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女配不当人,死对头气疯了》 第1章 死嘴!别说了!! “没有镜子,也没有尿吗?谢屿,你一个残废,凭什么认为自己有资格娶我?” 黎昕怒目圆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轮椅上的谢屿,狰狞的表情,将姣好的五官撕得粉碎,整个人看起来刻薄至极。 闻言,谢屿自然垂落的手骤然一紧,他轻颤的睫毛下,是一双杀意尽显的褐色瞳仁。 输出关键性台词后,黎昕如梦方醒,眼中浑浊褪去,随即涌出浓烈的恐惧。 她什么时候把谢屿带到庭院的?她怎么又一点意识都没有? 而且,她又在说什么猪话!!嫌命长她可以去跳楼,为什么又要挑衅谢屿这个阴湿大反派?? 呼啸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格外凛冽,谢屿只着单衣,裸露在外的皮肤因寒冷泛起青紫色,片刻后,他才抬头,一张轮廓十分清晰、堪称完美的帅脸出现在眼前。 “我们之间的婚约是长辈定下的,如果你不满意,可以去找你父亲谈。” 谢屿被冻得通红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看向黎昕的眼里,隐匿着淡淡的杀气。 “谢屿,对不.....” 黎昕想解释,但话刚出口,却成了:“凭什么让我去谈?你死了,我们的婚约不就自动解除了吗?谢屿,反正你的腿已经瘸了,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趁早了结自己,总好过没有尊严的活着。” “想要我的命?” 谢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明明冷得连呼吸都费劲,明明身处下位,看起来弱势、狼狈,但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气场,却依旧令人胆颤。 黎昕被吓得打了个战栗:“我没...”然而,她的辩解再次被打断:“我就是想要你的命,怎样?你死了,谢黎两家的婚约照旧作数,我依然可以嫁给裴羽,要不是你横插一脚,我和裴羽早定亲了。” 这话说完,刺骨的冬天,黎昕硬是出了一脑门汗。 死嘴!! 别说了!!! 谢屿不怒反笑:“好啊,我这条命,你随时来拿。” 黎昕被彻底激怒,她高高地扬起手,作势要朝谢屿打去。 她的手举得越高,积蓄的力量越猛,眼睛就瞪得越大。 不! 黎昕,你清醒! 这一巴掌对谢屿而言,意味着无尽的羞辱,更是你死亡的开端!! 黎昕的左右脑疯狂互搏,她左手紧紧攥着右手,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跳了支‘探戈’。 满脸杀意,眼神冷得骇人,已经做好了反击准备的谢屿,在看到黎昕莫名其妙的行径后,眸中流露出愕然。 她这是? 似感知到了谢屿的视线,黎昕强行挤出一抹她以为温和,实则狰狞的笑:“谢...” 稍有松懈,她的右手就猛然朝谢屿的脸扇了过去,黎昕心头一慌,立即控制。 强行将手掌悬在谢屿脸颊三厘米处,擦边扇了过去。 四目相对,谢屿微微皱眉,青筋暴起的手不着痕迹地落回轮椅扶手。 黎昕爆发出了极其强烈的求生欲。 抡圆的手掌悬在谢屿脸颊上方扇了一次又一次,整整五分钟过去,硬是没有挨到谢屿分毫。 原本剑拔弩张,不死不休的气氛被黎昕突如其来的抽风行为搅得稀碎。 谢屿眼底的神色由一开始的阴鸷、漠然,转为错愕,无语,最后,他看向黎昕的眼神纯是在看‘神经病’。 他无法理解... 终于,谢屿忍不住了,他拧眉:“这就是你的报复手段?把我扇感冒?” 第2章 女主对照组 '砰'的一声巨响。 一道惊慌失措中隐隐掺杂着些许哭腔的声音自黎昕身后响起:“谢屿。” 乔念安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背对着她的黎昕一直在扇谢屿巴掌。 她急急跑过来,第一时间拉开谢屿和黎昕的距离,并下蹲确认谢屿的情况:“谢屿,你怎么样?你没事吧?”看到谢屿通红的脸颊,她脸上的心疼之色愈发浓重。 随着乔念安的出现,这段剧情结束,拢在黎昕身上的强制性束缚消散,她骤然泄力,大汗淋漓地跌坐在雪地上,费力地喘着粗气,累得够呛。 谢屿没有回答,只一双褐色的眸子直勾勾地锁着黎昕。 好诡异.... 注意到谢屿对黎昕的关注,乔念安几不可闻地蹙了蹙眉,她微微拔高音量:“谢屿,你的脸。” 她满目心疼地看着谢屿,说话间,便要伸手去摸谢屿的脸。 还没等她碰到,谢屿捉住她的手,收回视线:“我没事。” 乔念安声音酸涩:“你没事就好。” 见谢屿冻得唇色发白,她赶忙脱下外套披在谢屿身上。 做完这些,她起身将谢屿护在身后,水汪汪的眼里满是倔强,她直视黎昕:“黎小姐,谢屿哪里惹您不高兴了,我愿意代他受过,他前不久才出车祸,身体还弱,经不起这么折腾。” 黎昕翻了个白眼。 来了。 恶毒女配的对照组——善良纯洁小白花女主-乔念安,又开始了她的表演。 见黎昕不表态,乔念安咬了咬牙,索性跪下,将姿态放得更低,也将对谢屿的维护提升至顶点:“黎小姐,对不起。” 乔念安衣着单薄,小小一团跪在那冷得直打哆嗦,宛若一株摇曳在寒风中的小白花,纯净、柔弱,但坚韧。 黎昕两眼一闭。 首先,乔念安是女主,不能惹,要尊重。 其次—— “乔念安你是不是表演型人格?动不动就哭哭哭,跪跪跪,显着你善良体贴会疼人是吗?” 刚刚‘虎口脱险’,又冷又热又烦躁且极度不安,却还要配合‘奉承、烘托女主伟大’的黎昕终是不堪重负地‘炸’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乔念安善良,她就得恶毒;乔念安被捧上神坛,她就得被踩进地狱? 怎么? 她上辈子刨了乔念安的祖坟?? 乔念安一愣,显然没料到黎昕骂得这么直白,豆大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滑落,她赶忙伸手去擦:“对不起。”声音又软又可怜。 黎昕冷眼看她,攻击力直接拉满:“装货。” 乔念安垂下双眸,紧咬下唇,瘦削的肩膀在寒风中愈发单薄,她抑制不住地颤抖,脆弱又坚强:“黎小姐,求您,放过谢屿,让他回去,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不能再受风。” “你要罚要打,都冲我来。” 黎昕心里咯噔一下,立马让开通道:“别诬陷我,我没有不让他回去。” 乔念安见状,大喜过望,她赶忙起身去推谢屿的轮椅。 下一秒,黎昕握住她的手臂:“你去哪?” 乔念安一愣,随即嗫嚅着解释:“我送谢屿回去。” “不是要罚要打冲你来吗?怎么又要走?” 乔念安眼神慌乱:“黎小姐...” “这个表现机会,我给你了。”黎昕推开乔念安,接管了谢屿的轮椅,语气随意地指了指不远处:“去站着吧,站不满三个小时不能回室内。” 乔念安呼吸一滞,脸色猛然无比难看:“黎小姐,这么冷的天....” 黎昕嫌弃地瞥着她:“不愿意?那装什么?” 乔念安攥紧拳头,白皙的脸上弥漫出委屈,几次欲言又止。 黎昕‘啧’了一声,摆摆手:“回去吧,千万别冷着您。” 黎昕以退为进,反倒将乔念安焊死在了她的‘善良人设’里。 乔念安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咬着后槽牙,被迫道:“我愿意的,只要是为了谢屿,我都愿意。” “是吗?那你真是菩萨心肠。”黎昕给了乔念安一个敬佩的眼神后,推着谢屿走了。 这期间,谢屿没有说过一句话,但探究的眼神几乎一直落在黎昕身上,深不见底,辨不出情绪。 第3章 恶毒女配觉醒了 返回屋内,黎昕立马双手合十面向谢屿,尝试说些挽回局面的话,但话到嘴边却怎么都张不开口。 谢屿看似淡漠的眼神里充斥着审视的意味,几乎要‘穿透’黎昕:“还有事?” 忽然,谢屿放在身侧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扫了眼来电提醒,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操纵轮椅越过黎昕,径直离开。 黎昕本欲阻拦,可眼前阵阵发黑,连追上去的力气都没有。 等她稍有缓和,谢屿早已不见踪影,无奈,她只好拖着虚弱的身体先行回房。 她的大脑极其混乱,过往所经历的一幕幕像是放电影般,在她脑海中接连闪现。 最近一段时间,她时常能感知到自己‘不正常’,直至刚刚,她彻底确认,她没有疯,她已知的所有信息,都是真的。 她,黎昕,是一本里的恶毒女配。 她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给女主-乔念安做垫脚石。 所以,她恶毒,她刻薄,她无比痴情地喜欢着青梅竹马的男主-谢裴羽,并为此处处针对乔念安; 包括她屡次挑衅、作践谢屿,亦是为了给乔念安创造救赎、收复谢屿为痴情男二的机会。 谢裴羽利用她的存在,不断向乔念安示好,推进和乔念安的感情; 而谢屿,又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她得罪谢屿的每个瞬间,都被谢屿牢牢记在了心里。 因此,她的命运,将会在她一次又一次的作死下,走向覆灭。 倘若她浑浑噩噩从未觉醒过也就罢了。 既然她已经‘醒’了,就绝无可能坐以待毙,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送死。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得在沉默中死亡。 她得反抗! 黎昕猛地站起来,她今儿对谢屿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她必须得赶在下次‘剧情’到来之前,做出一些弥补。 然而。 下一秒,黎昕就直愣愣地倒在了地上。 晕倒后,黎昕再次看到了她之后的命运—— 【她身败名裂,被逐出家门,比过街老鼠都不如的情形下,竟遭谢屿派去的人打晕,丢入海中强行溺死; 明明是做梦,可那种无孔不入的窒息感,疼到仿佛要炸掉的肺,几乎要将她逼死。 就在她‘置身大海之中’濒临死亡之际。 '啪嗒'一声。 画面骤然一转,跳回到之前的时间线—— 她全手全脚地回到了曾经的家,她亲眼看到,谢屿因服用过量降压药导致晕厥,被乔念安发现后,被紧急送往医院救治; 由于她事先在谢屿面前放过想杀他的狠话,便成了首要怀疑对象,她百口莫辩,被迫承受无端打骂; 这种感觉,依旧窒息。】 “不是我!” 黎昕猛然醒来,耳边似还能听到旁人对她的声声责骂。 她的头疼到恨不得直接拿刀砍掉,饶是如此,她还是艰难起身,顾不得发烫的身体和发软的手脚,跌跌撞撞朝谢屿所在的房间奔去。 想要洗脱嫌疑,她必须得赶在乔念安之前行动,抢先破坏关键剧情。 偌大的别墅里格外安静。 她爸和继母去了外地出差,同父异母的哥哥有自己的住处,周末才会回来。 三楼只住了她、谢屿、乔念安。 谢屿的房门没锁,她径直推门而入。 “谢屿,谢屿!!” 床上,谢屿脸色苍白,任凭黎昕如何叫喊,没有任何反应。 黎昕盯紧谢屿,紧皱着眉头:“完了,这次处理不好,真得背锅,不管了,先送医院。” 黎昕心脏跳得极快,整张脸因为发烧而烫得通红,能强撑到现在纯靠毅力,因此,她并没有注意到,她错开视线找轮椅时,本该昏迷的谢屿眼睛撑开了一条细小的缝。 第4章 釜底抽薪 把轮椅卡在床边,黎昕将谢屿从床上扯了起来,可使出吃奶的劲儿,她也没能成功把谢屿从床上移至轮椅。 “沃日,怎么比死猪都沉?” 折腾了整整二十分钟,她也没能将谢屿扶回轮椅,反倒将自己累得大汗淋漓。 被连摔六次,谢屿的手指蜷了蜷,险些没绷住,连带着呼吸声也略微粗重了些许。 到底谁是猪? 短暂的休息过后,黎昕重新跪在地上,抱起谢屿的上半身:“这次再不行,我就直接把你拖出去,谢屿,你争点气。” 谢屿:“……” 意识到自己无法将希望完全寄托在黎昕身上后,谢屿卡在不会被黎昕发现的角度,悄无声息地使了使劲儿。 终于,黎昕成功将谢屿拖上轮椅。 这期间,黎昕始终咬牙硬撑,没敢找佣人帮忙,生怕惊动住在隔壁的乔念安,来跟她抢功劳。 草草给谢屿披了条毯子,黎昕顶着凛冽的寒风,将他带出了别墅。 黎昕的视野盲区内,谢屿缓缓睁开眼,他皱紧眉头,褐色的瞳仁里全是不解。 难道不是黎昕?想杀他的,另有其人? 那黎昕为什么会知道有人想杀他?又为什么大半夜跑来救他?不是恨他入骨,巴不得他早死吗? 黎昕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十分钟后,推着谢屿艰难前行的黎昕拦下了她提前打电话叫来的救护车。 谢屿则闭上眼,继续佯装晕厥。 医院。 谢屿得到了妥善救治,被安置到病房输液。 医生找上黎昕叮嘱道:“正常人误食降压药不是小事,血压急剧下降,极易造成脑、心、肾等重要器官供血不足,引发心肌缺血,再严重是会危及生命的,好在他服用剂量不大,送治也及时,以后千万要注意。” 听到了想要的答复,黎昕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懈:“谢谢医生。” “你的脸色不太对劲,还好吗?” “我没事。” 黎昕话音刚落,整个人再次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好在一旁的医生和护士眼疾手快将她扶住,才没叫她摔在地上。 经检查,黎昕体温高达40度,且存在一定低血糖现象。 就这样,黎昕和谢屿打着吊瓶,整整齐齐躺倒在病房。 翌日一早。 乔念安从房间出来,第一时间去关心昨天着了风寒的谢屿。 在看到大敞着的房门后,乔念安神情瞬变,赶忙冲了进去。 可卧室里哪还有谢屿的痕迹? 乔念安心慌意乱地将整个卧室找了个遍,谢屿竟然不在房间?怎么会? 顾不得太多,她冲出房门,大声喊道:“赵叔,赵叔,出事了。” 与此同时,医院病房。 打从觉醒那天起,黎昕便噩梦缠身,再难睡个好觉,昨夜破天荒睡得还不错。 她刚睁开眼,就撞进了谢屿褐色的眸中,谢屿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很是渗人。 黎昕吓得一个激灵,近乎本能地朝后躲了躲。 “说说吧!怎么回事。” 谢屿身子后仰,落向黎昕的眼神里,充斥着审视的意味。 黎昕反应过来后,漫天的委屈顷刻间朝她涌来,她气得冲过来给了谢屿一拳:“你一个正常人,好端端的吃什么降压药?你就那么馋吗?” 谢屿:? 第5章 您爱信不信 谢屿高速运转的大脑当场宕机,好半晌,他才从灵魂深处发出质问:“你有病吗?” 黎昕反问:“看不出来吗?” 谢屿:“……” “我不管你是什么原因吃降压药,总之,休想让我背黑锅。” 谢屿整理好表情:“你怎么知道我吃了降压药?” 黎昕斟酌片刻后,询问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做梦梦到的。” 谢屿皱眉:“假话是?” “掐指一算算出来的。” 谢屿的嘴角狠狠抽了抽:“你真是梦到哪句说哪句。” “你爱信不信。”说完,黎昕又觉这话不太客气,生怕谢屿小心眼记仇,她立即修正:“您爱信不信。” 并连续找补了几句:“昨天的事,我向你道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我有时候的确没法自控,所以才会做出一些伤害你的事,但我发誓,我本人对你,绝对没有任何加害之心。” “甚至,我认为我们是一类人,都是男女...” 话说一半,黎昕的嘴忽然像是被封上了,怎么都扯不开。 她想说,本质上,她和谢屿都是男女主的垫脚石。 如果,她是乔念安的对照组;那么谢屿,就是谢裴羽的对照组。 谢裴羽良善、温润、得体;谢屿便狠辣、阴鸷、锱铢必较; 但这个世界,似乎存在某种看不见的禁制,一旦触及真相,就会被强制缄默。 迟迟等不到黎昕说下文,谢屿紧拧眉头,语气不善:“黎昕,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眼看着谢屿对她的猜忌愈发深厚,黎昕慌了,她一咬牙,索性把话说得更加直白:“这次真不是我!我坏得太刻板,脑子完全不会转弯,以我的智力,如果想杀你,一定会用更直截了当的方式。” “巧用降压药,这种低调、日常又需要懂一些药理的行径,我是绝对想不出来的。” 卸下恶毒的外壳后,黎昕圆润的眼里燃起了点点光亮,她看着谢屿,极其认真,极其无辜。 差别大到像是换了个人。 谢屿眼里有了瞬间的恍惚,他很难把眼前的黎昕和那个处处刁难他、恨不得他死的黎昕视作同一个人。 “我知道这人是谁了!” 黎昕一拍脑门,看向谢屿的眼神变了。 谢屿回神:“谁?” “你!”黎昕斩钉截铁:“用降压药会让你有死亡风险,看起来很唬人,但其实根本杀不死你,给你下药的人,根本就不想你死,所以,这个人只能是你!” 谢屿气笑了。 可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推理。 “你的意思是,你甚至重要到,我以命相搏,只为陷害你?” 黎昕理不直气也壮:“那谁知道?” 谢屿:? 如果说,他刚刚对黎昕还有些许怀疑,猜度她是否在作秀,那么现在,萦绕在他心中的怀疑已经彻底没了。 他认同了黎昕那句‘脑子不会转弯’,黎昕蠢得挂相,想杀他的人再心急,也利用不到她头上。 想到这儿,谢屿微微拧眉。 但,又该怎么解释黎昕第一时间发现他出了问题? 二人说话间。 病房门‘砰’的一声被人大力推开。 黎昕翻了个白眼。 得。 死装姐又来了。 来人果然是乔念安,看得出来,她对谢屿很是关心,匆忙到连睡衣都来不及换,只随便穿了件外套,便赶了过来。 她一个健步冲到谢屿面前,满目紧张地检查他的状态:“谢屿你怎么会来医院?出什么事了?你哪里不舒服?黎小姐又为难你了吗?” 第6章 她就这个脾气 话落,乔念安再次把谢屿护在身后,看向黎昕的眼里,愤怒藏都藏不住:“黎小姐,您心情不好可以冲我来,算我求您,别再折腾谢屿了好吗?” 黎昕:“……” “你就这么爱玩老鹰捉小鸡吗母鸡姐?动不动就张着翅膀冲上来,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黎昕气没招了,每次都这样,哪怕她只是声音稍稍大了点,乔念安也会第一时间冲过来,做足防御姿态,将她推成众矢之的。 乔念安脸上浮现出错愕与惊慌:“我...” 黎昕脸上的烦躁压都压不住:“还有,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折腾他了?我不也进医院了吗?眼角膜你用不上的话,可以捐给更需要的人。” 乔念安被怼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她只能回头,把求助的视线投射在谢屿身上:“谢屿,我....” 谢屿拽住乔念安的手腕,乔念安眼里涌出些许喜色,然而下一秒,她却听谢屿说:“你挡住我视线了。” 说着,谢屿将她拽至旁边,伤害性不强,但侮辱性极高。 乔念安石化在原地,看向谢屿的瞳孔不断震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别说乔念安,黎昕也愣住了。 乔念安以瘦弱之躯,处处挡在他身前,为他遮风挡雨,他不是该感动吗? 这是?嫌弃??吗? 去找医生了解情况的管家-赵柏舟返回病房时,病房里静得可怕。 “我跟医生了解过了,谢屿先生和小姐没什么大碍,今天就可以回家。” 赵柏舟把话说完,才留意到病房里诡异的气氛。 他环视三人一眼:“怎么了?” “没事。”乔念安抬手擦了擦眼尾,强挤出一抹笑:“那我们回家。” 她视线状似不经意地扫过谢屿,最后落在黎昕身上,很小心翼翼地问:“黎小姐,可以吗?” 黎昕看她:“我说不可以,你就会离开黎家吗?” 乔念安心头又是一梗。 黎昕好像比以前更难相处了。 “小姐。”赵柏舟皱眉制止:“黎董要是知道你又赶念安小姐走,会很不高兴。” 黎昕一听这个就来气,她冷着脸大步朝外走去,路过乔念安时,用力撞了她一下:“成天问问问,让你走你又死乞白赖非要留。” 黎昕没用多大的力气,乔念安却被撞得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 还好赵柏舟及时伸出援手帮乔念安稳住身形。 乔念安抬眸,毫无攻击力的脸上泛着隐忍、委屈,她眼眶红红,强挤出一丝笑:“赵叔,我没事。” “死装姐。” 黎昕翻了个白眼,大步出了病房。 赵柏舟无奈地叹了口气,宽慰道:“小姐从小就这个脾气,你多担待。” “我知道。” 乔念安很坚强:“是我说错话了,不怪她。” 黎昕折返回病房,刚好撞见乔念安茶香四溢的解释。 见她又回来,赵柏舟不着痕迹地把乔念安护在身旁:“小姐。” 黎昕没有看他们,径直走到谢屿旁边,推起他的轮椅就走。 “黎小姐。” “小姐。” 赵柏舟和乔念安警铃大作,同时追了出去。 第7章 这就是口碑 余光瞥见盯着她不放的二人后,黎昕叹了口气:“看到了吗?他们总觉得我会很直白的弄死你,这就是口碑。” 谢屿闻言回头看了黎昕一眼,一句话都没说,但又好像说了很多。 回程的车上。 赵柏舟开车,黎昕、谢屿、乔念安坐在后面。 犹豫很久,乔念安还是主动开了口:“黎小姐,今天的事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请你原谅我。” “说对不起就可以被原谅?”黎昕双手环胸,懒散地睨了乔念安一眼:“那我给你一巴掌,再跟你说句对不起,你可以原谅我吗?” 乔念安再次被噎住,她无措地低下头,不再吭声。 反倒是赵柏舟听不下去了:“小姐,您昨天刚罚站念安小姐,今天又为难她,再这样下去,我恐怕得如实向黎董说明情况。” “罚站?”黎昕看向乔念安,戏谑道:“可以啊乔念安,你自己非要站,背地里又偷偷告状?” 乔念安顿时心慌:“我没有。” 说着,她赶忙向赵柏舟解释:“赵叔,是我自己想看雪,您别误会。”话毕,乔念安小心翼翼看了黎昕一眼,又补了句:“您千万别跟爸爸讲,我没事的。” 听到‘爸爸’二字,黎昕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一股近乎生理性的厌憎油然而生,她瞬间皱紧眉头,但并未像往常一样,跳起来去撕打乔念安,发泄不满。 乔念安自小便父母双亡,由年迈的爷爷奶奶带在身边教养,因此被选为黎穆远的资助对象,和她一起接受资助的共三十个孩子。 黎穆远每年都会挑一周时间和他们互动,并找来专业媒体大肆宣扬造势。 乔念安因为身世足够凄惨,人又长得漂亮懂礼貌,成功从三十个孩子中脱颖而出,在社交媒体火了很久,为公司带来了不小的增益。 黎穆远精准抓住了乔念安带来的流量,当即在媒体面前宣布收她为义女,将她带回家中,悉心培养。 借势名利双收。 一晃,就是十年。 这十年里,乔念安分走了大量黎昕原本就少得可怜的父爱。 乔念安品学皆优,漂亮、听话又懂事;黎昕对学习一窍不通,空有一张好看的脸蛋,却蠢笨、恶毒。 长久以来的打压、忽视,将黎昕的性格养得十分极端。 以至于到现在,只要她听到乔念安叫‘爸爸’,就会近乎本能地应激。 为此,她吃了不少苦头,但仍然难以记住。 这还是她头一回听到乔念安叫‘爸爸’,却‘毫无波澜’。 黎昕的‘平静’出乎了乔念安的意料,她抿了抿唇,短暂的停顿后,又体贴安抚道:“黎小姐,爸爸那边,我会帮你遮掩,你别担心。” 黎昕睁开眼,语气温温柔柔:“谢谢你啊死绿茶,这些年来,要不是有你处处替我遮掩,我早就过上父慈子孝的好日子了,还好有你!” 说到这儿,黎昕朝乔念安竖起了大拇指:“好样的!乔念安。” ‘轰’的一下,乔念安后背冒出冷汗,白皙的脸转瞬通红:“黎小姐,我没有,你误会了。” 黎昕点头:“嗯,你没有。” 乔念安愈发着急:“黎小姐,我真的没有。” 黎昕再度点头:“是是是,对对对,你那么体贴善良,当然没有,都是我小人之心度您君子之腹。” 乔念安脸涨得更红了,额头和鼻尖也紧张到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还欲再说些什么,恰巧对上黎昕似笑非笑的眼神,莫名有些发憷。 攥了攥衣襟,乔念安垂首,悔不该多嘴,再没敢随意开口,生怕越抹越黑。 第8章 你为什么总是冤枉我? 坐在副驾驶的赵柏舟回头看了乔念安和黎昕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明晃晃翻涌着异色。 而始终保持安静的谢屿,看似闭目养神置身事外,实则早已将所有情状收入眼底。 黎昕到家就一头扎回了房间,虽然已经初步取得了谢屿的信任,但这份信任并不牢固,且藏在暗处的凶手始终是个祸害,她必须得尽快将人揪出来,彻底撇清关系,免得哪天再受无妄之灾。 可还不等她着手查探,房门便被敲响。 她微微拧眉,起身打开房门:“什么事?” “小姐,黎董和夫人回来了。” “哦。” “少爷也回来了。” “哦。” “他们听说了今儿的事,生气得很,让你现在下去。” 现实和她梦中看到的内容精准对应,黎昕眼里浮现出愕然之色。 见黎昕没反应,佣人只能再次催促:“小姐,黎董要你立刻下去。” 黎昕狠狠沉默了。 原以为,她抢先一步将谢屿送去医院,及时洗清自身嫌疑,就能从根源上阻止接下来的‘剧情’发展,没想到—— “小姐?” “知道了,我马上下去。” 黎昕把门关上,拧眉思索片刻后,直奔卫生间。 三分钟后,黎昕从卫生间出来,红润的脸色惨白了很多,嘴唇上的血色也被遮了大半,头发乱糟糟地随意披散。 整个人看起来惨惨的。 黎昕的作战策略很明确,柔弱赛道不能只被乔念安占着,她也要闯一闯。 楼下。 黎穆远面色阴沉地坐在沙发上,陆汀兰在他旁边,耐着性子安抚:“你先别生气,等昕昕下来再好好问问,兴许这里面有误会呢?” “能有什么误会?黎昕她简直是无法无天,这事要是传出去可是谋杀,她这不仅是要毁了自己,还想毁了我。” 黎穆远的怒斥声穿透力极强。 楼梯拐角处的黎昕:“……” 黎穆远怒气冲冲地看向赵柏舟:“黎昕呢?怎么还不下来?” “黎董,我去催。” 赵柏舟刚要朝楼上走,就看到了一步三挪朝这边过来的黎昕:“小姐。” 闻言,黎穆远起身,吼声中气十足:“黎昕,你给我过来。” 黎昕面露苦色。 看来,又是一场硬仗。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她一脚踏进客厅区域,一股莫名的吸力拔地而起,她不受控制地加快步子朝黎穆远走去,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干嘛?” 语气很不耐烦。 黎穆远指着黎昕,怒目圆睁,态度差到说是后爹都毫无违和感:“我问你,给谢屿下药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不是。” “不是你,还能是谁?” 说是询问,其实黎穆远心里早就认定了是黎昕。 “爸,你为什么总是冤枉我?”黎昕的不满和愤怒猛然高涨,她瞪着黎穆远:“凭什么每次出事都怀疑我?为什么不是别人?为什么不是乔念安?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东西吗?依我看,给谢屿下药的事,就是她干的!是她在设计诬陷我。” 二人的争吵声很快就引来了谢屿和乔念安。 黎昕这番歇斯底里的争辩,刚好被乔念安听了个正着,她向前的步子僵在原地,脸上升腾出难堪之色。 原本作壁上观的黎柏凛余光瞥见乔念安脸上的委屈后,顿时看不惯黎昕胡说八道的恶劣行径。 他猛地站起来,气势汹汹地朝黎昕走去:“爸,你跟她废什么话?干出这种蠢事,就该打她一顿,让她长长记性,免得给咱们黎家丢脸。” 说话间,他已至黎昕身前,高高地扬起手,猛地一巴掌朝黎昕的左脸扇去。 成年男人裹挟着愤怒用了十成力气的一掌,完全能打烂黎昕的脸。 在黎昕的梦里,黎柏凛这一巴掌,直接打掉了她一颗牙,她的脸肿了很久,险些毁容。 然而。 预想中的巴掌并没有落在黎昕脸上。 黎昕向后退了一步,刚好躲开黎柏凛的手。 黎柏凛一愣,没料到黎昕会躲开,他上前一步,又一巴掌向黎昕扇去。 黎昕再次后退一步躲开。 黎柏凛:??? “黎昕!” 连着两次扑空,黎柏凛气得咬牙切齿,他两只手同时伸出来,打算先捉住黎昕再狠狠教训。 这回,黎昕连着退了三步。 又一次让黎柏凛扑了个空。 黎柏凛:?????? 第9章 他真是疯了 黎柏凛这回真气炸了:“你躲什么?” 黎昕比他还要生气,硬生生地靠着愤怒情绪,压下了周身疯狂翻涌的不适:“你有.病吧?你打我还问我躲什么?” 黎柏凛:?? “刚刚不还态度激烈说不是你吗?你有种别躲。” 黎昕理直气壮:“我没种。” 黎柏凛当场梗住。 在场所有人齐齐看向黎昕,眼中浮现着同样的愕然,黎穆远甚至诧异到忘了生气。 黎昕没按套路出牌,整懵了在场所有人。 这之中,谢屿看向黎昕的眼神,最为古怪,许是过于震惊的缘故,等谢屿反应过来,他竟已操纵轮椅行至黎昕身边。 看到谢屿,黎穆远回过神来,收敛面上的诧异,主动致歉:“小屿,昕昕不懂事,连累你伤了身体,这件事是我们黎家对不住你,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教育昕昕,再不让她胡作非为。” 明明黎昕从未承认过是她所为,明明没有证据证明是她做的。 但黎穆远就是想都不想便将罪名归给了黎昕。 谢屿扫了眼险些被打,可怜兮兮的黎昕,他既想把藏在暗处的‘刀’找出来,便不该开口,更何况,黎昕待他,本就极其恶劣且刻薄。 但对上黎昕无辜又委屈的眼睛,想起黎昕昨夜艰难但绝不肯放弃的救助,更多被尘封的、关于她的记忆翻涌而上... 谢屿喉结微动,看向黎穆远,语气平淡,出口的话,却惊呆众人:“这件事,和黎昕无关。” “不是黎昕?” 黎穆远满目愕然,比起此事并非黎昕所为,他更诧异的,是谢屿竟主动替黎昕开脱。 黎柏凛看向谢屿的眼里,亦充斥着不解:“不是她还能是谁?谢屿,你——” 黎昕对谢屿极其恶劣,谢屿对黎昕亦态度极差,二人之间矛盾重重,是死对头的情势,整个黎家都知道。 今儿是怎么回事? “不是...” 谢屿话还没说完,再次‘失去’身体控制权的黎昕突然暴起:“是我!是我干的!都是我干的!我就是想让谢屿死,我就是看不惯他怎么了?” 越说,黎昕眼睛瞪得越大。 死嘴! 又来了!!是你干的吗?你就认!? 谢屿一滞,瞠目结舌地看向黎昕,她发什么疯? 黎昕差点在心里跟自己打起来,也没能拦住发疯的自己:“你们不让我如愿,我也不会叫你们如愿,你们最好时时刻刻盯紧谢屿这个残废,免得他哪天突然死了,谢家来找你们要人,你们交不出去。” 极度嚣张,极度任性妄为的一番话,本该无比狰狞。 但黎昕惨白的脸色和乱糟糟的头发,硬生生地将这份狰狞压下去不少,乍一眼看过去,竟无端生出几分被逼入绝路,不得不放狠话自毁的意味。 谢屿心底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被黎昕一脚踢在轮椅上。 ‘砰’的一声,轮椅侧滑出去,谢屿用尽全力,才堪堪稳住轮椅,没让自己摔倒在地,露出狼狈姿态。 他脸黑如墨,看向黎昕的眼神里再次燃起怒火。 他真是疯了,居然觉着黎昕可怜? “黎昕你竟到现在都不知悔改,我黎穆远怎么会有你这种女儿?惹是生非,目中无人。” 黎穆远被挑起了火气,作势便要动手教训黎昕。 乔念安见状,赶忙冲过来握住黎穆远的手臂:“爸爸,黎昕不是故意的,她是在气头上才会说浑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免得气坏了身体。” 黎昕本就看不惯乔念安,这声十分亲昵的‘爸爸’,更是刺得她眼睛都红了:“乔念安,谁要你假惺惺站出来帮我?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件事,就是你在算计我。” 黎昕如脱缰的野马一般,‘勇敢’得罪了所有人。 第10章 你好好反思一下 “黎昕!!给小屿和念安道歉。” 谢屿虽很不满于黎昕对他的态度、行为,但还是皱眉重申:“没必要,这件事不是黎昕做的,况且,昨晚也是她送我去的医院。” “凭什么?我没错。”黎昕声音大到盖过了谢屿的解释,她梗着脖子,哪怕红了眼眶,嘴上也没有分毫让步。 谢屿:“……” “黎昕,我管不了你了,是吗?” 黎昕当即反唇相讥:“你什么时候管过我?” 黎穆远怒不可遏,对黎昕失望至极,他指着黎柏凛:“报警,现在就报警!既然不肯认错,就滚出去自生自灭,我黎家没有这种蛇蝎心肠的女儿。” “好。”黎柏凛当即摸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他对黎昕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从来没有过什么好脸色。 有机会落井下石,他当然不会放过。 眼看着事情的走向逐渐难以控制,陆汀兰终是硬着头皮上前,劈手夺过黎柏凛的手机,及时挂断了还未接通的报警电话。 “柏凛,都是一家人,再怎么样昕昕也是你的妹妹,怎么能这么对她?你爸在气头上没法冷静,你也没法冷静吗?” “昕昕千不该万不该,也是咱们黎家自己的事,闹去外面,平白叫人笑话。” 黎柏凛面色阴沉,他大力夺回手机:“知道是黎家的事,你还上赶着插嘴?你什么身份,对我指指点点?” 陆汀兰顿时难堪:“柏凛。” 黎昕看在眼里,恼在心上,想帮陆汀兰说两句,但受剧情控制,怎么都张不开嘴。 注意力被转移,黎穆远愤怒的情绪稍稍有所缓和,他不悦地瞪了黎柏凛一眼:“黎柏凛,你这是什么态度?” “爸,是她多管闲事。” “够了。” 黎穆远不耐烦地打断。 陆汀兰没有和黎柏凛硬碰硬,十分识趣地退回到黎穆远身边。 “汀兰说得对,这是咱们黎家的家事,不好到处宣扬。”黎穆远说话时,视线若有似无地瞥了谢屿一眼,见他没什么表情,又继续说:“黎昕,从今天起,你给我好好待在家里反省,什么时候得到小屿的原谅,什么时候出门。” 事情闹成现在这样。 只要不存在智力问题,必然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 黎昕本人也是这么想的,但受剧情操控的‘她’不这么想,于是,她不知死活地又骂了一句:“谢屿他算什么东西?我凭什么向他道歉?” 闻言,谢屿看向黎昕。 此时的黎昕狰狞又刻薄,毫不遮掩对他的厌憎。 和他今天早上见到的黎昕判若两人。 “你!” 黎穆远话还没出口,陆汀兰眼疾手快按住他,语气亲和:“你舟车劳顿累了一天,先回房休息,昕昕的事我来盯着。” 陆汀兰的话,正中黎穆远下怀。 他的确懒得管这事,要不是不想在明面上太得罪谢家,他今天压根不会开这个口。 黎穆远二人走后。 笼罩在黎昕身上的束缚感消失,连带着深藏眼底的浑浊与麻木也没了踪影,骤然轻松的她长舒一口气,这段‘剧情’总算结束了。 黎昕的动静引起了黎柏凛的注意,他冷睨黎昕一眼,眼中的嫌弃不加掩饰,甚至故意出言挑衅:“我怎么会有你这种蠢货妹妹。” 黎昕确实算不上聪明,因此从前的她,只要听到此类评价,就会当场愤怒反击。 她像个随时爆炸的炮仗,引线被牵在许多人手中。 但今天,黎昕只是淡淡看了黎柏凛一眼:“是啊!黎柏凛,这是怎么回事?你好好反思一下。” 第11章 他好像个伪人 黎柏凛再次语塞。 谢屿眯了眯眸子,看向黎昕的眼神里,满是探究之意。 许是感应到了谢屿过于灼热的视线,黎昕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迈步朝谢屿走。 她刚有动作,乔念安立即警惕地挡在谢屿身前,生怕黎昕再次伤害谢屿。 “谢屿。” 刚折腾了那么久,黎昕累到浑身发虚,懒得理会乔念安,她走到谢屿面前,索性盘腿坐下,方才的歇斯底里荡然无存,整个人看起来懒懒散散毫无形象可言:“看在我脑子有病的份上,刚刚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给你下药的事真不是我,我没必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黎昕眼神澄澈,微微仰头看着谢屿,很是真诚。 刚刚哭过的她,眼尾还残留着些许猩红,再加上惨白的脸色,怎么看怎么可怜。 谢屿拧眉盯着黎昕看了很久,不知在想什么。 谢屿还没表态,黎柏凛先坐不住了,他冷声斥道:“黎昕,不觉得自己荒谬吗?你刚刚都已经承认了,又想狡辩?” 黎昕侧头看向黎柏凛,满脸不耐:“我冷静下来说人话你听不进去,我一放屁你就追着闻,黎柏凛你什么毛病?” “黎昕你再胡说八道试试?整个黎家,只有你视谢屿为死敌,不是你还能有谁?” 黎昕翻了个白眼,懒得跟黎柏凛掰扯,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在谢屿身上:“谢屿,你怎么说?” “不是黎昕做的。” 谢屿又解释了一遍,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 黎柏凛语气很差,他完全无法理解谢屿为黎昕辩驳的行为:“黎昕对你的态度如何,你比任何人清楚,不是黎昕,还能是谁?” 谢屿的视线淡淡扫过乔念安:“不知道。” 不慎和谢屿对视,乔念安眸底极快地闪过一抹不自在:“哥哥。”她挽住黎柏凛的手臂,柔声劝阻:“好在谢屿没出什么事,这件事不如算了,免得伤了一家人的和气。” “念安。”黎柏凛苦口婆心:“这次是谢屿,下次就有可能是你!这件事必须得处理。” 黎昕:“……” 她推了推一旁的谢屿:“黎柏凛真比伪人还诡异,咱俩重申了好几遍,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黎昕你这是什么话?”黎柏凛脸色瞬变。 乔念安生怕再有冲突,赶忙拽住黎柏凛的手,带着他往相反的方向走:“哥哥,我有事找你。” 黎柏凛被乔念安带走。 黎昕撇了撇嘴。 谢屿盯着黎昕搭在他腿上的手看了几秒后,终于发话:“我们有这么熟吗?” 黎昕一愣。 谢屿漠然地推开黎昕的手,操纵轮椅转身离开。 黎昕见状,迅速起身追了上去:“谢屿,对不起。” 谢屿动作一滞,随即继续向前。 “谢屿,你还没回我,能不能看在我脑子有病的份上,大人不记小人过。” 谢屿没有回头。 黎昕只好亦步亦趋地跟在谢屿身后:“谢屿。” 二人一路进入电梯。 电梯门关上,黎昕拧眉注视着装聋作哑的谢屿,片刻后,她冷不丁突然问了句:“你不是怀疑乔念安吗?刚刚为什么不说?” 第12章 调查真凶 谢屿猛地转头看向黎昕,褐色的眸底隐匿着些许诧异,似没想到,黎昕会有这么敏锐的洞察力。 二人对视。 就在黎昕以为,谢屿会给她一个回答时,电梯门开启,谢屿收回视线,操纵轮椅离开。 黎昕:? 她不甘心:“谢屿,嘴巴除了吃饭,也是可以用来说话的。” 回应黎昕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黎昕皱眉,难怪谢屿后期能成长为险些搞死男主的最大反派,城府也太深了? 她都把话挑明到这份上了,也不知道谢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没能撬开谢屿的嘴,黎昕只好独自返回房间。 说实话,虽然讨厌乔念安,但在留意到谢屿微妙的反应之前,黎昕没有真的怀疑过乔念安。 据她所知。 乔念安对谢屿十分体贴、关怀,甚至愿意为了谢屿数次得罪她,哪怕因此遭受苛待也在所不惜,是谢屿车祸后,所能感受到的唯一温暖。 但刚刚—— 有了确切的怀疑对象后,黎昕当即展开了行动。 她第一时间调查了乔念安的支付账单和出行记录,在这个信息极度透明的时代,想查到乔念安行动轨迹不是难事。 很快。 黎昕就从乔念安常开的车里找到了她驱车前往药店的行车记录,以及她在药店的付款记录。 确认目的地后,黎昕即刻出发前往。 她刚进门,便有人迎上来:“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你好,我妹妹昨天来这儿买药,丢了一件很贵重的首饰,家里人急坏了,让我来找找看,我需要查一下监控。” 黎昕很有礼貌,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 接待黎昕的小姑娘当即心慌,赶忙解释:“不可能的,如果我们店里有捡到贵重物品,一定会给失主打电话,昨天是我的班,我确定没有捡到过任何贵重物品。” 黎昕语气更加温和:“她昨天连着去了几个地方,不是绝对落到了这儿,只不过稳妥起见,我们想每个地方都找找。” 说着,黎昕从包里找出二百现金递了过去:“给你们添麻烦了,请你们喝奶茶。” 听完解释,小姑娘面上的慌张消散,她点头:“我得问问店长。” “好。” 黎昕态度足够好,且出手大方,药店也确实清白,没有不允许查看监控的道理。 两分钟后。 黎昕如愿看到了监控。 “付款时间有吗?” “有的,昨天下午2:05分。” 店长调出监控,从乔念安进门起,她的一举一动便全部进入监控范围。 黎昕清晰地看到。 乔念安先是买了几盒常规的感冒药,正常付款后,又像是突然记起正事,从包里取出一张处方,用现金另行购买了降压药。 降压药是市面上最常规的,不会叫任何人起疑。 监控播放完毕,店长看向黎昕:“女士,如您所见,您家人的贵重物品没有遗落在这里。” 黎昕点头,弯了弯眉眼:“看来是在别的地方,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 店长注意到了黎昕的录像行为,体贴道:“女士,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拷贝一份高清版的。” 第13章 背不动这锅 “可以吗?” “当然。” 店长笑容温和,对他们而言,动动手指头,就有人识趣地请了杯奶茶,没有拒绝的道理。 前台小姑娘甚至还很体贴地主动帮黎昕打了两份购药票据。 黎昕揣着万分确凿的证据,心满意足地在店长笑容满面的注视下离开了药店。 乔念安是谨慎的,但不多。 只要有心查探,很容易就能找到破绽。 但就是这么毫无含金量的招数,便已足够将她逼入百口莫辩的绝境。 毕竟,她对谢屿的厌憎有目共睹,一直试图对谢屿下手,且遭到多方怀疑时,更是赌气般承认了是她所为。 之后又一直沉浸在受人冤枉,破罐破摔的负面情绪中,浑浑噩噩地遵循着所谓蠢坏人设,从未想过主动证明自己的清白。 若非她突然觉醒,有了自主思考的能力,且付诸行动查明了真相,乔念安必然能在把脏水泼给她的同时,再在谢屿面前狠卖一波好。 很难想象。 这样心思歹毒的人,竟然能和‘善良、美好’一类的词挂钩。 果然,历史都是胜利者书写的,乔念安赢到最后,真是‘了不起’。 回到别墅。 黎昕直奔谢屿房间。 值得她信任、交好的人不多,曾被她视为眼中钉的谢屿竟在其列。 除却她最后身死,是被谢屿派去的人杀害,她需要消除谢屿对她的仇恨值以外; 她还怀疑... 谢屿的所作所为,亦是被迫经受剧情的操纵。 在她母亲为她定下和谢家的婚约,他父亲将乔念安带回家中收为义女之前,她和谢屿的关系其实不错。 小时候,黎伯凛总会偷偷欺负她,谢屿只要撞见,就会立刻站出来维护她。 只是,这些美好在乔念安被收为黎家义女那一年戛然而止。 先是她莫名其妙、无可救药地爱上谢裴羽,并为了谢裴羽与谢屿彻底翻脸,针锋相对,再是她母亲忽然病重撒手人寰。 自那以后,她便长期处于被冷落、被打压的环境下,性情彻底改变。 现在想想,实在唏嘘。 所以,如果可以,她是真的很想修复和谢屿的关系。 如果不可以.... 他M的凭什么不可以? 想左右她的命运,让她百般作死,成为乔念安的垫脚石,乔念安什么东西?也配? 在谢屿门前站定。 黎昕深吸一口气,叩响房门。 “进。” 谢屿低沉阴鸷的声音响起。 黎昕推门进去。 看到黎昕,谢屿下意识皱眉,他将电脑合上,冷漠问道:“什么事?” “给你看点东西。” 黎昕反手关上门,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谢屿面前,压根不给谢屿拒绝的机会,直接点开了监控录像:“降压药是乔念安买的,可能担心被人发现,她还特意用了现金。” 谢屿似乎并不讶异这份证据,也没有投入太多关注,反倒第一时间看向黎昕:“你查到的?” 黎昕点头:“一刻都没敢歇。” 谢屿微微拧眉,看向黎昕的眼神里凝出了黎昕看不懂的色彩。 黎昕指向身后,表情认真:“谢屿,你看到了吗?” 谢屿难得有了和黎昕接话的欲望:“什么?” “这么瘦弱的脊椎,背不动那么重的锅。” 第14章 去找她对峙 谢屿:“……” 停顿片刻,他才道:“我知道了,不是你做的。” 黎昕蹙眉催促:“然后呢?乔念安险些害死你,你有什么想法?” 谢屿脸上表情未变,只一双褐色的眸中翻涌着令人难以读懂的信息:“没什么想法。” 黎昕:? “不儿,谢屿你??乔念安甚至害你进了医院,你没想法?” 黎昕蹭得一下站了起来,双目喷火:“呸!恋.爱脑,活该以后在乔念安身上栽跟头。” 谢屿眉头几不可闻地往下压了压,他动了动嘴,似想解释,目光无意中触及到残缺的双腿时,呼吸骤然一沉。 他从前吃的亏还不够多吗? “你还有事吗?” 谢屿面无表情,声音毫无波澜。 黎昕翻了个白眼,拾起谢屿面前的平板骂骂咧咧地走了。 ‘砰’的一声关门声响起。 谢屿叹了口气,打开电脑,电脑屏幕上,赫然是他查到的证据,罪魁祸首同样指向乔念安。 其实,黎昕救他之前,他便已敏锐觉出他的饮食遭人动了手脚,他故意将计就计,就是为了找出隐匿在暗处的‘刀’。 不跟乔念安计较,并非‘恋.爱脑’,只是没了乔念安,还会有别人。 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无休止的‘找人’上,倒不如‘维护’好乔念安,若是运用得当,或许还能将乔念安‘为他所用’。 黎昕能一反常态地沉下心来调查到确凿证据,属实出乎他的意料。 只是不知,黎昕会如何处理此事。 与此同时。 黎昕径直去了乔念安的房间。 她到时,乔念安正妆容精致,衣着贵气地窝在柔软的沙发里看书,乔念安踩着她爬上高位,日子过得比她还要舒坦。 黎昕没有敲门,乔念安看到她顿时被吓到,赶忙坐直身体,放下手里的书,规规矩矩唤道:“黎小姐。” 不知道的,还以为黎昕是什么豺狼虎豹。 黎昕从前就看不惯乔念安这副惺惺作态的架势,只是还未‘开智’的她不知藏拙,看不惯就直接骂,因此,总是落入乔念安特意为她设下的陷阱。 “我来找你聊聊谢屿被下药的事。” 黎昕顺势坐在乔念安身侧,语气平静。 乔念安神色变了变,黎昕从未这么和颜悦色地同她说过话,她心中浮出些许警惕,挤出一抹温和的笑:“黎小姐,我相信你的,你不是那种人,我明白。” 黎昕冷笑一声:“是啊,冤枉我的人当然比我更知道我有多冤枉。” 乔念安脸色陡然一僵:“黎小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看完这个你就懂了。” 说着,黎昕把随身带来的平板递了过去,还贴心地点开了播放键。 看到监控内容,乔念安眼里浮现出惊惧,白皙的脸当即泛起红色,甚至来不及看到后面,她便慌忙操作,删了这段视频。 黎昕见状也不阻拦,只随口问:“怎么删了?” 乔念安极力保持镇定,但声音里不自觉夹带着些许心虚:“黎小姐,我不知道你这是从哪里合成的视频,我没有去买过什么降压药,也不清楚你为什么要诬陷我。” “是吗?”黎昕眸光戏谑,顺手又摸出两张票据递了过去:“不然咱们再查查你的付款信息和监控时间是否吻合?” 乔念安将票据攥在手里,看都没看,下意识便要撕毁。 第15章 黎昕!! 黎昕见状弯了眉眼,体贴提醒:“可以撕的,没关系,我那还有很多。” 乔念安动作一僵,猛地抬头看向黎昕。 黎昕眉眼弯弯地侧头看着乔念安,态度温和:“如果你还想删视频,我可以再发你几份删着玩。” 乔念安脸色更难看了,她从未设想过,蠢笨如黎昕会查到确凿证据,甚至当面与她对峙。 短时间内,她实在想不出合适的借口,只能硬着头皮重复辩解:“黎小姐,我真的没有,这是误会。” 黎昕反问:“也就是说,你从来没买过降压药,也没有去过这个药店,这段监控录像,是合成,是诬陷你,对吗?” 乔念安被逼问到脸涨得通红,她紧蹙眉头,不敢撇得太清,以免被黎昕抓到把柄:“我去过这个药店,但没买过降压药。” 黎昕点头:“好的。” 说罢。 她起身朝外走去。 乔念安目送她离开,刚要松口气,就见她又折返回来。 “介意我跟你有肢体接触吗?” 乔念安眼里流露出茫然之色,僵了僵,她道:“不介意。” 黎昕握了握手掌,扬手上去,‘啪’地一声,狠狠扇了乔念安一巴掌。 乔念安吃痛,脸被打歪到一旁,眼里当即凝出泪花。 不等她反应过来,黎昕又一巴掌扇了过来,精准打在同一处,疼痛直接翻倍。 “黎昕!!” 乔念安手捂着脸,愤怒侵蚀理智,双目似要喷出火来,几欲还手:“你凭什么打我?” “凭你的准许。” 乔念安闻言心脏猛地一抽,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黎昕笑眯眯地看着她,一字一顿:“乔念安,这么下贱的事,以后不许再做了,把我气疯了,鱼死网破我也会弄死你的。” 黎昕的语气有多温和,出口的话就有多渗人。 乔念安心跳又快了几分,她从没见过黎昕露出这副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没再理会乔念安,黎昕转身朝外走去。 她忙着告状,没有时间浪费在乔念安身上。 乔念安房门敞着,黎昕出去时,恰好和坐在轮椅上的谢屿撞了个正着。 不用想也知道,刚刚发生的事,谢屿必然看到了。 四目相对。 黎昕警惕道:“我警告你,不准拦我。” 谢屿没有吭声,但操纵轮椅往后退了退。 黎昕收回视线,径直朝着黎穆远的书房去了,今天是周末,黎穆远也在家。 看到黎昕,黎穆远下意识皱眉:“又有什么事?” 语气很不耐烦。 多年来的冷落,令黎昕对黎穆远这个父亲,很难有什么感情。 没有废话,黎昕开门见山地将证据摆出来,说明了情况。 闻言,黎穆远脸色立时难看。 被黎昕两巴掌扇懵的乔念安这会儿才反应过来,黎昕会来找黎穆远告状,匆匆忙忙赶过来,却还是晚了一步:“爸爸。” 她惊慌失措,连门都顾不上敲,就直接闯入,乔念安哭得梨花带雨:“爸爸,我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黎昕,她....” 黎穆远面色阴沉,将手中平板扔在桌上:“解释一下。” 第16章 老年痴呆说不明白话? 乔念安心头一凛,赶忙将提前准备的借口和盘托出。 她眼睛通红,声音哽咽:“那天,谢屿和我被黎昕关在院子里罚站,不小心染了风寒,我担心黎昕知道会不高兴,不敢麻烦别人,就去了趟药店买感冒药。” “离开药店时,意外撞见一位腿脚不便的老爷爷让我帮他买降压药,顺手而为的善举,我完全没有多想,不料,竟会因此被黎昕误会。” 一套极具诡辩性的说辞,听起来有理有据,甚至还在无形中,点破了自己被黎昕欺辱到无地自容的卑微处境。 公司正值多事之秋,黎穆远心情烦闷,实在没有心思管这档子破事,他听完乔念安解释,甚至不作思考,便将矛头对准黎昕:“黎昕,你有完没完?你究竟要和念安闹到什么时候?” 黎昕眸光冷了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就知道你这老登只爱听她放屁。” 下一秒。 乔念安惺惺作态的声音自她的手机听筒传出。 那句‘没有买降压药’在书房内回荡得格外真切。 是的,她录音了。 她太了解乔念安恃弱凌强的诡辩手段,提前做足了准备。 乔念安倏地回头看向黎昕,慌到表情管理完全溃败。 黎穆远脸色陡然难看,看向乔念安的眼神冷得骇人。 乔念安被黎穆远的眼神刺得胆战心惊,她赶忙解释:“爸爸,帮旁人买药只是举手之劳,我压根没当回事,黎昕突然质问,我一时忘了,就没解释清楚。” “不信你可以去查。” 黎昕双手环胸,阴阳怪气道:“小小年纪就记忆力衰退,老年痴呆说不明白话?爸,你不是说她聪明得很吗?这就是你看人的眼光?” 黎穆远单手掐起乔念安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念安,太有心眼,未必是好事。” “爸爸,我....” 乔念安大脑一片空白,万分惊恐地看着黎穆远。 黎穆远只是懒得在这种小事上耗费心神,并非昏头到可以任人欺瞒。 黎昕给出的证据过于明朗,乔念安实在没有什么辩护空间。 她只能梨花带雨,装作不经意地把红肿的半边脸露给黎穆远看,尽可能地示弱:“黎昕突然闯进我的房间打了我两巴掌,又逼问我这些,我根本反应不过来,爸爸,我真的没有做过那种事。” 乔念安咬死不敢承认。 黎穆远掐着乔念安的手侧了侧,转而皱眉看向黎昕:“你打她了?” “爸,你还看不明白吗?乔念安没你想的那么单纯善良,估摸着是担心你知道真相骂她,提前给了自己两巴掌,好适当卖惨,保全自身。” 黎穆远的脸色沉了又沉。 显然,黎昕的话,他听进去了。 乔念安眼神惊恐,慌忙解释:“爸爸,不是这样的,真的是她打得我。” “爸,我的性格你也了解,没脑子,脾气冲,不是我干的我都敢认,我说不是的,肯定不是。” 黎昕这话,是冲着乔念安说的。 恶毒、莽撞、愚蠢、不知变通、不计后果,全是乔念安这十年来亲手贴在她身上的标签。 且诸如此类的事,她被乔念安诱导着干过不少,因此,这句推诿在这种前情铺垫下,可信度极高。 乔念安瞪大了眼,万万没想到,回旋镖会以这样的方式,正中她的眉心。 第17章 家丑不可外扬? 对上黎穆远冰冷质疑的眼神,乔念安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她不是黎家真正的女儿,她不能出一点错,她... 黎穆远掐着乔念安的手骤然用力一甩,乔念安被摔趴在地上,顾不得身上传来的疼痛,她赶忙规矩跪好:“爸爸,我是您看着长大的,您相信我。” 现在的她,有口难辩,生平第一次尝到了被冤枉的滋味。 “念安。”黎穆远眯了眯眸子:“我喜欢乖顺听话的孩子。” 乔念安迫切点头:“我很听话的。” “这种事,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 这话,是通知,是警告。 乔念安咬着下唇,仰头看着黎穆远,泪眼婆娑地点头:“嗯。” “滚出去,脸上的伤没好之前,不许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乔念安猛然抬头,吃惊于黎穆远待她的宽厚,只是瞬间,她便回神,赶忙起身:“谢谢爸爸,我这就回房间。” 黎昕猛然起身,瞠目结舌地看向黎穆远:“她处心积虑害我至此,你明知真相,就这样轻飘飘地放过她吗?” 乔念安走得很快,生怕再被波及。 书房门被关上。 黎穆远怒视着黎昕:“黎昕,你看看你,牙尖嘴利,行事鲁莽任性,浑然不知顾全大局,乔念安对公司的意义你不清楚吗?” “你究竟知不知道,家丑不可外扬?”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黎昕越笑,眸光越冷,心中最后一丝对父爱的念想也荡然无存。 相信黎穆远会替她主持公道,履行做父亲的职责,还不如信她是秦始皇。 “黎昕,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再跟乔念安对着干,她要是出了岔子,宣扬出去,让公司形象毁跟着受损,我饶不了你。” 这一文不值的亲情,不值得她再为此耗费丝毫心神,最后看了黎穆远一眼,黎昕冷着脸大步离开。 “黎昕,我话还没说完,谁准你走的?” 黎穆远怒不可遏地叱骂道。 回应他的,只有被砸的震天响的房门。 既然做什么都是错的,那就说明什么都能做。 黎穆远不帮她讨的公道,她可以自己讨。 黎昕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鼓捣了一个小时,重新整理全部证据链,制作成PPT,发到了包含别墅内所有佣人的大群里。 PPT就叫【震惊!黎家养女竟然能做出这种事?】 里面绘声绘色地说明了乔念安是如何道貌岸然地以谢屿为饵,蓄意构陷。 消息刚发出去,就被正在休息的佣人看了个正着。 霎时间,议论四起。 “你看到那个PPT了吗?” “正在看。” “如果是真的,这也太劲爆了?” “很有可能是真的,念安小姐动过送给谢先生的餐食,我刚好看到了。” “监控拍的清清楚楚,不可能是假的。” “可平日里念安小姐看起来温和又善良,如果这是真的...” “难怪念安小姐今天从黎董的书房哭着跑出来,是不是被骂了?” “……” 出于与公司深度绑定的利益考量,黎昕不准备报警,免得事情彻底闹大,影响到公司声誉,搬起石头来反砸了自己的脚。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轻易放过乔念安。 乔念安最在意自己苦心经营了十年的小白花人设,今天,她要亲自撕掉乔念安楚楚可怜、善良柔弱的假面。 让所有人看清楚,乔念安心里藏着怎样的算计与不堪。 第18章 再添一把火 本就紧张惶恐,不知该如何自处的乔念安看到黎昕发在群里的PPT后,更是眼前一黑,心梗到险些当场昏过去。 黎昕是不是疯了?怎么连这种东西都往群里发? 她双手颤抖地捏着手机,一段话删了又删,始终不知该如何辩驳。 生怕一个不慎,反而坐实黎昕所言非虚,又添话柄。 受黎穆远宽待,乔念安在黎家吃香喝辣了十年,从未像今天这般坐立难安。 该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黎穆远是在十分钟后知道这件事的,彼时,他刚刚结束一个电话会议,听到赵柏舟的汇报,黎穆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赵柏舟硬着头皮又重复了一遍。 “简直荒唐!!” 黎穆远猛地起身,疾步朝外走去。 “黎董,我去找过小姐,她不肯开门,她发群里的爆料我也已经处理过了,不会有人敢把消息到处乱传,但涉及到的人太多,难保不在心里对念安小姐有什么看法,这方面很难约束。” 黎穆远脸色铁青,几息之间,便在黎昕门前站定,想要直接破门而入。 没能如愿将房门打开,黎穆远一脚踢在房门上,怒声吼道:“黎昕,你给我出来。” 房间里。 黎昕只朝门口的方向看了眼便收回视线,完全没有要给出回应的意思。 ‘砰砰砰砰’的砸门声十分狂暴。 黎昕左手揣着零食,右手捧着水果,不远处的幕布上,还投放着她最爱看的动漫,她窝在沙发里,好不惬意。 黎穆远敲不开房门,气得胸前剧烈起伏,只能打黎昕的电话。 手机铃声响起,黎昕看了一眼,直接挂断。 黎穆远的叫骂连出口的机会都没有,他把手机捏紧在手里,把门砸得震天响。 “黎昕,马上开门。” 对此。 黎昕的回应是:点开大群,@黎穆远,发了个竖中指的表情包。 门外。 黎穆远看到黎昕@他的表情包后,更是心头一梗,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 “黎昕,你以为,一扇门能拦得住我吗?” “你给我开门。” “黎昕,我警告你,别再让我说第二遍。” 黎穆远在门外气得火冒三丈,他指着赵柏舟,脸涨得通红:“去,把这个房间的钥匙拿过来。” 赵柏舟面露难色:“黎董,钥匙...找不到了。” “被她拿走了?” 赵柏舟点了点头。 黎穆远又一口气没上来,心脏跳得更快了,他手指着门,气得声音都不稳:“她这是在做什么?她是不是疯了?” 赵柏舟回答不上来。 黎昕确实比从前更难搞了。 黎穆远气势汹汹地来,结结实实吃了个闭门羹,又咬牙切齿地走了。 黎昕越冷漠,他就被衬得越像个疯子,他重声誉爱体面,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临走前,黎穆远满脸怒气地叮嘱:“帮我盯着她,只要她出来,马上汇报给我。” “好的,黎董。” 二人走后。 谢屿的房门被打开,轮椅缓缓驶出,谢屿转头看向黎昕所在的房间。 这两天的黎家,可真是热闹。 那他,何不再添一把火? 第19章 一次默契的合作 谢屿在黎家住了一个月,已经完全摸透了别墅内部的人员规律。 什么时间,什么人在哪,他一清二楚。 五分钟后。 他出现在-1楼距离影音室不远处的走廊,并‘接’了通电话。 “事情查清楚了。” “不是黎昕做的,是乔念安。” “确认了,黎叔叔今天在书房骂了她一顿,要她闭门思过,好在送医院及时,我没什么事。” “她平时对我很好,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做这种事,但看在黎叔叔的面子上,不好再追究。” “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以后会小心。” 谢屿全程不徐不缓,一番‘交谈’后,他‘挂’了电话,收起手机,继续操作轮椅前往影音室。 约莫一分钟后。 隔间虚掩着的门被打开,三个穿着保洁服的阿姨探头出来。 其中一个压着声音问:“走了吗?” “应该是去了影音室。” “走走走。” 三人蹑手蹑脚地离开此地,待确认周遭安全后,她们迫不及待地议论起来。 “真是念安小姐做的?” “小姐的话不可信,谢屿先生的话能不可信吗?”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念安小姐平时看着乖巧懂事,心眼这么多?” “我早就觉着她奇怪了,谢屿先生是小姐的未婚夫,即便小姐看不上,也不该她去献殷勤,她倒好,日日缠着谢屿先生不放,心思活络的很。” “也是!念安小姐要是没点心眼,怎么能被黎董收为义女?怎么在黎家待十年?” “以后再见着念安小姐,可得小心些,免得哪天不小心着了算计。” “这事要和老张他们说吗?” “当然得说。” 看热闹、聊八卦是人的天性,她们三位更是这方面的行家,出了名的大嘴巴。 若说之前,众人对黎昕的PPT爆料还将信将疑,有了谢屿的推波助澜,乔念安的真实嘴脸,被彻底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接下来的几天里。 乔念安明显能感觉到,包括赵柏舟在内的不少人,每次看到她,眼里都会流露出异样。 只要她进厨房,动吃食,负责厨房工作的阿姨必定立刻警惕。 有好几次,她都控制不住地想要解释,以证清白。 但令她极度难受的是,没有任何人在她面前提起此事,旁人不问,她贸然解释,反而更加说明她心里有鬼。 她在黎家的地位一落千丈,又一次被人用那种眼神盯着,终是不堪重负,跑回房间大哭一场,连午饭都没吃。 乔念安哭得眼眶通红时,房门被敲响,犹豫片刻,她起身打开房门。 看到谢屿,乔念安有些错愕。 “方便进去吗?” 谢屿将他给乔念安准备的吃食递了出去。 乔念安接过餐盘,哽咽点头。 “谢屿...” 乔念安惴惴不安地望着谢屿,紧张到连指甲掐进肉里都没有知觉。 自从黎昕把PPT传遍整个别墅,她每天被迫接收诸多异样眼神,她就再没有主动找谢屿说过话。 一直以来,她都笃定黎昕是个蠢货草包,这件事她做得的确不漂亮,但足够用来敷衍黎昕。 她没想到.... “念安,这几天的风言风语,我听到了,但是,我相信你。” 闻言,乔念安猛然瞪大眼,不可置信道:“你相信我?” 第20章 主角光环 谢屿眉宇间破天荒弥漫出些许柔情,他点头:“这些天来你为我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你是怎样的人,黎昕是怎样的人,我心知肚明。” 这几天,乔念安日日游荡在别墅里,饱受猜忌、怀疑,恐慌焦虑到整夜整夜睡不着,谢屿的信任,于她而言犹如甘霖。 “谢屿。” 乔念安感动到红了眼眶:“谢谢你肯信我。” 谢屿指了指一旁的吃食:“你没吃午饭,这会儿该饿了,尝尝看这些合不合你的胃口。” 乔念安大力点头:“谢屿,谢谢你。” 连日来过重的精神压力,极大程度地摧垮了乔念安的神智。 她感动于谢屿的理解,拼命想要抓住谢屿这跟‘救命稻草’,浑然没有发觉,谢屿眸底依旧一片冰冷。 她从谢屿身上体会到的温情,她对谢屿的感念,本是她要作用到谢屿身上的算计。 她费尽心机的谋算,反倒替谢屿做了嫁衣。 谢屿陪了乔念安很久,临走前,还不忘安抚:“乔念安,会过去的。” 乔念安眼巴巴地看着谢屿,情不自禁心生依赖:“谢屿,谢谢你。” 在乔念安感动的注视下,谢屿离开了她的房间。 房门关上的刹那,谢屿收起面上的柔情,褐色的眸中只余冰冷,他转动轮椅,刚要回房,恰巧和从房间出来的黎昕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 黎昕眯了眯眸子,看向谢屿的眼里掺杂着些许狐疑。 此时的二人尚且不知。 他们早在心意尚未相通之时,便已默契合作,彼此扶持。 “你去乔念安房间做什么?” 黎昕率先开口。 “需要向你汇报吗?” 黎昕:? “谢屿,别怪我没提醒你,离乔念安远一点,她会害死你。” 谢屿瞥了黎昕一眼,没有接话,径直返回房间。 黎昕翻了个白眼,退回房间将门关上。 下一秒,脑海中响起‘啪嗒’一声。 还不等黎昕反应,她眼前骤然一黑,紧接着,她看到了一天后她将会经历的事: 【一场极为重要的商业晚宴上,她因看不惯乔念安和谢裴羽谈笑风生,心生嫉妒,再次和乔念安发生口角。 众目睽睽之下,她作死要害乔念安入水,不料,自食恶果,乔念安没事,倒是她失足跌进泳池。 如此上不得台面的行径,使得她在圈子里的名声一落千丈,很长一段时间都备受奚落,抬不起头来。】 回过神来的黎昕满头黑线,这遭雷劈的剧情,是想整死她吗? 明天,乔念安就是被车撞死,被碾成肉泥,她也绝不会去参加商业晚宴,转着圈的丢人!! 翌日。 受剧情控制,穿着高定礼服,出现在晚宴现场的黎昕张嘴就是一阵鸟语花香。 这脑.残剧情,简直是把她当日.本人整。 一旁,谢屿拧眉看着脸色十分难看的黎昕,看似冷漠的眼神里,藏着几分不易觉察的关心:“你怎么了?” 黎昕侧头看向谢屿,恶狠狠地问:“乔念安呢?” “不知道。” 不远处,忽然传来谢裴羽的声音,黎昕循声看去。 下一秒。 她瞳孔剧烈颤动,脸上的惊骇清晰可见,她下意识朝前走了两步,想要看得更加真切。 这是.... 男女主的主角光环??? 突然,一股熟悉的吸力拔地而起,她双脚不受控制地快步朝前走去。 沃日!! 又来了!!! 第21章 你耳朵聋? 谢裴羽穿着高定西服,手持红酒杯,长身而立,举手投足间气度浑然天成,十分矜贵。 乔念安一袭白裙站在他身侧,同他说话时,微微仰头,嘴角洋溢着灿烂的弧度,看起来很是纯真。 黎昕亲眼看到,二人身上,拢着一层淡淡的光,但根据现场众人的反应来看,这光,似乎只有她能看到。 没有时间细究,黎昕已然亲昵地挽住谢裴羽的胳膊,眼巴巴地望着他,夹着嗓子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你这段时间总是忙,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你了,我好想你。” 这话出口,黎昕打了个寒颤。 好恶心的声音,要不是受剧情控制,她当场就得吐这儿。 她侧了侧眸子,以缓解内心不适。 恰巧,和谢屿四目相对。 谢屿不知何时驱使轮椅行至她身边,望向她的褐色瞳仁里掺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来得着急,没顾上。” 谢裴羽笑着回应,他拍了拍黎昕的手:“我保证,以后一定多去看你。” 黎昕满目惊喜:“真的吗?”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看着谢裴羽上扬的嘴角,反握着她的手,以及不拒绝、不主动、不负责的态度,黎昕心中恶心更甚,卡在剧情台词出口的间隙,说了实话:“那很晦气了。” “什么?” 谢裴羽嘴角的弧度戛然顿住。 一旁的谢屿眼中亦流露出愕然之色,连带着面上的冷意也被驱散些许。 这话? 黎昕只觉一阵头晕目眩,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然抱住谢裴羽,眉宇间掺杂着几分讨好,迫不及待地向谢裴羽道明心意:“我就知道你是在意我的,裴羽,你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在意的人。” 看着满心满眼全是他的黎昕,谢裴羽短暂的茫然后,忽略掉了黎昕方才的出言不逊,脸上重新凝起笑意,假模假样地开始劝说:“你年纪还小,人生才刚刚开始,哪里谈得上最在意?你以后一定还会遇到很多值得你喜欢且在意的人。” 黎昕越听越反胃:“你装你妈...”话没说完,便遭剧情打断:“不可能,裴羽,你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最在意的人,除你以外,没有任何人值得我倾心。” 谢裴羽嘴角的弧度再次僵住。 刚刚,黎昕是不是骂他了? 可黎昕看向他的眼神里,依旧揣着满溢的喜欢,这份喜欢骗不了人,难道,是他听错了? 一旁,谢屿眼中冷意完全褪去,只剩愕然与不解。 他分明听到了黎昕的咒骂... 可黎昕眼里的喜欢又是怎么回事?他眉头紧皱,大脑忽然就转不动了。 顿了又顿,谢裴羽才缓过来,他佯装无奈地反驳:“昕昕,你真是小孩子气,什么话都敢乱说,小屿还在这儿呢!万一被他误会,倒成我的不是了。” 明明是谢裴羽故意诱导,可当黎昕真的把话说明白,他又开始恬不知耻地说些屁话。 难怪她从前明明和谢屿关系不错,后面却愈发疏远,原来是有谢裴羽在挑拨离间。 只是,从前完全受剧情控制,尚未开智的她,毫无反抗余地,只能浑浑噩噩地予以执行,从未有过思考。 黎昕骂人的欲望在此刻达到顶峰。 可在剧情的作用下,她根本控制不住对谢屿的伤害:“他一个残废,哪里配得上我?我们的婚约只是暂时的,我早晚会让他滚蛋,裴羽,我只喜欢你。” 谢屿眸光闪了闪,心脏猛地一顿,双手不自觉地攥住扶手,脸上浮现出一抹隐忍的伤心。 看着被屡次背刺的谢屿,黎昕同样不好受,一股难言的心疼疯狂翻涌,她盯紧谢屿,几次尝试开口,企图挽回,都没能如愿。 都怪傻.逼谢裴羽,又当又立,挑拨离间。 谢屿迎上黎昕的视线,定定地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 “昕昕!”谢裴羽骤然拔高音量,不悦地怒视着黎昕:“简直胡闹,给小屿道歉。” 保持沉默的乔念安也适时站了出来:“黎昕小姐,谢屿发生车祸是意外,他已经很难受了,你不该火上浇油,现场这么多人,万一被谁听到,你让谢屿如何自处?” 二人第一时间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黎昕指指点点,彻底将她推上了不仁不义的风口浪尖。 黎昕真是被气笑了。 这一段,她也记得,她受谢裴羽和乔念安道德绑架,被迫低头,跟谢屿道了歉,但却将这仇全部记到了谢屿头上。 返回黎家后,再次对谢屿百般羞辱,导致二人关系更加恶劣。 她不知道按照眼下的发展,回去之后,又将会面临怎样的‘桎梏’,但眼下,她只能先屈服于剧情,遂了二人的意。 “对不起。” “用不着道歉,我本来就是残废,她说的是实话。” 黎昕和谢屿同时开口。 话落,包括黎昕在内的三人,全愣住了。 谢屿竟会帮黎昕说话? 不等几人回应,谢屿收起眼底的落寞,操作轮椅,转身离开。 这段剧情到这儿,正式结束。 笼罩在黎昕身上的束缚骤然一松,终于再次拿回身体控制权,她眼疾手快地拽住谢屿的轮椅:“等等,话还没有说完。” 谢屿眼中升腾出不耐,虽然还没有弄清楚黎昕的古怪,但眼下,他实在不想再从黎昕嘴里听到任何对他的轻视。 尤其,是在谢裴羽面前。 “我们之间,没什么话好说。” 谢屿的语气很冷。 “跟我没有,跟你这挑拨离间的贱人哥也没有吗?” 黎昕一语,直接“把桌掀了”。 前后不过几秒,黎昕眼中的爱意消失的干干净净,看向谢裴羽时,除了烦还是烦。 谢屿当场停下动作,猛然看向黎昕,瞠目结舌:“你说什么?” 谢裴羽亦万分惊骇,失态追问:“昕昕,你说什么?” “我说,你,谢裴羽,死贱人,明知我和谢屿有婚约,还故意在他面前装模作样,激化我俩的矛盾,见目的达成,美美隐身不说,还来对我指指点点,把我忽悠的团团转你很得意是吗?” 谢裴羽的脸色变了又变,比调色盘来的都要精彩,他攥紧拳头,咬紧牙关:“昕昕,你在胡说什么?我...” 不等他把话说完,黎昕已经把白眼翻到了天上:“你耳朵聋?再听不清刻你碑上。” 第22章 过完今天就不活了吗? 所有人都惊呆了,仿佛见了鬼一般。 就连一贯阴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的谢屿,脸上也出现了刹那的空白与裂隙,他直愣愣地看着黎昕,半晌说不出话来。 谢裴羽生来尊贵,高高在上,从来没有被人指着鼻子这么骂过,他脸上的血色和思维一同凝滞,甚至忘了辩解。 反倒是乔念安反应快些,短暂的愕然后,她及时出言维护道:“黎昕小姐,你一定误会谢裴羽了,他不是这种人,他——” “闭嘴吧你。”黎昕厌恶地睨着乔念安:“光顾着骂他没骂你是吧?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吗?” 乔念安眼眶一红,眼中弥漫出水雾,她紧咬下唇:“对不起。” 谢裴羽看不下去了,皱紧眉头言语间掺杂着隐忍的怒火:“昕昕,你从前最是听话懂事,今天这是怎么了?目无尊长,满口胡言。” “谢裴羽,是胡言还是真相太刺耳?你心里不清楚吗?” 黎昕的话像一把淬火的刀子,再次狠狠戳进谢裴羽的心脏。 谢裴羽额角青筋猛然一跳。 黎昕是不是疯了?? 他脸色铁青,眼中怒火夹带着些许心虚疯狂翻腾,他紧紧攥着拳:“黎昕,你简直荒谬至极!” 说着,他看向谢屿,呼吸愈发急促:“小屿,你休要听她胡言乱语,我不过随口一说罢了,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 谢屿堪堪收起面上的震惊,刚要回答,却再次被黎昕打断:“你别听他放屁,他不懂弯弯绕绕,坐稳谢氏集团的第二把交椅难道是靠剪刀石头布吗?” 谢屿猛地抬头看向黎昕,眼中惊色完全掩不住。 黎昕什么意思? 过完今天就不活了吗? 谢裴羽一口老血翻涌而上,气到眼前阵阵发黑。 宴会现场人来人往,他们剑拔弩张的姿态已然落入不少人若有若无的打量中,即使不满于黎昕的言行,谢裴羽也还是强压下怒火,极力维持体面:“昕昕,你对我有误会,你听我解释。” “不听。” “黎昕。” “闭嘴!”黎昕指着谢裴羽:“我现在看到你就烦。” 黎昕压根不给谢裴羽解释的机会,将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后,推起谢屿的轮椅就走。 谢裴羽瞪直了眼,他话还没说完,黎昕凭什么走? 可他刚要追上去,余光便瞥见不断朝这边看来的眼神,同时,耳边响起了乔念安的劝诫:“谢裴羽,眼下的场合,不适宜争吵,黎昕性格急躁,脾气又大,恐怕...” 谢裴羽倏地转头看向乔念安,急声道:“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是。”乔念安赶忙解释:“但得寻个合适的时机。” 她扫了眼四周,提醒道:“很多人在看你。” 谢裴羽咬紧了后槽牙。 他现在气得几乎爆炸,可碍于脸面,只能勾起一抹略显牵强的笑。 与此同时。 黎昕将谢屿带至一处角落,她看着谢屿,认真道:“看到了吗?谢裴羽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咱俩之所以关系越来越僵,就是因为他在挑拨离间,他的话,没一句可信。” 谢屿定定地看着黎昕,到现在都没有缓过神来。 眼前的黎昕和幼时的她奇迹般地发生重合:“黎昕...” 谢屿不自觉地伸手,欲像小时候那样,捏一捏黎昕的脸。 黎昕紧皱眉头,一掌打掉了谢屿的手,满目不悦:“我在跟你说话!发什么呆?” 谢屿:“……” 他收敛眼中异色,默默收回手,点头:“知道了。” “谢屿。” 黎昕双手抓住谢屿的轮椅,让他直视自己:“你记住,咱俩天下第一好,即使我偶尔会发神经说些不中听的话,也不会影响到我们深厚的感情,你明白吗?” “天下...第一好?” 谢屿褐色的瞳仁骤然一缩,冷漠的脸上不自觉泛开一丝暖色。 黎昕大力点头。 谢屿手指蜷了蜷,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眼中又添一份期待:“谢裴羽呢?你喜欢他吗?” 当然不喜欢! 提起谢裴羽,黎昕面上流露出嫌弃之色,然而,出口的话却成了:“当然喜欢,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我一定要嫁给他,谢屿,你敢拦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氵金! 触发底层代码了。 黎昕尝试了几次,也没能把那句‘不喜欢’说出口。 谢屿微微上扬的嘴角瞬间落回,连带着眼中的期待也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目光阴沉地看了黎昕一眼,一言不发地操纵轮椅,转身离开。 黎昕见状,追了上去,她硬着头皮解释:“谢屿,你听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两者其实并不冲突。” “谢屿。” 黎昕拽住谢屿的轮椅,上前两步,挡住谢屿的去路:“你听我把话说完。” 谢屿眸中折射出一抹危险的光,他胸前微微起伏,看得出来,他很生气:“不是都已经说清楚了吗?你还想说什么?继续跟我诉说对谢裴羽的喜欢?和对我的打压?黎昕,我劝你适可而止!” 最后四个字,谢屿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 这些年来,他早就看清了黎昕的嘴脸,这样的人,压根不值得他有丝毫期待。 “不是,我是想说...” 黎昕话音未落,眼中的光倏地暗了,转而凝出些许呆滞、麻木,看到眼前的谢屿,她脸上顷刻间流露出浓厚的厌烦:“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谢屿,我劝你离我远一点,再敢缠着我,我让你好看。” 黎昕:? 我#¥%@#¥@#… 谢屿气极反笑,他眯了眯眸子,声音很沉:“滚。” 同样的情形若是放在往常,黎昕必然会不依不饶地跟谢屿一较高下。 但今天,她似乎志不在此,仅是淡淡扫了谢屿一眼,她便匆匆离开,行为举止十分急切。 谢屿连续做了几番深呼吸,才勉强平复心情,连看黎昕一眼都嫌晦气,他操作轮椅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 被连续戏耍几次,他心中怒火已然攀至顶峰。 他暗暗自我告诫,无论黎昕再说什么,他都不得再信半个字!! 他是这么想的。 但黎昕忽然变化的眼神和急切离开的背影,总是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乱窜。 黎昕今天格外古怪,会不会要出什么事? 轮椅的转动速度越来越慢,谢屿的眉头越皱越紧。 三秒后。 谢屿狠狠骂了句:妈.的! 就当是他贱! 这一念头甚至没有转完,他便已操作轮椅回头,循着黎昕所在的方向去了。 第23章 爱你老己 黎昕身上仿佛装了GPS,偌大的宴会现场,宾客如云,她却依旧精准锁定到了乔念安。 她到时,乔念安刚刚与人互换联系方式,笑盈盈地结束又一番交谈,目光已转向下一位。 这是黎穆远第一次带乔念安来这种场合,且到场后,便混迹于人群之中搜寻合作机会,并没有给予乔念安特殊关照。 乔念安被单独撇下,预想中的生疏、窘迫并没有出现,她全程柔美随和,举止恰当,游刃有余。 比起臭名在外的黎昕,她更像黎家的千金。 “乔念安。” 黎昕看到乔念安的下一秒,便生理性地气红了眼,她一声怒吼,浑然不顾及周遭异样的眼神。 乔念安回头,眸光闪了闪,小心翼翼地唤道:“黎昕小姐。” 她微微垂首,一缕碎发落在她修长纤细的脖颈处,衬得她愈发温柔娴雅。 乔念安比黎昕小几个月,理论上该喊声姐姐,但黎昕对她实在厌恶,只许她唤‘黎昕小姐’,让她时刻谨记低人一等的身份。 “我问你。”黎昕咬牙切齿地瞪着乔念安:“你是不是去勾引裴羽了?” 乔念安错愕地看着黎昕,慌忙摇头:“我没有。” “没有?”黎昕冷哼一声,眼神淬了毒般怒视着乔念安:“乔念安,你当我眼睛瞎吗?我刚刚分明看到你和裴羽举止亲昵。” “我只是和他说了几句话,黎昕小姐,你别误会,我和谢裴羽...” 乔念安话还没说完,黎昕猛地拽起她的手腕,语气更加凌厉:“你算什么东西?谢裴羽也是你叫的?乔念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算计,我警告你,裴羽只能是我的,你敢跟我抢,我绝不会放过你。” “黎昕小姐,我真的没有。” 乔念安纤细的手腕被捏的生疼,她眼尾泛起红色,连挣扎都夹带着小心翼翼的姿态: “让你误会是我的错,但是宴会现场人多眼杂,我们千万不能起了争执,平白让人笑话;来之前,爸爸多次叮嘱,我们不能不听。” “要是在这种场合出了岔子,爸爸会生气的,而且谢裴羽瞧见,只怕也会不高兴。” 打从心底,黎昕并不想计较这点破事。 但架不住剧情控制,她明显感觉到,一股难言的烦躁自胸腔内熊熊燃起,直冲天灵盖,这股烦躁,刺的她浑身不适。 偏偏,乔念安还在喋喋不休地‘劝阻’。 “上次的事,爸爸被气得连着几晚没能睡好,这两天好不容易缓过来一些,万不能再惹他生气了,爸爸年纪大了,公司压力又大的很,我们做女儿的,一定要更体恤些...” “至于谢裴羽,他真的只是看我情绪不好,宽慰了我几句而已,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乔念安左一句‘爸爸’,右一句‘谢裴羽’,都恰好踩在黎昕最在意的雷区。 黎昕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体内熊熊燃起的暴戾,她几乎无法自控,只能任由事态循着既定的剧本上演。 她的视线一个劲儿地往旁边的泳池瞥。 现在是冬天。 即使宴会现场有暖气,可这泳池里的水仍旧冷得刺骨。 她这遭落水,不仅当场成为圈内茶余饭后奚落的对象,还高烧不退整整五天,从心灵到身体,皆体无完肤。 被人奚落也就罢了,高烧不退,喉咙吞刀的滋味‘梦里’尝过一回就已足够,她实在不想再捱第二次。 妈.的智.障剧情,她得反抗!! 黎昕几不可闻地呼了口气,攥紧拳头给自己打气,等会儿死也得拖住乔念安。 “我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不配跟你争,因此也从未肖想过什么。” 关键台词被输出的瞬间,黎昕眼中又添几分麻木,她捏着乔念安手腕的手持续收紧,看向乔念安的眼神淬了毒一般。 “从未肖想??乔念安,你几乎已经抢走了我的全部,你还敢说从未肖想?” “我没有。” 乔念安慌忙摇头,眼泪堪比水龙头,说开就开,有一滴泪,甚至砸在了黎昕手上。 黎昕像是触电般缩回手,脸上厌恶更甚:“乔念安,我最恨你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 话落。 黎昕猛地推了乔念安一掌。 “啊!” 乔念安一声尖叫,身子惯性后仰。 根据黎昕看到的剧情,乔念安会在短暂失衡后,及时稳定身形,反倒是她失去平衡,自食恶果,一头栽进水里,狼狈不堪。 “乔念安!” 黎昕强行挣脱剧情束缚牢牢拽住乔念安。 既然乔念安受女主光环庇护,可以侥幸逃脱,那她趁势借一波东风又有何不可?! 总之,要活一起活!要死她不死! 乔念安堪堪稳定的身形,在黎昕的拖拽下再次失衡,眼看着二人即将一同掉入泳池之中.... 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苍劲有力的大手忽然出现,牢牢拽住黎昕的手。 黎昕诧异转头,猛然撞进了谢屿褐色的眸中,他左手扶着轮椅,拽着黎昕的右手格外果决,即便他的轮椅根本无法提供支撑,连带着他也有被拖拽下去的风险,也没有任何要松手的倾向。 乔念安间接借了谢屿的力,再次稳定身形。 左右均有支撑,理论上,黎昕将不会再有落水的风险。 可古怪的是,黎昕还是能感受到一股自泳池而起的强大吸力。 好似...倘若无人落水,这一段剧情将无法结束。 仅是瞬间,黎昕便已修整应对策略。 乔念安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如果今天必须有人掉入泳池,那必不能是她。 总之!有苦她不吃,没福她偏享!!! 黎昕浑浊的眼中强行劈开一丝清明,她紧拽着乔念安的那只手骤然使力,同时,身子拼尽全力朝谢屿的方向栽去。 谢屿似觉察到了黎昕的意图,几乎和黎昕同时发力,两股力道在半空交叠在一起,黎昕被狠狠拽入他怀中。 四目相对时,黎昕眼中愕然之色汹涌。 谢屿在帮她? 在黎昕跌入谢屿怀中之时,乔念安重重摔入泳池。 ‘砰’一声巨响,溅起无数水花,靠近岸边的宾客无一幸免。 黎昕眼疾手快,撑起身上的披肩,尽可能地将她和谢屿护在其中。 她埋首在谢屿颈窝处,并没有注意到谢屿颤动的瞳孔和僵直的身体。 逼仄的空间内,谢屿甚至能感受到黎昕温热的呼吸,他的心脏跳漏了一拍又一拍,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黎昕这是什么意思? 短短几息,谢屿内心一阵兵荒马乱。 “黎昕...” 谢屿的声音异常晦涩。 满腹心事的黎昕确认躲过乔念安落水激起的水花后,猛地掀开披肩,径直回头看向乔念安,全然没有留意身后的谢屿。 乔念安在水中慌乱地扑腾了好几下,才堪堪站稳,她精致秀美的白裙狼狈地黏在身上,精心打理的发型彻底没了形状,凌乱地糊在脸上。 柔弱小白花当场化身白衣女鬼—— 第24章 竟然成功了? 黎昕瞳孔震颤。 竟然,成功了? 她尝试过许多次篡改剧情,但都是不痛不痒的小修小补,这还是头一回撼动重要剧情。 似想到了什么,黎昕猛然转头看向谢屿。 难不成? 和谢屿有关? 对上谢屿意味复杂的眼神,黎昕还没来得及细细探究,便被身旁杂乱的呼喊声扰乱了思绪。 “有人落水了。” “快来人。”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旁人想忽略都难。 几乎是乔念安落水的同时,四周的寒暄交谈声便戛然而止,众人纷纷闻声赶来。 “乔念安!” 众目睽睽之下,黎昕反应极其迅速,她将披肩拧成长条,扔入水中,急切地看向乔念安:“我拉你上来。” 乔念安在水里被冻的脸色铁青,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连独自上岸的力气也没有,即使她看不惯黎昕装好人,此刻也只能将满腔愤怒咽下,伸手拽住披肩。 晚宴现场的工作人员及时赶到,和黎昕一起,将乔念安拖拽上岸。 浸湿的白色衣裙紧贴着乔念安曼妙的身材,春光若隐若现。 周遭安静得反常,无数道视线似有若无地飘过来,流连在被湿衣勾勒出的曲线上。 众目睽睽之下如此狼狈,乔念安的脸白一阵红一阵,很是羞愤。 觉察到这一点后,黎昕微微拧眉,顺手将湿透的披肩展开盖在乔念安身上。 有点善良,但不多。 乔念安被冷得打了个哆嗦,脸色又苍白几分,她看向黎昕,虚弱又委屈:“黎昕,你推....” 根本没给乔念安把话说完的机会,黎昕骤然拔高音量,斥责道:“乔念安,家里没有游泳池吗?你跑来这里刷什么存在感?丢不丢人?” 乔念安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这种话是从黎昕嘴里说出来的。 黎昕仍在喋喋不休:“乔念安,以后能不能别干这种蠢事,刚刚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拉你上来,后果有多严重你知道吗?” 她的态度愈发强势,推卸责任倒打一耙的招数用起来得心应手。 跟以前处处吃闷亏的锯嘴葫芦判若两人。 乔念安气到浑身颤抖,她艰难地撑起羸弱的身子,说一句话咳好几声:“黎昕,刚才明明是....” “乔念安,来之前,爸爸明明叮嘱过我们,要妥帖行事,你倒好!一声不吭惹了这么大的事出来。” 乔念安呼吸一滞,顷刻间变了脸色。 显然,她听懂了黎昕话里的威胁。 倘若她当着众人的面将真相捅出来,势必会引发争执,被旁人看笑话。 黎穆远不在意亲生女儿,更不在意她这个义女,只在乎自己的体面,这种情形下,黎穆远的处置手段只会是‘各打三十大板’,黎昕受得住,她却不能... “对不起。” 乔念安敛下眉眼,泫然欲泣的模样瞧着愈发可怜:“是我没站稳。” “这么大的人了,连站稳都做不到吗?你脚下的地球就这么凹凸不平吗?” 黎昕完全不给乔念安面子,怼人的话张嘴就来。 从来只有黎昕吃闷亏的份,乔念安何曾受过这种气?但偏偏,她被黎昕捏中了七寸,半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 为避免说多错多,乔念安只能闭嘴,垂首,环胸蜷缩着瑟瑟发抖,仰仗自己足够我见犹怜的长相,尽可能地激起他人的保护欲,充分发挥优势。 “念安。” 谢裴羽焦急地拨开人群,直奔乔念安。 乔念安闻言,微微抬眸看向谢裴羽,额前一缕湿了的碎发垂落在眼前,为她平添一抹脆弱。 谢裴羽看向她的眼神都变了,他三步并做两步上前,急急脱下外套,披在乔念安身上,将她抱在怀里:“你还好吗?” 乔念安眼眶一热,一滴泪宛若珍珠般砸了下来:“我冷。” “我带你去换衣服。” 说着,谢裴羽打横把乔念安抱起。 人群中,谢屿看到这一幕后,立即转头看向身侧的黎昕。 黎昕爱谢裴羽入骨,如今亲眼看到二人这般亲密无间,只怕无法忍受。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她的无动于衷。 四目相对。 黎昕以眼神询问:‘你瞅啥?’ 谢屿:“……” 他默默移开视线,表面波澜不惊,实则心中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他越来...越看不懂黎昕了。 