟儿,你怎么回来了,你理应在坤仪宫侍疾才是。”他不满扯起话题。 谁知,宋烟陵像是被踩中尾巴般炸毛了,“我要是再继续待在坤仪宫,就没命了,兰贵妃要杀我!” “什么?”谢晏礼眉头深深皱起,却牵扯到伤口,他吸了一口凉气,怀疑地看着宋烟陵,“你干了什么母妃要杀你?” “还不是因为陆羡这件事,还不是因为你搞砸了。”想起兰贵妃昏迷前看自己的眼神,宋烟陵便忍不住脊背生凉。 第61章 不过是为了自己罢了 “你在怪我?”谢晏礼猛地拔高了声音,宋烟陵不哄他也就算了,竟然还怪起他来了? “这主意本就是你给我出的,如今弄砸了,你不反省反倒怪本王!” 几日之前,他还在看苏绮玉的笑话,如今笑话变成了自己,还不知道苏绮玉背地里会如何笑话自己。 饶是再喜欢宋烟陵,这会儿谢晏礼也是真的恼了,“烟儿,你从前,是很聪慧的,怎么遇上苏绮玉,就这般愚笨了?” “你说我不如苏绮玉!”这话,戳到了宋烟陵的肺管子,她向来自诩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眼界比这帮古代女子高。 可现下自己最爱的人说她不如苏绮玉。 明明,从前谢晏礼是最欣赏她才华的人! “若不是你蠢笨如猪,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怎么可能会输给苏绮玉?!” 看着状若癫狂,不复高岭之花形象的宋烟陵,谢晏礼愣住,心中陡生陌生之感。 这还是他如神妃仙子般的烟儿吗? 待反应过来,宋烟陵已经消失不见,明显是在闹小性子,往日,他一定会去哄,可如今,他心中也憋着一团火。 “殿下……”嘉王府长史忽然找来,小心翼翼唤了他一声。 “什么事儿?”谢晏礼正恼火,脸色阴得吓人。 长史见状,愈发小心翼翼,“……朱侧妃已经入府了,奴婢是来问,要将其安排在哪个院子里?” 谢晏礼闻言一阵不耐,随即一顿,想到没给他好脸的宋烟陵,心中顿时有了主意,道:“将人安排到离嘉禧居最近的院子。” …… 消息传回东宫,陈三羊忍不住笑话起来,“末将还从未见过嘉王有如此狼狈的时候,听说头都被麒麟卫那帮人打破了,若不是被拉住,只怕会和陆羡一样命丧当场,还被陛下叫到了紫宸殿训斥……” 他在那滔滔不绝半天,却发现坐在燕王床边的王妃一脸平淡,平淡得像是会料到这种事情般。 陈三羊讪讪,说话的声音都弱了,直到没有。 “还是不够。” 结果,他听见了这么一句,陈三羊疑惑抬头,便见王妃笑了。 只是那笑,竟带着一股苍凉恨意,让人心底忍不住泛凉。 “还是不够惨。”苏绮玉清浅一笑,面上平静不已,心底早已搅起烈火。 只是打破头而已,怎么抵得过那受折磨的日日夜夜? 她也要谢晏礼与宋烟陵尝尝她的痛苦! 陈三羊错愕,王妃笑得他脊背发毛,“王妃,您……” 倏地,苏绮玉回神,神情尽数恢复正常,她看向玉书,示意她给陈三羊赏银,“做得很好陈将军,继续盯着嘉王。” 二人都未察觉,谢晏承摊在床边的手又动了动。 他听到了清晰的恨意。 一种熟悉的滔天恨意,一种恨不得将对方的血肉撕碎骨头嚼碎的恨意。 苏绮玉与嘉王交涉不多,为何会有这般大的仇? “到了殿下吃药的时辰了,我去煎药,你们好好照看殿下。” 谢晏承心神一动,直到感到殿内已经没了苏绮玉的气息才睁开眼。 他缓缓坐起,抬手制止惊喜想要叫喊的晋云,“去叫陈三羊过来。” 陈三羊去而复返,谢晏承问了自己昏迷这些日子都发生了什么事。 陈三羊一一作答,还忍不住夸赞起苏绮玉,“王妃这些日子一直悉心照顾着殿下,药材是亲自到太医院拿的,煎药也是亲自来的,这世上,没有比王妃对殿下更上心的人了。” 其实,说这些话,陈三羊也有一点私心,他跟殿下的时日长,知道方嬷嬷这件事对殿下的打击有多大。 若是殿下知道身边还有人是真心对自己的,人就不至于崩溃,否则,他们这些跟着殿下讨前途的人该怎么办呢? 闻言,谢晏承心神微动,想起这些时日自己迷迷糊糊间闻到的蔷薇花香。 原来,这些日子她竟是亲自照顾他的吗? 心底刚爬上一丝暖意,谢晏承眼前便闪回幼时方嬷嬷对自己无微不至的模样。 方嬷嬷比苏绮玉对他好,可她是有所图的。 苏绮玉,应当也是有所图的。 谢晏承喉头升起一股异样的涩意,他皱眉咽下去,“不过是利益所至罢了,也许并没有多少真心。” 闻言,陈三羊蹙眉,“……殿下,您毒发那日,若不是王妃以命相胁,只怕您会落个自己下毒诬陷他人的罪名。” “那又如何,本王没了,她能有什么好下场?不过是为了自己罢了。” 屏风外一个身影顿住,正是去而复返的苏绮玉,她落下了验毒的银针,是回来拿的。 结果,正好听见了自己不该听的。 也许,她该悄悄离开。 可惜,刚转身,身后便传来颇为警觉的一句,“谁在外面?” 苏绮玉身形一顿,有些尴尬,少顷,又含着得体的笑容走进去,从容地坐在床边,温柔看着谢晏承,“殿下竟是醒了,真是可喜可贺。” 二人皆是一愣,陈三羊看了眼谢晏承,见谢晏承冲他抬下巴,便悄声退下。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苏绮玉与他。 谢晏承有些尴尬,心头还有些异样的不舒服。 方才他同陈三羊的话,不知……她听去了多少? “方才……”或许他该给一些安抚,苏绮玉毕竟是个好用的棋子。 光是她这些日子做的事,都抵得上他身边十个谋士了。 “本王是很看重你的。”他覆上了苏绮玉的手,她的指尖有些冰凉,凉得他心头一颤。 苏绮玉笑容不变,却抽回了自己的手,“妾身知道,照顾殿下,能为殿下分忧,是妾身的本分,殿下不必忧心,毕竟,妾身与殿下,夫妇一体,殿下若是出事,妾身也没有好下场。” 苏绮玉心中一片寒凉。 没有人比她更真心了。 类似的话,她已经与谢晏承说过,她以为,他是会理解的,不说感谢的话,起码不要说风凉话吧? 自那日马车上谢晏承一番鼓励女子施展才华的话,便已叫她真心想与他走下去。 她不奢求真心,不奢求夫妻恩爱,只求夫妻相敬如宾。 可看谢晏承方才如此防备的意思,恐怕成功了也会忌惮外戚专权吧,她将来,真的有施展自己才华的机会吗? 第62章 已经失望 这是生气了。 方才的话,她都听见了。 霎时,谢晏承心间搅进一股莫名的心虚。 他皱皱眉,强压那种陌生的感觉,他并未说错什么,他们本来就是利益联姻。 “不要闹脾气,燕王妃的位置总归是你的。” 这辈子也不会有别人了。 这下,苏绮玉脸上连一丝笑容都没了,那张灿若春华的脸刹那冷如冰爽,“殿下说得是,时辰不早了,妾身去熬药了。” 这施舍一般的话语,难道要她匍匐在他脚下感激涕零吗? 他们明明是互相扶持的关系。 或许,谢晏承同谢晏礼并没有什么分别。 苏绮玉眼睫轻颤,牙根咬得死紧,一股藏于内心深处的恐惧不可遏制地冒出来,让她无法在谢晏承面前维持该有的体面。 不等谢晏承反应,她霍然起身,快步朝外走去。 谢晏承一愣,方才苏绮玉起身,他瞧见了她身侧握得发白的拳头。 他哪句话说错了? 她脾气倒是愈发大了。 原本想等着她熬好药端过来时,说两句软话哄哄就是,结果,药却是玉书端来的。 谢晏承有些不虞,“王妃呢?” 听他语气颇为不好,玉书不由替自家姑娘感到不值,殿下那些话,她也都听见了。 “殿下,您昏迷的这些时日,王妃日夜都守着您,恨不得所有事都亲自来,生怕有人再对您下手,还要应付外头的事情,前些日子甚至被嘉王殿下堵在长街上羞辱,就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这些日子的操心啊。” “嘉王羞辱她?”谢晏承面色瞬间难看,没有人比他更知道,那对母子能说出多难听的话来。 所以苏绮玉是在嘉王那儿受了气,才对他没什么好脸色的? “当然,嘉王说王妃迟早要守寡的,还说她的选择错误了,说她咎由自取……” 闻言,谢晏承心情莫名好了起来,看向玉书,“王妃辛苦了,你去库房…” 他一下卡壳,这才想起来,库房早就被方嬷嬷掏空了,现有的东西,怕是还比不上苏绮玉自己带来的嫁妆。 这样的东西,送出去很丢人。 谢晏承脸上瞬间烧得慌,他轻咳一声,看向一旁伺候的晋云,“去把陈将军叫来。” 随后看向玉书,“药放下,你出去吧。” 玉书抿唇,果真出去了。 只是一出去,眼眶就红得不能再红了,委屈直接爬上了脸。 她都向殿下说了王妃的委屈,怎么殿下看起来一点反应都没有,还赶她出来。 玉书红着眼睛回到明泽殿,看到躺在贵妃塌上的苏绮玉竟是落下泪来。 苏绮玉被吓到,连忙将人招到跟前,“怎么了这是,只是让你去送个药,难不成你还被殿下训斥了?” 玉书摇头,哭得鼻子红红的,“奴婢只是替王妃委屈,王妃明明做了那么多,殿下也知道嘉王羞辱过王妃了,可殿下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把奴婢赶出来了。” 苏绮玉闻言,不在意地一笑,亲自为玉书抹泪,“傻丫头,就是殿下知道了又能如何呢,难不成他能杀了嘉王吗,更何况,殿下心里没有我,只是对他有用而已,只要我没有出事,他是不会管的。” “凡事,我们都只能靠自己。” 说到最后,苏绮玉眼神已然发狠。 只是,她对谢晏承已经失望。 这是个同谢晏礼没有什么区别的男人。 “我累了,玉书,你把床铺整理一下,我想睡一会儿。” 这些日子的劳心劳力,苏绮玉是真累了。 …… 谢晏承踏进明泽殿时,已然到了晚膳时分,得知苏绮玉在休息时,谢晏承皱眉看向冷冷清清的前厅。 “王妃还未用晚膳,你们也不知道张罗?” 闻言,曹嬷嬷等人皆是一愣。 其实晚膳都备好了,全在小厨房里用火温着,就等着王妃起来用了。 玉书皱眉,就要开口解释,却被忍不住扬起嘴角的曹嬷嬷拉住。 “殿下教训得是,奴婢等这就下去准备。” 玉书不明所以跟出去,“嬷嬷,殿下近些日子对王妃这般冷淡,您怎么不让我解释啊,若是让殿下误会王妃连个下人都教不好,只怕态度会更冷。” 曹嬷嬷却点了一下她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道:“蠢,若殿下没把王妃放在心上,岂会注意到王妃没用晚膳?又岂会因为我们没准备晚膳而发火?” “这分明就是放在心上而不自知。” “啊?”玉书愣住,随即欣喜道,“那我得去告诉王妃。” 曹嬷嬷又一把拉住了她,“死丫头,现下你进去,岂不是打搅了殿下与王妃的好事?” “哦哦……”玉书讪讪一笑,不好意思起来。 殿内,绕过屏风,进入寝屋时,谢晏承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他摸了摸袖中的长条礼盒。 那是他让陈三羊去临仙楼寻的。 撩开帷幔,一张恬静温和的脸正陷在被褥间。 苏绮玉蜷缩成了一团,往日不觉,现下却觉得,她是如此纤瘦,团成一团也只鼓起一个不大的包。 但就是这样纤瘦的身子,敢为了护着他,同皇帝硬刚,在一众老臣间游离,又敢为了他,算计到陆直身上,还让令人闻风丧胆的陆直失了左膀右臂。 她并没有看起来那样纤弱。 谢晏承缓缓在床榻边坐下,静静看着床上的人。 这是个强悍又让人钦佩的女人。 这个女人,是他的妻子。 奇异的情愫在心间流淌,谢晏承伸出手,想摸一摸那张有些瘦削的脸,忽地,眼前又闪过方嬷嬷给他下毒时的嘴脸。 他手一顿,缩回来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的妻子,苏首辅的长女,值得信任吗? “殿下?”感到身畔有人,苏绮玉瞬间惊醒,瞧见是谢晏承的身影后,皱起眉,“殿下怎么来了?” 那噩梦般的画面瞬间消退,再抬头,谢晏承已恢复往昔。 “这是本王的寝宫。” “……”是,都忘了她是个外人了。 这话是在提醒她注意自己的身份吗? 苏绮玉掀开被褥,刚要下床行礼,却被谢晏承按住,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不由分说地闯到她的面前。 “虽然现在也属于你,但你不能总将本王往外赶。” 这话说得认真,那双黢黑如深渊的眼眸也极其认真。 一时间,苏绮玉忽然心乱如麻。 第63章 自作多情 他竟然说她也是东宫的主人…… 他知道这话说出来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把自己的权力分割了一部分给她。 “殿下……”苏绮玉声音有些发颤,她疯狂心动这句话,可理智还是拉回了她,“妾,妾身不敢逾越。” “你逾越的还少吗?”谢晏承轻笑一声,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本王相信你不光会把东宫管好,也会把本王身边的事都管好。” 苏绮玉几乎就要应下这句话了,可一想到白日谢晏承的利益论,又觉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也许这是试探。 “只要是殿下吩咐的事,妾身都会做好,殿下何故说这些来哄妾身?”既表忠心又拒绝了他的提议。 苏绮玉想,他心头的猜疑应该多少能消退一些吧? 下巴忽然被挑起,谢晏承眯眼看着她,“怎么,嘉王给你的气还没消?” 苏绮玉一愣,关嘉王什么事儿? “还生气的话,明日本王让人将他打一顿给你消气。” “噗……”这话说得有些天真,苏绮玉忍不住笑出声,挥开谢晏承的手,“堂堂亲王做那等稚子之事做什么?” “真的。” 无比笃定的话,让苏绮玉一愣,她抬头看着谢晏承,发现他真是认真的以后,忍不住道:“那能打得他不能见人吗?他最好面子了。” “能。”谢晏承郑重其事地点头,少顷,问她,“还生气吗?” 啊,他竟是为了白日的事来道歉的吗? 还是用这样笨拙又幼稚的方式。 苏绮玉看着谢晏承半晌,忽然笑出了声,谢晏承也勾起了嘴角,约莫是想到自己方才有些幼稚的行为,也笑出了声。 两人登时笑成一团,露出了彼此从未见过的另一面。 一时间,苏绮玉竟感觉到两人的心思如此贴近,以致让人心乱如麻,产生情爱的错觉。 少顷,笑够了,谢晏承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方形礼盒。 打开来竟是一支紫翡雕刻而成的玉簪子,简单大方,花纹却极其精致,尤其簪子尖,鸟嘴里还衔着一颗翠绿的珠子,细看,便知是一体雕刻而成。 苏绮玉眼中闪过惊艳,目光灼灼地看着谢晏承。 见她的模样,谢晏承眉梢眼角里透露出一丝得意,这可是他准备拿来送人的重礼。 工匠雕坏了许多才得这么一支。 “本王给你戴上。”谢晏承将簪子横插在她的发髻上,只是插上不知怎么的,有些粗糙,有些难看。 明明是支精致的簪子。 谢晏承准备上手调整。 苏绮玉却伸手抚了抚簪子,笑得很灿烂,“妾身很喜欢。” 这一刻,她其实有些奢想,她收回之前那些话,或许谢晏承也动了一点情。 见状,谢晏承收回了手,强压嘴角,“嗯,若是白日里本王说了什么让你误会的话,你说出来,如你所说,我们是一条道的人,本王不希望我们之间有隔阂,那样会死得很快。” 苏绮玉一愣,嘴角的笑落下一半,乱跳的心瞬间恢复正常。 原来是怕有隔阂。 她还以为…… 自嘲一笑,苏绮玉很快恢复正常,伸手抱住谢晏承的腰身,“妾身与殿下,不会有隔阂的。” 扑面的馨香袭来,叫谢晏承一僵,随即再也压不住嘴角,抱住苏绮玉。 她竟那么喜欢。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此时的宋烟陵,却气得摔了屋里能摔的东西。 “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她指着屋里一个瑟瑟发抖的小丫头尖声质问。 “殿,殿下把新入府的朱侧妃安排在了离嘉禧居最近的嘉衡院,现下,现下殿下已经去了朱侧妃那里……” 去那里干什么不言而喻。 宋烟陵不可置信,嘉王曾和她说过,此生唯爱她,哪怕将来不得已有了别的女人,他也不会碰一下的。 可现在呢! “负心汉!”宋烟陵扑到床上大哭。 怪不得白日里吵架他都没来哄她,原来是变心了。 宋烟陵心中一片寒凉,若是失了嘉王的心,她之前所做的一切不是都没有意义了吗? “颂贤,去拿笔墨来。”半晌,她吩咐自己的丫鬟。 她不信嘉王这么快就变心了,很有可能只是在和她赌气,就像之前求娶苏绮玉一样。 她要留下书信,要离开京城,要让嘉王尝尝没有她的滋味,那样,嘉王肯定会回心转意,说不定还会更爱她。 宋烟陵离府的消息很快传到嘉衡院里,谢晏礼一听便着急了,起身便要去追,走到半路,却顿住了脚步。 这次又不是他的错,他凭什么去把人哄回来。 见状,本来以为谢晏礼会离自己而去的朱妙宜一阵欣喜,连忙上前拉住谢晏礼的胳膊,道:“殿下,恕妾身多嘴,这宋侧妃也太不把殿下的脸面放在眼里了,一次离府是美谈,二次离府,别人只怕会说是殿下管不住后院,成日里叫一个后宅女子摆弄。” “不许说烟儿的不是!”谢晏礼一脸阴沉看向朱妙宜,却坐了回来,显然是不打算走了。 朱妙宜被吓得不轻,连忙闭上了嘴,心底却恨上了宋烟陵,看来这个女子在嘉王的心里很有份量。 母亲说过,像这样得主君心的女人,斗不过便拉拢,若是斗得过,就得一击必杀,让她永无翻身之日,否则会一直威胁到自己。 如今宋烟陵离府,倒是个好机会,她可以让母亲给她的人动手。 于是,她扫了一眼屋里一个不起眼的嬷嬷,那嬷嬷接收到她的眼神,悄声退下。 看着阴沉着脸没有洗漱歇息意思的谢晏礼,朱妙宜眼珠一转,走到谢晏礼身边,蹲下轻声道:“不若殿下先去把宋姐姐找回来吧,想必宋姐姐也是一时气急,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情啊。” “她能有什么事!”谢晏礼气得一拍桌子,一抬眼,一张明艳的脸落入眼眸。 这让他莫名想到了苏绮玉。 那也是个桀骜不驯的女人,还总触他的霉头。 可眼前这张,是柔顺的,看起来很是柔弱可欺。 谢晏礼眼眸一眯,忽然将朱妙宜拽起,随即将人打横抱起,直接进了内室。 他只是想气烟儿而已,明日他定要将自己怎么宠爱朱氏的消息传出去,让烟儿回来跟自己低头。 第64章 这太荒唐了 京城,某客栈某包厢里。 屋中女子执起一盏茶,红唇轻轻吹开上面的浮沫,极是优雅地抿了一口。 “颂贤,你可瞧见嘉王追出来没有?” 宋烟陵虽是在问,心中却无比笃定,嘉王若是得知她离开了,一定会着急忙慌地追上来,绝对不会搭理朱妙宜半分。 所以,她并没有离开京城,反倒是寻了个客栈,等着嘉王追上来哄她,到时候她摆两分清高的架子再同嘉王回到府中,两人便能和好如初了。 谁知,对面的颂贤欲言又止。 见状,宋烟陵忍不住笑,“可是嘉王满京城地着急找我,颂贤,你不必害怕下了殿下的面子,如实说来便是了。” 说着,宋烟陵又高雅地抿了一口清茶。 闻言,颂贤脸色变得怪异起来,终是开了口,“侧妃……殿下没有追出来……” “不可能!是不是你们漏看了?”方才还极是优雅端庄高洁的美人,一瞬扭曲了五官,霎时从神女变成了可怖的罗刹。 宋烟陵不能接受,虽然平日里她也哄着嘉王,可是更多时候,是嘉王哄着她,让着她。 他说过天上地下,她在他心里是最特别的,此生心里也只会有她一个人。 颂贤吓得垂下了头颅,“侧妃,千真万确啊,王府里的人还传话出来,嘉衡院里已经熄灯了,殿下……叫了两次水……” “不可能!”宋烟陵手中的热茶顿时泼到了颂贤肩膀上。 颂贤被烫得瑟缩了一下,却没敢躲。 因为,躲了宋侧妃会更生气。 没有人比她们这些做奴婢的知道,宋侧妃高雅的外表下有多狠辣。 她是从来看不到身边的人的辛苦的,他们这些做奴婢,但凡有一点不顺她的心意,轻则被针对,重则被发卖或是被折磨而死。 “怎么会可能呢!嘉王不可能对我这般负心薄幸,一定是朱氏那个狐狸精用了什么手段!” 宋烟陵在屋子里砸了一圈,她怎么都想不通,以前只知道围着自己团团转的嘉王,怎么会睡别的女人。 明明他求娶苏绮玉的时候,这招很管用的啊。 难不成是因为陆直的事在怪她? 可是那还不是因为他自己犯蠢? 她要下江南,让嘉王永远也找不到自己,让他后悔一辈子! 不……若是走了,嘉王真的不来找她,那她的皇后梦,太后梦还怎么做? 宋烟陵咬牙,终是忍着屈辱道:“回府!” 嘉衡院。 谢晏礼餍足地抱着朱妙宜,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朱妙宜光滑的背。 同烟儿的时候,他害怕伤着烟儿,一直不敢太放肆,同朱妙宜,他无所顾忌地来了一次后,竟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坦。 且奇怪的是,这种感觉,仿佛不是第一次,可明明从前,他除了烟儿,从来没碰过别的女人。 脑海中不期然闪过苏绮玉的面庞,还是那种画面,谢晏礼又有了感觉,他翻身将朱妙宜压住,又开始不老实起来。 朱妙宜瑟缩了一下,有些害怕。 嘉王对她的欲望很大,这让她很欢喜,觉得自己以后一定能力压宋烟陵,可是太疼了,方才她流了好多血,尽力配合着嘉王才让自己舒服点。 “殿下,今日太晚了,不若明日……”朱妙宜声音中满是羞涩。 谢晏礼却不耐烦地扯开了她的衣服,道:“本王喜欢你,是你的荣幸,难道你想让本王去找别的女人?” 朱妙宜咬唇,瞬间就不反抗了。 就在两人即将行好事之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朱妙宜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去拉衣服,谁知就在这时,一道人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直接扑到了她身上胡乱抓着。 “狐狸精!小贱人!” “叫你勾引嘉王!” 朱妙宜不防,身上的衣服被宋烟陵扯开,身上和脸上也被抓花了好几道口子,在被抓着头发拖拽到地上后,外面的丫鬟婆子们才涌了进来,一下将宋烟陵制住。 朱妙宜惊魂未定瞪着宋烟陵,“你,你……成何体统!” 哪家的后院,会有妾室在主君宠幸另一个妾室的时候闯入院中? 这是极不懂规矩的。 放在成国公府,是会被主君处理掉的程度。 所以,朱妙宜拢好衣服后,便看向了嘉王,却发现,嘉王竟是在欣赏这场闹剧,且目光一直在宋烟陵身上。 谢晏礼心中得意极了。 他就说烟儿是最在乎他的,这不,得知他宠幸别的女人后,就自己回来了。 就是这模样形如疯妇,与她原本的样子大相径庭……让他有些不舒服。 朱妙宜蹙眉,感觉有些怪异,于是开口提醒,“殿下,宋侧妃太不规矩了,竟在您就寝的时候闯进来对妾身喊打喊杀的,这是下了您的脸面啊,您还不快处置了她?” 在她看来,这是个再正常不过的要求,宋烟陵本就犯了错,而且,今日嘉王要了自己两次,说明对她是有一些偏宠的,那肯定会处理宋烟陵的。 “贱人,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宋烟陵已然目眦欲裂,眼前这情形,朱妙宜身上暧昧的红痕,都在向她言明,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想到嘉王碰了别的女人,她就恶心。 “殿下,您看,宋侧妃好嚣张啊,竟敢骂妾身……” 朱妙宜主动起身抱住了谢晏礼。 谁知,下一瞬,她便被谢晏礼甩了出去,狠狠摔在了地上。 朱妙宜不可置信抬眸,便撞进了谢晏礼冷漠至极的眼眸里,“谁让你编排烟儿了?” “朱氏,本王告诉你,在嘉王府,谁都比不过烟儿,你日后要拿她当王妃一般敬着,若是让本王知道你对她有一丝不恭敬,本王绝不会饶你!” 朱妙宜震惊当场,满京城的世家大族,都没有拿妾室当正室的,嘉王是疯了吗? “这太荒唐了,殿下,她分明只是一个侧妃,一个妾,是同妾身平级的,若她是王妃的话,那等到嘉王妃进门,她一个妾室该如何自处?” 这一句,刺痛了宋烟陵,致使顾不得什么体面,直接上前甩了朱妙宜以耳光,“狐狸精,谁让你这么同我说话了,来人啊,将朱氏拖到门外跪着,直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才能起来!” 第65章 你真可怜 “你敢!你不是正妃,怎么有权力罚我?” “即便是正妃,我出自成国公府,你怎敢如此羞辱我?” “你不过是宋国公府旁支,老子兄弟都不成器,一家子都是不堪说的,你怎么敢的?” 见外头真的有人涌进来要拉拽衣衫不整的她去外面跪着,朱妙宜震惊不已,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谢晏礼。 嘉王殿下是天潢贵胄,从小礼仪规矩应当是有人教的,这样荒唐的事情不会同意的吧? 然而她的期望再一次落空,只见谢晏礼对她面露厌恶,“在嘉王府,不管谁是正妃,烟儿都是最尊贵的。” “都没听见吗,宋侧妃让朱侧妃到门外跪着。” 朱妙宜衣衫不整地被拉出去了。 见状,宋烟陵胸中的气才散了些。 看来,嘉王的心里,还是有她的,但是他竟然睡了别的女人,这不可原谅。 宋烟陵扫了嘉王一眼,冷哼一声,“看来殿下如今是不需要我了。” 说罢,就要离开,谢晏礼见状连忙披上衣服追上去哄道:“烟儿,这不是你不在我寂寞吗,玩玩儿而已,你怎么还当真了?” 这话,好死不死被摁跪在地上的朱妙宜听到,一时间,她觉得羞辱至极,加之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衣衫不整,只觉颜面尽失,一时有了轻生念头。 于是,感觉到摁着自己的人分心之时,她突然暴起,撞向了一旁的石柱。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好在朱妙宜才撞上柱子就被救了下来,并无生命危险,只是刚苏醒便又要去撞。 朱妙宜的奶嬷嬷朱嬷嬷心疼地抱住自家姑娘,“姑娘,寻什么短见?您忘了咱们朱家是什么人家了?大老爷是吏部尚书,二老爷在西大营,她宋家是个什么东西,给咱们家提鞋都不配的,您受了委屈,很该回去哭诉的,这不光是打了您的脸面,也是打了朱家的脸面啊,您若是死了,那姓宋的岂不是就称心如意了?” 朱妙宜一顿,顿时醍醐灌顶,赤红着眼道:“嬷嬷,收拾收拾,我要回娘家!” 朱妙宜撞柱的消息传到宋烟陵二人耳朵里时,宋烟陵慌乱一瞬。 这朱妙宜可是出自成国公府的,若是出了事,她可不好交代,便道:“只是一点小惩罚而已,竟就这般身娇肉贵,也罢,那就不罚了,颂贤,去请个大夫好好给她瞧瞧,别自己死了倒赖上我了。” 颂贤欲言又止,方才,她就想提醒侧妃一句,朱侧妃可是成国公府的嫡女,父亲是握有实权的吏部尚书,几个叔伯也都在朝为官,同辈的兄弟里从军读书好的都有好几个。 而宋国公府,除了宋国公在礼部清水衙门任职以外,就再没能和成国公府抵抗的能力了。 侧妃若是个聪明的,很该和朱侧妃打好关系的,起码面上也要和和气气的。 但终究,颂贤还是将提醒咽了下去,乖乖退下。 殊不知,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也跟着退了下去。 …… “这简直太荒唐了,嘉王如此做就不怕得罪成国公府吗?” 一早,陈三羊便带来了嘉王府的最新消息,听完,曹嬷嬷等人只觉惊世骇俗。 “这世间,哪有以妾作妻的,若嘉王真那么喜欢宋侧妃,何不求陛下扶正,反而要如此羞辱另一个女人呢?” “是啊,朱侧妃竟也任由宋侧妃欺负吗?” “她不是回娘家了吗,成国公府肯定不会不管的。” 几人议论纷纷,苏绮玉坐在上首,始终未发一言。 只是,手里的书早被她捏成了一团,从听到朱妙宜受辱开始,手就没松过。 朱妙宜的经历,同她上一世新婚夜的经历,没有什么两样。 反而,她的还更屈辱,她明明是正妃,反倒还要给宋烟陵执妾礼,听她的教训。 她倏地站起来,吓了屋里的几人一跳。 “让人去备车,我要出宫。” “王妃,去哪儿?” “去救人。” 半个时辰后,成国公府外的一条小巷子里,正停着一辆极为低调的马车。 没过多久,成国公府的耳门出来一串人,一个保养得宜的妇人亲自将朱妙宜送上了马车,直到马车远去才回到府中。 “王妃。”在车边的陈三羊小心提醒了一句。 “追上去。” 两刻钟后,苏绮玉堵住了朱妙宜前进的道路。 朱妙宜一掀帘子,发现拦自己路的人是苏绮玉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第一反应是苏绮玉是来看自己笑话的,可随即一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自己昨日才入了嘉王府,昨日的事情她吩咐过下面的人不许出去乱说,苏绮玉肯定不知道。 那她来找自己,肯定是因为自己得到了嘉王,而苏绮玉,却嫁给了一个死瘸子,还是与帝位无缘的废太子。 她肯定是在羡慕嫉妒自己。 一想到能压苏绮玉一头,朱妙宜就兴奋,她将昨日受的辱全扔到了脑后,扶着丫鬟的手缓缓下车,勉强朝苏绮玉行了个礼,随即高傲地抬起下巴。 “哟,今儿日头打西边出来了,竟然能在这里见到燕王妃,王妃可是得知妾身嫁给嘉王为侧妃了,所以前来恭喜的?” 不等苏绮玉说话,她又仿佛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哎呀,妾身忘了每月好像有那么一日,燕王殿下是要到仁济堂看腿的,今日,想必王妃是陪着燕王才能出宫的吧?” 宫规森严,苏绮玉绝对不可能擅自出宫,肯定是跟着燕王才能出来的,哪里有她自由,至少在嘉王府,她还能自由出府。 这样一想,那些强压的痛苦好像都减轻了许多。 她又忍不住看苏绮玉,期待从对方的脸上看出痛苦和不甘来。 可惜,迎接她的,却是一张似笑非笑的脸,那张脸上,有怜悯,有同情,有说不清的情绪,但唯独没有她想看到的东西。 “朱妙宜,你真可怜。”苏绮玉轻嗤一声,“昨晚的遭遇,还没让你清醒吗?” “你在看我的笑话,你一直在看我的笑话!” 她知道了,她竟然知道了! 强撑的体面瞬间崩溃,朱妙宜恨恨瞪着苏绮玉,“那只是一时的而已,是我昨晚没有防备,殿下很喜欢我,一晚上要了我两次,我迟早会打败宋烟陵的,苏绮玉你给我等着瞧!” 第66章 一对臭味相投的疯子 “你打败不了宋烟陵。” “她和嘉王就是一对臭味相投的疯子。” “别看嘉王现在多宠幸你,只要宋烟陵一发疯,他就会高兴地跟着发疯,跟着宋烟陵一起羞辱你,一起品尝你的痛苦。” 朱妙宜愣愣看着苏绮玉。 苏绮玉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并没有看她笑话的意思,反倒……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活像是自己经历过一样。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朱妙宜忍不住打了个抖。 她简直是疯了。 就昨晚那种羞辱,出身不怎么讲究规矩的勋爵之门的她都受不了想要自杀,更何况苏绮玉这种出自最讲规矩体面的士族贵女? 指不定会自杀的比她更决绝。 “你胡说八道什么?”朱妙宜皱眉,一样出自名门的她,自然知道苏绮玉不会平白无故找上门来。 更不可能好心跟自己说这些东西。 如今,苏绮玉是燕王妃,自己是嘉王侧妃,本身就站在对立面。 对于苏绮玉的话,哪怕知道是真的,她也很难不多想。 “不信啊?”苏绮玉倏然轻笑一声,看向她的目光带着怜悯。 “不信你就回府里看看,嘉王知道你回娘家告状以后,是会对你态度软和一些呢,还是会警告你老实本分?” “当然会态度好一些!” “苏绮玉,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男人三妻四妾,便免不了一些斗争,这些都是正常的。” “你不会是觉得燕王现下只有你一个很好吧?”朱妙宜面露嘲讽,心底却翻涌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羡慕,“朝臣们上赶着嫁女到嘉王府,说明嘉王有希望有前途,而燕王,已经没有希望没有前途了,所以才没有人上赶着嫁女。” “你也就只有这一点体面了。” 朱妙宜疯狂嘲讽,仿佛如此,能为自己拿回一点体面风光。 对面的苏绮玉却只是轻浅一笑,并未回应她的攻击,“今日,我会一整日在临仙楼,朱侧妃若是想寻求帮助,尽可来寻。” 言罢,便转身上了马车。 闻言,朱妙宜顿时面露嘲讽,她就知道苏绮玉没安好心,这不就暴露自己的目的了吗? 想通过她知道嘉王府的消息? 门儿都没有。 父亲母亲答应她,会给宋烟陵家人一个教训,也会提醒嘉王一二,相信,很快,嘉王就能明白谁才是对他最有用的女人。 她才不要听信苏绮玉的谗言。 朱妙宜马不停蹄赶回嘉王府,想要告诉嘉王自己遇到苏绮玉的事情。 结果嘉王和宋烟陵一起找上门来了。 宋烟陵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听说朱侧妃昨晚便跑回娘家了?新婚当夜,新娘子不好好待在夫家,反而跑回娘家,我竟不知京城的世家大族里还有这样的规矩?” “你不会是回娘家告状去了吧?”最后一句,才是宋烟陵的真实目的。 昨夜冷静下来,她便有些后怕,成国公府,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怎么,宋侧妃,是来兴师问罪的吗?”朱妙宜咬重了侧妃的字眼,提醒宋烟陵的身份和自己并无区别,她没有资格来质问她。 宋烟陵脸色微变,她最讨厌别人提醒她出身了,她要不是出身低,哪里比不过这些世家贵女? 出身公府又怎么样,这里是嘉王府,就是她说了算,哪怕身份再尊贵,也要学着在她脚下讨食。 “殿下,你瞧,我不过是为了王府的声誉问了两句,朱侧妃就如此伶牙俐齿,还不知昨夜在成国公府都胡说八道了些什么。” 闻言,谢晏礼冷厉的目光瞬间扫向朱妙宜,“给烟儿道歉。” 想到昨夜的荒唐,朱妙宜脸色一白,她咬唇委婉说了一句,“殿下,妾身出自成国公府,从没有妾向另一个妾低头的意思。” 嘉王在外的名声不是个贤王吗,那他总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 啪! 未等朱妙宜反应过来,一巴掌便甩到了脸上,力道之大,叫朱妙宜半边脸都木了,紧随其后的,是一阵鸣音。 她愣愣看向谢晏礼。 他不是个贤王吗? 那怎么会如此对她? 这和她想象中的婚后生活不一样。 “朱氏,本王不管你是出身公府还是出身侯府,在嘉王府,你就得向烟儿低头,不要妄想不该有的东西。” “还有,日后你还是少回家的好,免得说了些不该说的,给本王添了麻烦,你也没有什么好处。” 朱妙宜怔愣,竟然和苏绮玉说的一模一样。 嘉王压根儿就不拿她当回事。 还有宋烟陵,她离开的时候,眉梢眼角里藏不住的得意,也狠狠地打了她的脸。 昨儿田嬷嬷的人怎么就没找到她! “姑娘,咱们不如去找燕王妃吧,这嘉王府……就是个火坑啊……”朱嬷嬷摸着眼泪上来。 闻言,朱妙宜惊醒,一想到日后自己每日都要过这样的日子,她就要疯了。 “走,去临仙楼。” …… 苏绮玉慢悠悠地在临仙楼里逛着。 “王妃,您为什么要帮朱侧妃啊?”玉书忍不住好奇,“她从前可是也针对您的,帮了有什么好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苏绮玉把玩起一支金镶玉的簪子。 