周遭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不知是谁说了句:“章总来了。” 章总是此次商业晚宴的主办方,跟他一起到场的,还有脸色明显难看的黎穆远。 “这是怎么回事?” 章总关切的目光落在谢裴羽和乔念安身上。 谢裴羽抱着乔念安的手又紧了紧,袒护之意十分明显:“章叔叔,天气冷,念安全身湿透了,需要马上换衣服。” 章总连连点头:“这是自然,我马上安排人送你们去换衣服。”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工作人员:“带去三楼更衣室。” “谢谢章叔叔。” “是我招待不周才出了这种岔子,你们别怪我才是。” 这话,既是说给谢裴羽和乔念安听,也是说给黎穆远听。 黎穆远会意,他当即道:“章总言重了,一点小意外,不妨事,况且是孩子自己不小心。” 谢裴羽抱着乔念安和黎穆远擦肩而过时,黎穆远的视线不轻不重地落在了乔念安身上。 乔念安清楚地看到了黎穆远眸中翻涌着的不满,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赶忙收回视线,又往谢裴羽怀里钻了钻。 觉察到怀中人儿的细微动作,谢裴羽立即询问:“怎么了?” 乔念安犹豫再三,也只道了句:“没事。” “当务之急,是先把衣服换下来。” “嗯。” 乔念安不安地回头朝人群张望,想再次确认黎穆远的态度,不想,却和黎昕撞了个正着。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黎昕看向她的眼神很奇怪。 像是在看她,又不太像... 乔念安紧蹙着眉头,心中说不出的憋闷。 从前的黎昕甚是蠢笨,受了冤枉也极少辩解,即便开口,也是越描越黑。 可如今的她简直疯了,任性妄为,什么话都敢说,不仅明目张胆地威胁自己,还公然颠倒黑白,完全不顾逻辑。 泳池附近还有不少宾客在,必然看到了经过,她怎么敢这样信口雌黄,贼喊捉贼? 第25章 别人会骂我欺负残疾人 直到黎昕完全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乔念安才收回眸光,她把头轻轻靠在谢裴羽胸前,抓着他的手紧了紧,声音很柔:“谢裴羽,谢谢你。” 二人相隔太远,乔念安并没有看到黎昕眼中游移不定的困惑以及随之而来的恍然。 “舍不得吗?可以去追。” 黎昕盯着谢裴羽和乔念安不放时,谢屿的目光亦没从她身上偏移开来分毫。 良久没能等到黎昕收回视线,他终于忍不住出言警醒。 黎昕回神,瞥见一旁的谢屿,她半蹲下来,拿手肘杵了杵:“你有从谢裴羽和乔念安身上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谢屿拧眉:“什么不对劲?” “你能看到笼罩在他们身上的光吗?” 黎昕索性问得更加直白。 对上谢屿眼中的不解,黎昕比了个ok的手势:“懂了。” 果然。 只有她能看到谢裴羽和乔念安身上的主角光环。 直至刚刚,她完全看懂了其中的玄机。 只有谢裴羽和乔念安同框出现时,她才会看到二人身上的主角光环;若只其中一人在场,主角光环便会隐去。 怪不得先前和乔念安的相处中,她从未发现过端倪。 谢屿:?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向黎昕的眼神,不亚于是在看外星人:“你到底在说什么?” “在研究男女...” 主身上的主角光环,和世界的规则—— 这半句话,黎昕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吐不出来,尝试了半晌也没能成功后,她叹了口气:“谢屿,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 谢屿:??? “你没事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 黎昕老实点头,不放过任何在谢屿面前‘预告’的机会:“有,脑子有点病,以后可能会不定时发疯,你多担待。” 谢屿:???? 短短几分钟,谢屿被黎昕的莫名其妙创了几次,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刚刚乔念安落水是怎么回事?” “她想游泳。” 黎昕睁着眼睛说瞎话。 谢屿眯了眯眸子,盯紧黎昕,要是要挟,又像是提醒:“我看到了,你推她下去的。” 黎昕手扶在谢屿的轮椅上,弯着眉眼,声音甜甜的,但非常挑衅:“那又怎样?给你整个话筒,你满场宣告?” 谢屿被怼了也不生气,只褐色的眸底闪过一分诧异,他不轻不重地继续提醒:“你以为只有我看到了吗?” “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看到又怎么样?难道生意也不谈了,一门心思奔走相告,只为蛐蛐我?我算哪块小饼干,也值得他们放着大把以亿开头的合作不要,就为了唠我这点八卦?” 黎昕满脸的不在意,嘴巴毒起来自己也不放过。 说着,她用手肘推开谢屿的胳膊,搭在轮椅扶手上:“更何况,大部分的宾客,只看到了我尽力去救乔念安,看似气急败坏的指责里,也字字句句藏着对她的关心。” 谢屿眼中惊色几乎要凝结成实质,接着追问:“假若乔念安当众说出真相呢?” 黎昕话说的十分笃定:“她不敢,这种场合我俩要是起了争执,她也没好果子吃,她比我更要脸,更擅长审时度势。” “你——” 谢屿瞠目结舌地看着黎昕,藏在眸底的惊色彻底蔓延,扩散至整张脸。 乔念安落水经过他皆看在眼里,前后拢共不过数秒,黎昕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已完全想好对策? 她既如此聪明,那这些年桩桩件件的蠢事,又是意欲何为? 眼前的人分明是黎昕,可又陌生得可怕。 他完全...想不通。 谢屿看向黎昕的眼神,炽热程度堪比x光,黎昕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她抬起右脚踢了谢屿一下:“你什么表情?” “黎昕,你!” 谢屿话说到一半,忽然变了脸色,他搭在轮椅上的手猛地攥住已无知觉几月的腿。 他刚刚...好像感受到了疼痛? 这一发现,令他骤然乱了呼吸,心脏更是跳得飞快,他青筋暴起的手用力拽住黎昕,眸光死死盯着她,声音压得极重:“你踢我。” 黎昕一愣。 随即才想起来谢屿是个残疾人。 她干笑一声:“抱一丝,我不是故意的,不然你踢回来?” 谢屿额头缓缓敲出一个问号,他难以置信:“你是说,我踢回去?” “那你自己没本事踢回来,不能赖我。” 谢屿:“……” 无语写满了谢屿整张脸,但眼下,显然不是掰扯这个的时候,感受着残存着的些许痛感,他深吸一口气,道:“你再踢我一次。” 黎昕:? “这是什么变态要求?” 谢屿迫切想要验证猜想:“踢。” 黎昕立即摇头:“不行,要是被别人看到,该骂我欺负残疾人了。” 又被‘捅了一刀‘’的谢屿:“……” “别废话,踢!” 谢屿额头青筋猛跳了一下。 黎昕环视周遭一圈,面色古怪:“谢屿,你不会是m吧?大庭广众之下,会不会太冒昧了?” 再次被‘捅刀’的谢屿:“……” 这回开口,他语气里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黎昕,你脑子里成天装的什么东西?我是在验证我的腿是不是恢复了知觉!!” 黎昕默了一秒:“你不早说?” 谢屿眯了眯眸子:“我没早说吗?” 黎昕心虚地移开视线:“谁让你刚刚满脸潮红,眼神渴求又虔诚地仰头看我?” 谢屿脸黑如墨:“那T.M是激动!” 黎昕更心虚了,但好在,天塌下来有嘴顶着,她继续甩锅:“你不早说。” 谢屿:??? 瞥见周遭无人在意,黎昕就近抬起左脚照着谢屿的腿又踢了一下。 没能如愿感受到期待已久的疼痛,谢屿眸中刚刚升腾而起的光亮倏地暗了.... 他不信邪般在腿上重重砸了一拳。 还是...没有知觉。 难道?刚刚只是他过于渴望站起来,而产生的幻觉吗? 谢屿眼神黯淡地扫了黎昕一眼,周身的落寞几乎遮掩不住,他没再说话,驱动轮椅转身离开。 黎昕追上谢屿,脚抵在他轮椅正前面,绞尽脑汁地搜刮了一句宽慰人的话:“谢屿,别难过了,又不是第一天站不起来。” 谢屿动作一僵,回头看向黎昕。 “嗯,不难过了。” 黎昕面上一喜,刚要接话,就听谢屿继续说:“现在有点想杀人。” 第26章 一直在挑衅 短暂的怔愣后,黎昕发出了善意的提醒:“我国有一套完整的刑法,望周知。” 谢屿:“……” 他长呼一口气:“让开。” “不让,有本事从我头上飞过去。” 谢屿:? “黎昕你有病吗?缠着我干什么?” 谢屿气得面色都红润了,连眼底的阴翳与淡淡的绝望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黎昕两手一摊:“不明显吗?我在讨好你啊!” 谢屿听完更是咬紧了后槽牙:一直在挑衅!!! “黎昕。”黎穆远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 黎昕循声望去,二人之间的交谈因此中断:“爸。” “过来。” 黎穆远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黎昕。 黎昕瞥了谢屿一眼,确认谢屿眼底的落寞消失殆尽,才拔足朝黎穆远走去:“什么事?” 黎穆远目光扫过周遭,拽起黎昕的手腕,转身离开。 “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说?” 黎昕很不情愿,连带着步子也有些拖沓。 “不能。”黎穆远的声音很冷。 黎穆远将黎昕拽出好大一截,站定后,脸上蕴着薄怒,质问道:“我问你,念安落水是怎么回事?” 刚刚他忙着谈合作,直到现在才腾出时间询问缘由。 “不知道,可能是她想游泳吧。” “黎昕!”黎穆远怒斥出声,而后又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重新压低音量:“你嘴里有一句实话吗?” “知道我嘴里没实话还问?” 黎昕吊儿郎当地坐在椅子上,眼里满是‘你能奈我何’的叛逆。 黎穆远气得肝疼:“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女儿?” “这还用问?遭报应了呗。” 黎穆远险些没绷住火气:“黎昕,你够了!今晚来得都是政商两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时在家你胡作非为也就罢了,这种地方,由不得你使小性子。” “我警告你,你再敢给我惹是生非——” 黎穆远喋喋不休地数落之时,黎昕的思绪早就飘得不知所踪。 自打进了晚宴现场,她就一直在被迫走剧情,直到现在才有时间好好看看这会场。 偌大的庄园,处处流光溢彩,觥筹交错间尽是珠光宝气,连空气里都浮动着金钱与权势的味道。 不远处,放置在长桌上的小蛋糕很是精致,她待会儿得去尝尝。 正想着,黎昕的视线无意间扫过不远处的镜面立柱,光可鉴人的柱身上,她的右腿,自膝盖下方起,一条白金色的丝线赫然蜿蜒。 黎昕心头一震,猛地低头看去,随即当场愣住。 亲眼所见,这条丝线愈发显眼,黎昕拧眉,伸手去搓。 但不管她如何用力,这白金色的丝线都像是纹在她身上一般,怎么也抹不去。 “黎昕!我在跟你说话!!!” 黎穆远气得脑门蹭蹭往上冒火。 “爸,废话暂停,你看看我的腿!我的右腿上有一条白金色的线,好像还在发光。” 黎昕着急地拽了拽黎穆远。 搞什么?她要变异了吗? 黎穆远拧眉,顺着黎昕所指,确认她腿上并无异样后,愈发不悦:“黎昕,你又搞什么名堂?” 黎昕:? 她手戳在白金色丝线上:“你看不到吗?” 黎穆远很不耐烦:“看到什么?黎昕,我在跟你说正事。” 确认黎穆远是真的看不到后,黎昕傻眼了,这是怎么回事? 她垂首盯着蜿蜒在膝盖下方的金色丝线出神,大脑疯狂运转。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 对,乔念安! 黎昕转身就朝乔念安离开的方向跑去。 如果她没记错,这丝线的颜色,和乔念安身上的主角光环极为相近。 “黎昕,我话还没说完。” “黎昕,公众场合,你跑什么?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回应黎穆远的,只有黎昕越来越远的背影。 乔念安只要是和谢裴羽在一起,就堪比人形灯泡,在人群中亮得很,黎昕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精准定位,找上了乔念安。 看到黎昕,乔念安瞬间像受惊的小鹿般,往谢裴羽身后躲去。 她一句话都没说,就把脏水泼了黎昕满身。 谢裴羽当即冷脸,对先前的事仍耿耿于怀,他抬手护住乔念安,语气冷厉:“黎昕,你又要干什么?” 黎昕没有理会谢裴羽,也没有理会乔念安。 她的视线赤裸地落在乔念安裸露在外的右腿上。 只见,笼罩在乔念安身上的主角光环,于右腿膝盖下方裂开一条缝隙,缝隙不算大,但很显眼。 更重要的是。 位置恰好可以和她右腿的白金色丝线完美贴合。 黎昕瞳孔地震。 世界观当场重塑。 乔念安的主角光环裂开了???裂开的那一条细缝,竟然补回到了她的身上??? 什么情况!? 她抢走了乔念安的主角光环? 在世界里,主角就是等同于天道般的存在,因此,任凭她手握怎样一副好牌,谢屿如何精明强干,到最后还是会被强行降智,败在主角手下。 但假若她可以夺走乔念安的主角光环。 是不是也就意味着,整个世界,将会因她而改写? 想到这儿,黎昕兴奋到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 乔念安被黎昕的眼神盯得发憷,她又往谢裴羽身后躲了躲,宛若小猫般唤了声:“裴羽。” 这一声,彻底点燃了谢裴羽的怒火,他眸光一厉,开口便是斥责: “黎昕,你简直恶毒至极!念安被你所害跌入泳池,伤了右腿,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她看在姐妹情深的份上,没去找你算账,你倒好,竟还有脸找过来?” 闻言。 黎昕的眼睛更是亮得发光,她看也不看谢裴羽:“乔念安,你右腿疼?是膝盖以下吗?” “你怎么知道?” 乔念安拧眉,身子探出些许。 黎昕眼中光芒更甚,眉眼又弯了几分。 乔念安仗着女主光环,进入黎家,大肆掠夺,几乎抢走了她的全部。 如今,她终于有了翻盘的筹码。 爽!!! “乔念安。” 黎昕话音刚落,眼中忽而翻涌出熟悉的呆滞与麻木,她瞳孔涣散片刻,视线直直落在谢裴羽身上。 再次失去身体控制权的黎昕内心一阵咆哮。 狗.日的剧情!! 还来??? 第27章 阴晴不定 黎昕直接零帧起手,被逼入剧情状态:“裴羽,你是不是在躲着我?整场晚宴我都没看见过你,我想跟你待在一块。” 她巴巴地望着谢裴羽,满眼渴望,片刻间,像换了个人一样,脸上只余讨好。 然而,谢裴羽看向黎昕的眉眼中却再无谦谦公子的温润,对她的厌烦毫不掩饰:“黎昕,你又想怎么样?” 黎昕受制于谢裴羽的冷漠,脸上浮现出清晰可见的委屈:“裴羽,我想在你身边,我想你能像我在意你一样在意我。” 她内心一边作呕,一边源于本能地往外‘倒’台词。 谢裴羽对她的表白充耳不闻,眼神如刀,向前一步逼近她,语气中压着风暴:“黎昕,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推念安入水?” 黎昕脸上皆是怨念,她愤愤地瞪着乔念安:“整整一个晚上,乔念安总是缠着你!她算什么东西?裴羽,有资格在你身边的,只有我!” 说着,黎昕视线移回,仰头望向谢裴羽:“裴羽,你不了解乔念安,她心思阴毒,城府极深,根本就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我就是要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露出她的真面目,结果你不也看到了吗?她故意搞小动作,不仅没有落水,反倒是将我....” 话说到这儿,受剧情控制的黎昕突然顿住,她低头看向未曾换过的衣裙,麻木的眼神中头一回流露出脱离于剧情的茫然。 乔念安落水的剧情已被改变,原本符合设定的台词,也跟着没了推进的由头。 “将你什么?” 谢裴羽冷冷地看着黎昕。 “总之!”黎昕拽起谢裴羽手紧紧握着,眼神中再添讨好:“裴羽,我只是不想你身边有其他女人,尤其是她,我会嫉妒得发狂,裴羽,对不起,我错了,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黎昕足够卑微的态度成功令谢裴羽难看的脸色放缓许多,他眯了眯眼,状似不经意地问:“那你在小屿面前说得那些话呢?” 比起替乔念安讨回公道,他更在意被黎昕当众辱骂、揭开真相的窘迫,且耿耿于怀到现在! 黎昕麻木的眼神中再次流露出脱离于剧情的茫然,受台词所限,她无法给出谢裴羽具体的回应,只能将抓着谢裴羽的手又紧了紧: “裴羽,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一定是嫉妒冲昏了我的头脑,才叫我口不择言,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不喜欢谢屿,也不想和谢屿相提并论,裴羽,不要总把我看作你的弟媳,不要推开我,好吗?我求求你了。” 黎昕眼里卑微的渴慕,毫不遮掩地摊在谢裴羽面前。 谢裴羽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尽管黎昕前后不一的举止,隐约透着几分不合情理,但出于对自身魅力的绝对自信,他还是下意识地选择相信,黎昕所言所行,都只是出于嫉妒。 谢裴羽越是不说话,黎昕越是心慌,她红了眼眶,眼泪涌出,卑微到尘埃里:“裴羽,跟我说句话好吗?就说一句,我以后真的不敢了。” 谢裴羽叹了口气,伸手去擦黎昕脸上的泪:“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哭鼻子?” “裴羽,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谢裴羽已然恢复了平日里谦谦公子的姿态,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不了,但是!下不为例。” 黎昕眼里浮现出亮色,她用力点头:“嗯。” 谢裴羽轻笑一声,抬手在黎昕鼻头刮了一下:“都哭成小花猫了。” “裴羽,我不舒服,我想让你陪我去休息。” “好。” 剧情到这儿,总算走完了。 黎昕眼里的呆滞霎时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嫌弃,她后退一步,避开谢裴羽要牵上来的手,龇牙咧嘴地睨着谢裴羽:“咦——” 谢裴羽一愣。 “好恶心。” 谢裴羽:? 他僵硬地看着突然又发生变化的黎昕:“你说什么?” 黎昕抬头看他,脸上还挂着彰显爱意的泪珠,眼神却很冷,在谢裴羽的注视下,她抬起脚,狠狠在他鞋面上踩了一下。 谢裴羽表情瞬变,本能地蹲下身子捂脚,险些痛呼出声。 “黎昕!!” 黎昕转身就走,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在谢裴羽脸上狠抽了一下。 谢裴羽向后躲时,没能稳住身形,跌倒在地。 他涨红了脸,更加恼火:“黎昕!” 黎昕头也不回地走得飞快。 全程看着二人亲密和好却插不上话的乔念安见终于有了机会,赶忙扶起谢裴羽:“谢裴羽,你还好吗?” 谢裴羽艰难起身,他指着黎昕离去的背影:“她怎么回事?” 乔念安摇头,停顿片刻后,又小心翼翼道:“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你是不是哪里惹她不高兴了?” 谢裴羽更是险些气炸,厉声质问:“我惹她不高兴?她先前指着我的鼻子骂得那样难听,我都没有跟她计较,我待她还不够宽厚吗?分明是她自己莫名其妙。” 乔念安赶忙安抚他:“别动怒,我先扶你坐下。” “嗯。” 比起阴晴不定的黎昕,乔念安这朵温柔的解语花,明显更讨人喜欢。 尤其,是在这种情形下。 乔念安细心周到地把谢裴羽带到一旁坐下,又安抚了几句:“裴羽,黎昕年纪还小,家里又宠着,行事无度也很正常,不管怎么样,她喜欢你这件事总是不假,看在她喜欢你的份上,你别和她计较。” 乔念安字字句句都是在替黎昕辩解。 谢裴羽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她比你还大几个月,年纪小什么?你刚刚才被她推进泳池,明明怕她怕的要命,却还要替她辩解。” “你就是太逆来顺受,才会处处受制于她,她口口声声说喜欢我,都不肯收敛性子,真不知道,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说到最后,谢裴羽眼里流露出几分对乔念安的心疼。 乔念安顷刻间红了眼,但还是强挤出一抹笑,她摇头:“我没事的,我受黎家照顾,寄人篱下,受些委屈也是应该的。” “你....” 虽然过程出了问题,但男女主经黎昕‘推动’,感情升温的结果,还是一分不差地达成了。 黎昕对男女主感情进展没兴趣。 卫生间里。 黎昕将冰冷刺骨的水扑了满脸,她手撑在台面上,呆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的眼中,赫然浮现着几分慌乱。 刚刚是怎么回事? 她好像完全被框在了身体里,明明尝试过,却没能做出任何反抗行径.... 第28章 让他当小丑? 她低头,再次确认蜿蜒在膝盖下方的白金色丝线。 是主角光环没错。 依照逻辑,她身上有了主角光环,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该比从前更有挣脱剧情束缚的力量才对,结果却没有? 她沾水的指尖划过白金色丝线,眉头紧拧着细细思索。 难道,是因为主角光环太少,所以力量薄弱? 但如果是这样,先前那些挣脱剧情的瞬间,又该作何解释? 还是说... 先前几次挣脱剧情的瞬间,还藏着被她忽略的关键因素? 那么,关键因素会是什么? 黎昕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从身侧抽了几张纸出来,细细擦干水渍,转身离开。 她想去找谢屿。 虽然目前而言,她和谢屿的关系依旧古怪,但她总觉得,待在谢屿身边,她会安心些。 偌大的会场,衣香鬓影穿梭不息,水晶灯垂下万千流光,奢华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满目皆是高贵精致。 唯独身处角落,坐在轮椅上的谢屿,面无表情地隐在光影边缘,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黎昕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在人群中找到谢屿。 她从一旁的长桌上端了两块精致的小蛋糕,径直朝谢屿走去。 “躲在这儿做什么?” 黎昕清亮的声音倏地响起,强势撞进谢屿沉闷的世界里。 谢屿抬头淡淡扫了黎昕一眼,没有回答。 黎昕似早已习惯,她把蛋糕塞进谢屿手里:“来都来了,别光看,吃点蛋糕。” 谢屿盯着餐盘中的蛋糕,眼中落寞更甚:“不看着,又能做什么?” 就在半年前。 他还意气风发,炙手可热,前途一片璀璨,而现在,却只能困在轮椅上,做一个沉默的看客。 黎昕:? “cos林黛玉呢?再给你整几朵花过来?想做什么做什么呗!你开着轮椅去玩漂移都行!” 谢屿:?? 他瞳孔骤然颤动:“什么?” 黎昕单手搭在轮椅上,脸上弥漫着几分跃跃欲试:“你要是不敢,起来给我坐也行。” 这轮椅高级,她是真想试试。 谢屿:??? 他嘴角抽了抽,操作轮椅往后退开些许,收敛情绪:“不是要吃蛋糕吗?” “不cos林黛玉了?” 又被挤兑了一句的谢屿横眉瞪向黎昕:“你!” 黎昕挑眉:“我?” 谢屿:“……” 说不过黎昕,谢屿彻底闭嘴,一声不吭地开始吃蛋糕。 黎昕见状,在他旁边落座,边把蛋糕往嘴里送边道:“吃完这个,咱们再去尝尝别的。” 被剧情‘绑’着忙活了一晚上,她终于能歇歇了。 和谢屿一起,悠哉悠哉地吃完蛋糕,她刚要起身带着谢屿去搜寻美食,就听一道男声从身侧响起:“这不是我二哥吗?” 黎昕和谢屿同时转头。 来人是谢屿的堂弟谢向北,比谢屿小一岁,二人一起长大,本该情谊深厚,却忽然迷上了谢裴羽,视其为偶像,处处以他为尊。 谢向北对谢裴羽越是拥趸,对谢屿的敌意就越强烈,每次遇到谢屿,他总少不了奚落一番。 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谢屿瞬间冷脸,不欲和谢向北在这种地方发生冲突,他操纵轮椅便要离开。 谢向北仗着双腿健全,快步上前,挡住谢屿的去路:“二哥,从你车祸到现在,咱俩还是头一回见面呢,这么久不见,不想跟我叙叙旧?” 谢向北双手环胸,嘴角噙着一抹极其挑衅的贱笑。 黎昕愣了愣。 谢向北这言行举止...真是好刻板的恶毒男配。 “你我之间,有旧可叙吗?”谢屿满目漠然。 “怎么没有?”谢向北的视线从谢屿脸上,慢慢滑落至他毫无知觉的双腿,眸中溢出几分嘲讽:“昔日威风凛凛,前途不可限量的谢总,一夜之间,失去全部,成了这副模样,这么大的变故,难道不值得好好叙叙旧?” 谢屿双手猛然攥拳,看向谢向北的眼神中,迸发出蓬勃的怒意:“谢向北!” 谢向北笑出声,似觉不够,他转头,拔高音量道:“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没看到大名鼎鼎的商界传奇谢屿在这儿坐着吗?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过来讨好,好让他提携你们一二?” 名利场上多是趋炎附势之辈,有利可图的,自然有人排着队上前攀附,像谢屿这种发生重大车祸,ICU昏迷多日,手中实权悉数被吞噬,沦为弃子的存在,哪里还值得旁人费心? 一时间。 周遭视线纷纷落在谢屿身上,有打量、有轻视、有怜悯。 但无论是哪种视线,在谢屿看来,都是一种凌迟。 同一时间的另一边。 谢裴羽作为谢家的未来掌权人,正被众人簇拥在中间,享受着前呼后拥的大好风光。 与谢屿的狼狈、落魄,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看到这儿。 黎昕哪还不明白? 谢屿,这是被冠上小丑之名,作为谢裴羽的对照组,来衬托谢裴羽的光芒万丈。 谢向北罔顾礼数,大张旗鼓地折辱谢屿,就是为了把谢裴羽捧上神坛。 谢屿目光阴沉地望着谢向北,放置在扶手上的小臂隐隐暴起青筋,却仍旧隐忍不发,只是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辨明的东西。 “二哥,他们这么轻看你,你不生气吗?”谢向北嬉皮笑脸地看着谢屿:“我要是你,根本咽不下这口气。” 谢向北嗓音洪亮,几句话引来了不少看客。 眼看着,‘对照组’剧情即将迎来巅峰,黎昕伸手拍了拍谢向北的肩膀。 “干什么?” 谢向北回头。 ‘啪’黎昕眼睛都不眨地将刚准备好的满满一杯红酒,劈头盖脸浇在了谢向北脸上。 红色的液体顷刻间糊了谢向北满脸,而后又淌在他白色的衬衫上。 “气性太大不是好事,帮你降降火,不用谢我。” 黎昕指尖勾着空酒杯,姿态随意,眉眼弯弯地望着谢向北。 谢屿游走在四肢百骸间的怨愤,有了片刻凝固,一丝暖流随之淌入心间,黎昕....是在帮他? 谢向北瞪大了眼,尖叫一声:“黎昕!!你干什么?” 下一秒。 谢向北膝盖一疼,痛呼出声,直直地摔跪在黎昕面前,方才那不可一世的嚣张、挑衅,连同他的脸面,一并摔碎在地上。 谢向北亲自招来的观众,全程围观了他的狼狈。 众人视线所及,只看到谢向北突然跪下,唯独黎昕捕捉到了谢屿飞快缩回的手。 黎昕收回视线,嘴角带笑。 她就知道,能在中和男主对抗到底,差点搞死男主的大反派,绝无可能是逆来顺受之辈。 第29章 难哄的男人 谢向北的脸腾得红了,红色一度蔓延至耳后根。 众目睽睽之下。 他略显心酸地爬起,额头上的汗和红酒在脸上汇聚,顺着脸颊淌下来。 眼见众人的视线凝在他身上不放,他怒气冲冲地吼道:“看什么看?散开,都散开!” 黎昕‘啧’了一声,不轻不重给火上添了把油:“谢向北,你多大的脸?遛狗呢?你让来就来,你让走就走?大家不要面子的吗?” 众人本就对谢向北心怀不满,有了黎昕的挑拨离间,场面顿时更加微妙。 “谢总年纪轻轻就成就斐然,是难得的商业天才,他我认得,这位是?” “不认识,看他性格莽撞,品行不端,想来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家。” “这种人,是怎么混进来的?” “我好像见过一回,这是不是谢贺新那个不学无术的儿子?” 一时间。 沦为笑柄的人,从谢屿,变成了谢向北。 相隔甚远,谢裴羽举目望来,看到人群中万分窘迫的人不是谢屿,而是谢向北后,骤然愣住—— 谢向北显然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步田地,他只觉脸上火辣辣的,下意识想要逃离,可还没来得及有动作,便被黎昕眼疾手快拽住手腕。 “谢向北,大家都不认识你呢,你大费周章将众人叫来,不做个自我介绍?” “黎昕!” 谢向北双目喷火,咬牙切齿地斥责:“我没找你算账,算你走运,你还敢惹我?” 言罢,他大力甩开黎昕。 黎昕猝不及防朝后倒去。 视线时刻黏在黎昕身上的谢屿见状当即伸手向前,将黎昕的腰托入大掌之中,及时稳住了她的身形。 黎昕回头,毫不吝啬于对谢屿的认可,她竖起大拇指,态度诚恳:“好兄弟!” 谢屿:? 他直接收回手,声音冷了一分:“不必。” 黎昕撇了撇嘴,但并不往心里去。 趁着众人的视线聚焦在谢屿和黎昕身上,谢向北拨开人群,逃也似地走了。 他身后,谢屿的视线淡淡从他身上扫过,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藏城府。 人群中,有几个曾和谢屿有过合作的人主动上前,与他攀谈。 “谢总,最近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唉,听说你出了车祸,我马上就去了医院看望,只可惜,没能看到你人。” “谢屿,你的腿医生怎么说?还能恢复吗?” “谢总,谢向北的话,你大可不必往心里去,你这身体,总有一天会恢复的,放宽心。” 谢屿全程礼貌应对,无论心中作何感想,面上始终滴水不漏。 寒暄一阵后,几人陆陆续续离开。 送走最后一人,谢屿转头看向旁边安静吃东西的黎昕:“黎昕。” 黎昕刚把一块水果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嗯?” 谢屿神色一顿,有被可爱到,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为什么要帮我?不是恨我搅黄了你的好事,巴不得我死吗?” 话落,谢屿视线紧紧黏着黎昕,不想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小的变化。 黎昕两手一摊,有些无奈:“我不能告诉你真相,总之,你记住,我从不恨你,更不愿意你死!” “为什么不能?” 谢屿不解。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谢屿心底对黎昕的憎恨已悄然冰释,化作了对她的全然信任。 黎昕拍了拍谢屿的肩:“等你开了智,就懂了。” 谢屿:“……” 黎昕不想说,谢屿便没再追问。 他视线转动,扫了眼觥筹交错,充斥着金钱气息的会场,突然道:“我想回去了。” “行。”黎昕利落起身,自然上前,去推谢屿的轮椅:“我跟你一块回去。” 谢屿诧异:“不吃小蛋糕了?” “不了,小蛋糕哪有你重要?” 黎昕明媚清亮的声音像一道光,直直撞进他心里,撞得他心口发颤,欲言又止几次,他才问:“我更重要吗?” “当然。” 黎昕不假思索。 谢屿呼吸声骤然重了很多,脸上像是有火在烧,黎昕她什么意思?喜欢他哥,却向他告白? 那? “那和谢裴羽比呢?” “当然是裴羽更重要,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 氵金! 黎昕面色一苦,又触发底层代码了。 谢屿有病吧? 怎么总给她刨坑? 她现在只要想到自己‘喜欢’谢裴羽,就觉着晦气。 黎昕松开轮椅,走到谢屿面前,拧眉问他:“你怎么总提谢裴羽。” 谢屿脸黑如墨:“不提了。” “你生气了?” 谢屿冷笑:“我生什么气?” 黎昕不理解:“是啊,你生什么气?” 谢屿:? 他咬了咬牙,更生气了。 “算了,先回,今天给我累坏了。” 黎昕绕去谢屿后面,伸手向轮椅推手。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谢屿便已操纵轮椅向前。 黎昕:? “谢屿,你干嘛?” “我自己可以,不用你。” 谢屿的声音很冷。 黎昕一脸懵:“刚刚不还说好一起回家吗?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谢屿不语,只是一味向前。 黎昕跟在后面,十分无助:“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谢屿更远了... “谢屿,等等我。” 谢屿不仅没等,还把轮椅速度提到了最高,速度快到几次险些撞上人。 黎昕在后面越追越吃力:“谢屿,我说错话了,我道歉行吗?” 见谢屿依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黎昕怒了,她快跑几步截停谢屿,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恶声恶气道:“谢屿,你再不吭声,信不信我把你轮椅砸了让你爬回去?” 谢屿语气很不耐烦:“你让我说什么?” “说你生什么气。” 谢屿面无表情:“我没生气。” 黎昕贴脸吐槽:“你比过年的猪都难按,还没生气?” 谢屿气笑了:“让开。” 黎昕伸手指着谢屿:“你把话说清楚,我哪惹你了?” “你刚刚!” 话说一半,谢屿猛然顿住。 是啊!黎昕哪惹他了?不就是说喜欢谢裴羽吗?这与他何干?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黎昕:“我刚刚?” 谢屿脸上的阴云散开,语气平和了些许:“我没有生气,只是待在这里很不舒服,想尽快离开。” 黎昕听得想翻白眼:“信你个鬼。” 谢屿移开视线,不想争辩这个问题,更不想深究内心:“你走不走?” 第30章 勾引他? “走。” 黎昕搭上轮椅推手。 谢屿侧头瞥了她一眼,并未阻拦。 一路上。 二人畅通无阻地抵达停车场,坐进早早候在此处的商务车里。 “小姐,谢先生,要等等黎董吗?还是直接回去?” “直接回。” “好的。” 随着车子启动,慢慢驶离会场,黎昕嘴角的笑意愈发明媚,甚至哼起了小曲。 谢屿眼底浮起一丝探究:“很开心?” 黎昕挑眉:“嗯哼。” “为什么?” 黎昕还是那句话:“等你开了智就懂了。” 谢屿:? “莫名其妙。” 据黎昕看到的剧情,她应当正处在推乔念安落水不成,反自食恶果的窘境里,被围观、被嘲讽,颜面尽失,之后更是一场高烧来势汹汹,将她彻底击垮。 而现在,她不仅没有成为众矢之的,还安安稳稳地坐进车里,踏上了回家的路。 生平第一次,她摆脱了既定的命运。 “谢屿。” 黎昕转头,双眸含笑。 谢屿双手环胸,闭目养神,听黎昕唤他也没睁眼,只淡淡‘嗯’了声。 “你简直是我的大福星,今晚的事,多亏有你。” 谢屿猛地睁眼,看向黎昕,猝不及防撞进了她揣着欢喜、亮晶晶的眼里。 他瞳孔骤缩,心脏狠狠震了一下。 好...可爱。 谢屿一时晃了神,盯着黎昕,半晌没有说话。 “怎么了?” 黎昕伸手在谢屿面前挥了挥:“跟你说话呢,发什么呆?” 谢屿回神,别扭地将视线移向别处:“嗯。” 他能感受到,黎昕还在看他,不知怎的,浑身莫名燥热起来,他抬手扯开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想透口气。 黎昕的视线下意识循着谢屿的动作看去。 一条极浅的白金色丝线自谢屿锁骨处起,向下蜿蜒。 这是?黎昕眼眶一热,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她猛地欺身向前,大力扯开谢屿的衬衫,迫切地想要进一步确认。 谢屿对黎昕毫无防备,被直接压倒,撕开了衣服。 他耳尖瞬间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厉声质问:“黎昕,你干什么!!” 语气之凶悍,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但放置在一旁的手,却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明明,以他的力气,只要他想,随时能甩开黎昕。 后排的动静惊得司机浑身一颤,下意识转头。 他的视角,刚好看到黎昕把谢屿压在身下,谢屿裸露着胸膛,又气又急。 倒吸一口凉气,司机赶忙收回视线,升起隔板,握着方向盘的手哐哐出汗,眼睛直视前方,一寸不敢偏移。 亲眼看到属于谢裴羽和乔念安的主角光环出现在谢屿身上,黎昕没有理会谢屿的怒斥,完全被兴奋冲昏了头脑。 “黎昕,你给我起开!” 谢屿语气更加凌厉,可垂落在身侧的手,仍然搁在原处,一动不动。 “谢屿,你看。” 黎昕匆忙找来一面小镜子,放在谢屿面前,情绪激动。 镜子里,谢屿清晰地看到了他涨得通红的脸,和看似凌厉,实则飘忽的眼神,这样的他,连他自己,都未曾见过。 “看什么?” 谢屿的声音又冷又硬。 “你锁骨下方有一条蜿蜒的白金色丝线。” “什么?”谢屿拧眉,终于把视线挪到了正确地点。 “看不到吗?就在....” 黎昕话说一半,戛然顿住。 谢屿裸露在外的胸膛上干干净净,哪有半分白金色丝线的痕迹? “就在?” 黎昕不可置信地盯紧谢屿的胸膛:“怎么没了?怎么会没了??” 她急了,索性上手,用力搓了搓。 “黎昕!” 谢屿不仅脸和耳朵涨得通红,锁骨,胸前也在黎昕的大力揉搓下,红了一片:“你到底要干什么?” 黎昕边说边比划:“你真的没有看到这里有条白金色的丝线吗?” “没有!!”谢屿咬牙切齿地盯着黎昕,胸膛随着呼吸声,起伏明显。 “怎么可能呢?” 黎昕满眼失望地看着谢屿硬实的胸膛。 难道,真是她太想要一个盟友,而产生的幻觉? “黎昕,你没完了吗?让开。” 谢屿再次呵斥。 这回,黎昕听进去了,她失落地坐了回去,满脑子都是她刚刚看到的景象。 独属于黎昕的清香与温热骤然一空,虽极力抑制,谢屿眼底还是翻涌出些许怅然若失。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欲将衬衫扣好,不想,却摸了个空。 谢屿猛然低头,才惊觉扣子竟被黎昕拽掉了。 “你真的没看到吗?” 黎昕眼巴巴地看向谢屿。 “你说的白金色丝线,究竟是什么?” 谢屿满头黑线,语气很差,像是发火,又不太像。 黎昕眼见说不通,索性将右腿架起,贴在谢屿面前:“就这儿,你能看到吗?” 谢屿的视线从黎昕白皙修长的腿上划过,心脏蓦地一紧,连带着喉咙也莫名干涩。 只一眼,他便仓皇移开视线:“看不到。” 黎昕:“……” 她彻底失望。 “算了,跟你这种没开智的人说不通。” 谢屿:??? 话落。 黎昕才发现车子已经停下了,她降下隔板:“张哥,到了怎么没说一声?” 司机张哥没敢回头,只说:“我担心打扰到你们。” 黎昕:? “帮忙扶一下谢屿,我太累,先回去了。” “好的。” 黎昕转头又看了谢屿一眼,他的前胸依旧干干净净,并无名为主角光环的存在。 谢屿拧眉:“黎昕,你为什么不能有话直说??” “以后你就懂了。”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黎昕得回去好好捋一捋,把谢屿安顿给司机张哥,便下车离开了。 谢屿:! 黎昕走后,张哥取来轮椅,小心翼翼地走到谢屿旁边:“谢先生,我扶您到轮椅上。” “嗯。” 谢屿衬衫掉了三颗扣子,胸膛明晃晃地裸露在外,暧昧的红痕自锁骨起,一路向下蔓延.... 他脸上红晕还未完全散去,一副被糟蹋过的样子。 张哥全程视线遮遮掩掩,始终没敢落准地方。 待坐回轮椅,谢屿拢了拢敞开的衣襟,语气平静:“你可以走了。” “谢先生,小姐要求我送您回去。” “我说,你可以走了。”谢屿抬眸看他,脸上红色褪尽,不怒自威。 第31章 喜欢背地里耍阴招 张哥一滞:“好的,谢先生。” 谢屿操纵轮椅,一路面无表情地返回别墅。 进入别墅内部,他不出意外地撞上了几个佣人。 “谢先生,您这是出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 “不用。” 谢屿的声音很冷,目不斜视径直返回房间。 进房间不久,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谢总,已经按您的要求处理好了。” “嗯。” 挂断电话,谢屿把手机扔在一旁,操纵轮椅去了浴室。 他的手机上,连续弹出数条和谢向北有关的信息。 晚宴现场。 谢向北被谢贺新拎到角落骂了个狗血淋头,纵使百般求饶,也没能平息谢贺新的怒火。 “从今天起,我会停掉你的所有副卡,你给我待在家里好好反省,没改掉惹是生非的臭毛病之前,休想再出门。” “爸。”谢向北瞪大眼,彻底慌了:“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停我卡,没钱你让我怎么活?” “活不了就去死。”谢贺新狠声狠气地厉声怒斥:“带你来这儿,是为了让你长见识,你倒好,丢人现眼,连累得我都抬不起头来。” “是不是谢屿跟你告状了?爸,他阴险狡诈,他的话不可信,一定是他冤枉我。” 谢向北极力辩解。 提起这个谢贺新就来气,他狠瞪谢向北一眼:“是你宋伯伯来找我说的,你明知道咱家属意他们宋家的女儿,还把脸丢到他面前去,这门亲事,你让他们怎么同意??” “宋伯伯....”谢向北面色一惨:“爸,我错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你别停我卡,我明天就约宋小姐出门约会。” 话音刚落。 谢向北就收到了卡被冻结的提醒,他的脸色更加难看,恨不得当场给谢贺新跪下来求饶:“爸,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谨言慎行,再不找谢屿麻烦。” 谢贺新冷睨着他,怒意丝毫没有消退:“滚回去,好好闭门思过,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找我。” “爸。” “滚。” 不敢忤逆谢贺新,谢向北只好迈着拖沓的步子,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晚宴现场。 谢向北平日里吊儿郎当,毫无上进心可言,仅在公司挂个虚职,那点收入连他挥霍的零头都不够,全靠谢贺新的副卡维系。 如今副卡被停,无异于要他的命。 他接下来的日子,注定难捱。 半小时后。 谢屿从浴室出来,解锁手机,屏幕上的视频里,谢向北正被骂得抬不起头。 他只淡淡扫了一眼,便退出界面。 和黎昕不服就干的行事风格不同,谢屿更喜欢不显山露水的算计。 谢向北头脑过于简单,谢屿的筹谋又藏得太深,以至于这些年来,他从未发觉,每次他在言语上狠压谢屿一头时,过不了太久,自己必会栽个大跟头。 夜已经很深了。 谢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怎么都睡不着。 只要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黎昕压在他身上,上下其手的样子。 对他满目憎恨、变着法折腾不让他好过的黎昕; 眼巴巴想跟他交好、仗义出手、将他护在身后与谢向北对抗的黎昕... 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黎昕口中的‘开智’又是什么意思?她开智了吗? 她迫切想要看到的白金色丝线是什么?她是不是能看到什么自己看不到的东西? 她之所以有这么大的变化,处处流露善意,是不是因为开智了?那他呢?他该如何开智? 谢屿一夜未眠,直至翌日晨起,才昏昏沉沉睡去,睡梦中,依旧处处是黎昕的身影,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主动抱住了黎昕,并追问:“黎昕,你爱我吗?” 话刚出口,谢屿就被吓醒了,他猛地睁开眼,瞳孔还未来得及聚焦,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疯了不成? 怎么会问这种话? 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谢屿缓了很久,才回过神来。 房门被敲响。 佣人的声音同时传来:“谢先生,该吃午饭了。” “知道了。” 谢屿清了清嗓子。 “需要帮您吗?” “不用。” 十五分钟后,谢屿出现在餐厅。 黎穆远去了公司,餐厅里只有陆汀兰,看到谢屿,陆汀兰关切询问:“小屿,看你气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吗?” “还好。” “有什么需要,你随时开口。” 陆汀兰是个温柔似水的女人,对这家里的所有人都关怀备至,哪怕黎昕这些年来刁蛮任性,惹祸不断,也从未因此厌憎过她,甚至对她愈发心疼、体贴。 谢屿礼貌颔首:“谢谢。” 迟迟不见黎昕的身影,谢屿状似不经意道:“黎昕怎么还没来?要等她吗?” “昕昕发烧了,我们先吃,等会儿让赵姨给她送些清淡的吃食上去。” “发烧了?” 谢屿心头一紧。 黎昕昨天不还生龙活虎的吗?怎么会? “嗯。” 二人说话间,赵姨端着准备好的吃食走了出来:“夫人,准备好了,依照您的吩咐,都是小姐爱吃的。” 陆汀兰颔首:“你盯着她,没胃口也得吃些进去,下午再安排家庭医生过来看看。” “好。” 谢屿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心底忽然升腾出一丝想跟上去的冲动。 正在谢屿要起身之际,黎昕突然出现:“怎么没叫我我吃午饭?” “小姐?” “昕昕。” 陆汀兰起身,快步走到黎昕面前,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有没有好一些?烧褪了吗?” 黎昕被问愣了。 “我?我没发烧啊!” 陆汀兰收回手,看着眼前面色红润,生龙活虎的黎昕,也愣住了:“怎么...” “赵姨,你这是去哪?” 黎昕看向一旁的赵姨,以及餐盘中的吃食。 “你发烧了,夫人安排我给你送午饭。” “我没有发烧。” 陆汀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许是我记错了?没发烧就好,那就坐下一块吃,赵姨,去给昕昕准备一副碗筷,这些饭菜放桌上就好。” “好。” 黎昕落座,看向陆汀兰的眼神中,浮现出一丝探究:“阿姨,你怎么会记得我发烧了?” 陆汀兰想解释,可脑子里一片空白,迟疑片刻,她摇头:“不知怎的,总记得你昨天晚宴上不慎落水,回来就发了高烧,可能年纪大了,记性出了岔子?” 第32章 记住了吗?以后要考! 黎昕眼里闪过一抹若有所思,随即又问:“怎么没看到乔念安?” “念安...” 陆汀兰神色又是一震:“赵姨,你去看看念安在做什么,怎么还不下来。” “好。” 几分钟后。 赵姨从楼上下来:“夫人,念安小姐发烧了,这会儿难受的厉害。” 陆汀兰下意识看了黎昕一眼,眼底又是一阵恍惚:“念安发烧了?” “嗯。” “昕昕,你和小屿先吃,我去楼上看看念安。” 陆汀兰放下碗筷起身上楼时,眼里仍旧翻涌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黎昕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抄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心情极好。 谢屿看出了端倪,却并未声张,只默默收回视线。 “你们听说了吗?小姐昨天在晚宴现场出了很大的丑。” “什么事?你详细说说。” “好像是和念安小姐起了争执,害人不成,自个儿吃了大亏,昨晚回来状态就不对,夜里就发起了高烧,到现在都没露过面。” “整个上流圈子都在议论这事,小姐这回真是把脸都丢尽了。” 谢屿微微拧眉,刚欲有动作,就被黎昕握住了手。 四目相对,黎昕冲谢屿摇了摇头。 靠近餐厅的隔间,几个佣人还在窃窃私语:“不知道这次以后,她能不能长长记性。” “你们在说什么?”这声音,是赵姨的。 “聊小姐的事,你听说了吗?她昨天....” “简直胡说八道!哪里来的谣言?小姐没发烧,自食恶果的事更是无稽之谈,你们几个,不好好工作,在这儿乱嚼舌根?” 赵姨板着脸,冷声斥责道。 距离赵姨最近的佣人迟疑道:“可我分明...” “你分明什么?” 黎昕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身后,冷不丁接了句话。 “分明听说小姐自食恶果,致使落...” 那人下意识接话,转头看到黎昕后,顿时像见了鬼一样,后退两步,仓皇到心脏都要炸开了:“小,小姐。” 黎昕两手一摊:“可我生龙活虎,身体好着呢。” “小,小姐,对不起。” “小姐,对不起。” 黎昕摆摆手,态度十分友善:“不碍事,去忙吧。” 几人目瞪口呆,最先传播八卦的人最先反应过来,他朝黎昕道了句:“谢谢小姐。”便慌慌张张地走了。 余下几人见状,也紧随其后,消失在黎昕的视线里。 赵姨留到了最后,她几次欲言又止,想替那几人解释一二,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才不会触怒黎昕。 黎昕性格暴躁,秉性刁蛮的事,整个黎家,人尽皆知。 似看穿了赵姨的心思,黎昕主动开口:“赵姨,没事的,我不会往心里去。” 短暂的愕然过后,赵姨连连点头:“小姐你放心,我会好好约束他们的。” “好。” 黎昕嘴角噙着浅笑,转身返回餐桌。 那几人的闲言碎语,亦是设定中,打压她,吹捧乔念安的一环。 而现在,现实和设定中的剧情持续发生冲突,她高兴还来不及。 黎昕刚落座,就撞上了谢屿满是探究的眼神。 “看什么?” 谢屿思绪翻飞,语气却淡然:“没什么。” 黎昕生怕回了房间赶不上亲眼看热闹,吃过饭后,特意留在客厅。 本欲回房的谢屿见状,一声不吭地跟着留下,随手拿了本杂志翻看。 如黎昕所猜想那般,秩序性的错乱,果然远不止于此。 下午两点。 黎家的家庭医生带着助手准时登门。 步伐匆匆地往楼上赶。 “李医生。” 黎昕手搭在沙发靠背上,侧头后仰,微微拔高声音唤道。 李医生循声回头,看到黎昕后愣了愣,眼中浮现出一丝茫然,但还是带着助手一同过来:“黎小姐,你怎么在这儿?看你精神不错,烧已经退了?今天吃过什么药?还有哪儿觉得不舒服吗?” 李医生身后,助手已经熟门熟路地从医药箱里取出了听诊器。 此言一出。 谢屿落在杂志上的手赫然一紧,眼底掠过一丝暗色。 同样的误会又发生了! 一次两次也便罢了,连续三次,绝非偶然。 更诡异的是,黎昕似乎早有预料... “李医生,我没发烧啊。” 李医生神色又是一滞:“没发烧?” 黎昕点头。 “那有哪里不舒服吗?” 李医生手持听诊器,生生顿住,眼神中透着不解,整个人说不出的僵硬。 “没有,我身体很健康。”黎昕揣着明白装糊涂:“李医生,你怎么会突然过来?谁说我发烧了?” “赵管家安排我来的,电话里很着急,我以为——” 话说到这儿,李医生及时停顿,转而把听诊器递回给助手:“总之,你没事就好,我再找赵管家确认一下情况。” “好。” 李医生拨通赵柏舟的电话:“赵管家。” “李医生,你怎么还没到?”赵柏舟的声音急切。 “我到了,在客厅。” “稍等。” 不到一分钟,赵柏舟出现在客厅,他匆匆上前:“李医生,小姐烧了一夜,吃了药也不管用,你赶紧去看看。” “赵管家...”李医生指了指黎昕:“小姐不是在这儿吗?我观她面色红润,身体挺好的。” 赵柏舟的视线和黎昕对上,当即懵了,大脑费力地转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是他通知错了消息。 “抱歉李医生,发烧的是念安小姐,我记错了,念安小姐在楼上,请跟我来。” “好。” 李医生立即起身。 黎昕看着赵柏舟,不轻不重地道了句:“赵叔,你也太粗心了,连我和乔念安也能弄混?” “抱歉。” 赵柏舟扯了扯嘴角,向来雷厉风行、处事周到的他,头一回流露出几分尴尬与无措。 他自己都想不通,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简直荒谬。 赵柏舟带着李医生离开后,黎昕看向一旁似在‘发呆’的谢屿,伸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记住了吗?以后要考!”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受制于某种无形的力量,她没法说得更清楚。 原以为谢屿会对她的莫名其妙嗤之以鼻,没曾想,他竟真的点了头:“记住了。” 第33章 不理解,但听话 短暂的诧异过后,黎昕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弧度,她满意点头:“孺子可教也。”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乔念安昨晚落水后强撑到宴会结束,才随黎穆远回了别墅。 到家不久,高烧便来势汹汹。 整整一个晚上,乔念安的意识都在清醒与昏迷之间反复沉浮,身体像是被架在火上反复炙烤,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 直至现在,仍烧得浑身滚烫,神志不清。 李医生检查过后,立时皱紧了眉头:“太严重了,得送医院。” 黎昕和谢屿在客厅坐了没太久,便看到一行人带着乔念安匆匆下楼。 陆汀兰亦在其列。 看到黎昕,陆汀兰又是一阵恍惚,她停顿了几秒,才道:“昕昕,念安高烧不退,我送她去趟医院,你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似听到了黎昕的声音,乔念安艰难地撑开眼皮,朝她看来。 四目相对。 乔念安浑浊的眼里,翻涌出一抹不易觉察的厌恨。 黎昕挑眉,回以挑衅。 若非突然觉醒,她的命运,还不知要被乔念安摆布多久。 如今,也算是风水轮流转。 目送着乔念安一行人离开后,黎昕起身,伸了个懒腰:“你下午有什么安排吗?要不要睡一觉?” 黎昕身姿曼妙,侧头望向他的那双眼睛熠熠生辉,沐浴在阳光下,周身似在发光一般。 谢屿翻飞的思绪当场卡壳,他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睡觉?” 黎昕点头:“昨天太累,我没睡好,得再去补一觉。” 每次更改剧情,都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不小的消耗。或许是因为产生了“抗体”,又或许是那丁点主角光环起了作用—— 这次的“后遗症”,似乎没那么严重。 起码不像前几次那样,直接虚弱到晕倒。 只是隐隐有些疲惫,歇歇便能缓过来。 反应过来的谢屿默了一瞬:“不了,我下午有事。” “好。” 接下来的两三天里,别墅里时常有人出错。 比如把本该送给乔念安的补药送去黎昕房间;比如说起乔念安高烧不退一事时,总会下意识说成黎昕。 被提醒后虽会马上道歉、反省,但下次还会犯同样的错误。 而被数次弄错的黎昕,却从不恼火,无论来人是谁,她都是笑眯眯的一句:“没关系。” 次数多了。 别墅内的佣人对黎昕大为改观,他们实在难以把眼前的黎昕,和从前那个横行霸道的大小姐联系在一起。 直到乔念安身体逐渐好转,这股诡异的错乱,才算消停下来。 乔念安身体好转的第二天。 谢裴羽挑了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带了不少东西,出现在黎家。 他是来找谢屿的,他到时,恰好撞见乔念安在客厅看书。 “念安。” “谢裴羽?”乔念安抬头,见是谢裴羽,立马欣喜起身:“你怎么来了?” “我有事找小屿。” 与此同时。 卧室里。 黎昕蹭得一下从床上坐起,抄起几包零食,拉开房门拔足朝谢屿的房间走去。 急促的敲门声过后,黎昕直接推门而入:“谢屿。” 看到黎昕,谢屿立刻合上手中文档,顺势放进抽屉:“什么事?” 她振臂一挥,手中零食袋沙沙作响:“走,带你去看热闹。” 谢屿不理解,但顺从。 他操纵轮椅行至黎昕面前:“去哪?” “等会儿就知道了。” 黎昕熟门熟路地推起谢屿的轮椅,把零食塞进谢屿怀里,径直去了二楼的楼梯口附近。 “到了,最佳观影区。” 黎昕不知从哪弄了把椅子,和谢屿并排坐下,又从谢屿怀里挑了包瓜子出来。 对上谢屿不解的注视,黎昕指了指下方客厅:“看我干嘛?看他们。” 谢屿:? “这有什么好看的?” 黎昕磕着瓜子,热情推荐:“看过吗?”停顿片刻,又觉不对,于是改口:“看过改成的电视剧、短剧吗?现场观影,机会难得。” 谢屿:??? “开始了。” 黎昕往谢屿掌心放了把瓜子,眼里燃起兴奋的光。 谢屿:“……” 他还是不理解,但也没再多问,只跟着黎昕,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地磕起了瓜子。 画面一度十分诡异。 楼下客厅。 乔念安给谢裴羽送了份茶水,在他身边落座。 谢裴羽视线时刻跟随,待她落座,便关切出声:“你脸色好像不大好,人也比上次见面瘦了些,怎么回事?” 乔念安摇了摇头,刚要说没事,就咳嗽出声。 谢裴羽一惊,赶忙凑近些给乔念安拍背。 “我没事。” 乔念安眼尾染上一抹红色,颇有几分我见犹怜之姿。 谢裴羽把他喝过的茶水递给乔念安:“先润润喉。” 乔念安低垂着的眸光闪了闪,接过水杯:“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 谢裴羽笑了。 等乔念安喝完水,谢裴羽又体贴地捧起她的手:“手怎么这么凉?还有哪不舒服?需不需要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我没关系的。” 乔念安眼底弥漫开来一丝浅笑。 二人坐在客厅沙发上,你来我往,十分亲密,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楼上。 谢屿的视线虽落在楼下二人身上,注意力却全在身旁的黎昕。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翻涌起阵阵波澜。 从前,莫说这种亲密举动,乔念安多看谢裴羽一眼,黎昕都受不了。 可是现在? 正想着,耳边忽然飘来黎昕的声音:“不好看,有点尬!” 谢屿立即转头看去,便见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除了嫌弃,还是嫌弃。 “你说,他们接下来,是不是要请出经典台词了?” “什么经典台词?” 谢屿话音刚落,就被黎昕拽住了手,他瞳孔一缩,脸色变了变,刚要将手抽回,就听黎昕操着一口纯正的气泡音说:“你的手好小啊,你的手怎么这么小啊?” 黎昕边说,边把手覆上去,掌心贴着掌心,来回比划、摩挲。 谢屿:“……” 他嘴角狠狠抽了一下:“黎昕,你有点变态。” “他们就这样!” 黎昕扬了扬下巴,示意谢屿朝下看。 谢屿扫了眼,虽不知前情,但谢裴羽和乔念安的手,的确放在了一起。 “然后呢?你不生气吗?” 第34章 他有点变态了 谢屿盯紧黎昕,试图读懂她。 黎昕反问:“我生什么气?” 谢屿目不转睛地盯着黎昕看了好一阵,才道:“好。” 好? 好什么? 黎昕刚要追问,周身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适,她甚至来不及克制,眼睛的光就倏地灭了,转而凝出赤裸的呆滞感。 恰巧谢屿紧盯着黎昕,黎昕的全部变化,皆被他收入眼中:“黎昕?” 黎昕起身,活人感全无,她似完全没有听到谢屿的叫喊,只面无表情地朝楼下走。 “黎昕!”谢屿拽住黎昕的手腕,眉头紧拧着,加重了语气:“你去哪?” 黎昕回头,看到谢屿,脸上立时涌起厌烦之色,她大力将人甩开:“别碰我,我看到你就恶心。” 谢屿手上的力气不自觉泄了几分,黎昕狠瞪他一眼,继续下楼。 黎昕走的是楼梯,谢屿没法跟,没做丝毫犹豫,他操纵轮椅,径直去了电梯。 二人几乎同时到达。 谢屿亲眼看到,刚刚还面色平静,对谢裴羽毫不在意的黎昕,此时像换了个人一般,疾步上前:“裴羽,你什么时候来的?” 谢裴羽和乔念安抬头。 瞥见黎昕的气势汹汹,乔念安有些心虚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和谢裴羽的距离。 黎昕喜欢谢裴羽,全世界都知道,更何况是和她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乔念安。 “刚到。” 谢裴羽起身,看向黎昕的眼神十分复杂。 显然,他还记着黎昕在晚宴上给他的难堪。 黎昕自顾自地殷勤挽上谢裴羽的胳膊,满目讨好地望着他:“怎么没告诉我?我好提前准备准备。” 说着,她微微用力,把谢裴羽拽到一旁,横在谢裴羽和乔念安中间:“免得有些不知廉耻的人,趁机耍些不入流的手段。” 乔念安眉眼中浮现出些许委屈,她抬眸瞥了谢裴羽一眼。 接收到乔念安的信号后,谢裴羽冷了脸:“昕昕,念安不容易,你别总是针对她。” 短暂的恍神后,谢屿操纵轮椅朝三人走来。 隐隐感受到了剧情束缚的松动,黎昕见缝插针地道了句:“我可没说不知廉耻的人是乔念安。” 谢裴羽神色一滞。 乔念安脸上亦浮现出难堪之色。 “昕昕。”谢裴羽欲解释。 黎昕再次进入剧情,她打断谢裴羽:“我说得不对吗?她明知道我喜欢你,还故意跟你眉来眼去,妄图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乔念安被如此羞辱,实在委屈,她眼眶通红:“我没有。” “乔念安,你当我瞎吗?我在那,看得清清楚楚!” 黎昕声音凌厉,双目似要喷出火来。 乔念安被骂到红了眼眶:“黎昕小姐,你误会了。” 黎昕最恨乔念安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她每次露出这种表情,倒霉的都是自己。 “又来了,乔念安,你除了哭还会干什么?你知道我看到你这副嘴脸有多烦吗?” 乔念安百口莫辩,只能求助般地看向谢裴羽,轻声央求:“谢裴羽。” 谢裴羽面上不显,心里却乐开了花,直到乔念安求他,他才象征性地站出来,打了个圆场。 “好了,一点小事而已,没必要这样争论不休,昕昕你也是,真是小孩子一个,什么浑话都敢往外说,小屿还在这儿呢,万一被他误会了怎么办?” 黎昕和乔念安吵上了头,全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声不吭,性格内敛的谢屿,谢裴羽却不是,从谢屿出现在客厅起,他就在若有似无地关注。 直至他从黎昕和乔念安的雌竞中,汲取到了足够的‘养分’,才装模作样地看似‘调停’矛盾,实则祸水东引。 此言一出,黎昕的脸色顿时难看到极点,她转头看向谢屿,攻击的话说来就来:“我和谢屿没有关系,是他死皮赖脸,非缠着我不放,裴羽,你知道的,我根本就不喜欢他,也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 一口气说完台词。 黎昕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逃不开,她好不容易修复的关系,又要付之东流了。 跟谢屿的这次争吵,理应发生在晚宴结束的第二天,她为此提心吊胆了一整天,没曾想,一连几天都无事发生,她还以为,这段剧情,也跟着被改变了... 谢裴羽变了脸色,厉声斥道:“昕昕,休要胡言乱语。” 黎昕顿觉委屈:“难道不是吗?他一个残废,哪里配得上我?纵使谢黎两家有婚约,也该是你我,关他谢屿什么事?” 这话出口,黎昕恨不得当场找块豆腐撞死。 又来了! 塑造她的作者是不是有毒?为什么要让她恶毒得这么片面? 除了看不起谢屿残废,就没有别的词了吗? 黎昕内心无疑是忐忑的,虽然她事先给谢屿打过无数次预防针,但是—— 黎昕的视线和谢屿对上的一瞬,心中升腾出一丝不解。 谢屿似乎...并没有不高兴? 据她所知,她和谢屿的这次争吵,将整个黎家闹得天翻地覆,也导致谢屿对她的憎恨再次加剧。 劝不动黎昕,谢裴羽只好从谢屿身上下功夫:“小屿,你别往心里去,昕昕年纪还小,说话不过脑子,等她——” 不给谢裴羽把话说完的机会,谢屿点头:“嗯,我知道,我会多体贴她些的。” 谢裴羽颔首,刚要继续劝诫,忽然反应过来谢屿说了什么,攒了一箩筐的话,就这样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谢屿不按套路出牌,没和黎昕剑拔弩张,直接导致后续的剧情全部崩坏。 四人僵持在原地。 浩浩荡荡的四角恋当场卡壳,尤其是黎昕,脸上的震惊尤为清晰。 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黎昕没能压制住剧情对她的控制,她竟直接跳过剧情崩坏的部分,箭步上前,毫无征兆地扇了谢屿一巴掌,并怒声吼道:“谢屿,都是因为你,我才不能和裴羽在一起,我恨你!滚!你给我滚!!” 谢裴羽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拽开黎昕,冷声道:“昕昕,你做什么?” 随即,赶忙去查看谢屿的状态,急声道:“小屿,你没事吧?昕昕不懂事,你千万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谢屿用舌头顶了顶隐隐作痛的腮帮,褐色的瞳仁散发着幽光,直勾勾地盯着黎昕,语气平静得可怕:“没关系,她不打我的时候,对我还挺好的。” 第35章 搞病娇这一套? 脸色极其难看,已经准备好大难临头的黎昕:? 谢裴羽更是惊愕到瞳孔地震,他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没有理会谢裴羽,谢屿抬手蹭了蹭嘴角,直勾勾地盯着黎昕:“解气了吗?还要继续吗?” 一股浓烈的阴湿病娇味扑面而来。 这回,轮到黎昕瞳孔地震了。 她僵在原地,无论是被困剧情的她,还是有清醒意志的她,都被谢屿狠狠震慑到了。 谢屿这...被调成啥了? 她,她干的? “小屿。”谢裴羽紧皱着眉头,尝试劝诫:“既然在黎家待得不舒服,我接你回家便是,实在不必如此委曲求全。” “我没觉得我在委曲求全,我很喜欢我现在的生活。” 谢屿一字一顿,似在说给谢裴羽听,又像是在说给黎昕听。 事态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彻底偏离了既定轨道。 按照剧情,这段情景本该是: 【谢裴羽西装革履、光鲜亮丽地出现在黎家,却见谢屿遭黎昕动辄打骂,狼狈不堪,寄人篱下如丧家之犬,谢屿和黎昕的关系亦降至冰点,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可现在,逻辑链条全部崩坏,二人不死不休的局面没出现,谢屿的死缠烂打倒是突破了底线。 “小屿。” 谢裴羽瞠目结舌,神色再不似最初平静,很明显,他慌了。 把谢屿送到黎家休养身体,是谢裴羽提出来的。 那时。 谢屿车祸刚出院不久,成日闷在家里,谢裴羽担心他出现心理问题,想着他和黎昕本也有婚约在身,不如就趁这个机会住到一处,好好培养一下感情。 谢裴羽的提议,很快就得到了他们父亲谢观海的支持。 对于这一提议,谢屿本人亦没有反对。 于是。 谢屿便被送到黎家,过上了日日受黎昕磋磨,与她不死不休的日子。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明面上的理由。 事实上,谢裴羽对谢屿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十分忌惮,谢屿太耀眼,以至于作为谢家长子的谢裴羽被衬得黯淡无光,连带着板上钉钉的继承权都岌岌可危。 只有暂且将谢屿踢出谢家,他才能有机会慢慢蚕食属于谢屿的势力,谨防谢氏集团落入谢屿之手。 其中谋算,谢屿心知肚明,他肯听之任之,不过是另有所图,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如今,兄弟二人再次就这个问题对上,谢裴羽的心态却无法如从前那般轻松。 他将谢屿安排在黎家,是为了搅黄谢屿和黎昕的婚事,而非促成。 原本,他十分笃定,黎昕对他痴心一片,谢屿又性格高傲,这二人凑一块,势必会掀起腥风血雨,闹个不可开交。 如此一来。 他便可顺利剥除谢屿能从黎家汲取到的助力。 事情进展明明一直如他预期,为何突然生出这么大的变故? 谢屿不应,谢裴羽只好加重语气,更为认真道:“小屿,谢黎两家是有婚约不假,但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会以你的意愿为主,昕昕今天的做法太过分,也太不把你放在眼里。” 担心挑拨不动谢屿,谢裴羽还不忘把黎昕也拖下水。 “昕昕,小屿好歹是谢家的人,你打他脸的时候,有想过谢家,想过我吗?” 谢裴羽厉声质问,很是不满。 黎昕本想悄无声息地装死,苟到剧情结束,再找谢屿道歉。 偏偏谢裴羽这个卑鄙小人不肯放过她。 剧情逻辑虽然崩坏了,但强加在黎昕身上的底层设定还在。 凡是涉及到向谢裴羽表达爱意的环节,黎昕必会第一时间响应。 这次也不例外。 “就是因为想过你,才要这么对他!裴羽,我喜欢的人只有你,我这一辈子,非你不嫁!” 黎昕骄纵的辩驳拔地而起,回荡在客厅。 谢裴羽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地,他拧眉,摆出一副不高兴的表情:“昕昕,又耍小孩子脾气!小屿这么爱你,你怎么好辜负他?” “裴羽,我求求你,别再试图把我和他捆绑在一起了好吗?我讨厌他,讨厌到不想跟他有任何牵扯。” 黎昕气得一度委屈到红了眼睛。 谢裴羽见状,严厉的神色立时缓和,他放软语气:“先别哭好不好?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说。” “谢裴羽,你给我听清楚,我只嫁你,只嫁你!” 黎昕不依不饶,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谢裴羽手忙脚乱地给黎昕擦着眼泪,同时,颇为无奈地看向谢屿:“小屿,这....” 斟酌片刻,他终是试探性开口:“实在不行,你和昕昕的婚事,就此作罢?” 黎昕一听连忙点头:“嗯。” 嗯个屁! 黎昕恨不得给‘自己’一榔头,谢裴羽的算盘珠子都崩她脸上了。 “我不同意。” 谢屿双手.交叉,手肘搭在扶手上,语气平静,却隐隐透着几分挑衅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我很喜欢黎昕,喜欢到非她不娶,我们之间的婚事,是我已故母亲定下的,哥如果非要做主取消,不妨先去问问她的意见。” 谢裴羽:“……” “裴羽。” 黎昕焦急地拽了拽谢裴羽的衣袖,执着于谢裴羽替她做主。 “小屿,可你也看到了,昕昕很反对这门亲事,而且她对你非打即骂,你前不久才遭遇车祸,现在双腿又...”停顿片刻,谢裴羽才接着道:“总之,我希望你幸福。” 谢屿面色不改,只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哥,我和黎昕这叫欢喜冤家,那句古话你没听过吗?打是亲,骂是爱。” “可是——” 谢裴羽拧眉,还欲挣扎。 却再次被谢屿打断:“你懂什么?她是因为爱我才打我,否则她怎么不去打别人?” 谢裴羽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完全没了招架之力。 谢屿怎么回事?难不成被黎昕打坏了脑子?怎么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黎昕受剧情影响,无法在明面上给谢屿提供正向反馈,但她依然在心里给谢屿竖起了大拇指。 谢屿平日里沉默寡言,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谁能想到,实际上这么闷骚? “小屿...” 谢裴羽力竭了。 谢屿面无表情:“你还有其他事吗?” “我今天来,其实是想跟你——” 谢屿打断:“我没空。” 谢裴羽:? 第36章 你可以滚了 谢裴羽神色一顿,眉宇间闪过一丝阴翳,但很快便调整表情:“好,不谈那些,我们今天只聊你和昕昕的婚约。” “那就更没空了。” 谢屿淡漠的视线落在谢裴羽脸上,眉宇间掺杂着一股不同于往日的戾气。 这些年来。 谢屿和谢裴羽的关系,始终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无论心中作何感想,如何筹谋算计,但面上,兄友弟恭的窗户纸从未捅破。 这是谢屿头一回将矛盾抬到明面上,公然让谢裴羽下不来台。 谢裴羽瞠目结舌:“小屿!你怎么回事——” 谢屿平静的语气杀伤力十足:“你可以滚了。” 谢裴羽被怼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客厅里只有他们四个,但暗处,保不齐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他和谢屿之间的牵扯太复杂,一切尚未尘埃落定之前,绝不能有兄弟不和的风声传出去。 谢屿的态度,他无法左右,但最起码,他这边得和谢屿保持和睦。 几息之间,谢裴羽便已利弊权衡,敛住情绪,他主动服软:“好好好,小屿,你说什么我都依你,你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心情不好,我可以理解,我现在就走,你千万别气坏身子。” 谢屿看出了谢裴羽的目的,却依旧没有转变态度,只语气不善道:“滚。” 谢裴羽强挤出一丝笑,最后看了谢屿一眼:“好。” 言罢,他转身就走。 一直在默默抵御设定的黎昕,看到谢裴羽转身的刹那,理智顷刻被无形的力量吞没。 “裴羽。”黎昕完全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这是我家,谢屿没资格赶你离开,你别走,我不让你走。” 说着,她迈步便要追上去。 谢屿神色一凝,眼疾手快将她拽住,轮椅猝然前滑,他反手扣住一旁的沙发,生生稳住。 “谢屿!你放开我。” 黎昕满心满眼都是谢裴羽,拼了命想挣脱。 黎昕每一句袒护,于谢裴羽而言,都是一针强心剂,他不知道谢屿为何会有这么大的转变,但好在,黎昕的心始终在他身上。 纵使谢屿挖空心思,也不可能因此得到黎昕,得到黎家的助力。 谢屿褐色的眸中染上一抹厉色,扣住沙发的手臂亦暴起青筋,却坚持不肯松手。 直至谢裴羽消失在视线中。 黎昕挣扎的力道骤然一泄,整个人朝谢屿倒来。 谢屿立即松开扣着沙发的手,双臂一环,稳稳地将黎昕圈入怀中。 四目相对。 谢屿无比清晰地看到了黎昕眼中的麻木感消失得干干净净,她的眸光,亮得吓人。 刹那间,谢屿脑海中只剩四个字:黎昕,醒了。 短暂的诧异后。 黎昕火速从谢屿怀里爬起来:“谢谢。” “嗯。” 谢屿死死盯着黎昕,仿佛要从黎昕身上戳个洞出来,他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翻涌、沸腾。 刚刚的种种迹象表明....他的猜想,是正确的。 黎昕看向谢屿的眼里亦闪烁着兴奋的光,就这半小时,比她过往二十多年还要精彩。 谢屿的不按套路出牌,直接将剧情搅了个稀巴烂,竟硬生生将她从傀儡的躯壳中拽出大半。 一旁,静若鹌鹑、生怕被殃及池鱼的乔念安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趁谢屿和黎昕没注意她的空档,匆匆去追谢裴羽。 余光瞥见乔念安的动静,黎昕下意识要去追,却被谢屿擒住了手腕,黎昕回头,撞进了他沉稳又急切的眸中:“她不重要,你跟我来。” 言罢。 谢屿操纵轮椅率先转身。 黎昕依言跟了上去。 二人去了谢屿的房间,待黎昕入内,谢屿立即反锁房门。 “我刚刚,做对了吗?” 谢屿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他盯着黎昕,语气迫切。 黎昕大力点头,毫不迟疑地竖起大拇指,表达了对谢屿的认可:“完全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搅局。” 闻言,谢屿高悬着的心落了地。 他对背后的关窍一无所知,他唯一能确认的,是黎昕绝对反常,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强迫黎昕按照某种意愿行事。 他不知破解之法,只能尝试反其道而行,跳出以往的行事惯性,打破规则,再细察此举是否奏效。 而事实和黎昕的肯定均可证实,他的做法没错,他的确改变了一些东西。 “如果刚刚我没那么做,会发生什么?” 谢屿接着问。 黎昕张了张嘴,几次尝试,都没能说出她所知道的剧情。 谢屿神色微变,他又问:“有东西在控制你,对吗?” 黎昕想点头,结果连这点动作都做不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谢屿眯了眯眸子:“我知道了。” 黎昕睁大了眼,随即浮现出一抹笑意,跟聪明人沟通简直令人心情愉悦,难怪谢屿能以男配之躯,比肩男主,果然有好几把刷子。 谢屿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 感受到周身禁锢消失,黎昕环视周遭,目光定格在桌上的茶盏。 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拾起茶具,毫不留情地砸在地上。 脆响炸开,房间里的气氛骤然绷紧。 谢屿心头一震,下意识去看黎昕的眼睛,还道她又受了控制。 对上黎昕清亮的眸,仅是瞬间,他便敏锐反应过来:“会发生很激烈的争吵?” 话落,谢屿明显感觉到黎昕的眼睛更亮了,他胸前微微起伏,猜测愈发大胆:“引发矛盾,离间我们的关系,是‘它’的最终目的,对吗?” 黎昕再次僵在原地。 谢屿点头:“我知道了。” 黎昕浑身异常舒畅,她现在,可太得劲了。 她终于在这个荒谬的世界有了可靠的盟友。 “只是...”谢屿目光幽深:“是谁在控制你?” 受禁锢所限,黎昕当然回答不了。 谢屿只好一个一个猜。 转眼,半个小时过去了,谢屿连外星人都猜了,愣是没有猜到过‘世界’。 起先,黎昕还尝试提醒,几次无果后,终于认命,谢屿是吃了太有文化、从不看闲书的亏。 他的世界里,压根就没有这个概念。 更令黎昕惊愕的,是她翻了半个小时手机,愣是没能从中搜寻到丁点与有关的东西,她所在的世界里...没有?? 那她为什么会有这个认知? 是因为,她成功觉醒,跳出了世界的框架,看到了掌控她命运的吗? 想到这儿,黎昕的大脑突然一阵抽疼,脸上瞬间毫无血色。 第37章 幸福来的太快 “你怎么了?” 谢屿瞬间觉察到了黎昕的不对劲,他操纵轮椅,赶在黎昕身形摇晃无力支撑之前,托住了她。 黎昕缓慢地摇了摇头,示意无事。 谢屿小心翼翼地把黎昕扶到沙发上坐下,又倒了杯温水过来,塞进黎昕手里:“喝口水。” 黎昕点头,温水下肚,又缓了缓,才恢复些许状态。 “你知道全部真相,但受某种力量禁锢,无法同步给我,否则会触发某种制约或反噬是吗?” 黎昕望着谢屿,把水杯放在桌上。 谢屿颔首:“我懂了。” 黎昕心脏又是一颤。 谢屿真是聪明得有点超标了。 “黎昕。”谢屿看向黎昕的眼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相信你,所以,有些信息,我想同步给你。” “嗯?” “我住进黎家,是为了避开谢裴羽的眼线。” “发生在我身上的车祸不是意外,是谢裴羽做的,可无论我如何查探,最后得出的结论总会洗脱谢裴羽的嫌疑。” “但我不信,比起眼睛看到的证据,我更相信自己的判断,早晚有一天,我会查清真相。” “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谢裴羽并非良善之辈,往后跟他往来,你千万要小心。” 黎昕万分惊愕地看着谢屿:“车祸不是意外?” “嗯。”谢屿很笃定。 黎昕大脑飞快过了一遍已知剧情。 里对谢屿车祸的桥段,仅仅一笔带过,并归咎为意外。 都说是意外,谢屿不信? “可什么都查不到,会不会只是你想多了?” 黎昕微微拧眉。 “不会。” 谢屿褐色的眸中,没有一丝动摇。 四目相对,短暂的犹疑后,在和谢屿之间,黎昕选择了相信谢屿:“那就查!掘地三尺也要查!我帮你。” 谢屿脸上扬起一抹极浅的笑:“谢谢。” 黎昕回以微笑,她向谢屿伸出手:“你好,重新介绍一下,我叫黎昕,跟你一起长大,从未讨厌过你的黎昕。” 谢屿一愣,眼底随即有了温度,他握上黎昕的手,千疮百孔的心悄然撕开一条口子:“你好,我叫谢屿,跟你一起长大,有过误会,但将来愿意托付后背的谢屿。” 闻言,黎昕脸上的笑又灿烂几分:“我也是。” 二人之间的关系早已因这些年的针对,降至冰点,黎昕一直以为,想修复和谢屿的关系,会比登天还难。 她从未想过,幸福会来得这样快。 打破既定命数这条路注定艰险,有谢屿并肩而行,她会安心很多。 “接下来,你有什么想法吗?” 自从二人之间的误会解开,谢屿便干脆利落地放下了所有对黎昕的偏见。 “以不让谢裴羽和乔念安称心如意为主旨,但时机成熟之前,得适当蛰伏。” “明白。” 谢屿眼里划过一抹若有所思,片刻后,他看向黎昕:“你的手机给我。” “有什么事吗?” 黎昕解锁后将手机递了过去。 “蛰伏。” 见状,黎昕凑到谢屿身边。 谢屿从黎昕的好友列表里翻出谢裴羽,看到黎昕给谢裴羽的备注‘最爱’后,他动作一滞,看向黎昕。 黎昕:“……” “最爱?” 黎昕狠狠沉默了,她伸手去拿手机:“别看了,聊天内容更恶心。” 谢屿避开黎昕,敛下眉眼:“不行。”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也知道黎昕身不由己,但看到肉麻到腻的聊天记录,谢屿还是有些吃不消。 他翻阅着聊天记录,声音里掺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确实很恶心。” 黎昕的脸爆红:“别看了。” “知道了。” 话是这么说,可谢屿翻看聊天记录的手却完全没有停顿过。 黎昕加重语气:“谢屿!” 谢屿这才停下动作,开始给谢裴羽发消息: 【裴羽,你去哪了?我找不到你。】 【我和谢屿的婚约,真的不能取消吗?我只想嫁给你,你帮我求求谢叔叔。】 【裴羽,我想你了。】 【看不到你,没有办法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痛苦。】 【没有你,我根本就活不下去。】 【……】 发送给谢裴羽的消息越来越肉麻。 黎昕瞠目结舌地看着面无表情,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敲击的谢屿。 内心感受到了深深的震撼,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谢屿,你好骚啊!” 谢屿敲字的手一顿,抬眸看向黎昕:“多亏了黎老师教学案例足够丰富。” 黎昕咬了咬牙:“你也不差啊谢同学,青出于蓝胜于蓝,比我恶心多了。” 谢屿轻笑一声,继续给谢裴羽发消息。 凭借着对谢裴羽的了解,谢屿三言两语便投其所好,将谢裴羽哄得找不着北。 黎昕在旁边啧啧称奇。 这爱慕男主的恶毒女配,就该让谢屿来当。 稳住谢裴羽后,谢屿把手机还给黎昕:“可以了。” 他今天为探清黎昕的底细,反其道而行的做法大概率在谢裴羽心里埋下了疑虑,既然要蛰伏,这疑虑必须打消。 黎昕收起手机,脸色仍有几分苍白:“我累惨了,回去休息会儿。” 觉醒,反抗剧情,于她而言,均是极大的消耗。 这之后,身体虚弱就成了她的常态。 “好。” 黎昕返回房间,刚沾枕头就睡着了,虽然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黎昕走后,谢屿操纵轮椅来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手指翻飞敲了很久。 连非自然现象都得到了印证,他所面临的情况,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从今往后的每一天,他必须时刻打起十二分精神,既是为了自己,亦是为了黎昕。 似想到了什么,谢屿拉开抽屉,从最里面的夹层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他和黎昕手牵着手,略显稚嫩的脸上盛满了笑。 他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上黎昕的脸,眸中弥漫着几分从未在人前显露的柔软。 黎昕只知谢屿聪明至极,摸索到其中关窍后,迅速原谅并信任了她。 她哪里知道,在谢屿心里,她的分量极重。 看似迅速的原谅与信任,不过是因为,他从未舍得真正苛责过她。 否则,以谢屿睚眦必报、城府极深的性子,哪里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任她欺凌,始终不曾有过反抗? 第38章 彻头彻尾的灾难 谢屿就这样定定地看了许久的照片,直至手机铃声响起,才将他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谢先生,检查报告出来了。” “结果呢?” “结果显示...你的身体一切正常。” 这样的检查结果,对旁人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事,可对谢屿而言,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谢屿眼中的光,骤然熄灭。 “谢先生,要不然再帮你约个心理医生?” “不用了。”谢屿声音里不带丝毫情绪:“检查报告发给我。” “好的。” 电话挂断,谢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极力压抑着情绪,但‘叮’的一声提示音过后,他看到了最新的检查报告。 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他,谢屿,身体一切正常。 正常!? 他双腿残疾,怎么可能正常? 他发狠般用力将身子倒向一侧,想逼迫自己站起来。 ‘砰’的一声,他重重摔在地上,书桌上的杯盏砸落在地,锋利的碎片在他身边溅开,手背倏地一疼,鲜红色的血慢慢渗出。 感受着手背上的疼痛,谢屿眼中渐渐凝起一丝戾色,他拾起一片碎瓷,毫不迟疑地在腿上划了一道。 殷红的血瞬间涌出,可他的腿,依旧毫无反应。 见状,谢屿脸上浮现出苍凉之色,他不甘心,青筋暴起的手猛地抓住桌沿,拼尽全力想要站起来,但无论他怎样努力,双腿始终纹丝不动。 期间,他无数次摔坐在地,纵使双腿不慎碾在碎瓷片上,划开细小的口子,也未曾放弃过。 直至力气耗尽,他才颓然停下,只剩粗重的喘息。 这几个月,他遍寻名医,积极配合治疗,付出了无数努力,但得到的,却只有一句‘心因性瘫痪’的解释。 若是有明确的病因,他还能对症下药,康复过程再艰苦,他也能撑过去。可偏偏,命运给他开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玩笑。 他很确认,他的精神和心理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可—— 谢屿跌坐在地上待了很久,他的轮椅,就在伸手能够得到的地方。 他是个极其要强的人,即使瘫痪,也根据自身条件练出了惊人的上肢力量。因此,只要他想,单凭自己就能回到轮椅上。 可他不愿,他宁愿在地上枯坐着,也不想再待在轮椅上做个废人。 敲门声忽然响起。 谢屿刚要有动作,就听门外响起了乔念安的声音:“谢屿,你在吗?” 谢屿神色微变,扫了眼周遭,将轮椅推远了些,才道:“进来。” 乔念安立刻推开门进来:“谢屿,我给你....” 话音未落,她看到了跌坐在地上的谢屿,随即一惊:“谢屿。” 她匆匆上前,把给谢屿准备的下午茶放在桌上,面色惊慌地要去扶他。 “先别动。” 谢屿指了指散落在他身旁的碎瓷片:“杯子摔碎了。” 乔念安脸上顷刻间溢出心疼,急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他身边的碎瓷片:“我马上帮你清理,你等等。” “嗯。” 