或许,也是想要救当初的自己一把,她同朱妙宜的那些恩怨,不过是姑娘家吵嘴而已。 忽地,身后响起一阵环佩叮当的声音,苏绮玉回头,便瞧见了一身华服的朱妙宜。 头上脖间腰上,都挂上了配饰,乍一看,富贵得让人不敢抬头。 可苏绮玉一眼,还是看到了朱妙宜脸颊上的红肿和通红的双眼。 很快,她收回目光,将手中的金簪放下,“我还以为朱侧妃不会来了呢。” “少废话,你说你会帮我,你要怎么帮我,先声明,伤害嘉王的事,我不会做。” 大齐,没有能和离的亲王侧妃,所以,哪怕知道嘉王是个疯子,朱妙宜也不会做伤害嘉王利益的事情。 苏绮玉挑眉一笑,带着朱妙宜走到角落里,才开口道:“据我所知,兰贵妃把宋烟陵招到宫里,是为了逼嘉王娶正妃,可后来兰贵妃病倒了,宋烟陵才又回到嘉王府里的,可嘉王妃好像还没入府呢,宋烟陵居然就回来了。” “她之前再猖狂,也不敢忤逆嘉王的母妃的,你就不好奇,她是因为什么,宁愿得罪兰贵妃,也要跑回来?” 第67章 不是说夫妇一体吗? “你的意思是,兰贵妃说不定要处置她,结果病倒了没来得及……”朱妙宜眼眸亮了一瞬,又熄灭,“可如今兰贵妃不能说话不能动的,又有什么用?” 闻言,苏绮玉像看傻子一般看着朱妙宜,“可兰贵妃神志是清醒的。” 朱妙宜眼眸再次一亮,“那我直接去向兰贵妃请一道赐死宋烟陵的旨意不就好了?” “你觉得嘉王会听吗?”苏绮玉忍不住冷笑,到时候只怕连兰贵妃都拗不过嘉王。 上一世,她就曾因为受不了两人的折磨,向兰贵妃请旨赐死宋烟陵,谁知旨意还没下,谢晏礼就先得知了这个消息。 当晚,她便被扒光了外衣,被迫跪在宋烟陵面前道歉受刑。 那日之后,她是真的活不下去了,可是寻死没寻成,反被宋烟陵嘲讽,“就这么点委屈就受不住了?那王妃请旨赐死我的时候,可想过我的委屈?”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 朱妙宜不耐的声音传来,猛然惊醒苏绮玉,她深吸一口气,驱散脑海中的画面。 她扣紧自己有些轻微发颤的手,才开口,“我若是你,立马自请入宫伺候兰贵妃,不光能博得一个孝顺的美名,说不定还能拿住宋烟陵的把柄。” 上辈子,她便是以此来逃避两人的折磨,可惜,兰贵妃非要她生一个孩子出来,还是把她送回了嘉王府。 这辈子,朱妙宜比她幸运一些。 没人知道兰贵妃发病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会让宋烟陵恐惧到跑回嘉王府。 但苏绮玉猜,一定是能要宋烟陵命的事情。 若是能被朱妙宜发现,她便能借此发挥。 “可嘉王殿下不就一直被姓宋的小贱人霸占着了?” 朱妙宜咬唇,她本来就心仪嘉王,如今成功嫁给嘉王,便不想放手。 苏绮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想骂蠢货,瞥过去,却瞧见朱妙宜满眼的爱慕和不甘,那句蠢货又生生咽了回去。 “那你留下,斗得过宋烟陵吗?” 一句话,让朱妙宜沉默片刻。 她不甘地瘪嘴,最终还是朝她抬抬下巴,“主意不错,你的目的是什么?或者说,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苏绮玉挑眉微笑,还不算太蠢嘛。 “很简单,我和宋烟陵有仇,我要她死。” “就这点上来说,我们是盟友,不是吗?” “啊……”朱妙宜恍然大悟,丝毫没有怀疑。 当初宋烟陵离家出走留下书信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许多人议论苏绮玉,差点坏了苏绮玉的名声,毁了她的一生,确实是大仇了。 “那就,合作愉快。”朱妙宜扬眉一笑,朝她抬抬下巴。 苏绮玉同样抬了抬下巴。 少顷,两人共同离开临仙楼,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书生模样也跟着离开。 …… “殿下,临仙楼有消息传来。” 今日值班的是李大胜,他捧着一小卷纸条放到谢晏承面前。 “嗯。”谢晏承随手拿起打开,只扫了两眼,便皱起眉。 李大胜看得好奇,“殿下,可是出了什么事?” “无事。”谢晏承下意识想替苏绮玉掩藏,可随即,又有些烦躁,最后变成了一股无名火,“今日王妃出宫的事情怎么不来同本王禀报?” 她出去做事怎么不同他说一声? 难道他还能阻止她不成? 不是说夫妇一体吗? 她倒好,自己跑出去单打独斗。 “啊?”李大胜一脸懵懂,好端端的,怎么殿下生气了? “辰时交班的时候,老陈说王妃的事情少过问,王妃做的一切事情都是有利殿下的,属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啊?” 谢晏承:…… 李大胜:??? 怎么感觉殿下又高兴了? 谢晏承轻咳一声,“王妃出去的时候就没交代一声吗?” 李大胜眨眨眼,终于反应过来自家主子是因为媳妇不搭理他生气了。 “不是,殿下,您跟我生什么气啊,王妃是您媳妇儿,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您不能直接问吗?” 他问什么? 苏绮玉若有心,无须多说,她自己就说了,若是无心,他说了有什么用? 谢晏承瞪着李大胜,只觉那张憨直的脸怎么看怎么讨厌,今日值班的怎么不是陈三羊! “滚滚滚!” 李大胜无语凝噎,拱拱手便出去了。 这京城真不是人待的地方,连殿下都没有在边疆的时候直爽了,猜心思好累啊,突然有点想老陈了。 苏绮玉回到宫里时,已经是晚膳时分,刚踏进明泽殿,她便察觉气氛有些不对。 守宫的玉棋小心翼翼迎上来,小声提醒道:“王妃,殿下来的时候便冷着一张脸,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 燕王殿下经常冷着脸,导致她们都看不懂他的脸色。 苏绮玉不以为意,只觉是玉棋她们大惊小怪的,便道:“无妨,他就那样,都下去吧,这里我来就行了。” 行至厅内,便见谢晏承正捧着一本兵书看,一旁,是早已摆好的晚膳。 苏绮玉一愣,因为按规矩,谢晏承是不用等她的,可看这模样,明显是在等她。 那日说明白过后,他对她倒是愈发尊重了。 苏绮玉忍不住勾唇,说不高兴是假的。 她发现,谢晏承是真的说到做到,说愿意分权,便愿意在各种细节上给她体面。 “今日,你去哪了?” 谢晏承并未抬头,手中的书甚至还翻了一页,语气平常到像是问她想吃什么。 “去临仙楼挑了两套喜欢的首饰,等会儿戴给殿下看看?”苏绮玉笑眯眯地道,主动坐到他身侧,给他布菜,看得出来很高兴。 谢晏承动作却是一顿,将书一扔,抬头看她,“只买了两套首饰?” “嗯。”苏绮玉脸不红心不跳地应了一声。 不愿同谢晏承说,是因为这是她的私人恩怨,谢晏承要做的是争储位的大事,每日的事情肯定很多,她何必拿这种事情去烦谢晏承。 而且都是女人之间的算计,他这样的性子也不一定愿意听。 苏绮玉兴致勃勃地给谢晏承盛了一碗乌鸡汤,抬眸刚想让谢晏承喝,便见谢晏承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第68章 日后不许说这样的话 “真的没做别的事情?”谢晏承的眼中全是怀疑。 苏绮玉雀跃的心渐渐落了下去。 她将热烫的鸡汤放到桌上,试探问了一句,“可是今日发生了什么事情?” 难不成因为方嬷嬷,他疑心病又起了? 亦或是,他本就没那么信任她,那日的话真的只是一个试探。 谢晏承盯着她看了半晌,看着她闪烁的眼神,看着她没了笑脸,一颗心也渐渐沉到湖底。 他愿意信任她,她却不给他一丝信任。 那些什么夫妇一体的话都是狗屁。 “殿下……”苏绮玉被看得发毛,便再次开口想要问清楚。 “罢了。”谢晏承抬手止住她的话语,他突然又不是很想听了。 她本来就不想说,不过是被他逼的。 “你自己吃吧。”满桌爱吃的东西,如今看着竟是没了胃口。 谢晏承拂袖,起身离开,可走路的步伐并不快。 他想,她至少会挽留几分。 可直到他打开房门,苏绮玉一句话都没说。 谢晏承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跨出房门。 而他身后的苏绮玉,不知怎的红了眼眶,翻天的委屈怎么都压不住。 为什么,就在她以为自己能过好这辈子的时候,现实总是给她重头一击! 她以为自己至少能和谢晏承相敬如宾一辈子的。 砰。 愤怒被裹挟在面前的饭碗上,苏绮玉抓起一股脑砸在了谢晏承离开的门框上,再也压不住委屈哭出声,“狗男人!” “这么难伺候,真以为我想伺候啊!” “就是个女人的心思都没你那么难猜,你最好走了就别回来了,以后最好各过各的!” 就是谢晏礼都没那么难伺候! 苏绮玉拿手背抹着眼泪,却越抹越多,那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像是要把上辈子的委屈全哭尽。 泪眼朦胧里,很快出现了一抹身影,苏绮玉以为是玉书玉棋她们进来了,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赶人:“不用伺候,你们出去。” 然而那抹身影却快步朝她走来,一个俯身,便将她扛在了肩上。 苏绮玉惊呼一声,这才发现谢晏承去而复返。 “你放我下来!”苏绮玉火大地捶着谢晏承的背。 这人简直有病,明明都生气离开了,还回来做什么? 怎么的,听到她的骂,给他骂出反应了? 她被扔到了床上,才爬起,两条腿就被人拖到了腰上禁锢着。 谢晏承阴鸷如秃鹰般的眼眸盯着她,里面盛满了怒火,“什么叫各过各的,嗯?” “殿下不是喜欢京城的世家贵女吗,明日我就寻上个十个八个的陪伴殿下,日后我就守着这明泽殿过日子,殿下就再也不用怀疑我有二心了!” 苏绮玉面色染上一丝愤怒的红晕,如粉面映春,带着一丝往日瞧不见的风情,煞是好看。 她恼火地推了一把谢晏承,却发现谢晏承纹丝不动,反而她手还疼了。 苏绮玉想上嘴咬,下巴忽然被钳住,下一瞬便被一抹霸道的藿香气息裹住,苏绮玉没收力道,一口下去,血腥味蔓延。 钳住她的力道却没松,藿香裹着血腥味的气息在她唇齿间乱窜、游走。 苏绮玉越挣扎,被禁锢得便越紧,直至最后,皆成无力。 不知过了多久,谢晏承放开她,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她的唇,染着情欲的眼眸里全是危险气息。 “我没有怀疑你有二心,日后,也不许说这样的话。” 或许,是因为之前他不信任她,所以她有所顾忌。 没关系,她至少不会害他。 不说就不说了。 谢晏承舔了两下嘴唇,又舔到了血腥味儿,俯身便将脸伸到了苏绮玉面前。 苏绮玉瞪着他,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她不懂,她真的不懂这个男人。 “上药,擦掉。”谢晏承指指还在流血的嘴唇。 苏绮玉瘪嘴没动,她不想伺候了。 “难不成你想本王明日肿着嘴上朝,然后旁人问起,本王说是闺房之中……” 闻言,苏绮玉鼓着气绕开他下床去翻药瓶。 谢晏承轻笑,转而坐到床上,看着苏绮玉气鼓鼓地翻找药瓶,又气鼓鼓地回来给他上药,最后丢下他自己去了花厅里将那碗属他的鸡汤喝了。 全程都没搭理他,且非常冒犯。 谢晏承却莫名心情愉悦,他跟出去,坐到苏绮玉身侧,随即,苏绮玉便起身坐到了他对面,然后夹了块笋塞嘴里。 苏绮玉气极,谢晏承爱如何便如何,她无所谓,也不想捧着了。 反正他也休不了她。 刚咽下笋,一只鸡腿落到碗里,苏绮玉一愣,抬头,便见谢晏承又夹了块肥肉,正要放到她碗里。 这是她最讨厌的东西! 她赶忙将碗端开,瞪着谢晏承,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谢晏承!” “嗯……”那肥肉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落到了谢晏承嘴里,他竟是有些得意地看着她,“本王还以为王妃会一整夜都不同本王说话呢。” “你滚!”苏绮玉指着大门。 “苏绮玉,这是你本来的样子吗?”谢晏承扬眉看着她,忽而揶揄一声,眼神里带着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叫人心慌。 苏绮玉张嘴,想说点什么,其实今日自己已经很冒犯谢晏承了,他如果想罚她,她是不能反抗的,说出去,旁人也不会觉得有问题。 她知道现在该服软,男人不会喜欢一个很强硬的女人,可此刻,她竟是一丝一毫都不想服软。 可随后,谢晏承竟真的起身准备离开。 简直听话得可怕。 苏绮玉僵在当场,竟是有些无措地看着谢晏承。 理智回笼,惊觉自己干了什么的苏绮玉,冒出了一身冷汗,她盯着要出门的谢晏承,想,也许他下一秒就要叫人进来收拾她了。 谢晏礼就会那么干。 下一瞬,他真的回头了,苏绮玉顿时浑身戒备。 不想谢晏承倏然一笑,“苏绮玉,你刚才的样子,甚是可爱。” 苏绮玉愣住,直到人走了,才反应过来。 他在调戏她。 什么人啊! 心跳忽然加速,滚烫的感觉蔓延到脸上,一瞬烧得人心慌。 第69章 世上如嘉王这般的好男人少有 然而出门的谢晏承,脸上戏谑的笑意渐渐褪去,直到回到书房,眉眼已挂上阴霾。 他如此那般,苏绮玉都不愿与他说一句,可见不信任。 他就这般不值得信任? “大胜……”谢晏承扫了眼憨头巴脑的李大胜,猛地止住话头,目光落到今日值班的晋云身上。 “晋云,让人仔细盯着坤仪宫。” “殿下,妾身自觉笨拙,不能伺候好殿下,如今贵妃多病,妾身不愿殿下操劳,便想去坤仪宫伺候贵妃娘娘,求殿下成全。” 与此同时,嘉王府里,朱妙宜带着人到宋烟陵的栖凰院前,利落跪下。 跪一个妾室的院子,这让朱妙宜倍感屈辱,短短两日,她几乎没有了尊严,也将自己的尊严践踏到了泥里。 朱妙宜恨得咬牙切齿,有朝一日,她也要让宋烟陵尝尝这样的痛苦。 听到声响的两人匆忙出来,瞧见朱妙宜,宋烟陵神情里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漠视感。 一个手下败将而已,不值得她正眼相待。 “你在闹什么?”谢晏礼不耐烦看着朱妙宜,显然他也听到了。 但他有些不舍,今夜,他与烟儿同房,因为害怕伤害烟儿,所以处处温柔,一直收敛自己,这让他格外想念在朱妙宜身上放纵的那个晚上。 “殿下身边需要人伺候,从前殿下身边只有宋侧妃一人,宋侧妃分手乏术,不能进宫伺候兰贵妃也情有可原,可如今妾身嫁进了王府,若嘉王府再无一人在贵妃身边伺候,外头的人便会说殿下不孝。” “为了殿下的声誉,妾身愿意为殿下分忧。” 朱妙宜满脸的乞求,极大地愉悦了宋烟陵,她打听过朱妙宜的风评,外头都说她不是个好相与的,可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为了躲她,竟然自请到那个老妖婆身边伺候。 别看那老妖婆现在不能动不能说话,可一点不好伺候。 “……那你明日便进宫去吧。”谢晏礼皱了皱眉,到底还是觉得自己的前途更重要。 闻言,朱妙宜一脸感恩戴德地退下。 翌日,朱妙宜先去坤仪宫在兰贵妃跟前诉了一场苦,并从玉姑姑口中得知兰贵妃病倒前亲口要赐死宋烟陵后,寻了机会,低调到东宫拜访苏绮玉,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 “陛下宠爱贵妃,若是让陛下知晓贵妃的心思,肯定很愿意下旨赐死宋烟陵这个小贱人的!”朱妙宜压低兴奋的声音。 她确实很想那么做,可直觉告诉她,苏绮玉这个蛇蝎心肠,肯定有更让宋烟陵痛苦的方式。 “让陛下赐死宋烟陵很容易,可嘉王一定会闹腾,陛下不会愿意和自己最宠爱的儿子离心的。” 苏绮玉很清楚,因为幼年兰贵妃的陪伴,皇帝与兰贵妃母子是最结实的联盟,若不是发生什么大事,是很难将他们分离开的。 “你还不如传出兰贵妃即将病好的消息呢……相信宋烟陵会感到害怕的。” “这人一害怕,难保不会做出什么蠢事。” 闻言,朱妙宜眼眸一亮,传谣言啊,她最在行了。 没过多久,京城里便掀起了一阵谣言。 “你听说了吗,前阵子与嘉王传出佳话的宋侧妃,是被兰贵妃不喜的,听说贵妃是想要赐死她的,可惜病倒了。” “才不是这样的呢,我听到的消息是,说是清傲有才名的宋侧妃偷人叫贵妃看见了,贵妃这才恼火要将她赐死的,结果运气好,赶上贵妃病倒了,她才被嘉王殿下护住的。” “不是不是,是这样的,是嘉王偏宠宋侧妃,听说为了宋侧妃一直不愿意娶正妃,兰贵妃一怒之下便要赐死宋侧妃……” 宋烟陵心情甚好地来到临仙楼,想为自己选一两件首饰,作为挤走朱妙宜的庆祝,结果却瞧见满屋的贵女都拿异样的眼神看她。 见状,宋烟陵忍不住扬起头颅,一副傲然姿态。 从上次皇上给嘉王和苏绮玉赐婚,她留书信出走后,她的才名和被嘉王偏宠的名声传出,她便是许多贵女羡慕的对象,一直想像她一样寻到嘉王这样的如意郎君。 可惜啊,世上如嘉王这般的好男人少有,而这个男人,已经属于她了。 宋烟陵很享受这样万众瞩目的感觉。 她自忖高傲地走过一众贵女身边,却在经过三四个贵女时,听到了一句。 “兰贵妃都要赐死她了,竟还敢摆着这副架子?” 宋烟陵动作猛地一顿,脸色一白,那个老妖婆要赐死她的事情这些人是怎么知道的? 她皱眉朝说话的人看去,见是一个眉眼张扬的女子,这让她想起了苏绮玉,便心生不喜,“你说什么?” “怎么,我说错了,我听说贵妃已经快好了,这两日还见了陛下,你的好日子可不多了。”女子面露嘲讽。 什么? 那老妖婆又要恢复了? 是不是已经能说话了? 那她见了皇上,会不会说要赐死她的事情,若是皇上允了,甚至下旨,那她岂不是完了。 宋烟陵面色瞬间惨白,看着那女子,强压心头的恐惧,声音颇为尖锐,“这些消息你从哪儿听来的!” 见她这模样,女子便知谣言起码有一半是真的,便嘲讽一笑,“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这位姑娘,我劝你识相,别逼本侧妃动手。”宋烟陵一股无名火。 谁知,那女子却笑了起来,脸上带着她厌恶又熟悉的蔑视。 那是她未出嫁时,经常在那些门第高身份高的女子脸上看到的,和苏绮玉一般讨厌。 “好啊,你动手啊,我还从来没有听过一个妾室敢动土到正室头上的。” 宋烟陵皱眉,难不成眼前这个女子便是刑部尚书之女徐瑾蕴? 却见那女子身旁一个眉眼温婉,气度端华的女子嗔怪了一声,“好了,静姝,何必招惹宋侧妃。” 随即,那女子朝她微微颔首,一身气度竟叫她无端生出一股危机来,“宋侧妃,我这个妹妹性子跳脱,有些失礼,还望你海涵。” “听见没,未来的嘉王妃都发话了,这里没有你一个妾室说话的份儿了。”谁知,那叫静姝的女子却愈发嚣张。 “好了,静姝,我们走吧……”徐瑾蕴轻轻扫了她一眼,便拽着人走了。 第70章 给宋烟陵下手的机会 宋烟陵僵在原地,面色铁青。 若她没看错,方才那一眼,是打量猎物的眼神,这徐瑾蕴,也不是什么善茬! 可那又怎么样,入了嘉王府,都是她脚下的奴仆。 如此一想,宋烟陵心中才算舒坦些。 可随即,又被兰贵妃牵住了心神。 宋烟陵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她不能让兰贵妃醒过来。 回到府里,她焦急寻到谢晏礼,将外头的传言说了,谢晏礼却没当一回事,“烟儿,母妃也就这么一说而已,她不过是想通过吓你来让你劝我娶正妃,若是她真的想让你死,早早就下旨了。” 她早就想让她死了! 之前就想借方嬷嬷的事对她栽赃陷害! 宋烟陵咬唇,看着不以为然的谢晏礼,心中一片寒凉。 她不能将自己的命万全交代在嘉王的手上,眉眼一垂,她当即道:“那殿下让我进宫去伺候贵妃吧,相信到时候见到我在坤仪宫无事,那些谣言都会不攻自破,我也能让贵妃打消一些对我的成见。” 谢晏礼皱眉,有些不舍,但一想到如果烟儿进宫,那他也能经常进宫,还能找朱妙宜发泄一下,这样就不会伤害烟儿了,也不错。 “好。” 很快,宋烟陵收拾收拾,便入宫了。 好死不死的,恰巧在坤仪宫正殿门口与朱妙宜碰上,二人都没有相让的意思。 这里不是嘉王府,朱妙宜才不惯着她,哼了一声,腰身一扭,直接撞开拿腔拿调的宋烟陵,踏进了殿门。 宋烟陵脸色一阴,想也不想地推了朱妙宜一把,朱妙宜不防,往前踉跄几步,才没摔倒。 她愤怒扭头,却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 “你!” “朱氏,别以为这里是坤仪宫,我就收拾不了你了。”宋烟陵满脸皆是居高临下的倨傲。 她本来不想与这个手下败将计较的,可谁叫她这两日心情不好呢。 “只要我还是嘉王殿下心尖尖上的人,你在我面前,就得服服贴贴的,否则,我不敢保证你回到嘉王府会遭受到什么惩罚。” “你——” 朱妙宜余光瞥到门外一道明黄身影,怎么忘了,自己特地挑这个时候过来伺候兰贵妃就是因为皇上会这时候来。 她眉头微动,面色一改,瞬间害怕地朝宋烟陵跪下,“我知道错了,求姐姐不要让嘉王殿下惩处我。” 宋烟陵见状,心中瞧不起之余,还有些舒坦。 瞧见这些世家贵女在她脚下摇尾乞怜,真是有种说不出来的舒爽。 “既然知道自己犯错了,那就跪到外面去好好反省,什么时候知道错了,就什么时候起来。” 朱妙宜简直快压不住嘴角翘起的弧度,她状作犹豫地道:“恕妹妹劝姐姐一句,这是宫里,且是贵妃娘娘的坤仪宫,姐姐如此做,怕是不合规矩——” 啪。 宋烟陵不耐烦地又甩了朱妙宜一巴掌,“让你跪就跪,哪儿来那么多废话,如今贵妃卧病在床,坤仪宫便是我做主…” “什么时候,坤仪宫轮得到一个亲王妾室做主了?” 一道威严阴沉的声音自殿门口传来,朱妙宜已然压不住嘴角的弧度,便率先跪了下去,“妾身拜见陛下。” 宋烟陵脸色倏地惨白,愣愣转过身看着阴着一张脸看她的皇帝,一时间,万千思绪涌上心头,竟叫她恐惧地忘了行礼。 “不懂规矩的东西,去门外跪着。” 皇帝一声低喝,唤回宋烟陵的理智,叫她一瞬软了腿脚,狼狈瘫倒在地,欲解释,皇帝却已经绕过她,进了内殿。 朱妙宜这才起身,款款朝她走了几步。 “是你!贱人,你竟敢算计我!”宋烟陵反应过来,心头便是一阵怒火。 朱妙宜轻声一笑,扬手便给了她两耳光。 这两下用了十成十的力,宋烟陵面上立刻浮现清晰的五指印。 “你!” “怎么,宋侧妃是听不懂陛下的话吗?” 宋烟陵忌惮地看向内室,铁青着脸不甘不愿地去殿外跪着。 她怨毒地看着坤仪宫正殿大门,将里面的所有人都恨毒了。 朱妙宜敢这么嚣张,兰贵妃一定是快要清醒了,而陛下对她如此不留情面,肯定也知道了什么。 她下手要尽快了。 殊不知,殿内的阴影里,朱妙宜一直在盯着她看。 半晌,她轻声对身后的朱嬷嬷道:“嬷嬷,我瞧这坤仪宫上下都疲累得很,你带着人多帮衬一些,尤其是贵妃娘娘身边的玉姑姑,我瞧着都憔悴了,你多替着她些。” 言外之意,便是要让坤仪宫内外都变得松散,如此,宋烟陵才能有下手的机会。 照顾一个病人本就累,玉姑姑又要顾着兰贵妃,又要提防意外,便愈发累。 一开始见朱妙宜身边的人来帮忙,心里都警惕着呢,久而久之,她发现这位朱侧妃做事比她还妥帖,照顾兰贵妃照顾得比她还好后,便松了两分心神。 而宋烟陵,便是在此时下的手,她让颂贤悄悄将兰贵妃煎药的药罐盖子替换成了浸泡毒药的盖子。 过后,朱妙宜又让朱嬷嬷悄悄将盖子替换下来,连夜带到苏绮玉这里,让她帮忙看看上面下了什么毒。 苏绮玉早就准备好了,兰贵妃如今病倒,最好的下手方式无非是下毒刺杀之类的。 所以,她早早便让玉棋把玉画带进了宫。 她抬抬下巴,角落里一个不细看便很难注意的女子走出,拿布包起那盖子细细一嗅,便向苏绮玉道:“姑娘,是百日醉。” “此毒若是下的剂量轻微,受害人便会在百日间逐渐虚弱,直至死亡,看起来就像是病故一般,叫人难以察觉。” “此人下在盖子上,想必便是不想让人看出来。” 第71章 我能有什么坏心 她怀疑,谢晏礼献上去的那个宝贝,是宋烟陵给的。 只可惜,这些事情,都是她被关在小院里时,听那些过路的丫鬟婆子闲聊得来的,具体的,她并不知道。 只知道,这宋烟陵本事不小。 闻言,朱妙宜皱眉,“兰贵妃可是嘉王殿下的母亲,若是让他瞧见是宋烟陵要杀自己的母亲,难道也会保宋烟陵吗?” “那可难说呀……”苏绮玉似笑非笑,她回忆着上辈子谢晏礼为宋烟陵做的那些疯狂事,“为了能一击即败,我建议你到时候通知陛下一声。” 她很好奇,到时候宋烟陵献出那个东西,还会不会保下她一命。 “你不能有什么坏心吧?”朱妙宜怀疑地看着她。 “呵,我能有什么坏心,我只是想看宋烟陵倒霉。”苏绮玉嗔怪地朝朱妙宜抛了个媚眼。 若是兰贵妃也能跟着倒霉一下,她就更开心了,可惜插不进坤仪宫啊。 朱妙宜叫她恶心了一把,嫌弃地掩着鼻子走了。 朱妙宜回去又观察了一阵,发现那盖子,颂贤三日一换,还专门挑在早上大家最忙乱的时候换。 而宋烟陵,比她来得更早,等她来的时候,她便已经在伺候兰贵妃喝药了。 朱妙宜心底冷笑,并没有阻止,而是在旁等着看热闹。 兰贵妃不喜宋烟陵,每每这个时候,兰贵妃喝一口,便会朝宋烟陵脸上吐一口。 而宋烟陵约莫可能是为了能更好地给兰贵妃下药,明明脸色都发青了,却还是硬生生忍着,直到将碗里的药喂完。 每每这时候,都是宋烟陵最难堪的时候,一边要承受兰贵妃的羞辱,一边,还要叫朱妙宜这个贱人看笑话。 这日,她终于受不了了,给兰贵妃喂完出来,她便在无人处吩咐颂贤,“加大剂量,最好叫那老妖婆在这个月就没了!” 颂贤闻言浑身一颤,将头垂得低低的,若不是她的家人都在宋侧妃手里,她是打死也不敢干这样诛九族的事情。 “侧妃,太快了恐会被人察觉……” “你是蠢猪吗,到时候你就说你是被朱妙宜逼迫的不就行了。” 颂贤震惊抬头,脸色惨白得不成样子,“侧,侧妃,您是想让奴婢送死吗……” 宋烟陵一脸不耐烦,“你都干下这样诛九族的大罪了,竟然还想全身而退,你若将此事栽到朱妙宜身上,我保证会将你的家人都送出京城,叫他们隐姓埋名过上好日子。” 颂贤摇摇欲坠,嘴唇已然没了血色,“侧妃,奴婢一直忠心耿耿……” “我当然知道你忠心耿耿,不然也不会让你做这种事情了,既然是忠仆,那主子叫你去死,你也只能去死了,你若是不愿意做,那我只能让你全家跟着你一起陪葬了。”宋烟陵一脸不耐。 颂贤登时面如死灰,眼眶蓄满泪水,她以为,只要自己为宋烟陵忠心做事,日后怎么着也有一些地位。 主子身边,总有一些心腹的,而对这些心腹,主子一般不会动。 所以,她才会忍受宋烟陵的脾气和所有为难的要求。 可最后……她没想到,自己是被牺牲最快的……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 “奴婢做……”颂贤咬唇,悔恨的泪水落下。 “很好,你是个懂事的,下去吧。”宋烟陵敷衍一句,便施施然走了。 这夜,谢晏礼进宫来侍疾了。 说是来侍疾,其实也就到兰贵妃跟前说了会儿话,看到自家从前风光无限的母亲喝药的时候,诞混着药液从嘴角流出时,他轻微蹙眉,当即便起身,“儿臣便不叨扰母妃喝药了。” 出门,转个方向便去了宋烟陵的屋子。 朱妙宜在一旁看得心凉,嘉王眼中的嫌弃,被她看到了。 正常人看到自己母亲这个样子,都会心疼的…… 她不由想起了苏绮玉的话。 连自己母亲都嫌弃的人,还有什么是干不出来的…… 此时此刻,她不禁有些后悔,怎么就嫁给了嘉王…… 不不不,不能后悔。 如今,她的命运,家族的命运,都系在了嘉王身上,不管嘉王如何,他们都必须将嘉王扶上那个位置。 或许,除掉宋烟陵那个祸害会好很多。 伺候完兰贵妃,朱妙宜悄声退下。 站在院中,听见从宋烟陵房中传出来的嬉闹声,朱妙宜一咬牙,偏头低声吩咐朱嬷嬷,“嬷嬷,今晚,想方设法把殿下引来。” 然而,都不用引,上半夜,谢晏礼在宋烟陵处食髓知味,却没尽兴,他生等着宋烟陵睡熟了,才摸到朱妙宜的房间。 一进来,二话不说,便将朱妙宜往床上推,朱妙宜忍受着他的放纵,期间忍不住痛呼出声,还被呵斥了。 “你这般放荡作甚,叫烟儿听见了,她会不高兴的。” 屈辱的泪水,瞬间从朱妙宜眼角溢出。 直至谢晏礼尽兴,朱妙宜才道:“殿下,妾身伺候贵妃这些时日,发现竟然有人向贵妃下毒。” 舒爽过后昏昏欲睡的谢晏礼瞬间惊醒,“谁?” “宋烟陵。” 啪。 谢晏礼想也不想便甩了朱妙宜一耳光,“你敢污蔑烟儿?” “朱氏,你别以为本王宠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本王不过是觉得你用着舒坦,一个床上取悦人的玩意儿,你是怎么敢往烟儿身上泼脏水的。” 闻言,朱妙宜再也忍不住屈辱和委屈,泪水决堤,几乎溃不成声,“殿下,是真的!” 谢晏礼才不相信,穿上衣服便要走,朱妙宜瞬时抱住他的腿,“宋侧妃身边的颂贤,每三日都会换上有毒的盖子,明日刚好就到了颂贤换毒盖子的日子,她会趁着熬药的宫女换班之际偷偷换上,殿下若是不相信,就在妾身这里待到天亮,和妾身一道出去看看。” 谢晏礼动作猛地一顿。 朱妙宜说得太仔细了,若不是亲眼所见,说不可能说得那么详细的。 可他怎么都不相信,烟儿会干出这种事,她可是神仙般的人儿……可脑海里,在此时却闪过那日烟儿如疯妇般殴打朱妙宜的模样。 “若不是…” “若不是宋烟陵,妾身愿遭天谴,叫妾身整个家族都不得好死!”朱妙宜朝天举起了三根手指。 那笃定坚定的模样,让谢晏礼心一下沉到了湖底。 没有人敢拿自己的家族发誓。 第72章 她同旁的女人并无不同 谢晏礼一动,宋烟陵就知道他去了隔壁。 她眼睁睁看着谢晏礼进了对面,眼睁睁看着对面的烛影晃动,甚至能想象到谢晏礼面对朱妙宜时会有多温柔。 原本,这些都只属于她。 宋烟陵恨极了,若不是那个老妖婆,她还在过着这样令人羡慕的日子。 她在门口站了不知多久,终于,天边破晓的时候,她看向颂贤,“将剩下的毒药都倒进药里面去。” 是兰贵妃毁了她的生活,没了这个老妖婆,她的日子会过得更好。 颂贤脸色惨白,看了眼对面,小声道:“侧妃,今日殿下在,若是被他发现……” “发现什么,你做了那么久,谁发现了?”宋烟陵面容扭曲,狠狠扫了颂贤一眼,“再说,这件事,不是朱妙宜买通你栽赃陷害我吗?” “侧妃……”颂贤抖了身子,乞求地看着宋烟陵,希冀她能饶自己一命。 可惜,宋烟陵已经转身回了屋子。 她已经打定主意,只要兰贵妃一死,她便将兰贵妃被毒死的锅扣到朱妙宜的头上。 届时,朱妙宜就会失了嘉王的心,她又会回到所有女人都羡慕的状态。 颂贤一阵绝望,她拿起剩下的毒药,来到给兰贵妃煎药的地方,三言两语便将打瞌睡的小宫女劝到了一旁歇息,等小宫女睡熟后,便熟练地换上淬了毒的盖子,犹豫一瞬,又将剩下的药包全部倒了进去。 她希望,直到事发都没有人发现是侧妃干的。 直到天边破晓,便到了兰贵妃喝药的时辰,她主动倒了一碗掺了毒的药,端进坤仪宫,亲自交给了宋烟陵。 这一切,都被躲在暗处的谢晏礼看了个全乎。 “殿下,如今可信我说的了?”朱妙宜眉眼一扬,心中是压不住的兴奋。 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下毒害自己的母亲,还会爱得死去活来吗? “说不定那是补药。”谢晏礼捏拳,然而心中却几乎已经确定,从前那个他视为天上月的女子,就是个心肠歹毒的女子。 她同那些后宅里长大的女子,没有任何区别。 “是不是补药,殿下现下去瞧瞧不就知道了,坤仪宫每日都会有一个太医值守的。” “她不会这样做!”谢晏礼扭头狠瞪朱妙宜。 烟儿是个有才华的,每次给他出的主意,都能让他从中获利,有时,还会给他造出新奇的玩意儿,让父皇愈发喜爱他……别的女人是比不上的。 一旦戳破这件事,他和烟儿,就回不到从前了。 他犹豫极了,朱妙宜却快要急死了,为了增加可信度,最近宋烟陵给兰贵妃下毒,她都没有阻止,就是为了揭穿的时候,能让嘉王更愤怒。 可今儿瞧着,宋烟陵这贱人竟是增加了药量,他们若是晚一些进去,兰贵妃就没了。 兰贵妃极得陛下恩宠,是陛下信任宠爱嘉王的最大助力,若是兰贵妃没了,这份信任宠爱只怕会被冲淡。 “殿下,我们还是快进去吧,若是贵妃娘娘没了……” 闻言,谢晏礼脸色一变,如梦初醒般匆忙跑进兰贵妃的寝殿。 却见宋烟陵正钳着兰贵妃的下巴往里灌药,碗中的药,已然没了大半。 而宋烟陵脸上,是扭曲的畅快,是一种奸计即将得逞的畅快,可怖极了。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 “宋烟陵,你在干什么!” 咣当。 宋烟陵手中的碗掉到了地上,乌黑的药水撒了满地,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黏腻味道。 她僵在了原地,愣愣看着谢晏礼,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怎么回事? 嘉王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他每回做完那种事,不是都会沉睡不醒吗? 这个时辰,他压根就不会过来啊,他就没那么早来看过兰贵妃! “殿下……” 啪。 一耳光落下,火辣辣的疼痛和谢晏礼不可置信的眼神,叫宋烟陵瞬间如坠冰窟,这时,她才看到一旁捡起药碗,冲着她笑的朱妙宜。 霎时,她什么都明白了。 她叫人算计了,什么都回不去了! “是你!” 宋烟陵冲到朱妙宜跟前,却被朱妙宜抬脚踹到了地上,“宋氏,你谋害当朝贵妃在先,毒害婆母在后,是死罪,谁也保不了你。” “朱嬷嬷,去隔壁将太医请来,再去请陛下过来!” “不可!” “不行!” 朱妙宜一愣,看向异口同声的谢晏礼的宋烟陵,谢晏礼有些不自在地躲开她的眼神,也不敢去看床上瞪大眼睛的兰贵妃,道:“父皇此时定是在上朝,这种小事,何必去打搅,还是先叫太医来救治母妃才是正事。” “殿下,怎会是小事!”朱妙宜几乎破音,她意识到嘉王此举可能是想保宋烟陵。 这宋烟陵有什么好? 到了这种地步,嘉王还要保她! 不行,这个宋烟陵不能留。 一咬牙,她看向朱嬷嬷,“朱嬷嬷,快去请陛下!就说宋氏要毒害贵妃!” “拦住她!”谢晏礼顿时急得吼了一嗓子,见朱嬷嬷被拦住后,他扭头,毫不犹豫一脚踹在了朱妙宜肚腹上,“毒妇!” “你竟敢不听本王的话!” 见状,宋烟陵终于反应过来,嘉王是在保她啊! 明知道是她下毒的还要保她,是真爱啊。 宋烟陵瞬间精神了,她爬到谢晏礼的跟前,哭道:“殿下,我没有下毒,都是朱妙宜干的!” “我的丫头颂贤,已经被她买通了。” 闻言,一旁的颂贤跪了下来,“殿下,朱侧妃拿奴婢的家人来威胁奴婢,奴婢也是迫不得已啊。” 谢晏礼又是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明目张胆陷害的宋烟陵。 她当他是傻子吗? 如此明显的事情,他怎么会看不明白? “殿下,我是真的爱你啊,若不是为了你,凭我这一身本事,我嫁谁做正妻都能过上好日子,可就是因为心里有你,才进了嘉王府……” 宋烟陵积极为自己争取着,她自信,她一身的本事,是别的女人取代不了的,嘉王离不开她。 果然,谢晏礼痛苦的神情里闪过一丝犹豫,片刻,他看向朱妙宜,眼底闪过狠辣。 “朱氏……” 朱妙宜只觉浑身寒冷刺骨。 眼前的男人,连生母都不顾,是个不值得托付的。 “陛下驾到——” 就在她绝望之际,外头忽然传来黄公公的唱喝声。 