谢屿眼神漠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说出口的话,却带着明显的示弱:“我的腿好像受伤了。” “等我扶你回轮椅,就帮你处理伤口。” 将谢屿周遭处理干净,确认不会伤到他后,乔念安抬头:“你还有力气吗?” “有。” 乔念安将轮椅移过来,略显吃力地把谢屿扶上轮椅,看到谢屿腿上被碎瓷片划到的小伤口,她更是心疼得红了眼眶。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求助?要不是我恰巧进来,你还要在地上坐多久?” 谢屿叹了口气:“手机太远了,够不到。” 闻言,乔念安更加心疼,她把谢屿安顿好:“我去拿药箱。” 谢屿点头。 目送着乔念安离开后,谢屿瞬间收起示弱的表情,恢复了往日的冷漠。 他不准备和乔念安撕破脸,调查谢裴羽的事毫无进展,而乔念安又恰巧与谢裴羽走得很近,且前段时间还故意设计陷害他。 或许,他能从乔念安身上找到缺口。 不一会儿,乔念安拎着医药箱匆匆回来,眉眼中皆是关切之色,甚至连门都忘了关。 “我回来了。” 乔念安在谢屿面前蹲下,细心地挽起他的裤腿,用镊子把嵌进去的碎瓷片一一挑出来,又仔细涂抹了伤药。 做完这一切,乔念安仰头看向谢屿:“疼吗?” “还好。” “谢屿,我不会让这样的事再发生了,从今以后,我做你的双腿,只要你有需要,不管我在哪,一定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你面前。” 乔念安盈盈望着谢屿,像从前的许多次那样,对谢屿照拂有加。 “谢谢。” 得到了谢屿正向的回馈,乔念安脸上立即流露出喜色:“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罢,她羞得低下了头,自以为拉近了和谢屿的关系,助长了二人之间的暧昧气息。 殊不知,谢屿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些无语。 很多时候,他都会惊叹于乔念安的脑回路。 乔念安她凭什么认为,自己看不透她装模作样的示好背后藏着的算计? “谢屿。” 乔念安装作突然记起,问道:“你今天在谢裴羽面前说的那番话,是真的吗?” “什么话?” 谢屿明知故问。 乔念安追问:“你很喜欢黎昕,非她不娶,即便她对你百般欺凌,你也坚定不移,是真的吗?” 谢屿反问:“是你想知道答案,还是谢裴羽想知道答案?” 提起谢裴羽,乔念安的眸光明显闪了闪:“是我想问的,谢屿,我...”犹豫片刻,她才接着道:“我想知道你的心意。” 谢屿眼中划过一抹了然,他道:“当然是假的,你会喜欢.上一个欺凌你的人吗?” 乔念安摇头:“不会,那你怎么....” “我现在寄人篱下,总得服软,夹起尾巴做人。” 没人比乔念安更懂寄人篱下的不安,她当即认可了谢屿的解释,叹了口气,附和道:“是啊!黎昕实在骄纵。纵使我处处护着你,但能力终究有限,不过你放心,只要有我在,肯定尽全力护着你。” 估摸着差不多了,谢屿顺水推舟,问出了乔念安期待已久的问题:“乔念安,你是不是喜欢我?” 第39章 矫情! 乔念安愣了片刻,随即才做出一副娇羞的模样,低垂下头,磕磕绊绊道:“我,我没有,我只是,只是....” 支支吾吾半晌,她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做足了欲拒还迎的姿态。 她的任何反应都没有逃过谢屿的眼睛,包括那片刻本能的迟疑。 乔念安望着谢屿,脸颊绯红:“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谢屿勾起一抹不达眼底的浅笑,他定定地望着乔念安,声音很轻:“你猜。” 对上谢屿深邃的眉眼,乔念安心头一阵悸动,她赶忙移开视线:“我,我不知道。” 平心而论。 谢屿这张顶级骨相+皮相的结合体,实在迷人,尤其是一双褐色的眼睛,仿佛蕴含着某种魔力,很轻易就会让人陷进去。 第一次见到谢屿那日,乔念安被惊艳了很久。 她最开始对谢屿的体贴,都是真的,作为黎家义女,黎穆远又从不肯带她进入上流社会的圈层,谢氏集团的次子谢屿,已经是她能接触到的男性天花板。 虽是个残疾,但胜在样貌、家世,样样拿得出手。 但后来,她无意中认识了谢裴羽,谢裴羽样貌虽不及谢屿,但作为谢家长子,他才是被寄予厚望的继承人。 谢屿被发配到黎家来,弃子一个,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哪里配得上自己? 生的好看,又能如何? 谢屿看着乔念安,淡笑不语。 乔念安再次被迷了眼,她极力隐藏情绪,心中万分不舍。 谢屿是谢家长子,有继承权该有多好?若这能如此,谢屿是残废,她也认了! “我渴了。” “我给你倒水。”乔念安立即起身,倒了温水过来,递进谢屿手中。 “谢谢。” “没关系。” 乔念安在谢屿旁边坐下,看向他的眼神,总掺杂着几分虚虚实实的情愫。 她的心,还是乱了。 天色一点一点暗了下来。 乔念安静静地陪在谢屿旁边,黑暗中,谢屿的神情十分落寞。 乔念安心头翻涌出些许心疼,她伸手,欲去握谢屿的手。 恰巧,谢屿抬手去桌上端起水杯。 乔念安扑了个空,有些尴尬地把手放在轮椅扶手上。 今日的谢屿,似乎格外惹人怜爱,乔念安控制不住地想要亲近他—— 黎昕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径直朝谢屿这边过来,她刚到门口,还没来得及诧异房门为何敞着,就听到了乔念安的声音: “谢屿,我知道,你的世界一片昏暗...” 黎昕:? 她站在门口,‘啪嗒’一声,将灯打开。 刺眼的白光顷刻间洒满整个房间。 谢屿猛地回头,就见黎昕双手环胸,慵懒地倚靠在墙上,眼神满是戏谑:“还暗吗?” 谢屿沉重的心情顷刻间一扫而空,比起乔念安毫无意义的安慰,他更喜欢耀眼程度堪比核弹的黎昕。 乔念安未出口的安慰,就这样生生卡死在喉咙里。 “黎昕小姐。” 乔念安赶忙站起来,她不安地搓着手:“我只是,只是...” 黎昕翻了个白眼:“抠门姐,下次直接把灯打开,黎家出的起这点电费。” 乔念安顿时手足无措,脸上写满了委屈:“谢屿没坐稳轮椅,摔了一跤,还受了伤,心情不好,我是在安慰他。” “受了伤?” 黎昕狐疑地扫了谢屿一眼。 自从知道谢屿的聪明程度后,她就再不信谢屿会干出连日常生活都无法自理这种蠢事。 “嗯。” 黎昕迈步走到谢屿面前:“哪受伤了?” 谢屿依言把裤腿往上拉了拉:“腿。” 黎昕蹲在谢屿面前,仔细查看后,啧了一声:“我再晚来一点,伤口都愈合了,这就世界一片昏暗了?” 黎昕无语地睨了乔念安一眼。 本想从黎昕这儿感受到些许关怀的谢屿默默放下裤腿。 黎昕看向谢屿:“昏暗哥?” 谢屿眉心一跳。 又看向乔念安:“矫情姐?” 乔念安面上委屈之色更重,双手搅在一处,唯唯诺诺。 “下次别整这么尬的!我过敏。” “黎昕小姐。” 乔念安还欲说些什么,却被黎昕径直打断:“行了,你出去,我有事要跟谢屿单独聊。” 乔念安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黎昕小姐,让你不高兴是我的错,你别为难谢屿。” “出去。” “黎昕小姐。” “滚出去。” “黎...” 乔念安不依不饶。 黎昕索性拾起一旁的水杯,‘砰’的一声砸在乔念安脚边。 乔念安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后退。 “滚。” 乔念安抿了抿唇,自知拗不过黎昕,只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她走后,黎昕将门反锁,又退回谢屿身边,挑眉看着他:“说说吧,怎么回事?” “没怎么,只是新的身体检查报告出来了,想再试试能不能站起来。” 谢屿语气平淡,未曾在黎昕面前流露出脆弱神态。 “检查报告在哪?” 谢屿没有言语,黎昕瞪了他一眼:“我要看。” 沉默片刻,谢屿从手机里翻出检查报告,递给黎昕。 黎昕翻阅着检查报告,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你的检查报告没有问题。” “嗯。” “但是站不起来?” “医生给出的解释是心因性瘫痪。” 谢屿话音刚落,黎昕想也不想便否定道:“不可能,你心理素质一流,一场车祸而已,打不倒你。” 谢屿极力隐忍,但还是有沉郁流转的眼神陡然一亮。 “这么相信我吗?” “嗯。” 黎昕点头。 谢屿诶!里强悍到差点搞死男主的超级反派,怎么可能因为一场车祸,就出现心理问题? 想到这儿。 黎昕心头猛地一震,既然谢屿身体没有问题,那他站不起来,会不会是受设定的限制? 里,谢裴羽作为谢家名正言顺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又有亲生母亲林芳华的强大助力和她这个恶毒女配的鼎力相助,对上孑然一身的谢屿,仍旧只是险胜。 要不是谢屿出了车祸,被打乱了节奏,最后死的人很大概率会是谢裴羽。 以这世界一贯的尿性,为了强捧男主,故意给谢屿设障、打压,完全符合它的运行逻辑。 第40章 不把他当人!? 假设推理正确,那谢屿绝无可能靠医学手段站起来,扳倒谢裴羽,抢走他身上的主角光环,才是唯一途径。 可受某种制约影响,她无法将这番推理告知谢屿。 沉默良久。 黎昕忽然没头没尾地道了句:“谢屿,不要放过谢裴羽,要不惜一切代价扳倒他。” 说完,黎昕紧张地闭上眼,等待又一轮‘惩罚’。 但奇怪的是,一分钟过去了,依旧安然无恙,她睁开眼,正对上谢屿看似古井无波,实则暗流汹涌的眼睛。 “怎么?” 见黎昕睁眼,谢屿立即追问。 黎昕摇头:“你照做就是。” “好。”谢屿眯了眯眸子,轻声道:“纵使你不说,我也不会放过他。” 黎昕大力点头:“嗯。” 下一秒。 黎昕愣在原地。 难怪没有‘惩罚’,在谢屿的设定里,他和谢裴羽注定你死我活,她这番话,恰巧贴合了谢屿的人设,算不上泄露剧情。 若与男女主为敌,就是反派,那她和谢屿,还真是在恶毒反派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了。 既如此,那就索性一条道走到黑,乾坤未定,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翌日。 黎昕起了个大早。 收拾妥当后,便噼里啪啦砸响了谢屿的房门。 谢屿将房门打开:“什么事?” “准备好了吗?”黎昕背着双肩包,声音明媚。 谢屿不解:“准备什么?” “出去玩。” 谢屿:? 黎昕熟门熟路地推起谢屿的轮椅。 “等等。” 谢屿单手抓住门框。 “怎么了?”黎昕停下动作。 谢屿皱眉看着黎昕:“我不想去。” “驳回。” 黎昕强行掰开谢屿扒在门框上的手,推着他的轮椅,走得飞快。 “我不想出去玩。” “不,你想。” 谢屿只来得及带件厚外套,就被黎昕薅出了房门。 “你要带我去哪?” “游乐园,淡季人少,残疾人还有优惠政策,非常适合我们。” 谢屿:??? “你说什么?” 谢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家闷了那么久,谁不想急赤白脸的在游乐园畅玩一整天呢?” “我不想。” 谢屿话音刚落,就被黎昕捂住了嘴,并残忍驳回:“不,你想。” 完全拗不过黎昕的谢屿只能被迫跟着。 抵达游乐园,黎昕推着谢屿直奔最刺激的过山车。 整整一天,黎昕都没有放过谢屿。 除了几个因天气关闭的项目,黎昕带着谢屿把所有刺激的玩了个遍。 夕阳西下。 谢屿脸色惨白地在工作人员和黎昕的帮助下,又一次从过山车上下来。 “怎么样?” 黎昕兴致勃勃地看着谢屿,活像是打了鸡血。 她面前,谢屿就跟得了鸡瘟一样,两只手紧紧抓着轮椅扶手,眼里还翻涌着没来得及散去的恐惧。 见谢屿不答,黎昕又问:“要不要再来一次?” 谢屿猛地抬头,赶忙摆手。 一旁,工作人员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他斟酌着提醒:“女士,他毕竟是残疾人,次数太多,身体恐怕吃不消。” “没事,他吃得消。” 说罢,黎昕作势就要往排队口冲。 纵容了黎昕一整天的谢屿终是绷不住了,他眼疾手快拽住黎昕的手:“你不把我当残疾人,也不把我当人吗?” “真不玩了?” 谢屿立刻摇头,生怕晚一步又被黎昕打包扔上天。 盯着谢屿看了几秒后,黎昕啧了一声:“行吧!” 谢屿闻言狠狠松了口气,这辈子没这么放松过。 二人一块找了家餐厅吃饭。 饭吃到一半时,黎昕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句:“还抑郁吗?” 谢屿直至现在仍觉天旋地转,没能反应过来:“什么?” 黎昕脸上扬起一抹满意的弧度:“看来是没事了。” 谢屿这才后知后觉,他放下刀叉,眼里涌出愕然:“你看出来了?” “我又不是瞎。” 黎昕塞了块牛排进嘴里,语气随意:“下次再敢整忧郁那一套,我就给你挂跳楼机上反省一整天。” 谢屿:“……” 黎昕这一招确实残忍,但也管用。 整整一天,他的心跳都在反复加速,完全没有多余精力去思索别的。 谢屿不答,黎昕曲指在桌上敲了敲,语气凶巴巴的:“听到了吗?” “听到了。” “以后不许把乔念安的安慰当回事,你跟她混一起,听她那些屁话,要不了一周就得上吊。” 谢屿:“……” “跟你说话呢!昏暗哥。” 谢屿的脸瞬间涨红,他瞪了黎昕一眼:“听到了!” 黎昕满意点头:“吃吧!” 某种程度上,黎昕堪称‘神医’,被她折腾了一整天,谢屿心里的负面情绪消失得干干净净,脆弱不了一点。 甚至胃口大开吃了三份牛排,两份意面和若干蔬菜沙拉、饭后甜点。 车祸以来,谢屿出门的次数寥寥无几,像今天这样疯玩,更是从未有过。 今日这一遭,身体是受了些罪,但挤压在心里许久的郁结之气却是散了不少。 正思索间,耳边传来几道窃窃私语声。 “快看,这是不是那个残疾人?” “是他,长得好帅,一眼就认出来了。” “旁边是他女朋友吗?” “应该是,她可真行,带残疾人来玩这个,而且专挑刺激的,适合残疾人的项目,她看都不看一眼。” “太狠了,撒旦一觉睡醒都得掉到榜二。” “这帅哥杀人的时候是不是被她看到了,这也不反抗?” “反抗了,我见过了,但是没用。” “这操作,让我想起了一位很有名的作家。” “……” 谢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看着黎昕:“听到了吗?” 黎昕眉眼弯弯,不羞不恼:“听到了,夸我呢。” 司机已经在来接人的路上了。 趁着还有点时间,黎昕把谢屿带到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场地。 “下来。” 谢屿:? 黎昕扯了扯谢屿的衣袖:“坐那去。” “干嘛?” 谢屿心里升腾出一抹不祥的预感。 “快点。” 黎昕推搡着他:“轮椅给我坐一下。” 谢屿:??? “黎昕,你说的是人话吗!?” 一分钟后,黎昕如愿以偿地坐上了轮椅,将速度提到最快,咻的一下,就蹿出去老远,独留谢屿一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满脸的不可置信。 第41章 好残忍—— 司机张强姗姗来迟,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不远处,黎昕操纵轮椅玩得不亦乐乎,谢屿则衣着单薄,坐在昏黄的路灯下盯着不远处的黎昕。 怎么看怎么可怜。 张强匆匆上前,把大衣披到谢屿身上:“谢先生,我去给您拿轮椅。” 不等谢屿回答,张强已然大步朝黎昕的方向去了。 “小姐,您怎么能抢谢先生的轮椅?这实在是...” 作为领黎家工资的员工,他不便过于直白地指责黎昕,但脸色十分难看。 “我没抢,他自己让给我的。” 黎昕指着谢屿,理直气壮。 这一片没人,黎昕的声音很轻易就送到了谢屿耳中。 谢屿有些无奈地看着黎昕,附和道:“嗯,我让给她的。” 稍微隔了点距离,谢屿的座位又恰巧有些背光,张强看不到谢屿嘴角勾起的弧度,只道他是受黎昕胁迫。 “小姐...” 张强皱眉看着黎昕,忍了又忍,才把那句‘过分’给咽下去。 “您先下来,把轮椅还给谢先生,咱们该回去了。” 黎昕颔首,操纵轮椅到谢屿身边,还不忘给他一个‘坐后感’:“你的轮椅真高级,我喜欢。” 谢屿怔了怔,眼底漾开一抹无奈的笑。 自从坐上轮椅,他便彻底笼罩在他人或嫌弃、或嘲讽、或同情的注视下,像刀子一样,一刻不停地往他心里扎。 他痛恨、排斥、厌憎,却也无能为力。 唯有黎昕,既不嫌弃他,也不同情他,更不把他当人看。 挺好的,他喜欢这样。 这样,就不会有人时刻提醒他,他是残缺的。 黎昕从轮椅上起来:“坐吧。” 张强见状,立即上前,欲搀扶谢屿,却被黎昕拦下:“不用,他自己可以。” “嗯,我自己可以。” 张强看黎昕的眼神都变了。 好残忍—— 偏偏,谢屿还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真不知他在黎昕手里吃了多少苦头,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张强实在气不过。 于是,黎昕抢谢屿的轮椅、还逼他去游乐园坐了一整天过山车的恶行,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黎家。 人人都说,黎昕变本加厉,行事比从前还要乖张。 听到这个八卦时,黎昕正在敷面膜,她顿觉好笑,随手将消息转发给谢屿。 谢屿那头,状态一直显示“正在输入”,却半天没动静。 忽然,黎昕想到了什么,她蹭得一下站起,匆匆朝谢屿的房间去了。 她刚打开门,就和谢屿撞个正着。 “你去哪?” 谢屿脸色不怎么好看:“我去说明情况。” 黎昕一听,当即把谢屿捞回卧室:“你说明个锤子。” 谢屿:? 黎昕在谢屿头上敲了一下:“这是我的人设你懂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与你针锋相对,你在黎家处境艰难,我们才能有更多机会扮猪吃老虎。” “可是你会被骂。” 谢屿紧拧着眉头。 “我都被骂这么多年了,还差这几句?”黎昕睨了谢屿一眼:“昨天还看你聪明得很,怎么智商说掉线就掉线?” 黎昕的话,如一盆冷水倾泻而下,谢屿猛地清醒过来。 方才,他打开手机看到闲言碎语,脑子里下意识就一个念头:黎昕很好,他不想她被冤枉。 倒是....没想这么多。 “真的没关系吗?”谢屿不安心,又追问了一遍。 黎昕点头:“不仅没关系,甚至我们还得把消息送到谢裴羽那去。” 一番合计,二人很快便把这一消息送到了谢裴羽耳中。 谢裴羽知晓此事,瞬间踏实不少,他就知道,谢屿想靠黎家翻身,完全是无稽之谈。 聊完正事,谢屿清了清嗓子:“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嗯。” 黎昕点头,没再看谢屿。 谢屿抓着扶手的手紧了紧,又道:“行,你有什么事,再喊我。” “好。” 黎昕熟练地打开电脑,开始新一轮的学习。 眼见黎昕没有挽留的意思,谢屿只好收回视线,操作轮椅慢吞吞地朝门口的方向走,并时不时回头瞥上一眼。 “谢屿,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黎昕刚出声,谢屿立刻收回落在门把手上的手,并转头看她:“什么事?” “你了解AI行业吗?” “了解过一些,怎么了?” “巧了,我有事问你。” 黎氏集团靠互联网起家,但近两年业绩持续下滑,黎穆远急于开辟新赛道,投了不少钱进AI行业摸索,试图跟上时代潮流,只可惜,收效甚微。 而按照剧情,乔念安会在不久之后进入黎氏集团工作,并恰好挖掘到一支极有能力的AI研发团队,借此在集团扎根,越爬越高。 而她,则完全依从给她的设定,沉浸在极其扁平的恶毒女配人设里,满脑子只有和乔念安雌竞,争夺谢裴羽的喜欢。 如今她醒了。 她再不愿浑浑噩噩做女主的垫脚石,将一手好牌打个稀巴烂。 自从母亲去世,这个家里再没人为她规划前程,黎穆远打心眼里不把她这个女儿放在眼里,只拿她当商业联姻的工具,即便黎柏凛蠢笨,他也只肯尽心培养那个废物儿子。 现在,她要改变命运,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独立的成长线,她绝不会再眼睁睁地看着乔念安踩着她爬上去后,反踢她出局。 属于乔念安的每一个高光,她都得抢过来,夺走乔念安的主角光环,摆脱既定死局。 看到电脑屏幕上的内容,谢屿有些诧异:“你这些天,都在学习这些?” “嗯。” 黎昕点头:“AI是未来趋势,亦是我改变命运不可或缺的一步,我必须得参与进去分一杯羹,黎氏集团是我爸妈合伙创办的,黎穆远竟想越过我,扶持前妻生的黎柏凛,只将我作为联姻工具,无论是为了我妈还是我自己,我都不能将黎氏集团拱手让给别人。” 说着,她叹了口气:“只是这些年浑浑噩噩,起步太晚。” “只要有心,什么时候都不晚。” 谢屿看向黎昕的眼睛又亮了一分。 谢屿讲解得十分详尽,黎昕听得也很认真,且吸收极快。 以至于越到后面,谢屿越诧异。 黎昕父母早在二十多年前,便是商界鼎鼎有名的存在,在外人眼里,黎昕作为二人唯一的女儿,却蠢笨如猪,丝毫没有继承他们的商业天赋。 如今看来—— 似感受到了谢屿眼中的探寻,黎昕两手一摊,有些无奈:“前些年没开智。” 第42章 菜就多练 谢屿轻笑出声:“你狠起来还真是连自己都不放过。” 黎昕耸了耸肩,没接话。 等将来她打赢这场“仗”,谢屿自会知道,她现在所言,句句肺腑。 “还有问题吗?” “有。” 黎昕立即点头,将她最近的困惑一一翻出,眼里盛着亮亮的光:“谢老师,求指点迷津。” 她始终认为,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她既要和乔念安争抢主角光环,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知享受。 谢屿只看了一眼就被钓成翘嘴:“好。” 谢屿过分优越的商业天赋早在未成年时便已显露无疑,有他答疑解惑,黎昕进展飞快。 自从无意间解锁谢屿的“老师”身份,黎昕便彻底缠上了他,大部分时间,二人都待在一处,直至夜深人静,黎昕才会放他回去。 日日和黎昕待在一起的谢屿完全沉溺其中,为了让自己足够有用,他每天从黎昕房间回去后,点灯熬油地继续进修,生怕自己储备不足,无法给黎昕答疑,而中断光明正大的相处机会。 时间久了,气色难免差了许多,即便如此,谢屿仍乐此不疲,每天掐着点往黎昕房间跑。 一来二去,别墅里有关黎昕变本加厉欺辱谢屿的谣言甚嚣尘上。 这天,谢屿再次早早便将整理好的资料收拾妥当,听到敲门声响,他还道是黎昕,立即上前开门。 “你来...” 看清来人是乔念安,谢屿瞬间收敛情绪:“有什么事吗?” “你今天还要去黎昕房间吗?” “嗯。”谢屿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又在欺负你了,对不对?”乔念安望着谢屿,眉眼中满是对谢屿的心疼。 谢屿刚要作答,就见黎昕的房门‘砰’的一声打开,她满脸不悦地站在门口:“干什么呢?” 乔念安被吓了一跳,慌忙回头:“黎昕小姐。” 黎昕迈步上前,她冷睨乔念安一眼,随后才把视线落回到谢屿身上,语气不善:“你在干什么?” 仅一秒,他就get到了黎昕的意思,再开口,声音里多了丝唯唯诺诺:“抱歉,我...” “我什么我?昨天我怎么跟你说的,你知道你迟到了多久吗?” 在‘恶毒’这个赛道,黎昕一整个手到擒来,她看了眼时间,语气更加严厉:“你迟到了整整三十秒!” 乔念安顿时瞳孔地震,晚了三十秒也值得黎昕大动干戈? “抱歉,我下次注意。” 谢屿话音刚落,黎昕猛地把手上的书砸在他腿上,横眉竖目:“你还敢有下次?” 谢屿马上低眉顺眼:“不敢了。” “还愣着干嘛?马上滚到我房间去。” 乔念安终于看不下去了,她咬牙挡在谢屿面前:“黎昕小姐,谢屿都已经这样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他?他到底哪里得罪了你?” “怎么?”黎昕挑眉:“乐善好施的念安小姐又要替人受罚了吗?” 自从上次她信誓旦旦要替谢屿受罚,真的被黎昕勒令在冷风中站了三个小时后,乔念安便不敢再轻易许诺。 被黎昕这么一问,乔念安瞬间蔫了,她磕磕绊绊道:“我只是想求你,看在谢屿身体不好的份上,饶过他。” ”黎昕双手环胸冷眼看着乔念安:“你算老几?你求就得听你的?” 乔念安被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乔念安看不惯她又干不掉她的窝囊模样,黎昕心里爽到飞起,近日来学习的疲惫也跟着一扫而空。 极力抑制住上扬的嘴角,黎昕保持冷脸瞪向谢屿:“谢屿,你愣着干什么?要我三催四请吗?” 谢屿操纵轮椅,默默进了黎昕的房间。 和盛气凌人的黎昕比起来,他怎么看都透着股弱势。 乔念安眼睁睁看着,但无能为力。 黎昕的房门在乔念安的注视下,又是‘砰’的一声。 房门关上,黎昕秒变脸,她笑嘻嘻地望着谢屿:“反应够快的嘛!谢老师。” 谢屿尽量压下嘴角的浅笑:“黎同学,你也不差。” “你说,乔念安会把这件事告诉谢裴羽吗?” 闻言,谢屿侧身拉开一条门缝,确认走廊没人后,轻声道:“你跟我来。” 谢屿带着黎昕,一路去了顶楼露台。 刚到地方,黎昕就看到了背对着他们,坐进藤椅里的乔念安。 黎昕诧异转头看向谢屿,谢屿没有说话,只食指贴在唇上,示意黎昕不要发出声音。 不远处,乔念安戴着耳机,低头摆弄手机,过了会儿,她忽然出声:“谢裴羽。” 距离较远,他们听不到谢裴羽的声音,但可以通过乔念安的表述,拼凑出对话的大致内容。 “黎昕最近越来越过分了,她每天变着法地折腾谢屿。” “谢屿没有反抗,他好像认命了。” “前些天,他从轮椅上摔下来后忍痛在地上坐了很久,那回好像磨灭了他的全部自尊心,从那以后,他破罐子破摔,精神、情绪差了很多。” “应该不会,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折磨,再坚韧的人也会受不住。” “好,再有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没关系,我都明白,我等你忙完。” 听到这儿,谢屿和黎昕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离开,全程都没有惊动到乔念安。 返回房间,黎昕‘啧’了一声:“动作够快的,这就当上间谍了。” 停顿片刻,黎昕诧异地看着谢屿:“你怎么会知道她在那?” “她每次心情不好,都会去那里坐很久,从到黎家的第一天,我就知道,谢裴羽一定会在这里安插他的眼线,监督我的一言一行,不止是她,别墅里所有人的生活习惯,我都观察过。” 谢屿解释得飞快,生怕黎昕误会。 谁料,黎昕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她只感慨:“谢裴羽能在偌大的黎家精准选中乔念安,这俩人还真是臭味相投。” “等等,你这么谨小慎微,当时怎么没注意到乔念安会下药暗害你?” 黎昕拧眉,现在看来,谢屿实在不像那种疏忽大意的人。 “注意到了。” 黎昕:? “所以我只服用了少量药物,就为引谢裴羽的眼线上钩,那次之后,我才正式确认乔念安就是那个眼线。” “少量药物,怎么会严重到昏迷不醒?” “我没昏迷。” 黎昕愕然:“怎么可能?那我当时??” “嗯,我都听到了,你骂我是死猪。” 黎昕:?? 沃.日? 谢屿眯了眯眸子:“还摔了我六次!!” 黎昕干笑一声:“其实我是好意,谁知道你是在钓鱼...” “黎昕。” “嗯...” “菜就多练。” 第43章 说话,哑巴了? 黎昕磨了磨后槽牙:“你也有错,醒着都不帮我。” 谢屿抬眸睨着她:“你怎么知道我没帮?” 黎昕:? 她还道是自己力大无穷,合着完全是谢屿在负重前行? 不敢再深究,黎昕清了清嗓子,强行转移话题:“咱们言归正传,我还攒了不少问题要向你求助。” 谢屿也不为难,十分顺从道:“好。” 转眼半个月过去。 在顶级导师谢屿的倾囊相授下,黎昕的商业认知突飞猛进。 终于,她等来了下一轮的新剧情。 一大早,黎昕就听说了陆林溪回国的消息。 陆林溪是陆汀兰的女儿,比黎昕大一岁,七年前,随陆汀兰一块进了黎家,一年后就被黎穆远送去了国外留学。 这些年很少回来,前几天刚刚毕业。 说来荒谬。 生为黎家人,黎昕反而和陆汀兰、陆林溪这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更亲近些。 听说陆林溪回家,黎昕立马放下了手头的事,飞快下楼:“林溪。” 客厅里。 陆林溪刚刚落座,就听到了黎昕的声音,她当即起身,回头看去,见到黎昕,她脸上瞬间流露出笑意:“昕昕。” 陆林溪长相温婉,和陆汀兰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性格却爽朗直率,和黎昕很合得来。 黎昕快步跑到陆林溪面前,抓着她的手,满目怨念:“回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好去机场接你。” “太麻烦了,我自己回来更省事。” 陆林溪上下打量着黎昕:“你过得怎么样?那个乔念安,还欺负你吗?” 偌大的黎家,人人皆知黎昕刁蛮任性,对乔念安动辄打骂,处处欺辱,唯独陆林溪,坚定站在黎昕这边,哪怕她亲眼看到黎昕对乔念安动手,也依旧认为黎昕才是受欺负的那个。 每次打电话给陆汀兰,都要问问黎昕的情况,并再三叮嘱陆汀兰护好黎昕。 因而,陆汀兰每次遇到黎昕和乔念安发生冲突,总免不了暗戳戳地拉偏架。 “她跟以前一样,不过我比以前更精明了。” 陆林溪持怀疑态度:“你?” “嗯。” 陆林溪闻言,看了陆汀兰一眼,随即才道:“可我怎么听说?你前段时间又和乔念安杠上,还因此被黎叔狠狠训了一通?” 她有些无奈:“昕昕,我同你说过多少回了?乔念安心术不正,又特别擅长利用柔弱长相换取同情心,你跟她撞上,不能总是硬碰硬,否则,早晚有一天得被她算计死。” 越到最后,陆林溪看向黎昕的眼神就越是恨铁不成钢。 恰在此时,乔念安出现。 陆汀兰余光瞥见乔念安,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眼见陆林溪还要再说,陆汀兰赶忙推了她一下,同时起身:“念安这么早就回来了?” “阿姨。” 乔念安脸色有些难看,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客厅算得上是公共区域,陆林溪毫不避讳地在这儿议论她的是非,她想听不到都难。 “刚好林溪回来了,你也坐下,一块聊聊天。” 其实打心眼里,陆汀兰也不喜欢乔念安,但她的身份,注定她即便不喜,也得在明面上做到让人挑不出错来。 方才,是她太疏忽,原想着客厅没人,两姐妹随便扯一两句闲话而已,谁承想,就这么刚刚好被乔念安撞上。 为了抵消陆林溪带给乔念安的不适,陆汀兰打圆场的态度尤为热切:“累不累?有什么想吃的吗?阿姨去给你准备。” 乔念安刚要答话,就被陆林溪打断:“妈,你才是这家里正儿八经的女主人,她一个被收养的义女,也配让你....” “林溪。”陆汀兰骤然拔高音量,疯狂给陆林溪使眼色,示意她闭嘴。 陆林溪虽看不惯乔念安,但对陆汀兰很是听从,她默默收回视线,不再言语。 乔念安僵持片刻,还是故作轻松地扯出了一抹笑,迈步过来,坐在了黎昕和陆林溪的对面。 “念安,你先坐着。” 陆汀兰起身。 陆林溪看了一眼,不高兴,但没阻拦。 “阿姨。”黎昕拽住了陆汀兰,道:“乔念安又不是四肢残缺、智力障碍,她有需要,自己会去拿的,用不着辛苦你。” 陆汀兰僵住:“昕昕...” 陆汀兰说教得了陆林溪,却管不住黎昕,黎昕不准她去,她还真不知该如何回应。 乔念安抓着包的手紧了紧。 黎昕看着乔念安,语气平静,出口的话却很不客气:“说话,哑巴了?” 乔念安蹭得一下站了起来:“黎昕小姐,阿姨,林溪,我有点累,想先回房间休息。” 不想再节外生枝,陆汀兰赶忙应允:“好,你先去歇着,晚上吃饭我再叫你。” 她们当年不对付,陆汀兰还能解释一句年纪小、不懂事,现在...实在很难找补。 黎昕倚靠在沙发上,目送乔念安逃也似地离开客厅,又转头看向陆林溪时,思绪忽然就穿梭回了七年前。 那时,陆林溪刚跟着陆汀兰住到黎家不久。 有次她和乔念安起争执,动手打骂乔念安的场景刚好被陆林溪撞上,陆林溪顿时正义感爆棚,上来就跟她打了一架,还把乔念安牢牢护在身后。 虽然后来陆林溪挨了陆汀兰的教训,也跟她道了歉,但两人关系依旧很差。 直到有一天,陆林溪不慎撞破真相,亲眼看见乔念安表面柔弱不能自理,实则句句挑衅、刻意激怒她,才意识到,事情或许并非眼见那般。 也是从那时起,陆林溪才真正看清。 看似骄纵刁蛮、目中无人的她,反倒心思单纯、极度缺爱;看似可怜柔弱、备受欺凌的乔念安,反倒表里不一、满腹算计。 至此,陆林溪才对她改观,从此处处袒护。 “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陆林溪被黎昕盯得浑身发毛。 黎昕托腮看着她,语出惊人:“突然想起了你为乔念安出头,暴揍我一顿的陈年旧事。” 陆林溪心头一梗:“你也说了是陈年旧事,就别再提了。” 黎昕继续吐槽:“可是你打得我好痛,我鼻血都把前胸的衣服染红了,真的很难忘记。” 陆林溪的脸色立时涨得通红:“黎昕,这段黑历史就别提了,我当时要知道她是这种货色,肯定不会替她出头。” “还有那次——” 第44章 坏话是当面说的 黎昕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林溪捂住了嘴。 “本来还想给你讲讲我受乔念安迷惑的往事,既然你不愿意听,那就算了。” 陆林溪:? “不行,这你得讲。” “不讲。” “黎昕!” 二人在客厅闹了好一阵,陆汀兰才打断:“行了林溪,快回房收拾收拾,你黎叔马上就到,等他回来咱们就开饭。” “好。” 陆林溪起身,临走前,还不忘提醒黎昕:“等我洗个澡再来找你,你得跟我说实话。” 陆林溪走后,黎昕从桌上捡了本杂志拿在手里,思绪再度飘远。 抛开乔念安锈迹斑斑的人品不谈,她的长相在激发旁人保护欲这个领域绝对称得上是一骑绝尘。 乔念安初到黎家时,整个人怯生生的,又懂事又可怜,黎家上下对她都很是包容。 尤其是黎昕,她是第一个向乔念安释放善意的,不仅送了乔念安一堆漂亮裙子,还拿了许多珍藏的玩具出来,担心乔念安初来乍到不自在,就吃饭、睡觉也要陪着。 起初。 乔念安伪装得很好,与黎昕的感情也深厚,直到黎昕的母亲去世,她才慢慢露出獠牙。 黎昕自小在爱里长大,性格大大咧咧,什么都不放在心上,明里暗里吃了乔念安不少亏才觉察到不对劲,和乔念安彻底闹掰。 闹掰之后,乔念安对黎昕的算计变本加厉。 黎昕直来直去惯了,哪里学得会乔念安从底层爬出来时练就的弯弯绕绕? 久而久之,乔念安便顺利踩着黎昕,在黎家站稳了脚跟,得到了她想得到的一切,而黎昕作为黎家名副其实的大小姐,却一日比一日声名狼藉。 思及此处,黎昕长长吐了口浊气,这晦气的往事,还真是令人无语—— 与此同时。 陆林溪的卧室里。 她把行李箱安顿好,找了套家居服:“妈,我去洗澡了。” “你等等。” 陆汀兰拽住陆林溪的手,面色有些凝重。 陆林溪不解地看着陆汀兰:“妈,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你等会儿去给念安道个歉。” “我给她道歉?”陆林溪万分惊愕:“凭什么?” “林溪,妈妈知道你是想给昕昕撑腰,但背地里说人坏话总是不好...” 陆林溪立即反驳:“我没有背地里说她坏话,我当面说的。” 话音刚落,陆汀兰就重重拍了陆林溪一掌:“这不是更过分?” “那也是她自作自受,我不道歉。” 陆林溪抱着衣服就要走,却再次被陆汀兰拦下。 “林溪,你不是很清楚吗?乔念安看似人畜无害,实则心机深沉,一肚子坏水,你今天这么落她的面子,保不齐她悄悄记仇,寻个由头暗算你。” “就她?她能翻出什么浪来?” “她现在确实没有办法靠自己的力量拿你怎么样,可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利用你黎叔?你刚回国,想去黎氏集团历练,少不得过你黎叔这关,万一因为今天的事有个闪失,孰轻孰重,你得分清。” 陆汀兰紧抓着陆林溪的手,苦口婆心地劝:“昕昕是黎家的女儿,闹得再狠,也不会有人真的拿她怎么样,你不一样,行事总得妥帖些才稳当。” 隐隐从陆汀兰的语气中觉察到一丝不对劲的陆林溪愣在原地,她盯着陆汀兰看了好一阵,忽然问:“妈,你不是说,黎叔一直拿我当亲生女儿?我和昕昕不一样吗?” “还是说,你和黎叔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你们感情不好吗?你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吗?为什么区区乔念安,也需要你谨小慎微地对待?” 陆林溪越问眼神越锐利。 陆汀兰眼里急速闪过一抹不自在,但很快,便凝出笑意:“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我和你黎叔的感情好得很!” “真的?” 陆林溪怀疑地看着陆汀兰。 “当然是真的。”陆汀兰瞪了陆林溪一眼:“你是不是不愿道歉,故意扯开话题?” “我只是不理解你为什么连乔念安都忌惮。” “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陆汀兰越劝诫,越后悔,是她太疏忽,否则也不至于这么被动:“妈去给你准备一份甜点,你别洗澡了,换个衣服,直接给念安送去。” “我不去。” 陆林溪很排斥,她强行挣脱陆汀兰的束缚:“我要去洗澡。” “林溪。”陆汀兰紧皱眉头。 “我飞了十几个小时,太累了。” 陆林溪说罢,不再和陆汀兰对视,一头扎进了卫生间。 陆汀兰盯着紧闭的卫生间门看了几秒后,眼中凝出复杂之色。 她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几分钟后。 陆汀兰端着甜点,敲响了乔念安的房门。 “进来。” 陆汀兰推门而入的瞬间,脸上挂满了笑:“念安,阿姨给你送了份甜点过来。” “阿姨。”乔念安起身:“我想吃可以自己取,您不用特意送过来。” “这哪能一样?” 陆汀兰把甜点放下,笑看着乔念安:“这是林溪带回来的,本想自己给你,但她脸皮薄,抹不开面子,就让我送了来。” “林溪给的?” “嗯。”陆汀兰拉起乔念安的手:“方才在客厅,昕昕和林溪聊起了你们前不久发生的误会,她性子急,没捋清楚前因后果,贸然说了些没分寸的话。” “我跟她解释以后,她才弄清楚,想跟你道歉,又不好意思。” 陆汀兰一边说,一边观察乔念安的反应:“你也知道,林溪那孩子从小就嫉恶如仇,她刚刚还跟我说,你们第一次见面,她看不惯昕昕欺负你,还跟昕昕打了一架,闹了很久的矛盾。” 乔念安的脸色缓和了许多:“我记得,她当时被黎昕抓伤了脸,害怕你责骂,是我给她找的药。” “是吗?”陆汀兰故作诧异:“真没想到,你们那会儿感情这么深。” “嗯。” 乔念安知道陆汀兰想听什么,当即顺着她的话往下接:“阿姨,道歉的事实在不必,我根本就没往心里去,林溪出国几年很少回来,有些事她不清楚很正常。” 陆汀兰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原处:“阿姨就知道,你是个体贴良善的性子。” 第45章 不敢轻看她 “阿姨,甜点我收下了,帮我谢谢林溪。” “好。” 似担心力度不够,临走前,陆汀兰又不轻不重地点了句:“念安,阿姨这就让人准备晚餐,想吃什么跟阿姨说!你上次高烧不退整整五天,真是把我吓坏了,虽然已经过了段时间,但我瞧着你还是太瘦,且得好好补补。” “阿姨,我吃什么都可以。” 乔念安弯了眉眼,露出一抹甜甜的笑。 “行,那我多准备几样补身体的。” “嗯。” 朝乔念安摆摆手,陆汀兰出了房门,房门关上的刹那,她上扬的嘴角一秒落回,整理好心情,才朝厨房走去。 即使乔念安眼下羽翼未丰,陆汀兰也从不敢轻看她。 不是每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女孩子,都能达到乔念安现如今的高度,她能在这里拥有一席之地,已然说明,她绝不是等闲之辈。 更何况,据观察,最近一段时间,乔念安和谢家长子谢裴羽关系很近,日后有更深层的发展也尚未可知。 不管怎么样,不轻敌,总是没错的。 晚饭前黎柏凛也赶了回来。 今天这顿晚饭是为陆林溪接风洗尘,若是懂规矩,黎柏凛到家后,该第一时间去问候陆林溪。 可他不仅没有,还一头扎进了乔念安的卧室。 看到黎柏凛,乔念安立即站起来,颇为欢喜地一头扎进黎柏凛的怀里:“哥哥,你回来了?” 她仰头望着黎柏凛,纯净的眉眼中,全是对黎柏凛的依赖。 “嗯,连着出了两个月差,刚落地就听说陆林溪回来了,担心她和黎昕合伙欺负你,这不,马上就来看你了。” 黎柏凛回抱住乔念安,嘴角噙着淡笑,一抹淡淡的宠溺在眸中流转。 这个家里,陆林溪和黎昕关系好,黎柏凛和乔念安关系好。 乔念安能在黎家立稳脚跟,少不了黎柏凛在后面撑着。 黎柏凛天资平平,却偏偏生在黎家,偌大的家业要他来扛,随着他年岁渐长,黎穆远对他愈发恨铁不成钢。 受挫被骂几乎是常态。 只有乔念安,总会用崇拜的眼神看着黎柏凛,无论他做什么,乔念安都会拍手叫好。 比起明明一无是处,却仗着有个好母亲,手握黎氏集团大量股份,随时有可能跟他争夺权力的黎昕,他更喜欢惹人怜爱、性格讨喜,还对他满心崇敬的乔念安。 “哥哥,我好想你。” 乔念安又往黎柏凛的怀里钻了钻,对他很是依赖。 黎柏凛似觉察到了什么,他把乔念安从怀里捞出来,眉头紧皱:“黎昕和陆林溪是不是欺负你了?” 乔念安眸光闪了闪,不自然地敛下眉眼,遮遮掩掩道:“没有。” 她这反应,黎柏凛怎会看不出有问题?他顿时怒目圆睁,厉声斥道:“她们果然又欺负你了,我就知道,她二人凑到一处,干不出什么好事。” 说着,黎柏凛猛地转身,作势就要去找黎昕算账。 乔念安赶忙紧紧拽住他:“哥哥,没事的,只是几句闲言碎语而已,我不往心里去就好了。” “闲言碎语也不行。” 黎柏凛语气不善。 “哥哥。”乔念安的声音愈发娇柔,她望着黎柏凛,作央求状:“你今天替我教训了黎昕,她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你多数时候不在家里,护得了我一时,却护不了我一世,万一她趁你不在来找我麻烦,我只怕更...” 说到最后,乔念安红了眼。 看着眼前楚楚可怜的乔念安,黎柏凛实在不忍:“可你总不能一直这样受着。” “没关系的。”乔念安挤出一抹比哭还委屈的笑,故作轻松道:“黎家对我有恩,我既寄人篱下,受些委屈也是应该的。” 这话一出,黎柏凛彻底不满:“乱说!你是我的妹妹,黎家光明正大收养的女儿,什么寄人篱下?这里就是你的家,是不是黎昕和陆林溪又拿这话堵你了?我今天非得给你讨个公道回来。” “哥哥。” 乔念安急急挡在黎柏凛身前:“不关她们的事,是我自己太没用了,受了黎家这么多年恩惠,本该到了报答的时候,却还是一无是处。黎昕讨厌我,也是应该的。” 黎柏凛耐着性子安抚:“念安,这更是无稽之谈,你对黎家的贡献,有目共睹。” “可我觉得不够。”乔念安眸中一片恳切,眼巴巴望着黎柏凛:“我想做更多,创造更大的价值,来报答黎家的收养之恩。” “用不着。”黎柏凛宠溺地揉了揉乔念安的头,有些无奈:“黎家家大业大,哪里需要你一个小姑娘这么辛苦?你只管好好享受就是。” 乔念安语塞。 自然垂落的手紧了紧,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她知道黎柏凛不是什么聪明人,可也没想到,竟能蠢到压根听不出她的暗示。 “念安,不必把黎昕放在心上,她要是欺负你,你只管来找我,我来给你撑腰做主。” 黎柏凛抓着乔念安的肩膀,很是认真地许诺道。 乔念安强挤出一抹笑:“谢谢哥哥。” “不客气。” 黎柏凛又揉了揉乔念安的头:“好了,我回来了,以后也会常回家看你,不要不开心了。” “我没有不开心。” “那就好。” 兜兜转转这么大一圈,黎柏凛还是没忘了找黎昕的麻烦:“我现在去找黎昕。” “不用。” 乔念安心情抑制不住地烦躁,不自觉地加高了音量,对上黎柏凛眼底的疑惑,她又赶忙软了语气,扯了扯嘴角,找补道:“哥哥,我不想你为了我去黎昕那受气,我没事的,真没事。” “念安。” 乔念安及时打断了黎柏凛未出口的话,拉着他朝书桌的方向走:“哥哥,我给你准备了个礼物,你来看看。” 虽说黎家的家产最后大概率不会分到她头上来,可若她能凭着黎家义女的身份进入黎氏集团,做出一番成就,保不齐还有一线机会。 纵使没有,她也能凭这身份嫁入高门。 无论如何,都比脱离黎家后只能随便找个工作,哪怕费尽心机地往上爬,最后也仍旧难以企及现在的高度要好。 黎穆远上次的警告,她至今心有余悸,实在不敢过分暴露想法,免得招来更多猜忌。 这才把算盘打到黎柏凛身上,期盼他主动为自己争取。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黎柏凛费些无用的口舌,是帮她进黎氏集团!! 可黎柏凛太蠢,她只好先稳住他,再找机会—— 第46章 不管别的,先掀桌! 只是,乔念安好说歹说,也没劝住黎柏凛这头倔驴。 黎柏凛和黎昕刚打照面,便劈头盖脸地发难:“黎昕,你到底有完没完?” 黎昕头上缓缓敲出一个问号:“你今天出门又没吃药?” 黎柏凛冷着脸,语气不善:“念安跟你无冤无仇,你就这么容不下她吗?你究竟要折腾到什么时候?你除了欺凌弱小,还会做什么?黎家怎么会有你这种心肠歹毒的人?” 越说他语气越急躁。 他身旁,乔念安脸色涨得通红,不停地拉扯他,尝试阻拦:“哥哥,黎昕小姐没有欺负我,是你误会了。” “念安,不用替她遮掩,我今天非得给你撑腰不可。”黎柏凛挥开乔念安的手,言辞凿凿:“放心,有我在,她黎昕翻不起什么浪来。” 说话间,还不忘用戾气横生的视线紧盯着黎昕。 黎昕:“……” 有种在路上走得好好的,突然被疯狗咬了一口既视感。 黎昕无语笑了。 黎穆远怎么就生了黎柏凛这么个蠢货? 更可笑的是,黎穆远竟然还试图把黎氏集团交在黎柏凛手里。 就他?黎氏集团上午交到黎柏凛手里,下午就得倒闭。 黎昕看向黎穆远的眼神十分认真,语气也诚恳:“黎柏凛。” 黎柏凛还道,黎昕终于要服软了,却听她说:“尽快去看看脑子吧,实在是拖不得了。” 黎柏凛:? 他脸色瞬变,咬牙切齿地瞪着黎昕:“信不信我——” 话音未落。 黎昕随手端起一旁的茶水泼在黎柏凛脸上,又‘啪’的一声放下杯子,满脸嫌弃地看着黎柏凛:“下水道都反味了,还不闭嘴?” 黎柏凛被温热的茶水泼了满脸,些许茶叶扒在脸上,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却极高,他愕然到缓了缓才反应过来:“黎昕!!!” 一声裹挟着十足怒意的咆哮陡然炸开。 黎昕无动于衷,并顺手将桌上不知是谁喝剩的半杯,一并泼向黎柏凛,这回,黎柏凛有了准备,他堪堪避开,但样子实在狼狈。 “黎昕,你还敢泼我?” 这么大的动静,不出意外惊扰到了在厨房的陆汀兰,她擦了擦手慌慌张张地出来:“出什么事了?” 黎柏凛气红了眼,他粗鲁地抹了把脸,扬手就要往黎昕的脸上扇。 对于黎昕这个妹妹,他是万分嫉妒又厌憎的,只是从前碍于黎昕的生母还在,他没有可乘之机,直到黎昕生母去世,他才得以翻身。 今天说是给乔念安撑腰,其实也不乏是为寻个合适的由头,故意为难黎昕。 黎柏凛处心积虑地找麻烦,黎昕这些年没少在他手上吃亏,对他的手段早已了如指掌。 从前,是受剧情控制,没有自己的思想,无法反抗,现在可不会,黎柏凛的脸色刚变,黎昕就预判了他的下一步动作,并及时后退一步,就在黎柏凛动手的瞬间,黎昕反手一掌,狠狠抽在了他脸上。 黎昕用了十成的力气,‘啪’的一声脆响,黎柏凛脸上的肉都在颤。 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黎柏凛从不把黎昕放在眼里,哪里想得到,她竟敢打他?? “黎昕!!” 黎柏凛彻底炸了,他信誓旦旦来给乔念安撑腰,不仅没能立威,还被黎昕大肆侮辱一通后,又打了脸,他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事情发生得太快,陆汀兰根本来不及阻拦,等她反应过来,黎柏凛已经气到要杀人了。 担心黎柏凛失去理智,有更过激的行为,陆汀兰慌忙挡在他前面:“柏凛,你先别生气,有什么话好好说。” “你给我让开!” 黎柏凛凶狠的眸中猩红一片,死死瞪着黎昕,恨不得把黎昕抽筋剥骨。 “哥哥。”乔念安也慌了,她紧紧抓着黎柏凛,生怕黎柏凛不管不顾地加剧冲突,她要的是进黎氏集团的机会,不是逞一时口舌之快。 若是今日的争执又被黎穆远撞见,只怕更不利于她的计划。 黎柏凛气急了,乔念安和陆汀兰两个人都有些拽不住他。 三人撕扯间,黎昕已经拨通了黎穆远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黎柏凛暴怒的声音便传进了黎穆远的耳朵里:“黎昕,老子今天非得打死你不可,你给我过来。” 紧接着,是黎昕嘹亮的呼救声:“救命!!要杀人了!黎柏凛要杀人了。” “快来人拦住黎柏凛。” 黎柏凛强行挣脱乔念安的手,眼见追不上黎昕,盛怒之下的他,竟直接抄起一侧的摆件朝黎昕砸去。 ‘嘭’的一声,陶瓷制品的摆件在黎昕不远处炸开。 只看了一眼,黎昕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战斗’,她将入目所及的花瓶、字画、杯盏、果盘通通摔在地上,其中甚至有一套紫.砂茶具,是黎穆远耗费一月时间才淘回来的,他很是喜欢。 她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黎昕,你疯了?”先动手的是黎柏凛,先慌了神的也是他。 黎昕置若罔闻,继续打砸。 “哥哥,爸爸回来会怪我们的。”乔念安死死抓着黎柏凛的手,急得满脸通红。 整个客厅乱成了一锅粥。 黎穆远听着电话里的动静,再也无法保持平静,车子刚停稳,他就匆匆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往客厅跑。 打开门,看到满地狼藉的客厅,黎穆远顿时眼前一黑,若非身后有助理扶着,他能气到当场厥过去。 “你先回去,工作的事明天再说。” 黎穆远脸色阴沉的可怕。 助理见这阵仗,哪里还敢留下来,他点头如捣蒜道了声:“好的黎董”扭头就走。 黎穆远用力把门摔上,先看了眼躲在最远处,向他投来求助视线的黎昕,又看向被乔念安和陆汀兰紧紧拽住的黎柏凛,脑门蹭蹭往上冒火。 客厅里,还有佣人在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黎穆远一眼就从众多碎片中认出了他很是喜欢的茶具,愤怒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黎柏凛!!” 黎穆远一声怒斥,径直上前给了黎柏凛一个响亮的耳光,黎柏凛甚至来不及反应,脸就肿了老高。 乔念安和陆汀兰赶忙松开手,生怕受到牵连的乔念安大气不敢出,低垂着头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几步。 陆汀兰作为家里的女主人,只能硬着头皮开口:“穆远。” “爸!你打我?”黎柏凛捂着脸,怒目圆睁:“明明是黎昕惹是生非,你不去教训她,竟然动手打我?” 黎柏凛梗着脖子告状的模样实在蠢笨,黎穆远眼神一厉,咬紧后槽牙,又给了他一耳光:“你还敢说!!” 第47章 嘲讽你 黎柏凛被彻底打懵了,他直愣愣地睁着眼,满腹委屈无处诉说。 不远处。 黎昕正对着他,做了个嘲讽意味十足的鬼脸。 黎柏凛本就很难降下去的怒火,一秒又蹿了上来,他手指着黎昕,气得声音都开始抖:“爸,你回头看看黎昕。” 黎穆远脸更黑了:“黎柏凛,你跟我来。” “爸。” 黎柏凛不甘心,凭什么黎昕可以置之事外?他还欲再说些什么,可对上黎穆远阴沉的眼神,他只得不情不愿地把心中不忿压下。 “在我回来之前,把客厅收拾妥当。” 陆汀兰立即点头应允:“好。” 言罢,黎穆远率先上楼去了书房。 黎柏凛跟在后面,脸色难看的吓人,落在黎昕身上的视线,更是像淬了毒一样。 只是,碍于黎穆远的约束,他只能咬牙强忍着怒火。 书房。 黎穆远冷冷地瞪着黎柏凛:“把门关上。” “嗯。” 黎柏凛依言回头将门关上,刚一转头,就被黎穆远劈头盖脸砸下来的文件给吓了一大跳,被砸中的鼻梁更是一抽一抽地疼。 “爸。” 黎柏凛胆战心惊地看着黎穆远。 “这就是你整整两个月的工作成果?” 黎穆远呼吸声十分粗重。 “我...” 黎柏凛站在原地,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项目刚实施就赔了几千万,要不是我发现及时,黎家的家业都要被你败光了。” 黎穆远越说越上火,大步走到黎柏凛面前。 见黎穆远又过来,黎柏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爸,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黎穆远猛地拽住黎柏凛的领口,逼他直视自己:“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处事切莫急躁,遇到不懂的多汲取旁人经验,不要独断专行,你听进去了吗?你是怎么做的?” “爸,我下次一定注意。” 在黎穆远面前,黎柏凛再也没了方才的盛气凌人,被打不生气,被拎着领口骂个狗血淋头也还是唯唯诺诺。 黎穆远松开黎柏凛,怒瞪着他:“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货?能力不足,就该多花几倍的时间提升自身,你呢?你在做什么?你在跟昕昕掰扯些毫无意义的蝇头小事,闹得家里鸡犬不宁。” “更荒谬的是,竟还被昕昕玩得团团转,你如此蠢笨,让我怎么放心把黎氏集团交在你手上?” “爸,我错了。” 黎柏凛认错态度十分积极。 黎穆远却很难再信他:“你自己说,这是第几回了?” “爸,我也不想这样,可你也知道,黎昕从小就和她妈同仇敌忾,变着法的针对我,这些年来从未变过,如果不是忍无可忍,我怎么会跟她一般见识?” 黎柏凛的话,让黎穆远皱紧了眉头:“荒谬,你孟姨待你如亲生儿子一般,她什么时候针对过你?” “我十三岁那年第一次回黎家,她非常厌恶我的存在,几次三番说要赶我出门,还为此跟你吵了大半年险些离婚,之后她虽然接受了我,待我也还算过得去,但她最爱的始终是黎昕,处处要我忍让。” 黎柏凛说到后面,气得牙根痒痒。 他永远不会忘记初到黎家时受到的冷待和厌弃。 “我跟你孟姨结婚之前,没有告知过她我还有个孩子的事,她一时接受不了,不喜欢你也在情理之中,当年我便已经同你解释过了,这么一点小事,也值得你耿耿于怀这么多年?你有这心思,为什么不能放在正道上?” 黎穆远的语气稍稍有所缓和。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她凭什么把情绪发泄在我身上?我当时只是个孩子,我有什么错?” 黎柏凛继续辩解,死咬着多年怨怼不肯松口:“她对我不好,也休想让我给黎昕好脸色。” “柏凛。” “爸,难道我说得不对吗?你才是一家之主,她就生了一个臭丫头片子,连给黎家传宗接代都做不到,也有资格对你不满?” 黎柏凛的眼里,写满了对黎昕以及她母亲孟斐音怨恨。 不知是黎柏凛哪句话触动了黎穆远,他竟没再继续打圆场替孟斐音解释,只说:“不管怎么样,多把心思用在提升自己的能力上,再过些时日,昕昕就要拿到她妈留给她的公司股份了,你以后要接管公司,跟她闹得太僵,不是好事。” “她一个成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草包,拿到股份又能怎么样?我还怕她不成?” 黎柏凛趾高气扬,浑然不把黎昕放在眼里。 黎穆远瞧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就来气,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扇得他一个趔趄:“我的话还要说几遍?” 黎柏凛这才收敛:“我知道了。” 黎穆远警告他:“再有下次,可就不止是数落你两句这么简单。” “嗯。” “这些资料收起来,回去好好反省,下周之前,重新给我一份可实施方案,不允许再有差错。” 黎柏凛应了声,蹲在地上老老实实捡资料。 黎穆远盯着他看了一阵后,长长叹了口气,生了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属实心累。 父子俩在书房待了很久,才一同下楼。 黎穆远虽厌憎黎柏凛的蠢笨,可打从心底,还是更偏袒这个儿子。 黎柏凛挨了打,但也清楚黎穆远是为他好,下楼之前便已整理好了心情。 楼下。 陆汀兰已经安排佣人将客厅打扫干净了。 只是有两样较为名贵的古董和黎穆远最喜欢的紫.砂茶具也碎了,陆汀兰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 “阿姨,别转悠了,坐下歇会儿,是我打碎的,你怕什么,要是我爸责问下来,我会向他说明情况的。” 吃完最后一块水果。 黎昕倚靠在沙发上,继续给谢屿发消息: {你的事还没忙完吗?} 【嗯,稍微有点棘手。】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最快也得后天。】 {可惜,黎家这鬼热闹你是看不上了。} 谢屿消息回得很快: 【不用看也能猜到,准是黎柏凛又在为乔念安撑腰了。】 {你怎么知道?} 【他不每次都这样吗?故意找事为难你。】 {我今天打了他一巴掌,很爽,就是手有点疼。} 黎昕聊得正欢,耳边突然响起黎穆远的声音:“昕昕。” 她侧头看去—— 第48章 受不了就憋着 黎昕收起手机,单手搭在沙发上,看向黎穆远的眼神中翻涌着些许冷意,她开口便是揶揄:“怎么?又要护着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来骂我了?” 黎穆远盯着黎昕看了几秒,道:“这次的事我了解清楚了,是柏凛先.生事端,与你无关,我已经教训过他了,此事就此作罢。” 话落,他余光瞥见一旁空了的摆台,实在无奈:“但你这蛮横急躁的性子,必须得改改。” 黎昕冷笑一声:“不改,你受得了就受,受不了就憋着。” 这些年,她的确虽因蛮横的性子臭名昭著,但也生生在重男轻女的黎穆远面前,给自己争出了一方天地。 若她真如黎穆远所要求那般逆来顺受,还不知要受多少委屈,吃多少苦头。 “你!”黎穆远瞪眼看她。 黎昕挑眉:“我?” 黎穆远吐了口浊气,不再理会黎昕,只看向一旁的陆汀兰:“开饭吧。” “好。” 事就这么轻飘飘过了,陆汀兰自然乐意之至。 一行人在餐桌前就坐。 黎昕和黎柏凛刚好面对面,四目相对,黎柏凛放置在桌上的手攥了攥拳,他是恼恨的,但黎穆远的训斥历历在目,他哪里还敢再生事端? 黎昕的视线在黎柏凛脸上定了定后,开口道:“呀,脸都被打肿了?这可怎么见人?” 放过黎柏凛是不可能的,这架可由不得他想开始就开始,他想结束就结束。 黎柏凛眼皮一跳,面色倏然阴沉:“黎昕!” 黎穆远板着脸,烦躁道:“没完了吗?今天是林溪的接风家宴,你们一个两个的要闹到什么时候去?” 提起陆林溪,黎昕这才收敛眉宇间的戾气,她点头:“也对,黎柏凛一根直肠通大脑,嘴臭的很,太影响林溪的食欲了。” 黎柏凛被挤兑,气的冒烟,可也只能把求助的视线落在黎穆远身上。 黎穆远皱紧眉头,没有再跟黎昕正面冲突,而是看向陆汀兰。 陆汀兰会意,立即起身打圆场:“这饭菜我让人准备了一下午,照顾到了每一个人的口味,大家累了一天该饿了,我们开始吃饭吧。” “林溪,快敬你黎叔一杯,这些年,你学业上的事,他没少操心。” 陆汀兰开了口,黎昕看在她们母女二人的面子上,这才顺从噤声。 陆林溪端着酒杯起身,声音甜甜的:“黎叔,谢谢你。” “都是一家人,这话见外了。” 黎穆远脸色总算归于温和,他和陆林溪碰杯,将杯中酒饮尽后,才问:“林溪,你毕业回国,有什么打算吗?想不想好好放个假,去玩一玩,定好地方告诉叔叔,一定帮你安排妥当。” “黎叔...”陆林溪看了陆汀兰一眼,斟酌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穆远。”陆汀兰主动接过话茬,笑道:“林溪年纪也不小了,哪里能天天想着玩?你看能不能让她跟着你进公司学习?有自己的一番事业,也算不辜负你这些年来的栽培。” 黎穆远夹菜的手一顿,抬眸看向陆汀兰。 陆汀兰心里咯噔一下,赶忙补充道:“当然,不只是林溪,你看昕昕和念安也整日待在家里,不如让她们三个一块进公司,相互也好有个照应。” 黎穆远还没表态,黎柏凛率先不满:“公司不是儿戏,哪能说进就进?这事不行。” 陆汀兰见状,立即解释:“柏凛,你误会了,没说要很高的职位,随便有份工作能历练历练她们的心性就行。” “既然如此,工作满大街都是,何必非要进自家公司?要是被底下的员工知道,又是一堆麻烦事。” 黎柏凛的态度很是强硬。 坐在他身侧的乔念安闻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家里好不容易有人肯为她出头,安排工作的事,哪能再让黎柏凛搅黄? “哥哥,其实去公司工作也好,成日待在家里,确实也闷的慌。” 乔念安拽了拽黎柏凛的衣袖,眼里流露出些许央求。 黎柏凛愣住:“你也想进公司?” 乔念安慌忙摆手解释:“我没有要求,什么岗位都可以。” 餐桌上,除黎昕以外的所有人都对此事格外关注,唯有她,完全置身事外。 陆汀兰提出想让她们进公司时,她在大快朵颐;几人争论不休时,她还在大快朵颐。 黎穆远不声不响地将桌上几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尤其在黎昕身上多停了一会儿,确认黎昕态度后,他道:“好了别吵了,一点小事而已,哪值得这么争论?林溪,昕昕,念安,你们准备准备,下周一去公司报道。” 陆汀兰脸上瞬间翻涌出喜色,她推了推陆林溪:“林溪,还不赶紧谢谢你黎叔。” “谢谢黎叔,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工作,替你分忧的。” 乔念安眼里亦闪烁着欢喜:“谢谢爸爸。” 黎穆远的视线从她们身上淡然掠过,看向黎昕。 似觉察到了黎穆远的视线,黎昕抬头,语气随意:“知道了。” 黎氏集团是她母亲和黎穆远一同创办的,母亲死后,便将手中股份全数转到了她名下,虽然根据遗嘱,她还没到正式拿到这些的年纪,但这公司,她必然得进,不仅要进,还要将属于她的一切都牢牢攥在手里。 一声不吭,不参与争吵是因为她已然通过剧情知晓,只要她不生事,就会顺利进入公司,没必要再急得上蹿下跳,更没必要节外生枝。 “你要是不想工作没人会逼你。” 黎柏凛终是没忍住,怼了黎昕一句。 ‘啪’的一声,黎昕把筷子放下:“谁跟你说我不想了?这工作,我干定了。” 黎穆远狠狠瞪了黎柏凛一眼,呵斥道:“黎柏凛!” 黎柏凛瞬间没了气焰:“爸。” “她们进公司的事,就交由你来负责,务必安排妥当。” “嗯。” 黎柏凛垂下头,心情愈发烦闷。 明明就在半小时前,黎穆远还特意叮嘱,要小心黎昕,且十分忌惮她手里的股份,生怕她染指公司大权,怎么转眼的功夫,却又应下了? 吃过饭后,黎穆远瞥了黎柏凛一眼:“柏凛,跟我来书房。” 第49章 等等,不对 刚一进书房,黎柏凛就急切追问:“爸,你为什么要同意黎昕进公司?” “不同意也没用。” 黎穆远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年纪不小了,还成天吊儿郎当地待在家里,总会被人诟病。” “可是...” 黎柏凛皱紧眉头,十分不情愿。 眼见话说到这份上黎柏凛还是不开窍,黎穆远实在头疼,只能把话说得更直白些:“她在家娇生惯养无拘无束惯了,突然开始工作,难免不适应,岗位安排得恰到好处,她干一段时间吃不消,自然会辞职。” 黎柏凛瞪大了眼,终于反应过来,他连连点头:“我懂了。” 他心中有了筹谋,顿觉通体舒畅,连看黎昕都顺眼了几分,之后的两天,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也难得地没有起争执。 房间里。 黎昕正埋头苦学之时,收到了谢屿的信息: 【帮个忙。】 {你在哪?} 【刚回来,在卧室。】 {马上来。} 黎昕将桌上的资料收拾妥当,快步进了谢屿的房间。 刚一进门,她便哀嚎:“谢老师,你总算回来了,这两天见不到你,我心里空落落的。” 谢屿动作一僵,猛地看向黎昕,心中一阵悸动。 他喉结滚了滚,极力抑制住心中窃喜,装作随意地问道:“是吗?” 黎昕点头:“我有好些一知半解的问题,需要向你请教。” 谢屿微微上扬的嘴角瞬间落回:“你说这个?” “不然呢?”黎昕眼中一片澄澈,看得谢屿又是一阵心梗。 “什么问题。” “我的事不急,先说你,你这两天去做了什么?要我帮什么忙?” 黎昕边说,边在谢屿旁边落座,手肘十分自然地搭在了轮椅扶手上,她只穿了件薄薄的真丝睡衣,不慎触碰到谢屿时,温暖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谢屿默不作声地收回手臂,定了定心神才道:“我想请你帮我做场戏。” “好啊!” 黎昕瞬间来了兴趣:“这我在行。” 半小时后。 距离乔念安最近,也是她最喜欢的露台上。 黎昕一副大爷坐姿,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懒散地靠在椅背上。 又看了眼时间,黎昕压低音量:“可以开机了吗谢导?” 谢屿睨了她一眼,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黎昕秒入戏,她扬起手中文件,冷眼看着谢屿,语气凌厉:“谢屿,你能不能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就凭你,做这些?怎么,是打算东山再起吗?” “还给我。” 谢屿抓着轮椅扶手,愤怒地瞪着黎昕。 “想拿回去?”黎昕轻笑一声:“你求我,求我我就还给你。” “黎昕,你别太过分!” “这算哪门子过分?”黎昕打开文件,抽出里面的企划书,当着谢屿的面,将其一张一张地撕了下来:“谢屿,你我之间的婚约一天不解除,你就一天别想过上好日子。” “我就是要把你翻身的机会全部碾碎,让你一辈子都只能做个没用的废人。” 似觉不够残忍,说到这儿,黎昕索性将企划书全部取下,用力撕碎,砸在了谢屿脸上。 乔念安听到动静赶过来时,看到的恰好是这样一副局面。 没能护住企划书的谢屿目眦欲裂,咬紧牙关,扑通一声跌下轮椅,挣扎着去归拢散落一地的纸页。 “谢屿。” 乔念安脸色瞬变,急忙跑过去搀扶谢屿。 谢屿挥开她的手,趴在地上,语气急切:“我的企划书。” “我帮你捡,我帮你捡。” 乔念安拽住谢屿的手,眼里全是心疼。 谢屿抬头,和乔念安对视。 “谢屿,你先起来,地上凉。” “嗯。” 在乔念的搀扶下,谢屿坐回轮椅,眼中一片猩红,手上还攥着几张被撕碎的企划书残页,整个人看起来破碎感十足。 乔念安见状,不免动容,她转头瞪向黎昕:“黎昕小姐,谢屿都已经这样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他?” 听到这儿,谢屿几不可察地拧了拧眉。 他最烦这种可怜、同情他的言论。 他怎样了? “我放过他?谁来放过我?” 黎昕冷哼一声,骄纵气息尽显无疑:“乔念安,既然这么心疼他,那你跟他在一起好了,你帮他把这些捡起来。” “我当然会捡。” 乔念安说着,便要俯身。 几乎是同时,黎昕起身,抬起一脚将乔念安面前的残页踢得更远了些。 乔念安攥了攥拳,抬头看向黎昕,眼中翻涌着极力掩饰的愤怒。 “生气了?” 黎昕居高临下地看着乔念安:“你不是仗义的很吗?主动帮忙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没生气。” 乔念安硬生生抑制住心中怨恨,尽量缓和语气。 黎昕点头,笑弯了眉眼:“行!那你慢慢捡,捡不完不许回去。” “我会的。” 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黎昕嗤笑一声,迈步离开,临走前,还不忘把企划书踢得更凌乱些。 若非乔念安躲避及时,黎昕的脚甚至会踢到她手上。 乔念安盯着黎昕的背影看了许久,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直到黎昕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收回视线。 “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谢屿开口,声音晦涩。 乔念安转头,强挤出一抹笑,脆弱又坚韧:“没事,我说了要帮你,就一定会帮你,只是被刁难几句而已,我早就习惯了。” 谢屿眼中愧色更甚:“对不起。” “谢屿。”乔念安眼眶发红,神情却坚定:“是我心甘情愿的,只要是为了你,就值得。” “谢谢你。” “没事。” 乔念安脸上扬起了灿烂的笑,眼中却落下泪来,唯恐被谢屿看到,她仓皇低头,微微拔高音量:“你好好坐着,我一定帮你都捡回来。” 露台附近,乔念安的视野盲区内,黎昕靠在墙上,通过蓝牙耳机,听到了二人的全部对话。 她啧了一声。 好一朵清纯、善良又坚韧的救赎型小白花,这一般人撞上,还真是很难扛得住。 里。 谢屿就是被乔念安一次次的善良、坚韧,以及屡次义无反顾的袒护所打动,对她情根深种到一发不可收拾。 甚至在乔念安和谢裴羽在一起后,仍不愿伤害她。 而谢裴羽,也正是靠着谢屿对乔念安这份痴情,才抓住机会,彻底扳倒谢屿。 等等? 不对.... 第50章 请君入瓮 黎昕探头朝不远处的谢屿看去。 她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谢屿的正脸,谢屿坐在轮椅上,身姿笔挺,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乔念安,眼中毫无波澜。 甚至,利用乔念安给谢裴羽做局,还是他想出来的主意。 这样的谢屿,对乔念安情根深种?? 她怕不是看了本假? 还是说,其实也不见得那么面面俱到,总有些笔力不及的未尽之处存在bug? 突然,她眸中涌出恍然之色。 这本,是以乔念安和谢裴羽为主角来写的,视角亦跟着他们转动。 在乔念安的视角里,谢屿的确对她情根深种。 惊愕之下,黎昕的视角愈发清晰,谢屿看向乔念安时,眼中分明只有深深的薄凉。 原来如此! 黎昕转身回来,后背贴在墙面上,心脏如擂鼓般咚咚作响。 谢屿‘喜欢’乔念安,从头到尾,不过是他精心策划的假象罢了。 想到这儿,黎昕脸上只剩对谢屿的敬佩。 谢屿明明没有觉醒,更不知自己只是里的一个配角,却还是凭着极其敏锐的感知力,精准锁定了破局之法。 那么,谢屿因舍不下对乔念安的感情,而败在谢裴羽手下,只怕另有隐情。 最后看了二人一眼,黎昕一声不吭地回了卧室。 与此同时。 乔念安已将企划书的所有残页归拢到一处,并递给谢屿,面露不忍道:“有些纸张磨损太严重,看不清字了。” 谢屿将残页攥在手里,盯着看了很久。 “我帮你重新打一份,好不好?” 乔念安的声音格外轻柔。 谢屿抬头,褐色的眸子很是深邃,眼神中,翻涌着乔念安看不懂的复杂。 乔念安等了很久,才听谢屿说:“谢谢。” 她松了口气,嘴角的弧度又上扬几分:“只要你能开心起来,我做什么都可以。” “还得麻烦你再到周遭看看有没有遗漏,这份企划书很重要,项目没有落地之前,不能走漏风声。” 谢屿最后一句话,是盯着乔念安的眼睛说的。 乔念安当即瞪大了眼,随即连连点头:“好。” 乔念安走后,谢屿操纵轮椅到黎昕坐过的椅子处,拾起了她遗落在这儿的手机。 点亮屏幕,果然看到了通话中的提醒。 谢屿侧头朝黎昕藏身的地方扫了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他曲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随即挂断电话,将手机塞回兜里。 不远处。 黎昕:? 她探了个头出来,恰好对上谢屿的视线。 四目相对,谢屿摆了摆手,示意她离开。 黎昕:“……” 没有纠缠,她撇了撇嘴,摘下蓝牙耳机,转身离开。 “我确认过了,没有遗漏。” 乔念安返回到谢屿身边,对于方才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谢屿点头:“谢谢。” “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乔念安推起谢屿的轮椅:“我们去打一份新的企划书,这件事就算翻篇,不要不开心了。” “嗯。” 谢屿的房间。 乔念安十分体贴地将他安排到旁边:“我来帮你弄,你只管坐着。” “我去帮你倒杯水过来。” “你可以吗?”乔念安关切地望着他。 “可以。” 片刻后,谢屿的声音再度响起:“房间里没水了,我去楼下取,可能会慢一些。” 闻言,乔念安起身:“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谢屿离开房间,还顺手关上了房门,给乔念安留足了独处的空间。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 乔念安放在键盘上的手顿了顿,她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几秒,又转头看向企划书残页。 前后犹豫拢共不到三秒,她马上摸出手机,从书桌抽屉里翻出数据线连接在电脑上,将电子版的企划书拷贝了一份到手机里。 做这些时,她时不时就要往门口的方向瞥一眼,十分紧张。 门外。 谢屿给乔念安留足了时间,估摸着她应当已经处理妥当,便推开了门。 岂料。 房门刚一打开,他就撞上了乔念安慌张的神色和急急遮掩手机的动作。 谢屿:“……” 是他高估乔念安了。 “赵姨问你吃不吃水果。” 他语气平静,像是完全没有觉察到乔念安的异样。 “吃。” 乔念安赶忙挤出一抹假笑。 “好。” 谢屿连水都没给乔念安,转头又出了房门。 见谢屿没进来,乔念安这才胆战心惊地将手移开,并加快了拷贝的动作。 随后,她迅速收起手机,并把数据线放回原位,装作无事发生。 这回。 谢屿过了很久才折返回来。 久到乔念安甚至已经弄好了新的企划书。 再次推开房门,谢屿只看了一眼,便确认了想要的信息。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乔念安起身朝谢屿走来,眉宇间轻松自在。 “赵姨把切好的水果给黎昕了,我又等了会儿。” 谢屿把水果递给她:“企划书弄好了吗?” “弄好了。” 乔念安随手把水果放在一旁,推起谢屿的轮椅:“你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没弄到位的地方。” 谢屿返回书桌旁,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乔念安待过的地方,在抽屉上停了一秒,心中有了计较。 还道乔念安会用手机拍摄,原来是把整份企划书都拷走了? 倒是贪心的很。 接过乔念安递来的企划书,谢屿草草看了几眼:“没有问题。” “没问题就好。” 乔念安展颜一笑,整个人从内到外散发着一种纯真无害的气息,亲和力十足,很容易便能获取他人信任。 “念安,今天的事谢谢你。” “真的没关系,你已经说过很多声谢谢了,我们之间你总说谢谢实在生分。” 乔念安盈盈望着谢屿,灵动的眼神中,带着一股莫名的吸引力。 谢屿承认,这样的乔念安的确很动人,对他却并不奏效,但他还是做足了表面功夫:“好。” 似想到了什么,他又接着道:“这份企划书对我而言至关重要,项目还未正式落地之前要是走漏了风声,会给我带来很大的麻烦,所以,我想请你帮我保密,可以吗?” 乔念安点头如捣蒜,一脸认真地做出承诺:“放心,我会的。” “嗯,我相信你。” 谢屿望着乔念安,脸上扬起一抹不达眼底的笑。 第51章 从不让人失望 待乔念安离开,谢屿仔细检查了电脑,毫不费力地调取出了乔念安在电脑上的操作记录。 正思索间,房门被拉开一条缝。 紧接着,黎昕探头进来,扫了眼房间后,问道:“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 黎昕立马推门而入,三步并作两步到谢屿身边:“我的手机呢?” 谢屿取出手机,递给黎昕:“乔念安要是看到,会起疑心。” 黎昕语气随意,态度却张扬:“她哪里敢碰我的手机?”接过手机,她看向放在桌上的企划书:“计划实施的怎么样?” 谢屿把电脑屏幕往黎昕这边移了移:“她把资料都拷走了。” 黎昕‘啧’了声:“乔念安在让人失望这件事上,还真是从不让人失望。” 谢屿闻言轻笑一声。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谢屿慢条斯理地将企划书收进抽屉里:“等谢裴羽咬勾。” 黎昕点头,很是仗义地拍了拍胸脯:“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开口,你我合力,肯定能扳倒谢裴羽。” 谢屿被黎昕可爱笑了:“怎么这么中二?” 黎昕推了推他:“你就说我够不够仗义吧!” “够!仗义的很。” 虽觉黎昕幼稚,但谢屿还是笑着附和。 黎昕话锋一转:“正巧,我也有个忙需要你帮。” 谢屿:? 原来刚那句话,是冲着他来的? “黎昕,你的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 “谢屿,做人不能丧良心,你我命运深度绑定,要懂得合作共赢。” 黎昕生怕谢屿拒绝,又是要挟又是套近乎。 谢屿听到‘命运深度绑定’时,眉峰一动,嘴角不受控制地开始上扬。 “什么忙?” 黎昕面上一喜:“你答应了?” “嗯。” 黎昕哪里知道,以她在谢屿心中的分量,耍小心思实属多此一举,实际上,她只需吩咐一声,无论谢屿嘴里吐出的言论有多冷漠,行动上,只会有求必应,尽善尽美。 “明天陪我去逛街。” 谢屿:? 翌日。 乔念安刚从黎家离开,黎昕和谢屿就坐上了另一辆车紧随其后。 车上,黎昕神情严肃地叮嘱谢屿:“就按昨天约好的,先借机行事,等时机成熟,你就不惜一切代价,拖住乔念安,直到我给你发消息。” 谢屿看了看他毫无知觉的腿,又看了看黎昕:“好。” 似感受到了谢屿的视线,黎昕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又清了清嗓子,微微拔高音量:“谢屿,不要妄自菲薄。” 谢屿嘴角抽了抽:“谢谢你?” 黎昕假装听不出他话里的阴阳怪气,脸上扬起笑容:“应该的。” “只是拖住乔念安而已,陆林溪不可以吗?为什么让我来?” 黎昕侧头,看向谢屿的眼神十分认真:“谢屿,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唯一有可能拖住她的只有你。” 受剧情限制,黎昕透露给谢屿的信息量极少,但谢屿还是从黎昕身上捕捉到了些许蛛丝马迹。 “我知道了。” 谢屿颔首,面上添了几分肃然。 黎昕这才安心。 今天这一遭,她是去抢女主光环的,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单凭她一个人的力量,很难撼动剧情,把谢屿带上,才能多几分胜算。 见车子缓缓停下,黎昕升起横在她和司机之间的隔板。 “小姐,念安小姐的车就停在那。” “知道了。” 她从中看到的信息并不完整,只知道乔念安巧遇贵人的大致剧情。 但具体的时间、地点,她得跟着乔念安才能锁定。 从乔念安进入商场开始,黎昕和谢屿便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她身后。 平心而论。 黎家这些年当真从未苛待过乔念安,虽是收养的义女,衣食住行上却样样周到。 以至于乔念安在奢侈品柜台前刷卡时,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和十年前穷苦到若非受到资助,连书也读不起的光景相比,现在的她完全称得上是一步登天。 她要是能少些贪心,她们都可以过得很好。 可偏偏,乔念安人心不足,明里暗里地跟她争,非要抢走她的一切才肯罢休。 谢屿操纵轮椅循着乔念安的方向朝前走了一截,留意到黎昕没跟上来,他回头:“怎么了?” 黎昕恍然回神,匆匆上前:“没事。” “我们要跟她到什么时候?” “还没....” 黎昕话音未落,忽然看到了她看过的场景,她呼吸骤然一滞:“到了,就是这儿。” 拧眉看了眼时间,她再次叮嘱:“你现在过去,把乔念安引开,我这边得手会发消息给你。” 扔下这句话,黎昕动作敏捷地躲去了旁边,以免被乔念安看到。 谢屿则操纵轮椅上前,从乔念安身后将人叫住:“你怎么在这儿?” 乔念安回头,见是谢屿,十分诧异:“谢屿?你怎么会在这儿?” 没有和乔念安兜圈子,谢屿直入正题:“正好你在,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乔念安立即点头:“我这边还有点小事,几分钟就好,等我忙完就帮你。” 一听‘几分钟’谢屿心中立时警铃大作,他干脆拽住乔念安的手,半拖半拽道:“耽误不了你很长时间。” 乔念安不肯,她僵在原地:“谢屿,我——” 谢屿盯紧乔念安的眼睛,自嘲道:“你也不愿意帮我,是吗?” 乔念安回头看了眼不远处,支支吾吾道:“不是不愿帮你,你等我几分钟,就几分钟。” 谢屿拽着乔念安的手愈发用力,褐色的眸中升腾出深深的失望:“好,不用了,是我太高估你我之间的关系了,之前的种种,就当是我自作多情,从今以后,我会认清自己的地位,和你我之间的界限。” 说罢。 谢屿猛地松开乔念安的手,操纵轮椅转身离开,走得太快太急,他还不慎撞到了柱子。 乔念安又回头看了眼,内心天人交战。 孰轻孰重.... 犹豫一番后,她终是做出抉择:“谢屿。” 说着,她快步朝谢屿走去。 谢屿回头,看向乔念安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 “谢屿,当然是你更重要,我先陪你,等会儿再来忙我的事。” 说这番话时,乔念安很为难。 但若不如此,她这些天的苦心经营,岂不全白费了? 谢屿眼底闪过一抹暗芒,他点头:“念安,谢谢你。” “没关系。” 乔念安强挤出一抹笑,不怎么情愿地跟着谢屿一步三回头地迈步离开—— 第52章 绝佳配合 二人走后,黎昕从角落走了出来,环视周遭一圈,视线定格在放了个卡通摆件的扶梯口。 斟酌片刻,她挑了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恰当距离,摸出手机开了把游戏,佯装等人。 没等太久,不远处跑过来一个穿着橙黄色毛衣,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 就是他! 黎昕心头一震,但视线只在男孩身上停了一瞬,便若无其事地继续看向手机屏幕。 她所看到的剧情中,在她上班后不久,就因不慎弄错文件,引得重要合作方当场不悦,对公司的信任瞬间降至冰点,原本就差临门一脚的合作,就此告吹。 眼看着公司即将因此蒙受巨额损失,乔念安带着正确文件及时出现,以极其亮眼的表现安抚了合作方。 合作方在肯定乔念安能力的同时,也认出,她就是前两天救了自己孩子的好心人。 便当场拍板,同意了此次合作,并当着所有人的面,力邀乔念安加入项目组,委以重任。 乔念安以她做跳板一战成名,而她,则因犯了低级错误,险些连累整个项目组,名声一落千丈。 以她的过往经验来看,没有谢屿的参与,想现场改变剧情几乎不可能,且成功率无法保证,权衡之下,还不如先截了乔念安救人的功劳,更加稳妥。 乔念安救人的剧情中没有她的存在,因此,她无法准确看到救人的具体经过,她只知,乔念安是在这个扶梯口,意外救下了合作方的儿子,其他一概不知。 转眼,距离谢屿带走乔念安已过半小时,可预想中的剧情仍旧没有出现。 黎昕不禁皱眉,抬头环视一圈,她所在的这一层商场安静得诡异,只有不远处的小男孩偶尔发出一点响动。 他一个人在这儿玩了这么久,既没有遇到危险,也没有监护人来找。 他才四岁,这合理吗? 虽然不了解具体的事发经过,但她隐隐记得,乔念安到这儿不久就发生了意外。 可现在半小时过去了,怎么还... 黎昕脑子里忽然蹦出个念头。 会不会...这场为乔念安量身定做的‘机缘’是在等她? 想到这儿,黎昕猛地起身再次看向周遭,这里是商场,再冷清,也该有顾客进进出出,或是工作人员出现。 可她入目所及,一个人影也看不到,一点小男孩之外的声音也听不到。 甚至,扶梯口的小男孩时常会玩着玩着突然停下动作,盯着手里的玩具发会儿呆,再继续玩耍。 这一层商场,都充斥着一股莫名的诡异感,像NPC在等玩家出现,才能激活特定剧情,继续推进。 黎昕胳膊上的汗毛乍起,难道说,乔念安不到场,就无法启动接下来的剧情? 事情完全超出了黎昕的预料。 她顿时没了主意,假使乔念安不出现,剧情就不会被开启,那她该怎么做? 与此同时。 商场内的某处咖啡厅里。 陪在谢屿旁边的乔念安愈发坐立难安,十分迫切地想要离开此地。 “谢屿,我真的有急事。” 乔念安再次起身,这次,她的态度从未有过的坚决,脸上的焦急几乎要凝成实质,额头也急到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谢屿握住乔念安的手腕,拧眉道:“可我的话还没说完。” “来日方长,等我回来再说也不迟。”乔念安用力抽手,想要强行离开。 但谢屿拽着她的手很紧,她完全挣脱不掉。 “谢屿。” 乔念安脸色难看到极点,即使手腕通红,也一刻没有停下挣扎的动作:“你放开我。” 谢屿略微用力,将乔念安拽回到椅子上:“念安,这些话,除了你,我没法同任何人讲,可现在,连你也要背弃我吗?” 乔念安胸前起伏,呼吸声明显粗重了很多:“谢屿,不是这样的。” 谢屿右手紧紧抓着乔念安,盯着她看了几秒后,似妥协了,用左手将桌上的果茶推到她面前,谢屿有些落寞道:“最后再陪我几分钟,你把这个喝完,我们一起走,说不定我还能帮上你。” 乔念安没了办法,她皱紧眉头,疑惑地看了眼谢屿。 实在想不通,谢屿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念安,我今天心情很差,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好受一些,如果给你造成了困扰,我很抱歉。” 谢屿的姿态是强势的,语气中却满是脆弱。 乔念安还是心软了。 谢屿对她的依赖,正是她挖空心思想要得到的,现在如愿以偿了,她没道理再将人推出去。 乔念安强挤出一抹笑,端起果茶:“那我喝完这个我们就走。” “好。” 确认乔念安不会突然逃走,谢屿才松开她。 两分钟。 乔念安眼前一黑,整个人虚弱无力地朝前倒去。 早有准备的谢屿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脱手的杯子,另一只手及时托住她的后脑,把人轻轻放倒在桌上。 整个过程很是迅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惊扰到其他人。 带迷药只是为了万无一失,在此之前,不想节外生枝的谢屿从未想过真的要用。 但乔念安的状态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失控,简单的言语劝说,已经无法阻挠她的离开。 他既答应过黎昕会办妥此事,就一定不会食言,哪怕下药是下下策,他也还是用了。 谢屿从桌上拾起手机,给黎昕发了条消息: 【你那边怎么样了?】 据黎昕交代,整个过程最多不会超过20分钟,可现在已经过去了足足一小时二十分钟。 难不成是出了什么意外? 收到谢屿的信息,黎昕刚要回答,忽觉周身骤然一轻。 她再次抬头扫视周遭。 之前那种说不清的诡异感,忽然消失了。 明明商场还是那个商场,视线所及也还是没有人,但就是不再像刚才那样,让人浑身不自在。 黎昕一个念头还没转完,不远处玩耍的小男孩忽然尖叫一声:“啊!” 她猛地转头,就见小男孩不知何时翻到了电梯扶手外侧,整个身子悬在扶手外侧,随时有掉下去的风险。 “啊,啊,啊救命啊,我要掉下去了。” 黎昕顾不得多想,扔下手机就冲了过去,第一时间按下急停按钮。 电梯缓缓停下,但小男孩的身体完全悬空,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扶手上,就在他即将体力不支松手坠落的瞬间,黎昕及时拽住了他的手腕。 小男孩红扑扑的脸上写满了害怕,一个劲儿地哭,他不懂配合,只知挣扎,黎昕本身也没多大力气,一时间,还真没法把他拽上来。 她急声斥道:“别哭了,把你的右手也给我。” 第53章 简直爱死你了 黎昕足够强势,吓得小男孩瞬间噤声,抽抽搭搭地把另一只手伸了上去。 “别乱动。” 黎昕叮嘱完,咬紧牙关,猛地发力,总算将人捞了上来。 小男孩脱离危险后,再不掩饰害怕,‘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整个过程只在几息之间。 