第73章 离间 一道明黄身影带着太医匆忙进来,紧随其后的,是一个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人。 朱妙宜愕然看着苏绮玉。 她怎么会直接掺和进来? 她不怕皇帝怀疑是她与燕王下的手吗? 苏绮玉压根不在乎。 摊上一个会给自己儿子乱扣罪名的爹,怀不怀疑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能达到目的。 而她今日过来的目的便是,离间这对父子。 “是你——”发现她,谢晏礼声音猛地变得尖锐起来,“苏绮玉,今日的一切,都是你设计的是不是?是你诬陷烟儿的是不是?” 他就知道,烟儿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 闻言,苏绮玉笑了一声,“二弟竟然怀疑我?那我还怀疑你呢。” “躺床上的是我母妃,我同她是母子,我怎么可能会害她!”谢晏礼连连冷笑,自认为抓住了苏绮玉的破绽,“好啊,我知道了,是你买通的颂贤下毒,好诬陷烟儿,然后再带父皇过来抓烟儿的错处,一定是这样!” 谢晏礼不愿意承认,在自己面前一直清高衿傲,才华横溢的宋烟陵会是那样恶毒的人。 若宋烟陵是这般下作的人,他这些年算什么? 难道他也是个下作的人吗? 不,不,他是高贵的皇子,比嫡出皇子都要高贵! 他爱着的人,怎么会是这样的人,那下作的人一定是旁人。 苏绮玉都听笑了,她轻蔑地看着谢晏礼,“若嘉王与贵妃娘娘母子情深,怎么贵妃都快要被人毒死了,你不请太医不说,竟还有心情在这为了宋侧妃脱罪?还是说,兰贵妃中毒一事,就是你这个亲儿子下手的?” “你胡说!” 谢晏礼瞬间跳脚,他满脸涨红,脑子里只余苏绮玉眸中的蔑视,一想到自己在被一个自己都看不起的女人看不起,他就难受,自己明明是皇子,一时胡言乱语起来。 殊不知,在他身后,变故陡生,兰贵妃浑身抽搐着,大口大口的黑血从她嘴里吐出。 “是朱氏,是朱氏买通的人下毒的!” “父皇,毒绝不是烟儿下的,她也是被逼无奈,她只是想照顾母妃啊父皇…” 一扭头,他便瞧见了血腥的一幕,还有兰贵妃发灰眼眸中的震惊、痛苦和悲伤。 她被自己的儿子背叛了。 被自己含辛茹苦教养长大的儿子背叛了。 谢晏礼僵在原地,悔恨一瞬涌上心头,往昔在母亲膝下承欢的画面一下一下闪过,温柔的叮咛,严厉的教养,穿在身上的新衣,温暖的怀抱……最后都定格在一双满含悲伤的灰色眼眸里,再也褪不去,再也比不上。 “贞儿!” 悲痛的一声嘶吼,谢晏礼脑子轰的一声,成为了空白,他跪在了地上。 因为他的背叛,母亲没了。 不,不是他。 是苏绮玉,是朱妙宜,是……宋烟陵! “母妃,母妃,你没事的对吗?”忽地,他疯了一样爬到兰贵妃床前,又哭又笑,“不是烟儿给你下毒的对不对?” “一定是旁人害了你,一定是苏——” 啪。 “逆子!她是你母亲,死掉的是你母亲!”皇帝再也听不下去了,红着眼眶狠狠甩了谢晏礼一耳光。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个自己亲自教养长大的儿子,他对他付出的心血,比别的儿子多。 他以为他只是平庸了些,但总是个孝顺的孩子,又是贞儿所出,所以如珠如宝地疼着。 今日之事,他何尝看不出来是燕王妃同朱氏给宋氏下套,可宋氏也真的心怀不轨,他这个儿子也真的让人寒心。 “将宋氏拖出去杖毙,朱氏你不是冤屈吗,你去数数,几下,才能将人打死。” 宋烟陵与朱妙宜脸色皆是一白,前者知道自己小命不保,也知道自己被算计了,恶狠狠的眼神瞪着苏绮玉。 她做鬼也不会放过这个女人。 后者,则是清楚自己是被皇帝警告了,也看清了谢晏礼的为人,为自己的将来感到绝望。 二人被拖下去后,皇帝赤红阴鸷的眼神,落到了苏绮玉身上。 他眼里的杀意,毫不掩饰。 苏绮玉挺直了脊背,心中丝毫不惧。 她是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谁都别想拦着她报复。 “兰贵妃的后事,便由燕王妃来操持,务必尽善尽美。” 沉沉的一声落下,苏绮玉眼皮子一颤,心里知道,皇帝这是要对她动手了。 她屈身行礼,脊背依旧挺直,“儿臣遵旨。” “退下罢。” 苏绮玉躬身退下。 一时间,屋内只剩父子二人,皇帝看向床上死不瞑目的兰贵妃,撑出来的气势一瞬坍塌,整个人瞬间像老了十岁般。 他颤着手,将兰贵妃的双眼阖上,无比痛惜地道:“贞儿,朕不会让你白死的,朕会让所有你看不顺眼的人都下去给你陪葬。” “父皇,你饶了烟儿吧。” 谢晏礼亦是一阵萎靡,但被扇了一耳光后,他的脑子无比清醒。 平日,他想做个什么事,不是母妃给他包揽,就是宋烟陵给他出谋划策,而且,宋烟陵时不时会造一些新奇的玩意儿。 “你说什么?”皇帝猛地扭头看他,遏制不住愤怒地钳起谢晏礼的下巴,“你当着你母亲的面说什么?” 谢晏礼从未见过这样满是杀气腾腾的皇帝,一瞬脊背发毛,却还是道:“父皇还记得之前儿臣给您的一种弩吗?那其实不是儿臣做出来的,而是烟儿。” 皇帝一愣,深深皱起眉,“怎么可能。” 其实他心里也怀疑过,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就是个被惯坏的孩子,哪会这种匠人的活计,但当时他并未多想,只是觉得儿子寻到了好用的人才。 “是真的!父皇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栖凰院的书房看看,里面都是烟儿画的东西。” 听到外头越来越弱的惨叫声,谢晏礼急得不行,“父皇,母妃是最在意儿臣的,她一定会把烟儿留下来给儿臣用的,父皇难道连这一点心愿都不愿意成全母妃吗?” 皇帝心上又被狠戳了一刀,痛心至极。 他哪里听不出来,这个儿子心里眼里,都是为了自己。 可他是贞儿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了…… 第74章 警告 苏绮玉回到东宫,刚靠近明泽殿,便听到里头传来一阵兵器破风声。 她快走几步,穿过影壁,便瞧见谢晏承凌空而过,手中长枪甩出了幻影,接二连三的破风声听得人心尖直发颤。 谢晏承的身法极其灵便,往往一个动作还没瞧清,便已开始了下一招,令人目不暇接。 不知在战场上,是何等的风姿。 咻。 倏地一声破风,谢晏承手里的长枪落回兵器架。 而谢晏承,则是接过晋云手里的湿帕子,边擦边看向她。 “愣着做甚,见到自己的敌人死了,不高兴?” 谢晏承的声音里,带着一股难以压制的愉悦。 苏绮玉怔愣,心神一动,“兰贵妃是你毒死的?” 谢晏承扬眉,还未开口,却很好地回答了她这个问题。 苏绮玉一瞬心绪纷乱,本来在她的预判里,兰贵妃不会死的几率很大,朱妙宜会配合她,也只是因为想离间宋烟陵和谢晏礼。 这也是她的目的。 如此做,只是因为坤仪宫她很难插人进去,她以为谢晏承在坤仪宫没有人手的,现下,却轻易毒死了兰贵妃…… 那么说明,谢晏承早就在坤仪宫安插了人手,甚至可能她这些时日的所作所为都被他看在眼里。 可他,却硬生生憋到兰贵妃死了才说。 是警告还是别的呢? 为君者,是最忌讳属下擅自行动的,或许,这或许是个警告…… “此事,还得感谢宋烟陵。”谢晏承朝她挑眉,“若不是她下手,本王的毒还送不进坤仪宫,此事你做的不错,只是,下次知会本王一声会更好。” 言罢,谢晏承扫了一眼苏绮玉,自忖话已经说得足够坦诚,已经足够拉近两人之间的信任。 苏绮玉却是眼皮子一颤,心中警铃大作,果然,谢晏承在警告她。 她垂下眼眸,长长的鸦羽轻颤,打下一片阴影,衬得一张明媚脸庞温顺又娇弱,她轻声道:“妾身愚笨,只能想出离间嘉王与皇上的昏招,殿下这一出手,打得妾身一个措手不及,妾身一时慌乱,反倒给殿下招了麻烦。” 说着,苏绮玉咬唇,再次抬眸时,潋滟眸色里盛满了害怕与委屈,活似一只受惊的小鹿。 谢晏承眉眼一扬,离奇得生出一股愧疚,又极为满足。 她又在演了。 但一番话,说得着实慰贴,罢了,苏绮玉只是一个一心为他想的小女子而已,他何必计较这般多。 “何事?”谢晏承漫不经心地扫了苏绮玉一眼。 “陛下下旨,令妾身打理兰贵妃的身后事,妾身从未操办过此等事宜,心中惶恐。” 苏绮玉柔柔弱弱一声,在谢晏承心中掀起了惊天骇浪。 看着眼前似乎一无所觉的小女子,谢晏承脸色沉得发青。 父皇,竟然想要杀苏绮玉。 怎么,他竟也感觉到失去至亲至爱的痛苦了吗? 痛苦到要杀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了吗? 谢晏承嘴角扭曲出一抹诡异的弧度,似哭似笑似悲,看得苏绮玉心里一阵发毛。 她到底打消谢晏承的怀疑没有啊…… “吏部尚书宋明,是忠于父皇的,他,一定会协助你打理此事。” 半晌,谢晏承沉沉开口,惊了苏绮玉一跳。 “宋明此人,精通礼仪,心思细腻……” 心思细腻,必定会在细微之处给她使绊子。 苏绮玉感激抬头,剪水秋眸里盛满了感动与信任,谢晏承眸光微闪,扬了扬下巴,道:“既是给兰贵妃办丧仪,你还是快些收拾东西到坤仪宫去,免得叫人捉住了错处,让晋云带人同你一起去。” …… 苏绮玉收拾了一些衣物,才匆匆赶到坤仪宫,不料礼部的人已经先到了,那宋明倒是个和蔼的,竟与她细细说起丧仪事宜。 “陛下并未追封,兰贵妃便是以贵妃规格下葬,按礼制,需由贵妃亲子嘉王服慈母服,诸皇子服齐衰,王公大臣礼祭……今日,王妃应当开内库,备齐贵妃位份应用所有器物,切记不可超制,亦不可降低规格,此乃冒犯大不敬,陛下恐会治罪。” “王妃若有不清楚的,可再来问臣。” 苏绮玉轻声道谢,便带着人离去。 看着苏绮玉远去的背影,方才还一脸和蔼的宋明面露可惜之色。 真是可惜了,他心中也是佩服苏阁老的,也不想算计这位素有雅名的苏家姑娘,可惜道不同啊。 也不知这位王妃能不能撑到丧仪结束呢? 宋明一边抚着胡子可惜,一边朝左右吩咐:“通知各部,无凤印或陛下口谕,内库不许开,丧仪上任何人不得听旁人随意差遣。” 苏绮玉直奔坤仪宫主殿,她是来取凤印的。 来的路上,她细细思量过宋明可能会为难自己的地方,最直接了当的便是规矩上。 后宫一切事物由执凤印之人管理,皇上虽让她打理兰贵妃后事,却没有明确下旨,所以,她有权无实,定然是吩咐不动这宫里的人的。 殿内,玉姑姑才与众人给兰贵妃穿完寿衣,便见苏绮玉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冲进来,登时如临大敌。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苏绮玉微微一笑:“本王妃奉陛下口谕打理贵妃丧仪,特来取凤印。” 闻言,玉姑姑眸光一闪,气势突然就盛了起来:“凤印可执掌六宫,事关重大,无圣旨,我等不敢将凤印交给王妃,还请王妃先去请旨,再来取凤印。” 这苏氏不将她们这些宫人放在眼里,难道也敢把陛下不放在眼里? 想拿陛下来压她,还嫩了点。 这宫里的规矩,她比苏氏熟。 苏绮玉轻笑一声,轻轻抬手,跟在队伍末尾的晋云带着一众太监飞快围了坤仪宫,而后便想直接进入内室找凤印。 玉姑姑脸色登时大变,连忙带着人去拦晋云,“燕王妃,你想做什么?这是坤仪宫,是贵妃娘娘的宫殿,你们不能胡来!你这是僭越!是大罪,陛下不会放过你的!” “聒噪。” 闻言,晋云当即扭了玉姑姑的胳膊,左右一拥而上,掏绳子的掏绳子,掏抹布的掏抹布,三下五除二便将玉姑姑捆了个结结实实。 第75章 行事乖张 “搜。” 一声令下,晋云带着人涌入坤仪宫的内殿,很快便将凤印送到了苏绮玉的手里。 “呜呜呜!”玉姑姑死死瞪着这边。 皇上没有下旨让苏氏执掌凤印,她私自来抢,便同谋逆无异,她倒要看看,若是陛下知道了此事,苏氏还敢不敢如此嚣张。 想罢,玉姑姑蜷缩在地上没再挣扎,只等着苏绮玉走了,她好寻机会去皇上跟前…… “王妃,这些人怎么办?”晋云皱眉看着玉姑姑等人。 他心中其实是有些忐忑的,殿下行事乖张,却从来都是在规则内,今日这事若是放到殿下身上,只怕会先去御前强逼陛下下旨。 而王妃,仿佛从未把那些规则放在眼里。 “打晕了扔到偏殿。”手中的凤印又重又凉,却怎么也挡不住苏绮玉心口的炙热。 她垂眸看了一眼那通体盈润的玉石,眸底闪过毫不掩饰的野心。 只是这么一块小小的玉石,执掌的人手里便有了莫大的权力。 掌心渐渐收紧,苏绮玉深吸一口气,将东西放回盒子里时,心中便涌入了点别的东西。 “去内库。” 宫中内库。 宋明的人刚走。 “陈司库,咱们真的要听宋大人的为难燕王妃吗?” 跟着陈司库的宫人小声道:“从前有兰贵妃在,咱们有倚仗,得罪便也得罪了,可如今,兰贵妃没了,这宫里往后还不知道是谁做主呢,一上来便得罪一个亲王妃,对咱们怕是没什么好处……” “蠢货。”陈司库冷瞥那宫人一眼,“宋大人是皇上跟前儿的心腹,若无陛下的意思,他一个外臣,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管内宫的事儿。” 宫人一惊,“可在坤仪宫,陛下不是说将兰贵妃的丧仪全权交给燕王妃打理吗?” 陈司库冷笑一声,“有圣旨吗?” 宫人愣住,讷讷道:“可是陛下是亲口说的,坤仪宫当差的人传出的……” “既是口谕,你见着皇上身边的人传谕六宫了吗?”陈司库又冷冷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如毒蛇般冰冷。 “一无口谕,二无圣旨,三无凤印,燕王妃取不走内库的东西。” “可这燕王妃,连玉姑姑都敢打……” 闻言,陈司库反倒笑了,“就怕她不动手,只要她一动手,便是谋逆,这可是宫里,真当陛下同兰贵妃一般仁慈不同她计较?” 说话间,远处已经来了一群人,正是苏绮玉等人。 片刻,两方人马站定。 陈司库规规矩矩地见礼,“臣见过燕王妃,不知燕王妃到此是有何事?” 苏绮玉浅笑,“劳烦陈司库,我奉皇上命打理兰贵妃丧仪一事,特来取丧仪一应用具。” “这……既是皇上口谕,怎的没瞧见黄公公派人来传谕六宫?”陈司库皱起眉头,状作恼怒地看向左右宫人,“你们可是听见了没同我说!” “冤枉啊陈司库,奴婢们做事不敢懈怠,实在没听到黄公公有传谕六宫啊。”左右宫人顿时白了脸色。 闻言,陈司库挑挑眉,为难地道:“燕王妃,你也听见了,陛下并未让黄公公传谕六宫,那这口谕……是否为真也未可知,恕臣不能放您进去。” 要说这宫里谁消息最灵通,当属这些在宫里当差的女官宦官宫人们。 这话从一个司库嘴里说出来未免可笑。 苏绮玉也不恼,只是敛了笑,“陈司库这是要为难我啊?” 陈司库眼皮都没撩一下,隐隐露出一丝轻蔑,到底还是年轻,竟会问出这样的蠢问题,亏得陛下还费心思收拾。 “臣不敢,只是这是宫里,素来只按规矩办事,王妃今日想开陛下的内库,要么,有陛下的口谕或是旨意,要么,有凤印。” 陈司库似笑非笑地扫了苏绮玉一眼,“没有这些东西,即便是燕王殿下来了,也是进不去的,何况是您呢?” 苏绮玉浅浅勾唇,“非要这些东西不可?” “是,只要王妃有其中一样,臣必定会开内库大门。”陈司库一脸笃定。 陛下连口谕都不愿意通晓六宫,又怎会将凤印交给燕王妃呢? “有陈司库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嗯? 陈司库蹙眉,心中不好的感觉还没浮现,便见苏绮玉身后走出一个丫鬟,手里捧着一只雕着凤凰纹的紫檀木盒子。 陈司库瞪大了眼睛,这,这不是…… 盒子打开,盈润的白玉露出温柔的光泽,却让陈司库一下从脚底凉到了头顶,她面色难看,已然维持不住女官的体面,“凤印怎会在王妃这里!” “这话好笑,我家王妃奉皇上命打理兰贵妃丧仪,怎会没有凤印,陈司库还不速速打开内库大门,耽误了丧仪,你有几个脑袋来抵!”玉书冷喝出声。 陈司库僵在原地,脸色变幻莫测,宋明传的话绝对是陛下的意思,可这凤印燕王妃是怎么拿到的? 难道是抢的? 不,她还没那么大的胆子,那就是陛下给的? 难道陛下是想让燕王妃在丧仪上出错? 确实,在丧仪上出错,会被宗亲大臣们看到,燕王妃即便是想抵赖,也赖不了,到时候便只有死路一条。 想罢,陈司库不情不愿地让开身子,“王妃既有凤印,那便随臣来,这进出内库的东西,是要登记造册的。” 苏绮玉挑眉,没想到会那么顺利,便多看了陈司库一眼,恰好看到她若有所思的神情,顿时打起了十分精神。 这丧仪过程繁杂,繁琐的事情多,是最容易在细节上出错的。 按贵妃规制,兰贵妃的丧仪上不能出现凤凰纹,不能用明黄,可用大衫霞帔,不得用翟衣…… 每过一样,玉书便让人仔细翻查,查了没问题,才记录在册。 直到一顶七尾凤冠奉上,玉书皱了皱眉,按礼制,贵妃确实能用七尾凤钗之类的,可这是凤冠,若是叫有心人做文章,也是麻烦。 “王妃。”玉书唤了声,苏绮玉也瞧见了这顶凤冠,眸色微变。 七尾凤冠确实可以给贵妃级别的后妃使用,可这顶凤冠,配了两支镶嵌了东珠的步摇,并两支不细看就看不出来是凤凰纹的小珠钗,若她没记错,这是太子妃才能戴的规制。 第76章 来要权来了 苏绮玉挑眉抬眸,“这冠子倒是别致,就是……” 未等她说完,便被陈司库打断。 “陛下给贵妃娘娘的东西素来都是最好的,有时甚至逾制……可惜如今是贵妃的丧仪,只能用七尾的凤冠,即便是如此,想来陛下也是心疼的……王妃作为儿媳,想必是不会让自己的长辈伤怀的吧?” 这话说得挑衅至极,偏生一个孝字压头,让苏绮玉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了。 “陈司库说得是,那便用这个冠子吧。” “王妃,这冠子必定有什么猫腻。” 离了内库,玉书才开口,若说方才她心头还有疑惑,这会儿便确定了,这冠子是不能用的,用上了肯定会招来祸事。 “我当然知道。”苏绮玉面沉如水。 “可若不用这个冠子,咱们上哪寻合规制的七尾凤冠?”玉书蹙眉,她已经看明白了,兰贵妃的丧仪上只要出一点差错,王妃就完了。 哪怕她们寻来五尾三尾的,这帮人也能挑错说贵妃规制应当用七尾。 苏绮玉顿住脚步,看向托盘中的七尾凤冠,思忖片刻,招过一旁的玉棋耳语几句。 “奴婢必定会办好的。”玉棋匆匆行了一礼后退下快步离去。 知道自家王妃是有主意了,玉棋不由松了一口气,转而问道:“王妃,接下来该怎么办?” 王妃强夺凤印这事且还有得说呢,若是一个不慎,就成了谋逆,一样要完蛋。 孰料苏绮玉轻笑一声,一抬下巴,“走,将玉姑姑等人带上,我们去紫宸殿求见皇上。” 闻言,晋云忙道:“王妃,此刻陛下恐怕在和宗人府还有礼部的官员商议贵妃的出殡规程,咱们这么直接过去,恐怕不妥。” “那不是正好吗?” 有这些人在,正好能在众臣面前划清她的权柄,这样,就算到时候有人借着旁的东西攻讦她,她也有话说。 紫宸殿。 皇帝正在与宗人府官员及礼部官员还有内阁大学士们商议兰贵妃出殡的流程。 大臣们本来都提着一口气,害怕皇帝会以皇后规制下葬兰贵妃,所以个个都打了满腹反驳的草稿,还准备在劝解不了的时候撞柱子。 谁成想,他们每提出一个建议,皇上都说好,一个丧仪流程,竟然在一个时辰内顺利完成了。 这让大臣们感到无所适从,这以往遇到兰贵妃的事,皇上都是能不让步就不让步的。 皇帝冷冷扫了这些人一眼,心中无比怨恨。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死前他都不能给的东西,死后再给也没有意义了。 贞儿又看不到。 他只想让贞儿顺顺利利地走,最好,把那对逆子夫妇给她陪葬。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宋明,宋明察觉,朝皇帝微微点头。 皇帝顿时放下心,手指扣着龙椅,“众卿还有何异议?” 众臣彼此看看,皆低头,正要开口,便听门外传来黄公公的声音,“陛下,燕王妃求见……还绑了兰贵妃贴身伺候的几个宫女。” 闻言,满室一静。 皇帝眯了眯眼,“宣。” 很快,苏绮玉带着被绑的玉姑姑等人进来。 “成何体统!”襄亲王瞪眼,眼底简直要喷火,“燕王妃,你一个外命妇,怎么敢处置宫内的人!还弄到陛下跟前,你这是冒犯龙颜,是逾矩,是僭越!” “襄亲王勿恼,我这也是没办法啊,这前脚皇上才说完让我打理贵妃的丧仪,后脚这些人就在我面前犯事,还都是贵妃贴身伺候的人,我一个晚辈不好处置,只能带到陛下跟前了。” 众臣皆是一愣,襄亲王亦是一顿,而后扭头看向皇帝,“陛下何时说过要燕王妃来处理兰贵妃的丧事?” 面对这么个只知道维护礼制的长辈,皇帝额头跳了跳,冷冷扫了一眼苏绮玉,他倒是小看了这个儿媳妇,竟然敢闹到众臣跟前。 “……今日说过,忘了让人传谕六宫了,燕王妃,可是叫人为难了?”皇帝摆出一副慈爱的模样,“即便是叫人为难了,也不该如此没规矩啊。” 他话音才落,宋明便接了茬,“陛下看重王妃为燕王的正妃,才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王妃去办,可只是宫人不听话这点小事,王妃都要闹到陛下跟前,这未免……” 闻听此言,一屋子的大臣脸色都变得微妙起来。 本来想参奏黄公公尸位素餐的话到嘴边硬生生变成了,“燕王妃你竟如此无能,继续打理丧仪恐会堕了燕王的声名,不如换个人来管!” 这话说得委实不客气,满屋的人看她的眼神从微妙变成了隐隐的瞧不上。 亏得还是苏阁老的女儿呢,竟然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有政敌便看笑话般看向苏惟庸,“苏阁老真是好家教啊。” 苏惟庸眼皮子都没撩一下,一帮蠢货,连他女儿来要权来了都看不懂,不配与他说话。 皇帝垂眼,压住往上扬的嘴角,准备在苏绮玉处理不了的时候打圆场,毕竟只是这么一点小事,还不能让这夫妇俩陪葬。 但能下苏惟庸的名望和脸面,他还是很高兴的。 “诸位说得是,我确实是年轻了些,头回遇到了这种事也不知怎么处置。” 谁也没料到,苏绮玉竟会当众承认自己无能,这跟打自己父亲的脸面有什么区别。 毕竟苏惟庸在读书人中的声名极旺。 连皇帝都讶异地抬头,便见苏绮玉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父皇,儿臣奉父皇的命前去取凤印,谁知这刁仆竟不认父皇说的话,非说儿臣是谋逆,如此藐视皇家,冒犯龙威,儿臣实在不知该怎么办,所以将人绑了送到父皇跟前,还请父皇发落。” 满屋顿时落针可闻。 皇帝这才明白,这苏绮玉做什么来了! “朕何时说让你执掌凤印了!” 苏绮玉一脸无辜,“父皇说让儿臣打理贵妃丧仪,那肯定要动用六宫的人,这能动用六宫的,除了父皇就是凤印了,父皇可是觉得有不妥?” “可是儿臣都是按规矩办事的啊。” “嗯,如此倒也合规矩。”襄亲王在旁插了一句嘴。 皇帝脸色顿时铁青。 第77章 良言难劝该死鬼 最重礼教的襄亲王都开口说合规矩了,他再开口,未免有针对的嫌疑。 届时,不光朝臣会上奏谏言,就连宗室也不会赞同他。 堂堂皇帝,竟是被架了起来。 皇帝那叫一个憋屈,半晌都没开口。 苏绮玉却不想等,“若是父皇觉得儿臣做得不妥当,不适合打理兰贵妃的丧事,儿臣这就……” “不必!”皇帝冷声开口,看她的眼神已然蒙上了一层阴霾,杀欲几乎压不住。 “你做得很好,继续打理贵妃的丧事吧。” 苏绮玉却没动,目光落到了被绑的玉姑姑等人身上,“那这几个刁仆……” “贵妃才死,你就想着打打杀杀,你这是想她在地下也不得安宁吗!”胸中的怒气终是压制不住,皇帝有些失态,话落,发现满屋的大臣都错愕地看着他后,又勉强回笼一丝理智。 “既然她们犯了错,就让她们给贵妃守墓便罢了。” “是。”苏绮玉躬身退下。 “你们也退下。”皇帝坐回座位,赶着众臣。 众臣彼此互相看看,相继退下。 然,宋明走到门口,正瞧见陈司库的人就在不远处。 他眼神示意,二人相继走入偏僻角落。 未有多时,宋明便又回了紫宸殿。 “陛下,燕王妃拿走了姜皇后太子妃时所用的七尾凤冠。” 只一句,让脊背颇为颓唐的皇帝猛地挺直了腰背。 他犀利的目光直勾勾看向宋明,宋明接收到鼓励的信息,便又继续道:“姜皇后封太子妃时,那燕王妃应当还年幼,不知道这凤冠是姜皇后用过的,且那凤冠上的诸多细节,因为当时册封礼的匆忙,粗糙又不宜察觉,若是燕王妃就这么给贵妃用上了这顶凤冠……” 那就是僭越大罪啊。 “若到时被极重礼教的襄亲王等人瞧见了,这燕王妃……” “还不够。” 闻言,宋明错愕抬头,便发现皇帝面庞上,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宋明心中一惊,皇上竟然想要燕王妃的命,他以为不过是像以往一样算计毁了燕王的声名,然后好一点点收回燕王手里的兵权。 “陛下三……” “若是苏阁老出事,这内阁就缺人了。”皇帝盯着他。 宋明心神一震,整个人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颤抖。 陛下的意思很明显,只要他能把燕王妃拉下来,把苏阁老拉下来,那内阁,就有他的一个位置! 沉吟片刻,宋明缓缓低头,眼底闪烁着兴奋的精光,“陛下,贵妃死得蹊跷,若是这宫中有人行诅咒之事……” “此事交于你来办,务必要办得漂亮。” 宋明顿时精神一振,若是此事能成功,能拉下的就不只是苏阁老了,汉武一朝的巫蛊祸事,可是血洗了整个朝堂! 届时,说不定他能捞个首辅当当也未可知呢。 …… “这凤印总算是过了明路了,王妃可无后顾之忧了。” 走出紫宸殿好久,玉书才敢松一口气。 但很快,苏绮玉就打碎了她的心安。 “不,这凤印落到手里,才是灾祸落到手里的开始。” 皇上是铁了心想要她死,否则,怎么会在她想要提出不管的时候一下子就坐实了她执掌凤印的事情呢? 玉书闻言,又提起了心弦,“那咱们该怎么办啊?” 苏绮玉目光看向那装着凤印的盒子,眼底闪过暗芒,“你拿着凤印,将六宫局的掌事女官都唤到坤仪宫来。” 收到消息的各局女官心思各异,纷纷涌到宫正司寻崔宫正。 六宫局,皆以宫正司为首。 “这燕王妃好大的谱啊,兰贵妃才去世,她就敢拿着鸡毛当令箭,摆起谱来了,她手里的凤印是正经来的吗就敢如此?”尚衣局的张尚衣嘴上冷笑一声,眼神却一个不落的扫过众人。 她之所以敢如此说话,是因为背后靠着的是宁妃。 燕王妃手里再有凤印,等丧事一过,还是要还回去的,这天底下可没有儿媳妇管公公后院的道理。 这宫里能管事的就只剩宁妃一个了,张尚衣笃定,日后这宫里最大的就是宁妃。 况且,就陛下没传口谕的事情,想必心底也是想着这个儿媳妇出错的。 那自己,又何必给燕王妃脸面呢? “诸位还不知道吧,燕王妃方才去了紫宸殿,手里的凤印,已经过了明路了。”崔宫正目光扫过众人。 众人一惊,这没过明路和过了明路的性质可是不一样的。 若是此刻她们不听宣,那就是抗旨了。 方才说话的张尚衣脸色发青,她本来还想着下燕王妃的脸面,好在宁妃面前卖个好,日后自己也能有个好前途。 可如今一来,她卖不了好不说,还可能会给宁妃惹个麻烦,这不是得不偿失吗? 这事儿要传到宁妃耳朵里,她岂不是官位不保? 当即,张尚衣脸色一变,笑道:“如此,那咱们还不快去坤仪宫?这若是去晚了,耽误了燕王妃的事儿,岂不是罪过?” 闻言,她身旁的胡尚仪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张大人这嘴脸还是收一收的好,免得两头不讨好,反惹一身骚。” “你!” “行了,知会你们这件事,是想让你们自己心里都有杆秤,燕王妃能请来凤印,就不是什么良善人,多事之秋,做事都警醒着点,若是出了岔子没了命,我就是想保你们也没法子!” “不就是想向燕王妃卖好吗,一个外命妇难道还能管到内宫里来?”张尚衣冷笑,低声嘀咕,“亦或是觉得兰贵妃没了,燕王希望大?” 那可真是押错宝了。 一个瘸腿亲王,怎么看,都和储君无缘。 崔宫正听到嘀咕,淡漠地扫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眼神极为瘆人。 良言难劝该死鬼。 官场,得罪的人越多,死得就越快,何况是换主子如换流水的皇宫大内? 坤仪宫偏殿。 看着底下都来齐了的六宫掌事女官,苏绮玉微微一笑,“叫你们来,实在是因为我年轻,宫里的事儿到底是不如诸位大人做得好的,还望各位大人多教教我。” 闻言,张尚衣眼珠子一转,抢在崔宫正之前开口,“这宫里的事,往常都是兰贵妃娘娘和丽妃宁妃两位娘娘操办最多,如今前头两位娘娘都没了,便只剩宁妃娘娘能办了,王妃不如请宁妃娘娘过来相帮?” 第78章 敲打 场面为止一静,素来以沉稳著称的崔宫正脸色都阴了。 皇上点名道姓要燕王妃来办此事,那就说明此事只能燕王妃来办,她虽然不清楚个中缘由,但明白一件事,一山不容二虎。 主事儿的主子有一个就够了,若有两个还不知道要多多少算计,届时将大家伙都搅进去,那就是玩命儿了。 “张尚衣,陛下已经明言只让燕王妃来办此事,宁妃娘娘近些日子正在操心湘王殿下的婚事呢,此事还是不要烦扰她的好。”崔宫正皮笑肉不笑地提醒了一句。 张尚衣嗤笑一声,从前兰贵妃在的时候倚重崔宫正,她还忌惮几分,如今兰贵妃没了,姓崔的这位置能不能坐稳还不知道呢,她岂会怕? “我也是为了王妃着想,您入东宫没多久,这宫里的礼仪规矩定是不清楚的,不如请个长辈坐镇,于王妃也是便宜啊。” 如今兰贵妃没了,正是宁妃揽权的好时机,这宁妃得了好,湘王就能得好,将来若是湘王能上位,她少说也是个从龙之功啊。 苏绮玉轻笑一声,没搭茬,反倒落下轻飘飘一句,“听说张大人已经在京城安家落户了?” “大儿子快要娶妻了吧?” “听闻你想物色一个小官家的女儿?” 一句话,满屋子的人都变了脸色,张尚衣亦是腿一软,跪在了苏绮玉面前,“下,下官……” 燕王妃怎会对她家的情况了如指掌? 如此,若是燕王妃想做点什么,她们都毫无招架之力啊。 “哎~”苏绮玉俯身扶住张尚衣的胳膊,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道:“张尚衣不必如此惊慌,本王妃只是想多了解诸位,互相了解,日后也好共事不是?” 这话听在张尚衣耳朵里同威胁无异,已然叫她腿软成了一滩水,只能勉强借苏绮玉手上的一点力站着。 她却不知,苏绮玉的目光,从头到尾都没在她身上,而是落到了崔宫正的身上。 她依稀记得,前世的崔宫正,是荣休的,能在吃人的深宫里稳坐宫正位置几十年,最后又荣归故里,那就不是简单的人物了。 她只要搞定这个人,底下的人就都听话了。 “王妃尽管吩咐,六宫局必会鼎力相助。”崔宫正垂下头颅,算是低了头。 苏绮玉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眼眸一抬,示意玉书将银子抬上来。 很快,六个装有一百两的托盘被送到六宫局掌事面前。 “跟着本王妃做事,素来是有功就赏,有过就罚,兰贵妃丧仪是大事,过程繁杂,极容易忽略一些小事,可就是这么一些小事,最能要人命。” “落到我身上兴许是不要命的,但是落到你们身上就……” 说到这,苏绮玉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扫过众人的脸色,发现已经有几个脸色白了以后,满意地继续道:“所以啊,望诸位万事小心小心再小心,若有什么异常报上来,这银子是不缺的。” 闻言,六宫掌事彼此看看,最后皆看向崔宫正。 只见崔宫正沉吟片刻,接下了那一百两,再次郑重其事地朝苏绮玉道:“王妃厚爱,下官必当鞠躬尽瘁。” 她听明白燕王妃的意思了,此桩丧事很凶险,不光会要燕王妃的命,可能还会要她们的命,若想保命,必须和燕王妃一条心。 看来,回去以后,要再敲打一番六宫的人。 见状,六宫其余掌事方才接下银子。 张尚衣眼珠子转了转,也拿了银子,但出了坤仪宫没多久,她便避着旁人去了宁妃的贤宁宫表忠心去了。 “这兰贵妃没了,宫里的事儿本就该让娘娘来做主,现下倒好,半路杀出一个燕王妃,抢了娘娘本该能得到的凤印……” “那崔宫正是个不长眼的,竟带头向燕王妃俯首帖耳,下官瞧她是打错了主意,说是陛下口谕让燕王妃管,可都没让黄公公传谕六宫……” 张尚衣表完忠心便又偷偷摸摸地走了。 “娘娘,奴婢得到的消息是,燕王妃执掌凤印,是在紫宸殿得到陛下首肯的,诸位大臣也在,这张尚衣分明是为了在娘娘面前卖乖才如此挑拨的。” 宁妃的贴身宫女慧安一眼便看穿了张尚衣的心思。 宁妃却有别样的想法,“从前兰氏在的时候,皇上瞧不见本宫,也瞧不见湘王,如今皇上明显是想对付燕王妃,你说若是本宫帮皇上做成了此事,我儿在朝堂上会不会更容易一些?” 慧安皱眉,“可是,燕王妃背后的是苏阁老,燕王殿下手里握着兵,湘王殿下在朝堂上并无多大胜算啊……” 宁妃咬唇,恨得心肝都苦了,“到底是本宫无用,没有一个好的家世,也不得宠,否则我儿……” 片刻,她眼中的痛苦化为坚毅,“赌一把,既是皇上的意思,下手的人定然不止我们,我们只悄悄地在背后推波助澜一下,若是成功了,湘王在朝堂上,就会更进一步!” 说罢,宁妃看向慧安,刚要开口,便见有宫女跑进来,“娘娘,燕王妃来了。” 宁妃心中被惊了一跳,这燕王妃是鬼吗? 刚念叨就到了,难道是猜中了她的心思? 不不不,她这是自己吓自己呢。 快速收拾好心绪,宁妃开口,“请她进来。” 很快,一抹身影匆匆进来,二人见礼后,宁妃皮笑肉不笑地道:“听闻皇上将兰贵妃的丧事交给了燕王妃打理,你如今不是应该在坤仪宫忙着吗?” “怎么有空到本宫这里来?” 苏绮玉直接开门见山,“来与娘娘做一桩交易。” 那张尚衣张口闭口宁妃,必定是宁妃的人。 旁人都好说,就是这背后有主的,最不好操控,她不如直接解决宁妃,好一劳永逸。 宁妃挑眉,“本宫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 “明人不说暗话,娘娘也知道我夫妇两个与嘉王不对付,那宋侧妃更是看我不顺眼,如今操办丧事的礼部尚书宋明是她的大伯,您说说这丧仪上若是出了什么岔子……” “那关本宫什么事儿呢?”宁妃立即明白苏绮玉是来拉拢的,思绪一转,便摆起了架子。 第79章 拉拢 听到这句话,苏绮玉就知道有戏了。 她也不恼,只道:“这宋明占的可是一部尚书的位置,他若是出了问题,还不知道会拔出多少根……” “听闻湘王如今才入朝堂,没有多少根基……” “听闻娘娘最近在给湘王相看闺秀?我这儿倒是有几个不错的,什么公府侯府,大儒家的女儿,只有好的给娘娘挑,哦,还有燕王殿下那边的军中将领们,想必也有女儿妹妹什么的……” 听到这,宁妃已然有些按捺不住,她娘家不过是市井泥瓦匠出身,压根没什么根基。 当年要不是她趁皇上醉酒爬上了龙床,一次便有了湘王,也得不来今日的富贵,可得了富贵后,才知道要稳住这富贵有多难。 因着她出身不高,她相看的那些高门,皆寻借口拒绝,或是她前脚才表达好感,后脚对方便和旁人订了亲。 这燕王妃可是出身高门啊,经她保媒的女子,门第必定差不到哪里去…… 还有礼部,宋明倒了,礼部肯定一帮人跟着倒,即便大头叫燕王夫妇占去了,湘王总也能喝到一点汤的。 抿了口茶压惊,宁妃面上重新恢复端庄笑意,并亲自为苏绮玉斟了杯茶,“瞧你这孩子,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不就是一个丧仪吗,你只管办,若有不明白的,只管来寻本宫。” 闻言,苏绮玉笑起来,坐着又同宁妃闲话了两句方才走。 “王妃果真要抬举湘王?”玉书不明白,“拉拢宁妃的法子多的是,可若真给湘王寻了个高门第的正妃,他有了帮衬,殿下恐怕又会多一个对手。” 苏绮玉失笑,“这高门大族出身的小姐,难道就全是聪明的吗?” “再者,一个母亲最挂心的就是自己的孩子,现下的情况,不打在七寸上,谁知道她会不会反水?” 她记得上辈子,直到自己死,湘王也没闯出什么名堂。 湘王根基太弱了,他想在朝堂站稳脚跟,除非做出什么能大涨声望的事情,或是能揽到肥差并且办得漂亮,能让人看到有利可图,可已经在朝堂站稳脚跟的嘉王晋王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多出来一个对手。 只怕湘王刚刚冒头,就会被其中一个给摁下去。 才回到坤仪宫,被她派出去的玉棋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精美的盒子。 “按照王妃的吩咐,是求殿下帮忙的,拿来的都是合规制的。” 苏绮玉打开看了一眼,便点头,“很好,让人把凤冠给兰贵妃戴上吧,戴上后,找个人专门盯着。”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她处理了一堆琐事后,宁妃身边的慧安姑姑寻了来。 她将一个长条盒子奉到苏绮玉跟前。 苏绮玉疑惑着打开,只一眼,便吓得白了脸色,她猛地将盒子盖上,凌厉的目光直往慧安身上落,却是先让玉书打发了左右,才开口问慧安。 “这东西哪儿来的?” 慧安压低了声音,“王妃走了没多久,那张尚衣便来报说,下晌宋尚书便从尚衣局要走了一匹白玉锦和一些碎布头。” “娘娘觉得奇怪,便让奴婢去打探,正巧,便瞧见了有小太监在东宫附近藏这要命的玩意儿,娘娘担忧王妃,害怕坤仪宫里也有,便让奴婢来寻王妃了。” 苏绮玉一阵惊惧,这白玉锦,织娘半月才得一匹,因素雅柔软,适合做贴身衣物,素来是宫内贵人们常用来打赏外命妇的东西,她刚嫁过来的时候,兰贵妃便赏过她。 宋明下手可真狠啊。 白玉锦做成的诅咒娃娃看起来不打眼,可细细一看,就会让人联想到她的身上,毕竟如今能够如此行事又能用得起白玉锦的人,只有她了。 见她脸色几经变换,慧安目的已达成,便提醒了一句,“东西送到,奴婢便能回去复命了,还望王妃不要忘记了与娘娘的约定。” 苏绮玉猛地回过神,朝玉棋扬扬下巴。 玉棋熟练地掏出一个荷包,亲自将慧安送了出去。 “……王妃,今日坤仪宫事多,咱们若是大张旗鼓地排查,岂不是会打草惊蛇,可若放任,只怕……”玉书脸白如纸,语气里带着一股不自觉的颤抖。 这可是巫蛊啊,是皇家最忌讳的东西。 苏绮玉紧捏那要命的长条盒子,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去一趟贤宁宫,就说我请宁妃帮个忙,让她以宋明的名义,在尚衣局再取一匹如意纹的双面锦……” “那坤仪宫被藏起来的娃娃……” “寻不干净的。”苏绮玉深吸一口气,再睁眼,眼中已然有了凌厉,她招过玉书附耳,“让晋云去寻殿下……” 今晚她能不能成功保命,就看谢晏承的了。 暮色起,天空挂上一层霾蓝之色。 才挂上白幡的坤仪宫忽然热闹起来,彼时,苏绮玉还没歇多大会儿,便看见宋明带着礼部和宗人府一堆官员走了进来,打头的,还有襄亲王。 她连忙起身去迎,便见襄亲王摆摆手,一脸的疲态,“各处都查看了,只剩你这里没看了,天色黑了,大家伙都累了,燕王妃,你还是速速带大家验查一番,也好让大家都歇一歇。” “是,这灵堂的布置都差不离了,就是这贵妃的遗容遗表,旁人不好看,皇叔祖您年纪大了,不如让宋大人来看?” 苏绮玉话落,底下人便极有脸色地抬了把圈椅过来。 闻言,襄亲王点点头,今日可把他这把老骨头累坏了,便直接坐下了。 反倒是宋明,怀疑地看了苏绮玉一眼,见她也一脸疲态,心底的防备便小了些。 他特地挑这个时候来,就是因为大家都累了,再有防备,脑子也累了,这一累,出了问题肯定反应不及。 他神色恭敬地来到兰贵妃的棺椁前,避开兰贵妃的正脸,只看了一眼兰贵妃头上的凤冠,发现果然是姜皇后封太子妃时用的那一顶后,当即便扬声道:“燕王妃,你怎敢给兰贵妃用太子妃才能用的礼冠!” 第80章 滔天祸事 众人皆惊,齐齐看向宋明。 苏绮玉浅浅勾唇,急急开口道:“宋大人,乱用礼冠可是重罪,给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如此,别不是你看错了吧?” “错不了,王妃年纪小,许是不知道,这顶凤冠,是当年姜皇后用过的,当年因为时辰太赶,冠子做得粗糙了些,但该有的规制都是有的,那配着冠子的两支小珠钗上就有凤凰纹,步摇上的珠子用得也是东珠。” 宋明望着她摇头,一脸失望,“燕王妃,听闻你和燕王与兰贵妃不和,可即便如此,也不该在人身后做出这等事情,如此僭越,你让兰贵妃到了地下如何面对姜皇后啊?” 闻言,襄亲王眯眼站了起来,看了眼宋明,又看向苏绮玉,“燕王妃,给兰贵妃用的冠子,出库的时候你没仔细查验过吗?” 苏绮玉一脸焦急之色,“都是查验过的,绝对没有一丝僭越,宋大人这是空口白牙地污蔑我呢!” 闻言,宋明又扫了一眼兰贵妃头上的冠子,是姜皇后当年用过的没错,连脑后的珠钗都与当年一般无二。 宋明放下心来,捋了捋胡子,看向苏绮玉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凭你再大的本事,今日的祸事,也是逃不过的。 “是不是污蔑,请襄亲王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嗯,有道理。”说罢,襄亲王便起身要去查看,却猛地被苏绮玉拉住。 她瞪了一眼宋明,面上浮现一丝心慌,“兰贵妃到底是后宫妃嫔,皇叔祖前去查看总是有些不大方便……” 若说刚才还有些怀疑的话,此刻,宋明内心只剩狂喜,看来这燕王妃是回过味儿来了,知道自己被算计了,想要挽救一二。 可惜啊,已经来不及了。 他快步走到襄亲王身畔,将人从苏绮玉手中拽到棺椁旁边,道:“燕王妃口口声声说本官污蔑,可本官是朝廷命官,断不敢背上这样的罪名,还请襄亲王仔细看了一看,到底是不是我污蔑了燕王妃。” 说罢,为了避嫌,他还故意离得远了些,反倒与苏绮玉拉近了些许距离。 见远处襄亲王让人掌灯,颤颤巍巍地半个身子都差点埋进了棺材里,宋明心里那个美啊。 这事儿若是办成了,他在皇上那儿便又记了一功,说不得还能入阁听旁人叫一声阁老。 “燕王妃,非是老夫为难你,实在是你与燕王不识抬举,不顺皇上的心意,老夫这也是顺应天命啊~”宋明摇头一阵惋惜。 苏绮玉盯着他嘴角压不住的笑,笑出了声,“宋大人当真觉得自己成功了吗?” “哈?”宋明不明扭头,才看清苏绮玉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心中刚爬上一丝不妙,就听得一声,“荒唐!” 宋明顿时精神一振,朝襄亲王看过去,就见襄亲王朝他吹胡子瞪眼,“此冠处处合规制,亏你还是礼部的官员,竟眼瞎至此,差点给人扣了大罪!” 闻言,宋明一愣,片刻后不可置信地道:“不可能!那两支珠钗上分明是凤凰纹!” 谁知,襄亲王神色莫名地看着他,“什么凤凰纹,那是喜寿纹!” “不可能!”宋明不相信地跑到棺椁边,探进去半个身子,凑到兰贵妃面上查看,就瞧见,那珠钗上哪是什么凤凰纹,分明是超度往生之人常用的喜寿纹。 是燕王妃发现给换了? 那一定不是皇家制造,那也是贬低了兰贵妃的身份,也是罪过。 “这对珠钗,肯定是民间的东西,襄亲王,咱们不如让人取下来查看!” “而且,那对步摇上镶嵌的是东珠啊!” 襄亲王看他的眼神异样起来,“那是南珠!” 宋明一愣,猛地扭头看向苏绮玉,正好看见苏绮玉冲他淡淡一笑,下一瞬,便如变戏法一般,梨花带雨哭着向襄亲王跪下。 “皇叔祖,此事定是有人栽赃有人陷害,这陷害皇家,居心叵测啊!求您为我做主啊!” 宋明心中一凛,未及开口,便听襄亲王冷哼一声,“宋尚书,随本王前去紫宸殿面见皇上,将此事说个清楚明白!” 自己这是被燕王妃下套了! 好厉害的心计! 可到底还是嫩了一些,她以为他只有一招吗? 凌厉的目光扫过在场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 很快,那小宫女脚步匆匆朝他们走来,路过苏绮玉时袖口忽然掉下一个东西,旁边另一个不起眼的宫女尖叫出声,“啊——是诅咒娃娃!” 小宫女当即慌慌张张去捡那娃娃,却很快被襄亲王身边的两个老太监给扭住,襄亲王的大伴佘伴伴连忙捡起布娃娃,仔细看了一眼,便是一惊,匆忙将娃娃递到襄亲王眼前。 “王爷,这上面,似乎是兰贵妃的生辰八字。” 襄亲王眯眼,将那个娃娃放到手里仔细看了几眼后,若有所思地看向苏绮玉,最后目光才落在了那小宫女身上。 佘伴伴立马上前,厉声问那小宫女,“说,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若是不从实招来,就关到诏狱里伺候!” 小宫女吓得脸色惨白,颤巍巍地看向苏绮玉,“王妃……” 这番模样不言而喻,在场的人目光都凝聚在了苏绮玉身上。 “燕王妃,你怎能干出这种滔天祸事!”宋明再度跳了出来,“你就算是再恨兰贵妃,她也是皇上的后妃,算你半个长辈,你怎能如此不孝。” 襄亲王也怀疑地看着她,“燕王妃,此事你可有辩解?” 苏绮玉嗤笑一声,“辩驳什么?” “一个不知道哪个宫的宫女拿着个破布娃娃空口白牙地便敢污蔑一个亲王妃,那我还说在场的诸位都有份呢,诸位拿得出证据证明自己是清白的吗?” “如若此事不是王妃做的,这小宫女怎么不看别人,偏偏要看王妃呢?”见苏绮玉不进圈套,宋明当即换了套路,不等苏绮玉说话,他便疾声厉色问小宫女,“说,此事到底是不是燕王妃做的?” “是,是燕王妃逼奴婢这么做的,她说奴婢若是不做,就杀了奴婢在宫外的家人,这娃娃是白玉锦做的,是燕王妃今日去尚衣局取的,所有一切都是记录在案的,各位大人若是不信,便在坤仪宫里搜一搜,像这样的娃娃,还有好多个!” 第81章 你说谎! “既如此,那便搜!” 宋明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此事他谋算的时候燕王妃压根就不知道,嘴皮子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逃不过他的手掌心? 他扫向苏绮玉的脸,这种时候,只要不是个蠢的,都明白自己被算计了,他很期待从燕王妃脸上看到慌张的神情。 可惜,看到的却是一张依旧沉着冷静的脸。 “呵,宋大人倒是比襄亲王还着急呢。” 闻言,宋明回头看了一眼襄亲王,发现他脸拉得老长,不由心里咯噔一下,这襄亲王在宗室里是极有威望的,得罪他没什么好处。 但一想到皇上允诺的入阁好处,宋明咬咬牙,没收回命令。 只要今日燕王妃的罪名坐实,这朝堂的势力就会回到皇上手里,届时,他就是最大的功臣。 到时候,只怕襄亲王这个老东西也要看他的脸色。 宫人四散而开,很快,陆陆续续的,十几个诅咒娃娃被放到襄亲王跟前,一并来的,还有五六个宫女太监。 那一个个画着血脸,身上扎着针的布娃娃,在昏暗泛黄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可怖,在场的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简直恨不得自己不在场。 古来皇家便很忌讳如此怪力乱神之事,汉武时因为此事,朝堂便血流成河,今日之事若是牵连开来,只怕会引起朝野动荡。 “奴婢是尚衣局的,今儿燕王妃身边的人来取过一匹白玉锦,说是要用在丧礼上,这宫妃们的丧仪是从来不用白玉锦的,当时奴婢便感到奇怪,所以便留了心思,谁知竟是……”一宫女率先开口,还怯怯地看了一眼苏绮玉。 “奴婢是坤仪宫的,原本在贵妃娘娘身边伺候,先前燕王妃便来问过奴婢贵妃的生辰八字,说是要请道长来为贵妃超度,到时候用得上……” “奴婢是针线局的,是燕王妃叫奴婢缝制这娃娃的……” “奴婢……” 一人一句,竟是阻断了苏绮玉所有能辩驳的地方,也堵死了苏绮玉所有的路。 此事,似乎已经是板上钉钉。 众人脸色变幻莫测,纷纷就着咚咚跳的心思索自己近日是否同苏家有过来往,亦或是同东宫有过来往。 苏绮玉观察到,现场大半的官员,都白了脸色,心下顿时有数,这些人恐怕都是同苏家或者东宫有过来往的。 “燕王妃,你还有何话可说?”襄亲王颇具威严的声音传来,拉回苏绮玉的思绪。 “燕王妃,此事你已没有辩驳的余地,还是早些将实情道来,兴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宋明轻声一笑,眼中的笃定几乎要溢出,他赌苏绮玉逃不过今晚的劫难。 苏绮玉嗤笑一声,俯身捡起其中一个布娃娃,仔细看了一眼后笑了,她先看向那个尚衣局的宫女,“你的意思是,本王妃的人只从尚衣局取走了一匹白玉锦,而没有取走别的布匹,对吗?” “是。” “哦,既然我取走的是白玉锦,那这个娃娃,怎么是双面锦做的?”苏绮玉将手里的娃娃猛地扔到宫女面前。 宫女仔细一看,脸色一变,结结巴巴道:“兴许,兴许是王妃觉得用白玉锦做这个东西不吉利,便换成了双面锦……” “你是说,本王妃在尚衣局又取走了一匹双面锦?” “……也许,也许是奴婢看错了……”宫女已然有些慌乱。 “你可要想仔细了,到底是白玉锦还是双面锦,你有几条命可以攀诬一个亲王妃!”玉书趁势帮腔。 “是双面锦,燕王妃拿走的是双面锦!”宫女咬牙脱口而出,一抬头,却瞧见宋明的脸色变了。 “你说谎!”苏绮玉厉声呵斥,吓得那宫女身子一颤。 “先不说拿走的到底是白玉锦还是双面锦,各宫去六宫局取东西,都要先亮明证明所在宫室的身份牌,并且言明用来作何用处才能出库,而你,第一步就做错了。” “谁给你的胆子,敢来污蔑堂堂亲王妃!”玉书连忙跟上。 “奴婢,奴婢……”宫女已然方寸大乱。 “快说,不说就送你去诏狱,那里的手段,你是知道的,别为了个不值当的好处就攀诬王妃!”玉书及时帮腔。 那宫女顿时吓得崩溃,看了一眼宋明后,发现他脸色黑得吓人,想到来人说的那些话,只得深深匍匐在地,“奴婢,奴婢是在尚衣局打杂的宫女,只是看到了王妃身边的人抱走了一匹双面锦……” “放肆!”襄亲王怒不可遏,只觉疲累,从当今登上皇位后,这后宫就没消停过。 他一个快要告老的人了,不是很愿意趟这趟浑水。 便道:“敢如此污蔑皇家,拉出去杖毙。” 宋明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襄亲王是个明事理的,否则再问下去,事情就落到他头上了。 “皇叔祖!不可。” 孰料,一个黑影在眼前闪过,苏绮玉竟当众跪在了襄亲王面前,面上已然泪如雨下,哭得那叫一个楚楚可怜。 “您是宗室里最有威望的长辈了,若是今日之事稀里糊涂地过去了,您让我夫妇俩个日后怎么做人?” “燕王殿下是您看着长大的,这些年,他虽有些荒唐,但在边关拼杀多年,也是想着这个国的啊,若是他背上一个诅咒长辈的名头,那死去的姜老将军,姜皇后,又该怎么瞑目啊……” “那便绑了,请陛下定夺。”襄亲王杵了两下拐杖,终是有些不忍,但他都要退了,总不能将皇帝得罪太狠,挡了自己后人的后路啊…… “皇叔祖,难道您又想看到先帝时期的动乱再来一遍吗?” 闻言,襄亲王顿住了。 先帝便是因为偏宠梅贵妃,致使后宫无所出,连当今,也是其生母躲在冷宫生产养育才得以保全。 当年没发现当今之前,朝堂很是动乱了一阵子,连他都差点遭殃。 到了当今,又为了那个姓兰的和皇后及姜家斗法,现在人死了还不消停…… 朝廷要是乱起来,他儿孙也没有路。 襄亲王忍着疲惫坐回去,冷冷看着那个宫女。 “谁教你攀诬燕王妃的?” “奴婢……奴婢之前在燕王妃面前毛遂自荐过,可燕王妃没搭理,奴婢便心生怨怼,对,就是心生怨怼!”宫女挂着泪抬起头。 襄亲王从鼻腔里喷出冷气,眼皮子一掀,“送诏狱。” 宫女脸色大变,“奴婢冤枉,是,是有人找到奴婢,给了奴婢一笔银子,让奴婢冤枉燕王妃的!” 第82章 有什么好得意的 “那人是谁?”襄亲王扫了一眼宋明,面上闪过若有所思。 宫女的目光也看向了宋明,谁知还未开口,便听宋明大喝,“大胆宫女,胆敢污蔑朝廷命官,也不想想自己有几个脑袋,家里人又有几个脑袋!” 宫女脸色瞬间惨白,刚张嘴,便又听着一句,“你觉得不说实话,你的家人会被放过吗,说不定到时候,某些人为了保密,会干脆利落地解决,你在宫里那么久,难道这点道理都还不明白吗?” 宫女猛地抬头,对上苏绮玉笃定的神情时,一下便清醒了,说了,自己虽然没有活路,可家人不一定会死,不说,自己全家都会死。 这宫里的阴私事,她们这些做奴婢的最明白了。 宫女不再犹豫,当即指向宋明身旁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道:“是他,是这个小太监拿了一笔钱过来说,只要我帮宋大人做伪证陷害燕王妃,除了这笔小钱,还能让我升官,从此不再为奴为婢。” 言罢,宫女朝苏绮玉深深叩首,“是奴婢鬼迷心窍,不求王妃饶命,只求王妃饶了奴婢的家人。” “污蔑,都是污蔑,燕王妃你作何要害我?”宋明跳脚,因为有皇帝撑腰,他认为此事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所以做事丝毫不加掩饰。 “哦,我知道了,燕王在朝中无人,所以你把我拉下水,好让燕王的人上位是不是?” 宋明神情激动,作态扭曲,“你觉得陛下会允许你们这么做吗?陛下最忌讳的便是结党营私!” “是不是污蔑,在场的诸位大人都有目共睹。”苏绮玉冷笑,“宋大人也说了燕王殿下在朝中并无朋党,想来势力还没大到能将手伸进内宫吧?” “既然如此,又谈何污蔑!” “事实已经摆在面前,还请皇叔祖随我到紫宸殿证明清白。” 不给宋明说话的机会,苏绮玉转头,便跪在了襄亲王面前。 襄亲王眯眼沉吟,并未说话。 宋明神色变幻莫测,不过须臾,竟是冷静下来。 这燕王妃确实是个人物,只不过还是嫩了些,朝堂不比后院,不是谁拿到了把柄便能扳倒对方的。 “襄王爷,此事关系重大,若是闹开,只怕整个礼部乃至六部的人都会被牵连,要下官说,不过是几个宫人看不惯燕王妃平日的作风想行悖逆之事,打死也就完了,何必引起朝野动荡呢。” 襄亲王撩开眼皮子看着宋明,他也看不惯宋明的作风,但宋明有一件事说得很对,不能引起朝野动荡。 内部一乱,北边那些虎视眈眈的外族人也会乱。 “将这几个犯上的奴婢,杖毙。” “皇叔祖!”苏绮玉一愣,万万没想到平日最重礼法的襄亲王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燕王妃,你既为皇家媳,便该明白,有些事上,要会息事宁人,吃点委屈,这一切,都是为了朝廷安稳。” “今日的事,在场的所有人,都会烂在肚子里,包括你,明白吗?”襄亲王一脸警告。 苏绮玉朝众人看过去,发现被她看到的人,皆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霎时,她只觉遍体生凉。 今日无人为她说话,只因谢晏承在朝中无人。 “燕王妃,若是觉得委屈,那下官给您赔罪,若是还不够,明日下官必定让内子携重礼上门。”宋明轻笑拱手。 苏绮玉抬头,正好瞧见宋明面上毫不掩饰地得意,那眉梢眼角,简直恨不得写满‘你太嫩了’几个字眼。 第一次,苏绮玉整个人气到发抖。 她确实太嫩了,自以为拿到了证据,嫉恶如仇,视礼教为命的襄亲王会帮她。 却忘了,这帮朝臣,永远只做一件事,那便是维稳,朝廷安稳,他们才能结党的结党,营私的营私,贪墨的贪墨。 至于旁人的冤屈,与他们有何干? “如此祸事,若只是一个道歉便能解决,那日后,若是有人杀了人,是不是多道两次歉便能万事大吉了?” 正当苏绮玉心底一阵绝望时,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她回头,便见眼前闪过一道黑影,一个身穿绿袍的六品官员被谢晏承扔到了宋明跟前。 “本王带人在外宫巡查,发现此人身上竟有此物,而此人口口声声说东西是宋大人交给他的,诅咒当朝贵妃,可不是小事,宋尚书,为证明清白,跟本王走一趟吧?” 一盒子诅咒娃娃被扔到宋明面前,散落一地,宋明脸色发青,那娃娃脸上豁开的血口,仿佛嘲笑他是一个小丑。 “燕王,此事若是闹开来,对朝廷并无好处。”襄亲王急得站起身,警告谢晏承。 谢晏承嗤笑一声,冷冷看向襄亲王,“皇叔祖,今日若是宋明诬陷成功,就不会引起朝野动荡了吗?” “您猜猜,届时与我走得近的那些人,会不会出事?” 襄亲王哑口无言。 谢晏承玩味的眼神扫过在场诸人,扬声道:“想必诸位也知道,本王不是个能受委屈的人,自然也看不得自己的女人受委屈,何况还是要命的委屈,今日此事若是诸位不陪本王到紫宸殿作证,明日,本王便一家家上门查清楚,诸位是不是也参与了此事!” 在场诸人脸色皆是大变,连襄亲王脸色亦气得通红,“你,你这是无赖行径!” “皇叔祖,我也想要脸啊,奈何有些人,连脸皮都没有,那我只好更不要脸了。” 明明是谑笑,苏绮玉却莫名起了一身冷意。 她看着眼前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心竟落了下来。 “带走。”说罢,谢晏承倏地变脸。 立刻,便有人上去架住了宋明。 “燕王,我是朝廷命官,是三品大员!你不能擅自拿我!”宋明不住挣扎,早没了体面。 别人多少守点规矩,可这位爷,是个不要脸的。 “宋尚书此言差矣,什么叫拿,本王这明明是请。” 谢晏承带着人便要走,临走时,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苏绮玉。 苏绮玉一愣,若她没看错,这厮是不是朝她勾了勾嘴角? 事情都还没完,有什么好得意的? 恰在此时,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公鸭嗓,“皇上驾到——” 第83章 怎会有如此欲望? 闻声,宋明眼眸泛起亮光。 “哈,燕王殿下,如今陛下来了,此事轮不到你做主了,下官劝你收手,免得一会儿又惹恼陛下,伤了父子之间的亲情啊~” 他是为皇上做事的,皇上必定会保下他。 谢晏承阴沉了脸,盯着皇帝一步一步朝他走来,只觉无比挫败。 回到京城交手的每一次,眼前的人总有无数办法压制他。 他无数次想要不管不顾地按照自己的心意办事,可那样,天下人不会认他的,他的母族姜氏,也会从忠烈变成真正的叛徒,会被世人所唾骂。 他不能,把母亲和外祖用命换来的清誉踩在地上糟践。 “臣等拜见皇上……” 身畔山呼万岁的声音让谢晏承恍惚一瞬,抬头,皇帝已经站在了他跟前,一双与他极其相似却又带着冷漠的眼眸直直盯着他。 “承儿,怎么,朕将你娇纵得连规矩都不懂了?” 声音慈爱,眸底却无一丝舐犊之情。 如同过往无数次,他受到了委屈求救时总会见到的嘴脸,谢晏承闭了闭眼,僵硬地下跪,“见过父皇。” “嗯。”皇帝淡漠地从他身畔掠过,朝着苏绮玉的方向走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竟是亲自扶起了苏绮玉,“燕王妃,你受委屈了。” 苏绮玉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心底却转了十八个弯,她该怎么阻止皇帝保下宋明? 算计了那么多,让出去的利那么多,今夜若是败了,他们夫妇二人的声望将会大打折扣,一个拿到了证据都不能将对手拉下来的亲王,还有什么好追随的必要呢? “好孩子,今夜的事朕知道不是你的错,但为了朝廷,为了……” “正是为了朝廷!才不能留这样一匹害群之马!” ‘咚’地一声,苏绮玉直挺挺跪在了皇帝脚边,仰起的脸上,带着锐利的光芒,“陛下英明神武,断不会允许这样的人在身边做事,否则,他日若是宋大人看不惯嘉王、晋王或者是湘王,会不会再来一次这种招数呢?” “你血口喷人!胆大……”宋明激动挣扎,这样的话他怎么敢认,此事若不是皇上授意,他怎么敢动手。 只是激动到一半,晋云就给了他一拳头,疼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皇帝扫了一眼,目光落回苏绮玉身上,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燕王妃,今夜的事情朕……” 然而,再次被苏绮玉打断,“陛下放心,此事事关重大,儿臣知道决不能传出去,所以事情发生的时候,儿臣便让人去通知了内阁,想必将宋大人交给他们审问,大家都放心。” 皇帝脸色瞬间难看。 怎么忘了苏氏的父亲的是苏阁老! 此事若让内阁知道了,便又有文章可做,届时,他就更像个傀儡了。 不如,将此事在今夜摁死,让内阁无话可说,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放肆!” 众人心神一震,宋明差点笑出声,燕王妃这话,与威胁有什么两样? 也不看看自己威胁的对象是谁,真以为这是在自家后花园整治妾室呢? 谢晏承则是蹙眉看着笃定到有些可笑的苏绮玉,心绪一瞬间竟叫她眉眼间的自信搅乱了。 她凭什么认为,只是说了这么两句话,父皇就会听她的。 她知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她不要命了吗? “礼部尚书宋明,私行厌胜,着麒麟卫立刻捉拿归案,严加审讯。” “陆直,今夜朕就要一个答案!”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皇帝一句话,便给宋明判了死刑,谁都知道,到了陆直手里的人,就没有活着的。 宋明愣在当场,直到被麒麟卫的人架起来,才猛地回过神,“皇上,臣冤枉啊!臣都是为唔——” 宋明被陆直捂着嘴拖了下去,求救的呜咽声渐远,众人才惊觉一身冷汗,各自的目光,都暗暗看向了那抹在皇帝身前跪的直挺的身影。 这燕王妃,好手段啊。 “燕王妃,还不起来吗?”皇帝垂眸,几乎是咬牙切齿问苏绮玉。 苏绮玉浅浅勾唇,朝皇帝一拜,“父皇英明神武,实乃明君,儿臣拜服。” 言罢,方才起来,无视皇帝难看的脸色,朝着兰贵妃灵堂的方向又问了一句,“父皇可要看看兰贵妃,用的可是七尾凤冠呢,听宋大人说,似乎与母后封太子妃时用的冠子很是相像,兰贵妃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众人又是一惊,若说刚才的威胁是暗搓搓的,现下的阴阳,却是摆到了台面上,甚至有些不给皇帝脸面。 皇帝盯着那张带着些许笑意的年轻面庞,简直恨不得撕了。 苏氏,比那个孽种更讨人厌。 “不必了。”皇帝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众臣也纷纷告辞,步伐一个比一个块,今夜发生的事情,简直不要太刺激,再留下来,指不定还会发生什么呢。 很快,灵堂上,只剩下谢晏承与苏绮玉二人。 没了旁人,苏绮玉面上的淡笑变成了怒火。 “你胆子未免太大了些,方才那些话,足够你掉几十颗脑袋。”谢晏承又急又气,“从前,你可不是这般行事的。” “若是手里大权在握的皇帝,我自然不会这般说话。”苏绮玉嗤笑一声,扭头看着他,眼底的怒火怎么也压不住,甚至露出几分他都有些陌生的疯狂来。 “可他不是啊,他不光受制于内阁,兵权还不在手里,如此,我为何不敢?” 苏绮玉已然失态。 谢晏承一怔,他看到了苏绮玉眼底的野心,浓烈到几乎要烧了他。 她是在为自己被当今皇帝算计而愤怒。 一个女子……怎会有如此欲望? 谢晏承觉得,眼前的女人,陌生极了。 “宋明下狱,礼部想必会赔进去几个。”苏绮玉执帕掩面,想掩饰住自己的失态,可惜今夜经历的一切对她的冲击实在太大,足以扭曲她的教养,叫她失控狞笑两声,“殿下还是想想,怎么将自己的人送上去。” 第84章 她的真面目 谢晏承沉默良久,直等到苏绮玉冷静下来,方才开口,“本王今日方知,王妃竟是如此人物。” 苏绮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方才的一切,已经抽干了她所有的情绪。 她知道她不应该过早在谢晏承面前暴露自己的野心,可是她控制不住她的愤怒。 堂堂皇帝,连收拾自己的儿媳都要用这样下作龌龊的手段,她为自己拥有这样的对手而感到可笑。 更为自己有一个拥有兵权却被打得节节败退的丈夫而感到可笑。 到了如今,她与谢晏承的绑定已经很深了,谢晏承想割舍也割舍不开了,所以,她不介意谢晏承看到自己更多的一面。 “妾身与丽妃做过一个交易,是礼部尚书的位置,殿下想要这个位置吗?”苏绮玉声音有些沙哑,那是极力压抑情绪而造成的。 谢晏承未答,却走近了她,伸手挑起她的下巴,眸光阴沉沉地看着她,“你嫁给本王,真的只是为了皇后之位?” 苏绮玉眸光闪烁,亦未作答,“礼部尚书的位置空出来,湘王、晋王、嘉王都会去争抢,殿下想推谁,咱们不防趁着水混起来的时候,借着湘王的手将人推上去。” 她眼中是丝毫不掩饰的野心,仿佛从温顺的小野猫变成了一头藏在夜色里的母豹。 谢晏承眉头轻蹙,心头好似被这只豹子狠狠挠了一爪子,叫他没来由地烦躁。 “你就不解释一二?” “殿下难道想要一个温顺柔弱的妻子?”苏绮玉终于回应了,只是眼眸深处藏着一丝嘲弄。 谢晏承被刺了一下,心底叫这丝嘲弄勾起了一抹愤怒,至于在愤怒什么,他并不清楚,他只知道,他不喜欢在苏绮玉眼底看到这种东西。 他松开她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忽地嗤笑一声:“我还是喜欢你在马车里的样子。” 苏绮玉一愣,反应过来后脸色猛地涨红,气势全无,那是她最屈辱的时候! 谢晏承什么意思? 提醒她不要忘了自己的目的吗? 还是提醒她两人不过是场交易,要看清自己的位置? 但等她想开口问时,便见谢晏承已经一瘸一拐朝坤仪宫大门口走去。 “这几日,我都会守在坤仪宫。” 留下这么一句,谢晏承整个人便隐入夜色,只留一个不那么稳当却出奇地让人安心的背影。 苏绮玉微怔,他竟然没生气。 她都那么冒犯他了……怎么听声音好像还有点愉悦? “王妃……”玉书轻唤出声。 苏绮玉骤然回神,下意识捂住了心口,按住那乱跳的胸膛。 什么嘛,他开心什么? 谢晏承指定有病。 细细吩咐完给兰贵妃守夜的事宜,苏绮玉便叫人搬了张贵妃塌,在坤仪宫偏殿躺下了,明明已经很累了,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最后干脆爬起来,准备去正殿再巡视一番,结果刚打开门,就看见一抹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门口,看姿势,像是在准备推门。 “殿下?”情绪回落,理智回笼,苏绮玉有些尴尬,心底懊恼自己刚才怎么就失了智似的对待谢晏承…… “你做什么去?” “睡不着,想去正殿看看。” “我看过了。” “嗯?” 门神终于动了,猝不及防中,她叫谢晏承拥住,又回到了殿中。 苏绮玉跟得踉跄,脚步凌乱,没两步,就被谢晏承带得往地上跌,但还没趴倒地上,腰上一重,她便被捞到了谢晏承怀里。 苏绮玉被弄得一愣,如果她没失忆的话,刚才两人是闹了一点不愉快的,甚至,她暴露的东西里,是掌权的男人很忌讳的东西,何况谢晏承还是个皇子。 她都已经做好日后两人相敬如宾,甚至互相提防的下场了。 但谢晏承现在在干什么? 被放到榻上时,苏绮玉瞬间一个激灵,“这是在人家丧事上!” 闻言,谢晏承动作一顿,片刻,才爬到贵妃塌一侧,合衣躺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爱妃想什么呢?” 见他没有那个意思,好像只是单纯地想睡个觉,苏绮玉两颊飞上红晕,支支吾吾起来,“我,我让人再弄个榻过来。” 说着便要起身,腰上却又一重,她硬生生被人塞进了怀里,炙热的气息瞬间淹没她。 “不够……睡。”苏绮玉挣扎着,谢晏承扯着她,最后,苏绮玉没成功下去,反倒和谢晏承面对面起来。 “妾身,妾身让人再搬一张榻过来吧?” “不必,够睡了。”谢晏承搂住她。 苏绮玉看了眼翻个身就要掉下去的榻,沉默了。 她不明白,她不是很懂谢晏承的想法,巴掌大点的地方,他怎么非要和她挤? “殿下……” “嗯,睡不着?” 由于榻很窄,谢晏承的唇几乎贴在了她的鼻尖上,滚烫的气息叫苏绮玉不适地往后退了退,“不是……” 然而话未说完,身侧的人忽然一动,翻身压下,“在灵堂边,是刺激了点,你说姓兰的在地下有知,会不会气疯了?” “……你!”疯了! 苏绮玉瞪大眼睛,思考要不然踹谢晏承一脚? 不然明日传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来,想想就很可怕。 “睡觉。”大概是她的脸色变换太精彩,谢晏承竟是笑了一声,又躺在了她身侧紧抱着她,“不过你要是再乱动,我不保证我会不会干点什么。” 有病! 简直莫名其妙! 苏绮玉咬牙切齿,干脆在谢晏承怀里找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神奇的是,没过多久,她眼皮子便开始打架,须臾,屋内响起两道绵长的呼吸声。 今夜的嘉王府同样精彩。 谢晏礼虽然保下了宋烟陵,但到底亲眼看到她毒死了自己的亲娘,如今再面对宋烟陵,只觉自己错付真心,觉得宋烟陵一直在欺骗自己。 而宋烟陵,一开始被谢晏礼发现下毒的时候确实慌张了一阵,但后来知道自己没被皇帝处死是因为谢晏礼保下的自己后,她便又觉得,嘉王还是爱自己的。 兰贵妃那个老妖婆到底是比不上她的。 只要她示弱几分,嘉王肯定会原谅她的。 第85章 他岂会不怕? 孰料,进了院子她正准备梳洗一番再去哄谢晏礼时,竟被一群婆子拦住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可是嘉王侧妃!” 为首的胖婆子冷笑一声,“侧妃?从今日起,府里只有一个朱侧妃,什么宋侧妃,听都没听说过。” “殿下吩咐了,让宋侍妾您,搬到暗香院儿里去,他近日啊,都不想瞧见您了。” 侍妾二字被婆子咬得重重的,犹如一记重锤将宋烟陵打懵了。 谢晏礼不光削了她的位份,还要让她搬到离主院最远的暗香院去,那可是一个荒院,而且还四面漏风,怎么可能住人呢? “我要见嘉王!”宋烟陵咬唇,满心委屈,不就是死了一个没多大用处的老妖婆吗? 她这些年给谢晏礼出了那么多主意,贡献了那么多宝贝,不比那个老妖婆有用多了? 他至于这么对待她吗? “宋侍妾还是不要为难老奴了,殿下说了,不见您,您就老老实实搬到暗香院去吧。”胖婆子一挥手,几个粗壮婆子便围拢过来,作势要架走她。