不远处。 西装革履的周启明跑得满头大汗,眼眶都急红了,叫喊声更是歇斯底里:“洛洛!” “爸爸。”跌坐在地上的周洛洛哭着朝周启明的方向看去。 黎昕循声抬头,想要回应,可不知怎的,全身酸软无力得连站起来都做不到,头也一阵阵发晕。 很快,周启明跑到周洛洛身前,牢牢把孩子圈进怀里,声音还在发颤:“洛洛,你吓死爸爸了。” 他刚刚不过是接了个电话,扭头的功夫,孩子就不见了,一路循声找来时,刚好看到孩子贪玩,翻出了扶梯,距离太远,他根本来不及救人。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黎昕如救世主般降临,死死拽住了孩子。 “呜呜呜爸爸。” 周洛洛趴在周启明肩头,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周启明紧紧抱着他,连声安抚:“好了好了,没事了,别怕,有爸爸在。” 黎昕就在二人旁边看着,有心接话,却连开口的力气也没有。 直至周启明从后怕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注意到她:“小姐,今天要不是你……我们家,就完了。” “爸爸,是这个姐姐救了我。” 周洛洛伸手指向黎昕,蓄满泪的眼里满是对黎昕的依赖。 周启明点头:“爸爸看到了。” 说着,他把周洛洛往旁边挪了挪,认真道:“我叫周启明,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 黎昕声音极其晦涩,脸色愈发惨白,喘息声也越来越重。 周启明满眼惊惧,赶忙查看黎昕的状态:“小姐,你怎么了?” 不顾身体上的不适,黎昕大力抓住周启明,用尽全身力气,才强行道出自己的名字:“我叫黎昕。” “黎小姐,你脸色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帮你叫救护车?” 黎昕摇了摇头,刚要说没事,忽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之后,她便没了知觉。 再次醒来,她已经身处病房,手背上还插着输液管。 她刚有动作,谢屿焦急的声音随之响起:“你终于醒了。” 黎昕的瞳孔慢慢聚焦,看清了坐在她床边的谢屿:“你怎么在这儿?这是哪?” “医院,你晕倒了,周启明送你来的,我给你打电话时,恰好被他接到,我跟他一块来的医院,医生说你是急火攻心导致的晕厥。” 越说,谢屿眉头皱得越紧:“不是说小事吗?为什么会进医院?” “发生了一点意外。” 黎昕到现在脑瓜子都嗡嗡的,或许是强行逆转剧情、抢夺女主光环所引起的反噬,她只记得救下周洛洛那一刻,身体像被抽空了一般,提不起一丁点的力气。 连说出自己的名字,都费了很大的劲。 “什么意外?” 黎昕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受限于某种桎梏,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四目相对。 谢屿眯了眯眸子:“又不能说?” “嗯。” 黎昕有些无奈。 今天这事发生得蹊跷,她还没弄清楚,既然乔念安不到场,剧情就无法顺利开展,那为何剧情又突然照常推进了? “乔念安呢?她什么情况?” 说到这儿,黎昕有些歉疚:“我没想到会那么久,拖住她一定很不容易。” 谢屿回头看了眼身后,确认无人后,才答:“我把她迷晕了。” 黎昕瞬间瞪大了眼:“什么?” “越往后,她状态越奇怪,任何劝说都无法奏效,我只能迷晕她。” 整整一个多小时的煎熬,被谢屿说得轻描淡写。 黎昕瞠目结舌地看着谢屿,眸中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你竟然把她迷晕了??” “嗯。” 隐隐拼凑出了真相,黎昕继续追问:“什么时候迷晕的?” “刚迷晕就给你发了消息。” 黎昕:!! 这就通了! 剧情继续推进,就是在她收到谢屿消息之后。 乔念安被迷晕后,丧失了行动能力,自然无法正常承接今天的剧情,可假若今天的剧情不发生,后续剧情必然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崩塌。 于是,剧情只能照常发生,她才得以趁虚而入钻了空子。 谢屿不知黎昕在想什么,只看到她的眼睛越来越亮。 “怎么?” 黎昕看向谢屿,嘴角疯狂上扬:“谢屿,我简直爱死你了!”不给谢屿反应的机会,她直接扑上前抱了个满怀:“还好我今天带了你,还好有你!” 猝不及防的温热和绚烂热烈的告白,震得谢屿大脑一片空白,心脏更是如擂鼓般急速跳动,这一刻,什么克制、什么疏离,他统统忘了,仿佛失了魂一样,回抱住黎昕。 然而,谢屿的手臂刚要收紧,就碰到了插在黎昕手背上的输液管,他慌忙松开手,拧紧眉头:“黎昕!你还在输液!” 兴奋过头的黎昕这才后知后觉,她痛呼一声,撤回身子:“好疼好疼。” 她动作幅度太大,不慎碰歪了针头,手背肿得老高。 谢屿眼里急速闪过一抹心疼:“别乱动,得先把针拔了。” “好疼。” 黎昕颤抖着伸出手。 谢屿小心翼翼地替她拔掉针头:“我去找护士给你重新扎针。” “不用。”黎昕拉住他:“我已经没事了。” 谢屿盯着黎昕看了两秒:“以后别这么冒失。” “嗯。” 病房门被人推开,周启明拎着大包小包从外面进来,见黎昕醒了,他赶忙解释:“我刚刚把孩子送回家去了,他受了不小的惊吓,不好一直待在医院,别见怪。” “当然不会。” 黎昕话音刚落,重重咳嗽了几声。 谢屿立即关切看她,对视一眼后,默默收起了关心。 “黎小姐,还有哪不舒服吗?” “头有些晕,身上也疼得厉害,不过都是小毛病,不碍事的,救下孩子才是最紧要的。” 黎昕右手手背高高肿起,脸色仍旧苍白,说话时的模样很是虚弱。 周启明看在眼里,心里越发过意不去。 第54章 一秒哄好自己 “黎小姐,你的大恩,我周家没齿难忘,你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只要是在我的能力范围以内,我定当竭尽全力。” 黎昕没有推脱,也没有急于表明目的,只‘虚弱’地又咳了几声。 周启明见状,马上将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这是我买的一些补品,你好好补补身子。” 又取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卡:“这是我们全家的一点心意,密码是卡号后六位,还请你一定收下。” 说着,他便要将卡塞入黎昕手中。 黎昕拧眉,立即推脱:“周先生,心意我领了,但这钱你还是收回去的好,实不相瞒,我家境还不错,救人只是举手之劳,并不挟恩图报。” “黎小姐,你救了我全家性命,又因此进了医院,无论如何我也该尽一份心意。” 周启明十分执着。 黎昕同他推脱了好一阵,也没能拦住他。 “周先生。” 周启明生怕黎昕拒绝,扔下银行卡,扭头就走。 黎昕急了,但虚弱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实在下不去床,她将卡捡起塞进谢屿手里:“快,必须得把卡还回去。” 想钱恩两清可不行! 这人情,必须得让周启明欠着。 又双叒叕不被当残疾人的谢屿:“……” 他把银行卡揣在手里,操纵轮椅离开了病房。 十分钟后。 谢屿返回。 黎昕看到他,赶忙追问:“怎么样?” “还回去了。” 谢屿操纵轮椅至黎昕床边:“他比你尊重残疾人。” 黎昕听完松了口气:“还好是你去还的,要换了我,又得推脱一阵。” 谢屿睨着黎昕,加重语气:“我的意思是,我一个残疾人,跟着你东奔西走,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黎昕思索片刻,斟酌道:“我送你个更高级的轮椅?” 谢屿:? 他拧紧眉头:“我看起来很缺轮椅?” “轮椅这东西跟衣服一样,也得换换款式,根据心情搭配不同色系,信我,你缺。” 黎昕越说越认定这是个天才想法,她两手一拍:“就这么定了!” 谢屿:“……” 他原想把话题拉回到“黎昕说爱他”这件事上,结果.... 僵持三秒后,他深吸一口气...不说也罢! “对了,刚刚还有话没说完。” 黎昕突然开口。 谢屿猛地看向黎昕,心脏刹那间如同擂鼓,黎昕是不是.... 假使黎昕想和他确认关系,那他该不该应允?告白一事由女孩子来做,会不会不合适?黎昕虽不介意他双腿残疾,但这样的他,能配得上黎昕吗? 谢屿内心天人交战,可还未得出最终答案时,却听黎昕问:“你迷晕了乔念安,她人呢?” 这句话如一盆冷水,当场浇了谢屿个透心凉。 他脸色不受控制地拉了老长:“你就问这个?” 感受到了谢屿忽然升腾的低气压,黎昕眼里有了片刻的迷茫,再开口,明显谨慎了许多:“不然呢?” 谢屿额角的青筋狠狠抽了一下。 一直在挑衅!! “你不高兴了?” “没有。” “可是你的脸色不太好看。” “我说没有。” 谢屿不愿说,黎昕也便没再追问,只道:“所以,乔念安呢?” “我让人送她回去了,这个时间,她应该还没醒。” “那我们得赶紧回去,免得被她看出端倪。” 谢屿看到黎昕就‘烦’,本不欲再跟她说话,可听她这么说,还是忍不住问:“你的身体没事了?” “有,但是事成之前不被乔念安看出端倪更重要。”黎昕边说,边拨了通电话出去,要司机来接。 谢屿张了张嘴,终是没再说什么。 回程的路上,谢屿始终沉默。 黎昕几次想跟他搭话,都被他冷着的脸怼了回来。 待车子驶入黎家别墅。 黎昕硬着头皮主动开了口:“谢屿。” 几乎是同时,谢屿说:“乔念安那我会盯着,不会出纰漏,你回去好好休息。” 黎昕脸上重新扬起笑:“好。” 谢屿没答,只操纵轮椅离开。 黎昕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快要分开时,突然说了句:“答应你的轮椅我一定尽快安排,你就等着收礼物吧!” 谢屿拧眉,抬头看她,对上她眼中的灼灼光芒时,心里的气忽然泄了大半。 算了,是他没说清楚,跟黎昕置什么气? 更何况,现在的他,哪里配得上黎昕? 黎昕既已给予了他旁人所不舍给予的尊重,他也该知足些,不奢求更多。 “好。” “那我先回房了?” “嗯。” 和黎昕分开后,谢屿去了乔念安的房间。 他到时,乔念安还在昏睡,他谨记着对黎昕的承诺,一声不吭地等了约莫五小时。 终于,乔念安醒了,她昏昏沉沉地睁开眼,手扶在头上,声音里透着几分虚弱无力:“这是哪?” “你的房间。” 谢屿及时回应:“你忽然在咖啡厅晕了过去,好在现场有位医生,检查后说并无大碍,让你卧床休息一天即可,我就把你送回来了。” 乔念安‘哦’了声,片刻后,猛然坐起,她瞪大了眼,脸上写满了慌张:“现在几点了?” “下午五点钟,怎么了?” “五点?”乔念安尖叫出声:“已经五点了?” 原本还泛着些许苍白的脸瞬间涨红,她掀开被子便要下床。 谢屿赶忙拦住她:“出什么事了?你先别急,有话慢慢说。” “没时间了。” 乔念安才刚醒过来,人还昏昏沉沉,下床后没站稳,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上,即便如此,依旧执着于要走。 “什么没时间了?” 谢屿单手拽住乔念安,另只手卡着她的视线盲区,不着痕迹地拨通了黎昕的电话。 “谢屿,你放开我,我有很要紧的事要做。” 乔念安脑壳嗡嗡作响,即便是面对她十分珍视的谢屿,也没了往常的温和。 “我帮你。” “你帮不了我,你松手。” “念安,你才刚醒,情绪又不稳定,就这样放任你离开,我担心你会出事。” “我再不去商场,才是真的会出事。” “商场?” 谢屿拔高音量。 “谢屿,你松开我。” 谢屿‘实在’拗不过乔念安,只好叮嘱:“我知道你很着急,但路上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再出状况。” 第55章 系统是什么? 乔念安急切点头。 谢屿这才放手。 挣脱束缚,乔念安头也不回地匆匆跑走。 目送着她离开后,谢屿把手机放到耳边:“听到了吗?” 电话里黎昕的声音呼哧带喘:“我已经到车库了。” “注意安全。” 没做打扰,谢屿叮嘱过后就挂了电话,他行动不便,唯一能帮上黎昕的,就只有这些。 黎昕一路紧赶慢赶,总算先乔念安一步抵达商场,并找了个隐蔽又能观察到乔念安一举一动的地方蹲守。 她刚藏好。 乔念安就到了。 她气喘吁吁,显然也是一路跑上来的,到地方后,她反反复复找了好几遍,急得眼眶通红。 嘴里一个劲儿地呢喃:“人呢?那个小孩去哪了?为什么不见了?” 闻言,黎昕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翻涌出惊骇之色,她死死盯着乔念安所在的方向。 大脑乱成了一锅粥。 什么意思? 乔念安今天会救下周洛洛,不是凑巧?是早有预谋? 可她和谁预谋? 谁能跟她预谋到如此准确的消息?刚好周启明带孩子来商场,刚好周洛洛因贪玩险些丢了性命? 除非,乔念安是未卜先知,她和自己一样,早就知晓今日会有救下贵人的机会,一旦与贵人结缘,日后将大有好处。 若真如她猜想,想扳倒乔念安岂不是更难如登天? 不远处。 乔念安连着转了几圈后,语气愈发急躁:“系统,你出来,系统,这次真的情况特殊,你破例出来一回,行吗?” 乔念安仰着头,像在寻找什么,眼神并不聚焦。 连周遭有人路过,也没有理会。 “系统,求求你了。” 乔念安急得快跪下了。 但无论她怎样央求,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角落里,黎昕心脏越跳越快,乔念安口中的‘系统’是什么意思?类似于她的觉醒吗? 她怎么从未在里看到过? 思绪越捋越乱,扫了眼四周,黎昕摸出手机,对准乔念安,打开了录像。 理不清,但她得先记下,回去试试能不能给谢屿看。 加上谢屿,或许能理出些眉目来。 乔念安言辞恳切地纠缠了很久,黎昕也没看到有‘系统’回应她的迹象。 渐渐地,乔念安.安静了下来,但仍执拗不肯离开。 她在这层转了一圈又一圈,每次回来,都会在扶梯口停留好一阵。 她不走,黎昕也不走。 直至商场将要关门,乔念安才面如土色地拖着沉重的步伐心不甘情不愿地迈步离开。 黎昕全程不远不近地跟在乔念安后面。 乔念安心事重重,根本没心思留意周围。 直至乔念安上了车,黎昕才没再跟,而是驱车绕路径直回了别墅。 她车子开得又快又稳,再次先乔念安一步,返回住处。 忙活了整整一天,黎昕早已力竭,她步伐虚浮地拉开房门,恨不得狠狠睡上个三天三夜。 但还不行,她起码,得跟谢屿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互通有无... “你回来了?” 谢屿的声音突然响起。 黎昕被吓得一个激灵。 “吓到你了?” 谢屿操纵轮椅行至黎昕身边,给她递了杯温水:“怎么去了这么久?” 他细细观察着黎昕,见她虽面露疲惫,但瞧着身体没有大碍,才放下心来。 黎昕缓了缓神,反手把房门关上,接过杯子,一饮而尽,紧接着道:“我正打算找你,我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什么秘密?” 黎昕随手把水杯放在一旁,蹲在谢屿旁边,手肘自然地搭在轮椅扶手上:“我拍了视频。” 她边说,边打开了相册。 “乔念安....” 黎昕刚要说出‘系统’,喉咙忽然像是被人掐住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 更令她惊愕的是。 她今天拍的视频不见了。 “视频呢?” 黎昕瞳孔大地震,恨不得把手机翻个底朝天。 “不着急,慢慢找,是不是误触删掉了?” 谢屿见她情绪激动,立即安抚。 “最近删除里也找了,没有。” 黎昕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我非常确定我拍了视频,我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会不会...” 黎昕抬头看向谢屿,就听谢屿说:“你拍摄的视频,也触及到了某种禁制?” 黎昕顿时泄气。 如今看来,只有这种解释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郁闷:“气死我了。” 她本来没报多大希望,但拍摄视频的过程十分顺利,她也亲眼确认过没有问题。 当时还侥幸以为,有些事,只是说不出口,换种方式,或许就能逃过某种禁制。 结果。 纯是在耍她! “没事的。”谢屿的语气比平时温和了许多,他耐着性子安抚:“最起码,你迫切想做的事做成了,也算有不小的收获。” 黎昕看他,他也看黎昕。 黎昕沉默片刻后,缓慢点头:“你说得对!我们今天确实收获不小,做人不能只看失去了什么,得重点关注得到了什么!” 谢屿嘴角上扬:“嗯。” 黎昕‘啊’了一声,整个人在地上躺平,自我安慰道:“我有这样的心态,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谢屿没绷住,笑出了声。 黎昕撑起头,皱眉看他。 谢屿想了想,朝黎昕竖起了大拇指:“没错。” 黎昕嘟囔了声:“这还差不多。”又躺回去了。 谢屿静静看着黎昕,嘴角不自觉上扬。 好可爱。 比小时候还可爱。 怎么这么可爱。 只是躺着也很可爱。 或许是谢屿的眼神过于炙热,黎昕突然坐了起来。 谢屿心头一震,赶忙收起脸上的笑,避开黎昕的视线,佯装随意地看向别处。 “谢屿。” “什么事?”谢屿语气平静无波。 “你要不要也躺下来,很舒服的。” 谢屿:? 他皱眉:“不要。” “真的很舒服,很放松,很自由,跟躺在床上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不要。” “谢屿。” “不要!!” 一分钟后。 谢屿和黎昕并排躺在地上,轮椅被推到了旁边。 黎昕睨着他:“怎么样?没骗你吧!?” 谢屿‘嗯’了声。 其实,他依旧觉得莫名其妙,但侧头看着阖眸享受的黎昕,似乎...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也还不错? 第56章 自圆其说 黎昕太累了,躺下还没两分钟,就沉沉睡了过去。 见她睡着,谢屿盯着她的眼神更加肆无忌惮,这些年他过得太累,已经很久没有像今日这般平静了。 不知过了很久,谢屿也慢慢闭上了眼。 窗外虽冷,但房间里地暖烧得正旺,二人躺在地板上,倒也不觉得凉。 翌日,谢屿刚睁开眼,就看到了手脚并用贴在他身上的黎昕。 他瞳孔骤缩,脸上凝出惊诧。 这—— 黎昕似觉不舒服,又往他怀里拱了拱,他心头一紧,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被压着的半边身子又麻又疼,饶是如此,他依然咬牙硬撑,不舍得吵醒黎昕,破坏这来之不易的美好。 直至黎昕幽幽转醒,刚有动作,谢屿便没忍住,闷哼一声。 声音不大,却足够黎昕听个真切,她猛地瞪大眼,慌忙坐起:“谢屿?” 见谢屿脸色难看,她下意识想去扶。 “别动。”谢屿赶忙喝止:“让我缓缓。” 黎昕当然知道自己的睡姿有多差,她小心翼翼问:“我压的?” 谢屿没回答,只看了她一眼。 黎昕:“……” 她马上乖巧地跪坐在谢屿旁边:“我下次注意。” 谢屿听完,险些没压住嘴角。 黎昕还想有下次? 他清了清嗓子,状似随意地“嗯”了声。 黎昕松了口气。 怪不得她昨晚睡得这么舒服,原来是有谢屿在当肉垫? “你好点了吗?” 谢屿朝黎昕伸手:“扶我起来。” 黎昕立即握了上去。 有了上次的经验,黎昕这回扶谢屿上轮椅,过程顺畅了许多。 谢屿重新坐回轮椅,抬眸看向黎昕。 到底是一起睡过的关系,刚才只顾着别的,没觉有异,现在这么正对上,忽然有些不自在。 谢屿似也感知到了气氛的微妙,他轻咳一声:“我先回去了。” “好。” 送走谢屿,黎昕一头扎进浴室,温热的水打湿全身,渐渐抚平了心中躁意,整这一出也太暧昧了!! 另一边。 谢屿刚回房间不久,乔念安就敲响了房门。 谢屿以为是黎昕,立即道:“进。” “谢屿。” 乔念安的这声呼喊,道尽了委屈,她整晚没睡,此刻异常憔悴,眼睑处的乌青很是明显。 见是乔念安,谢屿眼里喜色瞬间消失,转而浮现出一丝不耐,但也仅是瞬间,他便收敛情绪,装作关心:“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还不舒服吗?要不要我陪你去趟医院?” “谢屿。”乔念安走到谢屿身边,声音哽咽着问他:“我昨天晕倒之前,有过什么异常行为吗?” “异常?”谢屿想了想,道:“确实有,你当时坐立难安,我跟你说话时你总心不在焉,额头一直在冒冷汗,甚至还在发抖,起初我只道你是低血糖,想着喝些甜的饮品会好,谁知突然晕了。” 乔念安瞪大了眼:“冒冷汗?发抖?我吗?” “你忘了吗?难道是昨天晕倒导致的?”谢屿惊愕地看向乔念安,他眉头紧拧着:“看来问题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说着,他拾起桌上的手机,急声道:“我跟赵叔说一声,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不。” 乔念安赶忙阻拦:“我不去医院,我没事。” 谢屿冷着脸推开乔念安的手,态度十分强势:“你必须去,你现在明显不清醒。” “我是清醒的。” 乔念安急声辩解。 “那我刚才说得这些,你记得吗?” 乔念安嗫嚅着不知该作何回答。 谢屿深吸一口气:“念安,不要讳疾忌医,只是去做个检查,若无事,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乔念安攥了攥拳头,僵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谢屿干脆利落地替她做了决定,叫来赵柏舟,说明了情况。 乔念安来找谢屿,本是为了探究昨天发生的事,结果稀里糊涂就坐上了去医院的车。 路上,谢屿还在安抚她:“放轻松些,不会有大碍的。” 乔念安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谢屿,昨天我....” 谢屿很耐心地听完她说的话,面色愈发凝重:“怎么会这样?” 二人的对话,惹得赵柏舟又回头看了眼:“念安小姐,你别担心,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 谢屿盯紧乔念安,开始认真盘问:“你坐立难安非要离开的事你记得吗?” “记得。” “你有两次着急要走,险些打翻杯子的事记得吗?” “记得。” “你站起来后,头晕目眩也还是要往外冲的事记得吗?” “不记...”话说一半,乔念安又及时收住,改口道:“记得” “还有——” 谢屿把昨天在咖啡厅发生的事一件件拆开来,挨个问了一遍,关切中充斥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态度,乔念安眼中茫然越发浓重,难道,真的是她的记忆出了问题? 乔念安内心不安到了极点:“谢屿。” 她声音晦涩,脑子里一遍一遍回忆昨天发生的事。 “没事的,不要害怕,先做个检查。” 乔念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停下。 谢屿的全部表述,都基于事实,只在某些细节上做了微调,不着痕迹地抹去了他非要把乔念安留在咖啡厅的不合理之处。 在谢屿的声声‘提醒’下,恍惚间,她似乎也‘想’起了谢屿话中的景象,昨天的她因着系统给出的提示,的确坐立难安、心急如焚,在谢屿看来,她状态奇怪,似乎也合乎情理。 乔念安一夜未眠,从昨天到今天滴水未进,又晕晕乎乎地在医院做了一上午的检查,身子更虚了。 医生看过报告后,道:“检查报告没什么问题,不过你这状态....”医生有些无奈:“爱美也要有限度,别总是减肥,酮体太高了,回去记得要好好吃饭,按时睡觉。” “可我昨天突然晕倒了。” “检查报告显示身体没有器质性问题,如果不放心,你可以换家医院再做一次检查。” 乔念安咬了咬下唇,心里更乱了。 “谢谢医生。” 身旁,谢屿主动接过乔念安的检查报告,带着乔念安出了诊室。 他昨天给乔念安下的药,几小时内就能完全代谢,根本不可能查出端倪。 主动带乔念安来检查,就是要她自己确认“没事”,免得日后突然盘算起来,再起疑心。 第57章 一步错,步步错 医院走廊。 乔念安手里揣着检查报告,低垂着头,胃里空的难受,太阳穴也一抽一抽地疼得厉害,仿佛要炸开一样,整个人都是懵的。 “念安,或者我陪你再换家医院看看?” 谢屿望着乔念安,轻声询问。 乔念安抬头,看向谢屿的眼睛红红的,她总觉得,昨天的事,还有不合理之处,但此刻头痛欲裂实在理不清眉目。 “不用了,我想回家休息。” “好。” 回程的路上,乔念安疲惫不堪地阖眸靠在座椅上,明明累到极致却还是睡不着,悔恨的滋味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明明知道系统只会在重要的时间节点出现,明明知道系统每次带来的消息,都关键到可以改变她人生轨迹。 她为什么不珍惜? 为什么鬼迷心窍非要跟谢屿走? 又为什么... 想到这儿,乔念安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她猛地睁开眼,侧头看向谢屿。 “谢屿。” 谢屿立时睁眼,关切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我问你。”乔念安眼神冰冷,言语间是从未有过的疏离与审视:“昨天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商场?” 谢屿心头一动,终于等到乔念安来质问他了。 轻咳一声,谢屿装作不自在地避开了乔念安的视线:“这个现在没法告诉你,等到合适时机我再揭秘。” “是没法告诉我,还是没想好怎么糊弄我,所以不能告诉我?” 乔念安眼神更冷,字字珠玑地逼问。 谢屿愕然:“你什么意思?” “你那么聪明,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吗?”乔念安目眦欲裂地瞪着谢屿,眼下还能维持体面没有跟谢屿打起来,已经是她极力克制的结果。 谢屿皱紧了眉头。 乔念安冷笑一声:“还要装傻是吗?好,那我问你!你既然腿脚不便,为什么不待在家里,为什么刚好那个时间跟我出现在同一个商场?” “你也知我腿脚不便,不宜太折腾,那个商场距离我们最近,我不去那还能去哪?”谢屿脸色阴沉,“原想着你要去工作了,亲自挑件礼物送你。现在看来,你并不需要,是我自作多情了。” “送我礼物?那礼物呢?有吗?” 乔念安眼里全是红色血丝。 她当然觉察到了谢屿不高兴,可她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只要想到她错失了一个可以改变命运的大好机会,她就难受到仿佛蚂蚁在啃噬心脏,疼得她浑身刺挠,怎么也宣泄不出去。 谢屿深深地看了乔念安一眼,眼里全是失望:“没什么礼物。” “就是你随便编的借口对吗?当时引我离开,也是故意的对吗?” 乔念安越说,音量越高。 谢屿泄愤般怒声道:“对!没错,就是你想得那样,全都是我故意的,你满意了吗?” “你承认了?”乔念安咬紧了后槽牙。 “我承认了!”谢屿直视着她的眼睛:“然后呢?”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昨天那件事对我而言有多重要?” 谢屿自嘲一笑:“我一个腿脚不便的残废,我能知道什么?” “你——” 二人越吵越凶,副驾驶的赵柏舟终是听不下去了:“谢屿先生,念安小姐,您二位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谢屿先一步怼了回去:“念安小姐说我错,我便错了,没什么可争辩的。” 赵柏舟张了张嘴,不知该作何回应。 恰在此时,车子停稳。 谢屿猛地拉开车门。 赵柏舟见状赶忙下车过来帮忙。 “谢屿,我话还没说完。” 谢屿看也不看她一眼,坐上轮椅径直离开。 他刚进客厅,就被佣人拦下:“谢屿先生,商场一大早就让工作人员送了这个来,说本该昨天给你的,但调货费了些时间,希望您多担待,今早我去敲了几次门,您都没在。” 佣人手里,是一个装饰十分精致的礼盒。 谢屿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不需要了,帮我扔掉。” “啊?” 佣人愣住。 “扔掉!!” 佣人捏着礼盒的手一紧:“好的。” 身后,乔念安倏地僵住,真的有礼物?怎么会? 直至谢屿完全离开,她才回过神来。 佣人手里揣着礼盒,边走边嘀咕:“这东西瞧着不便宜,说扔就扔吗?” 乔念安呼吸一紧,赶在佣人把礼盒扔进垃圾桶之前,一把抢了回来:“这礼物是送我的。” “念安小姐...” 乔念安刚打开礼盒,就看到了最上方的卡片:念安,新的开始,愿你一切顺利。 字迹很是漂亮,落款人是谢屿,落款时间是昨天。 乔念安的心更乱了,她赶忙拆开包装,是一个很衬她的包包,她将包取出来时,放置在一旁的小票掉落。 她蹲下身子拾起小票,上面的付款时间赫然落入她眼中。 谢屿没撒谎... 他真的去给她买了礼物。 是她误会了谢屿。 乔念安眼前顿时一黑,险些又晕过去。 “念安小姐。” 佣人提醒道:“你脸色好像不太好,需要我送你回房间休息一下吗?” 乔念安抬头,眼眶通红,脸色却惨白。 从昨天到今天,她滴水未进,一眼未合,此刻,身体实在是扛不住了。 “嗯。” 乔念安回房时,路过了谢屿的房间,她驻足,抬了几次手,想要敲门。 “念安小姐?您要去找谢屿先生吗?” 乔念安回神,她摇了摇头,落寞道:“不了。” 返回房间后,乔念安紧紧抱着谢屿送她的包,趴在床上大哭了一场。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系统昔日的提醒历历在目,谢屿能力不凡,若能为她所用,必定如虎添翼,因此,打从谢屿进了黎家,她便处处示好,与其打好关系。 昨天孰轻孰重,她没分清;今天竟同样的错误又犯了一次,谢屿要是真因这次争吵彻底寒心,那后果将会比错过昨天的机会更加严重。 乔念安不知道自己哭了很久,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次醒来,她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念安,你让我查的事,我查到了。” 第58章 晾她一段时间 原本还迷糊的乔念安当即惊醒,她猛地坐起,急声追问道:“结果呢?监控有吗?我想看看监控。” “商场昨天系统升级,早些时候商场内部的所有监控设备都没来得及开启,不过你昨天晕倒的事,咖啡店的服务生还记得,她说——” 乔念安听罢,眼中悔恨更甚。 谢裴羽调查来的消息,跟谢屿给她的解释基本相符。 也就是说... 她确实冤枉了谢屿,还为此对他恶语相向.... 电话里,谢裴羽许久没有等到乔念安的回应,出声提醒:“念安,你在听吗?” “在听。” 乔念安声音沙哑,透着说不出的萎靡。 “念安,出什么事了?好端端的,你为什么晕倒?现在怎么样了?”谢裴羽顿了顿,继续道:“让我调查这些,是怀疑谢屿?” “不是。” 乔念安赶忙否认,她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担心我晕倒后,过于失态,想确认一下。” 这谎扯得有些生硬,谢裴羽很难相信:“念安...” “裴羽,我还没睡醒,想再睡一会儿,这件事谢谢你,等我身体好些,一定当面向你道谢。” 乔念安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她现在心情实在太差了,差到再跟谢裴羽说几句,就会情绪失控。 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她已经没法收场了,再把谢裴羽牵扯进来,更解释不清楚。 把手机扔到一旁,乔念安双手环抱住膝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啜泣出声。 今早的她,真是蠢得不轻。 她怎么会怀疑到谢屿身上去? 系统的秘密,和她今天要去商场的事,她未曾对任何人提起过。 谢屿怎么可能知道,更遑论故意跑去搅局。 现在搞成这样,她该怎么办? 这一觉只睡了不到三小时,她的头还是晕晕沉沉,但却怎么都睡不着。 思来想去,乔念安还是起床去找了谢屿,她得向谢屿道歉,救下贵人的机会已经成了泡影,不能连谢屿也失去。 谢屿门口。 乔念安敲响了房门:“谢屿,你在吗?” 房间里,黎昕倏地抬头,压低声音道:“乔念安来了。” 谢屿淡淡地扫了眼门口:“不急,晾她一段时间。” 黎昕点头,向谢屿竖起了大拇指:“谢老师,拿捏人心,还是你在行。” “谢屿。” 乔念安敲门的声音又大了些,仿佛随时会破门而入。 谢屿皱了皱眉,刚要操纵轮椅去门口,就被黎昕拽住了手腕:“我来时把门反锁了,她进不来。” 果然,乔念安失了耐心,想要强行推门而入,发觉房门反锁后,声音更是哽咽:“谢屿,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你可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吗?” 谢屿停滞片刻,好笑道:“黎同学,你也不差。” “她突然过来,是不是去查监控了?” 黎昕话音刚落,谢屿的手机铃声响起。 “谢总,谢裴羽确实让人去查了商场和咖啡店的监控,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全安排好了。” “嗯,知道了。” 电话挂断,谢屿看向黎昕。 黎昕眼睛亮亮的:“怎么说?” “乔念安托了谢裴羽去查,已经处理好了。” 黎昕‘啧’了一声:“上次我就是这么抓住乔念安小辫子的,就知道这次她会抄我的作业!还好我早早就找人黑了商场的监控。” 所谓‘系统升级’,只是商场对外的体面说辞而已,实际上,黎昕早早就算准了时间,找人黑了监控,以避免乔念安在尘埃落定之前,觉出端倪,闹出新的变故。 黎昕神气又得意的可爱模样看得谢屿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谢老师。” 黎昕拽了拽谢屿的袖子:“言归正传,该继续传授我商业知识了。” “好。” 门口,乔念安坚持不懈地敲了半小时的门,直至惊扰到黎穆远:“念安,你在这儿做什么?” 乔念安神色一慌,赶忙擦了擦脸上的泪,扔下一句:“没事。”便匆匆回了房间。 晚上七点。 谢裴羽突然登门。 房间里。 刚洗完澡出来,准备吹头发的黎昕骤然发出了土拨鼠的尖叫。 “卧.槽卧.槽卧.槽?” 她紧盯着右手手臂上蜿蜒而起的白金色丝线,眼里满是喜色。 这是....主角光环!? 她的辛苦筹谋没有白费,她真的抢走了乔念安的主角光环。 黎昕心脏狂跳,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她,兴奋到脸都涨红了。 这条白金色丝线昨天还没有,突然出现,也就是说...谢裴羽和乔念安此刻正待在一起? 她得去找乔念安确认一下。 头发也不吹了,黎昕顶着湿漉漉的头发,门也不敲直接闯进了乔念安的房间。 彼时,乔念安正偎依在谢裴羽的怀里轻声啜泣,气氛十分暧昧。 突然进来的黎昕吓了二人好大一跳,几乎是同时,松开了对方。 “黎昕小姐...” 乔念安慌忙起身和谢裴羽拉开距离,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紧张到不知该如何向黎昕解释:“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我只是,只是....” “乔念安!” 黎昕一把拽起乔念安的右臂。 乔念安惊呼一声,不住地朝后躲:“黎昕小姐,你别这样。” “黎昕,你放开她。” 谢裴羽也站了起来,出言阻拦。 黎昕鸟都不鸟他们,只盯着乔念安的手臂看。 果然,乔念安的手臂和上次一样,裂开一条缝隙,缝隙刚好可以和她白金色丝线的位置完美贴合。 “黎昕,你干什么?” 谢裴羽将乔念安护在身后:“她身体不好,经不起你再折腾,刚刚的事只是误会,你要是不高兴,可以冲我来。” “裴羽。” 乔念安声音软软的,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猫。 不知道的,还以为黎昕是什么洪水猛兽。 黎昕的注意力本不在谢裴羽身上,听他这么说,才朝他看去,这一看,顿时瞪大了眼。 谢裴羽周身被白金色的主角光环包裹,唯独自锁骨起到前胸处,有一条蜿蜒的裂痕,裂痕处的光芒,明显比其他地方黯淡许多。 “谢裴羽???” 谢裴羽还道衣服上沾了乔念安的口红,赶忙低头查看—— 第59章 反复递话想要个名分 黎昕近前一步,大力拎起谢裴羽的领子,紧紧盯着他锁骨处的裂痕。 “黎昕。” 谢裴羽有些紧张:“你先松开我,刚刚的事我可以解释。” 近距离确认过无误后,黎昕松开谢裴羽,转身就走。 “黎昕。” 黎昕走得飞快,‘砰’的一声把门重重关上。 谢裴羽下意识就要追上去。 “裴羽。”乔念安及时拽住谢裴羽的胳膊,神情紧张地仰头望他:“黎昕小姐一定误会了,以她的性格,只怕不会轻易饶过我,怎么办?” 谢裴羽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柔声道:“没事,我会跟她解释清楚。” 乔念安眸光轻闪,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不悦,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柔弱模样:“我陪你一起。” 谢裴羽拂开乔念安的手:“她见了你,只怕更不高兴,我自己去就好。” 乔念安顿时僵在原地。 心中不忿倏然攀升,很想问他一句:“不是不喜欢黎昕吗?有什么好解释的?” 可这话在心里盘旋了好一阵,她也没敢说出口。 谢裴羽似没有感知到她的不满,说罢,便匆匆离开。 ‘砰’的一声轻响,房门关上。 乔念安失神地跌坐在沙发上,就在黎昕突然闯入之前,谢裴羽还在心疼她孱弱的身体,将她搂在怀中细心宽慰,结果,转眼间,就丢下她去追黎昕了。 她眼中涌出一抹怨毒之色,她都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处处比不过黎昕? 她究竟要怎么样,才能成为人上人,永远尊贵,永远不会被抛下? 她抬头看向门口,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将耳朵贴在门上,屏息凝神,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黎昕。” “黎昕你听我解释。” “你开开门好不好?黎昕?” 谢裴羽的敲门声和叫喊声传进了乔念安的耳朵里。 得知谢裴羽吃了闭门羹,她心下稍安的同时,潜藏在心底的嫉妒更是肆意翻涌。 而此时在谢屿房间的黎昕,对此一无所知。 “你干什么?” 谢屿一只手紧抓着轮椅扶手,另一只手紧紧捂着领口,脸涨得通红。 “给我看一眼,我就看一眼。” 黎昕单手擒着谢屿的手腕,眼里充斥着迫切。 谢屿褐色的眸子紧盯着黎昕,凌厉的声音里,藏着一丝极力压抑的期待:“你是我什么人?你有什么立场做这些?” 黎昕剜了他一眼:“什么这些那些的?给我把手撒开。” 言罢,黎昕大力掰开谢屿的手,还扯开了他领口处的衣服。 双腿残疾的谢屿长期进行上肢力量训练,臂力惊人,可在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的黎昕面前,竟‘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其摆布。 谢裴羽和乔念安的主角光环是笼罩在周身的,不必贴着肌肤,便能看清。 她从乔念安身上抢来的主角光环亦是如此。 倒是谢屿。 黎昕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锁骨处,白金色的丝线颜色极浅,需得格外仔细,才能瞧个真切。 初次发觉谢屿身上也有主角光环的景象浮现在脑海。 连同这次在内... 黎昕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那日晚宴现场,她帮着谢屿打脸谢向北,意外将衬托谢裴羽的‘小丑剧情’转嫁给了谢向北。 剧情被改变,谢裴羽的高光时刻随之落空。 谢屿侥幸在这之中争得了一丝主角光环,只是浓度不够,所以落在他身上的痕迹很浅,且一旦离谢裴羽太远,黎昕便再无法看到。 今天,谢裴羽登门,和乔念安待在一处。 她才得以再次看到她和谢屿身上的‘主角光环’。 “你的口水要滴我身上了。” 谢屿突然出声,打断了黎昕的思绪。 黎昕回神,这才发觉她想得入神,竟已半趴在了谢屿身上。 她赶忙直起身子。 谢屿理了理皱成一团的衣领,眯眼看着黎昕:“黎昕,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我?你只管...” 谢屿话还没说完,黎昕已然干脆利落地回绝道:“不是。” 谢屿整理衣领的手一顿,脸上若有似无的笑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眉宇间泛起冷意:“那么!大晚上,刚洗完澡,穿着轻薄睡衣,头发湿漉漉地闯进我的房间,扯乱我的衣服...” 谢屿的语气一句比一句重:“是在做什么?” 黎昕:“……” 她一时被谢屿也能抢走谢裴羽主角光环的惊天喜讯冲昏了头脑,倒是没想这么多。 对上谢屿眼底的不悦,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索性直接转移了话题:“你还记得晚宴结束后,我在车里跟你说起的白金色丝线吗?” 谢屿拧眉:“记得。” “你也有。”黎昕伸出食指贴在谢屿锁骨处,沿着白金色丝线一路下滑:“就在这里。” 谢屿眸光一暗,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不知是不是错觉,凡黎昕碰到过的地方一片火热,灼得他甚至有些口干舌燥。 “白金色丝线?什么东西?” 仅0秒,谢屿便信了黎昕,即便这番话完全不符合他过往二十多年来所建立的认知; 他从桌上拿起手机,打开摄像头,看向黎昕触碰过的地方,并未看到她所说的‘白金色丝线’。 放下手机,他看向黎昕:“你能看到我看不到的东西?” “嗯。” “白金色丝线是什么?” “是主...” 黎昕再次触发了世界的禁制,白金色丝线尚可以凭着中从未出现,而侥幸逃过,但‘主角光环’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但这,已经足够给谢屿传递信息了。 黎昕的‘被禁言’状态,谢屿太熟悉了,他眼中浮现出愕然:“又不能说?” 黎昕只盯着谢屿,并不开口。 谢屿操纵轮椅找了面小镜子回来,再次将黎昕触碰过的地方仔细看了看。 良久,他放下镜子:“又和谢裴羽、乔念安有关?” 黎昕没说话。 “是好事,对吗?” 黎昕还是没说话。 谢屿点了点头:“难怪你这么激动,连门都不敲就闯进来,非要探个究竟。” 黎昕没有说话,但眼里绽开了笑。 谢屿将黎昕微小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虽然不喜欢他,但好歹是在意他的,这样,其实也够了。 第60章 做噩梦了 过了好一阵,黎昕才从被禁锢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她顺势趴倒在桌上,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般,疲惫不堪。 谢屿看在眼里,一抹心疼悄然升腾,他给黎昕倒了杯温水放在旁边,又取了纸巾轻轻擦拭她额头的汗珠。 “我知道你心急,但也得顾着些身体,往后相处,我会更敏锐些,你别太逞强。” 黎昕连点头的力气也没有,眼睛一开一合:“好累,想睡觉。” “可你头发还没干。” 黎昕摆了摆手:“缓会儿再说。” 谢屿指节微微蜷缩,盯着脸色发白的黎昕看了几秒后,终是没按捺住关心,他去浴室取来吹风机:“我帮你吹,你只管休息。” 黎昕掀起眼皮看了谢屿一眼,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谢屿嘴角噙起一丝淡笑。 吹风机的嗡鸣声响起,谢屿的动作十分轻柔,修长的指节穿梭在黎昕墨色的发间。 恰到好处的温度吹得头皮暖烘烘的,黎昕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谢屿的手指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她的耳廓,指节温润,让她莫名安心。 没几分钟,她呼吸渐渐平稳,睡了过去。 觉察到黎昕睡着,谢屿轻手轻脚地收了吹风机,又小心翼翼地在她的右侧趴下。 房间里一点声音也没有,谢屿甚至能听得到黎昕的呼吸声。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黎昕脸侧,隔空描摹着她的眉眼轮廓,眼中深情毫不遮掩。 黎昕越睡越沉。 她再次梦到了被丢入海中强行溺死的场景。 她面前,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步步紧逼:“黎昕,你逃不掉的。” 她惊慌失措地转身逃命,可还没跑两步,就遭人打晕。 再次睁眼,一股浓重的腥味骤然窜进鼻腔,她环视周遭,看到广袤无垠的大海后,恐惧瞬间达到顶点。 她无比清晰地听到绑走她的歹人说:“待会儿记得录个视频给谢先生交差。” “老大,你说谢家二少爷跟这女的什么情况?冒这么大的险也要弄死她。” “想知道?” “嗯。” “我把谢屿电话给你,你去问问他?” “这……算了。” 是,是谢屿!! 浑浑噩噩间,她还没来得及有动作,就又听有人喊:“老大,她醒了。” 见被发现,她脸色当场惨白,赶忙求饶:“我有很多钱,只要你们饶我一命,要多少钱我都给。” 没有人理她,她只听到一句:“到海中央了,扔吧!” “不,救命,救命!!” 下一秒,她被重重砸进水里,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充斥她的口鼻。 她手脚被绑着,纵使拼尽全力,也无力自救。 恍惚间,她似看到眼前一团白光,有一人不顾一切,只为她而来。 但这……终究是奢望太甚,产生的幻觉罢了。 “黎昕,黎昕!!” 谢屿急促的呼喊声骤然响起。 每一声都在她耳边炸响,吵得她再难入梦。 她猛地睁开眼。 梦,终于醒了。 明明是做梦,却仿佛身临其境般,她眼里布满了红色血丝,浑身冒出阵阵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内疼痛难忍。 “黎昕,是不是做噩梦了?” 谢屿紧张地看着黎昕,声音急切。 梦中残留的怨恨仍萦绕在黎昕心头,她一把拽起谢屿的衣领,咬牙怒声道:“你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谢屿眼中一片茫然,即便被拽得难受,也没有阻拦,只是担忧地看着她。 “为什么....” 话到嘴边,黎昕却说不出口。 她眼神冰冷,猛地甩开谢屿。 谢屿被甩开也不恼,只更关切地迎了过来:“做什么噩梦了?” 黎昕胸前剧烈起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落在谢屿身上的厌恶藏都藏不住。 “你别说话。” 谢屿识趣噤声。 黎昕缓了又缓,理智才重新占了上风。 她起身。 谢屿的视线随之跟上:“有好些吗?” 黎昕俯身,单手掐住谢屿的脖子,虽未用力,但眼神却凌厉:“谢屿,有朝一日,你要是敢伤害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她现在手握剧本,占尽先机,纵使谢屿聪明,也未必赢得过她。 谢屿仰头看着黎昕,眼神恳切:“不会的!黎昕,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黎昕眯了眯眸子:“你最好说到做到。” 说罢。 她冷着脸大步离开。 谢屿抬手,指尖擦过黎昕飞扬而起的发丝,他想要挽留,却没能开口。 ‘砰’的一声,房门被砸上。 谢屿的手在半空悬了很久,才缓缓落下。 他落寞地敛下眉眼,是他,做错什么了吗? 与此同时。 乔念安房间里,谢裴羽听到了动静,立即起身:“我出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 乔念安赶忙跟上。 谢裴羽再次敲响黎昕的房门。 房间里,本就心烦的黎昕被敲门声吵得更加心烦,她阴沉着脸,大力拉开房门:“干什么?” 站在门口的谢裴羽脸上流露出一抹讨好:“黎昕,你听我解释。” 黎昕白眼险些翻到天上去:“谁要听你解释?马上滚。” ‘砰’的一声,黎昕再次砸上房门。 “黎昕。” 谢裴羽不依不饶,继续敲门。 黎昕不胜其烦,她又一次打开房门,恶狠狠道:“再敢敲门,把你的狗爪子剁了,滚。” 饶是谢裴羽做足了准备,也还是被黎昕怼得不知该如何回应。 身后,乔念安拽了拽谢裴羽,小声道:“裴羽,不然今天先走?” 谢裴羽脸色铁青地点了点头。 懒得理会脑子有病的二人,黎昕冷着脸砸上房门,总算得了清静。 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良久,长长叹息一声。 其实,她不该冲谢屿发火的。 谢屿于她,最初也曾友好相待,是她后来百般挑衅、刁难、欺凌,才让谢屿恨她入骨,甚至买凶杀她。 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以谢屿的狠辣,能容忍她做出那么多伤害他的事,已经是奇迹了。 她哪里还有立场去责怪? 想到这儿,她又叹了口气,道理如此,她明白,只是...实在是太疼了,疼到她现在想起来还是止不住战栗。 所以,她还是决定,明天要晾谢屿一天,让他牢牢记住今日承诺。 第61章 追老婆得用苦肉计 谢屿整晚都没睡安稳。 黎昕看向他时,眼中的厌恶令他着实心有余悸。 反思了很久的谢屿第二天一早就叩响了黎昕的房门。 过了很久,黎昕才来开门,见是谢屿,她瞬间冷了脸:“有事吗?” 这份疏离,狠狠刺痛了谢屿,他一时有些无措:“你气消了吗?” “没有。” 黎昕作势要关门。 谢屿想也不想伸手挡在门框上。 一声闷响,谢屿的手被结结实实地砸了个正着。 黎昕脸色瞬变:“你干什么?” 她急切地去查看谢屿手背上的伤:“你疯了?” 再抬头,眼里是呼之欲出的担忧。 见状,谢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反手握住黎昕的手:“我没疯,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突然生气?如果是我做错了什么,我道歉。” 黎昕张了张嘴,停顿几秒后,甩开谢屿,瞪了他一眼:“进来。” 转头的一瞬,黎昕脸上的愤怒便已消失殆尽。 这问题... 她很难回答。 总不能说,她做了个谢屿要杀她的噩梦,所以生气了? 谢屿顺从地跟着黎昕进了房间,将房门关上,灼人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黎昕身上,有探究,有心安,还有几分若隐若现的欢喜。 黎昕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看什么看?给我把眼睛闭上。” 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翻出药箱。 谢屿依言闭上眼睛,被夹到红肿的手无力地搭在轮椅扶手上。 黎昕一回头,心里莫名软了一下,但嘴上,她还是不饶人:“过来。” 谢屿心头一动,却明知故问:“我可以睁开眼吗?” “睁。” 谢屿睁开眼,褐色的眸中翻涌着黎昕看不懂的情绪。 他上前。 “手伸出来。” 黎昕声音冷冰冰的。 谢屿将手伸出的瞬间,控制不住地呼痛出声。 黎昕见状,赶忙托住他的手:“这么疼吗?” 谢屿修长的睫毛颤了颤,轻轻地“嗯”了一声。 “疼还拿手挡?你有.病吧?” 黎昕更生气了。 谢屿眸光闪了闪,并不接话。 不拿手挡,怎么知道黎昕是在乎他的?又怎么利用手上的伤,换取黎昕的心疼? “我要给你上药了,你忍着点。” “好。” 谢屿应得十分干脆。 然而,黎昕真动手上药时,他的手止不住地抖,痛呼声接连不断地从唇齿间溢出来。 遭遇车祸一声不吭、住进ICU一声不吭、整个康复过程痛苦难忍也一声不吭的谢屿,如今却因为这点小伤,疼出了一头的冷汗。 “很疼吗?” 黎昕的语气变了。 谢屿强挤出一抹笑:“还好。” 黎昕皱紧眉头:“还嘴硬!” 话落,她又补了句:“我尽量轻点。” 再次下手,黎昕愈发小心,她凑近谢屿红肿的伤处,小心翼翼地吹了吹。 谢屿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压下上扬的嘴角。 待上药结束,黎昕温热的手移开,他心里浮起一丝失落,早知道,就该撞得更狠些。 “这只手这两天不能碰水。” 说着,黎昕抬头,和谢屿的视线对上后,眉心一跳。 “好。” “好什么好。” 黎昕抬手在谢屿后脑勺上拍了一记:“四肢本来也就剩两肢了,现在还伤了右手,这日子怎么过?” 谢屿闷声一笑:“地狱笑话?” 黎昕:“……” 考虑到自己确实过分了些,她清了清嗓子:“你伤没好之前,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随时开口。” 谢屿嘴角的弧度又灿烂了些,他试探性问道:“不生我的气了?” 黎昕:“……” “不了。” 黎昕有些无奈,本来想和谢屿冷战一天,结果连十分钟都没坚持到。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生气吗?” “不可以。” 黎昕一字一顿。 谢屿点头:“那就不说。” “你!”黎昕眯了眯眼睛:“道歉。” “对不起。” 谢屿想也不想。 黎昕:? 她眼里流露出愕然,这还是她熟悉的阴湿、狠戾大反派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 黎昕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道:“你错哪了?” “虽然暂时不知道,但惹你生这么大的气,肯定是我做了很过分的事,我向你保证,往后一定最大程度杜绝这种事的发生。” 谢屿太诚恳了,诚恳到黎昕彻底慌了神,一度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谢屿,你——” “嗯?” 谢屿看她。 黎昕的愧疚被谢屿全部勾起,她移开视线,别扭道:“其实是我有错在先,怨不得你,让你道歉是在胡扯,你没做错什么。” “当然,你要是能保证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不伤害我,我会更开心。” “我保证。” 谢屿认真地看着黎昕,牵起她的手:“我向你保证,不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会伤害你。” 黎昕被彻底整不会了。 她目光躲闪:“那行,那我们还是天下第一好。” 谢屿笑了:“好,天下第一好。” 最后一点盘旋在黎昕心里的疙瘩,也在谢屿极度诚恳的攻势下化作了泡影。 原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 谁知,当天下午,黎昕还收到了一份摞起来比她高的礼物,从珠宝首饰到衣服包包,全是按照她喜好购买的。 最上方的礼盒里,还放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对不起。 没有署名,但不用猜也知道是谢屿。 收到这份礼物时,谢屿正待在黎昕房间里,帮她梳理商业上的一些疑问。 “你送的?” 黎昕看向谢屿。 谢屿抬眸,点头:“嗯,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送我这些做什么?” 黎昕口嫌体正直,礼物拆得飞快。 “道歉要有道歉的态度,只一句对不起未免太敷衍。” 黎昕拆礼物的手一顿,转头看向谢屿。 谢屿背光坐着,看似面无表情的脸上,隐隐翻涌着一抹说不清的柔软。 恍惚间。 黎昕记起了那个梦,记起了她濒死之际,那道不顾一切踏光而来的身影。 “谢屿...” “怎么了?” 黎昕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一股异样的情绪骤然升腾,不知为何,她莫名有些心虚,赶忙收回视线,极力佯装无事:“非常喜欢,多多益善,以后道歉都按照这个标准来。” “好。” 第62章 玩弄人心 这几天,谢屿一直有意避开乔念安,明明同住一个屋檐下,她却连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 愧疚与恐惧如潮水般,在她心中翻涌不息。 她不止一次去敲谢屿的门,却从未得到过回应。 她无论如何都不愿失去谢屿这一助力,可如今这局面,她实在不知该如何挽回。 短短几天,她便因忧思过重、茶饭不思而瘦了一圈。 算准了乔念安的情绪已临崩溃边缘,谢屿这才不紧不慢地现身。 露台。 谢屿一手抓着轮椅扶手,另一只手吃力地俯身去捡掉落在地上的书,奈何力量不够,他憋得满脸通红,还是差那么一寸。 乔念安满脸哀戚,步履沉重地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短暂的怔愣后,她脸上溢出喜色,赶忙上前帮着拾起掉落在地的书。 谢屿接过:“谢……” 话音未落,视线便与乔念安对上,他瞬间板起脸,随手将书放在一旁,握住操纵杆便要离开。 “谢屿。”乔念安慌忙抓住谢屿的手:“对不起,我错了,我道歉,你别不理我好吗?” 谢屿厌憎地甩开她的手,语气冷得骇人:“念安小姐言重了,我一个腿脚不便的残疾人,本就不该到处乱跑,更不该给您添麻烦,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乔念安心头一梗,眼中慌乱更甚。 她连连摇头:“不是的,谢屿,是我的错,是我鬼迷了心窍,你待我情真意切,我不感恩便罢了,竟还冷言冷语伤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好吗?我保证,同样的事,绝不会再有下次。” 乔念安眼巴巴地望着谢屿,诚恳又卑微。 谢屿眯了眯眸子,一字一顿:“乔念安,我还能信你吗?” 乔念安语气迫切:“当然能。” 谢屿自嘲一笑:“可我不敢了。我原以为整个黎家,唯有你值得我真心托付,谁曾想,我以为的坦诚相待,不过是你精心布局的一场戏罢了,你打心底,从未瞧得上我这个残废。” “不是的。” 乔念安急得眼眶通红:“那日,真的是另有隐情。” “既有隐情,你该去解决隐情才是,何必浪费时间跟我这个残废解释?” 谢屿推开乔念安挡着轮椅的手,操纵轮椅离开。 “谢屿。” 乔念安咬紧牙关:“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谢屿不语,只一味向前,摆明了要和乔念安恩断义绝。 乔念安的情绪、思维,完全受谢屿牵制,她眼泪簌簌落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你不想知道是何隐情吗?” 谢屿离开的动作未停,只扔下一句:“与我何干?” 乔念安愕然。 她都已经决意将从未与任何人提及过的秘密和盘托出了,谢屿竟... 乔念安追上前去,强行截停谢屿:“我可以解释。” “我不想听。” 谢屿冷冷地睨着乔念安,态度没有丝毫松动。 乔念安深吸一口气:“我必须得说清楚。” 谢屿眸光闪了闪,他于乔念安的重要程度,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为什么? 乔念安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乔念安咬了咬牙,隐去“系统”这一关键信息,将那日的事和盘托出。 “谢屿,这对于我而言,是很重要的秘密,这世上,我只同你一个人讲过。” 乔念安忐忑不安地看着谢屿,眼底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谢屿听完,故意曲解乔念安的意思,眉头皱得更紧:“那岂不是日后出了事,又要赖到我身上?乔念安,坑我一次还不够吗?” “不,当然不会。”乔念安赶忙解释:“我的意思是,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我既然将这件事告诉你,就绝不会怀疑你。” “不必了乔念安,我不值得你信任。” “你值得。” “不值得!” 乔念安急得满脸通红:“我说你值得,你就值得!谢屿,你信我,我向你保证,从今往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疑你。” 谢屿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乔念安,大脑迅速整合信息。 乔念安眼里蓄着泪,与他对视,诚恳到了极点。 良久,谢屿才开口:“我知道了。” 乔念安心脏再次发紧。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还是...不信她吗? 她都已经做到这份上了,还是无法挽回吗?她还要怎么做? 就在乔念安面如死灰之际,谢屿突然说:“这件事,就此揭过。” 大落大起的滋味,乔念安可算是结结实实尝了一回。 反应过来后,她如释重负,拼命点头:“嗯,揭过。” “我累了,想回房间休息。” “我送你。” 乔念安殷勤地陪在左右,送谢屿回房间的路上,她一个劲儿地找话聊:“你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我一定会好好珍藏。” “嗯。” “谢屿,这几天我都没见着你,黎昕还有为难你吗?” 说话间,谢屿已到房门口。 他没有答乔念安的话,只道:“乔念安,预祝上班顺利。” 这话属实客气、疏离,但二人关系刚刚修复,谢屿肯理她已是万幸,她哪里还敢奢求更多? “嗯。” 乔念安立即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欣喜。 谢屿没有邀她进去坐坐,她也不恼,目送着谢屿进入房间,她又驻足片刻,才如释重负般,转身回了房间。 五分钟后,黎昕摸进了谢屿的房间。 二人现在太熟了,熟到谢屿不用回头,也知道来的人是她。 “听够了吗?有遗漏吗?需要我帮你补充吗?” 谢屿回头,上扬的嘴角中藏着几分独属于黎昕的宠溺。 “听够了。” 黎昕大咧咧地走到谢屿旁边坐下。 谢屿皱紧了眉头,神色凝重:“你说,她不惜泄露从未为外人道的秘密,也要修复与我的关系,我对她而言,究竟有什么利用价值?” 从发生争吵那天起,谢屿便无声无息地展开了对乔念安的试探。 他知晓乔念安刻意接近,种种算计皆是有所图谋,却没想到……她竟能做到这份上。 “谢屿。” 黎昕唤了他一声,便不再说话。 只一眼,谢屿读懂了她眸中深意。 “这两者之间,也有关联?” 黎昕点头。 岂止是关联。 “谢屿爱上乔念安”是男女主扳倒大反派最关键的一环。 若非谢屿在关键时刻为情所困、强行降智,谢裴羽此前的所有筹谋都将前功尽弃。 第63章 黎昕,你不是开智了吗? “谢屿。” 黎昕望着谢屿,表情严肃:“乔念安于你,是命中注定的劫难,跟她相处,一定要万分小心。” 谢屿点头:“好。” “最重要的是!”黎昕说到这儿,停顿片刻,谢屿见状,眉宇间又添几分认真:“你说。” 四目相对间,黎昕一字一顿:“千万不要爱上乔念安。” 谢屿:? “你说什么?” 他难以置信,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我说,千万不要爱....” 黎昕话还没说完,就被谢屿曲指在额头上狠敲了一下:“你还敢说?” 黎昕吃痛,抬手将头捂住:“我好心给你指条明路,你就是这么恩将仇报的?” “你怎么会觉得我会爱上乔念安?” 谢屿眉头紧皱着。 “乔念安温柔体贴,又很擅长激发旁人的保护欲,保不齐你哪天受了蛊惑,对她动心,也不是没可能。” 黎昕话音刚落,谢屿便再次抬手。 黎昕瞪他:“不许恩将仇报。” 谢屿的手高高扬起,又轻轻落下,无奈地叹了口气。 亲疏远近,黎昕她当真看不清吗? 人怎么能迟钝到这种地步? 他咬了咬后槽牙:“黎昕,你不是开智了吗?” 黎昕眯了眯眸子:“什么意思?挑衅我?” 谢屿更加咬牙切齿:“真想打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是吗?那你挺刑的。” 黎昕巧舌如簧,接梗水平一流,就是“情”商堪忧。 拗不过黎昕不开窍的猪脑子,谢屿退了一步,他直勾勾地看着黎昕,语气无奈但又认真:“你放心,我永远不会爱上乔念安。” 黎昕拍了拍谢屿的肩:“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谢屿侧头,视线在黎昕修长的手上定了定,又沿着她的手臂,一路滑至她脸上:“黎昕,我记得。” 谢屿的眼神赤裸又灼热,黎昕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赶忙缩回手:“行。” 好一阵,谢屿才移开视线。 坏消息,黎昕对他确实没有半分喜欢;好消息,黎昕只是没开窍,待他徐徐图之,未必没有机会。 想到这儿,谢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在自己哄自己这件事上,他还真是日渐熟练。 对上黎昕坦荡到‘过分’的眼神,谢屿眸光暗了暗,能怎么办?他自己愿意的。 “明天就要去上班了,还有什么不懂的吗?” “有。” 翌日一早。 黎昕、乔念安、陆林溪整整齐齐出现在客厅。 临走之前,陆汀兰牵着陆林溪的手,事无巨细地叮嘱了许久,眼中皆是慈爱与牵挂。 “林溪,进公司后,一定要勤勉些,但也得把身体放在首位。” “遇到不明白的,多向前辈请教。” “……” 黎昕看着二人,忽然有些失神。 假如她母亲还活着,必定也会这样,不厌其烦地唠叨个没完。 那样爱她的母亲,她却再也见不到了。 似觉察到了黎昕的表情变化,陆汀兰及时收声,转而牵起她和乔念安的手,又叮嘱了几句。 坐上了去往公司的车后,黎昕显得有些沉默。 孟斐音去世的这十年里,黎穆远在生活上从未亏待过她,却也仅限于此。 她沉溺于母亲逝去的伤痛中迟迟走不出来,黎穆远便替她办了休学; 她与乔念安日日斗争,不把心思用在更有价值的事上,黎穆远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恋爱.脑上身,追在谢裴羽身后处处伏低做小,黎穆远从未制止。 想将人雕琢成器,需耗费大量时间精力;但若想将人养成废柴,旷课半年就已足够。 圈子里同她一样年纪的,哪个不是早早跟着父母勤加历练? 只有她,浑浑噩噩地混了整整十年,才在陆汀兰下足功夫帮扶女儿时顺便的提携下,堪堪进了她父母一手打拼出来的公司。 倘若她母亲还在世,必定不忍看她沦落到这般田地。 “黎昕,怎么不说话?” 陆林溪侧头看着黎昕,关切道。 黎昕回神:“没什么。” 陆林溪看了她几秒后,试探性问:“是不是想阿姨了?” “嗯。” “咱们刚认识那会儿,你老是半夜想妈妈,哭得特别可怜,最近两年倒是很少提了。” 黎昕眸光闪了闪。 最近两年剧情玩她就跟玩狗一样,她日日周旋其中,光是应付谢裴羽和乔念安这对狗男女,就已经耗尽了精力。 若不是突然觉醒,只怕到死都想不起这世上最爱她的母亲。 说话间。 三人抵达黎氏集团楼下。 “走吧!” 黎昕没有回应,陆林溪也识趣地没有多问。 下车后。 黎昕仰头看向黎氏集团的大楼,她会以这里为起点,用心耕耘,必不叫她母亲失望。 黎柏凛听从了黎穆远的建议,给黎昕安排了个繁琐又磨人的活,加班更是常态。 寄希望于好吃懒做的她会知难而退。 对此。 黎昕倒是没什么反应。 既然决议摆脱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身份,该收敛的脾性,她自会一应收敛。 她初入职场,从零做起,稳扎稳打反而比急功近利直接空降高位更踏实。 比起她这位货真价实的黎家千金,乔念安在公司的呼声反倒更高。 这些年,黎穆远甚少在外提及自己有个女儿,除却同一圈层和公司中高层知道些风声,大部分普通职工只知乔念安是黎穆远收养的义女。 在众人眼中,乔念安是活脱脱的好运锦鲤,黎氏集团靠着她这个“品牌形象代言人”,顺风顺水、风光无限地赚足了声名。 因此。 乔念安刚到公司,就成了人人趋之若鹜的香饽饽。 “乔念安,终于见到真人了,你比杂志和电视上还要漂亮。” “乔念安,能握个手吗?我想沾沾好运。” “乔念安,以后就是同事了,我姓张,就坐你旁边,你叫我小张就行。” “念安,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还好我今天没有请假,否则岂不是错过了好运锦鲤乔念安?” “我也要握手,我还想要个签名。” “……” 乔念安被簇拥在人群中,风头无两。 加上她天生就带有一种惹人怜爱的亲和力,每个跟她接触过的人,都会自动对她好感拉满,保护欲爆棚地殷勤呵护。 偌大的办公场所,坐在另一头的黎昕,身边明显冷清许多。 “黎昕对吗?” “对。” 黎昕收回视线。 负责她的主管‘嘭’地砸了一摞资料在她面前:“下班之前这些得整理好,不明白的就去问小陈。” 待遇差距,高下立见。 第64章 做什么都心酸 黎昕抬头:“小陈是?” 主管-何沁芸指了指黎昕旁边,头发乱糟糟地用夹子别在脑后,一脸班味的女生:“她。” 被指到的陈嘉宁脸上瞬间写满不情愿:“我很忙,你先自己研究,实在弄不明白再问我。” “好。” 何沁芸看了看陈嘉宁,又看了眼黎昕,见黎昕没什么反应,也就没有多话:“行,你们先忙。” 黎昕点头,收回视线时恰好和远处的乔念安四目相对。 乔念安竟一改常态,没像往常那样唯唯诺诺地避开她的视线,反而定定地看了她几秒。 直至身旁有人在唤她,乔念安才回应:“嗯,你说。” 黎昕眯了眯眸子。 眼前这场景倒是眼熟。 一个是明明身份尊贵,却坐尽了冷板凳的豪门千金;一个是出身寒微,却凭着自身强大魅力备受尊崇的逆袭女孩。 啧!又拿她当对照组抬高自己身份。 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揪着一些鸡零狗碎的小事争吵不休,黎昕淡淡地收回视线,专注自身。 这段时间,她跟着谢屿学了不少。 何沁芸布置下来的任务只是繁琐,没什么难度。 上面的很多资料,都可以帮助她加深对黎氏集团的了解。 衬托乔念安大高光的剧情,要等乔念安熟悉公司以后才开始,她刚好可以趁这几天的空档,提升自己。 约莫一小时后。 黎昕将刚刚送到的咖啡和贝果放了一份在陈嘉宁工位上。 忙得晕头转向的陈嘉宁见状一愣,看向黎昕:“哪里不会?我教你。” “都会,只是看你嘴唇发干,猜你可能没来得及吃早饭,吃这个不耗时间。” 陈嘉宁看了眼桌上的吃食,又看了眼黎昕:“谢谢。” 态度明显好了许多。 “不客气。” 黎昕继续工作,当真没有询问陈嘉宁任何问题。 反而是陈嘉宁吃人嘴软,午饭时主动开口:“知道食堂在哪吗?要不要我带你去?” “好啊。” 黎昕欣然应允。 一路上,陈嘉宁给黎昕介绍了不少公司情况,黎昕十分自然地同她攀谈起来。 一顿饭的功夫,二人关系拉近不少。 见黎昕人长得漂亮,志趣也相投,陈嘉宁说话渐渐不再顾及:“你见过赵既明吗?” “没有。” “赵既明,咱们的部门经理,你要是见着他,千万要小心,没有特殊情况,不要跟他单独待在一起,即使要工作汇报,也尽量把门打开。” 黎昕皱紧眉头:“他什么情况?” “又丑又老又色又秃,特别喜欢对刚到公司的漂亮女孩下手,你这颜值,肯定会被他盯上,之前有几个实习生,受不了他欺负都走了。” “这事没有人管吗?” “他有贼心没贼胆,不敢做得太过分,刚好卡在跟他计较不出个结果,但又像吃了死苍蝇一样难受的区间。” “之前有个女生被他欺负后,气不过把事情闹大了,还惊动了黎副总,黎副总了解情况以后,说是误会一场,没多久那个女生就因为受不了总被穿小鞋,主动辞职了。” “听说赵既明是黎副总的人,黎副总很看重他。” 黎昕眉头皱得更紧:“这也太过分了。” 陈嘉宁两手一摊,有些无奈:“无权无势是这样的,做什么都心酸。” “总之你小心点。” 黎昕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我。” “不客气。” 陈嘉宁口中的赵既明去了外地出差,黎昕进公司的第四天才见到他。 赵既明约莫一米六,胖到脖子完全消失,大腹便便往那一站,油腻的气息就在办公室荡开。 他环视周遭一眼,看到黎昕,猥琐的眼神不自觉亮了一瞬。 他迈步走到黎昕旁边。 “黎昕对吗?来一下我办公室。” 黎昕抬头看了他一眼。 赵既明撂下这句话,便迈步走了。 陈嘉宁瞬间警惕,赶忙提醒:“要小心。” 黎昕颔首,跟着进了赵既明的办公室。 “把门关上。” 黎昕一动不动地站在那:“赵经理,找我有什么事吗?” 赵既明看了她一眼,倒是没再坚持。 “工作顺利吗?适应的怎么样?” “还可以。” 赵既明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我待下属很随和的,不用拘谨,坐吧!” 说罢,他挤出一抹自认为和善的笑。 黎昕婉拒:“不了,你有口臭。” 此言一出。 赵既明一秒收起露在外面的牙花子,脸色难看:“黎昕,你——” “赵经理,公司的企业形象还是要关注一下的。” 赵既明完全僵在原地,或许是黎昕底气十足的姿态震慑到了他,纵使他脸色极其难看,倒也没怎么为难黎昕。 “赵经理,还有其他事吗?没事的话,我要出去工作了。” 赵既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不满:“去吧。” 黎昕转身退出办公室,脸上全程没什么表情。 黎柏凛真是疯得不轻,包庇这种人留在公司。 这两天,除却工作以外,她没少从其他同事口中了解赵既明的事。 ‘骂领导’作为打工人的固定节目,黎昕甚至不用多做引导,只提一嘴赵既明,就收获了他大量的负面评价。 若只是陈嘉宁的一面之词,事情或许另有隐情。 但他既激起民愤,可见此人问题不小。 这样的蛀虫,留着也是麻烦,她既阴差阳错撞上了,自然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待她弄清楚赵既明的底细以及和黎柏凛的勾连,便立即动手。 因此,属实没有必要再跟他虚与委蛇,浪费时间。 思索间,黎昕返回工位,她刚坐下,陈嘉宁就凑了过来,关切道:“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问了两句闲话。” “那就好。” 二人说话间,黎昕定的下午茶到了,她像往常一样送了一份给陈嘉宁。 “又有我的?” 陈嘉宁有些不好意思:“总这么占你便宜会不会不好?” “不会,我凑单买的。” “这下午茶虽然没有牌子,但味道一流,怎么也不像需要凑单买的。” 陈嘉宁若有所思了几秒后,突然凑近黎昕,神神秘秘道:“你跟我说实话,你也姓黎,这黎氏集团,该不会是你家的吧?” 第65章 歪打正着 陈嘉宁也没准备从黎昕口中听到什么肯定的答复,她叹了口气:“要是你家的就好了,这你不得带姐妹我平步青云?” 除了被工作折磨到不成人形、实在没精力之外,陈嘉宁是个非常自来熟且热心肠的人。 才认识几天,她和黎昕的关系便已突飞猛进。 听陈嘉宁这么说,黎昕识趣地闭上了嘴,说实话,她还挺喜欢和大家混在一起聊公司八卦的。 陈嘉宁要是执意追问,她不好欺骗;但陈嘉宁自己都不信,她也就没必要上赶着袒露身份。 “谢谢你的下午茶,我要继续当牛做马了。” “好。” 陈嘉宁真的只是一时兴起的口嗨,公司上上下下这么多人,跟黎氏集团毫无关系的黎姓同事也不是没有。 最重要的是,真正的千金小姐即使进公司,至少也会像乔念安一样,去一些更有价值的岗位,而不是跟她待在一起,干这些毫无意义纯属浪费时间的磨人工作。 办公室。 赵既明不好当着黎昕的面发火,索性打电话叫来了何沁芸。 何沁芸刚进办公室,就见一份文件迎面砸了上来。 她赶忙闪身避开,抬眼,正对上赵既明凶悍的眼神。 “赵经理。” “你手下的人,你是怎么管的?” 赵既明怒气冲冲地斥声骂道。 何沁芸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她拾起地上的文件,走到赵既明面前:“赵经理,谁惹您了。” “我让你带黎昕的个人资料,带了吗?” “带了。” 何沁芸上前两步,把资料和文件一并放在桌上:“没什么特别。” 赵既明把黎昕的资料仔仔细细看了个遍后,眉头皱得更紧:“既然没有特别之处,她凭什么那么跟我说话?” 他持怀疑态度:“人事部把人给你时,有特意叮嘱什么吗?” “没有。” “你说,黎昕会不会跟上面有什么关系?” “应该没有。” 虽然再三确认过,但谨慎惯了的赵既明还是没敢太轻视黎昕这个烫手山芋,只叮嘱何沁芸:“这个黎昕,不知天高地厚,你给我好好治治她的脾气,再有下次,我不会轻饶。” “好。” 何沁芸点头,没让赵既明的任何一句话掉在地上。 “出去吧!” 何沁芸从赵既明的办公室离开后,他立刻走到百叶窗旁,直至亲眼看着何沁芸找上黎昕、将人带走训斥,他才转身坐回椅子上。 会议室里。 黎昕在何沁芸身边坐下。 何沁芸递了杯水给她:“刚来就赶上一年中最忙的一段时间,还适应吗?” “挺适应的。” “赵既明找我了,说他好心关怀,你不领情便罢了,还出言顶撞他,让我好好管教你。” 黎昕:“……” 这老秃驴,从她这儿没讨着好,去找何沁芸的麻烦? 就在她不知该如何回应时,何沁芸又道:“他欺负你了,是吗?” 何沁芸语气十分笃定,眉宇间也翻涌着几分对黎昕的关心。 黎昕有些诧异地看向何沁芸。 “以后他要是找你去办公室,你就先来找我,我陪你一块。你们这种刚出社会的小姑娘,还没学会用正确的方式保护自己,很容易吃亏。” “赵既明那个人,心眼比针眼还小,他没从你身上讨到便宜,还碰了一鼻子灰,以后肯定会给你穿小鞋。” “这次的事,你就当长个记性,他那边我会尽量帮你挡着点,同样的错,以后别再犯了。” 何沁芸语气不紧不慢,声音也不高,但安全感十足。 “何主管,谢谢你。” 何沁芸拍了拍黎昕的肩:“咱们组没什么油水,你刚参加工作就被分过来,属实倒霉,我怎么着也得护着你些,免得你刚工作就成天想上吊。” 黎昕噗嗤一声笑了:“行。” “不耽误你时间了,去工作吧。” 黎昕起身,刚要走,又被何沁芸叫住:“出去时,表现得难过一点,免得被赵既明看到,又来找我的麻烦。” “好。” 黎昕回到工位,刚一落座,陈嘉宁就又凑了过来:“何主管是不是在跟你说赵经理的事?” “嗯。” 陈嘉宁眼里有些得意:“我没骗你吧!何主管人很好的,咱们组现在这么太平,全靠有她硬扛赵经理,护着咱们。” “就是不知道,她还能干多久,她要是辞职了,恐怕我也得跟着走人。” “为什么?” 陈嘉宁四下看了看,见无人在意她们,压低声音道:“何主管太护犊子,表面对赵经理客客气气,实际上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赵经理看她不爽已经很久了,之前给她使了好几回绊子,何主管好几次差点暴走,要不是家里还有孩子要养,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黎昕闻言,看向不远处安静工作的何沁芸。 虽然相处不算多,但看得出来,何沁芸工作很有条理、细心周到,且为人十分和善。 这样的人,万没有被蛀虫挤走的道理。 只一个小部门而已,就有这么多问题,黎穆远和黎柏凛成天都在干什么? “而且那个赵经理,最擅长贪占别人的劳动成果,上头安排他做什么,扭头就甩给何主管,何主管加班加点地干完,赵经理拿走也就算了,连个署名都不给。” “何主管没有向上举报过他吗?” “赵经理是黎副总的人,何主管能向谁举报,她已婚已育不好找工作,能苟一时算一时。” 黎昕的呼吸声又沉重了许多。 难怪黎氏集团表面风光,业绩却一年不如一年。 再这样下去,别说做大做强,公司都得黄。 “不跟你说了,再聊下去,今天又得加班到很晚。” 黎昕点了点头。 她打开手机,给谢屿发了通消息: {帮我查查赵既明。} 谢屿的消息回的很快: 【黎总这么快就开始秉公执法了?】 黎昕郁结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些,她敲字过去: {没错。} 【黎柏凛故意针对,把你下放到最苦最累的大基层,还真是歪打正着了。你们黎氏集团,遍地蛀虫,确实很需要你秉公执法。】 【我这就着手调查,有消息会告诉你。】 第66章 我都有点想娶你了 聊完正事,黎昕放下手机,继续投入工作。 接下来的几天,倒是风平浪静,只是安排给她的工作越来越多,她的下班时间从晚上七点,渐渐增长到十点,甚至更晚。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这工作体量明显超出了正常范畴。 陈嘉宁看在眼里,几次主动提出要帮忙,都遭到了黎昕的拒绝。 何沁芸又一次抱着厚厚一摞资料放在黎昕面前时,陈嘉宁先坐不住了:“何主管,黎昕才刚上班,安排这么多工作给她,她会吃不消的。” 何沁芸看了陈嘉宁一眼:“你忙完要是有空,就多帮帮她,这些必须得尽快弄出来。” “我看小刘这两天挺闲的,怎么不把这些活给他?” “陈嘉宁,你话太多了。” 陈嘉宁被怼,只好噤声。 何沁芸收回视线:“黎昕,这些资料明天下午之前必须得交。” 黎昕看起来仍然‘逆来顺受’,她点头:“好。” 何沁芸见状,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她走后。 陈嘉宁翻了翻桌上摞得比黎昕还高的资料,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么多,别说明天下午,后天下午都做不完。” 话音落下,陈嘉宁的视线和黎昕对上,她似想到了什么,赶忙解释:“黎昕,你别误会,何主管肯定不是故意针对你,她人很好的。” “我没误会,我知道她人很好。” “哦。” 陈嘉宁一肚子的辩解,愣是没了开口的必要。 黎昕和何沁芸认识才多久,对她倒是信任。 黎昕从最顶上抽了一份文件下来:“我开始工作了。” 何沁芸不是为难下属的人,但黎柏凛会为难她,她进公司,黎柏凛本就不情愿,想来,是故意用这种法子,逼她知难而退。 而她,偏不叫黎柏凛如愿。 她不仅要继续留在公司,还要攒足力气将黎柏凛踢出去。 黎柏凛对她的每一次为难,都会化作她向上攀爬的登云梯。 这些工作,看似繁琐枯燥,但若换个视角来看,反而是她了解公司的最好途径,她能从中汲取到的信息,可远不止工作流程本身。 一晃,就是几个小时后。 再抬头,整个办公区域的人已经走了个干净,只剩她所在这一小片还亮着灯。 她桌上放着陈嘉宁买给她的三明治,下面还压了张纸: 【看你很投入,就没喊你吃晚饭,给你买了三明治。】 黎昕确实很饿,她拆开三明治,配上没喝完的咖啡,一分钟不到,解决得干干净净。 从桌上拾起手机,谢屿十分钟前给她发了条消息: 【还没下班吗?】 黎昕打开相机,对准还剩一大半的资料拍了张照片,发给谢屿: {还有很多工作,我打算带回家。} 谢屿回得很快: 【黎柏凛演都不演吗?】 {他蠢得成天拿脖子和房梁拔河,他倒是想演,哪有那能力?} 谢屿笑了足足五分钟才回消息: 【那叫上吊!!】 晚上十二点。 黎昕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了套舒适的睡衣,刚在书桌前坐下,就听房门敲响。 “进来。” 来人果然是谢屿,他推门进来,把餐盘放在桌上:“我猜你晚上没有吃饭。” “猜对了。” 黎昕捏了块糕点塞进嘴里:“好饿。” 说着,她无比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留出谢屿的位置。 谢屿操纵轮椅上前,和黎昕并排坐在书桌前。 “这个地方错了。” 谢屿扫了眼黎昕面前的文件,伸手指了上去。 黎昕定睛一看:“我马上改。” 谢屿又从旁边取了几份文件拿在手里,大致翻阅一遍后:“这么弄效率太慢,我教你个办法。” 黎昕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屿:“好。” “你得擅长总结规律,比如这个地方和这个地方....” “像这一部分,你就能用我上次教你的...” “……” 谢屿讲的认真,黎昕听的也认真,且吸收极快,并很快就能举一反三。 “这些我帮你做。” 谢屿捞了一摞在手里。 下一秒,黎昕就抢了回去:“不用,这是我成功的必经之路,别给我把砖卸走了。” 谢屿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行。” 他当真没再插手,只在有需要时,才出言提醒一二。 夜里静悄悄的。 黎昕工作了多久,谢屿就在身边陪了多久。 中途,见黎昕肩颈不适,谢屿一声不吭地绕到后面帮她捏了捏,贤惠程度拉满。 黎昕回头看了谢屿一眼,感慨道:“谢老师,太贴心了,我都有点想娶你了。” 谢屿动作一滞,看向黎昕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亮光,他清了清嗓子,装作随意道:“那也不是不行。” 黎昕笑了:“谢屿,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幽默?” 谢屿:? 他隐匿在嘴角的弧度瞬间消失。 又耍他! 更可气的是!他明明知道黎昕是在耍他,还是次次都上当。 谢屿瞪她一眼:“还不赶紧干活?今晚不打算睡了?” “哦。” 黎昕转头回去。 谢屿将黎昕认真刻苦的模样看在眼里,眼中有了片刻的恍惚。 现在的黎昕,和从前的她越来越像了。 他至今记得,他最初认识的黎昕,热情、明媚、聪明、上进,像个小太阳一样,凡她所到之处皆是暖阳。 只是后来,孟阿姨病逝,他将近一年没再见过黎昕,再见面,黎昕已判若两人。 还好。 一切都回来了。 思索间,谢屿不自觉地拿起手机,录下了这令他格外心安的一幕。 夜越来越深。 黎昕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看向谢屿:“好累。” “你拍我?” 谢屿的举动被黎昕抓个正着,她瞪大了眼,作势要去抢手机。 谢屿一手拦着她,一手保存视频。 “谢屿。” 黎昕急了,扑上去就要抢手机:“你这是什么刁钻角度?是不是把我拍丑了?” “没有,很好看。” “我不信,给我看看。” “给你看,你会删吗?” “不会。” “我不信。” 黎昕:? 她不依不饶想把手机抢回来,谢屿仗着臂展比她长,将手机举得老远。 “谢屿。” 黎昕咬牙切齿。 谢屿眯了眯眸子:“黎昕,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再亲密些,你就该对我负责了。” 第67章 故意针对 闻言,黎昕倏地僵住,反应过来后赶忙拉开和谢屿的距离。 谢屿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褶皱的衣服,眼睛仍直勾勾地看着黎昕。 黎昕被他盯得更加不自在,她移开视线:“你赶紧回去吧,我要睡觉了。” 谢屿啧了一声:“过河拆桥?” 黎昕及时纠正:“不,是卸磨杀驴。” 谢屿挨了骂,嘴角的弧度却不降反增,他手落在操纵杆上:“知道了,狼心狗肺的东西,早点休息。” 黎昕笑眯眯地看着他:“晚安,谢老师。” 谢屿眼中笑意更甚,极为享受她这份亲近:“晚安,黎同学。” 谢屿走后,黎昕也没再工作,将资料收拾好,沾床秒睡。 翌日。 黎昕准时将整理好的资料放到了何沁芸桌上。 何沁芸抬头看她:“做不...” “何主管,我做完了。” 何沁芸未出口的话生生噎了回去,脸上流露出浓浓的错愕,她诧异地看向桌上的资料:“你做完了?” “嗯。” 何沁芸不信邪般,挨个检查了一遍。 几分钟后,看向黎昕的眼神再添几分难以置信:“竟然真的做完了。” “何主管,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何沁芸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好。” 黎昕颔首,刚要离开,又被何沁芸叫住:“黎昕,这么大的工作量你肯定没休息好,今天下午给你放个假,回去好好睡一觉。” “谢谢何主管。” “不客气。” 黎昕确实累得不轻,既然何沁芸发话,她也就没再客气,直接在公司附近找了家酒店。 黎昕离开没多久,忍了好些天的黎柏凛,终于寻了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去了她所在的办公区。 他前脚刚到,赵既明后脚就闻着味,鞍前马后地跟在了他身边。 黎柏凛环视一圈,朝着黎昕的工位走去。 站定后,他明知故问:“这怎么空着?人呢?” 赵既明看向陈嘉宁:“黎昕呢?” 话落,他连忙转头去看黎柏凛的反应,见黎柏凛脸上仍旧蕴着淡淡的薄怒,并没有因“黎昕”二字而有丝毫转圜,心里便有了数。 陈嘉宁顿时头皮发麻,这她怎么答? 正在陈嘉宁支支吾吾不知该作何解释时,何沁芸及时赶到:“我派黎昕去市场调研了,怎么了?” 赵既明边察言观色,边厉声怒斥:“她一个干杂活的小员工,能有什么市场调研的工作?马上给我把她找回来。” 何沁芸看向陈嘉宁:“小陈,你去给黎昕打个电话。” 陈嘉宁顿时会意,她拿起手机就走:“好的。” 赵既明喝止:“你去哪?就在这儿打。” 陈嘉宁置若罔闻,跑得更快了。 黎柏凛走到黎昕桌前,随手翻了翻桌上的东西:“她工作表现怎么样?” “挺好的。” 何沁芸立即接话。 “挺好的?”黎柏凛看向何沁芸,微微皱眉。 何沁芸点头:“这些天交给她的工作,她都完成的很好,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没听到预想中的满意答复后,黎柏凛眉头皱得更紧。 似担心黎柏凛对黎昕有成见,何沁芸完全不吝啬于对黎昕的称赞:“黎昕非常优秀、踏实,虽然刚来,但...” 何沁芸每说一句,黎柏凛的脸就黑上一分,直至彻底忍无可忍:“赵既明,你过来。” 撂下这句话,黎柏凛转身就走。 “好的黎副总。” 路过何沁芸,赵既明瞪了她一眼,低声责备:“谁让你多话的?” 办公室里。 黎柏凛坐在老板椅上,看向赵既明的眼神冰冷刺骨:“那个何沁芸,怎么回事?” 赵既明连忙躬身,赔着笑脸:“黎副总,她就是个榆木疙瘩,蠢笨得很,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免得为不值当的人气坏身子。” 黎柏凛处心积虑的算计,是为了听到‘黎昕不堪重负,主动辞职’,而不是听旁人称赞她聪明勤奋。 他越想越气,一掌拍在桌上:“赵既明,你怎么办事的?” 赵既明压根没明白黎柏凛的怒气从何而来,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第一时间认错:“黎副总,是我的问题,我没处理好,请您再给我个机会,我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结果。” “我事先没有交代过吗?公司的实习生太过懒散,让你给他们上上强度,你是怎么做的?” 听到这儿,赵既明才后知后觉,原来...黎柏凛先前的叮嘱,是冲着黎昕来的? “黎副总,先前是我疏忽了,您放心,往后我一定按着您的心意,好好安排这帮新来的实习生,尤其是这个刚来几天就敢旷工的黎昕,我一定会重点关注。” 听赵既明这么说,黎柏凛脸上总算扬起了几分满意的笑。 这正是他喜欢赵既明的原因,他身边,需要一个像赵既明一样审时度势的人。 “嗯,类似的错不要再犯,赵既明,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 “好的黎副总,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赵既明态度恭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黎柏凛摆了摆手:“出去吧。” “那我先出去了,您有需要随时喊我。” 一出办公室,赵既明脸上的殷勤立刻敛得干干净净,他皱起眉头,神色凝重了几分。 看来,黎柏凛确实认识黎昕,而且两人关系明显不和。 黎柏凛...黎昕。 这二人,会是什么关系? 赵既明向来谨慎,思来想去,还是去找了乔念安。 她是黎家义女,若黎昕真是什么惹不起的大人物,乔念安必定知情。 茶水间。 赵既明脸上堆起了谄媚的笑:“念安,我想向您打听个事。” 乔念安语气温温柔柔,对谁都客气有礼:“赵经理,您说。” “你认识黎昕吗?你知不知道,她和黎柏凛是什么关系?” 这话他不敢直接去问黎柏凛,只能从乔念安这里旁敲侧击。 对上他探究的目光,乔念安眸光闪了闪:“不认识,我怎么会知道她和哥哥有什么关系,赵经理,你要是好奇,不如直接去问哥哥。” “不认识吗?” 赵既明悬在嗓子眼的心悄无声息地落回了原位。 乔念安没再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第68章 总这么逆来顺受 赵既明环顾一圈,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这个黎昕,好像得罪了黎副总,他特意交代过……” 说完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这种事我哪好直接问副总,只能来你这儿探探底,你不认识她,我也就放心了。” 乔念安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赵经理,我还有工作要忙。” “好。”赵既明立刻让开身子:“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 赵既明几番试探,甚至袒露了目的,得到的都是乔念安“不认识黎昕”的答复。 乔念安作为黎家的义女,在黎家生活多年,她不认识的人,想来身份地位高不到哪里去。 最重要的是,他是黎柏凛的人,黎柏凛亲自交代下来的事,他不能不办。 只要黎昕的身份不至于高不可攀,他就得罪得起。 捋清局面后,赵既明先去了趟资料室,翻出好些早年的文件,又一通电话,打到了黎昕那:“黎昕,来我办公室一趟。” 彼时。 黎昕刚回公司没多久。 “是赵经理?” 她刚挂断电话,就对上了何沁芸关切的眼神。 她点头。 何沁芸皱紧眉头:“他肯定没安好心,我陪你一块去,黎昕,你刚才是去市场调研,别说错话。” “好。” 这本来只是件何沁芸随手就能安排的小事,谁知好巧不巧撞上黎柏凛的盘问。 领导们高高在上,只看结果,跟他们解释黎昕这些天的工作量太大需要休息,费力又不讨好,不如包装成‘市场调研’来得简单。 赵既明的办公室。 他时不时就要朝外张望一眼,终于等到黎昕敲门,他立即应声:“进。” 黎昕推门而入,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头发随意地别在脑后,即便如此,她依旧美得赵既明心头一动,眼底不自觉掠过几分垂涎。 先前摸不清黎昕的底细,哪怕他早已心猿意马,也不敢有半分表露。 如今确认她身后毫无依仗,龌龊心思当即活络起来。 “黎昕来了。” 赵既明脸上扬起笑意。 下一秒,何沁芸跟在黎昕后面,一同进了办公室。 赵既明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何沁芸?谁让你进来的?” “派黎昕去市场调研是我决定的,没想到会惹怒赵经理,您叫她进来问责,我作为她的直属主管,实在不能袖手旁观。” 何沁芸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往那一站,公事公办的态度,瞬间将赵既明那点色迷心窍的念头碾得一干二净。 “你!” 赵既明气得不轻。 “赵经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想何沁芸替她出头,遭小人惦记,黎昕不动声色地往何沁芸身前挡了挡,同时开口,吸引了赵既明的注意力。 “你去做市场调研了?” “嗯。” “调研结果呢?” “路上堵车,刚到地方还没开始,就被叫回来了。” “去了哪?” “在……” 赵既明的连番追问,黎昕答得滴水不漏。 没能挑出黎昕的错漏,还被何沁芸搅了局,赵既明脸色愈发阴沉。 他指了指散落在地、满是尘土、破旧不堪的文件,冷声道:“公司最近有个新项目,需要调取十年前的存档资料,从前负责归档的人办事毛躁,这些资料整合得一塌糊涂,我给你两天时间,把这些全部整理妥当,整理完毕再来向我汇报。” 角落里。 文件乱七八糟地堆砌在那,摞得跟小山一样高。 黎昕还没答,何沁芸率先瞪大了眼表达不满:“赵经理这怎么可能?这么大的工作量,别说黎昕一个人,就算我们整个小组全员加班赶工,至少也要一周才能理清,更何况这是十年前的老旧存档,数据早就过时失效,怎么可能有新项目用得到?” “何沁芸,我安排工作,还需要听你指指点点吗?你这么有能耐,这个经理的位置给你做好了。” 赵既明板着脸,怒喝出声。 “赵经理。” “闭嘴。” “你这是故意针对!” “何沁芸,你休要给我血口喷人。”赵既明手指着何沁芸:“平日里处处跟我对着干也就算了,现在我给实习生安排一些基础工作,你也要指手画脚了吗?” “你——” “何主管。” 黎昕握住何沁芸的手腕:“没事的。” 何沁芸气得攥紧了拳头。 “黎昕,公司招你进来,不是把你当祖宗供着,这些活,你能干就干,干不了马上给我滚蛋。” 赵既明怒目圆睁,满脸凶相。 “知道了。” 黎昕上前翻了翻资料,又抬头看向赵既明:“我能找两个人帮我搬资料吗?” “随你。” 何沁芸诧异,她急声阻止:“黎昕。” 黎昕轻轻摇头:“何主管,我能处理。” 赵既明的怒吼声一度传到了外面的办公区,众人即使有心帮忙,又碍于赵既明的态度,迟迟不敢有动作。 黎昕问了一遍,见没人回应,便准备折回办公室自己搬。 “黎昕。” 何沁芸抓住黎昕的手,对着办公区,直接点了两个人:“洪峰、高远帆,你俩进来,搬一下文件。” 有了何沁芸主动顶雷,这二人当即起身:“好。” 赵既明找来的文件太多,两个大男人来来回.回搬了五趟才算搬完,可想而知这量有多大。 赵既明全程看着几人,最后一趟时,见黎昕和何沁芸要走,他还又叮嘱了一遍:“黎昕,记着,两天内得做完。” 黎昕没看他一眼,径直离开。 何沁芸跟在黎昕后面气得直叹气,见黎昕要回工位,她一把将人拽住:“你跟我过来。” 将黎昕带到无人的角落,何沁芸皱紧眉头,忧心忡忡道: “黎昕,你总这么逆来顺受怎么行?之前那些工作我就在等你拒绝,你倒好,一声不吭全干完了,现在惹来了更大的麻烦还是不拒绝,这么大的工作量,你就是不吃不喝不睡,两天时间也不可能干完。” 何沁芸说完又重重叹了口气:“实在不行,我只能找几个人帮帮你。” “我没说两天要干完。” 黎昕看着何沁芸,语气平静:“也没准备干,只是对十年前的资料很感兴趣,他既然给我,我就收着,仅此而已。” “啊?” 第69章 把她拉下神坛 何沁芸愣了片刻,略显迟疑地问道:“直接不做吗?” “嗯。” “那赵经理肯定又会找你的麻烦,万一他拿耽误了新项目的名义压你,局面只会更加棘手。” 何沁芸看着黎昕的眼神有些心疼:“你也是倒霉,刚进公司,就惹上了赵既明这个小人,先前那些工作虽然繁琐些,但总是能干完的,这些十多年前的破文件,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刁难。” 她越说越气,脸涨得通红。 黎昕牵起何沁芸的手,诚恳道:“何主管,你不用担心我,我的事我自己会看着办,倒是你,别总因为我和赵经理起冲突,免得受连累。” “你是我的下属,我不管你,谁管你?” 黎昕心中升腾出些许暖意:“何主管,谢谢。” 和黎昕对视几秒,何沁芸无奈摇头:“罢了,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吧!他要是找你的麻烦,你就来找我。” “好。” 黎昕返回工位时,坐在她周遭的同事正在窃窃私语,见她回来,瞬间噤声。 “黎昕。” 陈嘉宁压低声音,凑到黎昕面前:“这些资料怎么回事?” 一摞摞的资料摆在黎昕工位旁,连走廊都被挡了个结结实实。 黎昕两手一摊:“如你所见,没事找事。” “这也太过分了。” 跟陈嘉宁说了会儿话,黎昕蹲在地上,拿了块湿巾将文件上的土仔细擦掉,一摞一摞地搬到桌上,翻阅起来。 她也不急着整理,感兴趣的,就多看一会儿,不感兴趣的,扫一眼便会扔到一旁。 她的岗位没有权限进资料室,正好,赵既明这些天给她送了不少过来。 从前,她受剧情牵连,浑浑噩噩,只知围着乔念安和谢裴羽提供作为‘工具人’的价值。 对黎氏集团知之甚少。 这些天终于有了机会恶补。 连着翻看了几摞资料后,黎昕皱紧了眉头。 难怪黎氏集团这些年一直在走下坡路,和她母亲孟斐音比起来,黎柏凛的经商天赋堪比二斤鸡屎。 凡孟斐音经手过的项目,资料条理清晰、规整完备;而黎柏凛经手过的,不止项目本身稀巴烂,连最基础的资料整合,都垃圾到叫人眼前一黑。 母亲积劳成疾,因病去世,只怕和黎柏凛二斤鸡屎般的经商天赋,脱不了干系。 黎昕叹了口气,摩挲着资料上孟斐音的署名,心里酸酸的。 周围的同事越来越少,只有黎昕还埋首在大量文件中,全然不知时间的流逝。 乔念安今天特意比平时晚了许多才下班。隔了一段距离,她遥遥看着黎昕,见她再不复从前高贵、光鲜,蓬头垢面地盯着一堆文件发愁,心中升腾出浓烈的快意。 进入公司的这些天,她一直在刻意避开黎昕,她太享受这种受人尊重、吹捧的感觉了,生怕撞上黎昕,又被她狠压一头,打回原形。 “念安,还不走吗?” 身旁突然有人说话,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突出,眼见黎昕抬头看来,乔念安赶忙迈步离开:“走,我现在就走。” 她一口气走出好一截,如擂鼓般的心跳,才渐渐恢复平静。 只是,黎昕可怜兮兮的模样不断在她脑海中穿梭,她兴奋到紧紧攥拳,连指甲嵌进肉里都没有觉察到。 这些年来。 黎昕总是高高在上,看向她的眼神里,永远带着轻蔑和嘲讽。 无论她付出多少努力,始终矮黎昕一头。 而今天...她头一次看到了黎昕的潦倒、落魄,这种感觉对她的吸引力简直是致命的。 乔念安眼里染上些许疯狂之色。 如果可以,她还想...看到更多! 乔念安顿住离开公司的步子,拨通了赵既明的电话。 “赵经理,我突然想起一些有关黎昕的事,你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 赵既明一听事关黎昕,马上应允:“当然有空,你在哪?我去找你。” 乔念安看了眼四周,报出了公司附近咖啡厅的位置。 赵既明来的很快,神色有些紧张,落座后,第一句话就是:“念安,你认识黎昕?” “不认识。” 乔念安再次否认。 赵既明眼里流露出些许疑惑:“那?” “赵经理,我跟你说实话吧,约你出来,其实是想帮黎昕求个情。她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小姑娘,哪里经得起赵经理你这么折腾?总得给她留有余地,让她喘口气不是?” 赵既明面露难色:“这事是黎副总的意思,我实在是做不了主。” “可黎昕娇滴滴一个小姑娘,你真舍得?” 乔念安挑眉看着赵既明,字字句句皆是对黎昕的维护:“赵经理,我要是你,不说阳奉阴违,起码也不会做得这么过分。” “我舍不得又能怎么样?”赵既明眼珠子转了转:“不瞒你说,我还挺喜欢黎昕的,她长得漂亮,身材又好,哪个男人见了能不心动?可我不能背叛黎副总,他安排亲自下来的事,我必须得办妥。” 他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眯起,眼底满是对乔念安的试探。 乔念安反问:“既然喜欢,怎么不去争取?” “啊?”赵既明眼里浮现出错愕,他极不自在地搓了搓手:“我怎么可能?黎昕长得那么漂亮,怎么会看得上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能?” 乔念安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语气轻柔:“我虽然不了解黎昕,但了解人性,她这两天受尽委屈,必定需要一个能为她遮风挡雨的臂膀,你待她宽厚些,她未必不会心动。” “是吗?” 赵既明脸上翻涌出几分跃跃欲试:“但要是黎副总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 “赵经理,只要你待黎昕好些,哥哥那边我可以帮你遮掩。” 乔念安当即做出保证。 赵既明咽了咽口水:“可我们没见过几面,你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是帮黎昕,赵经理,我今天下班时,刚好看到她在整理资料,小小一个坐在那,可怜的厉害,无论你是存着追求的想法,亦或是别的,我只希望你能对她好。” 乔念安全程柔声细语,眉宇间,全是对黎昕的心疼。 赵既明盯着她看了两眼:“一个陌生人,也值得你这么上心?” “赵经理要是不信,自个儿去办公室看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不止是我,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第70章 又是一记暴击 赵既明内心一阵躁动,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明显有些坐不住了:“是吗?” 乔念安放下手中咖啡:“赵经理,我言尽于此,黎昕那边,别真把人逼急了。” 赵既明连连点头:“你亲自开口,这面子,我自然得给。” 目送着赵既明走后,乔念安眼底的笑又深了几分。 原以为她目的性太强,会引起赵既明的猜忌,且得费一番唇舌才能如愿,岂料赵既明这么上道。 她当然知道,黎昕绝不可能看得上赵既明这种人。 但恰恰是赵既明这种人的‘追求’,对黎昕的羞辱才最诛心。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这场好戏,会如何上演了。 一番犹豫后,她还是没抑制住贪心,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公司。 她太想看到黎昕被赵既明纠缠时的狼狈模样了。 偌大的办公室里。 只有黎昕附近还亮着灯,她将多年前母亲经手过的项目全都剔除了出来,埋首在其中,认真汲取着母亲独到的商业思路。 母亲去世时,她年纪尚小,还没来得及接受教导。 如今这般机缘巧合,怎么不算跨时空传承? “黎昕,还在忙吗?” 赵既明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区骤然响起。 黎昕的思绪被迫抽离,她抬头,见是赵既明,皱紧了眉头。 赵既明笑得讨好,手里还拎了一份给黎昕打包的速食:“工作再忙,也不能忘了吃饭。” 说话间。 他走到黎昕面前,将吃食放在黎昕桌上。 “先吃,吃完再....”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黎昕抽了张纸,用纸垫着将吃食提起,扔进了垃圾桶。 “赵经理,别让你的垃圾,脏了我的桌子。” “黎昕,我好心好意给你送晚饭,你这是什么态度?” 赵既明的脸色顷刻间变得难看。 “看不出来吗?对待垃圾的态度。” 黎昕语气平静,出口的话于赵既明而言,却又是一记暴击。 “黎昕,你别不识好歹,你信不信我.....” 黎昕这张脸,确实很难让人说些太狠的话出来,想到自己此番来意,赵既明硬生生把叱骂咽回了肚子里:“我知道了,你是不高兴我给你安排的工作?” “黎昕,只要你服个软,我保证!以后的日子,一定让你过得舒舒服服。” 最后一句话,赵既明显然是意有所指。 他赤裸的视线在黎昕身上来回游走。 黎昕皱紧眉头看着赵既明,眼里没有对自身被言语猥亵的羞愤、不堪,只有对赵既明竟然能在黎氏集团风生水起混了几年的震惊与不解。 黎昕没有说话,赵既明还道她是听进去了,顿时心猿意马,胆子又大了几分。 “黎昕...” 赵既明舔了舔唇,伸手向黎昕的脸探去。 黎昕眯了眯眸子,顺手抄起一旁的剪刀,猛地朝赵既明的手捅了过去。 赵既明急急躲避,也还是慢了一步,他的手掌被剪刀划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剧烈的疼痛瞬间从掌心炸开,直冲脑门,他疼得当场冒汗,怒声吼道:“黎昕,你疯了?敢跟我动手?你等着!我饶不了你!” 赵既明作势朝黎昕扑去。 黎昕攥紧了手里的剪刀,再次朝赵既明扎去,落点赫然是他的眼睛。 赵既明被吓出一身冷汗,堪堪停住,但也仅是一瞬便反应过来,他咬着后槽牙,主动上前半步:“黎昕,你敢吗?” 下一秒。 黎昕不知从哪摸了个马克杯在手里,‘砰’的一声,砸在赵既明头上。 赵既明当场被打破了头,身子一歪,朝旁边倒去。 黎昕冷笑一声,将马克杯扔在赵既明脚边:“赵既明,我敢!你敢吗?” 赵既明这几年在公司为非作歹,靠的就是欺软怕硬,黎昕竟下得了这么狠的手,他哪里还敢招惹? 见黎昕欲要向前,赵既明捂着头,慌忙往旁边退了退:“黎昕,真以为我怕你吗?我要报警!我要报警!” “好啊!我等着。” 黎昕将椅子拖到赵既明面前坐下,双手环胸,微微扬起下巴:“需要我帮你吗?” 赵既明脸上血、汗、泪糊成一团,嘴上仍在逞强:“你给我等着。” 说罢。 他狼狈起身,捂着脸灰溜溜地走了。 即使恨得牙根痒痒,眼下他也只能强行咽下这口恶气,要真闹去警察那,他不仅没法撇清自己,还会将事情闹大,传些风言风语回公司。 届时,吃亏的只会是他。 无人关注的角落里,乔念安面色阴沉地收回视线。 赵既明简直是个废物,公司同事都已下班,这么好的机会,他不仅连黎昕的边都没挨着,还反被黎昕给打跑了?? 没能看到预想中大快人心的场景,乔念安心中实在憋屈。 斟酌再三,乔念安还是追了上去。 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赵既明伤得不重,但脸丢得不轻,前往地下停车场的路上,他一直低垂着头,强忍疼痛,尽可能地避免被人看到。 乔念安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赵经理。” 乔念安紧赶慢赶,卡在赵既明上车之前,将他截停在地下停车场。 赵既明心脏一梗,将头垂得更低,步子倒腾得更快。 “赵经理。” 乔念安快跑上前,不依不饶地缠住赵既明:“赵经理,你怎么还没走?” 赵既明赶忙把头转向一旁,极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 “我落了个东西在公司,这就走。” “赵经理,你的衣服上怎么有血迹?手怎么了?” 乔念安故作诧异,音量持续上扬。 “没事。” “赵经理。”乔念安用力拽住赵既明,眼里全是关切:“怎么可能没事?” 赵既明头上、手上的伤,就这样暴露在了乔念安面前。 乔念安大吃一惊:“怎么回事?怎么伤得这么重?” “没事,我...”赵既明嘴角抽了抽:“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这怎么可能是摔跤所致?你这分明是被人打了,谁干的?谁胆子这么大,敢在公司里伤人?这太荒谬了。” 赵既明头皮发麻,赶忙查看四周:“真的没事,我自己去医院处理一下就好了。” “不行!必须报警。” 乔念安摸出手机,语气里满是打抱不平的急切:“有员工在公司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作为黎家人,我不能善罢甘休,赵经理,你放心,我一定替你讨个公道。” 第71章 低山臭水遇知音 “乔念安。” 赵既明急了,他赶忙夺过乔念安的手机,对上乔念安眼里的不解,他苦笑一声,只能实话实说:“我是被人打了,但这事不好报警,否则会影响到我的工作。” “谁打的?” 乔念安非要刨根问底不可。 “黎昕。” “黎昕?”乔念安眼睛微微瞪大,满脸诧异:“怎么会?” 赵既明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后,才继续说:“你心善,念着黎昕可怜,托我照料;我好心好意给她买了晚饭,她不领情也就罢了,竟然还把我打成这个样子。” 说到后面,赵既明甚至带上了哭腔。 “黎昕她...怎么会呢?” 乔念安仍是一脸难以置信。 “怎么不会?她那个人,蛮横无理,言行无状,稍不顺心,就把我打成这样。” 赵既明委实愤恨,自从傍上黎柏凛这个靠山,他就没受过这种气。 难怪黎柏凛容不下黎昕,她这样的人,就不配被善待。 乔念安惊在原地,片刻后,脸上涌出歉疚之色:“赵经理,对不起,我不知道黎昕是这种人,否则我一定不会烂好心,反连累了你。” 赵既明心里的确有诸多埋怨,今儿要不是乔念安同他说那些,他怎么可能色欲熏心,失了理智去黎昕那找不痛快,但嘴上,他只能咬牙硬撑:“这不关你的事,是黎昕的问题。” 乔念安摇头,声音里满是自责:“我有很大的责任,黎昕她简直太过分了,你好歹也是她的上司,她怎么能这么对你?她疯了不成?” 赵既明终于遇到了最懂他的人,他连声附和:“我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黎昕这么不识好歹的人!” “或许有些人,生来就不知好歹。你真心相待,她反而蹬鼻子上脸;你让她知道厉害,她才会收敛脾性。” 赵既明无比认同:“嗯。” “这件事因我而起,我若冷眼旁观,实在说不过去。你日后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开口。” 乔念安态度十分诚恳。 赵既明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他郑重点头:“我的事还劳你放在心上,实在是太感谢了。” “应该的。” 乔念安似松了口气:“今天的事,你不怪罪我就好。” “怎么会?是那黎昕给脸不要脸,与你何干?” 听到这儿,黎昕实在是憋不住笑了,她从暗处迈步出来,双手环胸站定:“您二位,还真是低山臭水遇知音。” 听到黎昕的声音,赵既明和乔念安同时吓了一大跳。 二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到黎昕,脸色更是难看,尤其是乔念安,她紧张到心脏险些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黎昕什么时候出现的? 听到了多少? 被当事人以这样的形式撞破,实在是....难堪到了极点,饶是赵既明足够不要脸,也还是惊出满头热汗,他强装镇定,怒斥道:“黎昕,你在这儿干什么!” 黎昕眯了眯眸子,上前一步,贴脸开大:“赵经理,听你这意思,是要报复我?” 赵既明后退一步,嘴唇哆嗦了两下,声若蚊蝇般扔下一句:“你给我等着”转身就往车上走。 今天的事毕竟是他理亏在先,一旦闹大他很难收场,即使要报复,也得另做打算。 乔念安抓住机会,也想偷偷离开。 “站住!” 黎昕一声冷喝,赵既明跑得更快了,乔念安却脚步一顿,僵在原地。 除非这辈子不回黎家,否则,她是躲不掉的。 赵既明回头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但也只是一瞬,他便收回视线,拉开车门,点火、给油,驶离停车场一气呵成。 黎昕不紧不慢地走到乔念安面前,上下打量她:“难怪赵既明今天突然发了情似的往我身边凑,原来是你从中教唆?” 乔念安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黎昕,你肯定是误会了。” 黎昕闻言,眼睛都不眨,一巴掌直接甩了过去。 乔念安脸色顿时难看,她捂着被扇红的脸,眼里蓄了泪:“黎昕小姐,你误会了,我来找赵既明,是因为听说他老是刁难你,所以想请他对你宽容些,只是不知怎么回事,闹成了现在这样——” 她话还没说完,黎昕又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无声的停车场格外刺耳。 乔念安眼里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黎昕小姐....” “乔念安,你当我是傻子吗?” “黎昕小姐,我发誓!”乔念安啜泣出声,她举起右手,委屈到连说话都断断续续:“我真的没有恶意,如果有,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黎昕听笑了:“发誓姐,你又来了!发誓有用的话,你早被劈成血雾了。” 乔念安心头一梗,嗫嚅着继续解释:“黎昕小姐,我是真心的。” 黎昕伸手指着她:“乔念安,你再敢给我满嘴喷粪,小心我把你嘴打烂。” 乔念安神色一慌,赶忙噤声,只是泪水滚落,整个人看起来愈发可怜。 若是有人见着她这副模样,必定会想也不想将她护在身后,视黎昕为敌。 乔念安一言不合就哭丧,整整十年之久,黎昕早就被迫习惯了,现在看到她哭,内心毫无波澜。 不过,有件事,她当真好奇。 “乔念安,黎家把你从连吃饱饭都困难的境地,捧到如今高高在上,锦衣玉食的地步,说是给你新生也不为过,你到底哪里不满意?到底为什么要处处跟我作对?” 闻言。 乔念安的手猛地攥拳,眼里不可抑制地翻涌出猩红之色。 她抬头,直视着黎昕,愤怒、仇恨几乎侵蚀了她的理智,她甚至忘了,她该继续维持唯唯诺诺的姿态。 “怎么?” 黎昕近前一步,继续逼问:“不服气吗?” “没有。” 乔念安恨不得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挤出这两个字。 “那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救你出泥潭的恩人,恩将仇报?” 乔念安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积压在心头多年的委屈,瞬间翻滚、沸腾。 她直勾勾地盯着黎昕,眼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怨毒。 又是这样! 凭什么!? 凭什么黎昕生来就高高在上,锦衣玉食,而她却连吃饱饭都要靠人施舍? 凭什么黎昕对她永远是一副施恩的语气?她从未主动央求过黎家资助她,是黎家主动上门,残忍地将她落魄潦倒的生活袒露在人前。 她本可以稀里糊涂、按部就班地过完一生,是黎家把她带到了一个不属于她的世界,逼她像条狗一样寄人篱下。 现在,黎昕竟还有资格质问她恩将仇报,真是天大的笑话。 第72章 升米恩,斗米仇 她的出身,早就没人提及了,连她自己都忘了,黎昕为什么又要提起? 乔念安眼中红色的血丝越来越多,双拳越攥越紧。 屈辱、不甘、嫉恨充斥了她整个人,哪怕用尽全身力气,她也只勉强控制得住自己不口出恶言。 乔念安没说话,黎昕却看懂了。 “真是升米恩斗米仇,乔念安,好样的!黎家供养你十年,这就是你的报答方式。” 似被戳中痛处,乔念安出走的理智总算有了回归的迹象,她赶忙道:“不是的黎昕小姐,我——” 黎昕不想再听乔念安废话,她径直打断,冷声斥道:“闭上你的臭嘴,吵得我头疼。” 乔念安被迫再次闭嘴,只是眼泪更加汹涌。 “今天晚上,不许回黎家,但凡让我看到,饶不了你。” 撂下这句话,黎昕转身就走。 乔念安身上有主角光环,暂时奈何不得,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能提前收取些许‘利息’。 乔念安怨毒的眼神再次翻涌而出,她直勾勾地盯着黎昕,内心无数次畅想,她一定!要让黎昕从高处狠狠摔下来,摔到粉身碎骨,活得生不如死。 突然。 走在前面的黎昕步子顿住。 见状,乔念安赶忙收敛神色。 黎昕回头:“乔念安,你过来。” “黎昕小姐。” “过来。” 乔念安不敢忤逆,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迈步上前。 “黎昕小姐。” 黎昕又一巴掌猛地朝乔念安扇了过来。 乔念安瞪大了眼,慌忙躲开。 她还没站稳,黎昕另一只手又像鬼一样缠了上来。 ‘啪’的一声脆响,乔念安红肿的脸颊又添新伤,她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还没反应过来之际,黎昕又一掌扇了过来:“躲了,还得补一下。” ‘啪’又是一声。 黎昕甩了甩发麻的手掌,呼了口气:“爽了。” 她转身就走,背影里流露出几分轻松与愉悦。 乔念安可以仰仗主角光环,处处出风头;她不也可以借用恶毒女配人设,趁机爽一把吗? 反正在乔念安的设定里,她是纯洁善良、受尽委屈的坚韧小白花。 那么...就让她委屈个够好了。 黎昕走了很久,呆立在原地的乔念安才发出一阵尖锐的爆鸣声。 “黎昕!你不得好死!!” 这样怨毒的言论,硬生生将她纯净、柔软的面容撕得粉碎。 她蹲在原地哭了很久,才可怜巴巴地离开停车场。 她恨黎昕!可黎昕不准她回去,她就真的不敢再回去,黎昕刁蛮狠毒的性格比从前更甚,她实在不敢再招惹。 这一夜,她尝尽了恨意滔天却无可奈何的滋味。 第二天连公司都没去。 托乔念安的‘福’,黎昕倒是睡得十分踏实,第二天去公司时还在哼小曲。 “何主管,嘉宁,我给你们带了早饭。” 这些天承蒙二人照顾,黎昕对她们很是感激。 陈嘉宁接过早餐,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怎么了?” “没事。” 陈嘉宁强挤出一抹笑,转移话题道:“你给何主管也带了?” “嗯,但她没在工位,等会儿给她。” “她去资料室了,正好我也过去,我帮你去送。”陈嘉宁没等黎昕同意,抓起早餐就朝资料室的方向去了。 黎昕看了她一眼,没当回事,刚要继续翻看她母亲在世时经手的项目资料,却惊觉放在一侧的资料全部消失了。 黎昕:? 她昨天忙活了一天才分拣出来。 陈嘉宁不在,她随便抓了个同事询问:“你有见过我的资料吗?” “没有。” 资料室里。 陈嘉宁面色凝重地跟在何沁芸后面:“何主管,这可怎么办?” “不知道。” “这事我们要告诉黎昕吗?” “别说,这些话叫她听了去,她会难过的。” “到底是哪条狗掀起的谣言?也太不要脸了;何主管,接下来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议论,我们真能瞒过去吗?” 何沁芸把最后一份资料归档,转身接过陈嘉宁手里的早餐,叹气道:“多瞒一会儿,就能少难过一会儿;这种事,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等热度自己降下来。” “黎昕这命也太苦了,她怎么刚进公司就一堆事?这公司是不是克她?我干脆劝她换个工作算了。” 陈嘉宁愁眉苦脸:“真的很舍不得黎昕这个上班搭子,她人真的很好。” “走吧,回去好好工作。” “嗯。” 黎昕等了很久,才等到何沁芸回来:“何主管,我这儿的资料呢?” “收起来了,赵经理说那些不用你做了。” 黎昕:? “然后呢?让我做什么?” “他说你最近辛苦了,让你好好休息几天。” 黎昕翻了个白眼,赵既明那个小人,看来是计划着要报复她了。 “何主管...” “先什么都别想。”何沁芸拍了拍黎昕的肩:“反正你最近确实累得不轻,休息几天也好。” “嗯。” 坐回工位,黎昕翻出手机,给谢屿发了条消息: {赵既明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还差最后一点证据。】 调查赵既明初期,黎昕还道只是作风问题,谢屿一番查探,才知这人简直是五毒俱全。 这些年来,凡他经手的项目,明里暗里吃了不少回扣。 各项目时间跨度大、间隔长,因此,收集证据时颇费了一番力气。 【怎么?他出招了?】 {应该是,不过暂时还没看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很快。 黎昕就知道了。 这年头,八卦传播的速度堪比病毒。 卫生间更是重灾区。 约莫下午三点时,黎昕刚到卫生间,就听到有人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黎昕昨天主动爬了赵经理的床,一晚上时间,把赵经理治得服服帖帖,今儿来了直接把她当祖宗供着,黎昕真狠啊!赵经理那么丑,她都下得去嘴。” “真的假的?” “我从赵伟泽那听来的还能有假?他是赵经理的远房亲戚,俩人关系近的很。” “你这消息也太灵通了。” “男同事那边早就传遍了,我这消息都是延迟版本,听说他们知道的细节更多,我刚下楼拿咖啡,正好撞上他们几个在那抽烟,笑得特别猥琐。” 第73章 被狗咬了一口 “他们甚至在讲细节,连黎昕身上有几颗痣都数的清清楚楚。” “吴晓棠,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黎昕的样貌、气质、身段,赵经理给她提鞋都不配,她去爬赵经理的床?编故事也得符合基础逻辑吧?” “要胡说八道也是那帮男同事,我就是把他们说的话照搬过来而已,还有更恶心的我都没说。” “我也不信!黎昕要是想走捷径,上赶着追她的男人起码得是副总起,排起队来最差也能塞满赵经理的办公室,她爬赵经理的床?怕是赵经理猥亵不成,才气急败坏往黎昕身上泼脏水。” “吴晓棠,别什么垃圾八卦都传,没意思。” “其实我也不信,但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 “他们哪次在楼下扎堆抽烟,造的谣不是有鼻子有眼?” “范羽彤,你用不着凶我,谣言又不是从我这儿传出去的。”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跟你说不着。” 吴晓棠板着脸朝外走去。 刚过拐角,就和黎昕撞了个正着,吴晓棠被吓得一个激灵,脸色瞬间惨白。 “黎、黎昕。” 吴晓棠说话磕磕绊绊:“你什么时候来的?” 黎昕语气平静,出口的话却渗人:“从你说我主动爬了赵经理的床开始。” 吴晓棠脸色更白了:“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只是听说,这肯定是谣言。” 吴晓棠身后,几个跟她一块议论的同事也呆立在原地,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只有范羽彤和另外两个女孩堂堂正正从人群中出来:“黎昕。” 范羽彤在黎昕面前站定,拍了拍她的肩:“别往心里去,这帮胡乱造谣的人,成不了气候,你是什么样的人,熟悉你的人心里都有数。” 黎昕笑了笑:“不至于。” 见黎昕确实面色如常,范羽彤点了点头:“那就好。” 古往今来,“造黄谣”对女性而言,一直是杀伤力极强、成本却近乎为零的无耻行径,而辟谣,却难如登天。 所以,总有人乐此不疲,轻飘飘一句话,便将人逼入地狱。 不得不说,这一招阴毒且有效,嘴长在别人身上,黎昕没法挨个解释,即使大费周章解释个遍,旁人也未必肯信。 “被狗咬了一口而已。” 黎昕环视几人一眼,展颜一笑:“我虽然不能咬狗一口,但可以把狗打死,这种局面,该心慌的,是‘狗’。” 凡与她对视的人,纷纷打了个寒颤,尤其是吴晓棠,吓得腿都软了:“黎昕,对不起,我也是被骗了,我保证,我不会再乱说了。” 没有听她把话说完。 黎昕径直转身离开。 吴晓棠心有余悸地看了眼周遭的人:“不会出什么事吧?” 先前还未留意,再回到办公室,黎昕明显感觉到,周遭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无比黏腻,尤其是某些朝她递来过心动信号,遭她拒绝的男同事。 赵既明去开会了,得过会儿才会回来,黎昕在办公室兜了一圈,捡了根棒球棍走了。 半小时后。 赵既明开完会,乐呵呵地回了办公室。 他今天心情极好,只放了一句话出去,就将黎昕变成了全公司的笑柄。 他倒要看看,黎昕还怎么—— 思索间,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下一秒,一根异常结实的棒球棍,对准他的面门就砸了下来。 一切都只发生在瞬间,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嘭’的一声闷响,赵既明手捂着头,倒在了地上。 黎昕一脚将门踹上,拎起棒球棍就是一通暴打,等赵既明开会的这段时间,她特意查过,打哪个地方最疼。 赵既明嫌丢人,刚开始没敢发出太大动静,只努力尝试,靠自己的力量制服黎昕,但他实在高估自己了。 他又矮又胖,体力差得一塌糊涂,压根就无法从黎昕手中夺走棒球棍,更别提制服她。 “啊!黎昕,别打了,别打了。” “黎昕。” “疼。” “我的腿。” “黎昕!!” 赵既明哀嚎声越来越大,透过办公室,传进了不少人耳朵里。 “怎么回事?” “黎昕在赵经理的办公室吗?” “卧.槽!黎昕把赵经理摁在地上打。” 陈嘉宁和何沁芸听到消息,也赶忙去了赵既明的办公室。 二人到时,正好看到赵既明办公室的门被打开。 “让让。” “让开,何主管来了。” 何沁芸和陈嘉宁挤进人群,赶在众人冲进去之前,将他们拦下,何沁芸怒声斥道:“上班时间,都在干什么?回工位去。” “何主管,赵经理他——” “这儿的事我会处理,都散开。” 陈嘉宁给何沁芸使了个眼色,就朝着黎昕去了:“黎昕,别打了,这可是赵经理,有什么话好好说。” “黎昕,把棒球棍给我。” 陈嘉宁作势去抢黎昕的棒球棍,手忙脚乱间,趁众人不注意,偷摸踹了赵既明两脚。 “何主管,黎昕在气头上,陈嘉宁根本拦不住她。” “那也轮不着你,你们一窝蜂挤进去,出了事谁负责?” 一旁的范羽彤及时站出来:“何主管,我可以帮忙。” “你去,注意些,别伤到人。” “好。” “黎昕,赶紧把棒球棍放下,万一闹出人命怎么办?” 陈嘉宁见范羽彤过来,赶忙侧身挡在她前面,想拦一下,但很快,陈嘉宁便发现,范羽彤跟她们是一伙的,且比她还要精明,几次下手又黑又疼。 这场救援赵既明的闹剧,持续了整整五分钟,直至黎昕体力告竭才落下帷幕。 赵既明被打的浑身青紫,头也被打破两处,猩红的血淌在他脸上,糊得到处都是,他连呻吟的力气都没了。 待一切尘埃落定。 何沁芸才怒不可遏地走到黎昕面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棒球棍,高声斥骂道:“黎昕你是不是疯了?这里是公司,不是你发泄情绪的地方。” “赵既明是你的上司,你就算有天大的委屈,也不能动手打人!要是把他打出个好歹来,你担待得起吗?” “还有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连黎昕都拦不住吗?” 何沁芸瞪着陈嘉宁。 陈嘉宁一秒会意:“何主管,你可能不知道,赵经理恶意散播黎昕的黄谣,公司都传遍了,黎昕正在气头上,力气大得吓人,我俩实在拉不住。” 第74章 不服就干 何沁芸一愣,回头看向众人:“真有这事?” 陈嘉宁点头,指着何沁芸后面看热闹的同事:“不信你问他们。” 赵既明挣扎着想撑起身子,试了两下才勉强起来,他怒视何沁芸,哑着嗓子:“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赶紧送我去医院?” 见他还有力气表达不满,黎昕动作干脆地一脚踢在他喋喋不休的嘴巴上。 赵既明闷哼一声,又栽了回去,鲜血从嘴里溢出,他整个人都疼懵了,双手颤抖地隔空捂着嘴,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何沁芸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但嘴上的斥责却更加严厉:“黎昕,你做什么?就算赵经理有错在先,你也不能对他下这种狠手。” “来几个人搭把手,赶紧送赵经理去医院检查。” 赵既明被抬出去的过程异常狼狈,一路上引来了无数目光。 何沁芸担心赵既明蓄意报复,趁机在病历上动手脚,便跟着去了医院,临走前,她叮嘱黎昕:“剩下的事等我回来再说,别再轻举妄动。” “嗯。” 目送着一行人匆匆离开,黎昕收回视线,朝工位的方向走去,她所到之处,众人纷纷避让,看向她的眼神中,满是震惊与畏惧。 这年头,在职场中受些苛待和委屈的人比比皆是,但像黎昕这样‘不服就干’,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丝毫不惧的狠人,属实罕见。 赵既明追求不成,便恶意造谣中伤,结果被黎昕暴打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公司。 萦绕在黎昕身上的黄谣不攻自破,而关于赵既明的议论,却甚嚣尘上。 陈嘉宁看向黎昕的眼神都变了,她压低声音,凑到黎昕面前,满脸敬佩:“黎昕,你简直是吾辈楷模!还以为你听说这种事会难过,结果从发现谣言到解决谣言,拢共用了不到一小时。” “下次要是还有类似的消息,你可以早点告诉我。” 陈嘉宁连连点头:“没问题。” 但她也没高兴太久:“黎昕。”陈嘉宁欲言又止好几番,才吞吞吐吐道:“但赵经理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你这次在办公室动手,他挨了打还丢了面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往后的日子,只怕要更难过了。” “不会的。” 黎昕安抚道:“我心里有数。” 陈嘉宁叹了口气:“算了,先不想这么多,最坏的结果不就是丢个工作吗?你这么优秀,去哪都能发光,而且是赵经理有错在先,要真闹起来,也不一定会把责任都归咎在你身上。” “嘉宁,帮我个忙。” “你说。” “我还是实习生,没有去资料室的权限,但有些项目资料想看。” “包在我身上,我陪你去拿。” 陈嘉宁热络地牵起黎昕的手,丝毫没有担心被黎昕连累,要避嫌的意思。 资料室里。 陈嘉宁看着黎昕把十年前的资料翻找出来,不解道:“你找这个干嘛?” “学习。” 黎昕将其中一摞推到陈嘉宁面前:“帮我搬这个。” “好。” 黎昕惹了这么大事,黎柏凛想不知道也难,黎昕和陈嘉宁刚返回办公室,就被传话,黎柏凛让黎昕去他办公室一趟。 “完了。”陈嘉宁脸色瞬变:“赵经理是黎副总的人,黎副总找你,肯定没好事,但眼下何主管还没回来...”说着,她摸出手机:“我现在就给何主管打电话。” “不用。”黎昕握住陈嘉宁的手:“我后台硬的很,黎柏凛不能拿我怎么样。” 陈嘉宁盯着黎昕看了三秒:“你跟我做同事,能有什么后台?” 黎昕:? 旁人都能一语道破的事,可想而知,作为父亲的黎穆远,对她有多漠视。 黎昕起身:“小嘴巴闭起来。” “需要我陪你去吗?”陈嘉宁还是不放心。 “不用。” 说罢,黎昕跟着黎柏凛的助理去了他的办公室。 “黎副总,黎昕到了。” 黎柏凛抬头,看向黎昕的眼神淬着森森寒意:“把门关上。” 助理依言退了出去,将门关上。 “你找我来...” 下一秒,一个陶瓷杯子朝黎昕飞来。她急急避开,‘砰’的一声,杯子在脚边炸开。 “黎昕,你是不是疯了?当众殴打顶头上司?” 黎柏凛目光阴沉地盯着她:“这班你既然不想上,就趁早滚蛋。” 骂完,他将一份事先准备好的离职申请扔在黎昕面前。 黎昕冷笑:“让我滚蛋?” “不然呢?惹出这么大的事,你还——” 黎昕随手操起一旁的摆件,直接朝黎柏凛砸了过来。 黎柏凛瞪大了眼:“黎昕,你还敢还手?” 黎昕置若罔闻,将手边能捡到的东西,统统往黎柏凛身上招呼。 “黎昕,你疯了?” 黎柏凛狼狈地到处躲避:“给我停下!黎昕!” 一声闷响,黎柏凛被一个飞过来的花瓶,正中鼻梁,酸痛瞬间直冲脑门,温热的液体顺着鼻孔淌下来,他伸手一摸,满手是血。 黎柏凛眼前一黑,看向黎昕的眼神里充斥着愤恨,几乎能将牙咬碎。 “你——” 黎昕又砸了个摆件过来,生生截断了黎柏凛将要出口的怒骂。 “让我滚蛋?黎柏凛,做你.妈.的春秋大梦,我才是黎氏集团货真价实的接班人,你一个鸠占鹊巢的寄生虫,算什么东西?要滚也是你滚!” 黎柏凛被戳中了痛处,脸色骤然难看到了极点,不顾还在淌血的鼻子,他眼神阴鸷地瞪着黎昕,一字一顿:“黎昕!” 黎昕面无表情地操起桌上的一摞文件,劈头盖脸朝黎柏凛砸了过去。 剧痛过后,黎柏凛更是气急败坏:“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吗?” 黎昕笑了:“不然呢?” 她冷眼看着黎柏凛:“你这么有种,开除我呗。” 黎柏凛咬紧牙关,攥紧拳头,呼吸声明显粗重了很多。 黎昕母亲去世前留给她的股权分量之重,连黎柏凛都难较高下,只要黎昕不想走,偌大的黎氏集团,没人能拿她怎么样。 黎柏凛更是给她提鞋都不配。 否则也不会恨她恨到牙根痒痒,也只能扔个离职申请过来,让她主动滚蛋。 第75章 哦?那你好厉害啊! 四目相对。 黎昕一尘不染地站在那,眉宇间皆是从容与不屑; 反观黎柏凛,本想端出上位者的姿态与她对峙,可被砸坏的鼻子一直在汩汩往外冒血,他只要挺直脊背,鼻血就会滴到衬衫上,只能狼狈地弓着腰,不断抽纸塞住鼻孔。 饶是如此,鲜红的血渍还是弄脏了他的白色衬衫。 哪怕狼狈至此,他也依旧强撑镇定,极力表现得高高在上:“你以为我不敢吗?我不过是不想跟你追究罢了。” 黎昕笑出了声:“哦?那你好厉害啊!” 听起来是称赞的话,却刺得黎柏凛喉间一梗,脸色更加难看。 最后睨了黎柏凛一眼,她径直离开。 独留黎柏凛满脸是血,站在一地狼藉的办公室里咬牙切齿:“黎昕!!!” 在黎昕这儿吃了这么大的瘪,黎柏凛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他拿黎昕没办法,难道黎穆远也拿黎昕没办法吗? 当天晚上。 黎柏凛就回了别墅,将黎昕的种种恶行,添油加醋地告到了黎穆远面前。 饭桌上。 黎穆远把桌子拍得震天响,怒瞪着黎昕,斥责道:“黎昕,你简直无法无天!你这任性妄为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在家言行无状也就罢了,去了公司竟然还不知收敛。” “众目睽睽之下,把部门经理打进了医院,这么荒谬的事,你也干得出来?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明天你亲自去医院找赵经理道歉,什么时候求得他原谅,什么时候回来!还有,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再去公司了,免得哪天闯出更大的祸来,连我都保不住你。” 黎昕刚拿起筷子,就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齐齐看向黎昕。 谢屿眸光一暗,敛下的眉眼中浮现出些许戾色。 黎昕猛地将筷子砸在了饭桌上,力道之大,餐桌正中央的餐盘应声碎裂,瓷片四溅,汤汁飞溅出来。 “这饭既然不想吃,干脆不要吃了。” 见状。 谢屿默默放下筷子,压下心头翻涌的诸多情绪,将手放在操纵杆上。 黎穆远也恼了,他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地瞪着黎昕:“你这是什么态度?” 黎柏凛和乔念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面上不显,心底却乐开了花。 陆汀兰赶忙起身打圆场:“穆远,先别动气,有什么话好好说。” “好好说?你看她这臭脾气,我怎么跟她好好说?” 陆林溪实在忍不了了,她蹭得一下站了起来,拔高音量:“黎叔,你误会黎昕了,这件事真不怪她,是那个赵既明追求她不成,故意在公司造黄谣,抹黑她,她才气不过动手的。” “整个公司都传遍了,黎柏凛和乔念安也知道,不信你问他们。” “林溪。” 陆汀兰骤然拔高音量怒斥道:“你给我坐下,这里哪有你这个小辈说话的份?” 陆林溪在气头上,语速又快又急:“妈,我难道说错了吗?黎昕是黎叔的亲生女儿,她在自家公司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黎叔该做的是关心她,而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责备,他——” “陆林溪!” 陆汀兰神色骤变,她从未这般严厉吼叫过陆林溪。 陆林溪吓得浑身一颤,瞠目结舌地看着陆汀兰,再没敢开口。 黎穆远将信将疑地看向黎柏凛和乔念安:“有这事?” 黎柏凛当即撇清关系:“我没听说过。” 黎穆远看向乔念安,乔念安也赶忙摇头:“爸爸,我今天身体不舒服,请了假没去公司,我不知道。” 陆林溪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整个公司都传遍了,你们...” “林溪!”陆汀兰用力扯了陆林溪一把,瞪着她:“你闭嘴。” 陆林溪惊愕地看着陆汀兰,虽不解,但还是脸色难看地再没吭声。 虽然没有得到确切的证实,但黎穆远的脸色缓和了许多:“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但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殴打部门经理,浑然不顾公司的脸面。” “即便事情真如林溪所说,你也可以告诉我,让我来给你撑腰,而不是把事情闹成现在这样。” 虽然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但是再次看到黎穆远张嘴就放屁的德行,黎昕还是觉得荒唐。 哪个父亲听说女儿被造黄谣,第一反应是责备女儿不该殴打当事人,不该不顾及公司脸面的? 同样的情形,过往的许多年里,黎昕经历过很多次,每一次,她都会歇斯底里地质问、纠缠,固执地索要一个符合预期的答案。 这回,她没有。 她冷冷地睨了黎穆远一眼,转身就走。 似意识到这次真的伤了黎昕的心,黎穆远眼底闪过一抹不自在:“黎昕,这事还没说完,我让你走了吗?出了这种事,你一个字都不跟我说,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黎昕没有停下离开的步子,也没有回头,只是越走越远。 她走到电梯前,门恰好缓缓打开。 刚刚放下手机的谢屿,就坐在电梯正中央。 黎昕眼中流露出错愕:“你怎么在这儿?” 不知怎的,看到谢屿的一刹那,她紧绷的情绪倏地松了。 “刚刚的场合,我若留下,对你是一种负担。” 被他这个外人听去‘家中丑事’,向来要面子的黎穆远不便向他发火,但会更加迁怒黎昕。 黎昕本来好好的,听谢屿这么说,鼻头忽然酸的厉害。 她赶忙进了电梯,背对着谢屿:“你倒是有眼色的很。” 谢屿勾了勾黎昕手指:“我刚刚联系了司机,要不要去吃大餐?” 黎昕回头:“要。” 谢屿顺势牵起她的手:“我们从-2走。” 谢屿的手温热又有力,被他牵着,心中莫名安稳。 “好。” 黎昕点头,没有撇开谢屿的手。 车子约莫行驶了二十分钟。 一路上,黎昕没有说话,只出神地看着车窗外;谢屿也没有打扰她,只默默陪在身边,始终紧牵着她的手,她只要回头,就能看到谢屿。 路过一片足球场时。 黎昕忽然开口:“停车。” 司机立即将车停在路边。 “我想去足球场看看。” “我陪你。” 第76章 想亲 这是附近最大的足球场,小时候,孟斐音再忙,也会每周带她来玩一天,让她跑个满头大汗,放松心情。 自从母亲去世,她光是跟乔念安缠斗,追在谢裴羽屁股后头当舔狗,便掏空全部精力,哪里还顾得上来这里。 如今旧地重游,心情实在复杂。 时候已经不早了,足球场上没几个人。 黎昕刚到地方,就一头扎进了球场。 谢屿见她恢复了些许精力,脸上亦扬起了一抹笑意。 但很快,谢屿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黎昕回来了,回来时,怀里还抱了个足球,她在他面前站定,理直气壮道:“陪我踢会儿足球。” 谢屿嘴角的笑瞬间僵住,他低头看了眼自个儿的轮椅,又抬头看向黎昕,不可置信:“我?” “嗯。” “你是说?让我?陪你踢足球?” “很难理解吗?” “简直匪夷所思。” “不难的,你去那,给我当守门员就行。” 谢屿嘴角抽了抽:“就行?那你还挺体贴,都没让我爬着陪你满场跑。” 黎昕紧抿着唇,强行抑制住上扬的嘴角:“快去。” 三分钟后。 谢屿坐着轮椅守在了球门线上。 黎昕一脚踩在足球上,喊道:“准备好了吗?” 谢屿:“……” 真的很难准备好。 黎昕铆足力气将球踢了过去,原以为,对付谢屿,易如反掌。 谁知,当球飞过去的同时,谢屿亦操纵轮椅精准停在足球的落点处,他伸手一捞,将足球牢牢抱进了怀里。 黎昕:? 不儿??? 谢屿反手将球扔了出来,力气之大,黎昕追着跑了好一会儿,才将球截停。 隔了有一段距离,她清晰地听到谢屿喊:“再来。” 黎昕后槽牙紧了紧,再次飞踢射门。 好死不死又被眼疾手快的谢屿拦了个正着。 这回轮到黎昕笑不出来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黎昕始终没有射门成功过。 累得满头大汗的她实在是绷不住了。 尤其,是看到全程游刃有余至今气息平稳的谢屿,她更是很难服气。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吗? 要换了从前,谢屿手抡冒烟,都未必拦得住她一个球。 黎昕气喘吁吁地怒瞪着谢屿:“你就不能让让我吗?” “能。” “不许再动了。” “好。” 说话间,黎昕一脚将球踢出,总算进了今天的第一个球。 她长长舒了口气,又叮嘱谢屿:“稍微放点水就行,你太放海,我没有体验感。” 谢屿点头,主打一个有求必应。 接下来的一小时,二人可谓是‘踢’得有来有回。 直到黎昕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榨干,她步伐虚浮地走到谢屿身边,刚要开口,就被旁边看了很久,忍无可忍的大爷打断: “小姑娘,做人不是你这样的,欺负人也要有个限度,他都残废了,你怎么忍心这么对待他?你摸摸自个儿的良心,不痛吗?” 黎昕愕然,还没来得及接话,就听谢屿说:“大爷,是我要求她陪我踢足球的。” 仗义执言的大爷闻言,瞪大了眼,他盯着谢屿看了好几秒,像是在重塑三观。 半晌,他才道:“神经病。” 黎昕摸了摸鼻子:“大爷...” 大爷回头瞪了黎昕一眼:“你也是神经病。” 说罢,他嫌恶地剜了二人一眼,三步并作两步走了。 大爷走后,黎昕清了清嗓子:“看起来这么不正常吗?” “不,很有意思,我很久没这么畅快地玩过了。” 谢屿看向黎昕,眼里溢出灿烂的光亮,笑意直达眼底:“谢谢你。” “那我们下次还来玩。” “好。” 时间越发晚了,整个足球场上都没几个人影。 虽然休息了一阵,但她还是觉着累,索性往地上一坐,顺势躺倒:“还不想回去,看会儿星星吧。” “好。” 谢屿手撑着轮椅,熟练地将自己挪到地上,紧挨在黎昕身边。 今晚的星星格外明亮,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天幕。 二人静静躺了很久。 黎昕忽然开口:“我想我妈了,她这人挺‘自私’的,我还那么小,就撇下我走了,这些年来,也很少来我梦里看我,就留我自己受黎穆远那老登欺负。” “她临走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在为我的事操劳,生怕我受了委屈,你说她要是不那么操劳,会不会能多活一段时间?” 谢屿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只默默牵住黎昕的手,牵得很紧。 “今晚的事你也看到了,要是我妈还在,能一巴掌抽死他们。” 谢屿侧头看向黎昕:“黎昕,以后,我也可以保护你。” “用不着你保护我。”黎昕遥望天空,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不服输的倔强:“我像我妈,生来就不是软骨头,现在的我只是羽翼未丰,等将来一飞冲天,必叫黎穆远夹起尾巴做人,到那时,他哭着求我都没用。” 谢屿笑了。 “好,那还请黎大小姐给我一个效劳的机会。” “那当然了,咱俩就是天生的盟友。” “嗯?”谢屿眸光一亮,很是欣喜于黎昕将他划入‘自己人’范畴:“怎么说?” “咱俩的人生经历高度相似,不仅加一起凑不出一个妈来,还连一个好爹都凑不出,只能靠自己步步为营,才能获取到本就属于自己的一切。” 还有一句,黎昕没说出口:他们作为男女主的垫脚石,还在经受同样的残害。 谢屿刚刚才扬起的嘴角又落了回去。 他撑着身子坐起,直勾勾地盯着黎昕。 黎昕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也坐了起来:“看我干嘛?” “看你舔嘴唇的时候,会不会被自己毒死,怎么捅自己一刀的时候,连我也不放过?” 黎昕笑出了声,她伸手勾在谢屿肩上,大大咧咧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你!” “怎么?” 黎昕扬着下巴,神态傲娇。 谢屿心脏倏地跳漏了一拍,彻底没招了。 黎昕怎么连胡说八道的样子都这么可爱? 想亲。 见谢屿盯着她失了神,黎昕伸出舌头,故意舔了舔嘴唇:“别看了,舔了,没毒死,还很健康。” 谢屿眸光一暗,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更想亲了。 第77章 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孩子 “她还是没开门吗?” 黎家别墅,黎穆远面色阴沉地看向陆汀兰。 陆汀兰摇了摇头:“她今儿受了些委屈,不愿理人也正常,等她气消了,明天再跟她好好说。” “她这臭脾气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不过说了她一句而已,你瞧瞧她这态度。” 黎穆远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念安和林溪也跟她一道去了公司,怎么一点事没有?偏偏她又是被造谣,又是把部门经理打进医院?” 陆汀兰闻言动了动唇,似想替黎昕辩解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道:“穆远,你明儿还要去公司,早点休息,别因为昕昕的事气坏身子,这件事我来处理,我会跟她好好说的。” 黎穆远‘嗯’了一声,冷着脸迈步回了卧室。 他走后,陆汀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陆林溪的房间。 她坐立难安地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推门而入的陆汀兰。 “妈。”陆林溪立刻迎了上去:“我给昕昕打了几个电话她都没接,敲门也不开,你说她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不会的,昕昕那孩子看似养尊处优,其实性格刚强得很,这一点小事,打不倒她。” 陆林溪听完,勉强放下了对黎昕的担忧,但皱紧的眉头仍没有松开的迹象: “昕昕可是黎叔的亲生女儿,亲生女儿在自家的公司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他一无所知也就罢了,竟然还不问青红皂白就横加指责?更荒谬的是,他明明已经知道昕昕受了委屈,不赶紧道歉、懊悔也就算了,居然还是那副高高在上、推卸责任的态度!” 眼见陆林溪声音越来越大,陆汀兰赶忙劝阻:“你小点声。” “你不让我在黎叔面前说,我在自己的房间说也不行吗?黎叔现在糊涂成这样,就该有个人来点醒他,让他知道!什么是作为父亲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陆林溪反而提高了音量,语气更加不忿。 “你这孩子。”陆汀兰瞪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无奈:“越说你越来劲儿?” “妈,我不明白,你不是也很心疼昕昕吗?今晚在饭桌上为什么要拦我?为什么不站出来替昕昕说两句?任由黎叔往昕昕心里捅刀子?” “林溪,你还小,有些事,你以后会懂的。” “我不小了,妈,我已经工作了,你别总是把我当小孩子,我实在不明白,你总这么遮遮掩掩是为什么!为什么要阻止我替昕昕出头!” 陆汀兰被陆林溪的连番质问堵得哑口无言。 “还不说是吗?那我去问黎叔。” 陆林溪作势就要往外面冲。 “林溪。” 陆汀兰拽住陆林溪的手臂:“别闹了,好吗?” “我没有闹。”陆林溪很固执。 一想到黎昕被欺负成那样,也只能躲起来一个人偷偷哭,她就心疼。 看着满脸赤诚,眼眶微红的陆林溪,陆汀兰叹了口气,犹豫很久,终是开了口:“你以为,你黎叔掌管那么大的公司,会蠢到连这种小事,都看不明白吗?” 陆林溪当场愣住,眼里流露出愕然:“什么意思?” “你们进公司后,虽然未曾吐露过身份,但昕昕是黎穆远和他前妻孟斐音唯一的女儿,黎氏集团是他二人一同创办的,当年一起打拼的元老许多还在公司任职,必定有人知晓昕昕的身份,暗中关注。 昕昕的谣言传得人尽皆知,即使他漠不关心,也总会有人将消息传到他耳朵里,他根本就不可能一无所知。 退一万步讲,即使他真的不知道,以他的精明,也该在听到黎柏凛挑拨言论时,及时捕捉到关键信息:昕昕为什么要公然打人? 可他统统没有。 若说他不会做父亲,可你看他对黎柏凛的栽培有多用心?他只是不愿在昕昕身上花心思罢了,所以有关昕昕的一切,他都会近乎本能地漠视,唯有听到不利于昕昕的消息时,才会端起父亲的架子,狠狠教训一通。” 陆汀兰一口气说了许多话。 每一个字,都如一记重锤,狠狠砸进了陆林溪的心里,‘砸’得她两眼发直,后背一个劲儿地冒冷汗。 怎么会...是这样? “妈。”良久,陆林溪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眉头紧皱着,眼里全是不解:“可昕昕是黎叔和他前妻唯一的女儿。” “唯一的女儿有什么用?黎穆远更在意他的儿子。” “可是!”陆林溪的世界观坍塌了,她紧紧抓着陆汀兰的手:“哪怕更在意儿子,也没道理这样对待女儿啊!” 见陆林溪还是不明白,陆汀兰叹了口气,她怜爱地摸了摸陆林溪的脸:“黎穆远不仅不爱昕昕,甚至...恨她。” “恨她?” 陆林溪瞳孔地震:“可昕昕是他的亲生女儿。” “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起码他不是。”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陆汀兰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她接着道:“很多年前,我见过孟斐音一面,她很有商业头脑,处事十分果断,公司表面上姓黎,实则一直是以她为主导。 黎穆远能有今天的成就,一多半是靠着孟斐音在背后支撑,孟斐音走后,公司的根基跟着动摇,这些年一直在走下坡路,前两年,总有类似的声音传出来,黎穆远看似无动于衷,其实心里怨恨得很。” 陆林溪越听头越大:“可这些跟昕昕有什么关系?” “只要昕昕还在,黎氏集团是靠孟斐音才得以支撑的事实,就永远不可能被抹去;最重要的是,孟斐音去世之前,清算了手里的所有资产,做了特殊处理,全部留给了昕昕,黎穆远一个子都没拿到。” “还有这种事?” 陆林溪越听越震惊。 她进黎家也有几年了,满脑子只有吃喝玩乐,从不知黎家背地里还藏着这么多见不得人的算计。 她迟钝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声音异常晦涩:“难怪黎叔从不在意昕昕的学业,也不规划她的未来,更不愿她进公司,即使放她进公司,也只安排了一个毫无成长空间的岗位。” “起初我还道是黎柏凛从中作梗,一直很奇怪,为什么黎叔不出面干预,如今看来,这分明就是他的意思。” 第78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林溪。” 陆汀兰握住陆林溪的手,语重心长道:“妈妈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重情重义的孩子,但昕昕和她父亲之间的事,不是我们这些外人能左右的。” “你替昕昕出头,不仅帮不了她的忙,还会连累自己,毫无意义。” “妈,怎么会这样?”陆林溪只觉心口堵得厉害,既是为黎昕看似花团锦簇实则四面楚歌的处境,又是为自己的天真无知和无能为力。 陆汀兰见状,心疼地抱住了陆林溪,有些懊恼:“妈妈不该跟你说这些的。” “妈,我该知道的!我已经长大了,总不能永远蒙在鼓里,活在你的庇护下。”陆林溪声音有些闷:“只不过我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但很快就能调整过来。” 陆汀兰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心里踏实了许多,她轻抚着陆林溪的背:“你能想明白就好。” 似想到了什么,陆林溪猛地松开抱着陆汀兰的手,拧眉直视着她:“妈,黎叔对你好吗?” 陆汀兰的呼吸骤然一滞,心中像是被砸进一块巨石,掀起惊涛骇浪,但面上,她始终温和,不露痕迹:“挺好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连亲生女儿都算计,对旁人又能有几分真情?” “你这孩子。”陆汀兰悄无声息地放下了心中担忧,有些无奈道:“他和昕昕有最直接的利益关系,和我们又没有。” “是吗?” 陆林溪将信将疑。 陆汀兰点头:“林溪,妈妈跟你说这些,只是希望你往后能收起莽撞的性子,免得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陆林溪叹息一声:“难怪我总觉得你看似对昕昕很好,但有些时候,又总是置身事外。” “林溪,不要因为今天的事,去记恨你黎叔,他和昕昕之间的关系,是他们之间的事,你要学会课题分离,明白吗?” 陆汀兰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 陆林溪不情不愿地应了声:“我知道,他对我挺好的。” “林溪。”陆汀兰摩挲着陆林溪的手:“你想保护昕昕,妈妈支持你,但想要保护别人,就得先强大自身,否则就是害人害己。” “嗯。” 陆林溪目光灼灼地看着陆汀兰:“妈,我会的,我会努力强大起来,成为你和昕昕的底气。” “好。” 陆汀兰陪了陆林溪很久,直到陆林溪睡着,她才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 卧室里黑漆漆的。 陆汀兰什么都看不到,但也没有要开灯的意思,全程都安静到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床上,黎穆远翻了个身,听到动静,她立时僵在原地。 “去哪了?” 黎穆远沉闷的声音响起。 陆汀兰皱了皱眉,声音却温柔:“你怎么还没睡着?又头疼吗?” “嗯。”黎穆远将灯打开:“以后别这么晚回房,打你电话也不接。” “抱歉,我下次注意。” 陆汀兰迈步走到黎穆远身旁,熟练地上床,将他的头放在自个儿腿上,开始按揉:“是不是公司最近太忙了?” 黎穆远没有回答,只闭着眼。 陆汀兰也知趣地没再追问。 她按了整整两个小时,直至黎穆远睡沉,才移开酸痛的手。 翌日。 黎昕照常起床,不想看到黎穆远令人作呕的嘴脸,她径直去了公司。 公司里有关她的讨论仍旧沸沸扬扬。 很多其他部门的同事,也纷纷‘慕名’而来,视线若有似无地一个劲儿往她身上飘。 黎昕对这一切置若罔闻,只自顾自地研究她母亲生前经手过的项目资料。 “黎昕。” 何沁芸在黎昕面前站定,轻声道:“我写了份情况说明,已经递上去了,这件事是赵既明造谣在先,你只是反击,就算追责,也怪不到你头上来。” “你踏踏实实工作,不要理会旁人的闲言碎语,等过了这阵,就不会再有人记得了。” 一个相识没多久的上司尚且挺身而出,两个共同生活二十多年、还有血缘关系的人,却冷漠得比陌生人还不如。 真是讽刺。 黎昕看向何沁芸的眼神里满是动容,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句:“何主管,谢谢你。” “这是我应该做的。” 何沁芸拍了拍黎昕的肩:“你是个好姑娘,没道理刚上班就挨这么多欺负,无论如何我都会保下你,你要做的,就是别被外界影响。” “嗯。” 何沁芸离开时,给陈嘉宁使了个眼色。 陈嘉宁比了个ok的手势。 “黎昕。” 何沁芸前脚刚走,陈嘉宁就凑到了黎昕身边,态度比从前还要热情许多:“你总看这些资料做什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有。”黎昕顺势把资料放到陈嘉宁面前:“这儿有个数据我看不懂。” “我来。” 黎昕得罪了赵经理,公司里人人避之不及,生怕跟她沾上半点关系。 陈嘉宁这么做,就是在向众人表明她的态度。 不远处。 何沁芸手机铃声响起,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立即拿起手机朝外走去。 “夏楠,你忙完了?” “嗯,你昨天跟我说的那个事,我分析了一下,最好的解决办法,还得是先稳住赵既明的情绪,最好能私了,一旦走法律程序,黎昕很难完全把自己撇出去,她胆子太大了,当众就敢打人。” “我昨天和赵既明谈了很久,可他坚持要报警走法律程序,我怎么都劝不住,这件事我还不知道怎么跟黎昕说,也不知道她受不受得住。” “何沁芸,你真是跟大学时一个样,就爱多管闲事。” “冯夏楠!” “知道了知道了,包在本律师身上,我今天下班以后,以黎昕代理律师的身份去跟赵既明谈。” 二人说话间。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响动,何沁芸隐隐约约听到了赵既明的声音,她脸色微变,匆匆说了句“我有急事,得去看一眼”便挂了电话。 收起手机,何沁芸快步进了办公室。 隔了还有一段距离,她便看到,赵既明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朝黎昕去了。 她顿时头皮发麻,赶忙快步上前:“赵经理!” 第79章 我错了 赵既明回头看了何沁芸一眼。 何沁芸当场被惊呆在原地。 昨天黎昕下手虽狠,但到底力气有限,赵既明被送到医院一番检查,只是受了皮外伤,养上一两天便可恢复。 可现在...赵既明整张脸肿成了猪头,本就不大的眼睛,更是只睁得开一条缝,脖子上还戴了个固定用的颈托,走起路来也一瘸一拐,右腿明显出了问题。 这是怎么回事? 勉强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何沁芸扯了扯嘴角,小心翼翼道:“赵经理,我...” 话到嘴边,她又不知该说什么。 赵既明顶着这张猪头脸,手里还撑着拐杖,拖拖沓沓的样子,实在不像来找茬的。 没再理会何沁芸,赵既明继续往黎昕所在的方向走去。 偌大的办公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竖着耳朵,眼角的余光一个劲儿往这边扫。 赵既明在黎昕面前站定,声音里似隐隐夹带着哭腔:“黎昕,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黎昕抬头看他,眯了眯眸子:“不去。” 赵既明抓着拐杖的手紧了紧,他深吸一口气:“你给我个面子。” 黎昕笑了,她扔下手里的资料,冷眼看向赵既明:“你算什么东西?我凭什么给你面子?” 赵既明眼里溢出哀求之色:“算我求你。” 黎昕收回视线,淡淡地道了句:“滚。” 赵既明面色一苦:“黎昕,我是诚心来道歉的。” 听到这儿,何沁芸和陈嘉宁对视一眼,眼里翻涌着同样的震惊。 黎昕把他打了,结果心眼比针眼小的他主动来找黎昕道歉? 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黎昕无动于衷,只继续翻阅资料,视赵既明为空气。 赵既明急到恨不得咬碎后槽牙:“黎昕,之前的种种都是我的错,你能不能来我办公室,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黎昕皱紧眉头:“赵既明,你吵到我呼吸了!我再说最后一次,马上滚。” “黎昕。” 黎昕猛地合上资料,不客气地看向赵既明:“还是说,让我帮你滚?” 赵既明被吓得一个哆嗦,身体不慎失衡朝后倒去。 何沁芸见状,赶忙往旁边躲了躲。 情急之下,赵既明伸手死死扒住一旁的桌子,才堪堪稳住身形,可这一下猛扯到伤口,疼得他当场龇牙咧嘴。 何沁芸这才上前关心:“赵经理,你没事吧?” 赵既明疼得完全顾不上她,好一阵才缓过来:“你说呢?” 何沁芸闭上了嘴。 但眼下,这显然不是重点。 赵既明重重呼了口气,他攥紧拳头,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紧咬着牙,强忍不适,缓慢而郑重地朝黎昕鞠了一躬:“黎昕,对不起!是我的错,你打我是应该的,求你原谅我。” 黎昕掀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听不清。” 赵既明只得拔高音量,再重复一遍。 “还是听不清。” “黎昕!对不起!是我的错——” 赵既明豁出去了,喊得特别大声,整个办公区的同事也都听到了。 黎昕终于肯拿正眼看他:“你这是什么态度?很不服气吗?” 赵既明一惊,赶忙赔笑:“没有,当然没有,我只是担心你听不清。”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黎昕,眼里满是迫切:“黎昕,你能原谅我吗?” “不能。” “为什么?” 赵既明如遭雷击。 “我没有看到你道歉的诚意。” 以赵既明察言观色的本事,他当然知道黎昕口中的诚意是什么... 他抬头,看了眼办公区的一众同事。 偷摸看热闹的众人见状赶忙低头,佯装在处理工作。 赵既明胸前的起伏愈发明显。 他今天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毁掉他多年来积攒的威严。 但偏偏,他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伸头是一刀,缩头更是两刀。 一想到昨夜被打的惨状,与那人赤裸裸的威胁,他到现在都吓得浑身发冷。 “各位,有件事,我需要澄清一下。” 赵既明还是颤巍巍地开口了:“昨天有关黎昕的谣言,是我故意传出去的,前天晚上,我买了晚餐来讨好她,反被她落了面子,回去以后,我思来想去不甘心,就伙同赵伟泽传了些谣言出来,想抹黑她,狠狠报复。” “我错了,我不该做这种事,我愿意诚恳地向黎昕道歉,求她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今天,特请各位见证。” 黎昕听完皱紧了眉头:“只是买了晚餐来讨好我?” 赵既明心头一梗,只得继续说:“我还占了几句言语上的便宜,黎昕落我的面子,是应该的。” 众人哗然。 更有甚者,早就偷偷拿出了手机录音录像。 陈嘉宁趁乱道了句:“赵经理,你也太无耻了,追求不成,就耍这种阴招?你不知道造这种谣,对一个女孩子,意味着什么吗?” “他就是知道意味着什么,才故意造这种谣的。” “赵经理干这种事也不是头一回了,刚听到那些谣言时我就不信,果然反转了。” “赵经理,就因为你的一己之私,害黎昕蒙受了这么大冤屈,你不会简单说一句悔过,就想翻篇吧?” 有了陈嘉宁带头,办公室里越来越多的女生主动开口,强烈谴责了赵既明,给予了黎昕支持。 针对赵既明的声讨此起彼伏。 赵既明在黎氏集团工作这几年,没少干此类骚扰女下属的勾当,但还是头一回真正摆在明面上,任人指摘。 他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黎昕,这样的诚意,你看够吗?” 赵既明握着拐杖的手都在颤抖,几近哀求。 “不够。” 赵既明愕然:“可我已经澄清了事实。” 黎昕反问:“澄清事实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赵既明百口莫辩:“黎昕,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求求你了,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这么低三下四地求过别人。” 黎昕啧了一声:“赵经理还真是高贵的很,好不容易低三下四求旁人一次,旁人就得上赶着原谅你吗?” 赵既明听完脸就吓白了,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他慌慌张张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第80章 还是你技高一筹 黎昕瞥了他一眼,没再接话,只拿起手机朝外走。 赵既明瞠目结舌地看着她。 她这是什么意思? 短暂的怔愣后,赵既明拄着拐不依不饶地追了上去:“黎昕,只要你肯原谅我,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黎昕站定,回头看向赵既明:“做什么都愿意?” “嗯。”赵既明点头如捣蒜,眼里满是讨好。 黎昕扬起嘴角,语气平淡:“那你去死吧!” 赵既明当场僵住。 “做不到?” “黎昕,这...” “赵既明,再敢缠着我,我保证你接下来的日子,会比现在更难过。” 赵既明脸上立时溢出惊恐,再没敢向前一步。 黎昕朝外走的一路上,办公区的一众同事齐刷刷地看着她,其中一道视线尤为阴冷。 黎昕转头,和乔念安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乔念安心头一慌,赶忙将头低下。 停顿片刻,她才试探性地再度抬头,黎昕已经走远了,只剩一个淡漠、高傲的背影。 她抿了抿唇,手指不自觉地搅在一起,盯着黎昕的眼里浮现出几分怨恨。 赵既明的手段狠毒又直接,黎柏凛火上浇油的算计亦不遑多让,连黎穆远都没站在黎昕一边。 这种情形下,若是换了往常,黎昕该受不住这份委屈,歇斯底里地将事情无限闹大,并再不愿来公司才对。 可现在她不仅照常来了公司,赵既明还不顾自己的名声,当众说明了事实真相,向黎昕道了歉。 究竟是谁在帮她?黎昕凭什么总这么好命?处处都能化险为夷? 黎昕走后,丢不起这个人的赵既明也一瘸一拐地走了。 二人走后,议论声瞬间沸腾。 “所以这事从一开始就是赵经理搞出来的?” “真恶心啊,追求不成就耍阴招。” “还好黎昕不是软柿子,否则不得被赵经理捏死?” “早就跟你们说了,别信这种鬼话;赵经理是什么人,大家不是心知肚明吗?” “黎昕真的好帅!就该这么治他。” “这八卦真得传,我要把这事告诉我在其他部门的朋友,谁有视频吗?发我一份。” “我有,全程都录了。” “不是我说,以前受过赵经理欺负的,真得给黎昕磕一个。” “……” 诸如此类的言论此起彼伏,乔念安越听心口越堵得慌。 楼梯间某拐角处。 黎昕给谢屿打了个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她便问:“你干的?” “嗯。”谢屿应得干脆利落。 “你小子!昨天晚上一声不吭,原来早就有打算了?” 黎昕眉眼间皆是压不住的笑意。 “他的表现你还满意吗?” “他当众承认了自己的恶行,谢屿,你怎么做到的?他搞这一出,是主动放弃工作的意思?” “我找人打了他一顿,顺便让他知道了,我手里捏着他的把柄。” “我看到了,他今天鼻青脸肿来的公司,这他不报警?” “报警没用,打他的人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最多也就赔点钱。” 黎昕瞠目结舌:“谢老师,还是你技高一筹。” “黎同学,以后下手,可以更狠一些。” “好的谢老师,我学会了。” “赵既明贪污受贿的全部证据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你尽快处理,赶在他递交辞呈之前,把罪名钉死,别让他全须全尾地跑了。” “好。” 黎昕眼睛亮晶晶的:“我去忙了。” “嗯。” 黎昕收起手机,一头扎回到工位,点开邮箱,调取出了赵既明的罪证。 同一时间。 赵既明的办公室。 他万分不甘心地拟好了辞呈,又仔仔细细地将整个办公室看了一圈,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黎昕这么难缠,惹她干嘛??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他拄着拐杖,忍着疼收拾完个人物品,才愁云惨淡地拿起辞呈,准备去找黎柏凛。 他刚打开门,就看到两个身穿制服的人朝他走来。 赵既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冲他来的? 没等他开口,来人已在他面前站定:“你好,是赵既明吗?” “是,但是——” 赵既明话还没说完,一纸逮捕令便放到了他眼前,穿着制服的执法人员直接打断他:“赵既明,你涉嫌经济犯罪,现依法将你逮捕,这是逮捕证。” 赵既明仓皇地往后退了一步,出口的辩白十分无力:“我没有,你们肯定误会了。” “赵既明,请配合。” 赵既明当然不想配合,可他不想又能怎么样? 僵持一番后,赵既明还是被戴上手铐,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公司。 一时间。 流言四起。 陈嘉宁更是惊掉了下巴,她凑到黎昕跟前,万分感慨道:“黎昕,你身上指定是有什么说法,赵既明昨天才得罪了你,今天就倒了大霉。” “没这么玄乎。”黎昕面不改色地翻阅着手头的资料:“他被带走,是我举报的。” “什么?” 陈嘉宁陡然拔高了音量,见众人都朝她看来,又赶忙噤声,停顿片刻,才压低声音继续问:“你举报的?你举报什么了?” “举报他贪污受贿。” “你怎么知道?”陈嘉宁眼睛瞪得像铜铃,“你才来多久?” 黎昕没跟陈嘉宁说已经查到具体证据的事,免得解释起来麻烦,便挑了些能说的讲: “我推算过赵经理的日常薪资,他的收入和消费水平明显不符,前些天我不是整理了很多项目资料吗?其中就有他经手过的项目,我调查过里面的数据,发现了好几处账目对不上的地方,就举报了。” 陈嘉宁震惊到心脏怦怦跳:“你才来多久?你胆子也太大了,万一上面官官相护,你的举报不仅没奏效,还把火烧到你身上怎么办?公司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赵经理能吃这么多年回扣无人追究,就说明牵涉其中的人肯定不止他一个。” “我考虑过,但没关系,有些事,总要有人做。” 陈嘉宁皱紧了眉头,盯着黎昕看了一会儿后,道:“好吧。” 陈嘉宁能想到的问题,黎昕当然也能想到,她知道这条路不好走,但她母亲倾注全部心血浇灌出来的公司,她一定要尽全力守住。 更何况,于她而言,不会再有比现在更糟糕的境地了,只要她一直在改变,哪怕只是改变一些和原剧情无关的细枝末节,也都是在朝着更好的方向走。 她不再像书里写的那样,愚昧、麻木,哪怕进入公司,也还是一事无成,不是吗? 第81章 见旧人 黎柏凛是开会中途知晓这件事的,等他匆匆结束会议,试图阻止时,赵既明已经被警方带走了。 办公室里。 黎柏凛大发雷霆,他将文件狠狠摔在桌上,怒声质问道:“赵既明是我的人,他被带走之前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提前告诉过我?这是谁干的!!” 助理站在黎柏凛面前,被吼得头皮发麻:“黎副总,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暂时还没有调查清楚..” “还不清楚??” 黎柏凛更加恼火,他大力拍打着桌子:“这就是你给我的回答?” “抱歉。” “去查!马上给我查清楚。” “我这就去。” 办公室门刚被关上,黎柏凛的手机就响起了刺耳的铃声。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当即皱紧了眉头。 深吸一口气,他接通电话。 “黎副总,听说赵既明被警方带走了?” “嗯。” “什么情况?会牵连到我们吗?” 黎柏凛脸色更加难看,捏着手机的手也紧了紧:“我会处理。” “黎副总,这事可马虎不得,一旦闹起来,后果你比我清楚。” “嗯,我知道。” “黎副总,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但赵既明被抓竟然能越过你...这事可得好好思量思量。” “嗯。” 接下来的数个小时里,黎柏凛一直忙于接打电话,想方设法调查、处理此事。 又一通电话打了进来:“黎副总,查到了。” “说。” “是崔总干的。” “崔允汐?” “嗯。” “又是这个老女人!她从什么时候盯上赵既明的?” “黎副总,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告诉我们的律师,让他务必管好赵既明的嘴,把影响降到最低。” “好。” 黎柏凛焦头烂额之际。 公司附近的某家咖啡厅。 黎昕笑意盈盈地望着对面坐着的女人:“崔姨,好久不见。” “终于记起我来了?” 崔允汐穿着整套干练西装,举手投足间女强人气息尽显,只是看向黎昕的眼神中,翻涌着浓重的怨念。 “崔姨,对不起。” 黎昕起身走到崔允汐身边坐下,亲昵地挽起她的手臂,脸上弥漫出愧疚之色,她是想解释的,但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好了,没真的怪你。” 