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被带走,否则,日后这嘉王府,哪里还有她的位置? 今夜,不管用什么办法,她一定要挽回嘉王的心。 啪。 “下作的东西!”宋烟陵狠狠一巴掌甩在胖婆子脸上,她气势凶恶地指着胖婆子鼻子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 “整个府里谁不知道嘉王偏宠我,不过是一次闹矛盾,你们就敢犯上,信不信等到我和嘉王和好了,重重发落了你们?” 闻言,要动手的婆子们动作一顿,这话倒不假,宋侧妃进府这几年,嘉王殿下就没有过旁的女人,对宋侧妃也几乎是言听计从,且几次闹矛盾,要不了多长时间,嘉王殿下就会亲自去哄。 这次瞧着是闹得严重了些,可到底只是将人搬到偏远的院子…… 若是两人和好了……婆子们都忍不住打了个抖,这位宋侧妃的手段,可是骇人得紧啊…… 一时间,几个婆子都僵在了原地,宋烟陵抓住这个机会,趁机从几人中间跑了出去。 谢晏礼那么爱她,连她毒死兰贵妃这样大的事都要保她一条命,她就不信自己服软了谢晏礼会不心疼。 而此时的谢晏礼,正在朱妙宜的屋子里。 朱妙宜忍着恶心给他更衣。 今日的事,已经叫她看清了嘉王的嘴脸,这样的男人,实在是不能托付,偏生她已经嫁进来了,没有别的选择了。 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 今日好不容易将宋烟陵压下去了,她不能让她再爬起来。 觑了一眼谢晏礼的神情,发现他眉宇藏着一股阴郁之气,显然是在生宋烟陵的气。 这倒好办了。 “殿下真是偏疼宋侧妃,这样忤逆不孝的事,殿下竟然都还要保下她。” 闻言,谢晏礼凌厉的目光瞬间落到她身上,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朱氏,你别以为今日之事本王瞧不出来,这里面肯定有你的手笔,烟儿固然可恶,可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本王还愿意来你这里,是看在成国公府的面子上,否则,你的下场好不到哪里去。” 窒息感叫朱妙宜本能挣扎,直到眼睛翻白,谢晏礼才松开她。 朱妙宜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心中骇然,原来嘉王还没放弃宋烟陵,只是兰贵妃刚死,他总要做做样子给皇上一个交代。 “妾身固然有看管不力的错,可若不是宋氏存了这样的心思,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就是仗着殿下爱她,所以无所顾忌,殿下难道就不怕她有朝一日爬到您的头上吗?” 本来想发火的谢晏礼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愣住。 原来也不是多爱嘛。 朱妙宜心底嗤笑,继续挑拨道:“如今她仗着殿下的宠爱便敢毒杀婆母,他日,若是她手里权力大了,殿下不顺着她,她会不会也会毒杀殿下?” “她不是这样的人!”谢晏礼下意识反驳。 “昔年中宗李显被安乐公主和韦后毒杀的时候,肯定也觉得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不是这样的人。” 谢晏礼沉默了。 朱妙宜松下心来,只要加深这个隔阂,日后只要嘉王一和宋烟陵相处,就会想到这些。 宋烟陵可是真的毒死过人的。 他岂会不怕呢? “殿下,烟儿错了……” “殿下,烟儿都是为了你,烟儿只想着你不想娶徐氏朱氏,便想出了这样的蠢法子……” “烟儿也是看你被兰贵妃掣肘许久,才……” 忽地,外面传来宋烟陵的哭喊,声声凄厉,句句委屈,一下便勾起了谢晏礼的心疼。 他刚抬腿想出去,脑子里却莫名想到了朱妙宜刚才的话,他就是对宋烟陵太纵容了,所以她才敢毒死母妃! 如此想着,谢晏礼硬生生止住了脚步,“让她回去别闹了,就说不让她搬去暗香院了,只在栖凰院里反省就行了。” 话刚落,门外的哭喊声就更大了,“殿下,你不想想烟儿的好,也要想想烟儿给你的那些东西啊……烟儿心里真的只有你啊!” 闻言,谢晏礼心神再次一动,是啊,烟儿有什么好东西,都只想着给他,说不定这次……真的只是为了他呢? 谢晏礼刚抬脚,便听到身后朱妙宜说了一句,“殿下可真是宠她啊,若是这次轻易便原谅了她,下次,她是不是会更加大胆?” 兰贵妃死前的惨状瞬间浮现眼前,谢晏礼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躺在床上吐血的人是自己…… 谢晏礼的手不自觉地抖了抖,终是坐到了朱妙宜的床上,对守在外面的人说道:“按本王说的话去办,告诉她若是再继续闹,就真的搬到暗香院去。” 院外,朱嬷嬷扬眉吐气般看着宋烟陵,“宋侍妾,殿下说了,你若是再闹,就真的搬到暗香院去。” 宋烟陵一愣,谢晏礼竟然真的不出来了? 她心底没来由地恐慌,若是谢晏礼不宠她了,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怎么能那么狠心! 第86章 所以情动了? 宋烟陵失魂落魄回到院子里,下意识地喊了一句颂贤,想让她帮着自己一起出出主意,可回应她的,只有空落落的屋子和暗沉沉的黑暗。 她这才记起来,颂贤是和自己一起被打板子的,可是自己保下来了,颂贤却死了。 恰在此时,腰臀的痛涌了上来,叫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股没来由的恐惧裹住了宋烟陵,叫她不得喘息。 她有今日,都是被朱氏还有苏绮玉那个贱人害的,她不能叫这些人看笑话! …… 停灵四十九日,兰贵妃正式出殡。 宋明也因厌胜之术下狱,礼部好几人被牵连其中,朝堂一时人心惶惶,没过几日,皇帝便下旨宋明斩首,其余人皆流放,算是平息了这场风波。 但礼部尚书的位置成了朝堂争论的目标,一连半个月,你方唱罢我登场,谁都想推自己的人上去。 直到一封急报飞入京城。 “……江南发了水灾,十几个郡县皆被水淹,百姓流连失所,粮食无收,已有大批难民流往京城……” “父皇下了旨意,让我,嘉王,晋王,湘王妥帖安置城外的难民,我看他那意思,大有谁处理好这件事,礼部尚书便给谁的意思。” 东宫,刚下朝,谢晏承蟒袍还未脱,便来了明泽殿。 这话说完,谢晏承便直勾勾看着苏绮玉,眼睛里的意思很明显,想听听她的主意。 此时朝阳初升,温暖的日光从殿门口斜斜照进来,照亮了谢晏承下半张脸,他的下颌很锋利,唇不薄不厚,明明是敦厚的形状,往上一划,却叫一双带着探究的桃花眼衬得危险无比。 自从那夜过后,谢晏承就变得怪怪的,他似乎对她感兴趣起来,政事上的事情,几乎每一件都要问她,好像是一种试探,又感觉不到一丝恶意。 苏绮玉盯着他的眼眸看了一会儿,才垂下眼眸,“时候未到。” “嗯?”谢晏承边疑惑边脱外袍,苏绮玉自然而然去内室取了一件常服出来给他套上,才继续道:“你们想推自己的人上去,皇上难道就不想吗?” 谢晏承动作一顿,目光落在她说话的唇瓣上。 苏绮玉不查,自顾自地给他扣着扣子,“你留心,瞧瞧皇上都见了谁,看看对方能不能为我们所用。” “如此一来,皇上以为是自己的人,我们隐蔽在背后,会更安全,做事会更方便些。” 凭谢晏承那么多年在朝堂没有寸进,就说明皇帝对他是一直严防死守的,估摸麒麟卫的人一直盯着他呢。 她左思右想如何让谢晏承快速进入朝堂,不如直接策反敌人的人来的有用。 “嗯。” 听到漫不经心的应和声,苏绮玉终于抬眸,正对上谢晏承转得慌忙的眼睛,愣了一下后气笑了。 这厮不会是在拿她的能力来调情吧? 发现自己征服了一个厉害的女人,所以情动了? “殿下,你有听妾身在说话吗?” “嗯。”谢晏承轻咳一声,眼神漫无目的地飘,正心慌呢,就听苏绮玉问了一句,“那妾身刚刚说了什么?” 闻言,他目光下意识回到苏绮玉身上,正对上一张似笑非笑的眼睛,那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神着实让人恼怒。 谢晏承磨磨牙,干脆一把扛起苏绮玉,朝内室而去,“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现在是白日,你放我下来!” “又不是第一次了。” 刚进屋的玉书听到这动静,红着脸带着一帮侍女退下。 而此时的皇帝,刚见完前吏部侍郎庞玠。 庞玠出自忠勇伯府,三年前母丧丁忧,如今已然期满。 此人,原本是皇帝的人,极有能力,也是皇帝留给心爱儿子的人。 但能否笼络住人,还得看晏礼自己了。 “陛下,嘉王殿下求见。”忽地,黄公公进来禀报。 闻言,皇帝眉眼舒展几分,他正要寻谢晏礼,教他如何笼络朝臣。 “让他进来。” 谢晏礼很快走进来,一进来,不等皇帝说话,他便先跪下,道:“父皇,如今礼部尚书的位置无人,礼部无人协助,儿臣不好安置城外的难民,父皇不妨先把人安排好,儿臣推荐……” 一听,皇帝刚舒展的眉头便又皱起,更多了几分不耐,这儿子,仗着他和贞儿的宠爱,说话做事从来不知委婉。 “人选朕已有定夺,你只需将人笼络住就是了,是忠勇伯庞玠,朕听闻他有一个女儿,本来都要婚嫁了,但因为其祖母的丧事耽误了,未婚夫也因此退了亲,朕把她赐给你……” 一听又要给他塞女人,还是旁人不要的女人,谢晏礼便有些不耐,“父皇,那庞玠都远离朝堂三年了,在朝堂上能有什么话语权,儿臣推荐的人比他更好些,更能说上话些,且是儿臣自己的人,也不用笼络了。” “混账!” 听着谢晏礼这毫不掩饰的话,皇帝脸成功黑了。 “老子还没死呢,这个位置轮不着你惦记!” “儿臣没有这个意思。”嘴上是这样说,但谢晏礼心底很是不忿。 这个位置,不迟早是他的吗? 皇帝又岂会看不出来,直气得眼前一黑,没忍住一脚踹在了谢晏礼肩上,“你给老子滚!” “父皇……” 谢晏礼还想再说什么,黄公公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拦住他,“嘉王殿下,陛下正在气头上,恐怕也听不进去什么话,您不如先回去?” 谢晏礼看了眼胸膛不住起伏的皇帝,终究是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沉着脸离开。 黄公公看了眼呼气进气都极重的皇帝,躬身问道:“陛下,奴婢去送一送嘉王殿下。” 皇帝点点头,黄公公便追到了紫宸殿门口跟上谢晏礼,“殿下,陛下虽贵为天子,但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随心做的,尚书之位不是能随手赏人的玩意儿,殿下即便想推人上来,也得能服众才是。” “那忠勇伯庞玠,之前便在吏部做了许多年,干了许多实事,在朝中颇有威望,是个人才,殿下不妨多了解一二。” 说完,黄公公便告退,徒留脸色阴沉的谢晏礼站在原地。 那庞玠在朝中的时候就瞧不上他,常常说他这个做得不好那个做得不好,怎么可能拉拢得了? 父皇分明是防着他,不想让他的人上去才找了个这么借口。 看来他得自己想办法了。 第87章 他的神色很温柔 皇帝见了庞玠的事情,苏绮玉是从父亲那里知道的。 彼时,俩人正在用午膳,也在商议怎么处理城外的难民合适。 乍一听此事,谢晏承再次感叹朝中有人的方便,有时候因为这消息的快慢,结果便会天差地别。 “可惜了,庞玠此人不喜我,常说我杀戮重,即便当上了皇帝,也只会是一个暴君,还曾当着众朝臣的面说我腿瘸失了太子位是上天怜悯朝廷,怜悯皇家。” 谢晏承还记得苏绮玉说的话,不由冷笑灰心,一脸可惜地对着苏绮玉道:“看来我们得换个更难的法子了,此人,我们是笼络不了了。” 苏绮玉若有所思,片刻朝谢晏承挑挑眉,“谁说没法子的?” “你有什么办法?”谢晏承盯着她露出两分狡黠的眉尾。 “人总有弱点,他自己没有,家里人呢?”苏绮玉还没有具体的主意,可后宅打交道,她是最擅长的,她可以从庞玠家眷入手。 兵分两路,吃过午膳,谢晏承便带着人去了城外记录难民情况及人数,再做后续打算。 而苏绮玉,立即让人递信给玉画打探庞家内宅的事情。 宋烟陵也得知了灾民的事情,此时正信心满满在嘉王府门口等着谢晏礼回来。 她有些紧张地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冲着无人的街道翘首期盼着。 谢晏礼躲着她快两个月了,她今日是特地装扮过了的,肯定会一把惊艳谢晏礼。 况且……宋烟陵自信一笑,扬起骄傲的头颅,朝堂上的事情,她最擅长了,是这些古代内宅女子所不能比的。 那朱氏即便床上功夫再精妙,这方面同嘉王也是说不上话的。 很快,一辆华盖马车从路的尽头驶来,宋烟陵眼眸一亮,连忙迎了上去。 谢晏礼一掀帘子,便看见了一身孔雀蓝立领长衫的宋烟陵,她发上的点缀并不多,只一只青翠欲滴的白玉步摇显眼。 乍一看,倒是如高山玉兰,高贵典雅,叫谢晏礼惊艳一瞬,他许久没见宋烟陵了。 可细看,宋烟陵面上带着几分讨好,顿叫那份典雅失了颜色,同他记忆里的宋烟陵大相径庭。 况且,他今日叫父皇训了一顿,心情本就不好,脸色便不大好看,“你来这干什么?” 宋烟陵一愣,心中委屈至极,从前谢晏礼可不会这样对待她。 “殿下可是在为礼部尚书一职苦恼?”她咽下委屈,努力扯出一个笑脸。 谢晏礼自然看出她的委屈,下意识地便想去哄,可朱氏这些时日的话不停回响在脑海,况且,看着以往在自己面前骄傲得如孔雀般的人在自己面前低三下四,他心底便莫名地舒坦。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面上不在意,余光却在关注着宋烟陵的神情。 见他如此冷淡,宋烟陵愈发委屈,只能继续道:“妾身有一法子……” “在这门口不方便细谈,殿下不妨随妾身去栖凰院好好谈一谈。”说着,宋烟陵便去拉他的手。 谢晏礼很是受用,本来这事,他也是想着回来找宋烟陵的,但现下宋烟陵自找来了,倒省的他低三下四去求人了。 “父皇想把这个位置给忠勇伯庞玠,为了讨好他,父皇甚至想把他女儿塞给我做侧妃……” 交谈过后,宋烟陵脑子里只余这句话,整个人气得不行,那姓庞的算个什么东西,什么都不做,上来便要抢她的位置! 看着一旁无知无觉的谢晏礼,宋烟陵千忍万忍,才忍下心头的火气,柔声开口,“殿下不想让那庞玠上位,妾身倒是有一个法子。” 谢晏礼被勾起了好奇心,“什么法子?” “他不是有一个宝贝女儿吗,若是他那个宝贝女儿闹出丑闻,有人参他内德不修,管不好家宅,这礼部尚书的位置不就黄了吗?” “这样一来,殿下也就不用纳那庞氏为侧妃了。” 谢晏礼眼睛一亮,一把揽住宋烟陵,“好主意,一个没人要的老女人,也敢肖想嘉王侧妃的位置,那就让她尝尝攀高枝的滋味儿!” “那灾民……” “这个不是更简单了吗?” “那些灾民流离失所,想必是饿极了,只要给他们一口饭,他们就会将你视作救命恩人,明日,殿下便上书让城中那些富户捐钱纳粮,给这些灾民一份活计。” 宋烟陵一脸自信,她可是看过上下五千年历史的,这样的小事,还不手到拈来? 谁知,谢晏礼却皱起眉头,“这倒是个好办法,可是如何让那些商户自愿捐钱纳粮呢?” 宋烟陵又是一扬下巴,“很简单,你就告诉那些商户,只要捐钱的,朝廷都会将他们的功绩刻在碑上,入史书,让千秋后人都记住他们!” 商人地位低下,他们不缺钱,缺的就是功名利禄。 果然,谢晏礼眼睛猛地一亮,抱住她猛亲了两口,“烟儿,你可真是聪明!” 宋烟陵勾唇浅笑,眉宇敛着得意,看,她就说,朝堂上的事情,只有她,才能和嘉王说得上话,她是那个最特别最不可或缺的。 朱氏那个贱人怎么可能比得上? 直至夜深,谢晏承才从城外回来。 苏绮玉一直等着他,直等得眼皮子打架,手撑着脑袋一点一点的,莫名地有些可爱。 谢晏承动作下意识地轻柔起来,他脱了外袍,才靠近苏绮玉,俯身将人抱住,往内室去,小心将人放在床上时,才发现怀里的人不知何时早已睁开了眼。 “醒了?”谢晏承松开她坐到床边。 “我又不是睡死过去了。”苏绮玉咳了一声,不自在地扫了一眼谢晏承。 方才,他抱着她的神色很温柔,是她从未见过的。 “城外如何了?”她爬着坐到了他身边。 “不太好,一直有灾民朝这边涌来,京城恐怕容纳不了那么多人,但若是一直堵在城外,必定会生出乱子。” 谢晏承皱眉看着她,眼底是深深地担忧,“且他们当中有些人病了,大灾过后必有瘟疫,我担心……” 随着他的话,苏绮玉也跟着揪心起来。 第88章 不该是这样的 一时间,屋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因担忧而变得发沉的声音。 “哎。” 听到身畔的声音,谢晏承挑眉看过去,正好对上苏绮玉发亮的眼眸。 “殿下回来之前是不是刚收复了一些边疆失地?” “是啊,那些失地失去太久,土地上的百姓已经被异化了,不会种地只会放牧,且一心只想‘复国’……”谢晏承顺嘴接了话,说着说着又开始焦心边疆的问题,可说到一半他便顿住了。 他抬眸看苏绮玉,就见苏绮玉眼睛更亮了,便明白两人想到了一块儿。 失地遗留的汉民并不多,且都被异化得不会种田了,大片的土地都是荒着的,还不如让城外的那些难民去往北边开荒,如此,朝廷也能省下一大笔开支。 “你先睡,我去写奏疏。” 说着,谢晏承起身,谁知衣袖却被扯住。 “你明日直接说,皇上肯定不会直接用的,不如……借湘王之口说出来,你明日只说北边缺人,不如让那些百姓都去北边开荒,多的话你一句都不要多说。” 那双杏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一时叫谢晏承看晃了眼,明明是把好处推给了旁人,他却奇异地很相信她。 “听你的。”说着,谢晏承开始解腰带。 苏绮玉一愣,“你不写奏疏了?” “明日只说那么一句,还写什么奏疏?”谢晏承勾唇一笑,外袍一扔,俯身将她抱起。 苏绮玉脸色一红,不自在起来,“都这么晚了……” 不知怎的,近段时日,她总觉得谢晏承看她的眼神不大一样了,这件事最开始俩人明明都是很融洽的,可最近一触到谢晏承的眼神,或是两人触碰,她就觉得很不自在。 谢晏承将她放到里面,拉下了帷幔,周遭一瞬暗下来,暧昧的氛围一下叫苏绮玉红了脸庞。 不该这样的。 这种事,向来是她做主的,怎么能让谢晏承拿捏了去? 一咬唇,她攀上了谢晏承的腰,谢晏承顺势将她拢到了怀里,盖上了被褥,“睡觉。” 苏绮玉心莫名跳得很快,怕谢晏承听到又拉开了一些距离,想着让谢晏承自己主动好了,谁知道,等了半晌,都没有什么动静。 “在想什么呢?” 苏绮玉吓了一跳,有种被人撞破糗事的羞臊感。 她抬头看去,发现谢晏承正直勾勾盯着她,嘴角的笑看着就不怀好意。 苏绮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是故意的! 故意看她笑话呢! 一咬唇,苏绮玉生气地背过身去。 谢晏承又没事人一样贴上来,“明日的事你有什么主意?我倒是有几个想法……” 苏绮玉一扯被褥,盖住了脑袋,“天色晚了,实在是疲乏了,殿下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身后传来几声闷笑,倒是没再说话了,却把她扯进怀里紧紧贴着,没多大会儿,便传来了绵长的呼吸声。 苏绮玉一愣,若是往日,谢晏承定是要逗弄够了才放过她。 缓缓转过身,谢晏承眉宇的疲态映入眼帘,苏绮玉轻蹙眉头,伸手给他掖了掖被角。 而后,悄然起身,将自己对于灾民的处置方法一条条写了下来,放在桌上最显眼处。 等人等得太晚了,明日她是起不了大早伺候谢晏承的,让他自己看去吧。 翌日大早,瞧见桌上那一张刻满了隽秀楷体的纸张,谢晏承看着帷幔的方向轻声一笑,揣进怀里,在上早朝之前,堵住了湘王。 才满十七的湘王吓了一大跳,他听政的时日不长,且不得父皇待见,还没什么根基,向来是谨小慎微的,尤其离这位看着脾气不太好的大哥远远的。 现下乍然被堵,吓得脸都白了。 “皇,皇长兄……” 谢晏承瞥了他一眼,就这副怂样,一会儿敢在朝堂上和嘉王对着干吗? 他将那张纸塞到湘王手里,“把东西好好记在脑子里,一会儿我开口你再开口,和你的人通下气。” 湘王扫了一眼纸,发现全是安置灾民的主意后,顿时精神一振,细细看了起来。 母妃说燕王妃已与她达成合作,礼部会是他的,若是皇长兄有什么动作,让他只管配合就是了。 很快,进入早朝。 皇帝一开口,便是询问四子对安置灾民的想法。 “父皇,儿臣有本要奏。”嘉王自信走到堂中,想到昨日与烟儿畅聊的那些主意,他只觉礼部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讲。”现下看到这个儿子,皇帝没来由地烦躁,但又期盼他能给出好主意,此事若能办好,在朝臣中是有威望的。 “父皇,儿臣昨日想了一整夜,若要妥善安置城外那些灾民,是一大笔支出,儿臣就想,不如让城中富商出钱出力,帮助朝廷安置这些灾民,朝廷再给这些富商立碑传书,将他们的功劳记在历史上。” 说完,嘉王自信地扬了扬头颅,准备接受来自皇帝或是来自朝臣的夸赞。 “不可。” 嘉王不可置信看过去,便见苏惟庸皱着眉头走到他身畔,一拱手道:“陛下,商人向来重利,城外的灾民是不断涌来的,那些商人能承受的灾民却是有限的,岂知会不会为了朝廷的褒奖做出逼良为奴,私贩人户的事情来?” 闻言,嘉王冷笑一声,“天子脚下,谁敢那么大胆?” “苏阁老,你别不是因为自己的女儿嫁给了大哥,就看不得旁的亲王干实事吧?” 苏惟庸瞬间气得吹胡子瞪眼,想敲开嘉王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都是大粪,历朝历代,为何重农抑商? 不就是因为商人重利无义,一旦强大起来,连王朝都敢卖! 然而,未等他说话,他那位好女婿忽然一瘸一拐走了出来。 “苏阁老说得有理,父皇,京城的富商确实承载不了那么多灾民,不如,分一部分到北疆,让他们去开荒,北疆一大片荒地等着耕种呢。” 谢晏承话落,周遭便传来朝臣的议论声,虽然个个声音压得都极低,可细听,竟都是赞同的。 嘉王脸色难看至极,亏这些朝臣还是读书人,一个兵鲁子的话竟然也敢相信。 嘉王抬头,想要皇帝采纳自己的建议,结果发现,皇帝也是一脸思索,显然也是赞同这个建议的,心中不禁不快。 说什么都是为了他,结果到了紧要关头,不也不听他的建议? 第89章 皇长兄心可真黑啊 “若我没记错,北疆,从前一直是大哥的地盘,这百姓到了北疆,有了田地,有了粮食,恐怕会忘了天子的恩德,而只记得大哥了吧?” 嘉王阴阳了一句,身为儿子,他也知道皇帝最忌讳的是什么。 果然,这句一出,皇帝的脸色便沉了。 谢晏承这主意是不错,可惜就是出自他之口,他本来在军中就有不小的威望了,若是在百姓中再有威望,他身下的位置就得换人坐了。 不如先采纳晏礼的主意,之后再暗示晏礼将此主意完善再上奏,功劳就不是谢晏承的了。 谁知,就在他即将开口的时候,一向畏畏缩缩的小儿子竟然站了出来,“父皇,儿臣觉得两位哥哥的主意都甚好,但皆有后顾之忧。” “依儿臣看,不如这样,父皇开私库,给愿意去北疆开荒的百姓一笔安置银子,并免赋三年好让他们得以喘息,不愿意去的,就让城中的富户们收纳,如何?” 湘王说完,便期待地看向皇帝,见他脸色更黑了,心下不由一沉,余光瞥向谢晏承的方向。 他就说,皇长兄怎么可能会那么好心,给他出的这个主意分明是想让他见弃于父皇,好将他踢出朝堂。 皇长兄心可真黑啊。 “陛下。”庞玠忽然出列,“这些百姓都来自江南,若是分散到北疆或是京城,日后江南重建,无人种粮怎么办?” 见到是庞玠出来,皇帝扬起笑脸,“依爱卿所言,该如何处理呢?” “陛下,应当先让城中富户们捐款纳粮,再以此钱粮给百姓们两个选择,去北疆开荒,安置银少,但到了地方就有田地,按一个人头十五亩给,第一年不收赋税,第二年只收一成,第三年恢复正常。” “而若愿回江南重建,安置银多,朝廷帮着重建屋子,免赋三年。” 闻言,满朝堂的目光都落在了庞玠身上,谢晏承眸光闪烁,此人确有大才,他和苏绮玉想了一晚上,才想出去北疆的主意。 而庞玠,竟能根据他们三人的主意完善出更加好的办法。 此人若是能为他所用…… 湘王一脸发懵,目光在庞玠和谢晏承之间来回转,这庞玠的一部分主意,和皇长兄给他的纸上写得一模一样,这俩人的关系…… 而嘉王,是咬牙切齿看着庞玠的,父皇嘴上说着要把庞玠给他,结果有了这样的好主意,庞玠不想着私下说与他听,竟当堂就说了出来,将他的主意衬得一文不值,这分明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好,极好,爱卿这主意极好,此事就由你来办!” 此事就这么落定,明明是四位皇子的差事,最后却落在了一个刚起复的庞玠身上。 让四人仿佛成了笑话,谢晏礼阴着脸,刚一下朝便快速离开,湘王亦匆匆去了后宫。 “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真是枉费大哥大嫂的一番算计了,到头来,除了拉下一个宋明,竟是什么也没捞到。” 晋王和谢晏承并排走着,脸上全是笑意,说出来的话,却阴阳怪气至极。 谢晏承瞥了他一眼,死死压住嘴角,才没让嘴角扬起来。 虽然预期同他和苏绮玉想的不一样,但是却朝着一个更好的方向发展了。 庞玠的主意更好,更能帮到百姓,若是礼部尚书的位置落到庞玠身上,他们只需要拉拢庞玠就是了。 见他不说话,晋王脸上的笑意便有些僵,“大哥知道为什么今日的朝堂上我没有说话吗?” 谢晏承撇着嘴角看他,看起来就像沉了脸一样。 晋王心底舒坦了,“我早就看出来了,这个功劳,父皇怎么都会扣在嘉王身上的,我们做再多,也是徒劳。” “真是可惜大哥出了这么好的主意,最后都会变成别人的功劳。” “嗯。”谢晏承深深看了晋王一眼,这挑拨,傻子都能听出来,这个弟弟,莫不是以为他脑子打仗打傻了好糊弄? 嗯完,谢晏承快速离开,怕走晚了,晋王又要叨叨。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晋王却冷笑一声,“斗起来吧,最好都斗起来,谢晏承,谢晏礼,杀母之仇,我不会忘的!” 东宫。 一入明泽殿,谢晏承灌了一口茶,才与苏绮玉细细说起今日朝堂上的事,最后感叹一句,“这庞玠真是个人才。” “那殿下就多帮衬一二,免得有人捣乱。”见他说了许多话,苏绮玉顺势又给他倒了一杯茶。 谢晏承执杯饮了一口,便见曹嬷嬷从门外匆匆进来,瞧见他,便将手里的信封往袖口里一塞,笑起来,“殿下下朝可饿了?小厨房煨了鸡汤,可要奴婢端上来?” 这明显,是想与苏绮玉商议什么,只是碍于他在不好说。 谢晏承上扬的心缓缓回落,他知道苏绮玉有手段,自然也有一些秘密不想暴露在他面前,他明白,但不舒服。 “嬷嬷,无妨,给我吧。” 身畔掠过一阵蔷薇香,叫谢晏承微微晃神,再回神,苏绮玉已经拆开了信封,看完顺手递给他,扬起狡黠的眸子,“这不机会就来了?” 谢晏承心情雀跃起来,拿过信封,止不住飞扬的眉。 原来,因为为祖母守孝,那庞家的大姑娘已经二十了,算是老姑娘了,不好婚嫁。 庞玠的夫人王氏因此急坏了,最近正带着庞大姑娘到处参加宴会相看。 可适龄的官宦子们大多数已经婚娶,不然就是鳏夫,再不然就是只懂吃喝玩乐的纨绔子。 王夫人心疼女儿,哪里愿意将女儿嫁给这些人家,就想给女儿寻门当户对又上进的人家,谁知,门当户对的人家一听庞大姑娘二十了,都不愿意要。 “你难不成想给庞大姑娘做媒?” 谢晏承看来看去,也只想到这么个主意。 “我敢做,王夫人敢应吗?”苏绮玉忍不住阴阳了一句,这人也就朝堂上的事有点脑子了。 “这只是一个弱点,能做的文章可多了,又不是只有做媒这一个法子。” 话落,外头又急匆匆进来一个人,是玉书。 “王妃,宁妃宫里来人了。” 第90章 太阴险了 “想必是为了庞玠的事而来的。” “能应付吗?”谢晏承看着她。 “当然,我最擅长的便是这个。” 苏绮玉扬眉,抛下那么一句,便施施然离开,只给谢晏承留下一抹轻快的背影。 贤宁宫。 “本宫听说今日朝上,陛下下令让庞玠去处理此次灾民的事情,想来这礼部尚书给庞玠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苏绮玉进殿还未落座便听得一句阴阳怪气,“燕王妃不是说,这礼部尚书的位置是我儿的吗,如今煮熟的鸭子飞了,燕王妃总要给本宫一个交代吧?” 闻言,苏绮玉轻笑一声,非但不恼,反而一脸喜意恭喜宁妃,“宁妃娘娘,这是天大的喜事啊,我在这儿先恭喜娘娘了。” 宁妃一顿,面上的怒火变成了疑惑,“什么喜事?” “忠勇伯府祖上是开国功臣,到了庞玠这一代,子嗣兴旺,成器的子弟亦多,家族是极其兴旺的,庞玠又深受皇上器重,这样的人若是能为娘娘所用,湘王便有了一大助力,岂不是天大的喜事?” 宁妃愣住,思索起来。 是啊,湘王没有强大的母族,所以便没有多少有能力的人依附,若是能将庞玠收拢麾下,便是一大助力。 宁妃瞬间心动不已,但她也不是傻子,“话是这样说,可那庞玠是出了名的保皇党,可不好拉拢呢。” “那娘娘可听说,庞家近日在为庞大姑娘的婚事奔走?”苏绮玉神思一转,心底顿时有了主意。 世家大族,儿女婚事多为利益交换,她并非真心想为湘王和庞大姑娘拉媒保纤,而是想借湘王同庞家拉近关系。 闻听此言,宁妃眼眸亮了一瞬,又很快皱起眉头,“庞家大姑娘本宫是知道的,可本宫听说她都二十了,是个老姑娘了,还退过婚,我儿才十七,如何相配?” 庞家这位姑娘,她也曾动过心思,但年纪比湘王足足大了三岁,还被人退过婚,她儿若是上赶着,岂不是让人笑话? 瞧着宁妃脸上明晃晃的嫌弃,苏绮玉忍不住笑了一声,同庞家退婚的是成国公府朱家,朱家本身便比忠勇伯府兴盛,自然有看不上庞家的底气。 可湘王……除了一个皇子身份,便再无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庞大姑娘年纪固然是大,可庞家的好处也是真的,端看娘娘怎么想了。” 思索了半晌,到底是不想错过庞家的帮衬,宁妃不情不愿地道:“也罢,到时候再给湘王寻两个知心的放屋里也就罢了。” “不过本宫不便出宫,燕王妃,不如你帮本宫——” “娘娘。”眼看宁妃要蹬鼻子上脸,苏绮玉淡笑一声,径直打断她的话,“礼部尚书的位置我同燕王不会去动,但也仅此而已了。” 言下之意,我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剩下的事情得你自己去做。 宁妃脸色顿时变得难看,“燕王妃可别忘了兰贵妃的丧事是谁帮的你!” 这是在威胁,苏绮玉自然也不客气了,“奉劝娘娘一句,一个人若想要什么好处,得学会自己争取才是,那庞大姑娘年纪再大,出身也是尊贵的。” 这话,比方才更直接,就差没指着宁妃鼻子说她出身低微,连带着湘王也比不上一个臣子之女。 宁妃瞬间勃然大怒,挥落了桌上的茶盏,碎片在苏绮玉离开的身影前迸开,她银牙都快咬碎了,也不得不承认,苏绮玉说得就是事实。 即便她看不上庞大姑娘,但若想和庞家联姻,还真得湘王去上赶着讨好。 冷静下来后,宁妃让人给刚离开不久的湘王送信。 “如何了?” 刚一入明泽殿,便急匆匆迎上来一抹身影。 抬头瞥见谢晏承脸上的担忧与急迫,苏绮玉微愣,这人在她面前倒是越来越鲜活了。 刚嫁进来那会儿的冷面阎王似乎离她越来越遥远了。 “妾身同宁妃说,庞家最近正在为庞大姑娘的婚事奔走。” 谢晏承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紧皱眉头,“你想让庞家与湘王联姻?你不是说过,女子一旦嫁入皇家,她和她身后的家族都没了退路……” “谁说我想让他们联姻了,我只是……”苏绮玉目光微闪,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被理智掩盖,“做了一回坏人。” “庞玠不喜你,平常的手段,是靠近不了庞家的,便只好从庞大姑娘入手了,宁妃不是什么好人,她盯上了庞家,若是庞大姑娘不愿,她定会使手段。” “太阴险了。” 听到这一句,苏绮玉心头咯噔一声,抬眸,正对上谢晏承盯着她闪烁的目光。 “你们这些读书人,心真够黑的。” 涌到嘴边的辩解瞬间散去,谢晏承说得没错,这件事,她确实做得不够地道,女儿家的名声何其珍贵,若是踏错一点,后半辈子都毁了。 但成王败寇,他们若是输了,不止自己性命难保,身后的家族也会跟着遭殃,她不会后悔。 苏绮玉压下心底莫名其妙的难过,刚要开口,便又听得谢晏承一句,“怪道我斗不过朝堂上那帮老狐狸,这件事,你准备怎么做?” 苏绮玉怔住,愣愣看着谢晏承,原来他不是嫌弃她心如蛇蝎吗? “不用我们出手,宁妃自己就会出手,我们只需要随时盯着湘王就好。” “而且,庞大姑娘的婚事,我想说给李聿。” “李聿?” 苏绮玉点头,“庞家疼爱女儿,定然不想要女儿受委屈,可庞大姑娘年纪大了,说不到什么好婚事,庞家心里肯定着急。” “而李聿,除了出身低以外,他自身是不错的,两榜进士,人正直亦干实事,年纪轻轻便是正五品,这样的人,即便放到一帮世家子弟里比较,也是出类拔萃的。” “不过此人性子执拗,怕是不会配合,殿下不妨先如此……” 苏绮玉主动靠近,垫脚攀上他的肩膀,淡淡的蔷薇香瞬间勾住了谢晏承的心神,勾得他主动弯了腰,在荡漾心神里听着怀里的人怎么算计人。 第91章 偶遇王夫人 城外流民渐多,闹事的人也变得多了,谢晏承要带着北大营的人在城中巡逻,忙的是脚不沾地,已经三五日不曾回宫。 苏绮玉揉着太阳穴,谢晏承没回来这几日,她也在操心。 只要晋王湘王不蠢,就能看出礼部尚书的位置,定是要给庞玠的。 若是这二人也想拉拢庞玠…… 苏绮玉有些着急起来。 “王妃,玉画那边又有消息了。” 恰在此时,玉棋疾步走了进来,将一封书信奉她面前。 苏绮玉连忙拆开信封,看完,脸上神情顿时一松。 “王妃,玉画姐姐说了什么?” “明日,王夫人要带庞大姑娘去观音山上的观音庙求姻缘。” “那咱们岂不是有机会了,奴婢这就去安排明日的车马。” “不急。”苏绮玉抬手阻止玉棋,思忖片刻,道:“你先差人将这个消息送去贤宁宫。” “是。” “等等。”苏绮玉又叫住玉棋,将人招到身边来。 只这么一个安排,并不足以让她取得王夫人的信任。 “你去信玉画,叫她寻一些流民在观音山下等着……” 翌日。 一大早,苏绮玉便出了宫,马车在临仙楼停下后,她又很快从后门换了一辆不打眼的马车直奔观音山。 今日,原本是观音庙举办的庙会,往年这两日,这边都是极热闹的。 但因为城外灾民增多,因为一口吃的,已经有百姓被抢,是以,今日的观音山极为冷清。 不远处,停下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先是下来一位瞧着四十上下,姿容端庄的夫人,后才又下来一位戴着帷帽的妙龄女子。 “这便是王夫人和庞大姑娘。”一片竹林背后,一相貌平平无奇的女子正向苏绮玉禀报。 此人便是玉画。 “叫你安排的流民都安排好了吗?”苏绮玉盯着王夫人母女缓缓上山的背影,轻声问了一句。 “只安排了三五个,就在山脚。” 苏绮玉满意点头,这流民安排得多了,恐怕会出事。 “可有瞧见湘王?” “还未,但奴婢在山上山下都安排了人,只要人一出现,奴婢会让人立刻禀报姑娘。” 苏绮玉点点头,示意玉画退下后,才慢慢走出竹林,正与上山途中的王夫人母女撞上。 “不知夫人是哪家的?看着好生面善呢。”苏绮玉微微浅笑。 王夫人下意识护住女儿,习惯性地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一抬头,瞧清苏绮玉那张脸后,笑容一僵,随后渐渐将笑意收拢起来,拉着女儿与苏绮玉拉开了距离。 苏家的女儿,未曾出嫁时,她便在宴会上见过了。 “见过燕王妃。”王夫人不欲多言,她知晓自己的丈夫深受皇上看重,如今又站在风口浪尖上,是四位皇子眼中的香饽饽,是最不能行差踏错的时候。 “真是巧啊,王夫人也带着女儿来拜观音庙,可是为了求姻缘?”苏绮玉目光落到庞大姑娘身上,笑得灿烂,“庞大姑娘端庄贤德,求亲的人怕是都要踏破门槛了,竟还要来求姻缘?” 闻言,王夫人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女儿家的事情是最不能明说的,即便苏绮玉仿佛是开玩笑的语气,王夫人心也提了起来。 她同这位燕王妃可不熟,不是能开玩笑的关系,这话,必定别有深意。 大姐儿是她头生的女儿,是成婚五年才得来的,自从有了这个女儿后,她又生了二哥儿三哥儿,日子才顺遂起来。 大姐儿一直是她的福星,是她的心肝肉,她一直盼着大姐儿能快乐顺遂,好不容易定好成国公府,结果又出了那档子事。 如今女儿耽误到二十岁,眼看就要说不到好人家了,她都快要急死了。 若是再被这些人算计,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王妃这话什么意思?”王夫人忍不住靠近苏绮玉一步。 看来庞家真的很宝贝这位大姑娘了。 苏绮玉故作惊讶,“夫人竟然不知道吗?前些日子我去宁妃宫里串门,听她提起过庞大姑娘呢,您是不知道,宁妃可是把大姑娘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直言要是有这么个闺女就心满意足了。” “宁妃如此看得上庞大姑娘,我还以为早早地便召见过了呢……” 闻言,王夫人吓得抓住了女儿的手,庞大姑娘显然也吓到了,轻声唤了一句母亲。 王夫人面色有些许难看,心中已然翻江倒海。 那湘王一无得力的外家,二无得宠的生母,三来,庞家是保皇党,若是和皇子粘连上,庞家就危险了,更遑论她女儿的幸福了。 “王妃为何告诉臣妇这些?”王夫人满脸警惕,她不信这位燕王妃能那么好心,专门跑老远来告诉她,背后必定另有所图。 “和聪明人说话果然省事。”苏绮玉浅笑,一丝愧疚的目光从庞大姑娘身上划过,才继续道:“庞大人从前或许对燕王殿下有些误会,殿下很希望能和庞大人解除误会。” “那王妃恐怕要失望了,臣妇不过一介后宅妇人,朝堂上的事情,夫君素来是不和臣妇说的,也不想要臣妇干涉。”王夫人又后退了一步,婉拒的意思很明显。 “这事不着急,只是夫人要知道,如今皇子们都已长成,除了燕王殿下已成婚,其他的皇子可还没成婚呢,光我能知道的,便有湘王,其余的,还不知道有没有呢。” 言罢,苏绮玉微微一笑,提着裙摆,先两人上山去了。 王夫人惊得一身冷汗,她只顾着着急女儿能不能找到好人家了,竟没发觉危险就在身旁。 诸皇子若是想要拉拢她的丈夫,必定会从大姐儿下手。 “母亲……”庞大姑娘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手不禁抓紧了王夫人的手。 她不想嫁入皇室,朝中的局势,父亲和她说过,皇帝偏宠嘉王,兵权又握在燕王的手里,皇位更迭时,必定会经历一场血雨腥风,上位的若不是个仁慈的,剩下的皇子,都要遭殃。 “蕙谙,别怕,母亲绝不会叫你到那虎狼窝去!”王夫人拍拍女儿的手,冷静下来,拉着女儿往山上走,“先拜拜观音,去去晦气,回去再同你父亲商议。” 第92章 求救 大殿中,苏绮玉正虔诚地拜着观音,忽然,一个小童跑了进来,朝她作揖,“这位贵人,山下有位姑娘要我告诉您,鱼儿已入瓮。” 闻言,苏绮玉睁眼,正与观音像那双满是慈爱和悲悯的眼眸对上,一瞬,苏绮玉只觉自己所有心思都被那双眼看了个透,一时心如擂鼓。 她垂头,虔诚告罪后,方才看向玉棋,“给他赏钱。” 小童领了赏钱欢天喜地跑走后,苏绮玉看着观音那双眼眸,又问:“王夫人母女现下在何处?” “就在隔壁的大殿里,算算时辰,应当也快拜完了。” 闻言,苏绮玉收回眼神,扶着玉棋的手起身,“那便等一会儿再出去。” …… “方才求的签你瞧见了吧,师父说是上上签,你日后的夫婿,与你乃是天作之合!” 王夫人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她拉着女儿的手,声音都哽咽了,“蕙谙,母亲别的不求,只求你这辈子幸福顺遂。” 庞蕙谙欲言又止,她其实求得并不多,只求夫婿一家好说话讲道理就成了,可今日见到那燕王妃,她便知一家子都被盯上了,她的婚事恐怕顺遂不了。 可看母亲这样高兴,庞蕙谙便将所有的担心都压了下去。 “你别担心,王孙公子又如何,母亲即便是拼了性命,也不会让他们算计到你!”知子莫若母,见她不说话,王夫人哪里不懂意思。 “母亲……”庞蕙谙这才无奈出声。 “京城寻不到,我就往京城外去寻,我就不信了,我女儿啊!” 说的正起劲呢,忽然三五个衣衫褴褛地流民围拢过来,将二人吓了一跳。 “贵人,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贵人,施舍一些吧,我已经饿了三日了……” “香儿,香儿,快,先扶姑娘上车!”眼瞧着一个流民的手就要碰到女儿的裙角,王夫人吓得踹了一脚,慌乱将女儿推上车,而自己也准备上车时,裙角忽然被人拽住,她竟硬生生被拉得跌倒在地,几个流民瞬间围拢上来。 “母亲,母亲!”庞蕙谙急得要下车。 “别下来别下来!” 王夫人攀着车辕爬起来,冷眼扫过几个流民,“放肆,谁让你们来的,城门口每日都有官府的人施粥,还给钱让你们到北边开荒或是回家乡重建,怎么会跑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来乞讨!” 言罢,只见几个流民目光闪烁。 王夫人便知自己没猜错,顿时气得胸口疼,朝周围叫嚷起来,“燕王妃,你出来,堂堂亲王妃,竟要使这样下作的手段来让人屈服,这样的手段我看多了,你一会儿是不是要出现来救我们?” “你别以为如此,我夫君就能改了心思!” “何人在此喧哗!” 王夫人骂得正起劲呢,忽然听到一道年轻的男声,扭头望去,还未看清来人的面目,便先瞧见了来人腰上的三爪游龙玉佩。 此佩,乃是皇室中人所用。 一阵撒钱声过后,围着她们的流民顿时四散跑去抢钱,此时,她方才看清来人,竟是湘王! 这几个流民,竟不是燕王妃寻来的,而是湘王寻来的! 王夫人心中顿时恨得牙痒痒,偏生面上还要端出和气来。 湘王扬起一个自认为好看的笑脸,他先看了庞蕙谙一眼,眼中闪过惊艳,虽然这庞大姑娘年纪比他大,但显然是个窈窕佳人,他不算亏。 “夫人与姑娘,可曾受伤?”湘王极是有礼。 他方才的眼神,王夫人瞧得一清二楚,心里怄得不行,连和气都维持不了了,只道:“托湘王殿下的福,臣妇与小女都无事。” 听到这冷言冷语的一句,湘王一愣,心中疑惑,不是自己救了她们吗,怎么这王夫人不见感激,反而还对他横眉冷对呢? 难不成是瞧出了自己的心思,但嫌弃他的出身? 湘王眸色一冷,又看了一眼庞蕙谙,眼中闪过势在必得,母妃说了,今日不管他用什么手段,都要成了与庞家的联姻。 别管庞家乐不乐意,只要姑娘嫁进来了,庞家还能撒手不管吗? “可本王瞧着夫人衣衫都乱了,庞姑娘肯定也受了不小的惊吓,这一路回去,可有一段很是偏僻的路呢,不如夫人和姑娘坐本王的车一同回去?” 王夫人一惊,若是她也就罢了,但大姐儿是未出嫁的女子,怎能和外男同处一室,若是传出去,大姐儿名声就毁了。 看了一眼湘王,发现对方虽还是笑着,但神情不容忤逆,王夫人心沉了下去,但还是强硬拒绝道:“承殿下厚爱,但小女还未成婚,不好和外男同处一室,还望殿下见谅。” “不打紧,到时候夫人与姑娘坐车,本王骑马就是了。”湘王微笑。 王夫人差点大骂出口。 这比同处一室更吓人,若是如此,怕是不出一日,整个京城都要传她女儿和湘王的风流韵事了。 “还是不麻烦殿下了,臣妇这就——” 孰料,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不麻烦不麻烦,张伴伴,还不上前伺候?” 眼见好几个太监围上来,王夫人脸色已然惨白,就在这时,她瞥见了苏绮玉的身影,登时如瞧见救命稻草般,从人缝里钻出去追上苏绮玉。 “唉哟,燕王妃,臣妇和小女等您多时了,您若是再不来,湘王殿下的盛情都要把臣妇淹没了!” 苏绮玉微微勾唇,扭头时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夫人这是……” 王夫人满脸乞求,“燕王妃,此事算臣妇欠您一个人情!” 苏绮玉笑起来,回身握住王夫人的手,“还说呢,可算找到夫人和庞姑娘了。” 瞧见是苏绮玉,本来还有些紧张的湘王一下放松下来,今日的事情,就是她告诉母妃的,庞家姑娘,注定是要落到他手心里的。 “皇嫂。”看着向自己走来的两人,湘王浅笑,等着苏绮玉助自己一臂之力。 “四弟怎么这般兴师动众,吓着人家姑娘怎么办?” 第93章 互相试探 “弟弟是瞧庞家姑娘受了惊吓,心中不忍罢了,只是王夫人似乎有什么顾虑,还请皇嫂帮弟弟说和说和。” 说着,湘王回头望了一眼车上的窈窕身影,那眼中势在必得的光芒,竟是毫不掩饰。 王夫人看得着急,忍不住扯了扯苏绮玉的袖子。 苏绮玉不急不慢,笑了一声,“这话倒是好笑,哪有未出嫁的姑娘家同外男同处一室的,若是传出不好的风言风语,你让庞大姑娘日后怎么做人,庞家怎么做人,庞大人在朝堂上又怎么做人呢?” “庞大人如今忙着灾民的事情,多少人盯着呢,四弟怎么还给人添麻烦呢?” 闻言,湘王一愣。 是啊,庞玠如今如日中天,肯定不止他一家盯着庞玠,若是旁人见他与庞家联手得不到好处,肯定就会借庞大姑娘与他的传闻生事。 若是到时候庞玠没了礼部尚书的官职,他与庞家联姻不仅无用不说,还得罪了忠勇伯府,简直就是得不偿失! 与庞家的联姻,还是另想招数才是。 恍然大悟的湘王一脸感激地冲苏绮玉作揖,“皇嫂说得有理,是弟弟想差了。” 说着,又向王夫人作揖,换了一副诚恳的面孔,“夫人莫怪,本王是担忧庞姑娘心切,这才失礼。” 王夫人心中顿松,朝湘王福礼,皮笑肉不笑地道:“殿下性情中人,臣妇回去,定会备上厚礼道谢。” 湘王心中一喜,有来往他便有借口接近庞家了,他又回头望了一眼庞蕙谙,王夫人见状,连忙挡住他的目光,借口要与苏绮玉同往,本以为能甩掉湘王。 没成想湘王竟厚起脸皮硬生生送她们上了苏绮玉的马车才罢休。 王夫人心有余悸,直到马车驶出,心还在砰砰乱跳,待到回过神来,瞧见对面对她们微微笑着的苏绮玉,心中感激不已,出口的话也真心了几分。 “多谢王妃,今日若无王妃,大姐儿怕是……” 王夫人低头,庞蕙谙也低头,进了马车的庞蕙谙早已摘了帷帽,苏绮玉早已不动声色打量了好几眼。 这是个富有书卷气的女子,眉宇恬淡温和,不是个好争的。 与那李聿,倒是有几分相配,就是不知性格能否合的上。 苏绮玉心中有了几分数,便伸手扶住两人,叹息道:“我也是女人,深知女子在世上存活有多不容易,方才,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说着,将话题转到庞蕙谙身上,“我瞧庞姑娘蕙质兰心,又出身高贵,求亲的人怕是踏破门槛才是,怎么我看夫人还如此发愁?” 闻言,王夫人瞬间红了眼眶,“还不是那天杀的朱家!” “母亲。”庞蕙谙扯了一下王夫人的袖子。 她看出来了,对面的燕王妃,是在故意套话。 “他朱家做得,我们就说不得了?”谁知王夫人眉毛一竖,骂得更凶了,“当初臣妇本以为,他家儿子是年纪大了,急着抱孙子才非要与大姐儿退婚另娶,后来才知晓,竟是那狗东西弄大了旁人的肚子,要娶个正室回家去接盘!” “这也就罢了,他家为了退婚,竟谣传说大姐儿克亲,是天煞孤星的命数,谁娶谁倒霉,是以,京中有头脸的人家,皆以大姐儿年岁大了的理由婉拒,我可怜的大姐儿……” 说到伤心处,王夫人抱着庞蕙谙哭了起来,庞蕙谙眉头紧皱,母亲平日里不像是那般大嘴巴的人,怎么今日…… 王夫人边哭边觑着苏绮玉的脸色,见她面上全是同情而无旁的后,心底不由嘀咕,燕王若是也想拉拢庞家,联姻是最快最有利的方法,听到她这些话,燕王妃难道不该提议让她女儿给燕王做侧妃? 难不成是吃醋? 不,她曾和燕王妃的母亲许夫人打过交道,那是个伶俐剔透的人,教出来的女儿不可能是那种只能看到眼前利益的人。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燕王夫妇正直地过了头,拉拢是真的想拉拢,但坏心是真没有。 联想到对燕王的印象,王夫人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那朱家,真不干人事!”苏绮玉大骂出声,这让对面的母女皆是一愣。 瞧苏绮玉似乎是真情实感的,王夫人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想法,咳了一声刚要继续试探,便听苏绮玉又道: “女儿家的婚事,名声最为紧要,那朱家真是害人不浅,如此一来,公侯门第,夫人怕是说不到什么好亲事……” 苏绮玉一脸真心实意地出主意,“倒不如……把眼光放低一些,在那些新进的进士里挑一挑?我外祖乃是大儒,我知晓一些士子才华并不比那些世家子差,只是身世差了一些。” “不过这于大姑娘来说,不是坏事,反倒有可能是好事,身世差不怕,只要庞大人愿意帮扶,大姑娘也吃不了什么苦。” 这话,听得王夫人心动了,但又怕是苏绮玉的算计,便再次试探道:“那不知,王妃可有什么好人选推荐?” 若是推荐了,她敢肯定其中定有猫腻。 谁知,苏绮玉只是尴尬一笑,“夫人也知道,我出嫁前打交道的多是闺阁女子,出嫁后,又日日待在东宫,哪有什么空闲认识哪家的士子,怕是帮不了夫人什么,夫人若是有心,我可让我母亲帮忙留意。” 王夫人怔愣,瞧苏绮玉面上无丝毫算计的痕迹后,心放下一半,对燕王夫妇的印象倒有了几分好感。 马车驶到庞府门口,母女二人下车,目送马车远去。 “母亲怎么说这样多,您瞧不出来,燕王妃在套您的话吗?”直到马车没影儿了,庞蕙谙才着急道。 “傻孩子,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她细查也是能查出来的,反倒是叫我试探出来,这燕王夫妇两个,都是直肠子。” 闻言,庞蕙谙一愣,左右一瞧,压低声音,“母亲,咱们家不是不站队吗?” “皇上年轻的时候可以这样,可如今,皇上不年轻了……” 王夫人这一声几不可闻,却叫人心惊。 第94章 皎皎君子 回到府里,母女二人却瞧见本该在城外忙碌灾民事宜的庞玠竟焦急地在花厅里转来转去。 “老爷,这是怎么了?”王夫人忍不住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瞧见她们,庞玠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今日陛下召我进宫了,有意想要将蕙谙赐给嘉王做侧妃。” 一个消息,如晴天霹雳般朝母女二人劈了下去,王夫人脸上当场没了血色,“那,那嘉王府里可是有一个宋侧妃啊,当初就因为她,叫如今的燕王妃成了满城笑柄,可见对方不是什么善茬,若是我儿进来嘉王府,上要对付出身高门的正妃,下要对付嘉王的心头肉,你让她怎么活?这是要我的命啊……” 父女二人慌忙抱住软倒的王夫人,“夫人,你先别慌,皇上还没有下旨,此番只是试探,说明还有商量的余地。” “什么余地?!”王夫人一听,气得推了一把庞玠,“皇上这是逼你站队嘉王,要拿我们女儿做筏子呢!” “早知如此,你做什么保皇党,还不如唔唔……” 庞玠吓得立马捂上了王夫人的嘴,他左右看了看,轻声道:“夫人,别激动,咱们商量商量,总有办法的。” 王夫人心头一动,想到了燕王妃。 比起其他皇子的傲慢,燕王夫妇倒是好心肠。 于是,她连忙拨开庞玠的手,细细将观音山的事情说了,“老爷,既然被逼着站队,何不……” 庞玠摇头,及时止住了她的话,“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那卖个好总是好的,湘王母子也盯上我们了呀,卖个好,起码能防着宁妃!” 庞玠点点头,“也好。” “岂有这般道理?!” 与此同时,某条小巷的茶馆里,李聿赤红着脸瞪着对面的人,面色激动,“婚姻大事,岂能这般儿戏?” “殿……大公子可知,利益相合的夫妻是貌合神离的,说不得到最后最亲的人最恨彼此,于家不利,于儿女不利,此事,我不做。” 谢晏承微愣,他与苏绮玉也是利益相合,可苏绮玉说过,利益相合才是世上最牢固的关系…… “你如此激动做甚,只是让你相看,不是让你马上娶人家姑娘,再说你想娶,人家庞家还不一定能看得上你。” 谢晏承冷哼一声,他最讨厌和这样迂腐又耿直得要死的读书人打交道了。 “那不正好,人家也无意,我何必去坏人家姑娘的名声?” “你不坏,有得是人去坏。”谢晏承冷嗤,斜眼撇着李聿,“公子自诩君子,见到了这种事情难道看得下去?” “哼,公子不必拿话激我,那姑娘乃是世家大族之女,出门动辄几十上百人,岂是旁人想坏就能坏的?” 李聿气得脸通红,眼睛都好似要冒火,“亏得殿下是……竟能想出这样下作的法子!” 谢晏承差点翻了个白眼,这李聿是真不怕死啊。 深吸一口气,他回忆着苏绮玉教的话,冷冷道:“你以为只有我盯着庞家?” “庞玠如今身处要位,捏住了多少人的利益,不知有多少只毒虫盯着,庞家是有权势,可若遇上比他们更有权势的呢?” 李聿一愣,刚要说什么,就见谢晏承气得起身,“亏我还觉得你李聿是个皎皎君子,泽世明珠,才想着那样有才情的女子被人祸害可惜了,还不如配你,你倒好,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既然如此,此事便罢!” 说罢,谢晏承拂袖而去。 听到这话,李聿心中生出几分愧疚,却没来得及挽留,谢晏承便不见了踪影。 可人走后,他冷静下来,便觉燕王的话有诸多可疑之处。 燕王可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明显就是想激他自己去见见那庞姑娘,哼,他岂会做出那等坏人名声的小人行径? 可万一那庞姑娘遭遇的困境是真的呢,他若放任不管,好好的姑娘岂不是…… 半晌,李聿叹出一口气,唤来身边的小厮,极其不自然地开口,“你……这几日帮我打听庞府……大姑娘的行踪。” …… 东宫。 谢晏承匆匆回来,便看到苏绮玉正在院中悠哉悠哉泡着茶,见他回来,便递了杯茶到他手里。 将茶一饮而尽,他瞪着苏绮玉,“你倒是不着急,也不问问我有没有成功。” 苏绮玉心情甚好,“若是失败了,殿下定会满身煞气,可妾身瞧见的,却是步履匆匆,神色飞扬的殿下,那又何必多问?” 谢晏承轻笑一声,盯着她极是好看的一套泡茶动作,瞬间觉得自己方才的牛饮,倒是糟践了这茶,便拿过一旁的茶壶又倒了一杯,学着那些文人濯了一口。 嗯……好像和刚才那杯没什么两样。 一抬头,便对上苏绮玉有些震惊的眼神。 那是没泡好的…… “怎么了?”此时此刻,谢晏承的眼神有些无辜,并且似乎是渴了,还想倒那壶里的茶。 苏绮玉看得眼皮子一跳,连忙将泡好的一杯递过去,“……喝这杯。” 谢晏承接过濯了一口,咂巴半晌,才装模作样地道:“好茶。” 苏绮玉没忍住笑了一声。 看她笑,谢晏承心情也跟着扬起来,干脆一口喝了那茶,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鱼儿上钩。” 大概是怕谢晏承不明白,苏绮玉又补了一句,“等李聿来寻你的时候。” …… 很快,小厮便打听到了庞家大姑娘的消息,“大人,小的打听到了,庞姑娘明日要去朱雀大街。” 朱雀大街,是京城卖小玩意儿最多的地方,也最是鱼龙混杂,一个姑娘家去那里,并不安全。 李聿皱了皱眉,“知道了。” 翌日,李聿换上了家常装扮,紧绷着去了朱雀大街。 想他自诩君子,竟然会有一日会做出这般下作的事情,若是让旁人知晓…… 李聿牙关咬得死紧,有点气自己怎么就上了燕王的当。 “大人,大人,那位,就是庞大姑娘。” 好死不死,小厮在这时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李聿顿时羞愤欲死,不敢正眼看那姑娘,只敢瞥一眼,便见那一抹霁色钻进了一家书屋。 李聿一愣。 第95章 挺能装的 这个书屋,卖的都是一些奇书孤本,他也常来,淘到过不少孤本奇画。 庞家姑娘,竟也喜欢这些东西吗? 李聿轻咳一声,抬起脚缓缓靠近书屋。 刚靠近,他便瞧见不远处站着一大堆人,停靠的车马上明晃晃挂着庞字眼的牌子,显然是庞家的仆从。 瞧见他靠近书屋时,这帮仆从的眼神就落到了他身上,仿佛恨不得盯出个洞来。 李聿心下顿松,他就说,庞姑娘是高门贵女,出门必定一大堆仆从,怎会被人随意作践? 如此想着,他踏入书屋却见庞姑娘被一个男子拦住了。 那男子,虽然穿了一身不显眼的常服,可用料却是缂丝,踏的是祥云履,腰间坠得是七爪青龙玉佩。 是位亲王。 再朝庞姑娘看去,那脸上的急色都快要溢出来了。 燕王说得果真不错,李聿心中着急,却不好随意靠近,便随手捡起本书,缓缓靠近。 “晋王殿下,臣女有急事,便先走了。” 晋王伸手拦住人,“本王瞧姑娘似乎很喜欢这幅画,瞧着,是易安居士的画作,不过可惜这是幅假画,姑娘若是想,本王那里还有很多……” “不过是随意看看罢了,说不上是多喜欢,殿下客气了,臣女……” 庞蕙谙想绕过晋王离开,反遭晋王靠近,庞蕙谙顿时脸色一白,匆忙后退,却退无可退撞到了身后的书架上。 “本王是会吃人吗,庞姑娘怎么视我如蛇蝎?”晋王轻笑,目光在庞蕙谙身上几乎梭巡了个遍,“本王视姑娘为知己,姑娘却如此待本王,本王很是伤心呢。” 简直登徒浪子! 李聿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书一扔,几步上前,大声道:“晋王殿下!” 闻声,晋王与庞蕙谙都被吓了一大跳。 “不成想竟在这儿碰见了晋王殿下,殿下竟也会看这等小玩意儿,真叫人意想不到!” 晋王眼皮子狂跳,不耐回头,却发现竟然是刑部的宪部郎中李聿,此人是个能人,进刑部不久,但很得上官喜爱。 若是能为自己所用,晋王立马换了张笑脸,“原来是李大人。” 李聿笑呵呵朝人拱手,却错开晋王的脸,看向晋王身后的庞蕙谙,此刻,他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赶紧朝人递了个眼色,示意对方快跑。 庞蕙谙收到意思,拉着丫鬟沿着书架另一个方向跑了。 与晋王虚以委蛇一阵后,见晋王得寸进尺想要请他吃饭,李聿干脆寻了个借口跑了。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完了,未料,他出书屋没多久,两个老嬷嬷拦住了他。 “大人,请留步,我家大姐儿想要见您。” 片刻后,一条人不多的小路上,庞蕙谙朝李聿盈盈一拜,“多谢大人救我,恩情庞府记住了,改日定当奉上厚礼。” 闻言,李聿皱起眉头,“李某此番若为了钱财,大可不用帮姑娘,去攀附晋王,岂不是来得更快?” 庞蕙谙一愣,这才抬起头看了李聿一眼,目光交汇,李聿如触电般低头,然而,面色的涨红透露了他的不自在。 “此番不过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挂心,朱雀大街鱼龙混杂,姑娘还是快些回家吧。” “原是我想差了,倒辱没了大人这般君子,不知大人名讳,此事于大人是举手之劳,于我却是救命之恩,蕙谙不想做忘恩负义之人。” 蕙谙……李聿耳尖悄红,忍不住抬眼,瞥见庞蕙谙恬静的面容,耳尖愈发红了。 “李聿。”鬼使神差般,他又多加了句,“姑娘若想谢,就送幅在伯牙书屋淘到的书画吧。” 庞蕙谙惊讶抬头,瞧着他,脸色绯红,李聿也愈发不自在,竟语无伦次起来,“在下也常去那家书屋,最爱地理志怪的,画,画也收藏的,在下告辞。” 言罢,人跑了。 徒留发懵的庞蕙谙。 “姑娘……” 闻声,庞蕙谙恍然回神,她捂着狂跳的心,“走吧,回府。” …… “李聿寻我了。” 这日,谢晏承勾着唇进门,闻言,苏绮玉心头一松,“如此,便可进行下一步了。” 苏绮玉招来玉棋,要她给许氏递信。 “信里写了什么?” “这相看,不得举办个宴会吗?”苏绮玉给了他一个狡黠的笑容。 像是本体狐狸冒出一般,狡猾灵动,让谢晏承微微晃神。 “妾身便让母亲寻个与庞家相熟的人家举办宴会,届时,殿下带着李聿去参宴就行了。” 话出口半晌,没听到动静,苏绮玉扭头一看,发现谢晏承盯着她勾着嘴角,不知道在想什么。 “殿下?”苏绮玉疑惑,凑近了喊了一声。 谢晏承回神,“那你呢,你去吗?” 苏绮玉不明所以,“去啊,你带着李聿在庞玠那里努力,妾身在王夫人那里努力啊。” “嗯。”谢晏承煞有介事地点头。 苏绮玉嘴角抽抽,她发现谢晏承挺能装的。 没两日,一张来自永宁侯府赏花宴的请帖飞入东宫,翌日,夫妇两个盛装打扮,去了永宁侯府。 一到地方,苏绮玉便被永宁候夫人盛情邀请到上座,“一会儿姑娘们要玩击鼓传花,传到谁谁便作一首诗,作不出来的便要吃这酸橘子,听说燕王妃成婚前是京城有名的才女,便想请您做裁判,给姑娘们点评点评,也好叫她们日后的路好走些,如何?” 永宁候府祖上也是跟着太祖打天下的,可惜到了这代儿孙不成器,便没落了,但永宁侯夫人是个八面玲珑的,好给人做媒,她自己三个儿子都是不上不下的,但娶的三个儿媳却是能干的,竟硬生生将永宁候府给撑起来了。 由此,在京中的做媒名声便起来了,口碑极好,京中的官夫人们都爱寻她做媒。 母亲真是能耐,竟能将这八面玲珑的人儿说动开宴会。 “若是旁人请,我还真不敢应,但若是夫人,我倒是要应的。”苏绮玉笑了一句。 “哟,这是为何啊?”永宁侯夫人疑惑。 “满京城谁不知晓夫人看重人品,看上的姑娘哪有不好的,我若是点评了,少不得这身价要往上抬一抬,再者,我可不能得罪夫人,要不然,若是日后我有了孩儿,该寻谁说媒去?” 一番话落,夸了众家姑娘又捧了永宁侯夫人,直叫众人笑得合不拢嘴。 永宁侯夫人只觉苏绮玉给足了面子,心底的心思活泛了几分,待苏绮玉便更加热络了。 加之众夫人都想苏绮玉给自家女儿好的评语,便都围着苏绮玉说话,一时间,竟如众星捧月般。 “装模作样。” 第96章 赏花宴 恰在此时,一声冷嗤冒出,笑声顿时一停,众人朝说话的人看去。 苏绮玉微微挑眉,竟然是宋烟陵。 按理说,宋烟陵如今只是一个侍妾,是不能参加这样的宴会的,除非……是嘉王将人带来的。 谢晏礼怎么会来这里? 难道也盯上了庞家? 谢晏礼可不像是那等会弯腰讨好人的人。 那他们来这儿是做什么? “我道这里怎么这般热闹呢,原来是有人在狐假虎威。” 宋烟陵扬着头颅一副高傲姿态走过来。 她最瞧不上的就是苏绮玉这种只会在后宅打转的女人了,成日里只能看到夫君又宠爱谁了,又要防着哪个女人上位,还要和旁人攀比衣物首饰。 目光短浅,井底之蛙。 偏偏这人还要装出一副高门贵女的模样出来,实在叫人恶心。 永宁侯夫人面色尴尬,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苏绮玉,心中暗道不好,朝宋烟陵身后的一个少女呵斥道:“四姐儿,不是让你在菡萏院好好招待宋侍妾吗,怎么让人跑到这里来了?” 少女面色为难,“母亲……” “行了,永宁侯夫人,我即便是侍妾,也是嘉王的侍妾,何况今日还是嘉王带我来的,你那些妾室不上台面的规矩就省省吧。”宋烟陵冷嗤一声,面上全是轻蔑。 在场的夫人们脸色都不好,若不是今日大家都是替儿女来相看的,脾气不好的只怕早就甩脸了。 这样的场合,就没有带妾室来的道理! 那些原本对嘉王有心思的人家,见到如此情形,也都歇了心思。 原本还以为这嘉王贤名在外,又是陛下爱子,女儿送进去,多少有些奔头,可现下一瞧,竟堂而皇之地将妾室带出来,将来恐怕是一个宠妾灭妻的。 刑部尚书徐昉的夫人崔氏就在现场,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宋烟陵全都跟看不见似的,堂而皇之地走到人群里坐到了苏绮玉对面,颇为挑衅地看着苏绮玉,“燕王妃,怎么不说话?” 苏绮玉勾唇嗤笑,“本王妃同一个侍妾能说什么?” 若是旁人嘲讽她是侍妾,宋烟陵觉得没什么,只觉得旁人是嫉妒,自己再是妾,那也是亲王的妾,等到嘉王登上皇位,她就是皇妃,可苏绮玉不一样,她已经坐在了她现在很想坐的位置上。 而且,燕王没有别的女人。 哪怕燕王不爱苏绮玉,也没有别的女人。 宋烟陵心底不想承认自己嫉妒得发狂。 听到苏绮玉这句话,她忍了又忍,认得五官都有些扭曲了,才将怒气吞了回去,冷笑开口。 “王妃也就能拿正室的身份说事了,可你除了正室的身份,还能和自己的丈夫说上话吗?” “啊……我忘了,燕王虽然跛脚,但好歹是一个亲王,这上赶着的女人也不少,恐怕王妃防着还来不及,怕是不得空同燕王说话,不像我……” 宋烟陵抬了抬下巴,一一扫过周围异样的眼光,心中怜悯,这些女人,也就能在后宅使使劲了。 “有时,嘉王殿下会和我说朝堂上的事情呢,还会问我的建议呢~” 宋烟陵朝众人看去,期待从这些人脸上看到羡慕嫉妒的神情,可惜没有,甚至一个个的脸上都装着疑惑,甚至是看傻子的神情。 最后落到苏绮玉脸上,看到的竟然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苏绮玉甚至笑出了声,若是如此的话,那她或许猜到这俩人来这儿干什么了。 按这俩人的德性,怕是想要算计王夫人和庞姑娘。 “这儿我瞧着不好,不能完全看到楼下姑娘们的风采,我瞧对面不错,咱们去那儿吧。” 苏绮玉没有搭理宋烟陵,反倒指着对面说了一句。 见状永宁侯夫人心下大松,连忙招呼众人坐过去,霎时,场面便变得空落落的。 “苏绮玉!”宋烟陵气得蹭地站起了身,恨恨地看着苏绮玉的背影,“你这是孤立,是霸凌,是无视!” “你一定是嫉妒我,你们一定是嫉妒我!” “……宋侍妾,还要过去吗?”永宁候府四姑娘嫌弃地看着她。 若不是她年纪小,还不能相看,也不会被安排招待这么个疯婆子。 都不知道这女人怎么好意思说人家一个亲王妃嫉妒她一个侍妾的。 “过去做什么,自取其辱吗?”宋烟陵扭头吼了她一句。 “那你自便吧。”四姑娘翻了个白眼,扔下一句便跑了。 “哼。”宋烟陵冷哼,刚好,方便她行事了。 她会让这些瞧不上她的人看看她今日的手段。 她可不是那等只会在后宅等着男人的小女子。 …… “哎,王夫人,我怎么没在这些姑娘里瞧见庞姑娘啊?” 底下的游戏进行了半晌,苏绮玉找了半天也没看到庞蕙谙的身影。 闻言,王夫人尴尬地叹了一口气,“大姐儿年岁大了,和这些花儿一样的姑娘们不好玩到一起,她性子又喜静,我便让她自个儿在园子里逛逛。” 苏绮玉挑眉,“一个人呐?” 听出她话里有话,王夫人心头一跳,“有丫鬟婆子跟着的。” “丫鬟婆子作什么数啊,她一个人怪孤单的,再者我来时瞧见前厅那边多时未成婚的男子,甚至还有晋王湘王呢……不如叫她过来陪我坐坐?” 苏绮玉浅笑,“我虽然成婚了,可年岁比庞姑娘还要小一些,想来不会没有话说的。” 湘王晋王? 王夫人顿时脸一白,旁人或许不敢做什么,可这俩人敢。 前些日子大姐儿就被晋王堵住了…… “那可太好了,能陪王妃,是大姐儿的福气,快,去寻大姐儿回来。”王夫人顿时心生感激,慌忙叫身边的嬷嬷去找人。 见状,苏绮玉招过玉棋,耳语了两句,“去前厅寻殿下,叫他盯着嘉王等人的动作。” 第97章 落水 然而,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辰,玉棋步履匆匆地回来,没有言语,神情却是着急的。 苏绮玉眉头一跳,看向已经察觉到不对的王夫人,笑道:“哎呀,这闹哄哄的,坐得我有些头晕了,夫人可否陪我去院子里走走?” 王夫人求之不得,立即起身扶住苏绮玉的手,拐到僻静处,王夫人面上这才浮现焦急,“可是我女儿有麻烦?” “庞姑娘在花园里被成国公府的朱三公子缠上了。” 短短一句,险叫王夫人晕厥过去,“这个天杀的,明明早已娶妻,却还要来纠缠大姐儿,快,好姑娘,快带我过去!” 这位朱三,显然就是三年前与庞蕙谙订婚的那位。 二人匆匆忙忙往园子里赶,然而一只脚才踏进园子里呢,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紧随着一道落水声,随后传来丫鬟的叫喊,“救命,我家姑娘落水了!” 一听这声儿,王夫人顿时肝胆欲裂,什么体面也顾不得了,提起裙角就往出事儿的地方奔。 苏绮玉一颗心亦是提起,提起裙角也追在了王夫人后头。 荷花池旁,脸色酡红的朱三见到此场景先是惊慌,可见四下无人,一个念头爬了上来。 这庞大姑娘,本就应该是他的女人,他也喜欢得紧,要不是家里逼得紧,他才不得已娶了别的女人。 这庞大姑娘出身高门,轻易是不会给别人做妾的,可若是大庭广众之下叫人看见她给自己碰了…… 朱三兴奋不已,外袍一脱,往水里一跳,朝着不住扑腾的庞蕙谙游去。 “大姐儿!”瞧见这一幕的王夫人目呲欲裂,该死的朱三!该死的成国公府! 见状,一直在暗处观察的一个小丫鬟笑了一下,随后悄悄跑走。 噗通。 就在这时,又传来一声落水声,但很小,苏绮玉看过去,就发现一颗柳树下站着一个人。 七爪蟒袍,祥云履。 是谢晏承。 那入水的就是李聿了。 苏绮玉心瞬间一松,只见那李聿先游向了庞蕙谙,带着人绕开朱三一大截才将人送回岸上。 见到是个年轻的男人将女儿救上来,王夫人脸色没比刚才好多少,这里是后院儿,此时能出现在后宅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东西的? 定是个趁火打劫的下三滥! 王夫人咬牙,她不会让这些腌臜货得逞的! “快快快,嬷嬷你先带大姐儿避开这里,你快回去,寻永宁侯夫人要个偏僻些的厢房!” 王夫人指挥完,便端着冷肃的脸看向还在水中的李聿,刚要开口,便见这个年轻人一脸歉意拱手,“夫人,得罪了。” 言罢,不等她说话,又扭头朝气急败坏的朱三游去。 王夫人一愣,此人竟然不准备攀咬大姐儿? 不,定是以退为进,想要她以为他是个好的,可好人能来后院吗? 还能刚好救下她女儿? 这定是一场算计,就是不知此人背后是什么人! “呀,夫人,您瞧!” 身边的丫鬟们皆是惊呼一声,王夫人回神,朝池子里看去,便见方才对她极为有礼的男人竟将朱三公子的脑袋往水里按。 她就说此人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此人名叫李聿。” 