崔允汐反握住黎昕的手,眼中流露出些许心疼,她叹息一声,道:“你母亲去世的时候,你还是个孩子,你懂什么?自然只能由着黎穆远摆布,他将你教养成什么样,你就会变成什么样。” “所以,今天你能带着那些东西主动来找我,我很震惊,也很开心。” 崔允汐也是黎氏集团的元老之一,她和孟斐音大学相识,之后风风雨雨一同打拼多年,是彼此最要好的姐妹。 黎昕幼时同她十分亲近,孟斐音去世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没少受她照拂。 只是好景不长。 二人过分亲密的关系,不知怎的触怒了黎穆远,黎穆远给她下了严令,想认他这个父亲,就不能再和崔允汐有任何牵扯。 幼时的她力量终究弱小,只能断了和崔允汐的联系。 如今旧事重提,黎昕不免唏嘘:“崔姨,抱歉。” “这事也怪我。” 崔允汐有些无奈:“你母亲去世的事,我一直接受不了,总觉得是因为黎穆远没照顾好她,你当时又那么小,他只会把你扔给保姆照料,一怒之下,我就跟他打了个争夺抚养权的官司。” 黎昕难以置信:“争夺抚养权?我吗?” 崔允汐两手一摊:“当时在气头上。” 黎昕沉默两秒后,突然笑了:“崔姨,你...” 崔允汐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黎昕的头,脸上闪烁着慈母光辉:“不过你现在遇事不怵、果断干脆的样子,还真有你妈当年的风范,我很欣慰,你没在黎穆远身边长歪。” 确认崔允汐的确没有记恨她这些年的疏离,黎昕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赵既明是黎柏凛的人,她要是通过正常渠道举报,证据还来不及送上去,就会遭到黎柏凛的截停。 她在公司的职位的确可有可无,但也正因此,她才能站在最客观的角度,混迹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获取信息。 这段时间她注意到,崔允汐和黎穆远、黎柏凛很不对付,黎柏凛的很多方案,到了崔允汐那里就被直接否决。 再加上崔允汐本就是她母亲多年前的至交好友,天然比其他人更值得信赖。 她便直接将证据送到了崔允汐手里。 “你后面有什么打算?需要我帮你调个部门吗?” “先不用。”黎昕目光灼灼地看着崔允汐:“崔姨,我想继承我母亲的遗愿,帮她守住一手打拼下来的基业,我想请你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再出手,过早暴露我们之间的关系,恐会打草惊蛇。” 崔允汐收起脸上的笑,她坐直了身子,认真看着黎昕:“昕昕,你想好了?真要和你爸对着干?” “黎氏集团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我爸甚至还打算把公司给黎柏凛那个草包,我妈九泉之下若是有知,怕是能被气得活过来。” “立场不同,我们注定会背道而驰,更何况,作为父亲,他并不值得我敬重。” 崔允汐越听眼睛越亮,她连连点头:“以我和你母亲的关系,只要是你开口,我必定全力支持,绝无二话。” 黎昕大力点头:“崔姨,谢谢你。” “自家人,说什么谢谢?”崔允汐把黎昕搂在怀里,“我早就看不惯你爸和你那个蠢货哥哥了,你身上有你妈.的影子,假以时日,一定可以干出一番事业。” “嗯。” 多年不见。 二人似有说不完的话。 崔允汐给黎昕讲了许多她和孟斐音大学时期的事,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滔滔不绝完全停不下来。 “你妈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大家只知道埋头学习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创业了。 赚了钱以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我买礼物,那是一支当时看来很高级的钢笔,我至今还好好保存着。 那会儿我家里穷,供不起我上学,我已经向校方提交了退学申请,是她冲到校长那里,拿回了我的申请,还信誓旦旦说可以支付我的全部费用,她没说谎,她真的做到了。 最惨的那一年,她生意失败,欠了很多钱,自己偷偷躲起来挨饿,也没有缺过我一分钱,直到找到新的出路,扭亏为盈才告诉我这件事。 她这一辈子,什么都做得很好!唯一差劲的,就是选男人的眼光,他们当时谈恋爱我就不同意——” 第82章 就吃这一套 “不管是丈夫还是父亲,黎穆远都做得一塌糊涂,你受了这么大的欺负,他作为父亲,竟然没有任何举措,全凭你自己处理烂摊子。” “也就是你处理得足够快,否则我非得去跟他吵一架不可。” “你是他的女儿,不全力托举、栽培你已经很过分了,你进公司之后,竟还给你安排了这么一个破岗位,说实话,我已经忍他很久了。” 这些年,大家都在向前走。 ‘孟斐音’的名字越来越少被提及,黎穆远的名字越来越响亮。 崔允汐即使不甘,也还是抵挡不住时间将一切旧人旧事冲刷殆尽。 许多话她只能默默地埋藏在心里,无处宣泄。 因此,今天见到黎昕,她才尤为激动,她终于...见到了可倾诉之人,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回忆旧人。 时间走得飞快,眨眼的功夫,咖啡店就要打烊了。 临走前。 崔允汐依依不舍地看着黎昕:“昕昕,我会是你强有力的后盾,只要你有需要,我一定在。” “崔姨,谢谢你。” “昕昕,我可以抱抱你吗?” 黎昕没有回答,只主动抱了上去。 崔允汐眼眶倏地一红,她颤了颤手,回抱住黎昕。 恍惚间,她似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些被生活磋磨、几近崩溃的日夜,她抱住的,就是这样一个温暖的怀抱。 良久。 崔允汐才松开黎昕,她伸手拂去黎昕额前的碎发,爱怜地摸了摸黎昕那张与旧人极其相似的脸:“昕昕,谢谢你。” 将崔允汐的落寞与期盼看在眼里,黎昕忽然十分愧疚。 过往的许多年里,她始终遵循着黎穆远的告诫,对崔允汐的一次次示好视而不见,甚至故意远离。 否则,崔允汐也不至于对她母亲思念到极致,却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 似看出了黎昕的想法,崔允汐马上柔声安慰:“昕昕,不怪你,你当初还是个孩子,你懂什么?要怪也是怪你那个混账的父亲。” “昕昕,你以后找男人,首先得避雷黎穆远这种人。” 黎昕笑出了声:“好。” 明明说好要走,二人又硬生生在咖啡店门口聊了小半个小时。 “昕昕,你开车了吗?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 黎昕四下张望,刚要说打车,就见面前的一辆车缓缓降下车窗,谢屿那张过分俊俏的脸赫然出现在她面前。 “谢屿?” 黎昕错愕:“你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半个小时之前?”谢屿回答完黎昕,才看向崔允汐:“崔姨好。” 崔允汐眼里流露出愕然之色,她看了看谢屿,又看了看黎昕,又看向谢屿:“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附近办了点事,路过刚好来接黎昕回家。” 崔允汐动了动唇,斟酌半晌,又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她看向黎昕:“昕昕,路上小心。” “崔姨再见。” 说罢,黎昕快步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直到车子越来越远,崔允汐才回过神来,眼神复杂地朝停车场走去。 车上。 谢屿收回看向后视镜的视线。 “怎么这么久?” “你今天怎么样?还顺利吗?” 二人同时开口。 黎昕:“你先说。” “很顺利,谢裴羽完全上钩了,今儿已经签完了合同。” “之后呢?你有什么想法?” “先给他一点甜头尝尝,不急着收网,我计划——” 黎昕越听眼睛越亮:“预祝你成功。” “会的。” 谢屿脸上立时扬起笑意:“说说你,今天怎么样?怎么和崔姨聊这么久?” “我今天——” 黎昕像倒豆子一样,把今天的事仔仔细细和谢屿说了个遍。 “所以你没把牵扯到黎柏凛和其他人的证据提交给崔姨?” “嗯,黎柏凛在黎氏集团根基颇深,又有我爸全力相护;这一件事,不仅没法扳倒他,还会打草惊蛇,更难对付。” “既如此,倒不如跟你一样,放长线,钓大鱼,静待时机成熟,再一击必中。” 谢屿满意点头:“很聪明。” 黎昕适时捧了谢屿一句:“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的亲传老师是谁。” 谢屿就吃她这一套,听完这句话,嘴角疯狂上扬,压都压不住。 “黎柏凛的事,我还得拜托你继续帮我调查。” 虽然已经觉醒了,但过往的欠缺非一朝一夕就可补救,她需要动用身边一切可用的资源,为己所用,填补不足。 谢屿眼角眉梢皆是欢喜,他毫不迟疑地点头:“我会的。” 其热切程度,就差把‘愿为黎昕当牛做马’这几个字写脸上。 提起黎柏凛,黎昕脸上的厌烦掩都掩不住:“要不是被赵既明的事牵连出来,谁能想到,黎柏凛荒谬到连自己家的钱都贪,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的确闻所未闻。” “而且!他还——” 黎昕说话时,谢屿侧头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只是视线,慢慢地、不自觉地落到了她的唇上。 黎昕的唇看起来香香软软的,真想知道,亲起来是什么滋味。 “谢屿!” 黎昕瞪了谢屿一眼,微微拔高音量。 谢屿这才回神:“嗯?” “我刚跟你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黎昕板着脸问他。 谢屿眸光闪了闪:“听到了。” “复述一遍。” 谢屿:? 他清了清嗓子,连忙转移话题:“这件事,黎柏凛有可能会查到你身上,你得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你果然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要是发生什么应付不来的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黎昕眯了眯眸子:“你还敢转移话题?你刚刚在想什么?” “我们好像到了。” 谢屿转头朝车窗外看去。 黎昕拔高音量:“谢屿!!” “我错了。” 谢屿眼巴巴地看着黎昕。 黎昕睨他一眼:“下次还敢吗?” “不敢了。” 黎昕眉头一拧:“你还敢有下次?” 谢屿:? 前排当司机的郭书玮听到这儿,实在没忍住,满眼惊骇地回头看了一眼,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生人勿近、阴鸷冷厉的谢总吗? 简直见鬼了! 一个念头还未转完,他不慎和谢屿的视线对上,只一个淡淡的眼神,郭书玮瞬间竖起寒毛,马上将头转了回去,装作无事发生。 第83章 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 三分钟后。 车子缓缓在黎家别墅前停下。 黎昕刚下车,手机铃声响起。 “应您的要求,方案已经做出来了,您方便吗?我现在发您?” “好。” 黎昕身后,郭书玮低垂着头,扶谢屿下了车,犹豫片刻后,他轻声找补了一句:“谢总,我什么都没看到。” 谢屿眉头微皱:“你最好什么都没看到。” “我发誓!” 黎昕挂断电话,回头看向二人:“在聊什么?什么发誓?” 谢屿看向郭书玮,郭书玮马上找补:“发小,我约了发小吃宵夜,得赶紧走了。” 黎昕点头:“那快去,谢屿这儿有我。” “谁打的电话?” 谢屿每次跟黎昕说话,眼底总翻涌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温情。 “先卖个关子,你明天就知道了。” 郭书玮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震撼到久久不能回神,原来爱与不爱这么明显? 二人越走越远,直至彻底消失在郭书玮的视线范围内,他才驱车离开。 翌日。 赵既明‘火’了。 他当众声明因追求不成而故意造谣抹黑黎昕的视频,经剪辑后被放到了网上。 黎昕给除赵既明以外的人都做了虚化处理,唯独赵既明不仅没有被虚化,还被切了好几次大特写。 在律师的帮助下,赵既明刚办了取保候审,回到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打开手机一看,原本就黑暗的前途,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到令人窒息。 网络上,越来越多的知情人持续爆料。 他几乎被喷成了筛子。 赵既明气得两眼一翻,险些当场撅过去,缓了又缓,他编辑了很长一段文字,发到了社交平台,替自己辩驳。 谁知。 正是他的这一行为,彻底将他推上了风口浪尖。 【找到了,原来这就是那个垃圾经理的社交账号?】 【就他?遇到小型犬都是一场生死劫,竟然还敢造明艳大美女爬他床的黄谣?】 【我去看了他的关注,全是擦边主播。】 【好恶心一男的,长得比猪都丑,竟然敢到处骚扰美女?】 【@赵既明;你身上的不同部位,价格也不同吧?】 【@赵既明;你是不是常常因为抢饲料和猪打起来?】 【@赵既明;你身上有蓝紫色印章吧?】 【楼上,别光骂,干点实事,为了避免他放下手机就看不到恶评的情况发生,我已经把他的视频私信给他列表里的所有人了。】 【那我把他在评论区骚扰美女的油腻言论整理一下也发一遍。】 【……】 群众的力量无疑是强大的。 等赵既明看到这些评论,意识到不对劲时,一切已经晚了。 他仓皇地关闭了评论区,又紧接着隐藏自己的私人信息.... 还没做完这一切,刺耳的手机铃声就已经响起了。 先打来电话的是他爸妈,跟爸妈.的通话还没结束,陆陆续续又有其他亲戚的电话打了过来。 甚至连数年不曾联系的小学同学,也假借关心的名义来凑热闹。 他在大公司任职,且权力不小的光环顷刻间碎成了渣。 那些曾经百般羡慕他成就的人,如今落井下石的嘴脸一个比一个丑恶。 黎柏凛想联系赵既明交代一些事,连着打了一个小时的电话,都没能接通。 黎氏集团。 黎柏凛办公室内,他气得砸了手机。 “蠢货!简直是蠢货!” 他的倒霉助理站在原地,一声不吭地低着头,脸色难看程度堪比上坟。 “去!找人把热搜撤下来,再查一查这视频是从哪传出去的!翻个底朝天也得给我把人找出来,让他直接滚蛋!!” “好的,黎副总。” 二人话音刚落。 黎昕推门走了进来:“不用这么麻烦,我干的。” 看到黎昕,黎柏凛陡然变了脸色,他恨得牙根痒痒:“黎昕,又是你!” 黎昕看向黎柏凛的助理:“你出去吧,这事跟你没关系。” 助理如蒙大赦,立刻退了出去,并贴心地关好了门。 “黎昕,你是不是有病?”黎柏凛怒火蹭蹭往外冒,“事关黎氏集团的名声,你怎么敢做这种事?” 黎昕大咧咧地在黎柏凛面前坐下,淡然地注视着他:“你要撤热搜?打算出多少钱?” 黎柏凛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不管你出多少钱,我都跟双倍,这个热搜,绝不可能让你撤下去。” 黎柏凛气得攥紧了拳头:“黎昕,你别逼我!” “你可以试试。” 黎昕展颜一笑,语气轻飘飘的,杀伤力却十足:“试试公司账上能不能给你批下来这么多钱;试试你自掏腰包掏不掏得起;试试事情闹大以后,爸爸会不会再将你臭骂一通;试试你屡次三番出问题,这个未来继承人的位子还能不能坐得稳。” 黎柏凛的脸彻底黑了:“黎昕,你是在威胁我吗?” 黎昕:? “你不然摇摇脑袋,看看耳朵会不会扇你脸上?智力障碍已经这么严重了吗?这么直白的威胁,还要再确认一遍?” 黎昕上下打量着黎柏凛,像是在看什么奇观。 黎柏凛胸前的起伏更加明显,看向黎昕的眼神凶悍到恨不得杀了她解气。 但偏偏!他不能。 良久,黎柏凛才艰难地压下怒火:“好啊,这热搜我不撤了,我倒要看看,万一事情闹大,影响到公司声誉,你怎么跟爸爸交代。” 孟斐音去世前给黎昕留了不少钱,黎柏凛毫不怀疑黎昕话里的真实性,真要硬碰硬,他只有输的份。 见目的已经达成,黎昕起身,大摇大摆地出了黎柏凛的办公室。 黎柏凛气得要死,却拿黎昕一点办法也没有。 忽然,黎柏凛似想到了什么,他赶忙打开手机,点开了黎昕上传的视频。 视频里隐藏了很多跟公司相关的信息,加之刻意引导,网上的风向全部都集中在赵既明一个人身上。 假如他动些手脚,把‘万一事情闹大’变成‘肯定事情闹大’,作为始作俑者的黎昕,必然难逃其咎,届时,他倒要看看,黎昕怎么跟黎穆远交代。 打定主意后,黎柏凛当即拨了通电话出去,将针对黎昕的算计安排了出去。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很久,才道:“您确定吗?这法子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黎氏集团要是因此深陷舆论风波,您作为直接利益人,必然会跟着受到牵连。” 第84章 真的把她养的很差 “一场小小的舆论风波而已,黎氏集团根基深厚,不会受多大影响;倒是黎昕!她连我的人都敢动,等她在公司站稳脚跟,岂不是更无法无天?”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命令。” 黎柏凛态度强硬。 电话那头的人又沉默了一阵,才道:“好的,黎副总。” “记着,做得隐蔽些,别被人查出来是我在做手脚。” “嗯。” 电话挂断。 黎柏凛把手机扔在桌上,往椅子上一躺,狠狠吐出一口浊气。 他当然知道,这是个下下策。 但他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过不了多久,黎昕就会拿到孟斐音留给她的股份,一跃成为黎氏集团的核心股东之一。 他这个有名无实的副总,处境只会更加艰难,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看到的。 所以! 他必须尽快把黎昕从公司搞走。 在黎柏凛的强烈要求下,网上的舆论风向渐渐发生了偏移。 热度是在第二天下午彻底爆发的。 办公室。 刚打开手机的陈嘉宁突然被吓得一个激灵:“卧.槽?黎昕。” 周遭同事齐齐朝她看来,她赶忙点头致歉,随即拽住黎昕,压低声音道:“好像出事了。” “怎么了?” “你自己看。” 陈嘉宁把手机递了过去。 只看了两眼,黎昕便皱紧了眉头,赵既明道歉视频的热度被进一步扩大,大量网友通过蛛丝马迹扒出了赵既明所在的公司,正是黎氏集团。 群情激愤的网友已然把矛头指向了公司,称黎氏集团竟雇佣赵既明这种人,想来也是一丘之貉,号召大家共同避雷、抵制。 “黎昕,这视频是从我们办公室传出去的,你又是当事人,会不会牵连到你身上?” 陈嘉宁话音刚落,范羽彤急匆匆地走了过来,拽起黎昕的手就朝外走。 “范羽彤,你去哪?” 陈嘉宁目瞪口呆。 范羽彤没有理会她,只拽着黎昕的手,走得飞快。 二人走了好长一截,直到确认周遭足够隐蔽,范羽彤才松开黎昕的手,她脸色隐隐有些发白:“黎昕,出事了,热搜你看到了吗?” “刚刚看到。” “完了完了,真闹大了,万一火烧到我身上怎么办?黎昕我是想帮你,但也没打算搭上自己的工作,那个视频,是你保证不会牵涉到我,我才给你的,结果现在公司都被拖下水了。” 范羽彤急得说话的声音也在微微颤抖:“惹出这么大的事,公司肯定会查,通过录制视频的角度挨个排查,肯定能查到我身上。” 黎昕牵起范羽彤的手,认真承诺道:“你放心,我不会让火烧到你身上的,我向你保证。” 范羽彤骤然拔高音量:“你保证有什么用?”似觉自己语气太冲,她又放缓了声音,“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凶你,我知道,你也是受害者,但是我找工作不容易,实在是不想因为这事被辞退。” 黎昕并未在意范羽彤凶她的事,只平静道:“我姓黎,黎氏集团的黎,我保证,当然有用。” 范羽彤愣在原地,三秒后,无奈道:“怎么可能?黎昕,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哪有正经的千金小姐进自家公司不仅没有享受应有待遇,还屡次三番遭人欺负,而无人帮衬的。 黎昕:“……” 听出了范羽彤的话外音,黎昕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黎穆远!真的把她养得很差。 她从手机里翻出和黎穆远的合照,递给范羽彤。 范羽彤看完以后,迟疑片刻,不确信道:“这是真的吗?” 黎昕:“……” 似看出黎昕脸色不对,范羽彤又解释了一句:“黎昕,不是我不相信你,但我进公司三年,从来没听过黎董事长还有个女儿,而且你进公司以后,好像一直在受欺负,待遇还不如乔念安这个义女。” 范羽彤唯唯诺诺地说了很多伤人的真话,归根结底,她还是不信黎昕的身份。 “你能听出来黎穆远的声音吗?” “能是能...” 范羽彤话还没说完,黎昕打开免提,拨通了黎穆远的电话。 “昕昕,什么事?” 黎穆远沉稳的声音从听筒传出。 范羽彤顷刻间瞪大了眼,她万分惊愕地看向黎昕。 竟然真的是黎董事长? “爸,你在办公室吗?” “我回了趟家,大概两个小时以后回去。” “没事了。” 说罢,黎昕挂了电话,看向范羽彤:“现在信了吗?” “信了。”范羽彤满眼震惊,她咽了咽口水,整个人忽然有些不自在,斟酌片刻,她小心翼翼道,“可你怎么会?” 话说一半,又觉得太过伤人,范羽彤紧急改口:“我知道了,你们富二代都要从底层开始学习,淬炼心志以后,再继承家业。” 话虽如此,但范羽彤分明记得,黎柏凛是以副总身份直接空降了管理层,且这几年来,干砸了不少项目,却始终未被动摇过地位,公司有不错的项目,依旧是先供他挑选。 不想接这个话茬,黎昕继续道:“从你手里拿走视频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想好了怎么应对,绝不会牵连到你。” 范羽彤立即点头:“我相信你。” “谢谢。” 范羽彤连连摆手:“不用。” 黎昕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见是黎穆远打来的,直接挂了电话。 她抬头看向范羽彤:“我还有事,那我先去忙?” 范羽彤点头如捣蒜:“好,黎昕,你放心,你的事,我会替你保密。” 闻言,黎昕眼里涌出一抹自嘲。 她是黎穆远女儿的事,怕是‘昭告天下’都没人信,哪里还用得着保密? 但她没有解释,只颔首道:“谢谢。” “不客气。” 黎昕的手机铃声再度响起,范羽彤很知趣地率先离开,给她留足了独处空间。 黎昕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接通了电话。 “黎昕!!!” 黎穆远暴怒的声音陡然从手机听筒中传出:“视频是你放网上的?你怎么能做出这种蠢事?” “你知不知道一个良好的企业形象,对公司而言有多重要?” “你在哪?马上给我滚回家里来,黎氏集团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惯会惹是生非的女儿?” 黎穆远声音又快又急,根本不给黎昕解释的机会。 黎昕‘啧’了一声,眼神冰冷:“黎穆远,你真是好样的。”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第85章 你也太可靠了! 黎穆远的叱骂声生生被截断。 他气不过,又打了电话过来,黎昕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迈步朝黎柏凛的办公室走去。 不过十来分钟,黎氏集团被骂上热搜,遭到大量网友抵制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公司,所有人都在讨论。 作为当事人之一,黎昕的名字更是被反复提及。 “真想知道公司会怎么处理黎昕。” “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她让舆论发酵的,她也是受害者。” “她是受害者,但这事也是因她而起的,她怎么着都得担责。” “已经闹成这样了,黎副总怎么没有任何动静?按理说,他起码得查一查,这视频是从哪泄露出去的吧?” “确实奇怪。” 诸如此类的言论满公司都是。 黎昕面不改色地从人群中走过,上了电梯,抵达黎柏凛的办公室后,径直推门而入。 黎柏凛猝不及防被吓了一大跳,赶忙将面前的电脑合上。 他蹭得一下站了起来,怒声道:“黎昕!谁准你进我办公室的?进我办公室,为什么不敲门?” “网上那些煽动舆论攻击公司的事,是你搞出来的?” 黎昕开门见山地表明了来意。 “什么煽动舆论攻击公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黎柏凛板着脸,不悦地看着黎昕。 确认了心中猜想,黎昕脸上的厌恶更是掩都掩不住,看黎柏凛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智障:“黎柏凛,我还是太高估你的智商了,这种事你都干得出来,说你是头猪都是在侮辱猪。” 黎柏凛的脸黑了,他语气急躁:“黎昕,是你非要作死,把视频放到网上引起网友讨论,连累了公司,跟我有什么关系?” 黎昕眯了眯眸子:“刚刚不是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黎柏凛瞳孔骤然一缩:“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休想把责任甩到我身上。” 最后看了黎柏凛一眼,黎昕转身就走。 将视频放到网上之前,她就考虑过事件经过发酵,有一定概率牵连到公司,也为此准备了处理方案。 只是,如今的热度,分明存在问题。 而黎柏凛,又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三两下就被诈出底牌。 他既然敢做这种事,就得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那么... 她该怎么做,才能在不危害到公司利益的前提下,将黎柏凛的损失最大化? 黎昕大脑飞速运转,不知不觉间回了办公室。 “黎昕,黎昕!” 陈嘉宁拽了拽黎昕的袖子:“发什么呆?喊了你几声也不答应。” “嘉宁,我身体不太舒服,你帮我和何主管请个假。” 陈嘉宁一听,瞬间紧张,连忙点头:“好,你回去好好休息,网上的事你别太放在心上,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砸不到你的,这破工作要是实在干不成就不干了!” “嗯。” 黎昕收拾好东西,出了公司后,在附近的酒店订了间房。 黎穆远今天给她打那通问责电话,必然是黎柏凛告了状,在这件事没有解决之前,回家也是听他训斥。 既然明知山有虎,那就不去明知山。 在酒店住上几天,落个清静。 到酒店后,黎昕第一时间找了正在合作团队,黎柏凛闹出这么大的阵仗,操作路径想来跟她差不多。 凭着这些年来对黎柏凛和他身边人的了解,她给团队圈定了几个重点,让他们顺着这些线索去找证据。 做完这一切后,黎昕给谢屿发了条消息: {我今晚不回去了}便进了浴室。 等她从浴室出来,才惊觉谢屿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 她赶忙回拨过去:“怎么了?” “你在哪?” 谢屿和她同时开口,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急切。 “在酒店。” “把地址发给我。” “好。” 收起手机,谢屿进了黎昕的房间,帮她收拾了些东西。 路过客厅时,他恰好听到了黎穆远暴跳如雷的怒吼声:“黎昕怎么还不回来?” “穆远,你先消消气。” “平时在家任性闯祸也就算了,还在外面捅出这么大篓子,连累公司名声,等她回来,我非得打死她不可!” “穆远,这里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视频就是她放到网上去的,她还花钱买了热搜把事情闹大,能有什么误会?” 黎穆远越说情绪越激动:“我就不该让她进公司,她除了惹是生非还会做什么?” 黎穆远的态度,令向来明哲保身的陆汀兰都有些绷不住,她微微拔高音量解释道:“昕昕在公司受了欺负,想报复回去也很正常,你看在她这两天也很委屈的份上,先冷静冷静。” “她那是活该!公司那么多人,怎么只招惹她,不招惹别人?怎么就她能惹这么大的事出来。” “穆远!” 陆汀兰加重了语气。 听到这儿,谢屿表情冷到了极点,眼底翻涌着浓烈的阴鸷,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抑制住想冲过去给黎穆远一拳的冲动。 吐出一口浊气,谢屿操纵轮椅,离开了客厅。 酒店里。 黎昕捧着电脑坐在床上,眉头紧锁着,时刻关注网上的动态。 黎氏集团是她母亲耗费一生的心血,如今被黎柏凛这个蠢货算计,平白承受了这么多非议,她实在心疼。 房门突然被敲响。 她朝门口的方向看了眼:“来了。” 放下电脑,她上前几步,将门打开:“你来了?” 门口。 谢屿在黎昕开门的前一秒,收起了眼底的心疼,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浅笑:“怎么突然来住酒店?” 黎昕神色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不想听黎穆远那老登数落我。” 待谢屿进入房间,她顺手将门关上:“你带了什么?怎么这么大一包?” “带了些你用得顺手的衣物。” 谢屿把拎包放在桌上:“打开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需要的?” 黎昕依言打开,看到最上面的兔子玩偶后,眼里流露出诧异与惊喜:“这个你也带来了?” “嗯。” 兔子玩偶是她母亲送她的最后一个生日礼物,母亲去世后,她夜夜都要抱着兔子才能入睡,现在虽然不再像从前那么依赖,但放在身边,心里总归会踏实许多。 黎昕眸光熠熠地看向谢屿:“你也太可靠了!” 第86章 毫无保留地爱她 谢屿笑看着黎昕,脸上揣着满满的宠溺:“吃饭了吗?饿不饿?” “饿。” “我订个餐。” “好。” 黎昕头也没抬,一样一样地把谢屿带来的东西全部取了出来。 “你打算在这儿住到什么时候?” “等黎氏集团的舆论风波平息之后。” “网上的舆论走向我看过了,怎么回事?” 黎昕提起这个就无语,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在谢屿面前坐下:“是黎柏凛那个蠢货,他....” 说到最后,她甚至被气笑了:“你说他是不是小时候发高烧,没去医院?” 谢屿点头,一本正经地回应:“应该是,他这样的,不具备医治价值。” 黎昕噗嗤一声笑了:“一针见血!” 见黎昕终于笑了,谢屿紧绷的心情也随之松缓了许多。 “然后呢?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黎柏凛既然非要作死,当然不能让他白折腾,我打算先静观其变,待‘火’烧大一些再出手。” “我已经...” 黎昕将方才确定好的方案,一五一十地告知给了谢屿。 听完全程的谢屿看向黎昕的眼神愈发欣赏,十分认同道:“确实是最优解。” 黎昕得意地睨了谢屿一眼:“嗯哼?” 二人凑到一块聊了很久。 夜越来越深了,黎昕打着哈欠半倚在床上,眼睛一张一合。 “困了就睡。” “你呢?” “我定了隔壁的房间,等你睡着就过去。” 说着,谢屿把黎昕的兔子玩偶塞进了她怀里。 “你不回去吗?” “这几天我陪你住酒店。”黎昕是他待在别墅的唯一意义,黎昕搬出来,他自然也要跟着。 黎昕又打了个哈欠,钻进被窝:“我先睡了?” “好。” 二人还在穿开裆裤时就已经认识了,先前虽有过误会,但如今已彻底化解。 黎昕在谢屿面前,比在黎穆远面前还要自在。 三分钟不到。 她便沉沉睡去。 谢屿并未离开,操纵轮椅又往前走了走,更加凑近黎昕。 房间里静悄悄的,他伸手拂开挡在黎昕眼睛上的碎发,盯着她看了很久,才轻声道:“黎昕,你还有我,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好你。” 一想到黎穆远那些枉为人父的言论,谢屿就抑制不住对黎昕的心疼。 他一刻也不想离开黎昕。 即使不舒服,他也还是坐在轮椅上,在黎昕的床边陪了整晚。 黎昕虽然看起来像没事人一样,提起黎穆远也是一语带过,但被亲生父亲这样对待,心里总归不是滋味。 他想让黎昕睁开眼后立刻能看到他,想向黎昕证明,即使母亲去世,这个世界上也依然有人毫无保留地爱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 谢屿趴在床边,也睡了过去。 他希望自己是黎昕的铠甲,但同时,黎昕的存在,对他而言,亦是一种治愈。 翌日。 黎昕刚睁开眼,就看到了趴在床边的谢屿,她眼中流露出些许愕然,随即放缓了动作,小心翼翼地从床上挪下来,找了条毯子披在了谢屿身上。 半小时后。 谢屿悠悠转醒,见床上没人,心中陡然一惊,猛地直起身子。 “你醒啦?” 身后,黎昕清亮的声音响起。 谢屿猛地回头,就见黎昕盘腿坐在沙发上,头发随意散落在肩头,怀里揣着电脑,笑意盈盈看着他。 他几不可闻地呼了口气:“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睡醒,谢屿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半小时前,你怎么睡这儿了?” “嘶——” “怎么了?”黎昕赶忙把电脑放在一旁,快步走到谢屿面前。 谢屿眉头皱得更紧:“胳膊麻了。” “趴床边睡了整晚,能不麻吗?”黎昕关切地看着他:“我给你揉揉?” “好。” 谢屿压下上扬的嘴角,把胳膊递了过去。 黎昕低垂着头,动作很轻。 感受着黎昕的关心,谢屿的嘴角再度上扬。 “你昨晚肯定没休息好,我把这床让给你,你再睡一觉。” 黎昕抬头。 谢屿见状,立即收敛眸中欢喜,假装无事发生。 “还疼吗?” 谢屿面色微苦,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疼。” “这么严重?” “嗯。” 谢屿老实点头,莫名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黎昕看了他一眼后赶忙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以压制心中升腾而起的异样。 她真是有点疯了。 竟然觉得谢屿还挺可爱的。 “现在呢?” 谢屿刚要回答,黎昕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打断了此刻的暧昧。 “我先去接个电话。” 温热的气息骤然消散,谢屿眸光闪了闪,眼底浮现出些许不情愿。 “嘉宁,怎么了?” “黎昕,还好你请假了,公司今天乱成了一锅粥,何主管让我跟你说,身体不舒服就多休息几天,舆情彻底解决之前,最好不要回来,免得被推到风口浪尖。” “好。” “我听其他部门的同事说,公关部全体加班,昨晚谁都没回家,连夜做好了应对方案,结果今天按照方案实施以后,不仅没有任何成效,反倒火上浇油了。” “黎董事长这会儿正在公关部开会,骂人骂得特别狠。” 黎昕将这些有效信息默默记下:“黎副总呢?” “在办公室,脸色也是难看的很,一早上骂了八百个人。” “我知道了,嘉宁谢谢你,要是再有其他八卦,你随时告诉我。” “包在我身上。” 电话挂断。 黎昕再次上了网。 黎氏集团亲自下场辟谣后,网友不仅没有买账,反而言辞更加激烈地对黎氏集团展开辱骂和抵制。 黎氏集团的股票,也因为这次舆情直接跌停。 虽然近些年一直在走下坡路,但公司成立至今,还是头一回发生如此严重的信任危机。 “怎么样?” “舆论风暴已经达到了我预计的最差结果。” 黎昕把手机递给谢屿。 谢屿接过看了一阵后,递还回来:“真可惜,没法看到黎柏凛焦头烂额的样子。” 黎柏凛办公室。 他狠狠打了个喷嚏,捏着手机的手愈发用力:“什么叫没办法?这事不是你干的吗?” “黎副总,影响一旦扩大,最后走势如何,不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好。” “我不管,你马上给我把舆情控制住,你知不知道,就因为网上的舆情,公司好几个大项目被叫停了。” “黎副总,我事先提醒过您,是您执意要求。” 第87章 听不懂人话? “你当时没说会搞成现在这样,我要是早知道事情会闹得这么大,我会要求你吗?” 黎柏凛语气十分急躁。 电话那头的人气得险些爆炸:“黎副总,难道我没说过吗?” “够了,我不想跟你纠缠这些!最晚明天,我要看到处理结果。” 说完,黎柏凛直接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狠狠摔在桌上,先前的得意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恐惧在心底蔓延。 他知道这把‘火’会伤及公司,但若能顺势把黎昕赶走,这笔买卖就不算亏。 可眼下的形势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股票跌停、网友大面积抵制、合作方对公司产生了极大的质疑、黎穆远暴怒,公司上下人心惶惶,哪一件,都不是他承担得起的。 一旦被查出这件事是他在幕后做推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想到这儿,黎柏凛更觉呼吸困难,他赶忙拾起手机,又拨了通电话出去:“这件事,一定要处理干净,花多少钱都行,绝不能牵连到我。” 电话那头的人也不再执着于和黎柏凛辩驳,只道:“黎副总,我一定尽全力。” “还有——” 黎柏凛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他吓了一大跳,手一抖,手机‘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听筒里,还有人声响起:“黎副总,这件事....” 黎柏凛仓皇将手机捡起,手忙脚乱地挂了电话。 “爸,你怎么来了?” 黎穆远脸色阴沉地注视着黎柏凛:“慌慌张张的,在干什么?” “我...”黎柏凛的脑子从未转得如此之快,“有合作方在跟我谈合作取消的事,我担心您听到生气,就...” 黎穆远听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指着黎柏凛:“找到黎昕了吗?” 见黎穆远没有追究,黎柏凛七上八下的心终于落回原处:“还没有,她今天没来上班,电话一直打不通。” 黎穆远脸色更难看了:“继续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她惹出这么大的祸,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吗?” “爸,我当初就劝过您,黎昕刁蛮任性,不适合进公司,您担心落人话柄,非把她塞进来,你看看,她才进公司多久?就捅出这么大窟窿,要我说,就该马上开除她,让她再不能踏进公司半步。” 黎柏凛的提议正中黎穆远下怀,他冷冷地‘嗯’了一声:“这件事,由你来办!要是她闹起来...” 黎柏凛立即接话:“公司因为她蒙受了这么大的损失,开除她合情合理,她闹也没用。” “嗯。” 黎穆远点了点头,临走之前,他不放心地又重申了一遍:“千万不要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爸,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黎柏凛兴致勃勃地拍着胸脯打了包票。 有了黎穆远这句话,他将黎昕这块绊脚石踢出公司,就更添几分底气。 送走黎穆远,黎柏凛马上去了人事部,径直找上人事部经理张慧敏。 “张经理,给黎昕发一份辞退通知书,另外,拟一份通告发到全公司,写明黎昕严重损害公司声誉、造成重大损失,即日起予以辞退。” 张慧敏脸上的恭敬倏地僵住,她呆了好一阵,才不确信道:“黎副总,您是说....要辞退黎昕?” “不止是辞退,还要昭告全公司!让所有人都知道,公司因为她的事,蒙受了多少损失。” 黎柏凛言辞凿凿,十分想当然地以为,张慧敏作为公司的老员工,会天然站在他这一头谴责黎昕。 不料,张慧敏诧异过后再度开口却站在了黎昕一边: “可是黎副总,黎昕也是这件事的受害者,她没做错什么,即使要开除她,也不该用这个借口。” 没得到预想中的支持,黎柏凛脸色顷刻间难看:“张慧敏,你分不清自己是哪头的吗?她给公司带来巨额损失,还没做错事?” 意识到和黎柏凛掰扯这些是在对牛弹琴。 张慧敏深吸一口气,不再纠结于在黎柏凛面前替黎昕辩白,而是直击要害:“黎昕可以被开除,但绝不能是现在。” “张慧敏,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质疑我的决定。” 为了找一个能名正言顺踢黎昕出公司、让她再难翻身的罪名,他不惜亲自下场把公司推进火坑。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人事部经理竟然跟他说‘绝不能开除黎昕’? 简直荒谬。 “黎副总,公司现在深陷舆论风波,这个节骨眼开除黎昕,还要全公司通报,必定会被抓住把柄,火上浇油,导致舆论更难控制,公司的损失会更加无法预计。” 黎柏凛眉心一跳。 脑子总算转过弯了。 但是.... 他冒了这么大的险,才创造出来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真的要放弃吗? 同样的情况,换了任何人,他都愿意暂缓些时日,唯独开除黎昕,他一刻也不想等,更不能等! 他就不信!开除黎昕,还能让黎氏集团倒闭了不成? “张慧敏,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是通知你。” 张慧敏的血压猛地蹿了上来:“抱歉,黎副总,我不能拿我的职业生涯跟您冒这么大的险,如果您执意如此,我需要向上级打报告确认以后,才能具体实施。” “你向上级打报告?”黎柏凛拔高音量,眼底翻涌着怒意,“那我是谁?” “牵涉太大,我必须跟公关部的同事和公司高层汇报。” 确认黎柏凛是真的听不懂人话后,张慧敏的态度愈发强硬。 二人的争执声越来越大,办公室外的众人脖子越伸越长,恨不得把耳朵贴门上。 “张慧敏!这辞退通知书,你写是不写?” 黎柏凛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张慧敏面无表情地看着黎柏凛:“您让黎董事长点头,我立马就写。” 黎柏凛气得胸前剧烈起伏:“好,很好!你不写是吧?张慧敏,你被解雇了,这活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说完。 黎柏凛拉开办公室的门,气势汹汹地朝外走去。 不管阻碍有多大,他都必须得拿到让自己满意的结果,否则才是真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88章 该她出手了 “你!” 黎柏凛就近抓了个看起来很软萌的女生,语气凌厉:“拟通知,开除黎昕。” “黎副总,这...” “黎副总,你有什么不满意可以冲我来,没必要为难小姑娘。”张慧敏上前两步,挡在女生前面,“我已经通知了公关部,黎副总的诉求可以跟他们讲,只要他们没意见,我就没意见。” “张慧敏!”黎柏凛咬牙切齿地怒瞪着她。 张慧敏面无表情地看着黎柏凛,寸步不让。 很快,公关部的同事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刚进门,就扯着嗓子问:“谁要开除黎昕?这不是胡闹吗?” 黎柏凛的脸瞬间黑了。 “黎副总,请讲。” 张慧敏往旁边一站。 公关部几个熬夜熬到眼袋能耷拉到下巴的同事齐刷刷看向黎柏凛。 黎柏凛脸更黑了:“依你们的意思,黎氏集团没了黎昕就要倒闭了是吗?” “黎副总,公司因为黎昕的事,蒙受了巨大损失,您要开除她,无可厚非,可网上的舆论您也看到了,这个节骨眼开除黎昕必然会引发更大的舆情,这事先缓上一缓,待舆论尘埃落定,咱们立马开除她,您看可以吗?” 看在黎柏凛身份尊贵的份上,公关部的同事已然给足了面子。 可黎柏凛已经没有退路了。 一来,黎昕昨天已经看穿了他,保不齐会有什么后招,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必须尽快把这罪名钉死在黎昕身上,将她彻底踢出公司; 二来,他堂堂黎氏集团未来继承人,连亲自下命令开除一个人的权力都没有,他的面子往哪里放? “我只问你一句话。”黎柏凛的声音冷得刺骨,“偌大的黎氏集团,没了黎昕,就没有活路了是吗?” 公关部的同事瞬间哑了。 这谁答的出来? “她有这么重要吗?”黎柏凛继续逼问。 “没有,但是...” “既然没有,就照我的意思做!”黎柏凛冷冷地扫视众人,“公司不需要惹是生非的员工,这种人,多留一天,对公司而言都是负担,至于舆情,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公司要你们何用?” 在场众人直接在心里把黎柏凛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但面上,他们只能压着火:“张经理,那就按黎副总的要求办,他这么笃定,一定有他的道理。” 张慧敏深深吸了口气:“好。” “这是谁出的馊主意。” 恰在此时。 崔允汐及时赶到。 “崔总。” “崔总。” 崔允汐视线定格在黎柏凛身上,紧拧着眉头:“开除黎昕?亏你想得出来!”话落,她看向张慧敏,“张经理,这事不用听他的,都散了吧,黎柏凛你要是有异议,就来找我。” 黎柏凛瞪大了眼。 这个崔允汐!又跟他作对。 公关部的人抓住机会溜得飞快。 张慧敏抬腕看了眼时间,也找好了借口:“崔总,黎副总,我还有个会,那我先去忙。” “嗯。” 崔允汐颔首。 黎柏凛死死瞪着崔允汐,恨不得把牙咬碎:“崔总,你为什么总和我作对?” 崔允汐睨他一眼,撂下一句:“厌蠢。”大步流星地走了。 眨眼的功夫。 一群人散了个干净,只剩黎柏凛这个光杆司令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 他紧咬着牙关,脸色铁青地离开了人事部。 回到办公室。 黎柏凛打开电脑开始编辑通告,真以为人事部无人协助,他就拿黎昕没办法了不成? 五分钟后。 黎柏凛敲下回车键,将通告发到了公司大群。 下一秒,他惊觉,自己竟被群管理员禁言了? 崔允汐!!! 黎柏凛气得一拳砸在桌上,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同一时间。 黎柏凛犯蠢要开除黎昕,却遭到崔允汐拒绝的事,已然在公司传开了。 “开除黎昕?黎副总可真敢想,裁员专往大动脉上裁是吧?” “资本家就是冷血,黎昕明明是受害者,结果公司出了事,就让他担责。” “等我以后实在受不了这份工作,我就去讲脱口秀,黎副总一个人的素材,就够保送我进总决赛了。” “听不懂人话的脑.残领导是吗?” “是的。” “黎董事长这么有钱,怎么不多生两个?黎柏凛这个大号蠢成这样铁定是废了,连个接班的小号都没有。” “我只知道,黎氏集团要真落到黎副总手里,绝对完蛋。” 有关黎柏凛的‘神’操作闹得沸沸扬扬。 崔允汐给黎昕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此事,末了,她问:“昕昕,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 “有。”黎昕把手头整合好的资料发到了崔允汐的邮箱,“崔姨,我刚写好的方案,发你邮箱了,你看看。” 崔允汐愣了愣:“好。” 几分钟后,崔允汐的眼睛亮了。 这方案绝对可行。 她点开黎昕刚发来的语音:“崔姨,黎柏凛一定盯我盯得很紧,方案的实施,需要你帮我保驾护航。” 崔允汐听完马上回了条语音过去:“没问题,昕昕你只管放手去做。” “谢谢崔姨。” 公司的舆论已经彻底失控,任何的辩解、公关,都是在火上浇油,只会激化矛盾。 这种情形下,转移大众视线,将此事强行翻篇,就是最有效的处理方案。 当红女星kdl与当红顶流mdj成婚三年,生下一子后,却遭遇男方出轨的新闻,是黎昕在‘梦里’无意中看到的‘无效信息’。 她原本没当回事,动了制裁赵既明的心思后,忽然想起这两条看似无用的信息,或许能派上用场。 于是,她直接联系到了kdl,干脆利落地表明了来意。 二人一拍即合,火速敲定了合作方案。 kdl出证据,黎昕出钱,势要让mdj身败名裂,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惨痛代价。 如今,时候到了。 一小时后。 一则#当红顶流mdj婚内出轨#的词条被挂到了热搜榜上。 视频里。 mdj与一女子搂抱亲吻,举止亲密,一番温存后,共同进了某小区的景象十分清晰。 mdj出道多年,自从跟当红女星kdl结婚后,就没少给自己立痴情人设。 最重要的是,他国民度极高。 因此,消息刚被曝出,便以铺天盖地之势,引爆了全网。 第89章 她是个天才 网友的注意力被瞬间转移,一窝蜂涌去了mdj的社交平台开启吃瓜模式。 在这种量级的八卦冲击下,黎氏集团那点小事,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热度哐当一下,降至冰点。 累到几近猝死的公关部同事瞬间被这‘泼天的富贵’砸懵了。 黎氏集团的事忽然没了人关注,那他们的新方案,还要写吗? 众人正惊疑不定时,崔允汐迈步进来:“大家这两天辛苦了,今儿早点下班,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崔总,这就没事了?” “嗯。” 崔允汐点头,满面春风,心情极好。 “这mdj简直是活菩萨,有他在网上顶雷,咱们终于能踏实休息了。” “太感动了,多谢mdj出轨(我开玩笑的)。” “刚好卡在这个节骨眼被曝出绯闻,mdj‘肯定’是专门来救咱们的。” “终于能当个朴实无华的看客了。” 眼下并不适合把黎昕推到台前,因此,崔允汐并未说明这次的‘神级公关’是黎昕所为,但这并不妨碍她提前为黎昕造势。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再多的公关策略,也比不上注意力覆盖,周经理,多学着点,公关手段,也得与时俱进。” 周经理连连点头:“确实!这么好的公关思路,我怎么没想到。” 闻言,周经理旁边的同事补了句:“周经理,就算是想得到,也很难办得到啊!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能缺。” “也对!能把这种公关手段实际运用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崔允汐见铺垫得差不多了,嘴角的弧度再度上扬:“行,各位好好休息,明天见。” 之后的两天,网上依旧是腥风血雨。 kdl在这场舆论中占尽先机,不仅成功博取了大众的同情,还为离婚时的财产分割、以及后续发展争取到了最大主动权。 一片混乱之势中。 黎昕的第二套方案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帷幕。 她经kdl介绍,与圈内数家营销号达成合作共识,给黎氏集团发了好几篇还原真相的红稿。 先转移注意力,将事情压下来,待网友平息怒火,再将‘反转真相’抬上来。 这一串连招,环环相扣,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堪称完美。 舆论风向随之逆转: 【真是搞不懂这帮莫名其妙就开始吵架的人,赵既明不是已经被黎氏集团开了吗?怎么还追究上黎氏集团的责任了?】 【赵既明不仅被开了,还被当事人打进了医院。黎氏集团全程袒护当事人,硬生生把这件事压了下来,赵既明连追究的资格都没有。】 【该死!又被骗了。】 【怎么这种事也有反转啊?黎氏集团这波被骂真是比窦娥都冤。】 【有一说一,职场中,性.骚.扰的恶俗上司不少见,但像黎氏集团这样处置果断的公司,真没几家。】 【而且黎氏集团把受害人的信息保护得很好,镜头全程对准施害者。我至今不知道受害人是谁,但施害者已经被网友砍成‘血雾’了,爽!!】 【楼上,没那么大块。】 虽然有关黎氏集团的讨论,热度远达不到‘mdj和kdl的感情纠葛’,但依然创造了相当可观的正面声量。 黎氏集团的口碑逆势上涨,先前受阻的项目也重回正轨,连股票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强势涨停。 近年来持续沉寂,在下坡路上不断狂奔的黎氏集团已经很久没有这般风光过了。 酒店房间里,黎昕盘腿窝在沙发上,手里揣了个平板,正在实时观测网上的舆情动态。 手机铃声乍然响起,她十分自然地伸脚戳了戳坐在她旁边埋头工作的谢屿:“手机。” 谢屿将笔记本随手放在旁边,操纵轮椅到床边拿起黎昕的手机,又转头回来,送进她手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甚至,还有点乐在其中。 黎昕接通电话:“喂。” “黎昕,你的方案简直神了,你看到了吗?黎氏集团的股票已经涨停了,网上的风向彻底变了,全都在夸。” “咱们公关部好些年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了,你简直是个天才,时机和洗白通稿、洗白媒介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还得是你们这些刚出社会的年轻人脑子活泛。” “我已经把你力挽狂澜的表现报上去了,而且我还跟高总和崔总正式申请了一下,把你调到咱们公关部,你现在那岗位,完全是大材小用。” 周经理一口气说了一箩筐称赞黎昕的好话,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他此刻的兴奋。 黎昕眉眼弯弯:“周经理,谢谢您的认可。” “那咱就这么说定了?等我跟上面要了人,你就来咱们公关部。” 周经理生怕拉拢不到黎昕这个人才,再三确认。 “如果有机会,我自然却之不恭,不过上面未必会放人,周经理您不用报太大希望。” “怎么可能?黎昕,你把心放在肚子里,这事我肯定办妥,等你上班,咱们再详谈。” “好。” 电话挂断。 黎昕看向谢屿:“谢屿,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谢屿面不改色地递了颗草莓到黎昕嘴边,明明心中迫切又期待,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黎昕没多想,直接张嘴吃掉了谢屿递来的草莓,下唇无意中触碰到了谢屿的手指,也浑然不觉。 “周经理把这事汇报给高路秉了,高路秉知道我是黎穆远的女儿,真好奇,他会在黎穆远面前怎么评价我,黎穆远知道这事是我办的,又会有什么反应。” 黎昕只顾着和谢屿聊正事,完全没有注意到谢屿眸中浮现出的点点光亮。 他又递了个草莓在黎昕嘴边:“你要去公关部吗?” 黎昕一口吃掉草莓,腮帮子鼓鼓的:“去不了,黎穆远和黎柏凛不会让我去的。” 这二人将她扔在毫无建树可言的边缘岗位,就是为了用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磨掉她的心性,让她对工作失去热情,主动离开公司。 自然不愿眼睁睁地看着她崭露头角后,顶着救公司于水火的荣誉,站上更高舞台。 提起这个,谢屿脸上的笑意停滞片刻:“你想去吗?” 第90章 跟黎昕这个钢铁直女拼了! 黎昕摇头:“公关部的工作对我将来的发展助益不大。” “那就不去,你只管按照你的想法来,剩下的,我会帮你。” 谢屿语气平淡,眼神却坚定。 黎昕弯了眉眼:“好。” 谢屿嘴角重新扬起一抹弧度,又递了个樱桃到黎昕嘴边。 黎昕张嘴吞下,含糊不清道:“你怎么不吃?” 谢屿直勾勾地盯着黎昕,故意把话说得暧昧:“不急,我吃你剩下的就行。” 私心里,他还是想做些情侣间的亲昵互动,尽可能地拉近和黎昕的关系。 黎昕咀嚼的动作骤然停下:“我剩不下。” 谢屿:? 跟黎昕这个钢铁直女拼了! “别抠抠搜搜的,我妈留给我的钱,够咱俩吃成巨人观。” 说着,黎昕捏了颗草莓,塞进谢屿嘴里:“吃。” 谢屿:“……” “嗯。”他咀嚼得十分缓慢,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黎昕接通电话:“怎么样?” “查到了,我现在发您?” “好。” 挂断电话,黎昕打开邮箱,确认对方发来的证据后,脸上又添几分喜色:“证据很详细,黎柏凛这回完蛋了。” 谢屿凑到黎昕面前,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内容:“你打算怎么做?” 黎昕看向谢屿,眼里亮晶晶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当然是让他吃不了,打包走!这种蠢事,他既然敢干,就该有被揭穿的觉悟。” “好。” 话音刚落,黎柏凛吃回扣一事的调查,恰好也有了最新结果。 谢屿确认了一遍后,把笔记本递到黎昕面前,脸上满是无语:“你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好像有很严重的智力缺陷,他是怎么想到在自家公司中饱私囊的?” 黎昕接过笔记本:“自信点,把好像去了。” 虽然做足了准备,但看到黎柏凛利用自身职位,监守自盗、吃里扒外的具体证据时,黎昕还是被震撼到了。 他把公司当什么? 个人提款机吗? “你把这些证据拷一份给我,我一并攒着,待到时机成熟,彻底将他锤死,让他再无力翻身。” “好。” 黎柏凛有黎穆远护着,如果不能一击必中,就没必要白白“浪费子弹”。 她现在刚进公司,根基尚浅,就算扳倒黎柏凛,她也未必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与其急于求成,不如等羽翼丰满再动手,到那时,黎柏凛倒台,她毋庸置疑会成为被推上去的唯一人选。 当然,在一击必中之前,她仍需要释放一些能动摇黎柏凛根基的信息出去。 比如,让人知道,这次舆论风波的始作俑者,就是黎柏凛本人。 想到这儿,她给崔允汐拨了通电话过去,实时了解公司内部的最新动态。 崔允汐立即将她知道的信息同步给了黎昕:“周经理在高路秉那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高路秉现在去找黎穆远要人了,还没回来。” 与此同时。 黎穆远办公室。 他盯着已经涨停的股票,与网友对黎氏集团的种种吹捧,笑得满面春风。 手机听筒里,是合作商对他的恭维:“黎董,这次的危机公关,你们公司做得真是漂亮。” “底下人随便做的,连我都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你这是上哪挖来的宝贝?以前怎么没听说?” “听说是公关部新出的方案,我这会儿忙,还没来得及细究,不过,提出这个方案的,确实是个人才。”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黎穆远抬头:“进。” 电话那头的人闻声,识趣道:“黎董,那我先不打扰。” 门被推开,高路秉风风火火地进了办公室,脸上的笑同样灿烂:“黎董,咱们公司这回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 黎穆远脸上笑容更甚:“这次危机公关,确实可圈可点,值得表扬。” 高路秉十分认同:“说说看,打算怎么表扬黎昕?” “昕昕?” 黎穆远嘴角的弧度微微凝滞。 这跟黎昕有什么关系? “公关部扭转舆论的方案是黎昕出的,你不知道吗?” 高路秉看向黎穆远的眼神中流露出诧异。 黎穆远心头一震,但面上,还是勉强维持着假笑:“知道,当然知道。” 高路秉不疑有他,继续道:“老黎,你藏得也太深了,黎昕这么有商业天赋,你倒好,一点都不舍得透露?” 黎穆远尴尬地扯着嘴角:“昕昕不喜欢高调,是她不让说。” “公关部的周经理今儿拉着我夸了黎昕整整一个小时,坚持要把黎昕要到他部门去,毕竟是你的女儿,你怎么说?” “不行。” 黎穆远脸色微变,下意识拒绝,对上高路秉眼底的异色,他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昕昕进公司之前,跟我约定过,想在基层锻炼一段时间,这孩子被骄纵惯了,她现在的岗位,对她磨炼心性很有助益。” “是吗?”高路秉皱了皱眉头:“我看过黎昕在岗时的工作内容,完成的很漂亮,加班到十一二点也是常事,哪里有骄纵的样子?” “她刚进公司,还在兴头上,要不了多久就会原形毕露。”似觉自己话说得太过分了些,黎穆远又极力往回找补了几句:“这是她同我说的,要在基层锻炼,也是她主动提出来的。” 高路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么看来,黎昕这孩子,真是踏实肯干,很有她妈当年的风范。” 黎穆远笑着点头,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 “不过去公关部,虽然会受到重用,但说到底也是基层,跟她对自己的规划并不冲突,也比她现在的岗位更有前景,你说呢?” 来之前,高路秉亲口允诺过会办成此事。 没曾想,一句话的小事都没办成,实在不甘心。 “你不了解昕昕,她如果想要,会主动来找我,我贸然安排,反倒会惹她不高兴,我这女儿,跟她妈一个样子,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路秉,这事到此为止,你可别再给我出难题了。” 黎穆远表面是笑着的,态度却不容置疑,强势截断了高路秉的连番纠缠。 话说到这份上,高路秉哪里还好开口,只得讪讪闭嘴。 “还有别的事吗?”黎穆远指了指面前的电脑,“我有个视频会议。” “没了。”高路秉起身,“原想着调黎昕去公关部,既然你不愿意,那此事就先作罢。” 黎穆远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是我不愿意,是昕昕那孩子脾气倔,我做不了她的主,你若不信,大可去问问她。” 第91章 没用的东西 高路秉扯了扯嘴角:“老黎,这是哪的话,我还能不信你不成?黎昕既然有自己的考量,当然要以她的意愿为主。” “不过,你的话我肯定会带到,昕昕要是知道她高叔叔这么看好她,一定会很高兴。” 二人又客气了几句,待高路秉离开,黎穆远脸上的笑顷刻间消失,转而浮现出几分烦躁,他皱紧眉头,拨通了黎柏凛的电话:“来我办公室一趟。” 三分钟后,黎柏凛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探了个头,道:“爸。” “进来。” 黎穆远脸色阴沉的可怕。 预感到了事情不妙,黎柏凛面色一惨,硬着头皮在黎穆远面前站定,很是心虚:“爸,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黎穆远冷冷地看着黎柏凛,越看越生气,猛地操起桌上的文件,朝他砸了过去。 黎柏凛不敢躲,硬生生挨了一记,被砸到的额头很快就红了一片。 “爸,对不起。”他赶忙道歉。 “我怎么会有你这种没用的儿子?” 黎穆远气得胸前剧烈起伏,瞪着黎柏凛的眼神,凶悍的像是要吃人。 黎昕自小便十分聪慧,孟斐音将她教养的极好,她小小年纪便已展现出了惊人的商业天赋,跟她比起来,他唯一的儿子却平庸到近乎蠢笨。 他被孟斐音压了半辈子,不想往后余生还要再受黎昕掣肘,更不愿承认,他,甚至是与他血脉相关的黎柏凛资质平平。 因此,孟斐音去世后,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黎昕养成一个不学无术,娇蛮任性的富家千金。 他把全部的心力和资源都集中到了黎柏凛身上,为的,就是将黎柏凛培养成才,接替他的衣钵。 倘若黎昕能永远安分守己下去,别像她妈一样,事事都要争个第一,作为父亲,他自然愿意保她一世衣食无忧,轻松度日。 可今天,他却毫无征兆地听高路秉说,力挽狂澜,强势扭转局面,令这些年来一直在走下坡路的黎氏集团重焕生机的人,竟然是他学业、性格都一塌糊涂的女儿黎昕。 这样的事实,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难不成,黎氏集团只能靠这对母女撑着? 越想,黎穆远的脸色就越难看,看向黎柏凛的眼神就越愤怒。 他猛地起身,大步走到黎柏凛面前,扬手给了黎柏凛一巴掌,气急败坏地再度叱骂:“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黎柏凛彻底慌了神,难道,他给公司惹出大麻烦,还闹去人事部的事,全被黎穆远知道了? “爸,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这次不是解决的很好吗?而且,而且我也是为了赶走黎昕,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黎柏凛脸上火辣辣的疼,额头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脸涨的通红,一番话说得磕磕绊绊。 黎穆远的表情有了瞬间的凝固,心中骤然升腾出一丝不祥的预感,他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什么出此下策?” 黎柏凛心脏停跳一瞬,后知后觉黎穆远今天找他来,根本就不是为了这件事。 “爸,我的意思是...” 黎柏凛眼神飘忽,手心一阵黏腻,绞尽脑汁地想借口。 “黎柏凛!”黎穆远一声怒喝,“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我的事,您不是都清楚吗?”黎柏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黎柏凛,你最好给我实话实说!” 黎穆远气得咬牙切齿。 就在黎柏凛无所适从之时,黎穆远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狠狠瞪了黎柏凛一眼,转身去桌上拿手机。 “什么事?” “黎董,你看邮箱了吗?” “没有,怎么了?”黎穆远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平和,但还是难掩烦躁。 “黎董,你先看看邮箱,咱们再聊。” “很紧急吗?” “嗯。” 黎穆远抬头看了黎柏凛一眼,强行压下怒火,点开了邮箱。 下一秒,黎穆远陡然瞪大了眼:“这是?” “公司高层每人都收到了一份,我查过了,是真的,黎董,我不太明白,黎副总做这种事的目的是什么?他知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 公司因此受到的影响你也看到了,如果不是黎昕力挽狂澜,救公司于水火,公司即便不会因为这件事而倒闭,也必然会受到难以预计的重创。 业界因此栽了大跟头的公司不是没有,其中利害关系,黎董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也是在压着脾气,声音看似平和,可言语中传达出来的信息,无一不是谴责。 黎穆远听着电话中股东的责备,看着电脑屏幕上,黎柏凛做下的荒唐事,一阵心悸。 “而且我还听说,黎副总前两天大闹人事部,非要顶风作案开除黎昕,要不是崔总及时干预,网上的舆论只怕更难收场。” “黎董,我建议你找黎副总好好聊聊,大家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知道了。”黎穆远脸色铁青,“我会让他给大家一个交代。” 黎柏凛听到这儿,意识到了不对劲,他胆战心惊地往后挪了一步,想要悄无声息地离开,然而,他刚有动作,就和黎穆远蕴着怒火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爸。”黎柏凛压低声音,“我还有个会,先走了,不打扰您忙。” “站住!”黎穆远挂了电话,声音冷的骇人。 “爸,我...” 黎柏凛的手落在门把手上,还欲再说些什么,黎穆远已经完全被愤怒吞没了,他将桌上的水杯猛地砸向黎柏凛。 黎柏凛这次有了准备,匆忙躲开。 水杯砸在地上,‘砰’的一声,四分五裂,黎柏凛心脏一抖,看向黎穆远的眼神满是惊惧:“爸,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过来。” “爸...” “过来!!” 黎穆远语气更加凌厉。 黎柏凛怯生生地走到黎穆远面前:“我可以解释。” 黎穆远拎起黎柏凛的衣领,一拳砸在他脸上:“黎柏凛,你是疯了不成?背地里做手脚引战,陷公司于危难之中,你怎么想的?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黎柏凛的脸被打歪到一边,衣服被完全扯乱,整个人狼狈不堪:“爸,你不是让我尽快赶走黎昕吗?我也是按着您的意思做的。” 第92章 你只会对不起吗? “按我的意思?是我让你把黎氏集团推进火坑的吗?” 黎穆远愤怒到了极点:“出事以后,不想着尽快寻找解决办法,只知道装傻和推卸责任,你没错是吗?都是我的错?” “爸,我不是这个意思。”黎柏凛神色慌乱,连连摆手,“对不起,这件事我办砸了,但我的初心是好的,要不是崔允汐那个老女人出面阻拦,我现在已经名正言顺把黎昕踢出公司了。” “黎昕的性格你也了解,如果不用这种极端方式赶她走,她是不会罢休的,爸,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黎穆远听完眼前又是一黑,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所以,你为了把黎昕逼入绝境,不惜拿整个公司的利益做赌注;结果,不仅没有达到目的,还白白送了黎昕一个展现自我实力的好机会?” “黎柏凛,你扪心自问,我在你身上投注了多少心血,又在黎昕身上投注了多少心血?你小时候比不过她也就罢了,这些年来,我把最好的资源都给了你,你怎么还是这么不争气?你但凡有黎昕一半的能耐,我也不至于这么失望。” 说到最后,黎穆远痛心疾首,连声音都哑了几分。 黎柏凛猛地攥拳,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 他最烦和黎昕做比较,但偏偏,这些年来,他始终逃不过,比不赢。 明明黎昕已经是个骄纵任性的废物了,为什么黎穆远还是觉得他比不过? “爸。”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黎昕哪有这本事?肯定是有人在背地里帮她,再把功劳都归咎在她身上。” 黎穆远没有说话,只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看向黎柏凛的眼神越来越失望。 自孟斐音去世后,黎昕人生中最重要的十年里,不曾受过她片刻教养。可自打进公司以来,随着时间的推移,黎昕身上那股与孟斐音相似的气息,正一点一点地显露出来。 他并不认为,黎昕做不出这种事。 他甚至怀疑...用来转移大众视野的娱乐八卦,亦是黎昕的手笔。 孟斐音当年就是这样一个人,运筹帷幄,善于变通。 黎柏凛被黎穆远盯得冷汗直冒,无所适从地垂下头:“爸,对不起,你原谅我这次。” 这些年来,他不曾休息过片刻,连梦里都在用功,为了得到黎穆远的认可,他已经很努力了。 如果不是为了随黎穆远的心意,尽快做出成绩,他又何必如此急功近利? “柏凛。”黎穆远长长叹了口气,“你还要让我原谅你到什么时候?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真正省心?” “对不起。” 黎柏凛低垂着头。 “你只会对不起吗?” 黎柏凛抬头,小心翼翼地看着黎穆远,红了眼眶,声音哽咽:“爸...”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黎穆远还是心软了,他抬手抚上黎柏凛红肿的脸:“疼吗?” 黎柏凛点了点头,随即又摇头:“是我做错了事,你教训我是应该的。” 黎穆远又叹了口气:“都是我的孩子,黎昕的聪慧,要是能分你一些就好了。” 黎柏凛欲言又止好一阵,最终还是把心里话憋了回去,只道:“爸,我会努力的,不会叫你失望。” 黎穆远‘嗯’了声,有些疲惫。 黎柏凛现在实在没了主意,顶着被骂的风险,硬着头皮开了口:“爸,那黎昕的事?” “先放着吧!这个节骨眼,没法动她。” “可是...” 黎柏凛皱紧眉头,有些不甘心。 “可是什么?现在的局面,不是你一手促成的吗?” 黎柏凛悻悻地闭上了嘴。 “是人就会出错,待风声过了,总能找到机会。” 黎柏凛扯出一抹僵硬的笑,点了点头:“好。” “就现在而言,你的事,才是最紧要的。” 提起这个,黎穆远脸上又添几分烦躁:“董事会给我打电话了,要你就此事给大家一个交代,你打算怎么交代?” “爸...” 黎柏凛心中一颤,惶恐地看着黎穆远:“爸,看在我是想为您解忧的份上,您帮帮我。” 黎穆远刚刚才消减些许的怒火又蹿了上来,他狠瞪黎柏凛一眼。 黎柏凛慌张地垂下头:“爸,对不起。” 黎穆远盯着黎柏凛看了好一阵,吐出一口浊气:“下午我开个会,你也来,认错态度好一些,表现得机灵点。” 见黎穆远愿意帮他,黎柏凛连连点头:“爸,谢谢你。” 黎穆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去,好好准备。” “嗯。” 黎柏凛走后,黎穆远伸手在胸前反复揉搓了好几下,才勉强压下那股堵在心口的郁气。 他知道黎柏凛蠢笨、不堪大任,但这是他唯一的儿子,他没有其他选择,只能硬着头皮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黎柏凛身上。 忽然。 黎穆远似想起了什么,转身朝办公桌走去。 方才他正接着电话,只匆匆扫了一眼邮件内容,还没来得及看发件人是谁。 他在桌前坐定,重新打开邮箱。 看到发件人的邮箱号后,脸色倏地阴沉。 “黎昕!!” 他怒火万丈地给黎昕拨了通电话过去。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 黎穆远挂断,快步走到门口,大力拉开办公室的门,怒声道:“拿个手机给我。” 门外的助理被吓了一大跳,赶忙将自己的手机送了上来:“黎董。” 黎穆远接过手机,‘砰’的一声将门关上,再次拨通黎昕的电话。 这回,黎昕接了:“你好,哪位?” “黎昕!” 黎穆远暴怒的声音拔地而起:“你!” 他攒了一箩筐的训斥,还没来得及开口。 黎昕便挂了电话,直接打断施法。 黎穆远将要出口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憋得他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撅过去。 他气得手都在抖,又把电话拨了过去。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正——】 黎穆远‘啪’的一声挂了电话,大力拉开办公室的门,朝外走去。 “再给我一个手机。” 盛怒之下,他完全收不住脾气,直接将助理的手机扔在桌上。 “黎董,我这儿有。” 黎穆远接过,再次拨了黎昕的号。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 再次吃到闭门羹的黎穆远气得血压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第93章 是嫉妒! 黎穆远面前,他的助理小心翼翼地询问道:“黎董,还需要吗?” 黎穆远将手机扔给他,脸色铁青地返回办公室。 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他又将电话打到了陆汀兰处:“你这两天联系到黎昕了吗?” “没有,她不接我的电话。” “林溪呢?” “也没有,她平时和林溪最是要好,可这回却连林溪的电话都不肯接,我听你语气不好,是出什么事了吗?” 陆汀兰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柔和。 恰在此时,陆林溪出现,叩响了车玻璃。 陆汀兰立即示意陆林溪噤声。 陆林溪点了点头。 “没什么,你联系到她以后,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电话挂断。 陆汀兰降下车窗。 “妈,你怎么又给我送饭,我点外卖就行,你每天这么跑,太辛苦了。” 陆林溪边说,边往车里面张望:“刚刚是谁打的电话?” “你黎叔。” 陆汀兰把饭盒递给陆林溪,叮嘱道:“要是他跟你问起昕昕,你就说联系不到,没有向昕昕确认之前,不要乱说话。” 陆林溪接过饭盒,满目不解:“怎么了?” “他比那天还要生气,不知道是不是昕昕又做了什么事,惹到了他。” “啊?”陆林溪错愕不已,“昕昕刚帮公司解决了那么大的麻烦,他不是该高兴吗?” “嗯?” “公司这几天深陷舆论风波,公信力下降、股票大跌,是昕昕找准时机出手,力挽狂澜,这是好事,他生哪门子气?” 公关部的周经理没有藏着掖着,扭转局面的方案出自黎昕这件事,公司很多人都知道。 陆汀兰拧眉思索片刻后,抬眼看向陆林溪:“或许是嫉妒呢?” “嫉妒?” “嫉妒昕昕天资聪颖,明明这些年来从未上进过,却一进公司就迅速崭露头角;而他的好大儿,用心栽培多年,却还是频频闯祸,需要他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陆林溪皱紧眉头:“真是晦气,黎穆远简直枉为人父,连亲生女儿都容不下。” “昕昕是个可怜的孩子,我们帮不了她什么,但起码,不要无意中伤害到她;不止是这次,往后,除了吃饭、逛街一类毫无意义的废话,什么都不要跟他们三个说。” 陆林溪大力点头:“我会的。” 陆汀兰慈爱地捏了捏陆林溪的脸:“回去吧,趁热吃。” “妈,你以后别送了。”陆林溪怀里揣着食盒,又嘱咐了一遍。 “你刚上班,我不放心,再送一段日子,就不送了。” 陆林溪撇了撇嘴:“哪里刚上班?已经上很久了。” “知道了,我会看着办的。” “那我回去了?” “好。” 临走前,陆汀兰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这个节骨眼,别给昕昕打电话,别给她添乱,她有需要自己会联系你。” “好。” 目送着陆林溪走远后,陆汀兰才发动车子,驶离了地下车库。 陆林溪摸出手机,纠结了好一阵,还是听从了陆汀兰的嘱托,没有联系黎昕。 下午三点,公司股东及高层齐聚会议室。 难得聚得这么齐,黎柏凛不免有些心虚,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求助的视线不断往黎穆远身上飘。 黎穆远清了清嗓子,在众人面前说了一堆场面话。 末了,才不疼不痒地道了句:“这件事,柏凛有很大的责任。” 闻言。 在场众人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头。 公司因为黎柏凛这个蠢货蒙受了巨大损失,包括他们在内,都没能幸免,结果,黎穆远竟然只用一句“有很大的责任”便想轻描淡写地揭过去? 黎柏凛接收到了黎穆远的暗示,马上站了起来:“各位,对不起,这次的事,是我.操作失误,我一定好好反思,我向各位保证,同样的事,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说罢。 他朝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阵骚动。 黎柏凛闻言,立即直起了身子。 入目所及的几人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有厌烦、有不满,有鄙夷,唯独没有预想中的原谅与宽慰。 他不免有些心慌,又补了一句:“很抱歉,但请各位相信我,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我——” “相信你什么?”崔允汐冷笑一声,“相信你蠢而不自知,遇事就头脑发热,浑然不顾公司和大家的利益?” 此言一出。 众人哗然,纷纷看向崔允汐,眼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佩服’的神色。 黎柏凛呼吸一紧,变了脸色。 黎穆远也皱紧了眉头。 “崔总...” 黎柏凛试图辩解,崔允汐直接抬手,再度打断:“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黎副总,既然是道歉,总得把原因交代清楚,不是吗?” 众人又同时看向黎柏凛。 黎柏凛脸黑了又黑,只得硬着头皮,磕磕绊绊地开始解释:“我和公司是利益共同体,怎么可能故意做出有损公司利益的事?我从没想过要那样做。但现在的舆论环境太复杂,发生那样的事,我也不想。 其实我也是被牵连的,只不过我心里明白,事到如今,再多的狡辩也无济于事,不如坦坦荡荡地站出来,自我反思,承担该承担的责任。” 他翻来覆去说了一箩筐没用的废话,就是没有提及过原因。 主动给公司招黑的事铁证如山,他没有办法狡辩,也很难给出合理的解释。 搭上整个公司的利益,只为一劳永逸地把黎昕赶出公司,这种原因,他哪里敢说? 崔允汐面露厌烦,眉头紧锁,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不知所云,你好歹也是个副总,清晰明了地阐明原因,有这么复杂吗?” 众人看向崔允汐的眼神中,又添几分敬佩。 崔允汐说的,全是他们的心里话。 只是,没人敢像她一样,当面把黎柏凛的脸皮扒下来,完全不考虑给黎穆远面子。 眼见黎柏凛被怼得节节败退,黎穆远只得开口:“崔总,柏凛不是说得很清楚吗?” 崔允汐双手环胸,靠坐在椅背上,盯着黎穆远,眯了眯眸子:“清楚吗?看来黎董听懂了?那不然黎董复述一遍?” 黎穆远面色一沉,语气冷了下来:“崔允汐,这是在开会,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你宣泄情绪的地方,请你不要掺杂私人恩怨进来。” 第94章 无声宣告野心 “给不出合理的解释,就想胡搅蛮缠,把水搅浑?” 崔允汐毫不客气地戳穿了黎穆远的心思。 “你!” 被当众下了面子,黎穆远脸色倏地胀红。 “怎么?” 眼看着二人有吵起来的趋势,其他人赶忙开口打圆场。 黎柏凛自知他的行为站不住脚,也习惯了黎穆远替他收拾烂摊子,索性一声不吭,置身事外。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黎穆远对黎柏凛的袒护十分直白,不论旁人如何质疑,他都铁了心要保黎柏凛。 作为黎氏集团最大的股东,黎穆远态度坚决,其他人即便心中不满,也越不过他。 更何况,众人利益捆绑太深,跟黎穆远闹翻,只有百害而无一利。 因此。 像从前的许多次一样,黎柏凛捅出的篓子,再次不了了之。 “今天的会,就先开到这里,如果还有疑问,欢迎来办公室找我。” 黎穆远说到最后一句,视线明晃晃地落到了崔允汐身上,显然,是冲着她去的。 崔允汐当即翻了个白眼,以示回应。 黎穆远自然不爽,但也没再跟她硬碰硬,撂下这句话后,便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黎柏凛紧随其后。 二人都离开后,会议室的议论声明显大了许多。 有和崔允汐关系不错的,走到她身边规劝道:“崔总,你也太冲动了,这样的事又不是第一次,何必这么不依不饶?黎董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黎柏凛早晚会接手公司,跟他闹得太僵,对你没有好处。” “谁说接手公司的只会是黎柏凛?黎家不是还有黎昕吗?孟总留给黎昕的股份,她只是暂时拿不到,又不是这辈子拿不到,不到最后一刻,花落谁家,谁又能知道?” 崔允汐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在场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众人齐刷刷看向崔允汐,眼里翻涌出震惊之色。 这—— 崔允汐环视众人一眼,没再多说,免得过犹不及,只将东西收好,迈步离开会议室。 一份别样的念头,悄然在众人心中扎了根。 在场都是人精。 虽然方才在会上,黎柏凛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但他跑去人事部大闹一通、非要给黎昕安上“严重侵害公司利益”的罪名将她开除的荒唐行径,早已传进了众人耳朵里。 两件事稍一拼凑,便能明白他此番作为的真正目的。 黎昕进公司之后的种种遭遇,他们亦皆有耳闻。 黎柏凛针对、黎穆远默认,这种情形下,黎昕完全没有大吵大闹、自暴自弃,情绪始终稳定,像株蒲草一样,扔到哪里都能活。 黎柏凛给她下了这么大的绊子,她非但没有自乱阵脚,反而将事情解决得堪称完美,之后又不声不响地反将了黎柏凛一军。 开大号给众人发送证据邮件的行为,更是在无声宣告她的野心。 而这次危机公关,也确实是黎氏集团近几年来最扬眉吐气的一回。 黎昕不止有谋算、有野心,更有将这一切落到实处的能力。 在场的几人相互对视一眼,不该说的话一句也没有多说,但心里已然有了计较。 黎穆远办公室。 他阴沉着脸,将桌上的东西砸了个遍。 黎柏凛站在旁边,慌得大气也不敢出。 ‘砰’的一声。 茶杯在黎柏凛脚边碎开,他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却不慎将黎穆远的注意力拉回到了他身上。 对上黎穆远要吃人的眼神,他弱弱地喊了句:“爸。” “这就是你好好准备的结果?你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让我怎么放心把公司交给你,即便公司交在你手里,你又怎能服众?” “爸,要不是崔允汐那老女人故意跟我过不去,咱们根本就不会在会上下不来台!” 黎柏凛虽然工作能力一般,但推卸责任的能力堪称一流:“我回去以后又查了那封邮件,爸!你知道吗?邮件是黎昕发的,是黎昕故意害我。 崔允汐当年就偏爱黎昕,处处为难你,保不齐她俩早就接上了头,崔允汐这次跟你过不去,就是为了黎昕。” “你要是没留把柄,会给黎昕可乘之机吗?”黎穆远狠狠瞪了黎柏凛一眼,虽然嘴上还在责备,但语气已然略有缓和。 “至于黎昕...” 黎穆远话还没说完,黎柏凛便已迫切道:“爸,黎昕做这件事之前,根本没有想过你,更没有想过黎家的利益,这次要是不好好教训她,以后还不知要捅出多大的娄子。” 黎穆远皱紧眉头‘嗯’了一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也不知道她跑去了哪里,一连几天不着家。” “爸,你放心,黎昕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总会回家、回公司,否则,她大张旗鼓折腾这一遭,岂不白费?” “嗯。” 黎穆远点了点头:“你盯着点,她要是来公司,就让她来见我。” “好。”黎柏凛应了一声,趁机道,“爸,那我先去忙了?” 没敢等黎穆远回答,他转身就走。 “黎柏凛!”黎穆远皱眉盯着他。 黎柏凛心里咯噔一声,僵硬地转头回来,扯了扯嘴角:“爸。” 黎穆远一字一顿:“下不为例。” 这样的叮嘱,黎穆远说过无数次。 黎柏凛连连点头,脸上带着明晃晃的讨好:“爸,我向您保证。” 这样的保证,黎柏凛同样说过无数次。 “出去吧!最近不要回家,也别来我面前晃悠,我不想看到你。” 黎穆远语气很冷。 被黎穆远训成这样,黎柏凛脸上也没有任何不满,只乖巧顺从道:“爸,都听您的。” 话落,他麻利地出了办公室,走得飞快。 黎穆远长长叹了口气,心中翻涌出万般无奈。 与此同时。 酒店,黎昕窝在沙发里,从陆林溪和崔允汐处,知晓了公司发生的所有事。 