王夫人一惊,回头一看,发现苏绮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边。 觑着王夫人的脸色,苏绮玉状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是刑部辖下五品宪部郎中,李家曾是姜家的姻亲,其兄现在南大营任职,不过听闻他是庶出,同家里的关系不大好。” 王夫人一下明了,心中惊讶至极。 这李聿竟然是燕王的人。 “夫人莫怪,我也是怕再发生旁的事,我与夫人支应不过来,便叫玉棋知会了燕王殿下一声。” 苏绮玉朝对面扬了扬下巴,王夫人顺着看过去,正好看见了燕王,见她望过去,燕王还点了点头。 王夫人面色凝重,心底怀疑起来,“燕王王妃大恩,臣妇记下了这个情,此事必定会知会我家老爷一声,只是小女现下情况复杂,臣妇先失礼告退了。” 苏绮玉点点头并未阻拦,庞玠夫妇看脾气都不像是能受人辖制的人,若是做得太过了,恐怕会引起逆反。 而此时,一个小丫鬟悄然来到宋烟陵的身边小声道:“主子,事情成了。” 宋烟陵得意笑起来,“那你可通知嘉王殿下叫他想办法带人到花园里去?” “通知了。” 闻言,宋烟陵眼神轻蔑地看了一眼对面其乐融融的夫人们一眼,这帮女子,能操心的也就后宅这点事情了,哪像她…… 她起身理了理衣襟,“走吧,咱们看好戏去。” 那厢,李聿才把晕过去的朱三拖上岸,就听到了不远处有动静。 “不好了,王妃,不知道谁往前厅传了句后院有刺客,现下前厅的男客都往这边涌了过来。” 就在此时,谢晏承身边的晋云跑了过来,苏绮玉抬头朝对面的柳树下看去,发现谢晏承早就不见了踪影。 “他们这是想要毁了庞大姑娘的名声。”苏绮玉蹙眉,终于想明白了宋烟陵和嘉王的目的。 “那可怎么办?若是庞姑娘摊上这样的名声,只怕是没有命活下去了。”一道焦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李聿。 苏绮玉皱起眉头,心中焦急,忽然,她的目光落到地上昏迷的朱三身上,眯了眯眼,朝身畔的玉书道:“把你的外袍脱了披到朱三公子身上,然后和玉棋一起离开。” 说完又看向李聿,“李大人,来,你背对着众人抱着朱三公子。” 几人快速行动,很快,现场只剩下满脸焦急的苏绮玉以及抱着朱三的李聿。 “哎呀,朱三公子,你怎么抱上庞大姑娘了呢?”忽然一个小丫鬟跑了出来,叫嚷的声音一下将嘈杂的人群吸引了过来。 苏绮玉抬头望去,认出来人是宋烟陵身边的一个小丫鬟,便明白,今日的事情,就是嘉王的手笔。 这俩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下作。 苏绮玉故意挡住了李聿两人的身影,朝那小丫鬟呵斥道:“胡说些什么呢,这不是朱三公子和庞家大姑娘!” 第98章 杀人诛心 “若不是,燕王妃如此慌张做什么?” 宋烟陵缓缓从旁边的花木后现身,脸上带着嘲讽和势在必得的笑容。 苏绮玉不会是想讨好庞家从而结交庞家吧? 可惜啊,算盘打错了,她比这些人都更聪明,她不讨好庞家,而是准备毁了庞家,让自己的人上位。 这些蠢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不想着让自己的人上位,反倒是去讨好一个全心全意做老皇帝的狗的人。 看到宋烟陵出现,苏绮玉又挪动了步子,将李聿二人的身影遮得愈发严实。 “这里是后宅,宋侍妾是怎么知道落水的人是朱三公子和庞大姑娘的?” 恰在此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骚乱,苏绮玉脸色变得难看。 宋烟陵笑起来,“燕王妃,你不用诈我,即便诈出来点什么,如今也来不及了,你还是想想怎么救地上的庞大姑娘吧。” 言罢,她骤然惊呼:“哎呀,朱三公子你怎么抱着庞大姑娘呢!” 喊完,宋烟陵得意地看着苏绮玉愈发难看的脸色,心底那叫一个畅快。 叫你方才看不上我,如今还不是被我一个侍妾拿捏得死死的。 苏绮玉肯定是带着燕王给的任务来的,现下失败了,回去以后燕王肯定不会给她好脸色。 而她,回去以后,嘉王定会对她千恩万谢,称她是女中诸葛。 她比苏绮玉更受丈夫尊重。 “宋烟陵,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瞥见不远处不断靠近的人群,苏绮玉终是没憋住。 “替嘉王除了绊脚石。”宋烟陵挑眉看她。 “不,你在得罪一个强有力的对手,给嘉王添了一个大的绊脚石。” 每一个在京城声名显赫的人家,背后的势力都是盘根错节的,得罪一家就会得罪无数家。 而这些人,遍布朝堂内外。 “行了,你少来恐吓我,庞家是世家大族不错,可嘉王是皇子,这世间,所有人都是要向皇权低头的,嘉王想抬举谁就抬举谁!” 苏绮玉皱眉看着她。 上辈子,宋烟陵自诩才女,确实,她拿出来的一些东西和写出来的诗词也配得上才女一词,可眼界怎会如此窄? “燕王妃,你不必替庞大姑娘遮掩!她是落水被男人救了,又不是偷情往男人怀里扑,你遮掩个什么劲儿!”约莫是又感觉到苏绮玉的瞧不起,宋烟陵又大声喊了一句,挑衅地看着苏绮玉。 苏绮玉要护着姓庞的贱人,她偏生就要对着干! 这一声,成功地把众人招了过来。 “方才这人喊的是不是庞大姑娘落水了?” “好像还被个男人抱着。” “听说庞大姑娘正在议亲,出了这么一遭,只怕是……” “被男人抱着这么久都不知道害臊,我瞧也不是个好的,怪不得当初朱三公子退亲,恐怕是这庞大姑娘……” 听到身后七嘴八舌的讨论,宋烟陵抑制不住扬起的嘴角,道:“可惜啊,抱着庞大姑娘的人就是朱三公子,看来是旧情未了呢。” 急慌慌钻出人群的庞玠听到这一句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他的蕙谙! 他可怜的蕙谙! 这些天杀的,算计不到他,就来算计他的女儿! 踉踉跄跄扑到‘女儿’跟前,正准备推走‘朱三公子’时,庞玠愣住。 “庞大人,躺着的人不是庞姑娘。”李聿压低声音,顺便掀开了衣服。 庞玠愣愣低头,朱三那张讨人厌的脸瞬间让他回过神。 他如鹰般的眼神一下钉在宋烟陵身上,“宋侍妾,你怎么确定躺着的一定是老夫的女儿,而不是旁人?” 宋烟陵被吓得后退一步,这老头,姑娘又没死,不至于这么吓人吧? “我嫌闷到这园子里逛,正好瞧见燕王妃与庞姑娘发生争执,燕王妃便把庞姑娘推进了水里,然后没多大一会儿朱三公子便来了,一瞧见庞姑娘落水了,他便拼命下去救。” 众人哗然,目光齐齐落到燕王妃身上,今日燕王也在,没人敢议论什么,可彼此交换的眼神,又都透着鄙夷。 “宋侍妾,你可确定你看到的是真的?”苏绮玉轻嗤一声,“污蔑亲王妃,轻则鞭笞,重则流放,你可想好了。” 宋烟陵才不怕,嘉王会护着她的,“我知道王妃是亲王妃,故而,这些话是挣扎了许久才说出来的,燕王妃,虽然你是亲王妃,但推旁人落水,就是不对的。” “朱三公子,想必你也看见了。”宋烟陵朝‘朱三’背影喊了一句。 这朱三,怎么她在这说了半天也没反应,不会是有胆子做没胆子说吧? 真是怂货。 “朱三公子?宋侍妾是在喊在下吗?” ‘朱三’终于回头,瞬间惊掉众人下巴,宋烟陵惊愣,“你,你不是朱三公子?” 李聿嘲讽一笑,掀开盖在朱三脸上的衣服,“朱三公子在这儿呢。” “宋侍妾眼神可真好啊,竟然能把一个大男人看成一个娇小的女人,这眼神,本王妃委实佩服。”苏绮玉嘲弄出声。 宋烟陵已经听不见这些声音了,她脑子里只剩下事情失败了,嘉王会不会对她失望,本来两人之间就有隔阂。 若是失败了,她不是把人往朱氏的院子里推吗? 她急切地往人群里张望,便发现脸色难看正退出人群的嘉王。 正要往外追,便听到苏绮玉冷喝,“污蔑了人就想跑,把她给我摁住!” 宋烟陵猛然回神,这才发现周围鄙夷的目光全都落到了她身上。 很快,她被几个粗壮的婆子摁住。 宋烟陵下意识想叫人,才惊觉自己如今不过是一个侍妾,从前侧妃该有的人马和威风她一概没有,与苏绮玉抗衡不了。 “我是嘉王的侍妾,不是燕王的侍妾,苏绮玉你敢打我!” “本王妃仁慈,不愿给主人家添晦气,就不把你送进牢狱了,只打三十板子便是了。” “不行!”宋烟陵急得赤红白脸,她若是当着这些人的面被打了,颜面就丢尽了,那她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苏绮玉,你好狠的心,你这是杀人诛心,是打嘉王的脸,你……” “住手!”原本要走的嘉王,又回来了。 第99章 可解气? 原本,因为宋烟陵把事情搞砸,他有些恼火。 但现下看到苏绮玉这般嚣张,他更加恼火。 她不应该这般嚣张的,她原本该嫁进嘉王府,匍匐在他的脚底下讨生活的。 “苏绮玉,本王知道你因为没嫁进嘉王府,所以心里记恨,但也不必跟一个小小的侍妾计较吧?” 宋烟陵愣住,她被嘉王那句小小的侍妾打懵了,曾几何时,嘉王视她为天上月! 本来要散去的人群听到这句,顿住止住脚步,奈何因为事涉人员都是皇室中人,他们不便议论,可八卦的眼神,不停在两人身上打转。 当初,苏绮玉被两度赐婚的事情在京城可是传了好久。 原本他们以为嘉王喜欢的是这个宋侍妾,所以燕王才抢了婚事,可如今看来,好像是嫂子因为嫁不成小叔子所以因爱生恨? 如此情形,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甚至寻起了谢晏承的身影。 燕王可是个暴脾气,若是在场,也不知会怎么对待这俩人。 感受到周围人看热闹的目光,苏绮玉瞬间气笑了,“二弟,你是瞎吗?”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虽然苏绮玉是嫂子,但当众骂一个皇子,胆子也是出奇地大了。 嘉王一愣,“你什么意思?” “方才你在这里看了半晌,嫂子以为你已经看明白了,宋侍妾口口声声说我推庞大姑娘落水,可这里连庞大姑娘的影子都没有,可见是撒谎,这么明明白白的事情,你非要曲解成我因爱生恨,那我是不是应该猜测,宋侍妾大庭广众污蔑我,又毁庞大姑娘清誉,是你授意的呢!” 众人瞬间鸦雀无声,在场都是世家子弟,没有一个蠢的,经苏绮玉这么一提醒,前后一串连,瞬间明白此事恐怕是嘉王为了针对庞家而设计的。 这可是关乎皇子站队的问题,一个不小心就牵连家族了,顿时,众人热闹也不看了,纷纷起身告辞。 “嘉王殿下,燕王妃,家中有急事,臣先走了。” “是啊,是啊,臣家中也有急事……” 须臾,原本满是人的园子,寂寥如秋风扫过落叶。 而没走的庞玠,正恨恨瞪着嘉王。 嘉王这才察觉到不对劲,他得罪了庞家! 庞家也有一定势力,得罪人对他没什么好处。 今日的事,本该是悄悄进行的。 可现在,被苏绮玉识破并曝光在庞家面前。 他非但没有成功除去碍眼的人,反倒给自己增添了一块坚硬的绊脚石! 嘉王瞬间气得咬牙,“苏绮玉,与本王作对就这么爽快吗?” “你原本,该嫁进嘉王府,成为嘉王妃的……”早知道当初不管怎样都该娶了这个女人的。 她太聪慧了。 比宋烟陵还聪慧。 “嫁进去受你和宋烟陵磋磨吗?”一听这句,前尘往事浮现眼前,一股恶心直冲胸口,苏绮玉恨不得立刻就杀了这俩人,“哈,谢晏礼,你是不是忘了,赐婚当日,你便闯进苏家同我说我比不上宋烟陵的一根脚趾头。” 她恨恨指向被压住的宋烟陵,“现在人还在这里呢,你就同我说这些,是变心了,还是瞧不上宋烟陵了?” “亏得宋烟陵在外面到处宣扬你们恩爱至极,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嘉王没说话,从前,或许他会反驳苏绮玉的话,可现在,他心底觉得,宋烟陵就是比不上苏绮玉。 宋烟陵见状,破了防。 “才不是!” 她焦急地反驳,“若嘉王心里没有我,怎么会来救我,苏绮玉,你就是嫉妒!” “你独自一个人在这儿面对了半天,燕王都没有来找你,可见就是不在乎你,你是嫉妒嘉王心里有我,所以才这般挑拨,哈哈,我同嘉王,才不会上你的当!” 话虽如此,宋烟陵心底也升起一股恐慌。 从前,不管谁欺负她,嘉王都会出头的,哪像…… 不,嘉王是在意她的,否则怎会阻止苏绮玉打她? 苏绮玉就是嫉妒! 嫉妒嘉王爱她! 谁知却看到嘉王眼底闪过后悔,“若本王知道你这般有能耐,当初无论如何——” “谢晏礼。” 忽地,不大的园子里,涌入了一堆带着兵器的侍卫,将嘉王与宋烟陵团团围住。 苏绮玉惊讶扬眉,看到杵着拐杖一瘸一拐从人群里出来的谢晏承,不由面露疑惑。 搞那么大阵仗,是想干什么? 察觉到她的目光,谢晏承挺直了身子,挑眉看着同样疑惑的嘉王,道:“老二,你护妾室就护妾室,攀诬你皇嫂是几个意思?” “既然你那么护着这个女人,那你代她受过吧。” 谢晏承一抬手,立马便有两个侍卫上去押嘉王,嘉王脸色瞬间惨白,想到谢晏承以往的手段,气势立马弱了下去,“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护着她了!” 从前他护着宋烟陵,是因为觉得她是天上月,有本事又能帮到自己,如今…… “那你的意思是,这个女人任凭你皇嫂处置咯?”谢晏承轻嗤。 “她是嘉王府的侍妾,打了她便是……” ‘打我的脸’几个字被嘉王硬生生咽了下去,只因,他看到谢晏承拔刀了,刀刃的寒光,闪得他心发慌。 “宋氏冲撞皇嫂,该罚该打,我……没意见。”嘉王咬牙切齿地退了一步,心中恨谢晏承和苏绮玉让他颜面尽失,更恨宋烟陵的无能。 她若是做得隐蔽些,他何至于让谢晏承如此羞辱! “殿下……”宋烟陵大失所望地看着嘉王,从前,遇到燕王为难,他都会冲在她的面前,如今,怎么变得这般懦弱了? 还是说,嘉王彻底与她离心了? 闻声,嘉王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那眼底的责怪,明显至极。 宋烟陵犹如当头一棒,怔在原地,反应过来,只觉脸烧的慌。 她在苏绮玉面前炫耀自己和嘉王恩爱,就是想看苏绮玉的笑话。 可如今,反让苏绮玉看了笑话。 她只觉脸火辣辣地疼。 “摁住了,打三十板。” 苏绮玉开口,立马便有人摁住宋烟陵,当着嘉王的面,打得啪啪作响。 嘉王与宋烟陵的脸,都火辣辣地疼。 苏绮玉只觉畅快,这俩人羞辱她多年,如今也算知道被人羞辱的滋味儿了! “可解气?” 耳畔忽而撒下热气,苏绮玉一惊,扭头一看,发现谢晏承竟不知何时到了身后,还甚是得意地看着这一幕。 第100章 攒个大的 苏绮玉无语凝噎,谢晏承搞那么大的阵仗,不会就是为了给她出气的吧? “老臣多谢燕王,燕王妃。”一道感激的声音,立即让谢晏承直了身子。 他绷着一张脸看庞玠,“举手之劳罢了……” 听他开口就没好屁,苏绮玉眼皮子一跳,忙伸手按住谢晏承的手止住他的话头,朝庞玠浅笑道:“庞大人多礼,庞姑娘已经被王夫人带走了,这会儿想必已经在离开的路上了,今日庞大姑娘怕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大人还是快些回去看看吧。” 谢晏承皱了下眉,他们此行不就是为了拉拢庞玠的,这么轻易将人放走了,那今日所做的一切不是都白费了? 但一垂眸便瞧见了苏绮玉胸有成竹的模样,谢晏承到底没说话。 庞玠千言万谢地离开,那厢,宋烟陵的板子也打完了,谢晏承不乐意看到嘉王那张奔丧脸,大手一挥,让人直接将俩人‘请’了出去。 这才问出心中的疑惑,“咱们不是要拉拢庞玠吗,就这么把人放走了?” “若是你女儿出事了,你还能有心思同旁人虚以委蛇?”苏绮玉没好气道。 “庞玠夫妇如此爱女,叫嘉王用如此龌龊的手段陷害,你猜他,还会如以往一般,对陛下忠心耿耿吗?” 谢晏承恍然大悟,惊觉自己刚刚差点办坏事,顿时有些讪讪,他轻咳一声,目光落到苏绮玉身上,见她面上还有些许怒意,不由道:“想要什么?” “什么?”苏绮玉疑惑看他。 谢晏承绷着脸,看起来冷得吓人,“你事做得好,自然要赏。” 苏绮玉心底翻了个白眼,脑中却陡然冒出一个念头,道:“夫妇一体,殿下好便是妾身好,再说,殿下的东西,便也是妾身的东西,妾身能要什么赏?” 闻言,谢晏承嘴角微微上扬,“这么说,我就没有能给你的东西了?” “有,怎么会没有?”苏绮玉眸光微闪,“只不过妾身还没有想到,等想到了再和殿下说吧。” 谢晏承挑眉,并未错过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狡黠。 这是想攒个大的? 那是想要什么呢? 还真让人期待。 …… 一回府,庞玠便急急忙忙赶去了女儿的院子,一进正厅,瞧见自家夫人和女儿都好好地坐在那里,没有哭闹,没有愁眉苦脸,而是抱着一碗姜汤喝以后,瞬间安心了。 只是,看见他,王夫人瞬间红了眼眶,“老爷,今日的事情你都瞧见了,就为了一个尚书的位置,大姐儿都被算计多少回了?” “不然你就把官辞了,也省的我每日都提心吊胆的。” “这就不是尚书的事儿。”庞玠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那是什么事儿?”王夫人瞬间激动,“不都是为了这个位置拉拢你?” “要不是这样,那燕王夫妇能几次三番算计我大姐儿?” “上一次,是观音山,这一次,是落水,偏偏每回都让那燕王妃撞见了,天底下就没有这般巧合的事情!” 闻言,庞玠脸色凝重起来,“今日的事,是嘉王算计的。” “什么?”王夫人哭声一停,震惊起身。 她一路上,谁都怀疑了一遍,就是没有怀疑嘉王,无他,皇上有意让大姐儿给嘉王做侧妃,只要下了圣旨,大姐儿不嫁也得嫁,所以,嘉王是最不用算计的。 “下手的人,还是他那个侍妾宋氏。”庞玠面沉如水,心中急切。 他是忠心皇帝没错,可那是为了家人能过得好,能有能力让自己的儿女过得顺畅,而不是为了利益将儿女交换出去。 “简直欺人太甚!” 王夫人怒火中烧,“陛下如此宠爱嘉王,他若是不愿意,大可同陛下说!” “竟这般来祸害我的大姐儿,今日若不是燕王妃,只怕是……” 王夫人光是想想,都感到后怕,“老爷,你想想办法,从前以为这嘉王是个贤能的,不至于如此龌龊,如今看到他的真面目,我是断断不可能让大姐儿入嘉王府的。” 庞玠眼神一沉,露出冷意来,“那就把这事儿闹大。” “可是大姐儿的名声……” “我不在意。”庞蕙谙开口,“自从和朱家退亲,我的名声就没有好过,再坏也怀不到哪里去了,还不如用来帮父亲母亲解决麻烦。” 庞玠欣赏地看向女儿,“好,不愧是我庞玠的女儿,就是要有这般魄力,蕙谙放心,此事过后,身败名裂的会是旁人!” 而此时,因为嘉王府离得远,谢晏礼和宋烟陵还在回去的路上。 二人氛围寂静无声,谢晏礼脸色阴沉,只觉今日的自己面上无光,那苏绮玉的嘴脸实在太过可恶,她本该受自己磋磨的。 这般一想,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苏绮玉卑微乞求的画面,那画面熟悉到像是他已经经历过一般。 可再去细想,却只是一片黑暗。 而宋烟陵,则一直在看谢晏礼的脸色,从前,只要她伤了一点,谢晏礼都会紧张无比,将她如珍宝般对待。 如今,却是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现下,宋烟陵终是憋不住了,“今日若不是苏绮玉那个贱人,事情就成了。” 谢晏礼正想得入神,乍然听到这话,便脱口而出,“是你比不上苏绮玉,若你比苏绮玉聪慧,今日的事情就不会失败,我也不会因此得罪庞家。” 宋烟陵愣在当场,脑中回响着那句她比不上苏绮玉,以致失态,“你不会喜欢上那个贱人了吧!” 尖锐的声音瞬间拉回谢晏礼的思绪,将他的注意力拉到宋烟陵身上,这才发现,宋烟陵因为身上的伤,狼狈不已,头发乱糟糟的,还因为脸上的汗,沾了一些在脸上,甚至,他隐隐还闻到一丝酸臭味。 配着脸上扭曲的神情,乍一看,就像个疯婆子一般。 谢晏礼只觉自己心中的神女变得越来越陌生了。 “本王怎么可能会喜欢那个毒妇?” “你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想想庞家这事怎么办吧,经过这一遭,再想从庞大姑娘身上下手就难了。” 听到这话,宋烟陵只觉委屈至极。 第101章 若论勾引,她也会 自己都这样了,他不关心也就算了,怎么还能说出这样冰冷的话语? “殿下就不知道关心我一下吗,今日,我是为了你,才成了这样的。” 宋烟陵咬唇落下泪来,自认为楚楚可怜地看着谢晏礼。 从前,一见到自己这样,嘉王就会心疼得不行。 殊不知,她现在形容狼狈,乱糟糟的头发黏在脸上,脸上的妆容也因为汗水脱妆,再一哭,更是糊成了一团。 谢晏礼只觉恶心,一脸嫌弃,“本王出去透透气。” 他以前到底是怎么觉得宋烟陵如天上神女的? 没两日,京中便传起庞家大姑娘和朱三公子的谣言,且越传越离谱,甚至有说庞大姑娘与朱三公子偷情的。 “这事儿我让人去查验过源头,是从一帮乞儿嘴里传出来的,说是是一个女子给他们钱让他们做的。” 今日,谢晏承学着苏绮玉,泡起了茶,就是砸了苏绮玉好几个杯子。 苏绮玉心疼得不行,这一套茶盏可不容易得,是她母亲从江南好不容易寻来的。 见他又砸了一个,苏绮玉气得咬牙,朝玉书道:“玉书啊,给殿下换一套平窑盏来。” “平窑盏?”玉书疑惑,王妃的嫁妆里没有这套玩意儿啊,刚要问,便被旁边的玉棋捅了一下,“去库房里拿套苏府下人练泡茶用的茶盏来。” “啊?”玉书又是一愣。 玉棋叹气,朝那碎了的茶盏道:“王妃心疼那套玉茗先生呢。” 玉书反应过来,连忙去拿。 那厢,谢晏承恼火地把滚烫的茶盖一扔,目光落到苏绮玉的纤纤十指上,蹙了蹙眉,“你说会不会又是老二干的。” “我猜,是庞家。”苏绮玉捡起滚烫的盖子,行云流水般地来了一套雅致的动作,看得谢晏承目不转睛。 那嫩得出水的指头是怎么抗住那滚烫的茶水的? “庞家这么干,也不怕毁了女儿?” “断尾求生罢了。”苏绮玉将泡好的一盏放到谢晏承手边,“我猜,陛下恐怕也有意,所以才出了落水的事情。” 谢晏承咂巴了一口茶,皱眉嫌弃,“好苦,朝堂之上肯定会有人借着谣言弹劾庞玠,我要不要帮忙?” 那套‘平窑盏’被玉书拿了过来,茶具齐全,谢晏承又起了兴趣开始泡茶。 “恰恰相反,你要弹劾庞玠,话说得越难听越好呀!” 说话间,由于谢晏承听得太过专注,又砸了一个,吓了苏绮玉一跳。 还好还好,这个不值钱。 苏绮玉捂着胸口,继续道:“朝堂大半的人都弹劾庞玠,陛下才会觉得,庞玠是个孤臣,礼部尚书的位置会加速落到他头上的。” 谢晏承眉头一皱,“可他还不是我们的人。” “很快就是了,殿下只管去做,做完就明白了。” …… 宋烟陵也听到了这个流言,顿时便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当即马不停蹄地去了谢晏礼的院子。 去时,正好看到朱妙宜出来,她身边的丫鬟提着一个食盒,明显是刚送完吃的出来。 宋烟陵气得咬牙,朱氏这个贱人,就会这些狐媚的手段。 但人走到近前,宋烟陵还是乖乖地行了个礼,如今不比从前,她还没挽回嘉王的心,而嘉王最近都喜欢待在朱妙宜的屋子里,府里的下人们便开始拜高踩低,对她的态度都微妙起来,她已经越来越使唤不动那些人了。 “哟,这不是宋侍妾吗,怎么我瞧着,像是憔悴了许多?” “想必是殿下长久不到你屋里,空虚寂寞了吧?” 朱妙宜看着宋烟陵,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这些日子,嘉王在她屋里毫不节制,弄得她痛苦至极,她为了怀上孩子,也是万般忍耐,如今,孩子已经怀上,是时候把嘉王推到宋烟陵身边了。 看宋烟陵的模样,想必以前是没尝过嘉王的暴力的,如今,也该好好尝尝了。 说起这个,宋烟陵脸色就垮了下来,但很快,又勉强扬起一个不屑的笑容,“这样的恩宠,我从前独占多年,对侧妃,殿下不过是感到一时新鲜而已,腻了,总归会回到我身边的。” “是吗?” 朱妙宜没忍住嗤笑一声,“真是让人期待啊,可惜如今殿下还是待在我的屋子里多一些呢,宋侍妾若是真有本事,就拿出来看看。” 言罢,朱妙宜嚣张带人离开。 待朱妙宜不见了,宋烟陵气得脸都歪了。 这个贱人,在嚣张什么! 若论勾引,她也会,只是她不屑,她不想让嘉王以为她是那种庸俗的女人。 可如今,嘉王到她院子里的时间变得少了。 看着眼前的院子,宋烟陵咬唇,将自己的衣领拉开了一些。 “宋侍妾,殿下让您进去。” 闻言,宋烟陵挺了挺胸,走了进去。 “殿下可听闻了最近京中的流言?”一进屋子,宋烟陵便走到了谢晏礼的身边。 谢晏礼扫了她一眼,一眼,便瞧见了她微开的衣领,衣领下,露出些许莹白春光,谢晏礼眯了眯眼,想到了方才朱妙宜进来说的话。 朱妙宜有了身孕,说自己不方便伺候他了,还说宋烟陵从前伺候他伺候得很好,她不是个善妒的人,想让他多去看看宋烟陵。 从前,他将宋烟陵视作神妃仙子,从未那般对待过宋烟陵。 察觉到他的目光,宋烟陵一阵欣喜,她就说她魅力不减,只稍稍出手,谢晏礼的心就会回到她身边。 于是,她微微侧了侧身子,正对谢晏礼,好让他看得更加清楚。 “殿下何不借着谣言,让手下的人上书弹劾庞玠,如此,礼部尚书的位置说不定就落到了殿下手里。” “甚好,本王这就让人给众人送信,明日上书弹劾庞玠。” 说这话,但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宋烟陵的胸口。 见状,宋烟陵愈发欣喜,俯身去拿墨条,正好露出大片春光,“那妾身帮殿下磨墨。” “不急。”谢晏礼手扶上她的腰。 宋烟陵面露羞意,“殿下,青天白日的,而且这是书房。” “怕什么,又不是没有过。”谢晏礼只觉她矫情,没了耐心,直接将人抱上书桌。 不消多时,屋子里忽然传出一道痛苦的叫声。 第102章 是不是演的太过了 翌日,朝堂上。 谢晏承手下的一个武将率先跳了出来弹劾庞玠,扬言庞玠家风不正,纵女偷情,不知检点,表示这样的人,不堪为官。 此人说完,立马便有好几个武将跟上,就连谢晏承自己,也激情开喷,“父皇,如此人物为官,损的是士林颜面,天子颜面,理应将庞玠罢黜!” 庞玠嘴角直抽抽,他是官场老油子了,怎会看不出来谢晏承在帮他。 只是,是不是演得太过了? 那神情,那动作,不知道的还以为燕王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而龙椅上的皇帝见此情形反倒安心下来,他听锦衣卫说了昨日的事,本来还害怕庞玠偏向燕王,现下一瞧,这是没拉拢成功,打击报复来了。 皇帝心情舒畅,然而嘴角还没扬起嘴角,他看到嘉王的人站出来了,开口也是弹劾庞玠,那弹劾的言语,比谢晏承一方的更加恶毒。 什么荡妇都跑出来了,更有甚者还有说人家姑娘行止如妓子,好好的世家贵女不做,偏偏上赶着倒贴男人,比外室还不如。 这下庞玠脸黑了,吹着胡子瞪着眼睛跳到那官员跟前,扬起笏板就砸了过去。 皇帝脸色黑如锅底,凌厉的目光扫向嘉王,本来是想让对方管管自己的狗,结果却听到他那个宝贝儿子弹劾庞玠。 “父皇,庞玠身为朝廷命官,却公然在朝堂上殴——”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闭嘴!”皇帝忍无可忍,拍龙扶手而起,冷冷的目光扫过几个蠢蠢欲动想要弹劾庞玠的儿子,指着堂中扭打在一起的俩人喝道:“成何体统,像什么样子,还不给朕拉开!” 片刻后,混战的两人被拉开。 “庞家大姑娘朕见过,是个温婉贤淑的性子,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再者,昨日明明只有朱三公子落水,怎么成了庞大姑娘了?” 皇帝指着一众朝臣,气得不行,“枉你们在朝为官,一个个竟然都不查验一下便污蔑一个女子!无耻之尤!” 皇帝发怒,满堂噤声。 皇帝满意地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到庞玠身上,“庞卿,你来紫宸殿一趟。” 他要让庞玠知晓,他才是最大的靠山。 只是……临下朝时,皇帝狠狠瞪了一眼嘉王,希望这小畜生不要白费他一番苦心。 到了紫宸殿,皇帝直接切入正题,将庞玠升为礼部尚书的圣旨给了他,又委婉表示想要庞蕙谙给嘉王做侧妃的意思。 闻言,庞玠激动落泪,却一脸愧意跪下,“皇上厚爱,臣本不该辞,可昨日,嘉王身边的宋侍妾口口声声说小女与朱三公子抱在一起了,谣言如虎啊,即便小女是清白的,只怕嘉王殿下心中也会嘀咕,小女如此名声,只怕会耽误了嘉王殿下,臣惭愧啊……” “这里面怎么还有宋氏的事儿!”皇帝惊愕,昨日锦衣卫只说了燕王妃帮着掩盖的事儿。 “陛下竟是不知吗?”庞玠眉头微动,心神一转,道:“此事,昨日在场的人尽皆知啊,难道是陆直大人禀报得不详细?” “臣真是无颜面对陛下啊,小女如此名声,还是不耽误嘉王殿下了……”庞玠开始哭。 皇帝有些嫌弃,说实话,庞玠那张老脸,哭起来怪恶心的。 “庞卿,朕也只是这么提一下,不愿意便算了,你先回去吧。” 庞玠谢恩,边抹泪边离开。 他一离开,皇帝就变了脸色。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嘉王娇纵,但绝不会有这样龌龊的心思,那么就是宋氏那个贱婢撺掇的了。 皇帝眼神一沉,吩咐一旁的黄公公,“黄伴伴,传朕旨意,侍妾宋氏散播庞家女谣言,污人清白,意图毁人名节,本该下狱流放,念其伺候嘉王有功,改成掌十日嘴,一日三十下!” “你再同嘉王说,他若再做出一些荒唐事,朕就不止罚这个女人了!” 黄公公叹气,将话原封不动地带到了嘉王府,还带来了掌刑的太监。 见此情形,宋烟陵感到了恐惧,若是旁人,还会忌惮她是嘉王侍妾下手有分寸,可这是皇帝的人。 皇帝肯定是怨恨她毒死了兰贵妃的,下手肯定没分寸。 此时此刻,宋烟陵才发觉,自己能靠的只有嘉王了,离了嘉王,她只有一个死字。 本来还有些埋怨嘉王粗暴对待自己的她强忍着不适扑向嘉王,“殿下,妾身没传过庞姑娘的谣言,这都是污蔑!你救救妾身吧!” “妾身都是为了你啊,若不是为了你,怎会出这样的事情呢?” 嘉王不耐地甩开她,昨日书房过后,他发现宋烟陵也不过如此,甚至还不如朱妙宜会配合,干巴巴地简直没意思,所以,他心底对宋烟陵仅存的那点情谊,也没了。 但父皇此举,无疑是在打他的脸。 “黄公公,父皇的气话而已,你们来做做样子也就罢了。” 见嘉王倨傲的模样,黄公公心中叹息一声,为自己的前路感到深深的担忧,面上却是不显。 “殿下,此女……在坤仪宫做过什么,殿下想必没有忘记吧?” 嘉王一愣,转而有点心虚。 那时,他为了宋烟陵手里的新鲜物件儿,保下了害死母妃的宋烟陵。 “殿下没有忘记,陛下就更不会忘记了,再加上她如此作妖,撺掇殿下做下蠢事,只每日掌三十下脸,已经是开恩了。” “三十下脸只怕要废了。”嘉王脸色不大好看。 “哈,这烂的是脸又不是手,宋侍妾最紧要的不是手吗?”黄公公笑了一声。 “再者,殿下也不想多个敌人吧,这有个人背了罪名不是好些吗?” “殿下,殿下不可啊,殿下你不喜欢这张脸了吗?”宋烟陵如救命稻草般扒住嘉王,哭得涕泗横流,“我不闹了,不闹了好不好,殿下,你救救我,只要你救我……昨日那样的事你想如何便如何,好不好?” 见宋烟陵如此卑微,嘉王瞬间意兴阑珊,若是她硬气一些,说不定他还有一点兴趣,可昨日……实在叫人扫兴。 他一把甩开宋烟陵,头也不回地离开院子,“那就快些吧。” 第103章 绝无此种可能 宋烟陵被掌刑的事情传遍了整个京城,一夜之间,宋烟陵以往经营出来的才女名声烟消殆尽,一时间声名狼藉。 反倒是庞蕙谙,因为有天子的夸赞,那些肮脏的谣言一夜间消失不见,加之庞玠正式成了礼部尚书,上门提亲的人家几乎踏破了门槛。 王夫人却都看不上,反倒悄悄给苏绮玉递了帖子,将人约了出来。 “那都是些趋炎附势的人家,大姐儿养到那么大,臣妇是绝对不会推她入火坑的,冒昧请王妃出宫,其实是想问问,上回救大姐儿的那位大人是何人啊?” 今日,她是代表庞家来向燕王投诚的。 这段时日,她与老爷一直合计,既然皇帝老了,终究要站队,还不如早早做决断,若是一直摇摆不定,只怕没有什么好下场。 几个皇子里,他们选了燕王。 比心计城府,燕王比不上诸皇子,但比兵权,燕王不光掌着北大营,在诸将和边关兵将心里极有威望,若是他继位,朝廷不会发生太大的动荡。 燕王的弱点,也就是朝堂无人,但这也恰恰是他们能补上的,此时加入燕王的阵营,他们将来便会有极大的功劳。 苏绮玉也看出了她的来意,不由扬起笑脸,“这李聿,说来还是姜家的姻亲,同殿下沾亲带故的,为人倒是个上进正直的,就是出身低了些,是个庶子,听说与家中的关系不是很好。” 她相信,这些东西,王夫人来之前肯定都查过了,说不定知道还要比她更详细些,但既然是投诚,总要走个过场的。 果然,王夫人笑了起来,连连说不介意,出身不好不算什么,人上进就成了。 二人相谈甚欢,小半个时辰才散去。 苏绮玉出临仙楼的时候,看到外头闹哄哄的一片,不由皱眉,玉棋机灵,捉了个路人大娘询问,“大娘,这是做什么呢,这般热闹?” “姑娘不知道?” “官府正在张贴选取女官的文书呢,说是下至十四,上至四十五,为良民的女子,有才者皆可前往官府报名,今年八月会先进行一场考试,取百进一,晋升者明年初春入坤德宫考试,最后只取用百人。” “早知道让我姑娘多读书了,听闻二十年前就有一位民间选上去的女官,如今已然坐到了五品御前执笔的位置,那是阁老尚书见了都要客气三分的人啊,真是光耀门楣啊!” 大娘一脸可惜地叹息,而苏绮玉的思绪已经拉远。 竟是到了女官选取的日子了。 她知道这说得是谁,此人姓崔名妙贤,是礼监院正五品执笔,御前第一女官,曾与名医孙梅清一起奉先帝命下临城处理疫病,又在皇权交替时稳住动乱的宫城,打开宫门迎当今继位,在当今心里确实有不小的地位。 也是,她从小的目标。 前世,因为谢晏礼与宋烟陵的阻拦,她摸到了自己的梦想却抱憾终生。 这辈子,她能达成愿望吗? 苏绮玉整个人轻颤着,几乎压抑不住自己想要马上报名的欲望,但想到前世四四方方的天空和出不去的院子,她又冷静下来。 她得先问问谢晏承,若谢晏承像谢晏礼一般阻拦她考女官,那她一切的努力都没有意义。 “殿下在何处?” “看时辰,应当是在北大营吧?” “去北大营。”苏绮玉提裙便走。 玉书拉住她,“王妃,不上马车吗?” “对。”走出去几步的苏绮玉闻言,又提裙往另一个方向去。 “哎,王妃,咱们的马车在这边……” 北大营。 “王妃,别着急,奴婢已经递了牌子进去,相信若是殿下看见了,肯定很快会出来的。”玉书道。 苏绮玉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谢晏承会同意吗? 若是不同意,自己该怎么说服他? 若他同谢晏礼一般,想要压制她怎么办? ……杀了他吗? “苏绮玉。” 苏绮玉悚然一惊,一扭头,便瞧见车帘被一根马鞭挑起,一张满是汗的脸倒是笑得灿烂。 “寻我何事?” 苏绮玉连忙下了马车,仰头看着骑在马上的谢晏承。 谢晏承一身盔甲,盔甲上布了一层灰,显然方才是在操练。 谢晏承下了马,因为身上有灰,本不想靠近她,但看她神情好似有些紧绷,方才也是,不大的一声都能被吓到。 便靠近了两步,“怎么,是出了什么大事?” 苏绮玉看着他,神经几乎被绷成了一条条丝线,“朝廷要选拔女官。” “嗯。”谢晏承不以为然,转瞬又想到什么,扬眉问她,“你想去?” “嗯。”苏绮玉死死盯着谢晏承的神情,她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只是害怕,害怕会在谢晏承的脸上看到同嘉王一般的神情。 不屑,冷漠,蔑视,无数个午夜梦回里,她都想狠狠撕烂那张脸。 “要我做什么?” “什…什么?”苏绮玉愣住,她想过许多答案,但从未想过谢晏承会问出这样一句话。 她盯着他理所当然的脸,好半晌,才不敢置信地问了一句,“殿下不阻止妾身去考女官?” 谢晏承轻皱眉,面露疑惑,“为何阻止,你才华城府皆不输朝堂那帮老家伙,困于内围,终究是有点可惜了。” “若是入朝,与我联手,定能将那帮老家伙打得哭爹喊娘。” 微风微扬,扬起谢晏承帽尖的一缕红穗,将那嘴角的坏笑衬得更加张扬。 他没有嘲讽她痴心妄想。 更没有贬低她比不上宋烟陵,而是说,她的才智不输朝臣。 “哎。” 一双手在眼前晃了一下,苏绮玉回神,眼前映入一张疑惑兴奋的脸,“你发什么愣,是害怕因为你的身份,父皇不要你?” “不用怕。”谢晏承扬起下巴,勾起嘴角,“到时候我会让整个北大营的将领都去他面前‘求求情’。” 绷紧的线一下软了下来,苏绮玉跟着笑起来,“殿下难道就不怕我考不上吗?” “嗯?”谢晏承仿佛听到什么笑话般,俯身很是挑衅地看着她,“苏大小姐会考不上吗?” 这什么话! 苏绮玉抬起下巴,哼了一声,“绝无此种可能!” 第104章 她受气了? 回程时,苏绮玉方才发现,自己的心在抖。 抖得她有些不知所措,抖得她……脑海里全是谢晏承兴奋的神情。 那记忆深处的噩梦,好似都淡了一些。 苏绮玉忍不住掀帘,探出半个身子,朝车后看去。 谢晏承居然还在那里。 午后的阳光太过耀眼,照得她只能瞧见一小抹红色的身影矗立在营门前,挺拔雄壮又闪着精光。 头一次,苏绮玉感觉谢晏承那么顺眼。 “玉书,等会儿进了城,我们去书肆瞧瞧,选拔女官的消息出来,那些曾经高中的女官的文章和手书的手抄本,说不定会被人一抢而空。” “也不知,今年选拔女官,崔执笔会不会出新的文章集注。” 往年,她虽然会收崔执笔的往昔文章集注,但因为其文章集注极受欢迎,便一直缺着几本。 果然,等她到了城里,到的每一家书肆,都围满了人。 玉书玉棋她们费尽力气挤进去也才抢到一本文集录,据说都是往年高中女官们的文章。 这些东西,苏绮玉已看过无数遍,对于她来说,意义不大。 玉书很是丧气,“本来有一本崔执笔文集录的,可是奴婢手慢,叫旁人抢了去,便只抢到这本……” 王妃从小看过很多女官的文章,却最喜欢崔执笔的,只要有崔执笔的文章或集注,王妃一定会买。 苏绮玉叹气,没怪玉书,“没事儿,选拔女官的消息下来,这些东西恐怕会很难买到,趁着消息还没出京城,玉琴做生意消息广,你叫她去旁的地方搜罗一下,兴许能寻到一两本。” “是,奴婢这就去办!” 随后,苏绮玉回宫,玉书则是去办这事儿,恰好碰上玉琴在算一季度的账,便叫她等了一会儿,叫她带着账本回去。 等到玉书回去,正巧碰上同样回去的谢晏承。 认出她,谢晏承勒停了马儿,“你怎么没在王妃身边伺候?” 玉书吓了一跳,将原委道出,包括苏绮玉没买到的那本崔执笔文章集录。 谢晏承摩挲着马鞭,若有所思,“这个什么崔执笔的文章,是最好的吗?” 闻言,玉书眼眸一亮,“当然,王妃打小就喜欢看崔执笔的文章,说其行文犀利,见识广博,杀伐果决,是个实干的人,可惜已经做到了女官的尽头,否则定能入阁拜相,连老爷都说可惜呢。” “嗯……” 谢晏承眯眼,既然最好,那就全弄来给苏绮玉好了。 想着,他调转了马头,玉书疑惑,“殿下,您不回去吗?” “告诉王妃一声,本王这几日都有事,就不回去了。” 玉书带着疑惑回去告诉了苏绮玉,苏绮玉并未在意。 军营里有事忙上几日不见人影是常事。 结果才过了三五日,她便被满院的书籍惊呆了。 她震惊地看着谢晏承,一时心绪翻涌,说不出话来。 她以为,他能同意她考女官不使绊子已经不错了。 “这些大部分都是崔执笔的诗集或者是集注,还有一部分也是市面上大受欢迎的女官文章和集注,你不是嗯……?” 话未说完,怀里忽然被扑了个满怀。 淡雅的蔷薇香瞬间盈满整个鼻腔,明明往日俩人没少在床上翻滚,也没少抱来抱去,可此刻,谢晏承心跳跳得竟有些快。 苏绮玉想谢谢谢晏承,一张嘴,却发现泪水早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下来,活像是那么多年的委屈终于有人看见,终于有人愿意托举,已然溃不成堤。 她努力把情绪往回收,总不能因为一些书就在谢晏承面前失态,还不知道会被他怎么笑话呢。 可大约是憋得太狠,叫她整个人都一抽一抽的,直接暴露了她的情绪。 谢晏承定是察觉到了,却没笑话她,而是伸出手臂,将她紧紧拢进了怀里。 不知为何,苏绮玉没憋住,小声的抽泣声就这么从谢晏承怀里传了出来。 前世,她好不容易寻摸来的一箱崔执笔的文章集录和集注,全被嘉王抢走了。 还说她,“既然是正妃,就该好好伺候夫君,打理后宅,考官是男人该干的事,不是你一个女人能做的事情。” 可他转头,就将那些书籍送到了宋烟陵的院里。 宋烟陵还来她院里嘲讽她痴心妄想。 于是,小声的哭泣渐渐变成了压制不住的哭嚎。 谢晏承一愣,他没想到自己只是买了一些书,又不是什么极费心神的事,怀里的人却哭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般。 难道之前有人给她受过类似的气? 可现下,他不能让她失了颜面。 谢晏承眼神一凛,朝周围扫视过去,最后落在曹嬷嬷身上。 曹嬷嬷瞬间低头,朝满院伺候的人招手,带着一众宫女悄无声息地退下。 不知过了多久,抽噎声渐歇,苏绮玉理智回笼,连忙擦着眼泪,却见谢晏承的胸膛,已然被自己哭湿了一大片。 霎时,苏绮玉脸爆红,不敢去看谢晏承,只闷声道:“谢谢殿下。” 下巴被挑起,苏绮玉猝不及防地与一张有些风尘仆仆的脸对上,对面那双桃花眼在她脸上仔细梭巡,细看,似是有关心,最后却满布挑衅,“怎么,想着要看那么多书,害怕哭了?” “谁害怕了,我从小到大读书就没在怕的,你才怕呢!”不知为何,看到谢晏承这么贱兮兮的表情,她就想怼回去。 “那你哭什么?” 桃花眼与她对上,眼底的锐意仿佛一下戳到了她的心底。 苏绮玉心猛然漏跳一拍,推开他的手,偏开身子,好似不情不愿地道:“自然是没想到殿下会如此为妾身费心。” 没说实话。 谢晏承眯了眯眼,却没再追问,过去揽着人,“是吗,那你怎么报答?” 苏绮玉还来不及回答,便腾空而起进了谢晏承的怀里。 苏绮玉震惊,“青天白日的!” “又不是第一次了。”谢晏承疾步,三两下便踹上了明泽殿的门,急得好像那条跛脚都好了一般。 这人真是越来越幼稚了。 第105章 考试 “怎么会没有呢,京城没有,南边北边都没有吗?” 此事,宋烟陵正气急败坏地质问嘉王身边的人,“只要有这崔执笔的集注在,我考女官才能事半功倍,结果现在你告诉我没有卖的了,你是怎么做事的!” 闻言,那办事的管事有些不满,还以为自己是那个风光的侧妃呢。 如今连他一个外院的管事都知道宋侍妾不得殿下的心了,想让他办事连点好处都不给,那他怎么还可能尽心尽力呢? 心里如此想,管事表面却是恭恭敬敬的,只是没应宋烟陵的话,而是苦哈哈地看向谢晏礼,“殿下,选拔女官的消息一出,这市面上,别说是崔执笔的文章了,就连那些小女官们的书都难找啊……” “分明是你办事不尽心——” “好了。”谢晏礼不耐烦打断,“买的人那样多,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也是正常的,你何必为难人。” 宋烟陵瞬间收敛怒气,不敢得罪谢晏礼,却不甘心极了。 这些日子,她能感觉到她在失宠,尤其是这段日子,谢晏礼每天晚上都……她很恐惧,但又不敢推走谢晏礼。 因为只要谢晏礼不进她的院子了,王府里那些拜高踩低的就会狠狠将她踩进泥里践踏。 她后悔啊,早知道当初不毒死那个毒妇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她这回考上女官,就能将这后院所有的女人都比下去,谢晏礼的青眼一定会回到她身上。 “殿下可知,有消息传出来,说是那苏绮玉也报了名。”宋烟陵咬牙切齿道。 “所以呢?”谢晏礼不以为然,他最近正烦呢。 因为得罪了庞玠,他的人总是被庞玠为难,他因为办事不力,已经被父皇训斥过几次了。 而这,都是宋烟陵引起的。 想到这,谢晏礼对宋烟陵的厌恶更多了几分。 “殿下也不想想,若是苏绮玉考上,在天子近前,便能知晓许多我们不知晓的事情,那对燕王岂不是很大的帮助?” 闻言,谢晏礼像看傻子般看向宋烟陵,“那个死瘸子让自己的女人去抛头露面地考是因为他朝堂无人,本王可不是,父皇有什么消息都会第一个告诉我。” “再者,就一个礼监院,不过是帮父皇草拟朱批圣旨和读书史记的地方,能有多风光,你别去考了。” 这蠢货。 皇帝的意思他们确实能很快知道,可朝臣们呢? 皇帝的意思不就是要底下的大臣们去办吗? 大臣的一个念头就会改变事态发展的方向。 而且最重要的是,做了女官,能近距离与内阁的阁老们接触,她想要得到这些人的认可,以及给自己拉拢人脉,好帮到自己将来登上皇后之位。 “殿下,礼监院的女官,可是能接触到圣旨呢,现下陛下是还健壮,可若是出了什么情况您赶不到呢?” “昔年,宫门紧闭,皇上进不去,就是现任的崔执笔给开的大门呢。” 闻言,谢晏礼恍然,若有所思起来。 半晌,他盯着宋烟陵,“寻来那些书你便一定能考上?” 这怎么能确定? 可为了得到那些书,也是为了挽回谢晏礼,宋烟陵咬咬牙,道:“能。” “成。”谢晏礼深深看了宋烟陵一眼。 最近宋烟陵也没拿出什么好东西了,若是考不上…… 这女人终究是害了自己母妃的人。 很快,进入八月,到了女官选拔第一轮考试。 考场门口排起了长龙,前面,是礼监院派来的几名女官,正在检查考生们有没有挟带小抄什么的。 刚下车的苏绮玉瞧见这一幕,莫名地紧张起来,明明前世已经经历过这一遭。 “别紧张。”一只大掌落到肩上。 “谁紧张了,倒是殿下,听说今日要安排人送最后一批难民去北边开荒,你倒是不着急,竟还有闲心来送我考试。”一紧张,话就忍不住多起来。 “我不去,底下的人也会安排,但你这是头一遭,新鲜啊。”谢晏承啧了一声,俯身在她耳边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戏谑,“你知道本王现下什么感受吗?” “什么感受?” “送女儿赶考。” 苏绮玉没忍住,一脚踹在了这死不要脸的小腿肚上。 谢晏承猝不及防,吸了口凉气,却愣是没动,正要开口骂她没良心,就听到一旁传来一声嗤笑。 “燕王妃竟也来考了,你一个大家闺秀,也会政事?” 宋烟陵嫉妒得几乎要发狂,今日是她的人生大事,她去求谢晏礼送自己来,却被扇了一耳光,还斥责她没用。 原因是,他的一个有力臂膀,折在了庞玠手里。 而她一来,就看见苏绮玉与燕王在打情骂俏。 宋烟陵捂了捂还有些肿胀的脸,勉强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燕王妃,这考场上可不比在后宅,可不是讨好爷们儿就能考好的,你那些后宅的本事,怕是无用。” 苏绮玉因为激动,整个人轻微发颤。 不是被宋烟陵气的,而是想到自己这次没了这对狗男女的阻拦,一定能考好,而且,还会排在宋烟陵前面一大截! 谢晏承垂眸看到苏绮玉的神情,若有所思。 那日过后,他有让人去查苏绮玉受过什么样的委屈,却没查到。 思来想去,想到苏绮玉对老二的恨意,他便猜到了老二身上。 他想,一定是老二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让苏绮玉受了什么委屈。 可现下看来,似乎还有宋氏这个女人? “我们走吧。”苏绮玉拉住了谢晏承的手,今日是她大好的日子,她不准备和宋烟陵纠缠。 可宋烟陵不想就这么放过他们,竟然追了上来,“燕王妃怎么不说话,是怕自己考不上丢人?” “不过这也正常,你长在深闺,除了有能在后宅算计的本事,朝堂上的事情能懂多少?” 古代这些女人,除了后宅就是男人。 宋烟陵自忖比这些女人强上许多。 苏绮玉翻了个白眼,拉着谢晏承想到另一个队伍去排队,谁知谢晏承开口了。 “玉儿,你放心去考,考场里我已经疏通过了,让他们帮你安排了一个冷暖适宜的屋子。” 苏绮玉叫那一句玉儿炸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第106章 茅厕房 她扭头看向谢晏承,发现这人一个大老爷们儿,冲着她是满脸的讨好,看向宋烟陵的眼神又是挑衅。 而对面的宋烟陵,显然被气得不轻,脸瞧着都扭曲了。 堂堂亲王,和一个侍妾计较,幼不幼稚啊。 苏绮玉额角直抽,觉得自己脸面都被谢晏承丢干净了,反倒冲淡了不少紧张的情绪。 “在这种不紧要的事情上费心有什么用啊,难道安排到一个好的考房,你就能考上了吗?” 宋烟陵发出一声尖锐的嘲讽,引得周围侧目,苏绮玉顿觉烦躁,“宋侍妾,你还想当众被打一次?” 闻言,宋烟陵神情一僵,上次被打,她许久才好,不能伺候嘉王,因此,嘉王收了一个底下人送来的扬州瘦马,床上功夫了得,嘉王食不知髓,即便是她好了,来她房里也来得极少,底下的人便越发怠慢了。 若是再被苏绮玉打一次,失了考试的良机,她岂不是要彻底失宠了? 最终,宋烟陵扭曲着一张脸走了。 眼看队伍就要到他们了,苏绮玉推了推一直跟着自己的谢晏承,“殿下回去吧,你又不能陪我进考场。” “嗯,我走了。”谢晏承嘴上是这么说,但还是硬生生陪着她到了门口,眼见着她要被搜身的女官带走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那模样,真和个老父亲差不离了。 苏绮玉猛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感叹自己思绪的天马行空。 又忍不住想,谢晏承当了父亲,会是什么样。 哎,成亲都大半年了,她肚子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衣服脱了。” 女官的声音,拉回苏绮玉的思绪。 …… 检查完,便是入考房,与科举考试的学子们的考房不同,考女官的屋子,是有门的,也大一些,但也大不了多少,只刚刚好放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同科举一样,她们考试,同样要考三日,一想到未来三日,吃喝拉撒都要在这样一个小地方,再好的地方,味道也是熏人的,苏绮玉就有些受不了。 好在,谢晏承真给她打点好了,安排的居然是第一排屋子。 别看所有考房都是一模一样的,可位置不一样,影响可大了。 第一排因为对面是考官们监督的屋子,中间留了足够宽的距离,日升月落,第一排屋子都是能照到的,不至于太冷,也不至于太凉。 而后几排屋子,因为与前几排的屋子挨得太近,白日照不到太阳,便有些凉,等太阳落山,又散不出去热,整个屋子便是燥热的。 而最不好的,当属最后一排最后一间屋子,那屋子,紧挨着茅房,如今又是八月,是秋老虎最厉害的时候,那味道可想而知。 “yue——你们给我呕安排的是什么屋子!这是人能待的地方吗?” 宋烟陵好巧不巧就被安排到了这间屋子。 她闻着那股刺鼻的味道,只觉胃在翻涌。 “别人能待,娘子就不能待了吗,多少人想进来待都进来不了呢,你要是待不了就滚出去!” 带路的小吏一脸不耐,看架势还真有想拉她出去的意思。 “谁说不能待了!”宋烟陵咬牙,忍着恶心进了考房,一定是苏绮玉干的! 一定是苏绮玉针对她,忌惮她会考上,才把她安排到这么个恶心的考房来! “呕——” 宋烟陵又反胃了一下,脸上满是怨恨,等着吧,只要她考上了,苏绮玉做再多动作都是徒劳。 外头的小吏看她进去了,冷笑两声,扭头,便朝着监考官的屋子而去。 监考的考官,说起来是吏部尚书徐昉夫人崔氏的庶妹夫李节,这些年,靠着徐家,得了不少好处。 “大人,她进去了。” “哼,一个侍妾也敢上蹿下跳,还想考女官,妄图取代正妃的地位?从早到晚闻着屎尿味,看你还能考上吗?” 李节冷哼,徐家好他才能好,更何况,崔夫人跟他夫人不知道念叨了这宋烟陵多少次,显然就是想要借他们的手收拾此女。 “那只怕都要被屎尿熏入味了,说不得出去了还要遭人嫌弃呢。”小吏谄媚着拍了一个马屁。 闻言,李节心念一动,眯眼道:“传话下去,别处的茅房都坏了,让大家伙都去那个考场那个茅房。” 第一日,考得是礼,多数为宫廷礼仪流程,较为简单,只要有心寻到礼监院出的《御前仪礼》熟读并背诵,便能通过。 宋烟陵早早地就背了下来,按道理今日答得会很轻松,可隔壁的茅房,隔一会儿就进人,隔一会儿就进人,宋烟陵题目都还没看完就烦躁不已。 有心想让来上茅房的人都小声些,便有巡逻的小吏高声宣读考场规矩,其中一条便是禁止喧哗,否则考卷作废。 宋烟陵气得不行,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努力去屏蔽隔壁的声响,但没多大一会儿,隔壁便传来一声连环响,还有来人一声舒坦的喟叹,宋烟陵顿时脸色大变。 果不其然,一股难言的味道飘荡道到屋子里,那味道……宋烟陵没忍住干呕了一声,却吸进了更多的味道,她甚至知道了隔壁小吏早上吃了大葱…… “yue——” 宋烟陵没忍住,跑到墙边吐了起来,顿时,考房里的味道除了隐隐约约的茅厕味,还多了一股呕吐物的难言气味。 宋烟陵忍不住又想吐,但这无疑会让自己更加难受,便死死捂住口鼻,直等到隔壁的小吏走了,又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理清思绪。 她不能就这么被打倒,苏绮玉这般算计她就是因为忌惮她的才华,就是害怕她考上打她的脸。 女官考试都会多发几张纸,是为了方便考生打草稿,宋烟陵咬牙,撕了半张堵住鼻孔,咬牙切齿地认真答起题来。 三日转瞬即逝,宋烟陵也熏了三日的屎尿味儿,当考房门打开,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时,她才觉自己活了过来。 等到门口,看到嘉王府的马车,马车旁,还有嘉王的身影,瞬间欣喜若狂地奔过去。 她就知道,嘉王还是在意她的,一定是特地来接她庆贺的。 谁知,才到近前,嘉王便脸色一变,“别过来!” 然后扶着车辕干呕起来。 第107章 好大一口锅 “你身上什么味儿,太恶心了!”谢晏礼被熏得隔夜的饭都吐了出来。 看他毫不掩饰的嫌弃模样,宋烟陵这几日强压的委屈一下全涌了上来。 “还不都是苏绮玉!” “一定是她让燕王买通了考场里的小吏,给我安排到了茅房旁的考房,我这几日都是强压着恶心考试的,被恶心得够呛不说,现下出来了,殿下也不说关心两句,我这都是为了谁啊!” 一听这话,谢晏礼立马不乐意了,这话说得好像他只能靠她似的,“能为了谁,总归是为了你自己,在父皇跟前得脸,在我身边的地位就水涨船高,将来好捞个正妃做做罢了。” “你——” “你别靠近!”见她要靠近,谢晏礼吓得脸色一白,宋烟陵身上的味儿实在太冲,冲得他都没心情问她考得怎么样了,只得捂着鼻子快速钻进马车,叫车夫加快速度离开这里,竟就这般将宋烟陵丢在了这里。 “我还没上去呢!” 宋烟陵气得不行,跟着追了几步,发现周围的人都在拿异样的目光看自己后,又生生止住了脚步。 可身上的味儿实在太冲了,冲得她一吸气就直犯恶心,宋烟陵不愿意让旁人笑话,只得挑人少的路走,但偶尔路过的人脸上的嫌弃表情她还是看了个够。 向来自诩高雅的她何时如此狼狈过? “苏绮玉……你等着,三日后出榜,等你名落孙山,我要看着你哭!” 苏绮玉还不知自己头上扣了好大的一口锅,此刻她正坐在马车里,听着外头驾车的晋云絮叨。 “北大营今儿要操练,殿下实在走不开,不然也是要来接王妃的。” “不打紧,军营的事儿要紧。”苏绮玉一点没生气。 谢晏承要是真为了自己不管军营的事儿,她才真要生气了。 北大营是谢晏承的根儿,他们现下还没在朝中站稳呢,他要是连自己的根儿都不管,那才真是要完了。 她不是耽于情爱的小女子,她更希望自己的丈夫能站到权力的巅峰。 不过当她回到明泽殿看到一桌子都是自己爱吃的菜以后,心还是暖了一下。 “殿下说,那考房压根就不是人待的地方,王妃刚出来肯定饿坏了,一早出门,便吩咐曹嬷嬷准备了一桌王妃爱吃的菜,专门为王妃接风洗尘。” 这三日,苏绮玉几乎将全部心思放在了答卷上,肚子饿了就随便塞两口硬邦邦的饼子,出了考场,整个人又亢奋得不行,一时觉不出饿。 现下瞧见满桌子的菜,倒是被勾得肚子咕咕响,引得玉书几个都忍不住捂嘴笑。 “笑什么,把你们扔考场上出来,你们肚子能比我的还响!” 苏绮玉有些臊,她从小到大良好的教养,都被这几日的吃不好睡不好打得稀碎。 “是是是,王妃辛苦了,王妃多吃些,瞧瞧您,都消瘦了,殿下回来肯定要心疼了。” 玉书几个是同她一起长大的,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玉书到底忍不住笑起来,却也将一碗老鸭汤盛到她面前。 热气裹着香气飘到鼻子里,馋虫彻底被勾了起来,苏绮玉也不管尴不尴尬了,捧着碗喝了一口汤,胃肠暖起来后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一般。 吃饱喝足后便是犯困,苏绮玉眼皮子都打架了,但还是强撑着让人弄了热水来沐浴,在考房闷了三日,她觉得自己馊臭馊臭的,不洗她睡不着。 可惜,玉棋给她擦头发擦到半道她头一歪便睡了过去。 “王妃这真是累着了……” “是啊——殿下!” 伺候的玉书玉棋两人正感叹,便看到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影,都吓了一跳。 “都出去吧。” 谢晏承手上还捧着一个盒子,他本来,是想挨到操练完才回来的,但练到一半,他实在是想问苏绮玉到底考得怎么样了,便将操练的事情丢给王奔,赶了回来。 正给苏绮玉擦头发的玉棋有些为难,王妃这头发还湿着呢,若是不弄干,只怕王妃醒来会头疼了。 不料,一只手扯过她手里的帕子,擦起了苏绮玉未干的青丝,那熟练程度,压根就不像是一个天潢贵胄能干出的事儿。 玉书玉棋看得目瞪口呆,竟是愣了好一会儿还没出去。 谢晏承目光朝两人身上一扫,“还不出去?” 二人猛然回神,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慌忙退了出去。 “玉,玉棋……”玉书又惊又喜,惊得是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喜的是,原来看着冷心冷情的人竟会这般温柔地伺候人。 “闭嘴,出了这个门,就当个瞎子哑巴。”玉棋却呵斥住了她的话。 皇室贵胄伺候人,传出去,该说她们姑娘僭越了,若被有心人知道了,那便是一个极好的攻讦借口。 玉书看不明白,她却是看得明白的,殿下和王妃,正处于风口浪尖。 室内,谢晏承挑起苏绮玉腮边的一缕湿发,慢悠悠地擦了起来,苏绮玉的头发很好,又黑又亮,像刀面一般,若是平滑些,大概可以照出他来。 擦着擦着,一截细长的脖颈显露出来,谢晏承从未这般细看过苏绮玉的脖颈,竟是粉的。 顺着脖颈,目光落在苏绮玉无知无觉的面庞上,大约是真的累了,两只手臂胡乱地搭在榻沿,腮帮子也胡乱地搭在一只手臂上,被压得变了形,嘴也微张,吐出轻微的呼声。 整个人倒比寻常多了几分娇憨。 谢晏承勾了勾唇,忍不住轻轻掐了掐苏绮玉的腮帮子。 今日在北大营,他心躁动得不行,眼前满是苏绮玉骄傲得不得了的神情,本来无所谓她考不考得上,但这几日那狐狸一般的神情就在眼前晃啊晃,不知不觉心神就被勾得躁动了。 现下瞧见了人,倒是不着急了。 “唔……”约莫是他劲大了点,睡梦中的人皱了皱眉,不满地拍了一下脸,过后脸转了个方向,又睡得香甜。 这一觉,苏绮玉睡得天昏地暗,直到感觉有只手在脸上摸了一圈,又从衣摆探到腰间,摩挲了好一阵儿后往敏感的地方摸去后猛然睁开了眼。 第108章 伉俪情深 “本王还以为爱妃没有感觉呢~” 探进衣服的手退下,那双桃花眼叫戏谑衬出了两分邪性,没来由的,叫苏绮玉心底空跳了两下。 她眨眨眼,压下心头的乱跳,爬起来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榻上到了床上。 不用想,肯定是谢晏承干的。 这一觉委实睡得好,苏绮玉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这才躺下去与谢晏承面对面,“我猜殿下是来问我考得如何的。” “爱妃怎会考不上?” 漫不经心的语气,自信得仿佛自己考上的眉眼,实在欠揍得很。 苏绮玉忍不住戳了一句:“若是觉得妾身已经考上,殿下着急忙慌地回来做什么?” 谢晏承神情一滞,他能说早些回来就是想看看苏绮玉吗,不能,堂堂燕王何时讨好过谁? 便扭了身子将放在床沿的一个首饰盒子放到苏绮玉面前,扬了扬下巴,道:“这是奖励。” “考上的奖励?可现在还没放榜呢。”苏绮玉挑眉,眼中的揶揄并未掩藏,这人也不知何时变得如此扭捏了,想问考得如何了就问嘛。 “肯定能考上。”谢晏承被她看得极为不自在,轻咳了一声,催着她将盒子打开,“看看。” 打开盒子,苏绮玉惊讶,本以为最多不过是金做的便是做工复杂些的首饰,谁成想,最上面放着的,是一只红翡雕刻而成的麒麟佩,红翡水头好,一眼望去几乎没有一点杂质。 唯一的一点红色杂质,也被雕刻成了麒麟眉中一点红,竟叫这只主仁德的瑞兽多了一丝杀伐之气。 这礼,简直送到了苏绮玉心坎上。 麒麟,主仁德亦主仕途。 谢晏承在期盼她能在这条路上走得长远。 也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 这比送她什么金贵的礼物都好。 “前几日临仙楼得了一块上好的红翡,我便叫人雕了这块麒麟佩,余下碎的,顺道打了一副头面。” 见她没往下翻,而是抱着玉佩不住摸,那模样,像是没见过什么好玩意儿似的,看得谢晏承都有些心酸了。 心里忍不住想,难不成苏家苛待苏绮玉了? 想想也是,清流人家,再让儿女长见识,想必也不会奢华到哪里去……! 谢晏承正想得入神呢,忽而一抹蔷薇香入怀,青丝覆面,一下搅乱了他的心神。 啧,早说喜欢玉佩啊,改明儿他就雕十个八个的送过来…… 抱着人塌下身子前,谢晏承勾着嘴角如是想到。 “谢谢你。” 结果一声哽咽,叫谢晏承到嘴边的揶揄硬生生落了回去,他拍着苏绮玉的背,“至于吗,这么喜欢瑞兽,改明儿给你刻个十个八个的……” 苏绮玉心底那点心酸,叫这不着调的一句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哪里是喜欢瑞兽,是想到了前世被关在破败小院的日子,觉得现下的日子如做梦般,委屈欣喜的情绪翻涌,便想抱着人哭一场。 谁成想,谢晏承这人,就不是个能花前月下的男人。 现下好了,这点子情绪卡在心上,不上不下的叫人难受,苏绮玉磨牙,一口咬在谢晏承肩上,奈何这人跟没事人似的,反倒苏绮玉牙咬得生疼,于是只好靠在他肩上,闷声道:“又是张罗饭菜又是送玉佩的,妾身若是考不上,岂不是叫殿下失望了?” 心头正美呢,乍一听这话,谢晏承笑意一收,这话怎么答? 自从确定自己的心意后,他便想与苏绮玉近一分,今日好不容易感觉到两人心近了些,可不能因为两句话又远了。 “……考不上又如何?” 但他是个臭丘八,直来直往惯了,实在想不到什么委婉的劝慰法子。 “等日后你成了皇后,我去打天下,你就给我守天下!” 这话谢晏承说得豪气万丈,他真是这么想的,想想当年高祖,不也是自己外出打仗,把朝廷丢给高皇后打理,那不照样管得好好的,朝野内外谁不赞一句皇后仁德,死后百姓十里长街相送。 到了成乾帝,一家子造反的时候还让许皇后守城,许皇后死了,成乾帝哭得跟死了亲娘一样,没多久也跟着去了,后来的仁宗身子不好,亦是孙皇后摄政。 从前谢晏承没存这样的心思,是因为不明白苏家的心思和苏绮玉的心思,现下明白了,他便开始想了。 但苏绮玉却吓了个半死,登时什么心思都没了,蹭地一下从谢晏承怀里爬起来,认真看着谢晏承的神情,想知道这话是试探还是……是真的。 苏绮玉被自己最后的想法吓了一跳,她竟然期盼这是真的。 本朝是有皇后辅政的先例,但那是前期江山不稳的时候,现下江山稳固,坐在皇位上的人怎么会允许有人来分手里的权力呢。 谢晏承的神情看不出什么来,只有越说越美的兴奋,仿佛真是这么想的一般。 苏绮玉却不敢信,只好当成是谢晏承的一次警告,“殿下瞎说什么呢,这是宫里。” 怀里落了个空,谢晏承还没抱得满足,只觉心里空空的,便伸手把人拉回怀里,道:“这话我不说,你以为紫宸宫就听不见了,他早明白我的心思了,不然也不会那么防着我。” 见他没明白自己的意思,苏绮玉心跳得愈发慌,只好将话说得更明白些,“妾身本事再大,也只能做殿下的帮手,如此,妾身已经很满足了。” 闻言,方才还兴致高昂的谢晏承熄火了。 感情说了半天,她一点都没明白自己的意思。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她的权欲,他看得很明白,他以为,她会欣喜。 话一冷,苏绮玉便觉得心底的猜想得到了应证,顿觉心惊,从谢晏承怀里爬起来跪在床上,道:“殿下,妾身想的,只是一个皇后之位,除此,别无他求。” 她知道,不承认,谢晏承会觉得假,干脆承认一半,即便谢晏承会防备她,但到用人的时候,起码能想起来自己。 谢晏承脸色冷了下来,就这么盯着苏绮玉看了半晌,心头如被捶了一记闷拳。 他想伉俪情深,她想的却是君君臣臣。 第109章 男人和男人,好像不一样 “苏绮玉,你说话真不中听啊。” 苏绮玉心微凉,然而不等她细想,便又被谢晏承拽进了怀里,“饿了吗?” “啊?” 苏绮玉被打懵了,这时候谢晏承不是应该生气甩袖走人吗? 或是疑心大起从此以后防着她吗? 这般姿态是什么意思? “我今日午后便回来了。” “殿下……唔……”苏绮玉不明所以,想抬起头看看谢晏承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然而刚抬起头,后脑勺便被摁住了。 淡淡的雪松香强势地裹挟着她,不规矩的手再次探入衣摆,苏绮玉还是懵的,她不明白人分明还生着气,怎么会起了这样的兴致,只本能地想推开谢晏承。 现下的状况,超出了她的认知,她本能地有些恐慌。 男人和男人,好像不一样。 至少谢晏承比谢晏礼难琢磨。 床帏之事,谢晏承向来不是什么君子,但是,今日的谢晏承,霸道了些,往常,她不喜欢他在后,他便顺着,今日,不管她气得咬他手腕也好,踹他小腿也罢,终是趴在被褥里叫谢晏承得逞了。 事后,谢晏承餍足不已,苏绮玉只觉满是羞辱,她后知后觉,这约莫是谢晏承生气给的教训。 一瞬,收到礼的好心情,去了大半,加之方才羞耻的动作,苏绮玉本想忍下来,但一闭眼,她就会将方才床上的谢晏承与前世的嘉王合在一起。 这让她感到无比恶心。 终是没忍下来,连夜叫玉书抱了被褥去了西殿,任凭谢晏承怎么耍无赖敲门,苏绮玉也只给一句身子不大痛快,今夜不便伺候燕王殿下了。 徒留谢晏承在门外挠头,一点闺房乐趣而已,至于那么生气吗? 谢晏承不明白,想不通,便想往里面闯,终于把人给逼了出来。 苏绮玉赤红着一双眼,眼底的厌恶几乎藏不住,“殿下若是还有兴致,妾身便让曹嬷嬷去寻两个宫女来。” “……何至于此?”那眼中的厌恶,叫谢晏承一阵发懵,她说了他不愿意听的话,不过是过火了一次,他都没怎么发脾气,她反倒生起气来了,这是什么道理。 但见苏绮玉的模样,谢晏承什么火都不敢冒。 看这模样,大有发疯的架势……不,已经发了,他话落,门便砰地一声甩上了,险些撞上他的鼻梁。 谢晏承沉着脸僵在当场,周遭伺候的宫人亦是大气不敢出,皆是眼观鼻鼻观心。 可心底却都看明白王妃在殿下心底的份量了。 好半晌,找不到地方发火的谢晏承往左右一扫,目光凌厉,“今日的事,都把嘴巴闭紧了。” 瞬间,众人恨不得将脑袋垂到胸口。 谢晏承窝着火,瞪着眼一夜未睡。 这几日北大营都要操练,他没多少功夫耽误,本想晾苏绮玉几日,怎么样气都应该消了。 但又想着俩人好不容易近了几分,给晾凉了怎么办。 清早起来,他看了眼紧闭西殿门,故意提了把枪操练了会儿,动静那么大,也没见西殿门打开,可见苏绮玉真的恼了他。 谢晏承火气愈发大,提着枪径直往西殿来,一见这架势,曹嬷嬷几个脸色瞬间白了,纷纷迎上去跪在了地上。 “殿下,时辰不早了,陈将军已经等着了。”看架势不对,晋云连忙提醒了一句。 谢晏承生生止住了脚步,看着满地瑟瑟发抖的丫鬟婆子,瞬间清醒,谁带的人像谁,自己现下的模样,只怕苏绮玉也是要误会的。 “知道了。”谢晏承冲西殿门喊了一句,便提枪走了。 西殿门里,苏绮玉听到人走了的动静,闭了闭眼,将脑袋蒙住。 一夜冷静,她觉得自己反应确实有些大了,谢晏承那个兵鲁子,床上向来是混不吝的,昨夜闹归闹,但也没像谢晏礼那般羞辱凌虐她。 但苏绮玉就是不想见人。 她现下看到谢晏承,就能想到谢晏礼的行为。 谢晏承这一去,便是三日未归。 这几日,曹嬷嬷等人都是欲言又止,直到放榜这日,见她高高兴兴要去看榜,曹嬷嬷才忍不住说了一句,“王妃,恕老奴多嘴,王妃对殿下,实在是过了。” “您满京城瞧瞧,爷们儿愿意留在房里,哪家的主母会不高兴?” “您如此,也不怕与殿下离了心,您还没个一儿半女,若是将来叫别人捷足先登……” “好了嬷嬷。”苏绮玉脸色冷了下来,“你既然怕殿下与我离了心,那就挑两个中用的女子去伺候殿下,到时候生下孩子,也是要叫我一声母亲的。” 曹嬷嬷一愣,等反应过来,苏绮玉已经走了,只余坠在最后的玉书恼了一句,“嬷嬷糊涂啊,这事儿连殿下都没说什么,您倒是着急起来了,现下好了,王妃要往殿下身边塞人了,这才是真的离心了。” 曹嬷嬷恍然,顿时急了起来,“哎呀,那你说我这是准备还是不准备呢?” 玉书没好气道:“准备什么,嬷嬷没听出来王妃那是气话吗?” 说完,便追了上去,直留曹嬷嬷兀自懊恼。 她怎么没想到这层呢,殿下都没说什么,那便是与王妃的情趣,刚成婚的夫妻,总有那么一段时日的,过了也就好了,她这一插嘴,反倒坏了事,只怕王妃要恼了她了。 苏绮玉不知曹嬷嬷怎么想,只知恼火的心情站在榜下的那一刻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一直记得她前世的榜次,是在末尾那一段,就在宋烟陵前几名。 可是她在末尾哪里看了好几回,宋烟陵的名字倒是看到了,却没见她的名字。 苏绮玉一颗心,都沉了下去。 “主子,主子,你中了。” “就吊车尾的成绩,有什么好的。” 忽地,一旁有人喊了几句,主仆几人看去,正好看到了宋烟陵主仆二人。 约莫是苏绮玉脸上失望的神情太过明显,本来对名次不满意的宋烟陵瞬间得意起来。 “哟,这不是京城有名的才女苏绮玉吗?你竟是没考上?” “那这才女的名头,怕是有点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