她正要给崔允汐打电话,崔允汐的电话已经打了过来。 “崔姨。” “你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是不是已经老年痴呆了?你听听他今天在会上的态度?我真是气笑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黎柏凛就是一坨烂泥,偏偏他非要当个宝,都是孩子,怎么没见他对你这么上心?” 电话刚接通,崔允汐的愤怒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第95章 没有帮忙的义务 一股脑宣泄完情绪,崔允汐才后知后觉,不该在黎昕面前说这些。 “昕昕...”崔允汐有些不自在,“抱歉,不该在你面前说这些。” 黎穆远毕竟是黎昕唯一的至亲,不被亲生父亲爱护,她才是最难受的,自己没安慰也就罢了,还朝她倒了一堆苦水。 “崔姨,我没事。”黎昕轻笑一声,语气平静又随意:“我甚至很感谢他的不仁不义,他要是动不动就上演一出慈父戏码,道德绑架我,我反而没有办法放开手脚。” “要么得到,要么学到,崔姨,无论经历怎样的境遇,于我而言,都是收获。” 崔允汐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感慨:“昕昕,你这么想,我就放心了;你妈要是能看到你现在的样子...” 说到这儿,她骤然停下。 孟斐音要是还在,哪里舍得黎昕小小年纪便如此通透?只怕会心疼死。 “嗯?” “一定会很欣慰。”崔允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不愿再多说,她直接转移了话题,“你爸看样子很生气,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我明天就回公司上班,然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左右不过被他骂几句,我当屁放了就行。” “好。”崔允汐笑着称赞道,“我们昕昕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你妈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你这么通透。” 之前听说黎昕性格乖张,蛮横任性时,她难受了很久,如今看来,传言实不可信。 挂断电话后。 黎昕凑到谢屿旁边:“你这边怎么样?” “很顺利。”谢屿嘴角噙起一抹淡笑,“谢裴羽的每一步都在我的计算之内,现在已经彻底被套进去了,最近几天,应该会来找我。” “你呢?崔姨怎么说?” “崔姨说我爸当着所有股东和高层的面,坚持保下了黎柏凛,众人虽然沉默着接受了,但不满加剧,原本牢不可破的格局,被撕开了一条口子。” 说着,黎昕脸上扬起一抹得意,邀功般道:“怎么样,谢老师,我是不是很聪明?” 谢屿当即被黎昕可爱到了,他控制不住地伸手揉了揉黎昕的头,眼里满是宠溺:“非常非常聪明。” 黎昕弯了眉眼:“当然,也有谢老师教得好的功劳。” 谢屿噗嗤一声笑了,刚要接话,手机铃声却不合时宜地响了,他从旁边取来手机,看了一眼,微微挑眉:“他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沉不住气。” “谢裴羽?” “嗯。” 谢屿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 “小屿,你在哪?”谢裴羽的声音有些急切。 “怎么了?” 谢屿明知故问。 谢裴羽本想迂回些,可事出紧急,他实在没有心情兜圈子:“我这儿出了点事,需要你帮忙,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在医院,今儿恐怕是不方便。” 谢裴羽急声道:“方便的,我去接你。” 他手头的项目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每多晚一分钟,就多蒙受几千万的损失,再这样下去,后果绝非他能承受。 谢屿在这个领域浸淫多年,颇有手段,这项目原本就是他的,他肯定有办法。 虽然有一定风险被谢屿觉出端倪,但两害相较取其轻,他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我这边还要几个小时。” 几个小时... 谢裴羽眼前一黑,但还是咬紧牙关道:“我可以等。” 这个节骨眼,他不敢表现得太强势,唯恐不慎惹到谢屿,断送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好。” 谢屿直接挂了电话。 “你在哪个医...”谢裴羽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 谢屿将手机静音,看向黎昕:“我要去见谢裴羽。” 黎昕点头:“我陪你去,我不会让他看到我的。” “好。” 三个小时后。 接到谢屿消息的谢裴羽匆匆赶到医院附近的咖啡店,周遭吵闹的环境令他皱紧了眉头:“小屿,这里私密性太差,我们换个地方怎么样?” “哥,我只有半小时时间,等会儿还要接着去做康复。” 谢屿放下手中咖啡,手落在操纵杆上:“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就改天。” “不。”谢裴羽赶忙拦下谢屿,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我只是担心,这里人太杂,我们的对话,会被别人听了去。” 人不杂他怎么满足黎昕‘旁听’的要求?谢屿点头:“那就改天。” 谢裴羽急了:“当然,你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咱们就在这儿,这儿挺好的。” 谢屿点了点头。 谢裴羽在谢屿对面落座,他清了清嗓子,挤出一抹笑:“小屿,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曾在父亲面前立誓说,我们兄弟二人一定会同心协力、做彼此的依靠?” 谢屿眸光闪了闪:“当然记得。”他看向谢裴羽,褐色的瞳仁折射出几分不易觉察的讥讽,“我当时还说,我会永远为你遮风挡雨。” 那时的他,何等赤诚? 谢裴羽眼睛亮了,他连连点头:“小屿,哥现在遇到了大麻烦,你这话,还作数吗?” 谢屿笑了:“当然作数!哥,你既‘真心’待我,我当然会不遗余力地为你遮风挡雨。” 至于风雨是怎么来的... 这你别管。 谢裴羽没有听出谢屿的话外音,亦没有看懂谢屿眸中的深意,见铺垫有效,他大喜,将项目资料从随身的包里取出:“小屿,这方面你是行家,你帮我看看。” “好啊。”谢屿欣然应允,他接过项目资料,不一会儿,他变了脸色,看向谢裴羽的眼神流露出几分冷色,“这项目,原来是被你抢走的?” 谢裴羽早有准备,他茫然地看着谢屿,故作困顿:“什么我抢走?你也关注过这个项目吗?” 谢屿摸出手机,冷着脸调取出他之前准备好的资料,而后‘啪’的一声把手机扔在谢裴羽面前的桌上:“你自己看,谢裴羽,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谢裴羽不解地拿起手机,看清上面的内容后,陡然变了脸色:“这,这怎么会?” 见谢屿沉默着没有回应,谢裴羽又将事先想好的托词搬出:“小屿,从前爸爸就说过咱们有着常人没有的兄弟默契,如今看来,还真是...” 说着,他将项目书翻开,指给谢屿道:“这几处,咱们的想法简直不谋而合,难怪你看了方案会下意识怀疑,连我看了都觉恍惚。” “是不谋而合?”谢屿眯了眯眸子,一字一顿道,“还是蓄意而为?” 第96章 捏住他的把柄 来之前,谢裴羽便猜到以谢屿的聪明,必然会对他有所怀疑,因此,他早早便准备了一份可以证明自身清白的证据。 “小屿,你先看看这些。” 谢裴羽言辞恳切。 谢屿紧盯着谢裴羽,言辞凌厉:“谢裴羽,从出车祸,到被踢出谢氏集团权力中心,再到这个项目,一桩桩一件件,真这么巧的事吗?” 谢裴羽被谢屿直白的质问逼得冷汗直冒,但他还是极力让自己表现得无辜:“小屿,就因为一个项目,你就要怀疑我?你在乱想些什么?怎么可能?” “不可能吗?”谢屿冷笑一声,“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就凭这个?” 他猛地抬手,将谢裴羽精心准备的‘证据’扫落在地。 谢裴羽心脏骤然一紧:“小屿,我们是亲兄弟,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亲兄弟?天之骄子的谢氏集团继承人,和一个一无是处的残废吗?”谢屿眼神更冷,“这声兄弟,我担不起。” 他手落在操纵杆上,面无表情道:“还有,我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属,没有义务替你分忧解难。” 谢裴羽急切解释道:“小屿,你别这么想,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们都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谢裴羽,带上你的东西,滚!” 谢屿喜怒无常,说翻脸就翻脸,情绪变化快到谢裴羽完全接不住。 “小屿,你听我解释。” 谢屿径直将咖啡杯砸在他身上,愤怒道:“滚!” 听到动静,在场众人齐齐向二人看来。 泼在身上的咖啡不算烫,但也足够谢裴羽感到窘迫,他慌忙安抚:“好好好,我滚,你别生气,只要你给我机会,我会让你相信我的。” 他高高在上惯了,既受不了嘈杂的环境,又受不了伏低做小的窘迫,更受不了众人投注在他身上质疑的眼神。 最重要的是,谢屿正在气头上,再说下去,只会激化矛盾,不利于他此行的目的。 他就不该挑谢屿做康复的日子,来触这个霉头。 深吸一口气,他道:“小屿,你得注意身体,千万别动怒,我不惹你,我先走。” 说罢,谢裴羽最后看了谢屿一眼,匆匆收拾好东西,转身走了。 咖啡店的服务员这才上前将打碎的杯子收拾妥当,众人也纷纷收回视线。 待服务员离开,谢屿侧头向身后:“出来吧。” 头戴鸭舌帽的黎昕从后面的沙发探了个头出来:“谢裴羽应该不会折回来吧?” “不会。” 黎昕端着咖啡,坐到了谢屿旁边。 谢屿把桌上的甜点推到黎昕面前:“给你点的。” 黎昕展颜笑开:“我尝尝。” 只吃了一口,她便放下勺子:“太甜了,这个我不爱吃。” “甜吗?”谢屿盯着黎昕放下的勺子,眼睛一亮,他用黎昕的勺子尝了口:“是很甜。” 黎昕完全没注意到他暗戳戳的小心思,屈指叩了叩桌面:“说正事。” “嗯?” “你会不会太直接了?万一他真往心里去,怀疑你怎么办?” “不是所有场合都适合扮猪吃老虎,我表现得太迟钝,反倒会引起他的怀疑,敏锐些,强势些,捏住他的把柄,才更便于谈条件。” 黎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对,你觉得,他会怎么获取你的信任?” “他会恭恭敬敬地把我请回谢氏集团。” “你这次被夺权,也有你父亲,和谢裴羽亲生母亲的手笔,他们会让你轻易回公司吗?” “他们当然不会。”停顿片刻,谢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但谢裴羽会想办法。” 黎昕瞪大了眼,片刻后,朝谢屿竖起大拇指:“牛.逼。” 谢屿噗嗤一声笑了:“我们该走了。” “好。” 二人正要离开,谢屿的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提醒:“是乔念安。” “她给你打电话做什么?” “应该是想探探我的口风,确认一下有没有怀疑过她,再为谢裴羽说说情,她最近和谢裴羽走得很近,刚才的事,她应该已经知道了。” “她和谢裴羽走的很近?” 黎昕错愕,她最近忙着黎柏凛的事,还真没留意过这二人。 谢屿点头:“郎情妾意,虽然暂时还没确认在一起,但也没什么区别。” 他需要时刻监控谢裴羽的动向,自然也会顺便关注到乔念安。 黎昕‘啧’了一声:“某些角度来讲,他俩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都又当又立,不要脸的很。” 乔念安明知道她‘喜欢’谢裴羽,嘴上说着会保持距离,实际上从没停止和谢裴羽搞暧昧;谢裴羽贪恋她黎家小姐的身份地位,时不时便会以‘好哥哥’的身份关心她几句,维稳关系,背地里却和乔念安打得火热。 手机铃声响到自动停止,谢屿也没接。 “不接吗?” “聊完再接,不着急,她会再打的。”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果然,还是乔念安。 黎昕给谢屿使了个眼色,谢屿会意,接通电话:“喂。” 他的声音十分平静,脸上泛着些许从未在黎昕面前流露过的冷意。 “谢屿,这几天都没见到你,我好担心你,你去哪了?” 乔念安柔柔弱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 “医院。” 乔念安瞬间紧张:“怎么去医院了?哪里不舒服吗?怎么没告诉我?我好陪你一起去。” “做日常康复而已,不碍事。” “谢屿,你今天能回来吗?几天没见到你,我总觉得不安。” “今天不行。” 乔念安追问:“那明天呢?” “明天我会回去。” “你答应了?”乔念安惊喜出声:“太好了,那我明天在家等你。” “好。” 隔着电话看不清谢屿的表情,有些话也未必说得清楚,乔念安还是觉得,见面再聊会更稳妥些。 电话挂断,谢屿看向黎昕:“我们明天一起回家。” 黎昕点头,眉头微拧。 这桥段,她好像见过? 难道,这就是里所说的‘不论谢屿在哪,只要乔念安一个电话,他准会乖乖回到黎家,任乔念安差遣’? 那这的水分也太大了点!不看过程,不问缘由,只把重点放在结果上? 如谢屿所言,此时的谢裴羽已经急疯了,谢屿今天谈话中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暗示,已经深深扎进了他的潜意识,除了让谢屿重回谢氏集团,他完全想不出其他能让谢屿相信他的办法。 手里的项目绝不能暴雷,更不能被旁人知晓,他必须得赶在项目被全面审查之前,处理好此事。 第97章 主打一个鸡同鸭讲 翌日。 黎昕和谢屿从酒店分开,径直去了公司。 她刚到工位。 何沁芸便闻讯而来,看到黎昕,她脸上立即扬起灿烂的笑:“黎昕,你回来了?” “何主管。” “可以啊你!”何沁芸笑眯眯地打量着黎昕,“一声不吭,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周经理来找了我好几回,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想把你要去他们部门;果然,是金子总会发光,只可惜,以后不能一起共事了。” “何主管,我不去公关部。” “你不去?”何沁芸眼里浮现出诧异,“为什么?周经理器重你,你去公关部,会比现在更有发展前景。” 她虽然不舍,但也清楚,留在这里,对黎昕的事业毫无助力。 “嗯,暂时还不会走。” 不断向上爬,有足够的底气和黎柏凛一较高下,夺回属于她的一切很重要。 但和乔念安打擂台,伺机抢夺主角光环则更加重要。 否则,无论她多努力,也注定会落败。 抛开黎穆远必不会应允她去公关部不提,黎柏凛给她使绊子,却增强了乔念安在公司分量的剧情还没发生。 她先前在周启明身上花了那么久的心思,已经将赢面牢牢握在了手里,没道理临门一脚之前,突然把到手的机会拱手让人。 “你想好了?” “嗯。” 何沁芸不理解,但也没再深究,只颔首:“好,那就随你。” “谢谢何主管。” 黎昕回公司上班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黎穆远耳朵里。 何沁芸刚回工位,就接到了黎穆远的电话。 “好的,黎董。” 挂断电话,何沁芸眼中难掩欣喜,她快步走到黎昕面前,急声道:“黎昕,你这次的表现都传到黎董耳朵里了,他亲自打来电话,要你现在去见他,你快去。” 黎昕旁边,陈嘉宁瞪大了眼:“黎董亲自打的电话吗?” “嗯。” “黎昕,这你不得升职加薪?”陈嘉宁激动地握紧她的手,“苟富贵!勿相忘。” 黎昕噗嗤一声笑了:“行。” 黎穆远办公室。 经过一天的沉淀,他的情绪相对稳定了些,只是脸色依旧阴沉。 敲门声响起。 黎穆远深吸一口气:“进。” 黎昕推门进来,像没事人一样,语气随意:“爸,你找我?” 黎穆远把笔扔在桌上,怒瞪着黎昕,张嘴即是剑拔弩张的质问:“怎么回事?” 黎昕大咧咧地走到黎穆远面前坐下,像是看不懂他的脸色:“爸,夸我的话就不用说了,我有多优秀,我自己心里有数。” 黎穆远难以置信地皱紧眉头:“夸你?夸你什么?黎昕,你还有脸....” 话音未落,黎昕已然打开股票app,把手机放在黎穆远面前,径直打断:“爸,咱们公司的股票今天又是开盘仅半个小时就强势涨停,这么好的战绩,你不夸我,难道要骂我不成?你又不是神经病,还能分不清好赖?” 黎穆远:? 他依然是愤怒的,但鲜红色的一字板的确是令人心情愉悦。 凛了凛神,他才沉着脸继续道:“我跟你说的不是这件事,我问你!” “哦我知道了。” 黎昕再次打断,她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沓票据放在黎穆远面前:“爸,你看看这些。” 黎穆远只扫了一眼,就再度皱紧了眉头。 “爸,请明星配合很不容易的,尤其是kdl和mdj这种量级的大明星,我砸了好大一笔钱进去,给我心疼坏了,但为了咱们公司我眼睛都没眨就出了。” 黎昕眸光熠熠地望着黎穆远:“爸,你提起这个,是想给我报销吗?” 黎穆远眉心一跳:“黎昕...” “爸,既然你非要给我报销,那我肯定没意见。” 黎昕边说,边把手机拿在手里,将个人账户和精简后的明细发给了黎穆远,嘴巴甜甜的:“谢谢爸爸,爸你对我真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句话,被黎昕运用得炉火纯青。 黎穆远眼神冰冷地看着黎昕:“黎昕,你认为,你有资格吗?” 同样的对话,若是换了从前的黎昕,一秒不到就会爆炸,转而和黎穆远吵个天翻地覆。 但今天她没有。 她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过:“当然有,爸,我帮咱们公司解决了这么大一个危机。” “然后呢?你很得意是吗?觉得自己立大功了是吗?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是吗?” 黎穆远看向黎昕的眼神里弥漫着毫不掩饰的厌烦,持续咄咄逼人,“你不明白吗?作为黎家的女儿,你和你哥的利益息息相关,你为什么要给大家发那种邮件?看到你哥因此栽了跟头,你很高兴是吗?” 黎昕完全没有回应黎穆远的质问,只自顾自说:“爸,我哥捅了那么大篓子出来,你怎么处理的?骂他了吗?他长记性了吗?” “他出错,你可以先告诉我,闹得人尽皆知,对你有什么好处?” “爸,你现在看明白了吗?跟我哥比起来,你的女儿我才更值得你委以重任。” “黎昕,你真以为我看不穿你的小心思吗?” 黎昕主打一个‘做自己’,不想听的话,一个字都不往耳朵里进:“公关费什么时候打给我?为了帮咱们公司共渡难关,我都把自己掏空了。” 黎穆远的声声责备没有一句话落到实处,终于,他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黎昕,我在跟你说话。” 黎昕摁亮手机屏幕,指了指她发给黎穆远的信息:“账号和明细都有!” 黎穆远:?? 他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气死,他咬着后槽牙:“黎昕,我在跟你说柏凛的事!” “我哥吗?我小他好几岁,却比他优秀这么多,再数落他,他会自卑的;爸,你骂他就行,让他千万长长记性,以后再干这种混账事出来,未必这么好运气有我给他收拾烂摊子。” 黎昕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切切实实地捅在了黎穆远的痛处。 一想到黎柏凛被他精心栽培多年还这么没用,他就心梗得厉害。 但眼下,不是纠缠这些的时候,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咬着牙继续问:“你为什么要把邮件发得到处都是?你知不知道,这么做,会带来多严重的后果?” 黎昕震惊了:“黎柏凛被董事会开除了?后果这么严重吗?” 第98章 阴阳大师 黎穆远面上一僵:“没有。” “难道是?他被降职了?”黎昕继续震惊。 “没有,但是...” 黎穆远话没说完,黎昕再次打断:“那是...被扣了年终奖?” “黎昕!”黎穆远气急败坏地怒斥出声,“他因为你的那封邮件,引起了董事会和公司高层的强烈不满,威信一落千丈,你让他以后怎么在公司立足?” 黎昕恍然大悟:“原来他是把脸丢干净了?”她咂了咂嘴,表情更加夸张,“那这后果也太严重了吧?!” 黎穆远梗住:“黎昕,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 “没有啊!”黎昕满脸无辜,“黎柏凛虽然没有失去工作,没有降职,也没有被扣年终奖,但丢了好大的脸,这跟他给公司创造的损失比起来,简直是天大的事。” 黎穆远额头上的青筋猛地跳了一下,他咬牙切齿道:“黎昕,你没完了吗?” “你不爱听就换个话题。”她屈指敲了敲桌上的票据,“报销什么时候给我?” “黎昕...” 预感到黎穆远的话她不会爱听,黎昕继续打断:“爸,我哥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你都坚持给他兜底,想来是个珍视自己孩子的好父亲,那我的报销款,你应该也不会吝啬?” 黎昕收起了嘴角的弧度,她定定地看着黎穆远,一字一顿:“亦或者,你要明晃晃地向我证明自己的偏心?” 黎穆远的呼吸粗重了许多。 黎昕全程都在搅局,以至于到现在,他都没能将邮件的事说明白,他紧拧着眉头:“你知道错了吗?” “知道了。” “错在哪?” “错在出生的时候比我哥少了二两肉...”停顿片刻,黎昕又补充道:“哦对,也可能太高估他了,这个数据并不严谨,不过爸你放心,我下辈子一定努力。” 黎穆远脸色立时铁青,叱骂道:“黎昕!你这是什么混账话!” 黎昕眼睛亮了,她向前一寸:“爸,你的意思是,你不会因为我是女儿就更偏心我哥?” “当然不会。” “那你怎么证明?”黎昕把玩着手机,作思考状,“我哥捅出那么大的篓子,你任劳任怨地替他处理烂摊子,我给公司创造了这么大的收益,岂不是会获得比他更丰厚的嘉奖?” 说到这儿,黎昕目光灼灼地望着黎穆远:“爸,你真好。” 黎穆远:“……” “知道了,这些票据,我会给你报销。” “现在吗?爸,你办事效率真高。”黎昕盯紧黎穆远,“我就知道,你根本不偏心,全是外人在胡说八道。” “外人?”黎穆远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黎昕点头:“他们说你重男轻女,只把我哥当作接班人培养,担心我挡了我哥的路,这些年故意养废我;我哥惹出事端,你一声不吭替他处理,我做得再好也得不到你的任何青睐,甚至还会引起你的忌惮,这次的事,就是最好的印证。” 黎昕越说,黎穆远的脸色就越难看。 “一派胡言,简直一派胡言,这话谁说的?” “赵叔叔、王叔叔、吴叔叔都这么说,他们还说这都是我哥醉酒的时候闲聊说起的;那天我恰好路过,不小心听到了,偷偷难过了好几天。” 黎昕蹙了蹙眉,撇着嘴:“爸,这是真的吗?” 黎穆远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简单的‘难看’来形容了。 他双手攥拳,一口否认:“这怎么可能是真的?” 黎昕笑了,又给黎穆远戴了一记高帽:“我就知道他们是故意挑拨离间,这些年来,爸你对我如何,我心知肚明,怎么可能任由他们教唆?” 黎穆远胸前的起伏越来越大,气得整个人都红温了。 哪里还有心思再指责黎昕? 黎昕提到的这三人他知道,和黎柏凛关系很是不错,是黎柏凛在公司立足的关键。 黎昕从前成天吊儿郎当,又刚进公司不久,且一直不曾接触到公司核心,如果不是真的听到这些,根本不可能凭空捏造出来。 黎柏凛!!! 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长脑子的败家子? “爸?爸?” 黎昕用手机戳了戳黎穆远。 黎穆远恍然回神,他扯了扯嘴角,僵硬道:“当然,当然!我是你的亲生父亲,我怎么会做这种事?纯属无稽之谈,你别听外人胡说八道。” “好。” 黎昕眼巴巴地看着黎穆远。 “转钱是吗?”黎穆远尽量压着烦躁情绪,拿起手机:“我现在给你转。” 一分钟不到。 黎昕的账户多了一大笔钱。 她抬头,便看到黎穆远扯出的僵硬笑脸:“给你多转了些,免得你不够花,有什么需要,你再来找我。” “好。” 黎昕美滋滋地收起手机,起身道:“那我先出去啦?” 黎穆远点头。 黎昕迈步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门关上,黎穆远脸色瞬间阴沉到极点,立即拨通了黎柏凛的电话。 还没来得及说话。 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黎昕的脑袋探了出来。 他心头一震,赶忙收起手机。 “昕昕,还有什么事吗?” 黎昕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我最近看上了一套收藏级高定珠宝,钱不够。” “刚不是给过你了吗?” “你不是说我有需要随时来找你吗?” 黎昕理直气壮。 薅到黎穆远羊毛的机会不多,好不容易逮着一次,必须得直接薅秃。 “行。” 黎穆远咬了咬牙,又给黎昕转了一笔钱。 他转钱时,黎昕就站在他旁边,手里把玩着他的保温杯。 “好了。” 黎穆远抬头看向黎昕。 黎昕顺手把拧开一半的保温杯放在黎穆远抬手就会够到的桌沿旁边。 “谢谢爸爸,那我走啦~” “嗯。” 黎昕收回视线。 迈步离开。 她前脚刚走,没挂断的手机听筒里,黎柏凛的声音陡然响起:“爸,你怎么想的?你给黎昕转钱干嘛?你不是说,黎昕今天回公司,你非得好好教训她一顿吗?” “黎柏凛,你还有脸说?”黎穆远气炸了,“你在外面胡说八道什么了?” “我?”黎柏凛一脸懵,他这两天谨记着黎穆远的训斥,谨小慎微一点错都不敢犯,“我没有。” “你....” 黎穆远愤怒抬手。 下一秒,保温杯掉落在地上,杯盖松开,滚烫的热水猛然溅了起来,他的手上、腿上,不同程度地被烫伤,疼得他变了脸色,怒火烧得更旺了。 第99章 论挑拨离间 “爸,你怎么了?” 听筒里,黎柏凛焦急的声音响起。 黎穆远咬紧牙关:“现在,立刻,马上,滚到我的办公室来。” 挂断电话,黎穆远脸色难看地将西装外套脱下,又挽起袖子和裤腿。 果然,被烫到的地方红了一大块。 他紧拧着眉头,骂骂咧咧地叫助理给他送了烫伤膏进来。 黎昕全程举止随意自然,黎穆远当时心事重重,完全没有留意她的小动作,当然也没往她那想。 黎柏凛来得很快,他连门都顾不上敲,就闯了进来:“爸,你出什么事了?” 反手把门关上,黎柏凛快步上前,脸上写满了关切。 看到黎穆远泛红的肌肤,和吃力上药的动作,他赶忙接过药膏:“怎么烫伤了?疼不疼?” 黎穆远目光阴沉地看了黎柏凛一眼。 黎柏凛紧盯着黎穆远被烫伤的地方,并没有看到他的眼神。 仔仔细细地给黎穆远上完药后,黎柏凛抬头:“爸,往后千万小心些...” 下一秒。 黎穆远抡圆了胳膊,重重打了黎柏凛一掌。 半蹲着的黎柏凛猝不及防被扇倒在地,脸上更是火辣辣的疼,他捂着脸,委屈、无措又茫然:“爸,为什么?” “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黎穆远气得脸涨得通红,指着黎柏凛的手都在哆嗦,“我问你,你在外面胡说八道什么了?” 黎柏凛眼里急速闪过一抹心虚,迅速将最近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盘算着黎穆远指的...是哪一件。 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他不敢再贸然开口,免得又说多错多。 “爸,我没有。” 黎柏凛自诩伪装得足够天衣无缝,殊不知,黎穆远从一开始,就将他的心虚看在了眼里。 确认黎昕所言非虚后,黎穆远心脏一抽一抽地疼,整个人骤然疲惫到极点。 “爸。” 黎柏凛强忍疼痛,起身抓住黎穆远的手:“我真的没有,是不是黎昕在你面前说我坏话了?爸,你怎么能听她的?她唯恐天下不乱,肯定是故意诬陷我。” 黎穆远抽走被黎柏凛拽着的手,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制住情绪:“黎柏凛,你已经33岁了,你不是小孩子,你做事之前,为什么永远不动脑子?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心?” 黎柏凛被骂得一脸懵,他刚刚仔细想了很久,他确认,最近虽然做了些不合黎穆远心意的事,但绝对没有被发现。 一想到黎昕被他扔在一旁不闻不问,却依然聪慧过人;而他精心培养、寄予厚望的黎柏凛却是这个德行,黎穆远就心梗到呼吸困难。 “爸,可以让你省心的。” 黎柏凛这话,再次刺痛了黎穆远最脆弱的神经,他猛地拽住黎柏凛的衣领,怒声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在外人面前说那种话?我警告过你多少次谨言慎行!!你答应了多少次?你做到了吗?” 黎柏凛狼狈地抓着黎穆远的手:“爸,我做到了,我真的没有乱说话。” 黎穆远越听火越大,又一巴掌扇在了黎柏凛脸上:“那黎昕是怎么知道的?” “黎昕?” 黎柏凛被扇的头晕眼花,眼中茫然更甚:“她怎么了?” 黎穆远怒火烧得更旺,作势又要动手,黎柏凛先他一步,牢牢拽住了他的手,紧张道:“爸,你先把话说清楚,如果是我的错,我一定认。” 黎穆远恨恨地瞪着黎柏凛:“黎昕听说——” 黎柏凛越听,眼睛瞪得越大,他猛地站了起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从来没有在他们面前说过这种话。” “你没有?”黎穆远眼神冰冷,“那黎昕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她怎么知道的?”确认这件事他真的没做过后,黎柏凛的气焰明显高涨许多,“爸,你不能听她的一面之词,她就是故意诬陷我。” 见黎穆远眼神中依旧充斥着怀疑与责备,黎柏凛急了:“爸,我发誓!我真的没有跟别人说过这种事,我又不是蠢,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我知道的。” 黎柏凛越是保证,越是着急。 黎穆远看向他的眼神,就越是怀疑:“你不蠢吗?诸如此类的事,你没有做过吗?你发的誓有效力吗?” 一连三句质问,直接把黎柏凛砸懵了。 黎昕这回泼的脏水,妙就妙在完全是为黎柏凛量身定做。 黎穆远听到的刹那,至少会信了九成,只要稍加追问,黎柏凛便会说多错多,反而更加佐证了那些话的真实性。 最重要的是。 这种事,无法求证,黎柏凛完全无法自证。 好一阵,黎柏凛才反应过来,他脸色难看到极点,他发狠般道:“爸,我是清白的,我可以证明,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他们求证。” 说着,被愤怒冲昏头脑的黎柏凛拉起黎穆远就要走。 “混账!”黎穆远又一巴掌扇在黎柏凛脸上,怒目圆睁道,“你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非要把我一世英名全毁了才罢休吗?” 他这一生,最要脸面,这些年来,虽然看似对黎昕并不上心,但在外人看来,黎昕一直是被他宠坏的小公主。 这形象,他苦心经营了二十多年。 结果呢? 黎柏凛这个蠢货,三言两语就漏给了外人,甚至还传到了黎昕耳朵里。 若是消息进一步扩散,让他如何自处? 黎柏凛捂着脸,瞠目结舌地看着黎穆远。 是他做得也就罢了,不是他做得,凭什么也要这么对他? “爸。”黎柏凛怒吼一声,哽咽道,“你为什么不信我?又为什么信黎昕?她的片面之词你调查过吗?你没有!你只是下意识怀疑我!” 黎柏凛被逼急,终于把藏了许久的真心话说了出来,他愤愤地瞪着黎穆远:“你真的有把我当作过你的儿子吗?从小到大,我挨了你多少打,多少骂?我已经三十多岁了,你对我依旧没有最基本的尊重,我只是你证明自己的工具。” “所以,只要我有一点点不合你意,你就动辄打骂,浑然不顾及我的想法。” 第100章 这就叫学以致用 最后一句话,黎柏凛是直接吼出来的。 这些年来,黎柏凛在黎穆远面前,从来都是唯唯诺诺的,这还是他头一回顶撞黎穆远。 可见有多委屈。 黎穆远整个人都呆立在原地,他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黎柏凛眼里涌出大颗的泪珠,“我的努力你从来看不到,我犯一丁点错,你就上纲上线,没完没了地追究。” “这件事明明跟我没关系,但因为在你眼里,错的永远是我,所以你仍然选择相信黎昕。” 黎柏凛委屈炸了。 “你!”黎穆远被气得眼前阵阵发黑,呼吸声越来越粗重,“我今天非得打死你不可。” 黎穆远高高扬起手,还没落下,就被黎柏凛牢牢钳制住。 黎柏凛眼眶通红地狠瞪着黎穆远:“爸,你真以为我打不过你吗?” 黎穆远欲将手抽出来,可连着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放开!” “爸,你还要动辄打骂我到什么时候?你也知道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什么时候才能给我作为一个成年人应有的尊严和脸面?” 黎柏凛在气头上,质问时不自觉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黎穆远被他捏疼了手腕,情绪更加失控:“我没有给你尊严和脸面是吗?滚!你给我滚!永远别再回来,我不想看到你。” 说着,黎穆远抬脚狠狠踢在了黎柏凛腿上。 黎柏凛吃痛,松开了攥着黎穆远手腕的手。 “滚!给我滚!” 黎穆远得了自由,将桌上的文件等东西统统砸在黎柏凛身上:“滚得越远越好。” 黎柏凛眼里布满了红色血丝,他攥着拳,发狠般喊了一声:“滚就滚!” 声音之大,连外面的助理也听得清清楚楚。 扔下这句话,黎柏凛转身朝外走去,‘砰’的一声,把办公室的门砸得震天响。 现在正是上班时间,公司里到处是人。 他怒气冲冲从黎穆远办公室出来,眼里有泪、脸上有伤,一路离开的狼狈模样,落在了许多人眼中。 理论上,他该遮掩些的,可正在气头上的他,实在是顾不得这么多。 因此。 黎柏凛前脚刚走,关于他的八卦和偷拍视频,后脚就传遍了整个公司。 彼时。 黎昕正在专心致志地研究她母亲以前经手过的项目资料,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直到陈嘉宁满脸兴奋地凑到她身边:“黎昕,大八卦。” “不感兴趣。” 黎昕头也没抬。 陈嘉宁抓着黎昕的胳膊,压着重音道:“是咱们公司太子爷黎柏凛的八卦。” 黎昕翻阅项目书的手一顿,转头看向陈嘉宁:“黎柏凛?他怎么了?” “他应该是被黎董打了。”陈嘉宁看了眼四周,确认无人关注她们后,又凑近了些许,“我这儿还有视频,等下发你。” “他和黎董肯定是闹了很大的不愉快,两边脸都肿了,听说他等会儿还有会,他这也没管,直接开车走了。” 黎昕瞪大了眼:“视频给我看看。” 陈嘉宁立即拿起手机,翻出视频递到黎昕面前。 将黎柏凛的狼狈模样看在眼里,黎昕眼睛亮了,黎穆远脾气爆,黎柏凛又烂泥扶不上墙。 这些年来,黎穆远恨铁不成钢地教训黎柏凛的场面,她见得多了。 几秒钟的视频,足够她脑补黎穆远教训黎柏凛的全过程。 不过。 黎柏凛在黎穆远面前向来唯唯诺诺,她还是头一回看到黎柏凛这么不管不顾地发泄情绪。 想来,是委屈到了极点。 思及此处,黎昕笑出了声。 黎柏凛每次挨骂挨打都不无辜,头一回真的是受了冤枉,可不得挺直腰杆狠狠发泄一回委屈? “你把这个视频发给我。” “好。”陈嘉宁利落地把视频发给了黎昕,“我就说这八卦你会感兴趣吧?” 黎昕笑眯眯地点头:“还好有你这个百事通在。” “不客气。” 黎昕转手就把视频发给了谢屿: {我爸在办公室把黎柏凛的脸打肿了,黎柏凛一怒之下,不顾场合哭着走了。} 【?】 【出什么事了?】 黎昕继续敲字,把她今天在办公室时,灵机一动说的话,复述给了谢屿。 谢屿看完消息,毫不吝啬对黎昕的夸赞: 【干得漂亮。】 {这就叫做!学以致用!怎么样,谢老师,收我这个学生是不是不亏?} 【简直是我三生有幸。】 黎昕噗嗤一声笑了。 陈嘉宁闻声转头,诧异地看着黎昕:“跟谁聊天呢?笑得这么灿烂?” “没有。” 黎昕收起手机,挡住陈嘉宁探过来的视线。 陈嘉宁眯了眯眸子,一脸怀疑:“你谈恋爱了?” “没有!” “肯定有。” “胡说八道。” 扔下这句话,黎昕将手机放在旁边,继续工作。 陈嘉宁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恨不得把她盯个洞出来:“包有的,你跟其他人说话,从来不会笑得这么灿烂。” 黎昕拒绝回应陈嘉宁,并戴上了降噪耳机。 陈嘉宁咂咂嘴:“小气鬼,不说就不说。” 与此同时。 办公室里。 黎穆远过了很久,也没有缓过来,他跌坐在椅子上,周遭一片狼藉。 黎柏凛钳制着他的手,他动弹不得,任由黎柏凛发泄情绪的画面仍旧历历在目。 他怎么都没想到。 他呕心沥血地教导黎柏凛,唯恐他因天资不足而无法继承他的家业。 他自认为已经做到了一个父亲的极致,自认为对黎柏凛倾尽了所有,自认为黎柏凛明白他的苦心,对他该是敬重又感恩的。 结果,黎柏凛竟是这样想他的? 那他这些年来付出的心血,又算什么? 办公室门被敲响。 黎穆远恍然回神,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跟没事人一样。 调整好状态后,他才道:“进。” 办公室门被推开。 助理迈步进来,看到黎穆远后,有些为难道:“黎董,是这样的...黎副总有个很重要的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但大家现在联系不到他,所以,我想问问您,这会——” 闻言,黎穆远本就铁青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去哪了?” “不知道,黎副总走的时候没说。” 黎穆远咬紧了后槽牙。 这个没用的东西!!! “你把会议资料给我。” 第101章 破碎父子情 助理立即上前,将手中文件递到黎穆远面前:“黎董,都在这儿。” “嗯,你出去吧!” 黎穆远翻开会议资料。 助理看了眼散落一地的文件、杂物,迟疑道:“黎董,需要帮您收拾吗?” “出去。” “好的。” 助理迅速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待她离开,黎穆远立即给黎柏凛拨了通电话过去。 然而,电话刚接通就被挂断,黎穆远的脸更黑了,他深吸一口气,又拨了过去。 黎柏凛仍旧挂了电话。 黎穆远气得险些将手机砸出去,他给黎柏凛发了条消息: 【公司不是你任性妄为,乱耍小性子的地方,纵使有天大的事,你也不能贸然抛下你的职责,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等你?】 【我给你半小时时间,马上给我回来。】 消息发出去之后,石沉大海。 眼见着开会时间逼近,黎穆远始终没等到黎柏凛给予回应。 他又打了几通电话,也全被挂断了。 敲门声响起。 黎穆远放下手机:“进。” 助理推门而入:“黎董,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黎副总回来了吗?” “还...没有。” 黎穆远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起身:“知道了,你把这儿收拾一下。” “好的。” 这场会议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会议结束,黎柏凛也没有回来。 不止如此。 黎柏凛作为副总,手里握了好几个大项目,这些项目,每天都有大量的文件、报表、审批流程,需要给他过目。 他这一走,连一句交代也没留下,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黎穆远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过去,但无一例外,全遭到了拒接。 黎柏凛没有回别墅,也没有回自己的家,就这么消失得无影无踪,谁都联系不上。 他半路撂下的担子,总得有人接。 黎穆远因此工作量直接翻倍,比这更让他窝火的是,黎柏凛本就资质平庸,公司那帮老人一直在质疑他的能力,全靠黎穆远强压着,才勉强保他在公司有一席之地。 而他今天这遭,无异于亲手把黎穆远好不容易替他捂住的遮羞布,一把扯了下来。 黎穆远当天回家后发了好大的脾气。 别墅里人人噤若寒蝉,生怕不小心做错什么,触了黎穆远的霉头。 唯独黎昕,几次故意提起黎柏凛,火上浇油,黎穆远气成这样,也没像以前那样迁怒于她,显然,对她今天那番话十分忌惮。 看足了戏,黎昕才心满意足地回了房间。 出言挑拨之前,她猜到了黎穆远会像往常一样,狠狠教训黎柏凛一通,却没想到,事情能发展到现在的程度。 这二人感天动地的父子情,似乎也没她想得那么牢靠。 乔念安和陆汀兰等人没黎昕这么大胆子,黎穆远没有离席之前,她们不敢先行离开。 熬了很久。 总算熬走了黎穆远,乔念安这才松了口气,她急切地放下筷子:“陆阿姨,我吃好了,我先回房间了。” 谢屿房间内。 黎昕凑到他电脑前,诧异地看着上头的内容:“才一天时间,谢裴羽真办妥了?” “嗯。”谢屿眼底翻涌着一丝讥讽,“谢裴羽可是天之骄子,只要是他想要,就都会达成。” 说话间。 谢裴羽的电话打了过来。 谢屿直接挂断。 谢裴羽的信息紧跟着发了过来: 【小屿,证据我已经给你了;我承认,以前对你是疏忽了些,但我绝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身体还没好全,该多将养些时日。】 【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咱们公司没你真的不行。】 【就当是给我个面子,回来吧。】 谢屿面无表情,字敲得飞快: 【别来烦我。】 【我对回公司没兴趣。】 【对你更是毫无信任可言。】 【再敢来烦我,小心我把你项目暴雷的事,宣扬出去。】 谢裴羽消息回得很快: 【小屿,你真的误会我了,我有证据,我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这次的项目真的只是凑巧,你打开看看我发你的第一个文档。】 不等谢裴羽把话说完,谢屿直接把他扔进了黑名单。 黎昕坐在旁边,看完了他的全部操作。 “为什么要拒绝?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黎昕坐在谢屿旁边,双手托腮,眨巴眨巴的眼睛里全是疑问。 谢屿一转头,先被黎昕可爱了一大跳,他没忍住,伸手在黎昕头上揉了揉,才回答:“我得故意卖个破绽给他,最大程度地降低他对我的怀疑。” 黎昕打掉谢屿的手,坐直身子:“破绽?” 谢屿默默收回隐隐作痛的手,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些许,语气也更温柔:“嗯,前面铺垫了很久的破绽。”他扫了眼电脑上的时间,“破绽应该快到了。” “乔念安?” 黎昕脑子转得很快。 谢屿点头:“真聪明。”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的手又朝黎昕伸了过去。 黎昕大力拍掉他的手,眯了眯眸子:“再动一下试试。” 谢屿立即告饶:“好好好,我错了。” 黎昕瞪了他一眼,抬手拢了拢头发:“给我高颅顶都压塌了。” 再次被黎昕可爱到的谢屿噗嗤一声笑了。 “还笑?” 黎昕又瞪他。 谢屿紧抿着唇,瓮声瓮气道:“不笑了。” 黎昕这才收回视线:“我问问林溪,她们晚餐结束了没。” 黎昕低头时,谢屿伸出一根手指头,虚空在她额头上戳了戳,眼中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倒不是他想动手动脚。 实在是...只要看到黎昕,他就控制不住自己。 揉揉头顶已经是他极力克制的结果了,他其实更想十指紧扣牵起黎昕的手,紧紧贴着她,尝一尝她的唇是什么滋味,再步步深入... 时时刻刻黏着她,完全不分开。 思索间。 谢屿落在黎昕身上的眼神愈发炙热,连浑身上下的血液,都比方才灼热了几分。 生理性喜欢+心理性喜欢真是要命。 更要命的是,还恰巧撞上一个完全不开窍的钢铁直女。 他都已经把喜欢写在脸上了,她还在纠结她的高颅顶!! “我爸走了。”得到了确切的信息,黎昕抬头看向谢屿,“乔念安应该马上过来。” 对上谢屿古怪的眼神,黎昕微微拧眉:“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听到了。” 下一秒,房门被敲响,乔念安柔柔弱弱的声音响起:“谢屿,你在吗?” 第102章 乔念安眼中的自己 谢屿和黎昕对视一眼。 黎昕熟练地迈步去了卫生间,并将门关上。 “进来。” 乔念安立即推门。 看到几日未见的谢屿,她心下稍安:“谢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刚刚怎么没下楼吃晚饭?” “我吃过了。”谢屿合上面前的电脑,“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很担心你。”乔念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谢屿的脸色,“前几天你突然走了,而且也很少回我的消息,我怕你出事。” 乔念安在谢屿旁边坐下,望向他盖着毛毯的腿:“康复还顺利吗?” “不顺利。” 乔念安闻言,眼中忧色更甚,她看着谢屿,认真宽慰道:“只要不放弃,总会守得云开见月明,下次做康复训练,你一定要告诉我,我陪你去。” 谢屿点头:“好。” 乔念安脸上浮现出些许喜色。 至此,她彻底确认,谢屿并没有怀疑上次的项目方案,是她泄露给谢裴羽的。 否则,谢屿再面对她时,不会这么平静。 “谢屿,我刚刚,接到了谢裴羽的电话。” 乔念安试探性开口。 见谢屿脸色微变,她赶忙解释:“你别误会,我平时跟谢裴羽没什么联系,他这次打电话给我,是为了问你的事。” “问我做什么?” “他说你们之间有些误会,但你在气头上,无论他说什么,你都不肯理会。” 乔念安边说,边观察谢屿的状态,确认谢屿虽然很厌烦谢裴羽,但对她格外耐心后,再开口,便多了几分底气:“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谢屿,你们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没什么化解不了的矛盾,你...” “你怎么知道没有?”谢屿反问,每一句回应,都正中乔念安下怀。 乔念安望着谢屿,放柔了声音:“你可以给我讲讲吗?” 谢屿盯着乔念安看了两秒后,叹了口气道:“还记得上次你帮我整理过的那份项目方案吗?” “记得。”乔念安装作茫然,“项目不顺利吗?” “那个项目,被谢裴羽抢了。”谢屿紧皱着眉头,“我辛苦了那么久,到头来却被他截了胡,” 乔念安惊得瞪大了眼:“怎么可能?谢裴羽不是那种人。” 谢屿看她,眼神中弥漫出些许冷漠。 意识到这句辩驳存在立场问题后,乔念安顿时慌乱,赶忙换了套说辞:“我的意思是,你是个很谨慎的人,必然会把保密工作做得很好,谢裴羽跟你接触似乎不多,他未必有机会拿到你的项目方案。” 发觉这话并没有安抚到谢屿,乔念安心里更慌了。 “谢屿,我....”她面上泛开一丝不自然的红,磕磕绊绊地继续解释,试图把话圆回来,“或许只是巧合呢?你们竞争的是同一个项目,拿到的项目资料肯定大差不差,破局方式就那么一两个,有一些相似之处也很正常。” 见谢屿依旧阴沉着脸不发一语,乔念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已经不小心说错了话,再遮遮掩掩,恐会更加引起谢屿的怀疑,倒不如直接说破。 虽有一定的风险,但也可能最大程度地博得他的信任。 “谢屿,那份方案我也接触过,你怀疑谢裴羽,是不是也在怀疑我?” 话落。 乔念安紧张得心脏都险些停跳,她死死盯着谢屿,不放过谢屿的任何表情变化。 “怎么可能?”谢屿十分诧异,“你怎么会这么想?那份方案我既然给你看了,便是绝对信任你。” 乔念安狠狠松了口气,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原处,转而脸上凝出喜色。 她就知道! 在谢屿心里,她和别人不一样。 再开口,乔念安大胆了许多:“既然信任我,那你说,以你的谨慎,谢裴羽能从什么渠道获取到你的项目方案。” 谢屿没有吭声,只定定地看着面前合上的电脑,似在思索。 “谢屿,你和谢裴羽是亲兄弟,他是你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以外最亲近的家人,你疑心谁,也不该疑心他。” “我知道,车祸的事对你打击很大,给你的生活带来了很严重的负担,也导致你的性格发生了很大的转变。” “但是谢屿,你还有我,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 “眼前的低迷只是一时的,总有一天,你会像从前一样站起来,在这之前,你最该做的,就是不钻牛角尖,不把爱你的人越推越远。” “我明白——” 乔念安声音不徐不缓,温柔又有力量地规劝着谢屿。 谢屿起初还听得进去一两句,越往后,他的意识越涣散,乔念安唐僧一样的说教,实在是太好睡了。 卫生间里。 黎昕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她靠在门边,脸上写满了无语。 乔念安视角里的自己,该不会是那种“救赎大反派”的白月光吧?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乔念安终于说了疑似结束语:“谢屿,你能明白吗?” 谢屿恍然回神,强忍住想打哈欠的冲动,忍到眼里隐隐有了些许水光,他清了清嗓子:“我明白。” 看到谢屿眼中似有泪水,乔念安心中升腾出一抹窃喜:“你能明白就好。” 谢屿扯了扯嘴角:“给我一晚上时间,我会想通的,明天早上,我会给谢裴羽一个答复。” “不行。”乔念安撇了撇嘴,作撒娇状:“你现在就给他一个答复,我不想再看到你为这件事忧心了,你这次回来,状态明显要比之前差许多,我实在放心不下。” 谢屿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头。 有些被乔念安故作娇俏的模样给恶心到了。 同样的动作,黎昕做了就很自然很可爱;乔念安....大可不必东施效颦。 “我知道了。” 谢屿低头,不想再看到乔念安。 他把谢裴羽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给他回了条消息: 【我考虑过了,愿意信你一次。】 【这次,是看在乔念安的面子上,同样的事,我不想再有第二次。】 而后谢屿把手机屏幕对准乔念安:“满意了吗?” 从谢屿的回复中看到自己的名字后,乔念安脸上笑意更甚,她连连点头:“谢屿,谢谢你信任我。” 谢裴羽使尽浑身解数都无法解决的事,却被她三言两语就化解了。 可见,她在谢屿心里的分量有多重。 越想,乔念安脸上的笑,就越灿烂。 第103章 媚眼抛给瞎子看 谢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略显敷衍的笑:“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好。” 乔念安迫不及待想跟谢裴羽分享喜悦,宣扬自己的功劳,也没有留下来的想法,她点了点头,又关心了谢屿几句后,迈步离开了。 关门声响起。 卫生间门被拉开一条缝,黎昕探了脑袋出来,四下看了看后,小声询问:“走了?” “嗯。” 谢屿朝黎昕招了招手。 黎昕迈步过去,脸上写满了无语:“我差点在里面睡着。” 谢屿点头,表示认同。 黎昕盯着谢屿看了几秒后,啧啧称奇:“原来这就是你喜欢乔念安的真相?” 谢屿瞳孔骤然一缩,上扬的嘴角落回,眉头紧皱,不悦斥道:“黎昕!!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黎昕给了谢屿一个颇有深意的眼神:“你以后会知道的。” 意识到黎昕在说什么后,谢屿紧皱的眉头缓慢松开,眼里转而凝出一抹若有所思,似在拼凑他所获取到的碎片化信息。 看到谢屿的表情变化后,黎昕嘴角噙起一抹笑,她就知道,以谢屿的聪明,肯定能get到。 不过今晚的事,确实给了她很大的启发。 或许乔念安和谢裴羽是主角,而这个世界的故事是以主角视角展开的缘故,尚未觉醒的她所看到的剧情,亦是以他们的视角为主。 所以,她是恶毒女配,谢屿是大反派+痴情男二。 如今以第三视角再看,所谓的恶毒、反派,不过是因为与乔念安、谢裴羽对立罢了。 而乔念安和谢裴羽所以为的‘痴情’,也不过是谢屿刻意营造出来的障眼法而已。 思索间。 黎昕的视线在谢屿身上定格。 她总觉得,谢屿和乔念安的故事线,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以谢屿目前步步为营的手段来看,剧情似乎很难在大结局时,突然完全剥夺他的全部感观,让他毫无保留地只为剧情服务。 谢屿似乎,一直都有自己的盘算,自然融入剧情之中,但又从未真正被剧情裹挟。 他与剧情,达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 那么...她看到的,谢屿在关键时刻为情所困,强行降智败给谢裴羽的桥段,是不是也另有隐情? 隐情会是什么? 还是说—— 这一切,是她想太多了? “在想什么?” 谢屿突然开口。 黎昕恍然回神,便见谢屿眸光熠熠地望着她,眼神专注又认真。 这眼神实在炙热,黎昕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她抬手捂住谢屿的眼睛:“干嘛这么盯着我看?” 谢屿:“……” 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没什么。”谢屿移开了视线。 黎昕这才收回手。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黎昕刚起身,就被谢屿拽住了手:“这才几点?着什么急?” 黎昕愕然:“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是她,你是你,能相提并论吗?”谢屿拽着黎昕的手不肯放开:“过来,谢老师还有知识要传授给你。” 黎昕:“……” “行。” 她点头,跟着谢屿去了书桌旁。 “我接下来一段时间,应该会很忙,可能会顾不上你,我整理了一些适合你的资料。” 谢屿从书桌旁的柜子里取出一大摞资料,‘啪’的一声放在桌上。 黎昕瞳孔地震:“这么多?” 谢屿手搭在资料上:“所以得好好学。” “好的,谢老师。” 黎昕在谢屿旁边乖乖坐下。 刚翻开资料,黎昕忽然没头没尾问了句:“那你会搬出去吗?” 谢屿翻阅资料的手一顿,随即道:“不会。” “按照你接下来的计划,住回谢家,似乎更利于你后续的布局。” 谢屿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头,他睨着黎昕,眼里翻涌出不悦之色:“怎么?又想卸磨杀驴?” 黎昕噗嗤一声笑了:“这不是担心你太辛苦吗?” “真的?”谢屿眉头立时松开。 黎昕点头。 一秒被哄好的谢屿扬起嘴角,拍了拍资料:“不枉我熬了几个通宵帮你整理这些。” 黎昕眉眼弯弯:“感恩谢老师的付出。” “不客气。” 谢屿指了指其中一份资料:“先从这儿开始。” “好。” 三分钟后,黎昕突然抬头:“不过,你为什么要一直留在黎家?” 如果她今晚的推断不假。 那谢屿以这种略显尴尬的身份留在黎家,很难是因为被剧情束缚,乔念安对他,根本没那么大吸引力。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他是自愿的。 谢屿头也没抬,接话道:“为了你。” 黎昕:? “你说实话。” 谢屿嘴角抽了抽。 为了防止被黎昕气死,他索性不再回答这个问题,只瞪她一眼:“专注点,别摸鱼了。” “哦。”黎昕老老实实地把注意力收回到资料上。 这回真不怪黎昕。 谢屿是在黎昕觉醒之前住进黎家的,就当时的情形,二人说是仇敌也不为过。 她哪里能想到,谢屿住进黎家,除了避开谢裴羽的视线以外,很大一部分原因,真的是奔着‘和她培养感情’这一目的来的。 毕竟,只要离开谢家,去哪都可以避开谢裴羽的视线,但只有住进黎家,才能又和黎昕培养感情,又避开谢裴羽的视线。 谢屿像是生怕自己分身乏术、顾不上她,让她吃了没文化的亏,这一整晚,强度大到恨不得直接把黎昕的脑子打开,把自己所知的一切,都装进去。 黎昕第二天睁开眼从床上爬起来时,只觉世界都不美好了。 她给谢屿发了个消息: {困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给你准备了咖啡。】 黎昕震惊: {?} {你这就醒了?你昨天睡得比我还晚。} 【怕你想骂我的时候找不着人,特意早起的。】 黎昕嘴角没控制住,往上扬了扬,笼罩在周身的困顿顷刻间消失了。 她回了谢屿一个{你给我跪下.jpg}的表情包。 半分钟后。 谢屿回了【跪下.jpg】的表情包过来。 黎昕笑出了声,她起身去门口把谢屿给她准备的咖啡拿回了房间,一口气喝了个精光后,去了卫生间洗漱。 第104章 借题发挥 黎柏凛今天也没去公司,连手机都关机了。 黎穆远身上的担子因此又重了些。 并且,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这种情况。 黎穆远的怒火积压在心底,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第四天时,他冻结了黎柏凛名下的所有银行账户。 这种手段,以前也用过几次,每次,要不了几个小时,黎柏凛就会乖乖回来求饶道歉。 然而这次。 黎柏凛却完全没有回来的迹象。 转眼,就是一周。 这期间,黎柏凛仿若人间蒸发了一般。 黎穆远终于被磨掉了所有耐心,他给黎柏凛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下周一之前,你要是不回来,就这辈子都不用回来了,我会找人顶替你的位置。】 消息发出去后。 黎穆远把手机重重摔在桌上。 端着炖汤恰好进来的陆汀兰心头一颤,下意识想转身离开。 不想,黎穆远已经抬起头,声音阴沉:“要去哪??” 陆汀兰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我给你炖了些汤,补补身体。” 黎穆远没有回应,只默默看着她。 陆汀兰把餐盘放在桌上,给黎穆远盛了一碗,放到他面前:“你尝尝看。” 黎穆远冷着脸拿起碗尝了一口,下一秒,脸色一变,他猛地将碗摔在陆汀兰身上,怒声道:“想烫死我吗?还嫌我现在不够烦吗?” 汤汁泼了陆汀兰一身,碗‘咣当’一声砸在地上,碎瓷片四溅,浓稠的液体顺着她的衣襟往下淌,她白皙的胳膊上也沾上了食物残渣,整个人狼狈不已。 在伺候黎穆远这件事上,陆汀兰向来细心,炖汤是晾到合适温度才端过来的。 黎穆远不过是想发泄情绪,借题发挥罢了。 陆汀兰洞悉了他的意图,却没有点破,只道了句:“对不起。”便安静地取来纸巾,开始打扫。 但黎穆远却并不准备放过她,他一脚踢在陆汀兰的身上:“笨手笨脚,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我要你有什么用?” 黎穆远力道太重,饶是陆汀兰提早有了心理准备,也还是被踹倒在地上。 摔倒的瞬间,她下意识伸手支撑身体,却不慎被碎瓷片划伤了手,鲜红的血瞬间涌出。 黎穆远看在眼里,却没有丁点心疼,只神色越来越烦躁:“真是没用。” “抱歉。”陆汀兰低眉顺眼地道了歉,忍着痛站了起来,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免得再遭黎穆远毒手,“我下次一定注意。” 黎穆远起身。 陆汀兰呼吸一滞,当即端起桌上的炖汤:“我去给你重新做一份。” 说罢,不等黎穆远回答,便要离开。 身后,黎穆远冰冷的声音响起:“我让你走了吗?” 陆汀兰顿时僵在原地,她定了定神:“我先去....” “把门关上,回来。” 陆汀兰咬了咬牙,放下手中餐盘,将书房门关上,并落了锁。 再回头,陆汀兰脸上没了任何表情,只道:“今天是周末,孩子们都在家里。” 黎穆远不回应,只道:“过来。” 陆汀兰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 半小时后,陆汀兰端着餐盘从书房离开,她依旧挺胸抬头,姿态端庄,头发似被重新束过,比进门前还要规整。 只是走路时,隐隐有些一瘸一拐。 她没有去厨房,而是先回了卧室。 脱下身上染了脏污的衣服,换了套高领长袖的衣裳,将那些痕迹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 做好这一切后,她将原先穿着的衣服扔进了垃圾桶,又盯着看了很久,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直至敲门声响起才回神。 “妈。” 陆林溪的声音随之传来。 陆汀兰立即将垃圾桶里衣服的痕迹遮掩干净,而后迈步出去,脸上同时凝出几分笑意:“林溪。” “黎叔在吗?” “不在。” 闻言,陆林溪推门而入,兴冲冲地快步走到陆汀兰面前:“妈,你干嘛呢?” “怎么了?”陆汀兰直接转移了话题,“这么高兴?” “妈。”陆林溪挽起陆汀兰的胳膊,笑得十分讨好,“我刚刚看中了一套很好看的裙子,我想把它买回来。” 陆汀兰的眉头几不可闻地皱了皱,她把陆林溪的手拉开:“买,妈给你付钱。” 陆林溪大力点头,下一秒,看到了陆汀兰手心的伤。 她瞳孔一颤:“妈,这是怎么回事?” 她赶忙小心翼翼地把陆汀兰的手捧起来:“受伤了?” “收拾梳妆台时,不小心被划了一下。” “严重吗?” 见陆林溪想往包扎好的伤口里面看,陆汀兰赶忙拦住她:“我刚包好,别给我拆开。” “可是...” 陆林溪面露忧色。 “要是严重,我哪还有心情站这儿跟你聊天?早去医院了。”陆汀兰笑了,“你看中的裙子在哪?” 陆林溪怀疑地看着陆汀兰:“真没事?” “真没事。” 陆林溪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陆汀兰的表情和她手上包扎好的伤口,确认没有异色,才道:“在商场,我还喊了昕昕,她也想去逛逛。” “好啊!我们一起去,正好要换季了,你们都买几套衣服。” “行。”陆林溪眉眼弯弯,“要跟黎叔说一声吗?” “不用,他因为黎柏凛的事心情不好,没什么要紧的事,别去触他霉头。” “好。” 陆林溪对衣服有着近乎痴迷的热爱,每次都要亲自到店,一件一件试个没完,最后再挑一大堆回家。 黎昕没她这劲头,从模特身上随便选了几套,就结束了此次购物。 跟店员交代好要求后,黎昕迈步回来:“阿姨。” 闻言,陆汀兰立刻放下托着胳膊的手,嘴角扬起笑:“昕昕,看好了吗?” “嗯。” 黎昕在陆汀兰身边坐下,打量了她几眼后道:“阿姨,你不舒服吗?” “没有啊。” “是不是胳膊疼?” “没有。”陆汀兰径直转移了话题,“你选了哪几套?给我看看。” “这几套。” 黎昕把平板递了过来。 陆汀兰垂首看时,黎昕恰好看到了她高脖领下方的一丁点青紫。 “阿姨,你脖子怎么回事?”黎昕再度询问出声,同时,伸手探了过去,“今天也不冷,穿高领做什么?” 陆汀兰脸上浮现出一抹类似于娇羞的不自然神色:“昨晚不小心弄了点伤,让你笑话了。” 黎昕:“……” 黎穆远因为黎柏凛的事气得爆炸,还有心情干这种事? 第105章 恼羞成怒了? 但这种事毕竟涉及隐私,她作为晚辈,不好多问。 “这套衣服不错,很适合你。”陆汀兰指着其中一套衣服,眼底绽开一抹笑,“等会儿阿姨一块付钱。” 陆汀兰嘴角噙着浅笑,与平常无异。 黎昕盯着她看了好一阵,也没寻出什么端倪,好似她刚刚的发现,只是错觉。 “谢谢阿姨。” “林溪这孩子,每次买衣服都没完没了,你要不要再去挑几套?也别光顾着等她。” “阿姨,我有这几件就够了。” 话落,黎昕的手机铃声响起,是陈嘉宁打来的:“黎昕,有个数据需要你紧急处理一下,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 “行,我发你。” 挂断电话,黎昕抬手叫来店员,要了个笔记本电脑过来,当场投入工作。 陆汀兰眼里流露出些许诧异:“昕昕,我可以看看吗?” 黎昕欣然应允:“当然可以。” 以她目前的职位,凡她经手的工作,都没有任何保密性可言。 陆汀兰坐近了些。 黎昕工作时专注力很高,这还是陆汀兰头一次看到黎昕工作的样子,她是震惊的。 虽然也听了些黎昕进公司以后发生的事,但毕竟不是亲眼所见,今天以前,她一直以为,黎昕在公司大部分时间都在吊儿郎当地混日子。 直至黎昕将弄好的数据发给陈嘉宁,合上电脑,陆汀兰终于下定了决心:“昕昕。”她眉眼中翻涌出几分认真,“你爸最近对黎柏凛非常失望,这于你而言,是个很好的机会。” 黎昕愕然转头,正对上陆汀兰眼里的真诚与期盼。 “阿姨。” 陆汀兰抓住黎昕的手,“阿姨能帮上你的地方不多,但如果你将来有需要,我会尽可能帮忙。” 黎昕愣了好一阵,才点头:“谢谢阿姨。” 陆汀兰盯着黎昕看了几眼,有些感慨,照顾黎昕的这些年,她不止一次动过恻隐之心,也不止一次试图将这孩子“救”出来,帮她重新树立人生目标,但碍于黎穆远的意思,不便做得太明显,几次无果后,只能作罢。 而今,歪了数年的黎昕,竟在进公司后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忽然就开窍了:“血缘真是个神奇的东西,你现在的样子,和你母亲年轻时很像。” “你认识我妈?” 陆汀兰摇头:“不认识,但看过她一些商业采访,她是个很聪明果敢的女人,你很像她。” 黎昕嘴角上扬:“阿姨,谢谢夸奖,我很开心。” 陆汀兰拍了拍黎昕的手:“加油。” “嗯。” 陆林溪终于试完了衣服:“妈。”她快步走到陆汀兰身边,一头扎进陆汀兰怀里:“我都好喜欢怎么办?” 陆汀兰眉头几不可闻地拧了拧,脸上却还是笑着的,她把陆林溪从怀里拎出来:“都买。” 陆林溪瞪大了眼,难以置信道:“妈,真的吗?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我哪天不大方?”陆汀兰横了陆林溪一眼。 陆林溪眼睛更亮了:“那我让他们都包起来。” “好。” 三人满载而归。 刚到家,陆汀兰就敏锐地觉察到了气氛不对。 陆林溪浑然不觉,眉宇间依旧翻涌着笑意,一声‘妈’在沉寂的客厅格外响亮。 她话还没说完,就遭陆汀兰及时捂住了嘴。 陆林溪闭嘴,瞪着眼睛问‘怎么了?’ 陆汀兰摇了摇头,低声道:“先回房。” 黎昕没这么多顾忌,她大咧咧地迈步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低垂着头的黎柏凛,和坐在沙发上脸黑如墨的黎穆远。 黎昕挑眉:“哟,这不是一言不合就玩消失,把烂摊子丢给别人,毫无责任心可言的黎副总吗?怎么回来了?这是玩爽了?” 黎柏凛和黎穆远的脸色同时难看了几分。 尤其是黎柏凛,他回头狠狠瞪了黎昕一眼。 黎昕双手环胸,眉眼中全是挑衅:“干嘛?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 黎柏凛放置在膝盖上的手攥成拳,看向黎昕的眼神像是要杀人一般。 黎昕置若罔闻,迈步朝他走了过去。 趁着二人的注意力都在黎昕身上,陆汀兰抓住机会,带着陆林溪迅速朝楼上走去。 “妈。”陆林溪压低声音,“咱们躲什么?” “别说话。” 陆汀兰紧紧拽着陆林溪,走得飞快。 陆林溪只得闭嘴。 黎昕在黎穆远不远处坐下,上下打量着黎柏凛:“哥,怎么回来了?没钱花了? 意识到长期饭票的重要性了?” 黎柏凛瞬间被黎昕挑起了火气,他猛地站了起来,作势朝黎昕扑了过去,欲要动手。 黎昕脸色未变,看向身侧的黎穆远,淡淡道:“爸,你看他。” 黎穆远本来就攒了一肚子的火,看到黎柏凛事已至此还一副混不吝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一脚踹在黎柏凛身上:“混账。” 黎柏凛吃痛,不敢再招惹黎昕,老老实实地跪回原位:“爸,我错了。” “你错哪了?” 黎昕秒接话。 黎柏凛咬紧了牙关,狠狠瞪了黎昕一眼,他最恨黎昕这副小人得志的姿态。 “你看哪呢?” 黎穆远又踹了黎柏凛一脚。 黎柏凛被踹倒在地,又迅速爬回来跪好:“我不该任性妄为,跟您犟嘴,爸,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这次,我保证,我再也不会犯了。” “爸,他不是知道错了,他是知道怕了,你肯定用什么事威胁他了,否则他不会‘知错’的。” 黎昕继续插话。 “黎昕!”黎柏凛气得涨红了脸,一声怒喝。 “干嘛?又恼羞成怒了?” 黎昕啧啧两声:“爸,你看他,又蠢又笨又没有责任心,还情绪极其不稳定,说是知错了,结果一点认错的态度都没有。” “黎昕,你——” 黎柏凛气得头发都‘站’起来了,杀了黎昕的心都有。 黎穆远胸前剧烈起伏,他目光阴沉地瞪着黎柏凛,顺手操起一旁的杯盏,砸在黎柏凛头上:“你吼什么?昕昕难道说错了吗?你有责任心?还是你不蠢不笨?” “爸。”对上黎穆远,黎柏凛的气焰消散不少,他委屈地望着黎穆远,“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爸,他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第106章 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昕昕。” 黎穆远也有些绷不住了,他皱紧眉头看着黎昕:“他毕竟是你哥,他犯了错,我会教训,不用你插手。” 黎昕眸光闪了闪,“哦”了一声,示意明白。 没了黎昕打断,黎柏凛终于调整好了状态,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黎穆远告饶:“爸,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你原谅我吧。” 黎穆远的脸上有了些许松动的迹象。 其实,从黎柏凛回来的那一刻起,黎穆远就心软了。 要不是黎昕突然出现说这些,此刻的他们已经和好如初了。 黎昕敏锐地觉察到黎穆远的微妙变化后,也开始帮腔:“是啊爸,你原谅他。” 此言一出,黎穆远和黎柏凛同时看向黎昕。 黎柏凛眼里全是警惕,黎昕这是什么意思? “这次的事,我哥虽然惹了不少麻烦出来,害得你每天都要加班到深夜才能睡,连累你成了公司众人茶余饭后的笑柄,威信也一降再降; 他这遭回公司,势必还会再掀起风浪,把你本来就岌岌可危的脸面再次踩在脚底;但他毕竟是你的儿子,他是你的儿子,你就该对他有最大程度的宽容,无论他做错多少事,都坚定不移地替他兜底; 父母之爱子就是要为其计深远的,你刚刚都已经踢他两脚了,他也跪下了,他付出了他的全部诚意,你又怎么好再苛责?所以爸!原谅他。” 最后一句话,黎昕说得相当恳切。 黎柏凛紧皱着眉头,隐隐觉得不对,但他头上的伤一直在隐隐作痛,痛得他短时间内有些反应不过来是哪里有问题。 黎穆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黎柏凛是不是诚心悔改他不知道,但这些天因为黎柏凛吃的苦头,他清清楚楚。 想到这儿,他愈发烦躁,原谅黎柏凛的念头一扫而空。 他猛地站了起来。 见状,黎柏凛迟钝的大脑终于转过弯来了,他惊慌地望向黎穆远,牢牢拽住黎穆远的裤腿:“爸,你原谅我,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爸,你原谅他,这次以后,他肯定不敢了,他之前干蠢事只是因为还没长大,等他长大就好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男人至死是少年,所以他犯错也情有可原。” 黎穆远越听越心寒。 他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了,他三十多岁的儿子还没长大,他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黎柏凛,放开。” “爸,是黎昕在挑拨离间,你别听她的,我长大了,我已经长大了。” 黎柏凛脸都青了,他极力反驳黎昕,紧张地向黎穆远证明着自己。 黎昕一听,从旁边拾起杂志,对准黎柏凛的头就来了一下:“黎柏凛,我是在帮你,你拆我的台?你以为你说你长大了就有用吗?长大了还这么蠢,更是无可救药。” 黎柏凛:? 黎穆远心更寒了。 黎昕所言,句句属实,纵使他听出黎昕是故意的,也没有反驳的资格。 黎柏凛并不冤枉。 “黎柏凛,你不是翅膀硬了,嫌我对你管束太多了吗?从今以后,我不管你了,你愿意去哪就去哪,副总的位子不想坐,就不要坐。” 撂下这句话,黎穆远冷着脸,一脚踹开黎柏凛,迈步离开。 黎柏凛急得红了眼,声音哽咽:“爸,再给我次机会。” 黎昕屁颠屁颠地追在黎穆远身后,继续劝诫: “爸,我哥又不是故意的。” “爸,父子哪有隔夜仇?” “爸,他那天的话肯定不是真心的。” “爸,你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爸,你这么做,不是让他更失望、更记恨,更给了他外出惹事的理由吗?” 黎昕追在黎穆远后面每劝一句,黎穆远额头的青筋就猛跳一下,终于,黎穆远忍无可忍,他回头瞪着黎昕:“你能不能闭嘴?我怕他记恨,怕他失望吗?他这样的混账儿子,你以为我想要吗?” “爸!”黎柏凛伏低做小这么久,始终没有得到正向反馈,终是不堪重负地炸了,他站起来,怒目圆睁地看着黎穆远:“不想要我这个混账儿子?那你生我做什么?是我让你生我的吗?” 最后一句,他是吼出来的。 黎昕眼睛亮了。 干得漂亮!黎柏凛果然没让她失望。 本不想发生正面冲突的黎穆远见状,难以置信地看向黎柏凛:“你说什么?” “是我让你生我的吗?从小到大,你给过我肯定吗?我变成这样,难道不是你一手教养出来的吗?我已经向你认错了,你还要我怎么样?非要我像狗一样毫无尊严地舔着你,心甘情愿做你手里的提线.木偶,你才罢休吗?” 黎柏凛步步逼近。 黎昕不着痕迹地往旁边退了退,心情十分雀跃,甚至有点想给他们放首BGM烘托氛围: {用尽伤人的话去说~~~} “黎柏凛!!”黎穆远气炸了:“你这是什么话?你突然消失这么多天,我骂你几句,还骂错了是吗?” “错了!!”黎柏凛怒吼,眼里弥漫出红色的血丝,像是要把多年的痛苦全吼出来,“都是你的孩子,你对黎昕向来宽容,她做错了事,你象征性说几句就翻篇,我做错了事,你反反复复,没完没了,你还打我!” 他指着头上的伤:“你打我的时候,有一刻心疼过吗?” 黎穆远气得心脏差点停跳。 “你,你这是什么混账话?”黎穆远手指颤抖地指着黎柏凛,“我费尽心思地教导你,让你很痛苦是吗?我就该对你不管不顾是吗?” 黎柏凛明明很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又为什么那么对黎昕。 结果到头来,竟然还在纠缠这种事? “是!你知道我这些年有多痛苦吗?我受够了!我早就受够了!” 黎柏凛的怒吼声,清晰地回荡在别墅内,也彻底点燃了黎穆远的怒火,他四下看了看,操起一旁装饰用的木雕,就朝黎柏凛打了过去。 “我今天非得打死你这个混账不可。” 黎柏凛梗着脖子:“打!你有种就把我打死!” 这回,他倒是没还手,只像个倔驴一样站在原地,任由黎穆远在他身上发泄怒火。 黎昕在旁边急得上(欣)蹿(喜)下(若)跳(狂),转着圈地劝架:“你们不要再打了啦!住手!快住手!” 第107章 唯唯诺诺?不,重拳出击 黎穆远和黎柏凛都在气头上,谁也无暇顾及黎昕。 黎昕吃瓜吃上了头,甚至还摸出手机录了个视频。 黎穆远到底年纪大了,还没把黎柏凛打死,就累了,他气喘吁吁地将木雕重重扔在地上,怒瞪着黎柏凛:“你给我滚出去。” 黎柏凛站在原地,裸露在外的肌肤青了好几块,他低垂着头,始终不发一语。 “滚!” 黎柏凛还是不动。 黎穆远又狠狠踢了他一脚。 黎柏凛紧咬着牙关,继续僵持。 黎穆远胸前剧烈起伏,盯着他看了好久,冷着脸转身离开。 见闹剧结束,黎昕有些可惜,但识时务者为俊杰,黎柏凛刚挨了打,在气头上,她才不会傻了吧唧往枪口上撞,便跟在黎穆远身后,一道走了。 黎穆远闷声走上了楼梯,直至黎昕要回卧室,他才开口:“黎昕。” 黎昕转头。 四目相对,黎穆远眼里弥漫着极力掩饰的厌憎,他深吸一口气:“闹成现在这样,你满意了吗?” 黎昕挑眉,懒散地靠在墙上:“爸,你们父子之间的事,我一个外人,哪有立场评判满意与否,你满意就行。” 黎穆远冷笑:“你没有评判吗?这不是你一手促成的吗?” 黎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爸,你高估我了,我哪有这么大本事,全靠黎柏凛鼎力相助罢了。” 黎穆远语塞,脸上又添几分烦躁。 “还有事吗?没事我要回房间,我累了。” 黎穆远转身就走。 他知道黎昕是在挑拨离间,黎昕也知道他知道她在挑拨离间。 可那又怎样? 事实如此。 即使知道,以他们的性格,以他们父子现有的隔阂,该吵的架、该动的手、该寒的心,一样都不会少。 这一点,黎昕能想明白,黎穆远也能。 正因如此,黎穆远才更加难受。 他花了十年时间把黎昕培养成废物,黎昕只用了一个月,就证明了自身压不住的价值;而他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宝贝儿子,吃尽红利,还是烂泥扶不上墙。 真是讽刺。 没有理会黎穆远,黎昕迈步回了卧室,把视频给谢屿发了过去: {快来吃瓜。} 还没等到谢屿回消息。 房间门被敲响。 “进。” 来人是陆汀兰和陆林溪。 二人脸上翻涌着同样的担忧:“昕昕。” 陆林溪紧走两步上前,紧张地拽住黎昕的手:“你胆子也太大了,这么挑衅黎叔和黎柏凛,万一他们以后....”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陆林溪赶忙闭嘴,并小心翼翼地看了陆汀兰一眼。 陆汀兰没有责备她,只拧眉看着黎昕:“昕昕,你做得太过了,会让他们对你心生防备,尤其是黎柏凛,他太记仇,更不会放过你。” 陆林溪震惊。 不是说要藏着吗?怎么挑明了? “一样的。”黎昕放下手机,语气平静,“我们注定是对立的,不管我怎么做,他们都会忌惮我,仇视我,与其唯唯诺诺受人欺负,不如重拳出击,起码保证自己乳腺畅通。” “反正结果都是被讨厌、被防备。” 黎昕这话,是看着陆汀兰说的。 陆林溪先炸了,她抓紧黎昕的手,惊愕道:“你都知道了?” 而后,又转头看向陆汀兰:“妈,你告诉她了?” “昕昕自己猜出来的,她很聪明。” “啊?” 陆林溪彻底傻眼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黎叔和黎柏凛在故意算计你的?” 黎昕耸了耸肩:“某一天,突然就想通了。” 觉醒以后,从前雾里看花的事,都清晰了。 她不仅知道黎穆远和黎柏凛居心不良,还看懂了陆汀兰为什么明明对她很好,却总给人一种忽远忽近的感觉。 陆汀兰眼里流露出些许欣慰,她牵起黎昕的手:“昕昕,你很棒。” 孟斐音去世时,黎昕还太小,还没有形成健全的心智。 被黎穆远蒙蔽的这十年,黎昕就是井底的青蛙,她能看到的天地太小了,小到她甚至觉察不到问题所在,更谈不上挣脱‘牢笼’。 她自问,若同样的处境落到自己头上,她做不到这一步,很大概率,她连这是不对的都分辨不出。 毕竟,黎穆远只是从不教导黎昕自立自强、精进学业,追求事业;但在衣、食、住、行方面的照顾,堪称奢靡。 若非拥有足够强大的心志和自制力,谁又能分辨得清楚,蜜糖里面裹着的会是砒霜? 陆林溪点头如捣蒜地附和:“是呀,昕昕,你太棒了。” “我家林溪要是能有你一半聪慧我就满足了。” 陆汀兰睨了陆林溪一眼,又看向黎昕,眼里悄然流露出些许羡慕。 “妈,我也很聪明的好不好?” 陆林溪佯装不满。 陆汀兰笑了:“是,你也很聪明。” 她似想到了什么,神情忽然严肃:“昕昕,黎柏凛没走,他回房间了,你这两天在家时,尽量不要出房门,有需要可以告诉我,我帮你置办,如果要出来,就尽量和林溪待在一起,免得被黎柏凛钻了空子。” “好。” 陆林溪皱紧眉头:“黎柏凛难不成会在家里对昕昕动手吗?” “他不一定敢,但小心些总不会出错。” “哦。”陆林溪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放心,我会保护好昕昕的。” 生怕自家的傻女儿‘为朋友两肋插刀’,陆汀兰赶忙补充:“也得保护好自己,遇事要懂得智取。” “知道啦!我又不傻。” 陆林溪不满地嘟囔道。 陆汀兰有些无奈:“你这孩子。” 黎昕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虽然极力克制,心底还是泛起了一丝羡慕。 如果她母亲还在,以她母亲对她的宠爱,她应当也会如陆林溪一般被捧在手心。 觉察到了黎昕的情绪变化,陆汀兰收起脸上的笑,拍了拍陆林溪:“好了,回房间,别影响昕昕休息。” “我不,我要陪着她,妈,我们一起陪着她。” 陆林溪大大咧咧,完全没看出陆汀兰的暗示。 “不行。”陆汀兰拽起陆林溪,跟黎昕道别,“昕昕,你早点睡。” “好。” 黎昕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送走二人,她才长长呼了口气,靠坐在沙发上,她疲惫地望着空落落的房间,只觉心里也空落落的。 她有点想谢屿了。 摸出手机,她给谢屿发了条消息: {我想你了。} 第108章 他们都欺负我 听到手机提示音,谢屿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打开手机,看到黎昕的消息后,他眼睛瞬间亮了,嘴角也溢出了压不住的笑。 但仅是片刻,他便目光微微凝起,迅速敲字回复: 【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 谢屿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郭书玮:“送我回去。” 郭书玮看了眼堆积如山的待办事项,脸上流露出茫然:“谢总,不是说今天不回去了吗?” 谢屿径直操纵轮椅去旁边取下外套迅速穿上,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急切:“我明天会早点来。” 见谢屿脸色不对,郭书玮没敢再废话,立即起身,拿了车钥匙:“好。” 一路上,在谢屿的不断催促下,车子开得飞快。 “谢总,要送你进去吗?” “不用。” 谢屿头也不回地操纵轮椅走了。 郭书玮驻足在原地,有些担心,不会是出什么大事了吧? 黎昕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睡梦中,隐约听到些响动,她猛地睁开眼。 看到面前的谢屿,她瞪大眼,惊诧道:“谢屿?你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谢屿最后看了眼黎昕脸上未干的泪痕,胸前微微起伏,语气随意地答话道:“你不是说想我了吗?” 黎昕眼中惊色更甚:“因为我想你了,所以你回来了?” “嗯,你想我,我就在。”谢屿语气平静,但认真的眼神,却令黎昕心中骤然涌出一股暖流,空落落的心忽然就被填满了。 黎昕嘴一撇,直接扑进了谢屿怀里:“谢屿,他们都欺负我。” 谢屿轻抚着黎昕的后背,第一时间给予了她肯定:“但你做得很好。” 黎昕一愣,直起身子:“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跟谢屿讲事情经过。 “不知道,但我知道,无论什么事,你都会做得很好。” 这番话简直是说到了黎昕心坎里,她顺势拽住谢屿的手,开始喋喋不休地倾诉:“你知道吗?黎柏凛今天....” 待黎昕把话说完,谢屿第一时间给出了听后感:“你那个有眼无珠的父亲,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也没用!”黎昕扬起下巴,眼里浮现出几分倨傲:“跪着求我也没用。” “没错。” 宣泄完心中苦闷后,黎昕心情舒爽了许多,她望着谢屿,感慨道:“谢屿,还好有你。” 陆汀兰和陆林溪待她也很好,但她们也有她们的难处和顾虑。 唯有谢屿,待她毫无保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信赖的人。 “现在知道我的重要性了?”谢屿嘴角噙着笑意,卖力自夸,“算算日子我离开才第二天,看来你没我真是不行。” 黎昕配合点头:“是,还请你往后务必能像今天这样,随叫随到。” 谢屿险些被哄成胚胎,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那我就勉为其难地...” 话音未落,他对上了黎昕淡淡的视线,当即改口:“就求之不得地随时恭候。” 黎昕笑了:“行。” 谢屿陪黎昕到很晚,直至黎昕沉沉进入梦乡,才返回房间。 翌日,他早早便离开了黎家。 这是他车祸之后首次回到谢氏集团。 他必须在短时间内,将从前失去的一一归拢回来,并尽快站稳脚跟。 在前车之鉴的警醒下,这一次,他不会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他要将谢氏集团的命脉牢牢握在自己手中,谁再想踢他出局,就得死!! 黎昕醒来时,谢屿已经走了,她打着哈欠给谢屿回了条消息,便从床上爬了起来。 梳洗妥当后,她和陆林溪一道去了楼下。 刚进餐厅,黎昕就对上了黎柏凛夹杂着仇恨的眼神,她没多看一眼,入座后拿起筷子自顾自开始吃饭。 黎柏凛立即抓住机会怼她:“爸爸还没来,谁让你先吃的?” 黎昕头也不抬:“真是显着你了,大、孝、子。” 黎柏凛本就脆弱的神经被瞬间刺激到了,他‘啪’的一声,把桌子拍得震天响,怒不可遏地站起来:“黎昕,你有种再说一句。” 恰好赶来的黎穆远撞上这一幕,当即脸色阴沉:“大清早的吵什么吵?” 黎柏凛面色一白,赶忙收敛脸上的怒意,规规矩矩地喊了声:“爸。” 黎穆远冷着脸入座,全程没拿正眼瞧过黎柏凛。 黎柏凛恨恨地瞪了黎昕一眼,气得咬牙切齿,黎昕肯定是故意的!! 饭桌上的气氛格外压抑,陆汀兰心里的弦时刻紧绷着,做足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经过整晚的沉寂,黎柏凛或许想通了,今儿的态度很是谦卑,每次和黎穆远的视线对上,都会立刻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哪怕黎昕期间的某些言论,在他听来十分刺耳,他也没敢在黎穆远面前发难。 陆汀兰找了个合适的时机,给陆林溪使眼色:“林溪,既然吃饱了,就先走吧!” 刚吃没几口的陆林溪:“……” “嗯,妈,那我先走了。”陆林溪老老实实地起身,“黎叔,你慢慢吃。” 有了陆林溪打头阵,乔念安也接着道:“爸爸,哥哥,阿姨,我吃好了。” 黎穆远和黎柏凛没心情回复她,只有陆汀兰及时接话:“嗯,等会儿还要上班,去忙吧。” “好。” 乔念安临走前,不着痕迹地看了黎昕一眼。 每次遇到这种场合,大家都得尽量避开,只有黎昕不用。 这份不用看人脸色的自在,让她嫉妒得发狂。 见人走得差不多了,黎柏凛终于鼓足勇气:“爸,你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谈谈。” “没时间。”黎穆远脸上全是不耐烦。 “爸,我一整晚没睡着,我反思了很久,我知道我错哪了,能不能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改正的。” 黎柏凛殷切地望着黎穆远。 黎穆远听完脸更黑了,他大力把筷子摔在桌上,站起来就走。 “爸。” 黎柏凛赶忙追了上去:“您给我半个小时时间,我可以解释,我都可以解释。” 很快。 黎穆远和黎柏凛消失在餐厅。 陆汀兰收回视线,看向一旁胃口很好的黎昕:“你觉得,他们什么时候会和好?” 黎昕咽下口中食物,拿着筷子的手撑在脸侧想了想:“后天。” 陆汀兰点了点头:“我也猜后天。” 第109章 裂痕再难消弭 闹得再难看,黎柏凛也是黎穆远精心培养多年,寄予厚望的‘独子’。 一次争吵,当然不可能泯灭掉全部感情。 接下来的两天里。 黎柏凛积极上班,早到、晚退,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勤勉。 即便,他大部分项目的主导权还在黎穆远手中握着,即便随着他的回归,公司里有关他的负面议论甚嚣尘上,他也紧咬着牙关,始终将姿态摆得很正。 终于。 黎穆远有了松口的迹象。 晚上八点,收到消息的黎柏凛马上带着黎穆远最喜欢的吃食和一盒胃药,敲响了他办公室的门。 托黎柏凛的‘福’,哪怕已经五十多岁并坐上董事长位子的黎穆远,依旧得在公司加班。 “进。” 黎柏凛推门而入的瞬间,脸上扬起了一抹讨好:“爸,我听小陈说你胃不舒服,给你带了点粥和胃药过来。” 黎穆远抬头看了他一眼:“不需要。” 黎柏凛反手关上门,快步走到黎穆远身边,将粥和胃药放在桌上,又给黎穆远倒了热水。 “爸,这些我帮你做。”黎柏凛取走黎穆远手头的文件,眼巴巴地看着他,“您的身体最重要,您先吃药。” 黎穆远揉了揉胀痛的眉心,将胃药拆出来,就着水吃下。 黎柏凛紧接着关心:“爸,您那天的烫伤恢复得怎么样?还疼吗?” 黎穆远看了他一眼:“不了。” 黎柏凛在心里狠狠松了口气:“爸,我想认真地跟您说一声对不起。”确认黎穆远没有反感,他才继续说,“我每天都在反思自己,从前的我,确实是太混蛋了,仗着您对我的厚爱无法无天。” “那天吵架时,我说的那些话,全部不是真心的,您为我付出那么多,我怎么可能感知不到?当时也是受了黎昕的挑拨,血气上涌,才冲昏了头脑,故意说反话气您。” “是我做错了事,我不仅不愿承认,还挑在您受伤的时候,跟您大吵一架,事后又不管不顾地跑走,把烂摊子全扔给您。” “我一想到我干了这么多混账事,我....”黎柏凛眼眶通红,发狠般扇了自己两巴掌,“爸,您打我!是我活该的。” 黎穆远看着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黎柏凛涕泪横流,他抓着黎穆远的胳膊,缓缓跪了下去:“爸,我错了,我是个混账,这次以后,我保证痛改前非,再不让您替我.操心。” 黎穆远冷冷地睨着他:“你的保证,有用吗?” “有。”黎柏凛点头如捣蒜,“爸,我会证明给您看的。” 黎穆远盯着黎柏凛看了很久,长长叹息一声后,将早早准备好的文件扔给了他:“还是你原先负责的项目,你尽快接回去,别出岔子,别耽误进度。” 黎柏凛脸上溢出狂喜:“爸,您原谅我了?” “嗯。”黎穆远眼里看不出多少名为喜悦的情绪,语气也很平淡:“以后做事、说话,切记三思而后行。” “爸,我会的,这次我真的记住了。” 黎柏凛十分殷勤,他把那摞文件捧在怀里,如获至宝。 “你出去吧。” 黎柏凛喜滋滋地望着黎穆远:“爸,我照顾您把饭吃了再走。” “出去。”黎穆远声音里不掺杂任何温度。 黎柏凛脸上的笑顿时有些僵硬,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低眉顺眼道:“爸,那我先走了?” “嗯。” 黎穆远的注意力重新落回面前的文件。 “您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黎柏凛一步三回头,临关门前,他清楚地看到,黎穆远将他送去的粥推到了旁边。 门被关上,将黎柏凛略显难看的脸色挡在了外面。 黎穆远皱紧眉头揉了揉胀痛的眉心,虽然和黎柏凛‘和好’了,但他心里还是堵得慌。 无论黎柏凛如何狡辩,他心里都清楚,黎柏凛情绪上头时所言,句句发自肺腑。 这种触及底线的争吵,一旦发生,就会像裂了一道缝的镜子,可以粘回去,但裂痕很难消弭。 二人是父子,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黎穆远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疏离,黎柏凛自然看懂了。 他回到办公室久久不能平静。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激烈地忤逆黎穆远,他甚至有些记不起来,事情为什么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黎柏凛躺在躺椅上,宛若睡着一般。 过了很久,他突然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是黎昕! 一开始就是黎昕在挑拨离间!!! 他的脸顷刻间涨得通红,他起身拉开办公室的门朝外走去。 黎昕这个贱人!从小就跟他不对付!现在还要给他使绊子!!! “黎副总。” “黎副总,您去哪?该开会了。” 黎柏凛眼里充斥着红色血丝,他径直去了黎昕所在的部门,他要和黎昕对质,要带着黎昕去黎穆远面前证实他的清白,他绝不允许这种子虚乌有的事,影响到他和黎穆远的关系。 黎柏凛气势汹汹的架势,惊得众人纷纷侧目。 忙完手头的工作,乔念安刚抬头,就看到了状态明显不对的黎柏凛。 担心黎柏凛又惹出事端,乔念安赶忙起身,及时上前拦住黎柏凛:“哥哥,你是来找我的吗?” 黎柏凛挥开乔念安的手,视线朝黎昕的方向看去。 “哥。”乔念安加重语气,用力拽住黎柏凛,“别打扰大家工作,我们出去说。” “念安。” 黎柏凛脸色难看。 “先出去。”乔念安很执着地拦在黎柏凛面前,态度坚决,“不要打扰到其他同事。” 听懂了乔念安的暗示,黎柏凛深吸一口气,犹豫片刻后,转身走了。 乔念安赶忙跟上。 不远处。 陈嘉宁戳了戳黎昕,小声问道:“黎副总好像是来找你的,你得罪他了吗?” “没有啊!”黎昕一脸无辜。 看黎柏凛这阵仗,应当是已经求得了黎穆远的原谅,这才有了余力,来找她算账。 真可惜,她经陈嘉宁提醒抬头时,黎柏凛已经被乔念安拽走了。 要真任由黎柏凛‘复仇’,事态再度升级,场面一定会更加精彩。 “是吗?”陈嘉宁嘀咕道,“他刚刚好像就是在看这边,眼神凶得像是要杀人。” 黎昕老实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最好,感觉咱们这个黎副总,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做事不管不顾,惹了他指定一堆破事。” 第110章 不同寻常的气息 乔念安将黎柏凛带到无人处后,才开口:“哥哥,你是要去找黎昕吗?” 黎柏凛还在气头上,完全压不住火,他大力挥开乔念安的手,厉声道:“你拦着我做什么?” “哥。”乔念安将心中烦躁与嫌弃压下,尽量把声音放得柔和:“办公室里到处是人,万一又和黎昕吵起来,传到爸爸耳朵里,他会更生气的。” “你知道黎昕她是怎么算计我的吗?” 黎柏凛怒目圆睁,吼得特别大声:“她在爸面前胡说八道,还把锅甩我头上,要不是她处心积虑地陷害,事情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他越说越气,“你知道吗?爸虽然原谅我了,但心里有了隔阂,这件事不解决,隔阂就永远不会消失。” 乔念安耐着性子劝诫:“隔阂当然要解决,但这种方式,只会火上浇油,正中黎昕下怀。” 黎柏凛被愤怒吞噬的理智,终于有了些许回笼的迹象,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我不会再给黎昕可乘之机了。” 乔念安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你能想明白就好。” 和生来就拥有一切的黎昕比起来,只比她早半年回黎家的黎柏凛,同样是没什么根基可言的‘外来者’。 她刚到黎家时,总能听到孟斐音和黎穆远因为黎柏凛的事吵起来。 这样的经历,无疑让她和黎柏凛成了天然的盟友。 每个黎柏凛黯然神伤的脆弱时刻,她总会及时凑过去,给予安慰。 之后,孟斐音死了。 黎家的权力结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黎柏凛一跃成了黎家最受器重的长子,连带着对她也照料有加。 黎柏凛作为她在黎家最重要的靠山,她自然希望黎柏凛的地位稳如磐石。 因此,虽然她十分厌憎黎柏凛的愚蠢,却也不能袖手旁观,黎柏凛还不能倒,起码在她没有彻底拿下谢裴羽这个新靠山之前,绝对不能倒。 “那我就这么放过她吗?”黎柏凛紧皱着眉头,“我不甘心。” 乔念安急声道:“当然不是。”对上黎柏凛疑惑的眼神,她眸光闪了闪,又放软语气,“哥哥,我的身份,本来不该说这种话的,但你是我最重要的亲人,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实在做不到袖手旁观。” 乔念安做足了铺垫,以维持她纯洁小白花的形象。 确认黎柏凛没有生疑,她才接着道:“有一招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耍阴招,故意栽赃陷害你,你不也可以吗?一味地硬碰硬,到头来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黎柏凛听得有些懵:“什么意思?” “我听说....” 乔念安压低声音,将她提早想好的计策十分详细地告知给了黎柏凛。 末了,还不忘强调“事后即便追究起来,也查不到你身上。” 黎柏凛眼睛亮了:“有道理,这么做,不仅能悄无声息把仇报了,还能让她在公司的名声扫地。” “嗯。” 黎柏凛眉宇间的戾气一扫而空,他拍了拍乔念安的肩膀,兴奋道:“念安,以前真是小瞧你了,还是你有办法。” 乔念安心头一跳,赶忙垂下眼,一脸愧疚:“哥哥,这会伤害到黎昕小姐,我知道,我不该给你出这种主意,但你对我而言真的很重要,我不想看到你难过,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黎柏凛对这番话很是受用,他手搭在乔念安肩上,凑近许多,认真地看着她:“念安,你这么在意我,我很开心,但同时,我也要告诫你,不要太善良,黎昕不配你这么对她。” 乔念安悬在嗓子眼的心落了回去,但面上依旧茫然又紧张,她的声音很软:“哥哥....” “从今天开始,你帮我监视黎昕,一旦她有异样,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黎柏凛又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甚至喷洒到了乔念安脸上,“念安,你这样的才能,不该被浪费,你帮我,我绝不会亏待你。” 乔念安愣愣地看着黎柏凛:“哥哥,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黎柏凛直起身子,板着脸,不满道:“难道你要冷眼放任黎昕欺辱我?” “当然不是。”乔念安急急解释,“哥哥,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只要是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黎柏凛满意地点了点头,手重新搭在乔念安肩头:“我就知道,你是我最好的妹妹。” “嗯。” 乔念安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确认已将乔念安收为己用后,黎柏凛脸上得意更甚。 “好了,你回去吧。” “嗯。” 乔念安一步三回头,不放心地叮嘱:“哥哥,你千万记着,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要冲动。” “我会的。” 黎柏凛仿佛已经预见了黎昕的惨状,阴郁的情绪一扫而空,转而多了几分志得意满。 离开黎柏凛的视线范围后,乔念安脸上怯生生的神色转瞬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些年来,她已经完全拿捏了黎柏凛的秉性。 他没脑子没能力,却自尊心极强,尤其喜欢掌控他人带来的虚荣感,只要做足弱者姿态,给予他足够的情绪价值,他便会无意识地被完全牵着鼻子走。 这一招,她用了十年之久,屡试不爽。 至此,一场由乔念安和黎柏凛合伙做局,专为黎昕量身定做的陷阱,悄然开始运作。 事情还没有发生,但黎昕已然从自身略有些僵硬的思维中,感知到了些许不同寻常。 “黎昕,这份文件,你有个数据做错了。”何沁芸皱着眉头,面露不悦地把黎昕刚交上去的文件放在她面前,“黎昕,这已经是你今天做错的第三份文件了,你工作能不能认真一点?” “抱歉。”黎昕接过文件,认错态度良好,“我马上改。” 何沁芸冷冷地注视着她:“别再有下一次,听到了吗?” “听到了。”黎昕顺从点头。 何沁芸阴沉着脸转身离开,回到工位后,忽地回神。 等等! 她刚刚对黎昕这么凶做什么?黎昕做事向来严谨周到,今天接连发生数据出错的情况,或许是身体不舒服所致,一点点小问题而已,她何必这样上纲上线。 第111章 网瘾少女脑洞大 想到这儿,何沁芸朝黎昕所在的方向看了眼,脸上满是愧疚。 但骂都骂了,现在再过去解释,又显得小题大做,思前想后,她索性拿起手机朝外走去,想着给黎昕点杯热饮,以作赔罪。 何沁芸前脚刚走。 有关黎昕的议论便随之响起。 “黎昕又弄错了数据吗?” “黎昕,你今天怎么回事?已经被何主管骂三回了。” “都是最基本的数据,这都做不好,难怪何主管会生气。” “……” 黎昕对此没什么反应,倒是陈嘉宁,她猛地站了起来:“至于吗?不就是错了个数据吗?干什么?你们从来没在工作上出过差错?” “我们只是关心几句,没别的意思。” “用不着。” 陈嘉宁狠瞪了那人一眼,气鼓鼓地坐了回去:“真无语,不知道还以为你犯天条了,谁没出过错?何主管也真是的,她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给你发消息说一声得了,还专程跑过来骂了你三回。” 黎昕从抽屉里取了盒饼干出来放在陈嘉宁面前:“消消气。” “黎昕。”似觉自己反应确实太大了,陈嘉宁紧拧着眉头松开些许,“我没有说何主管坏话的意思,但她今天太奇怪了,她平时很体谅照顾大家的,对你更是尤其好。” 说到这儿,她停顿片刻,打量着黎昕:“黎昕,你不会记恨何主管吧?” 黎昕朝天翻了个白眼:“你说呢?” 陈嘉宁嘿嘿一笑:“你当然不会啦。” “那你问?” 没过太久。 何沁芸回来了,她将热饮放在黎昕面前:“最近天气忽冷忽热,你注意保暖。” 对上何沁芸眼里的不自在,黎昕立即起身:“何主管,我不会往心里去的,你——” “只是担心你身体不舒服,没有别的意思。”何沁芸把黎昕按回到座位上,“如果有需要,就跟我说一声,可以回家休息,别硬抗。” 黎昕弯了眉眼:“谢谢何主管。” 陈嘉宁见状,立刻捏着嗓子道:“何主管~我也想回家休息。” 何沁芸瞪了她一眼:“你不行。” “何主管,你这是明晃晃的偏心。” 何沁芸好笑地看着她,故意调侃:“谁让你拥有一副百毒不侵的牛马圣体,身体抗造到几年都请不上一回病假。” 陈嘉宁:? 黎昕噗嗤一声笑了。 “何主管!!” “行了,好好工作,别成天只想着摸鱼。” “知道啦!” 目送何沁芸离开后,陈嘉宁立刻凑到黎昕身边:“你看吧,我就说何主管很体谅你的。” “嗯。” 黎昕刚端起何沁芸送来的热饮。 ‘啪’的一声,一份文件又一次砸在黎昕面前。 黎昕转头,正对上何沁芸蕴着怒火的眼睛:“又错了,这么简单的工作你都干不明白吗?” 陈嘉宁的嘴巴张成了o型。 什么情况? 怎么又来一回? “抱歉。”黎昕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认错态度依旧很好,“我马上修正。” “做的时候不认真,出错就道歉,道歉以后还不长记性,黎昕,这就是你的工作态度吗?” 何沁芸的态度比方才还要恶劣,她把手拍在文件上,怒视着黎昕:“再有下次,你就直接收拾东西滚蛋,别浪费我的时间。” “何主管。”陈嘉宁瞠目结舌,“你刚刚还说....” “陈嘉宁,这没你的事。”何沁芸落在陈嘉宁身上的眼神很不耐烦。 陈嘉宁:“……” 何沁芸又骂了黎昕几句,才勉强收起怒火转身离开。 她这操作,直接给陈嘉宁整懵了,缓了好一会儿,陈嘉宁才开口:“黎昕,何主管怎么跟中邪了一样?” 黎昕翻开文件,面色如常:“可能是被我蠢生气了。” “怎么可能?她经常夸你聪明,说你在咱们部门是屈才。”陈嘉宁紧皱着眉头,打了个寒颤,“不知道为什么,老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哪里怪。” “我作为当事人都不往心里去,你就别多想了,你不是说了吗?何主管人很好的,所以她这么做肯定是被控制了。” 黎昕卡着触发‘禁制’的边,以开玩笑的方式,说明了真相。 陈嘉宁立即瞪大了眼,她盯紧黎昕:“你别说!你真别说!刚刚就是这种感觉!” “黎昕,你玩过游戏吗?” “嗯?” “何主管刚刚就跟游戏里被触发指定任务的NPC一样。”陈嘉宁越说越上头,她攥着拳头,眼里浮现出兴奋之色,“难道,这是个虚拟世界?我们都是NPC?” 黎昕:“……” 还得是网瘾少女脑洞大,轻轻松松就点破了真相。 “陈嘉宁....”黎昕想说些什么,尝试几次无果后,索性放弃,“不想加班的话,就赶紧工作。” 没因此像往常一样受到抨击的陈嘉宁欣喜地看着黎昕,由衷感慨道:“你真是个好人,你没骂我脑子有病诶?” 黎昕:? 陈嘉宁眼睛亮晶晶的:“我从小就觉得自己是个NPC,经常许愿操控我的玩家多给我氪点金,这种话跟其他人说,总会被骂脑子有病。” 黎昕手搭在陈嘉宁肩膀上,认真道:“不,我觉得你非常聪明。” “真的?” “真的。” 陈嘉宁满足了:“我就知道,有这种想法的,不止我一个人。” 同样感到奇怪的,还有何沁芸。 再次坐回到工位的何沁芸又是一阵恍惚,她手撑在额头上,仔仔细细地回忆着方才发生的一幕幕,脸色十分难看。 她刚刚....好像完全没有意识。 她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简直莫名其妙。 黎昕不着痕迹地将何沁芸和陈嘉宁的神色看在眼里。 虽然挨骂了,但她还挺开心的。 里。 她自从进公司,便天天迟到、早退,偶有工作交在她手里,也总做得稀碎,数据出错更是常事,给同事添了不少麻烦,部门的人都很讨厌她。 因此,同事针对和何沁芸责备都是符合逻辑的。 但现在。 她掀翻了强加给她的愚蠢设定,在工作上不曾疏忽过一日,何沁芸突如其来的‘责备’,连她自己都觉站不住脚。 这样的改变,于她而言意义非凡。 第112章 疯了? 针对黎昕总是出错、给人添麻烦的非议,因她平日里的亮眼表现,显得有几分底气不足。 往往,贬低她的议论声刚刚响起,就会有人接话:“你说的是那个写出完美公关方案,力挽狂澜,把公司从舆论漩涡中救出来,让公司股票连拉七个涨停板的黎昕吗?” 贬低黎昕工作懈怠,能力极差,很讨人厌的同事当场愣住。 他皱紧眉头,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略显艰难道:“应该...是吧?” 在场几人齐齐看向他,眼里全是问号:“你疯了?质疑她的工作能力?” 他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满脑子也只剩了一句话:“我疯了?” 几人正扎堆聊起黎昕时,又有两个女生凑了过来,张嘴就是:“你们听说了吗?黎昕又被何主管骂了,你说她也真是的,连这种最基础的工作都能频繁出错,真不知道公司招这种人进来做什么。” 人群中,立即有人替黎昕辩驳:“或许是她今天不舒服呢?谁还没个犯错的时候?” “再犯错也不会犯那种低级错误,蠢的要死,那些活,我用脚干都比她利索。” 二人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齐刷刷地看着她们:“你俩疯了?” 二人:? 一分钟后,二人捋清了思绪的同时也瞪大了眼,异口同声道:“我俩疯了?” 公司各个角落,“疯子”队伍还在不断壮大,黎昕所在的部门,症状尤其严重。 陈嘉宁和黎昕走得最近,感受到的冲击最强烈。 “黎昕。”陈嘉宁手撑着脑袋,眉头紧皱着,“你有没有觉得,咱们部门这两天的气氛很诡异?” “有。” 从黎昕这里得到正向反馈后,陈嘉宁眼睛瞬间亮了,激动道:“是吧是吧!什么情况啊?世界出bug了吗?” 黎昕诧异地看向陈嘉宁。 不儿,这姐也太敏锐了? 见黎昕眼神奇怪,陈嘉宁无奈地摊开手:“知道了,知道了,我就是在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 “不。”黎昕抓住陈嘉宁的手,认真道,“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卧.槽,知己?”陈嘉宁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我爸妈老骂我天马行空,成天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说到兴起,陈嘉宁凑近黎昕,神神秘秘道:“我跟你说个秘密。” “嗯?” “是跟乔念安有关的。” 黎昕有些错愕,立即追问:“跟乔念安有关?什么事?” 陈嘉宁看了眼乔念安的方向,才继续道:“我上学那会儿,有段时间疯了一样喜欢乔念安,天天上网给她做数据,有次和同学闲聊,我无意中提起乔念安被黎家收为义女以后,好像就再也没回去看过爷爷、奶奶,也完全没有提起过自己的原生家庭,结果他们就说我是黑粉,把我堵在学校附近,打了我一顿。” “我那次被气炸了。”旧事重提,陈嘉宁至今耿耿于怀,“从那以后,我就真的粉转黑了。我经常上网提这件事,但很奇怪,不管我用什么方式,消息刚发出去就会消失,甚至刚准备发就会消失。” “我当时跟我爸妈说这件事,还证明给他们看,他们说我疯了,差点把我送去精神病院。” “再后来的事我就不记得了,但乔念安进公司以后,我专程回去翻了以前追乔念安时留下来的东西,然后!我发现,在我粉转黑之后,竟然还在照常给她做数据,但我完全没有相关记忆。” “我去找我爸妈求证,他们一致说是我记错了,可我明明没记错。” 黎昕越听越震惊。 她竟不知,还有这种事? 乔念安刚到黎家时,在黎穆远的刻意运作下,的确是轰轰烈烈地火过两三年,公司和乔念安都因此吃到了不少红利。 之后,才开始逐年走低。 她还道是黎穆远高瞻远瞩,运作有方,一直很奇怪,黎穆远后来表现出来的能力和他当时的功绩怎么会这么割裂。 如今看来,他分明是恰好借到了乔念安的女主光环。 陈嘉宁一口气讲完,并没有得到预想中的认可后,不免有些失落:“黎昕,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神经病?” 黎昕回过神来,立即摇头:“当然不是,我很感兴趣,还有别的吗?你再给我细讲讲。” 陈嘉宁乐了:“谁说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你让我想想。” “好。”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陈嘉宁这样天生敏感的人,必然不是个例。 只不过,大多数人都跟陈嘉宁一样,偶尔会觉得这个世界奇怪,但也仅限于此,过后照常生活,将那些异样感默默埋进记忆深处,除非特定环境触发,否则不会主动提起。 但黎昕不同,或许因为和乔念安朝夕相处、深受其害的缘故,她所经历的冲击也更大。 有些事情她已经很难再回忆起来了。 但她始终记得,那种极其强烈的不甘心以及命运被操控却无从反抗的无力感。 正是这种情绪的不断叠加,令她日积月累,终于在某一刻撕开裂缝,彻底冲破“囚笼”,成功觉醒。 二人埋首在一处,嘀嘀咕咕地聊了很久。 直至何沁芸突然出现,打断二人的交谈:“上班时间,干什么呢?” 陈嘉宁立刻直起身子:“何主管。” 何沁芸脸色有些冷,她将一份文件放在黎昕面前:“冯总那边今天太忙了,抽不开身,借咱们部门一个人,相关数据我已经发你了,你把这份文件仔细核对一遍,确认无误后,赶在三点之前,送去大会议室。” “好。” 交代完工作后,何沁芸转身就走,全然不似平日温和。 陈嘉宁将全过程看在眼里,若有所思道:“何主管今天也很奇怪。” 半晌也没等到黎昕回话,陈嘉宁看了她一眼:“黎昕。” 黎昕专注于眼前的工作,已然没了闲聊的心思。 陈嘉宁见状,也没再打扰黎昕,将视线落回到电脑屏幕上。 殊不知,此时的黎昕,内心已经爆炸了。 原来,用自身名誉给乔念安做垫脚石的剧情,就在今天? 第113章 她真服了 思索间,黎昕忽然看到了一组十分明显的数据错误,她下意识想进行修正,却受制于完全僵化的躯体,只能冷眼旁观。 这种感觉,她经历过无数次,太熟悉了。 想到这儿,黎昕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 接下来,她眼睁睁地看着,一组又一组明显存在异常的数据在她眼皮子底下略过,她却‘毫无反应’。 难怪只差临门一脚,合作方却非要终止合作,这么低级的错误,傻子看了也能气笑,黎氏集团如此敷衍塞责,实在不值得信赖。 约莫过了半小时。 何沁芸再次过来催促进度:“怎么样了?” “何主管,我检查过了。”黎昕起身,看向何沁芸,原本灵动的眼神中,添了几分灰蒙蒙的麻木。 何沁芸拧了拧眉头:“仔细确认过吗?别毛毛躁躁的,同一个错误来回犯。” 黎昕“啪”的一声把文件摔在桌上,骤然拔高音量,态度强硬:“我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何沁芸,你瞧不起谁呢?” 正在埋头工作的其他人,被她这声怒吼惊得齐刷刷抬起头来。 紧挨着黎昕的陈嘉宁怔愣片刻后,伸手去抓黎昕:“黎昕...”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黎昕大力挥开了手:“这没你的事。” 陈嘉宁愕然地看着黎昕。 黎昕脾气向来不错,这还是头一回这么不留情面。 陈嘉宁有些尴尬地缩回了手,不再说话。 何沁芸面上不快愈发明显,她看着黎昕:“这次的工作难度虽然不高,但非常重要,你自己出岔子我管不着,但不能连累到我。” “首先,我不会弄错;其次,即便弄错,我也会自行承担后果,赖不到你身上,你大可不必急着甩锅。” 何沁芸被黎昕气得够呛,不欲再跟她争吵,撂下一句:“把文件送去会议室”后,便转身离开了。 黎昕翻了个白眼,坐了回去。 犹豫片刻,陈嘉宁还是凑了过来:“黎昕,既然这份文件这么重要,我再帮你检查一次,确保万无一失。”她眼中流露出关切与试探,“怎么发这么大脾气?一份文件而已,不至于的。” 说着。 她伸手朝文件探去:“我粗略过一遍,不会耽误你送文件。” 黎昕猛地将文件抽入怀中,冷声道:“用不着。” 陈嘉宁悬在半空的手僵住:“黎昕....” 黎昕没再理她,拿起文件就朝外走去。 陈嘉宁被整懵了。 直到黎昕的身影完全消失,身边有人喊她,她才回神。 “嘉宁,别理她,成天耍大小姐脾气,好像别人都欠她一样。” “就是,你平时对她那么好,你看她什么态度?我要是你,早跟她闹掰了。” “你们说什么呢?”虽然不理解黎昕为什么突然发火,但陈嘉宁还是坚定不移地站在了黎昕一边,“她不就是说话大声了点吗?你们从来没有大声说过话吗?这点小事也值得闹掰?” “嘉宁,这可不是小事,你好心帮她,她一点面子也不给你。” “是啊!我还看到她打你了,你手是不是红了?” 陈嘉宁板着脸:“黎昕那么多下午茶都喂狗肚子里去了是吗?一个个的,没完了?” 凑过来说话的几人被怼得哑口无言。 “是人就会有情绪,这句话很难理解吗?我现在也没给你们面子,然后呢?也要跟我闹掰吗?” 陈嘉宁的视线扫过几人。 “嘉宁,不好意思。” “嘉宁,我们没有恶意。” “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陈嘉宁收回视线,拒绝继续沟通。 陈嘉宁盯着电脑屏幕发了很久的呆,既没想通向来情绪稳定的黎昕为什么突然发火,又没想通平日里和善的同事,怎么突然如此咄咄逼人。 还有何沁芸....最近几天对黎昕确实苛责了许多。 不过黎昕也确实犯了很多本不该出现的低级错误—— 陈嘉宁的脑子乱糟糟的,索性拿起手机去了楼下,想买杯咖啡提提神,换换脑子。 大会议室里。 黎昕先众人一步抵达,将文件分发到了每位参会者座位上。 冯弘毅推开会议室的门,撞见黎昕后,道:“黎昕,这文件是你核对的?” “嗯。” 黎昕面无表情地将最后一份文件放置妥当。 “待会儿要来的这位合作方对咱们公司而言至关重要,我们磨了整整三个月才啃下这块硬骨头,今儿签完合同,总算可以喘口气了,晚点庆功宴,你要不要一块来?” 黎昕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头,冯弘毅及其团队磨了三个月,付出无数心血,才拿到的成果,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在女主光环的作用下,被她搞砸?被乔念安摘了桃子? 冯弘毅和他身后跟着的每个人,眼下的青黑和眉间的倦色都格外明显,即便如此,他们嘴角依然扬着热烈又期待的笑。 不难猜到,这三个月对他们而言有多煎熬,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对他们而言又会是多大的打击。 心中的不忍骤然升腾,黎昕用尽全身力气,看向放在桌面上的文件,尝试了几次想要将其拿起来。 但受剧情限制,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动弹分毫。 “黎昕?”冯弘毅又邀请了一遍,“庆功宴要不要一块来?” “冯总。”黎昕突然开口,继续尝试能否直接提醒冯弘毅数据存在问题,但关键信息始终堵在喉咙里,连语调都发不出来。 冯弘毅茫然地看着黎昕。 终于,黎昕没能敌过剧情的束缚,她冷冷地道了句:“我先走了。” 便径直离开。 黎昕的态度实在称不上礼貌,但冯弘毅正沉浸在即将大功告成的兴奋中,根本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走出会议室,黎昕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剧情完全结束之前,任凭她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法接管自己的身体自主权,哪怕无数次想突然冲进去提醒他们数据有异,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电梯门打开,黎昕麻木地迈步进去,眼睁睁地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前一秒,却看到,周启明一行人从另一部电梯走了出来。 真服了,卡得这么严丝合缝吗? 与此同时。 冯弘毅指了指身旁的助理:“你们两个,把今天开会要用到的资料、合同再审核一遍,千万要确保万无一失。” “好的冯总。” 第114章 这竟然奏效了? 话音刚落,周启明及他的团队已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进了会议室,比原定时间早了足足十分钟。 看到周启明,冯弘毅眼睛一亮,赶忙迎上前:“周总,真是不好意思,我该提前下去接您的。” 周启明摆了摆手,很是随和:“是我来早了。” “来坐。” 一番热络的寒暄后,双方步入正题。 冯弘毅热切地望着周启明:“周总,为了促成此次合作,我们已经拿出了最大诚意,这是根据您的要求重新修改的合同。” 合作的具体条件,双方此前已磨合过很多轮,且已达成一致。 今天所有人到场,就是为了正式签约。 原本嘴角含笑的周启明在看到合同上的数据后,笑容瞬间凝固,他连着翻了几页,皱眉抬头:“这就是冯总给出的最大诚意?” 冯弘毅敏锐地觉察到了周启明表情的变化,但一时间,还捋不清哪里出了岔子:“是,周总....” 不等冯弘毅把话说完,周启明‘啪’的一声合上文件,面色彻底冷了下来,他起身:“既然如此,合作的事,就不必再谈了。” 冯弘毅瞪大了眼,他赶忙起身去拦:“周总,要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您只管批评,我们一定尽可能弥补,合作的事您再想想。” “冯总。”周启明冷冷地看着他,“有必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吗?” 冯弘毅:? “周总,我真的不明白。” “冯总。” 冯弘毅还欲纠缠,却被周启明身后的人上前两步推开。 冯弘毅身后,助理惊呼出声。 冯弘毅转头,便见助理拿着合同等文件匆匆上前:“冯总,你看。” 单这份合同上的具体条款,双方就磨合了半个多月,冯弘毅对这份合同说是烂熟于心也不为过,只一眼,他便看出了问题所在。 “这数据怎么回事?” 助理急得满头大汗:“我也不知道,冯总,这....” 冯弘毅脸色铁青,气得血压都高了,但眼下绝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他厉声道:“赶紧去找正确的合同。” “好。” “你们两个跟我过来,一定要把周总留下。” 周启明今天要是走了,这次的合作,就彻底没希望了,这么大的损失,让他怎么跟上面和整个团队交代? 赶在周启明进电梯之前,冯弘毅强行拦下了他:“周总,实在抱歉,我们刚刚检查过后,发现拿错了给您的合同,我向您保证,我们公司极其重视这次合作,也非常愿意用最大的诚意促成合作,您稍微等等,最多三分钟,我拿正确的合同给您看。” “很重视这次合作?” 周启明眯了眯眸子。 冯弘毅听出了周启明的话外音,他没敢接话,只一味转移话题:“周总,我今儿特意给您准备了您最爱喝的茶,还请您能赏脸尝尝。” 周启明不仅没被冯弘毅说服,脸上的不满又浓了几分:“连很重视的合作,都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贵公司的工作能力,真是不敢恭维。” 周启明推开冯弘毅:“冯总,你不用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这人,最忌讳粗心大意,贵司的工作风格明显与我的原则相悖。” 冯弘毅脸涨得通红。 “周总,出现这样的错误,我真的很抱歉,我知道,再多的解释,也无法消弭您对我们团队的信任裂痕,但我还是想恳请您再给我们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 “我和我的团队,一定会用百分之百的细致和严谨来补救,绝不再出现任何差错。” 说着,冯弘毅后退一步,朝周启明深深鞠了一躬。 他知道。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很难再挽回这次合作。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他身上,他也会下意识质疑对方的专业性,并及时终止合作。 但作为过错方,他只能硬撑到最后一刻。 万一呢? 万一还有一线生机呢? 这三个月来,他和他的团队不知疲倦地加了那么多班、熬了那么多夜、付出过那么多心血!明明只差一个签字,整个团队便可大获全胜,得以喘息,摆脱业绩垫底、濒临裁员的困境。 他们连庆功宴都定好了,却莫名其妙出了这档子事! “冯总。”周启明叹了口气,把冯弘毅扶了起来,“其实我很喜欢你,之所以答应和黎氏集团合作,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你足够真诚、执着,但合作牵涉甚广,绝不是儿戏,所以,抱歉。” 冯弘毅急红了眼:“周总。” “冯总。”周启明抬手止住了冯弘毅欲出口的话:“留些体面给自己,别叫旁人看了笑话。” 冯弘毅把周启明堵在了电梯口,人来人往,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周遭便添了许多双眼睛。 冯弘毅心头一梗,脸色愈发难看:“周总。” 恰在此时,电梯到了。 他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可以留下周启明了,他助理去找合同,到现在都没回来。 虽然极度不甘心,但这次的合作...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就在冯弘毅心灰意冷之际。 乔念安忽然地从一旁的楼梯间冲了出来,她身材瘦小,却硬生生以一己之力挡在电梯门口,拦住了周启明的去路。 “周总,我把合同带来了。” 她白嫩的小脸此刻涨得通红,凌乱的发丝混着汗水黏在脸颊上,整个人喘得说话都磕磕绊绊。 周启明看向冯弘毅。 冯弘毅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从乔念安手里拿合同。 “周总。” 乔念安上前,逼得周启明往后退了一步,冯弘毅去接合同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身后,电梯门缓缓合上,离开了这一层。 乔念安似没看到冯弘毅,只目光灼灼地看着周启明,眼睛亮得吓人:“周总,人非圣贤,孰能无错,我想求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公司十分看重与贵司的合作,这段时间....” 随着乔念安的不断恳求,周启明强硬的态度终于有了转圜的迹象。 冯弘毅本来有些恼火于乔念安不肯给他合同的行为,也不觉得这些已经说烂了的大白话,能说服正在气头上,以利益为重的周启明。 但在看到周启明.明显发生变化的态度后,冯弘毅愣住了。 这....竟然奏效了? 类似的话,他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但既然有了效果,他便没再打断,只给众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不要打扰,给乔念安留足发挥的空间。 第115章 这么双标? 乔念安对这个项目没什么了解,但也从未想过要把主导权交给冯弘毅。 她硬生生靠着一段铿锵有力、象征着朝气与坚韧的言论,说服了周启明。 周启明看着乔念安,沉默良久后,道:“合同给我。” 乔念安大喜,她立刻用双手,恭恭敬敬地把合同递了过去:“周总,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周启明翻阅合同时,乔念安手不自觉攥拳,看向他的眼神十分紧张。 周启明一页接一页地把合同看了个遍,到最后一页时,停顿了很久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 乔念安心跳得很快。 她很清楚,今天这场针对周启明的项目补救,缺了最重要的一环。 但她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若是能成功,当然是好事,但要是不能....也是黎昕的责任,她尽心尽力挽救,依然能搏个好名声回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周启明身上。 周启明紧拧着眉头,他很喜欢乔念安敢拼敢闯的性格,这番话,勾起了他刚出社会时那段青涩的记忆。 当时的他和乔念安一样,明知希望渺茫,依然敢豁出一切极力争取。 但就因为喜欢乔念安的性格,就把这么大的合作项目交给这样一家不负责任的公司,他总觉得....很荒谬。 可对上乔念安殷切的目光,拒绝的话他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周总,求求您了。” 乔念安双手合十,作央求状。 周启明盯着乔念安,终是点头:“行吧。” 乔念安目光灼灼地看着周启明,脸上满是喜色:“周总,您答应了,对不对?” 似被乔念安的明媚所感染,周启明嘴角噙起一丝笑:“嗯。” 乔念安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她下意识抓住周启明的手腕晃了晃,又赶紧松开,声音里满是喜悦:“太好了周总,我就知道,您大人有大量,不会跟我们一般见识。” 一旁,冯弘毅和他团队的人,险些惊掉了下巴。 这就,成了? “冯总。”周启明看向冯弘毅。 冯弘毅赶忙回神,脸上堆起笑来:“周总,您放心,这次的合作,我们一定全力以赴,我向您承诺,绝对不会再出任何纰漏。” 周启明指了指乔念安:“你们这个员工很不错,冯总,我跟你交个实底,你今天这事办得让我非常失望,要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这次的合作,绝对不可能再进行下去。” 冯弘毅心中异常苦涩,他日以继夜地奋斗了三个月,竟然还比不上乔念安几句漂亮话的威力,这样荒唐的事态走向,令他的心情格外复杂。 但面上,他始终保持着谦卑:“周总,我明白。” “另外,负责会议合同资料准备的人是谁?我不希望他出现在我们之后的合作中,并且,我需要冯总你给我个交代。” 提起这个,周启明的脸色再次阴沉。 冯弘毅连连点头:“周总您放心,我一定会严肃处理出错的那位同事。” 周启明把合同递给冯弘毅:“我的意思是,我要亲眼看着你给出交代之后,才会签署这份合同。” 冯弘毅愕然... “有问题?” “当然没有,应该的。” 冯弘毅看向一旁的助理。 助理会意,立刻动身去了黎昕所在的部门找人。 “周总,我们去会议室谈,您看怎么样?” 周启明点了点头,目光看向乔念安。 冯弘毅立即说:“乔念安,你也一起。” “你叫乔念安?”周启明饶有兴趣地看着乔念安。 乔念安点头,眼巴巴地看着周启明:“周总,我刚进公司不久,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如果有哪里做的不好,请您多担待。” 周启明眼里浮现出一抹了然,面对乔念安,他总是会宽厚许多:“难怪,你跟我年轻时很像。” “真的吗?”乔念安惊喜出声,“那我也太荣幸了。” 周启明被乔念安逗乐:“但是比我年轻时会说话。” 冯弘毅将二人交谈的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同样的话,乔念安说了就管用,他说了就会撞周启明的原则上.... 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 但这种话,他也只敢在心里偷偷念叨两句。 毕竟,乔念安称得上是整个团队的大恩人,没有她,他们三个月的努力,当真要付之东流。 因此,即便心中隐隐有些郁闷,他也还是时刻警醒自身:切莫恩将仇报。 会议室里。 乔念安和周启明相谈甚欢。 合同被放到一旁,周启明看也没看一眼,连带着冯弘毅和他的团队也被无视得彻底。 好几次冯弘毅试图搭话,试图把谈话内容拉回到合作中来,都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点回应。 冯弘毅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只能尴尬赔笑。 “周总,那咱们也太有缘了?” 乔念安笑容娇俏,眉眼弯弯,纯净到让人看了就禁不住心生喜欢。 “是啊!” 周启明笑着点头,像个和善的长辈,对乔念安释放着善意。 确认事态还是按照她预期的方向行进,并无异常发生后,乔念安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脸上的笑容也更灿烂了几分。 会议室门被敲响。 终于有了说话机会的冯弘毅连忙起身:“进来。” “冯总,我把黎昕带过来了。” “黎昕,你过来。” 看到黎昕,冯弘毅瞬间沉了脸,他朝黎昕挥了挥手,语气难掩急躁。 要不是黎昕这儿出了岔子,他们今天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黎昕踏进会议室的同时,就看到了和乔念安坐在一处的周启明。 四目相对。 周启明明显愣住了。 “冯总。” 黎昕在冯弘毅面前站定,脸上还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无所谓态度:“找我什么事?” 冯弘毅本来就烦,看到黎昕这副模样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把错误合同摔在桌上:“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黎昕翻开合同看了看,语气随意,挑衅意味十足,“我做的,有什么问题吗?” “你说呢?”冯弘毅差点气死,“黎昕!!你连文件都能拿错?要不是周总宽宏大量,给咱们留了余地,你让大家怎么收场?你知不知道公司因此要蒙受多少损失?” 周启明眼里全是震惊,他缓缓起身:“黎昕?” 第116章 底层代码疯狂冲突 黎昕是想回应的,但受剧情控制,她只能仿若没听到一般,继续沉浸在自己‘愚蠢、刁蛮’的人设中。 “那又怎样?不就是一个破项目吗?能有多大损失?你说个数,我来补。” 这番话出口,不止冯弘毅会被气死,黎昕本人亦是眼前一黑,没三年以上的脑血栓,说不出这话。 冯弘毅还没来得及诧异周启明竟和黎昕认识,就被黎昕趾高气扬的回答气得心头一梗。 “黎昕,你胡说八道什么?!” 冯弘毅脸色铁青,死死瞪着黎昕,无语到心脏都阵阵发麻。 眼前的黎昕,简直荒谬到了让人难以理解的地步。 明明就在前不久,她还拿出了救公司于水火的绝佳方案,力挽狂澜。 觉察到黎柏凛的恶意后,又顺水推舟迅速反将一军,直接导致黎柏凛在公司的威望一落千丈,更难得的是,在做这么大动作的同时,她还能全身而退。 这件事之后,他很认真地考量过,是否要转变态度支持黎昕上位。 所以,知晓今天被抽调来帮忙的人是黎昕,他很是放心。 结果,黎昕不仅搞砸了他们辛苦整整三个月才促成的合作,还当着周启明的面大放厥词。 他不敢想...本就对公司极其不信任的周启明,听完这种话,该作何感想。 “周总,您别往心里去,黎昕她不是这个意思,是我在中间的沟通出了问题,才导致她产生了误会,我们非常非常期待与您合作。” 冯弘毅气得要命,但在外人面前,在不得不与黎昕绑定的情况下,他只能暂时站在她一边,尽量解释。 要是黎昕拆台,他也跟着拆台,这次合作,就真神仙都救不回来了。 周启明没有理会冯弘毅,他快步走到黎昕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是黎昕,对吗?” 黎昕还在气头上,见人就怼:“你谁啊?” “黎昕!”冯弘毅拔高音量,恨声道:“这位周总是公司的重要客户,你这是什么态度?” “黎小姐,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周洛洛的爸爸周启明,我们一个多月前见过,你在商场救了我儿子,还因此受伤进了医院。” 说到这儿周启明有些歉疚:“我当时有件很要紧的事不得不离开,就没能留在医院照顾你,等我忙完赶过去,才知道你已经办了出院手续,之后,我联系过你很多次,始终没有得到回复,当然,说到底,这事是我办得不够妥当,黎小姐,我很抱歉。” 周启明在极短的时间内说明了事情的全部经过,态度极其诚恳。 黎昕很明显地感受到,受制于剧情操纵的‘她’,整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她呆立在原地,停顿了好一阵,才道:“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乔念安闻言,赶忙上前拽住周启明,眼神紧张:“周总,黎昕不记得,你应该是认错人了。” 看到乔念安,周启明清晰的头脑忽然就像被灌了铅一样异常沉重,恍惚片刻后,他点头:“哦对,我认错人了,救了洛洛的是乔小姐,是你。” 乔念安心脏一突,眼里浮现出些许愕然,但鬼使神差般地没有第一时间否认,只盈盈望着周启明,眼神澄澈又无辜:“周总,今天毕竟是来谈合作的,个人私事等会儿再说?” 想扩大事态、将黎昕推成众矢之的的是她,发觉苗头不对、又想将此事轻描淡写揭过的也是她。 说罢,乔念安给冯弘毅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接话,落实合同的签署。 冯弘毅会意,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被周启明打断,周启明紧皱着眉头,视线在乔念安和黎昕脸上来回移动:“不对,好像不对。” 过往的一幕幕像放电影一样,在他脑海中接连浮现,他记得很清楚,拼尽全力地将他独子救回来的那张脸,是黎昕的。 当时的他,吓得心脏都要骤停了,那一刻带给他的冲击,他至今回想都心有余悸。 是黎昕没错! 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会记错成乔念安?真是见鬼了! “救我儿子的是黎小姐,我很确定。”周启明说着,从手机里翻找出周洛洛的照片递到黎昕面前,“黎小姐,你看看,你还记得吗?” “周总...”乔念安脸色压抑不住的难看,她伸手去拽周启明的胳膊。 “你先放开我。” 周启明有些急躁地挥开乔念安的手,眼神迫切地盯紧黎昕:“黎小姐,想起来了吗?没能好好报答您,我一直很愧疚,如今好不容易找到您,还请您给我个机会。” 周启明只是看起来儒雅随和,实则骨子里极其高傲,甚至是苛刻。否则,冯弘毅也不至于一个项目磨了整整三个月。 然而此刻,他却毫无包袱可言,在黎昕面前表现出来的殷勤夸张到令人咋舌。 冯弘毅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彻底懵了。 “周总,你认错人了。” 黎昕紧皱着眉头,脸色越来越难看,不适感越来越强烈。 “不可能。”周启明态度十分坚决,“黎小姐,您救了洛洛,就是救了我们全家,如此大恩,我绝不会认错人。” 冯弘毅听完又懵了。 明明刚刚就记错了人—— 黎昕麻木的眼眸深处,被压制的情绪不断翻涌,再开口,明显多了几分迟疑:“周总...” 乔念安已经脸色难看到哪怕用尽全身力气,也没法再压下去了。 “黎小姐,您再想想?” 周启明眼里全是期待。 整个会议室都被一种莫名的诡异笼罩。 冯弘毅的视线从黎昕、周启明、乔念安脸上依次划过,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诡异,真的很诡异。 “找我来不是要追责吗?别扯这些没用的,赶紧说,要怎么处理我,处理完我要走了。” 黎昕很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整个人透着一股浮躁。 乔念安终于抓住机会,赶忙替黎昕‘求情’道:“冯总,周总,黎昕虽然不小心弄错了合同,但她肯定不是故意的,而且以后一定会更加小心,你们看,这件事能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启明瞬间面露不悦:“算了?贵司对员工还真是宽容,这种态度,让我怎么放心把项目交给你们?” 冯弘毅:“……” 他轻声提醒:“但是周总,送错合同的是黎昕。” “黎昕又怎样?黎昕就能...”周启明猛地怔住,霎时间,眼神都澄澈了,“黎小姐?” 第117章 女主光环魔法对轰 冯弘毅接话:“是的周总,您看这事?” 虽然现场情况已经诡异到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但他还是强行从中提炼出了有用信息:乔念安深受周启明喜欢,黎昕是周启明全家的救命恩人,无论后续发展如何,这个项目都板上钉钉了。 周启明瞪大了眼,思维运转十分晦涩,停顿了好一阵,他才道:“黎小姐是我的救命恩人,一点点小错误而已,当然没有追究的必要。” 这话说完,他又愣了很久。 黎昕也僵在原地愣了很久,才不可置信地问道:“不追究我的责任了?你确定?” 精心筹谋的算计化为泡影,乔念安恨不得咬碎了牙,可眼下,她只能强挤出一丝笑,极力维持体面:“当然,周总人很好的,黎昕你放心吧。” 周启明的大脑又是一阵卡壳,额头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汗:“对,我...” 后面的话,莫名有些难以出口。 黎昕、周启明、乔念安三人呈三角而立,面面相觑,‘底层代码’疯狂冲突。 尤其是既要报恩又要谴责黎昕的周启明,更是左右脑激烈互搏,思维完全紊乱。他的视线在乔念安与黎昕之间来回游移,呼吸声越来越粗重。 会议室的气氛更加诡异。 冯弘毅等人一句话不敢说,生怕不小心被牵扯进去。 良久。 周启明才道:“冯总。” 冯弘毅立即应声:“周总,您说。” “既然弄错合同的人是黎小姐,这事就到此为止吧,你们公司千万不要因此苛责她,她是个善良又聪明有能力的姑娘,今天出错,或许是太累了,或许有其他特殊缘由,总之绝非她本意。” 这话说完,周启明仿佛被掏空了全部力气,脸上泛起了不自然的苍白,额头再次沁出了细密的汗,后背的衣服也全湿了。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周总,您是不是不舒服?您不然先坐下歇歇?” 周启明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冯弘毅看在眼里,不免有些紧张。 “周总。”乔念安抢先冯弘毅一步,扶住周启明,“您先坐,要不要喝点热水?” 乔念安的声音很轻很柔,眼里满是对周启明的关心。 周启明是欣赏她的,但不知为何,只要看到她,就会感到眩晕。 抽回被乔念安抓着的手臂,周启明避开乔念安的眼神:“不好意思,我有些不舒服。” 乔念安面色未改,只眼底闪过一丝阴翳,转瞬便归于平静。 “黎昕。”冯弘毅看向一旁僵持了很久的黎昕,提醒道,“去给周总倒杯热水。” 周启明同时看向黎昕。 黎昕闻言,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头,嘟囔了一句“真麻烦”后,转身离开。 冯弘毅:“……” “周总,不好意思。” 周启明摆了摆手,十分宽容:“没关系。” 冯弘毅再次噤声。 那种难以言说的诡异感,如影随形。 萦绕在心头的愤怒已经完全消散了,他定定地看着黎昕的背影,仔细想来,今天的一切都透着古怪。 先是负责这个环节的员工忽然出了岔子,他们只能从其他部门临时抽调人手;再是这部分工作刚好落到黎昕头上;再是胆大心细、颇有能力的黎昕刚好出了大纰漏;再是他们明明该在开会前例行检查核对,却又刚好差了一步,没能做最后检查。 以至于被周启明抓住重大失误,项目签约遭到重创。 截止目前为止,这些事虽然荒谬,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发生。 真正荒谬到让他难以理解的,是之后的事。 他的助理作为跟进了项目全程的重要人物,却连合同都找不到;而隶属于另个部门的乔念安,竟拿着他们的项目合同突然出现,及时拦住周启明,挽回了合作。 最荒谬的,是周启明对待黎昕和乔念安的态度,以及那些堪称莫名其妙的沟通。 现在静下心来想想,眼前的黎昕也处处透着诡异,她不该是这样的。 包括她坚持否认救人的事,也很不对劲,只过了一个月而已,那么大的事,没道理这么快就忘记。 可偏偏她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冯弘毅大脑都要烧干了,依然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形,捋不清半点头绪。 正在他盯着黎昕的背影出神之际,乔念安忽然大力拽了拽他,眼眶微微发红,话里藏着几分隐忍的迫切:“冯总,周总好像不是很舒服,不然今天先让他回去?免得出什么岔子。” 冯弘毅没有理会她,只看向周启明:“周总,您现在怎么样?” 周启明刚要点头,就见乔念安也蹲了下来,柔声开口:“周总,需要送您去医院吗?” 看到她这张脸,周启明大脑又是一阵眩晕,他连连摆手:“不用。” 敏锐地觉察到了乔念安所带来的影响,冯弘毅皱了皱眉头:“念安,你先回去。” 乔念安瞳孔颤动,自然垂落的手紧攥成拳:“冯总,我...” 冯弘毅语气温和,态度却坚决:“去吧,这儿暂时没你的事了。” “可是周总身体不舒服,有我照顾可能会好一些。” 倒水倒了很久的黎昕终于回来了,她将水杯放在周启明面前,眼里最后一丝灰蒙蒙的痕迹也消失得干干净净,她看着乔念安:“你是神医?” 乔念安咬住了下唇。 黎昕挑眉继续问:“还是神药?” 乔念安脸上的委屈更是汹涌:“黎昕。” “既然都不是,就出去!”黎昕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 里,未曾救过周洛洛的她,因为这次的‘被迫失误’,被追究了很久的责任、‘嘲’得体无完肤,一度连头都抬不起来。 而现在。 她硬生生将剧情撕开一道口子,破坏了的原有走向。 哪怕是世界,也得符合逻辑,周启明绝对没有办法将报恩和谴责同时进行。 而她救命恩人的分量,自然要重过合同出错这点小事。 这个身份的优先级,甚至盖过了乔念安的女主光环,在与周启明相关的剧情中,“救命恩人”这个身份,本来就是女主光环最核心的组件之一。 当女主光环被剥离、分化,并以敌对之势进行魔法对轰,谁胜谁负,一目了然。 第118章 强行扭转剧情走向 “黎昕。” 乔念安脸色十分难看,固执地站在原地瞪着黎昕,哪怕黎昕话说得难听,她依旧一动不动。 “乔念安,你先出去。”冯弘毅也跟着再次开口。 乔念安双手攥拳,眼里全是不甘,时刻萦绕在眉宇间的柔弱隐隐有了撕裂的痕迹,她沉声强调道:“冯总,我留下可以帮忙。” 黎昕眯了眯眸子,声音很冷:“乔念安,十秒,不走,你会后悔。” 乔念安对上黎昕的视线,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她当然不会质疑黎昕的手段... 冯弘毅诧异地看了黎昕一眼,黎昕似乎... 乔念安深吸一口气,强挤出一丝笑:“我就在外面,有需要的话,随时叫我。” “没有需要。” 黎昕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直接拿乔念安的颜面扫地。 乔念安心脏又是一紧,黎昕的蛮横和不管不顾她是见识过的,在家也就罢了,在这儿... 思及此处,她眸中浮现出害怕之色,哪怕被黎昕落了面子,也只能硬生生地咽回去,否则,后果只会更加不堪。 最后看了周启明一眼,她阴沉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快步离开。 这期间,周启明始终没有抬头,他整个人天旋地转昏昏沉沉,实在无暇顾及乔念安的去留。 乔念安离开会议室后,黎昕能明显感觉到,压在身上那股无形的力量终于完全消散,她整个人骤然轻松许多,灰暗无光的眼睛里也重新焕发色彩。 黎昕半蹲在地上,关切地看着周启明,将热水递到他面前:“周总,你先喝口水。” 周启明接过水杯,一口气喝了个精光,放下杯子,他才像重新活过来一样,天旋地转的感觉随之消散,脸色渐渐恢复红润:“抱歉,我失态了。” 黎昕又递了份高糖水果在周启明手里,替他编了个合理的解释:“也许是低血糖,你先缓缓,不急。” 周启明接过,吃了些后,似突然反应过来,他看向黎昕:“黎小姐,你?” “周总,我刚刚记起洛洛的事了,真是不好意思,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你。”黎昕恢复了往常的得体,言谈间也终于有了逻辑。 周启明面露惊喜:“你想起来了?”随即又道,“黎小姐,你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受此大恩却未能及时相报,我实在愧疚难当,请务必给我一个报恩的机会。” 周启明态度十分诚恳。 “周总,那样的情况,任谁看了都会出手搭救,我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报恩实在是谈不上。”黎昕语气平和,不骄不躁,“但假若你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请免了我这次工作失误,弄错合同的事。” 周启明听完连连点头:“这是当然。” “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要因此对冯总有任何芥蒂,冯总是个对工作很认真负责的人,凡经他手的项目,甚少有错漏,这次合同出错,全是我的责任,却要连累他受猜忌,我真的很过意不去。” 黎昕一字一顿,话说得十分恳切。 冯弘毅瞠目结舌地看着黎昕,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短短几分钟,黎昕好似又换了个人,逻辑清晰,不卑不亢,既没有居功自傲,也没有低声下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甚至连他在周启明面前的形象也照顾到了,可谓体贴、全面。 周启明连连点头:“当然,冯总的能力,我很了解也很信赖。” 冯弘毅好一阵才回过神来,他立马堆起得体的笑,握住周启明的手,心怀感激道:“谢谢周总体谅。” 周启明指了指黎昕:“要谢就谢黎小姐,是她给你争取的这次机会。” 冯弘毅一愣,听懂了周启明的言外之意,他马上看向黎昕,面露感激道:“黎昕,今天的事,多亏有你帮忙,正好我们项目组也缺人,周总也信赖你的能力,不如这样,我去跟你们部门主管打声招呼,把你调到我这儿。” 周启明瞬间喜形于色:“这是好事啊,要是黎小姐也参与其中,那我肯定得加大投资。” 冯弘毅听完心情愈发复杂,他强行挤出一抹笑:“嗯。” 里。 周启明也是这样报恩的,只不过,报恩的对象是乔念安,而乔念安亦半推半就,心安理得地承接了周启明带给她的特殊关照。 有了周启明这个大贵人做靠山,乔念安在公司的分量直线攀升,身份贵不可言。 至于被拿走胜利果实,沦为‘背景板’的冯弘毅,又有谁会在意? 但现在。 黎昕蓄意救下周洛洛,趁机夺走了这一部分的主角光环,与之相关的剧情也顺利转嫁到了她身上,包括进入冯弘毅的项目组。 “周总,抱歉,我不愿意。”黎昕很清楚,这件事的主导权在周启明手中,冯弘毅只能被动接受,因此,这话她是冲着周启明说的。 “你和冯总之间的合作,是经过长达三个月的反复磋商才达成的,彼此都耗费了很大的心血,尤其是冯总,他没有怪我弄错合同,连累他风评被害已经很宽容了,我哪里还好再肆意窃取他人果实?” “周总,我明白你的心意,但是我真的不需要你任何形势的补偿,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就请慎重对待和黎氏集团的合作,尊重冯总的付出。” 黎昕每说一句,冯弘毅的眼睛就瞪大一分,心跳就加快一拍。 不止是他,会议室里,冯弘毅项目组的同事亦是如此。 今天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原以为项目彻底砸了,哪怕得以挽回,也还是会令人如鲠在喉,没曾想,黎昕会这般设身处地地站在他们的角度,替他们做考量。 这份豁达与体贴,令他们感激又钦佩。 他们自问,若同样的情形落到他们头上,他们未必能如黎昕这般。 短暂的诧异过后,周启明懂了黎昕的顾虑,心中同样生出对黎昕的赞许与认可,他点头,郑重承诺道:“黎小姐,我会的。” 黎昕狠狠松了口气,虽然艰难,但好歹是成了,只是好端端一场合作,被她搅成这样,心中总是歉疚,她的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道:“各位,就今天弄错合同一事,我很抱歉,还请大家多多包涵。” 第119章 脾气如奶油般化开 连着几番诚恳的道歉与条理清晰的补救下来,冯弘毅及其项目组同事的脾气如奶油般化开。 眼前的黎昕,很难让他们与“粗心大意、刁蛮蠢笨”的形象联系到一起。 或许,弄错合同的事另有隐情。 今天这种种离奇事件至今仍存在许多说不通的疑点。比如,既然黎昕豁达、聪明,先前为何如同降智一般,不仅不记得周启明,还口出荒诞之言,惹人发笑;比如,乔念安凭什么三言两语便能获得周启明的赞许;比如周启明为何会认错黎昕和乔念安—— 但起码,混乱不堪的局面,在黎昕将乔念安赶出会议室之后,总算重新梳理妥当。 合同出错、合作终止、功劳被抢这些波折,只是虚惊一场。 “工作偶尔出错也很正常,黎昕,你不必自责。”冯弘毅主动开口。 周启明对黎昕更是十分拥护:“是啊!黎小姐。” 将眼前的一幕看在眼里,黎昕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扬起笑:“谢谢大家体谅。” 这件事的确不是她本意,但在旁人看来,弄错合同的人就是她,她无从辩解,哪怕耗费全部心力追究责任,也是枉然。 事情既已发生,与其沉溺于‘责任在谁’,不如迅速将混乱处理妥当,最大程度降低损失,让一切回归正轨。 “周总,咱们继续?”冯弘毅试探性问道。 周启明连连点头:“好。” 为防止有意外发生,黎昕没有离开,只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默默观看。 冯弘毅与周启明就合同内容早已达成共识,没什么可争辩的。 周启明带来的人再次确认过合同条款无误后,朝他点了点头。 周启明干脆利落地将签约一事落到实处,合同生效,他起身,朝冯弘毅伸手:“冯总,合作愉快。” 冯弘毅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笑,他大力握住周启明的手:“周总,合作愉快。” 黎昕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绽开灿烂的弧度。 她又一次改变了剧情。 这一回,周启明和冯弘毅的合作,没了乔念安在旁争抢功劳。 乔念安和谢裴羽没有同框,她无法看到最新获得的主角光环,但她隐隐能感受到,她的身体似轻松了些。 “黎小姐。” 周启明看向黎昕,伸出手来。 黎昕握了上去,笑道:“周总,叫我黎昕就可以。” “好,黎昕。”周启明眼里生出期盼之色,“什么时候有时间,来家里吃饭,洛洛经常念叨你,总想见你一面。” “好啊!”黎昕欣然应允,“我一定去。” “周总,您刚才身体不舒服,要不要我派车送您去做个检查?” 了却心头大事后,冯弘毅七上八下的心也踏实了,思虑也周全了许多。 周启明摆了摆手:“我的身体已经没问题了,也许的确是低血糖,我还有个会,得赶紧走了。” “周总,等时间宽裕,还是去做个检查稳妥些。” “行。”周启明点头,“我抽空会去的。” “周总,不耽误您时间,我送您下去。” “不用。”周启明及时制止,“你不也还有事要处理吗?你忙你的。” 冯弘毅会意:“好。”同时,看向身边的助理。 “周总,我送您。”助理十分上道。 会议室门打开,乔念安立刻往里面看了眼,见周启明出来,她赶忙陪在身边:“周总,您刚刚身体不舒服,现在有好些吗?” 混乱的剧情已被梳理顺畅,由乔念安和黎昕同时出现所引发的‘不适感’也没再出现,周启明看了她一眼,道:“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几人走到电梯口,乔念安主动摁了电梯,目光始终紧锁着周启明,“周总,那合作的事?” 虽然刚刚在会议室周启明看到乔念安就头晕,但对她依旧是欣赏的,也很喜欢和她聊天,且毫不吝啬于对她的夸奖:“合作已经定下来了,多亏了你及时把合同送来。” 乔念安听完,并没有多开心,合作定下来了,项目里却没有她的一席之地,周启明的夸赞更是敷衍,这让她很不满意。 “是吗?这是好事。” “嗯。” 眼看着电梯即将抵达一楼,留给她的时间越来越少,周启明又不肯主动递出橄榄枝,她只好硬着头皮自己争取。 “周总。” “嗯?” “我很期待与您的合作,冯总那边....可以给我一个进项目组的机会吗?” 乔念安眼巴巴地看着周启明。 周启明嘴角的弧度霎时间僵住。 乔念安...进项目组? 乔念安不是已经进项目组了吗? 不对,乔念安没进。 好像也不对,乔念安—— 几秒之间,周启明脸上血色褪去,他看向乔念安:“进项目组?” “嗯。”乔念安点头如捣蒜。 能借周启明的关系进入冯弘毅的项目组,对她而言是个身份晋升的重要跳板,她必须得抓住。 周启明紧盯着乔念安,脑子里飞速掠过许多信息,巨大的冲击力令他不受控制地踉跄一步,险些摔倒。 会议室里那种熟悉的、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 身后的助理眼疾手快地扶住周启明:“周总,您小心。” “周总,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周启明抬手,无力地摆了摆:“没事。” 乔念安见状,脸上也浮现出紧张之色:“周总,再重要的工作,也比不过身体重要,还是去趟医院妥当些,我陪您去。” 随着乔念安的靠近,周启明的眩晕感愈发强烈:“不用。”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周启明立刻迈步走了出去。 乔念安紧随其后。 费了很大力气,周启明才完全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他确实没有提起过让乔念安进冯弘毅项目组的事,这样的话,他只同黎昕讲过,但被黎昕拒绝了。 “周总。” 乔念安眉宇间满是关切。 周启明闭了闭眼,勉强捋清思绪后,道:“和冯总的合作,他是项目总负责人,我不好随意染指他的人员安排,你如果感兴趣,可以自己去找冯总申请一下。” 乔念安动作一僵,眼底闪过一抹浓厚的失望,她有些委屈:“周总,真的不可以吗?” 周启明将乔念安的委屈看在眼里,大脑又是一空,这一次,他停顿了更久。 第120章 新主人 “周总,我真的很期待与您的合作。”乔念安牢牢抓住周启明的胳膊,恳切地望着他。 周启明心脏跳得更快了,他几乎没了思考的能力:“那我跟冯总打声招呼,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当然得好好报答。” 话音落下。 周启明自己都懵了。 乔念安有帮他的忙吗? “真的吗?”乔念安面露惊喜,“那太好了。” 冯弘毅的助理,贺予诚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顿时有些无语,但周启明是合作方,合作方往项目里塞个人也无可厚非,他一个助理,没有立场阻拦。 乔念安盯紧周启明,眼睛仿若有魔力一般,让周启明很难拒绝。 “嗯。”周启明扯了扯嘴角,“我现在给冯总打个电话。” 在乔念安的注视下,周启明拨通了冯弘毅的电话。 贺予诚见状,顿时捏了把汗,说实话,他很不喜欢乔念安。 刚刚去找合同时,他撞见过乔念安,考虑到乔念安和黎昕处在同一个部门,或许有些有用信息,便跟她说明了目的,期望能得到她的帮助。 结果,乔念安明明知道他为了合同的事心急如焚,却在拿到合同之后,一声不吭地爬楼去了会议室献殷勤,连一通电话都没有,害得他找不到原件,只能大费周章地一份一份重新打印装订,耗费了不少时间。 乔念安这样的人要是进了项目组,他真是不敢想—— 如今,他只能期待,冯弘毅恰好有事,接不到这通电话。 否则,周启明亲自开口,冯弘毅再怎么不愿意,也没法拒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周启明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冯弘毅的电话却迟迟没能接通。 电话挂断后。 周启明看向乔念安。 乔念安立即道:“或许是在忙没听到,不然再打一个?” “好。”周启明又打了一通过去。 这回,冯弘毅依然没接。 乔念安实在是不甘心:“周总,要不然....” 周启明太难受了,心脏像是有蚂蚁在啃噬一样,后背也阵阵冒冷汗,他摆了摆手:“这事我记下了,稍晚些,我会和冯总说的。” 乔念安很不愿意,可她不愿意又能怎么样? “好。”乔念安强挤出一丝笑,“周总,真是麻烦你了。” “没事。” 到这会儿,周启明已经连支撑自己的身体也很费劲了。 “周总,您先上车。” 周启明被送到车上,车门关上,隔开了他和乔念安的距离。 目送周启明走后,乔念安看向贺予诚:“贺助理。” 贺予诚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他为何如此,乔念安心知肚明,也就没再主动去找不痛快。 周启明的车里。 和乔念安拉开距离后,萦绕在周启明周身的不适感终于有所缓解,他无力地靠在椅背上,道:“会议取消,我得先去医院做个检查。” “好的周总,我马上安排。” 与此同时。 会议室里。 冯弘毅看向黎昕:“周总没再打电话过来了,他是公司的重要合作方,不接他的电话,会不会惹出麻烦?” “接了麻烦可能会更多,先缓一缓,过两天再正常沟通。” 冯弘毅疑惑地看着黎昕:“你怎么知道,这通电话,是为了安排乔念安进项目组?万一不是呢?” “万一不是我帮你去道歉,不会连累到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黎昕的态度十分和善,“冯总,今天的事总归是我给你添了麻烦,你这么负责任的人,不该被我带来的麻烦牵连。” 冯弘毅盯着黎昕看了一阵后,叹了口气:“黎昕,你这么聪明,会毫无知觉吗?” “嗯?” “你不是疏忽大意的人,这件事,肯定是有人算计你。”冯弘毅十分笃定,言语间全是对黎昕的信任,“还是说,有人在要挟你?逼得你只能如此行事?” 黎昕噗嗤一声笑了。 “冯总,你想太多了。” “是不是和乔念安有关?”冯弘毅拧着眉头继续追问,“我混迹职场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乔念安那个人看似柔弱无害,实则目的性很强,不讨喜。” 闻言,黎昕愕然地看着冯弘毅,不敢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冯弘毅把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并补充道:“电梯是正常运行的,她非要爬楼上来故意营造辛苦感,到地方后,不把合同交给我这个项目负责人,非得自己邀功。” 黎昕眼中愕然更甚。 里。 乔念安进入冯弘毅的项目组后不久,便将他们‘治’得服服帖帖,恨不得以她马首是瞻,对她很是推崇。 但冯弘毅的态度怎么.... 这对吗? 还是说,所谓‘推崇’,其实只是乔念安个人视角里看到的‘世界’,实际上,冯弘毅等人对她怨念很重,只是碍于种种因素,不好表露? 难怪,乔念安在会议室时,冯弘毅会屡次驱赶她离开。 这一段剧情中。 周启明、乔念安和她,是主要人物,冯弘毅只是无足轻重的小配角,受到的剧情影响最少,因此,当乔念安的这一部分主角光环被黎昕剥离,他便能最先摆脱其束缚,全凭自己心意行事。 “黎昕?”冯弘毅一口气说了一大堆,才发觉黎昕一直在发呆,压根就没听,他加重音量,“黎昕!” 黎昕回神:“嗯?” “我在给你分析局势。”冯弘毅紧皱着眉头,看向黎昕的眼神无奈又关切,“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发呆?” 黎昕:“……” “我听到了,我出错的事,有可能是乔念安在做手脚。” “嗯。”冯弘毅满意了,“她是你们黎家的养女,黎家的家产按理说跟她没关系,但难保她不会生出异心,你在黎家的处境本就艰难,万不能再栽在她手上,必须得时刻当心。” 冯弘毅俨然已将自己归为‘黎昕一党’,为她分析局势时,十分认真。 黎昕听完眼中涌出异色:“冯总,你....” 冯弘毅清了清嗓子,郑重地看着黎昕,道:“比起黎柏凛那个草包,我更看好你,黎氏集团,不能再这样没落下去了。” 第121章 奇怪—— 短暂的错愕后,黎昕朝冯弘毅竖起大拇指,认可道:“有眼光。” 冯弘毅当场笑出声:“是!我看人很准的。” 没有推脱,也没有故作谦虚,黎昕当场便与冯弘毅达成了“隐形”合作。 对冯弘毅而言,比起脾气大、脑子蠢的黎柏凛,聪明、豁达,还懂得体恤下属的黎昕,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他和黎氏集团绑定太深,黎氏集团在黎柏凛的手中覆灭,他也得跟着遭殃。 担心黎昕年纪小,又刚进公司不久,在调查真相一事上存在诸多不便,冯弘毅回到办公室后,连着几通电话,将此事安排了出去。 他刚挂断电话,贺予诚就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 贺予诚推门而入。 看到贺予诚,冯弘毅面色有些阴沉:“拿合同的工作对你来说很难吗?” “抱歉冯总。”贺予诚愧疚地低垂着头,“是我太疏忽,走漏了风声。” 见冯弘毅没有打断的意思,他便将和乔念安之间发生的事,全部告知给了冯弘毅,连周启明给他打电话是为安排乔念安进项目组,也一字不漏地交代了。 “真是因为乔念安?” 贺予诚诧异:“冯总,你猜到了?难怪你没有接周总的电话,也还好你没接周总的电话,否则,还不知道得多出多少麻烦事。” “是黎昕提醒的。” 与此同时。 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玩手机的黎昕打了个喷嚏,随即抬头朝门外看了看。 实在没了耐心,她再次拨通乔念安的电话,语气凌厉:“乔念安,给你最后三十秒,再不过来,你完了。” 说罢,她直接挂了电话。 没过太久,她就听到了乔念安迅速跑过来的声音。 乔念安拉开茶水间的门,看到黎昕,艰难地扯出一抹讨好的笑:“黎昕小姐。” “进来,把门关上。” 似预想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乔念安猛地抖了一下,看向黎昕的眼神又添几分惊惧,她怯生生道:“黎昕小姐,我还有工作要处理,能不能...” 黎昕眯了眯眸子:“有工作要处理?” “嗯。”乔念安赶忙点头。 “现在知道有工作要忙了?你刚刚在会议室一个劲儿多管闲事,我还以为你闲得很呢!” 哪怕在公司,黎昕也完全没有控制音量。 乔念安脸色瞬变,她赶忙反手将门关上并反锁:“黎昕小姐,我错了。” “错哪了?”黎昕语气傲慢,做足了恶毒女配的姿态,一双清亮的眸却时刻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乔念安的面部表情。 在会议室时,剧情和人物逻辑乱成了一锅粥,她也受制于剧情控制,难受得厉害,实在没有余力再去关注乔念安的状态。 现在将乔念安叫过来,表面上是问责,实际上,是为了探听虚实。 她横插一脚,抢走了属于乔念安的机缘,乔念安知晓此事之后,总该有点反应。 “我不该不听你的话。” 乔念安老老实实地在黎昕面前站定,眼里全是委屈,浑身上下弥漫着唯唯诺诺的气息。 黎昕用瓶装水挑起乔念安的下巴,紧盯着她:“还有呢?” “还有...”乔念安支支吾吾片刻,又道:“不该多管闲事,黎昕小姐,对不起。” “还有呢?”黎昕持续追问,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 乔念安的头再度被迫上仰,她眼里渐渐凝出水雾,眼眶也红了:“我,我来得太晚,惹你不高兴了。” “还有呢?” “我——” 乔念安实在答不上来,只能无助地看着黎昕。 黎昕起身,在乔念安面前站定:“乔念安,我弄错合同的事,是不是你在算计我?” 乔念安顿时心惊,慌忙摇头:“不是,当然不是,黎昕小姐,你误会我了,我怎么会敢做这种事?” “是吗?” 乔念安立即点头,惊恐地看着黎昕。 黎昕眯了眯眸子:“那么,你为什么会拿着正确的合同突然出现,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贺助理告诉我的,是他让我帮忙找合同的。” “既然是帮贺助理的忙,找到合同之后,为什么不把合同交给他?” “我是要给他,但我给他打电话,他没接,我联系不到他,只好亲自送过去,当时现场情况太混乱了,我只能尽全力先把周总留下,免得公司因此蒙受损失。” “不信的话,你去问贺助理,他可以为我证明。” “我不信。”黎昕完全不吃这一套,听完就摸出手机,拨通了贺予诚的电话。 乔念安心脏跳漏一拍,没想到黎昕竟然真的会去证实:“贺助理可能在忙,这么做,会不会太打扰他?” 她话音刚落,贺予诚就接了电话:“黎昕,怎么了?” “我听乔念安说——” 贺予诚听完,沉默片刻后,道:“她没给我打电话。” 乔念安脸色顿时涨得通红,急切道:“我打了,贺助理,你再查查未接来电。” 她没想到黎昕不按套路出牌,连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追究到底。 “没有。” 贺予诚很笃定。 “你怎么说?” 乔念安没招了,她只能翻出手机,装模作样地开始查找通话记录,片刻后,有些尴尬道:“抱歉,是我打错了电话,贺助理,真是不好意思。” 黎昕说了句:“贺助理,打扰了”就挂了电话,看向乔念安的眼神又添几分不善。 乔念安脸色愈发难看:“黎昕小姐,我真的不小心打错了电话,不相信的话,你可以检查。” 说着,她把手机举到黎昕面前。 黎昕看都没看一眼,只继续盯紧乔念安问:“你和周总是怎么回事?你以前认识他?他为什么对你那么好?” “不认识,周总只是觉得我很像年轻时的他,才多了几分亲近,没有别的意思。” “你俩性别都不一样,像什么?” 乔念安再次吃瘪,她无助地垂下头:“对不起。” 黎昕皱了皱眉头。 她围绕今天的事盘问了这么久,始终没能从乔念安眼里看出预想中的信息。 乔念安不甘、委屈、害怕、怨恨,唯独没有猜忌.... 按理说,乔念安对这份机缘的存在心知肚明,那日机缘消失,乔念安只能悻悻而归,如今机缘却落到了她头上,真相已然浮出水面,乔念安该对她产生猜忌才对。 但奇怪的是—— 第122章 这太不正常了! 黎昕百思不得其解。 乔念安的确算不上聪明绝顶,但也绝不是傻子,事已至此,她没道理猜不出其中关键。 “乔念安。” 黎昕冷不丁开口。 乔念安宛若受惊的小鹿,诚惶诚恐地看着她:“黎昕小姐。” 黎昕向前迈了一步,逼近乔念安,压迫感十足:“我警告你,休想打这个项目的主意,收起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但凡让我发现你动什么手脚,我保证,你马上就会滚出公司。”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不妨把对乔念安的约束做得再绝些。 里,乔念安能在公司占据绝对话语权,全仰仗周启明这个贵人的全力推崇。 可如今,她不过是周启明较为青睐的一个晚辈罢了,分量远不及从前。相应地,把乔念安踢出项目组的难度系数,也跟着直线下降。 她要做的,就是割除乔念安与冯弘毅项目组之间的全部关联,彻底断了乔念安进入项目组、接续剧情,从而提升个人地位的可能。 被触及到了核心利益的乔念安终是没忍住,她直视着黎昕,尝试反抗:“黎昕小姐,我只是想好好工作,我没有别的意思,您就不能给我个机会吗?” “不能。”黎昕极度冷漠。 里,‘恶毒女配’的她,其实也反对过乔念安进入冯弘毅的项目组,但周启明的话语权太大,她的反对,只是加深了她‘恶毒女配’的刻板印象,侧面烘托了乔念安的坚韧与美好,毫无实际效力可言。 “为什么?”乔念安攥紧了拳头,眼里迸发出浓厚的不甘心。 黎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我做事,需要向你解释为什么?” 乔念安脸色彻底白了,她嗫嚅了半晌,终是被迫接受,不再反抗。 最后睨了乔念安一眼,黎昕收回视线,拉开茶水间的门,趾高气扬地走了。 随后,她火速找了处僻静无人的角落,摸出手机,开始查看乔念安的状态。 乔念安进茶水间之前,她藏了个小型监控摄像头在里面。 画面中,乔念安低声啜泣了一小会儿,发泄完情绪后整理好自己,也离开了茶水间。 全程表现都很正常,正常到甚至很不正常.... 待乔念安走远,黎昕重新返回茶水间,拆掉摄像头,面色微微有些凝重。 乔念安的言行和对她的态度完全不符合逻辑。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说... 乔念安身上,还有她不知道的秘密? 良久,黎昕才心事重重地离开茶水间。 这件事之后,她又多留了个心眼在乔念安身上。 另一边。 乔念安没有回工位,她径直去了地下停车场,驱车离开了公司,她很烦,非常非常烦。 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天大地大,却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不知过了多久,她将车停在一处十分空旷的路边,脸上已满是泪痕。 “系统,你出来。” 乔念安颤抖着声音,满目哀求。 回应她的,只有无尽的沉寂。 “系统!你出来!你出来啊!!” 乔念安声音又拔高许多。 十分钟后。 乔念安彻底力竭,她趴在方向盘上哭成了泪人。 口中呢喃道:“为什么?我不是已经抢走黎昕的女主光环了吗?为什么她还是能误打误撞救下周启明?她已经拥有了那么好的家世,那么多的财富,为什么连一个周启明也要跟我抢?” “系统,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我没能救下周启明的儿子,也没能进冯弘毅的项目组,之后我该怎么办?黎昕会从我身上把原本属于她的女主光环夺回去吗?” “你说话!!!” “你为什么只有发布任务的时候才出现?出了事你为什么不管?” “系统,你既然帮我,就该一帮到底。” 无论她如何纠缠,始终没有得到系统的任何回应。 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 是黎柏凛打来的,乔念安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提醒,纠结了很久,才不怎么情愿地接通电话:“哥哥。” “怎么回事?”黎柏凛的声音里蕴着薄怒。 乔念安抿了抿唇,脸上又添几分痛苦,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委屈、无辜:“哥哥,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我按照你的计划忙活了这么久,你现在一句不知道就想打发我?” 黎柏凛更生气了,怒吼声透过手机听筒,扎进了乔念安的耳朵里。 “对不起。” “我要对不起有什么用?我要黎昕身败名裂。” “哥哥,还会有机会的。”乔念安尽可能地安抚,“下次,下次我们更周全些,一定不会出岔子。” “乔念安,这次的事要是再被查到我头上,我不会放过你的。” 黎柏凛和黎穆远一样,脾气爆,稍有不如意就会大发雷霆,哪怕他待乔念安十分亲厚,一旦遇上事,第一反应仍旧是发火、责备、推卸责任。 “哥哥,不会的,真的不会的,我向你保证。” 黎柏凛没再回应,直接挂了电话。 乔念安未出口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这次的事,她是严格遵照系统提醒来安排的,只要是系统从旁协助,就不会留下把柄被人查到。 今天的一切,本来很顺利。 她哪里知道,她没救下的周洛洛,竟然会重新和黎昕扯上关系。 系统只管发布任务,从不帮忙解决问题,否则,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被打一个措手不及。 没能把握住周启明这个贵人,乔念安已经很难受了,万不能再失去黎柏凛。 哪怕心里堵得厉害,她也还是给黎柏凛拨了通电话回去:“哥哥。” 电话刚一接通,她便献起了殷勤,声音又娇又软又可怜,认错态度很是诚恳:“对不起,这件事都是我的错,是我没安排好,连累你白白折腾了这么久。”说到这儿,她适当抽泣了一声,“哥哥,真的很对不起,你还要我这个妹妹吗?你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就再也不要我了?” 乔念安把自己放在了极度脆弱、极度需要呵护的位置上,仿佛失去黎柏凛,就失去了一切,她只能仰仗黎柏凛的垂怜与喜欢,才能继续活下去。 这样的姿态,无疑再次勾起了黎柏凛的保护欲... 第123章 她恨他们每一个人 黎柏凛的态度明显软化:“不会。” 乔念安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声音却哽咽、可怜,仿佛一只被遗弃的幼猫:“哥哥,我好害怕你不理我。” 黎柏凛语气又缓和了许多:“不会的,我只是生气。” “哥哥,是我做错了,你生气也是应该的,对不起,只要你能消气,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乔念安卑微到了尘埃里,对黎柏凛极尽仰望与崇拜,乞求得到他的垂怜。 黎柏凛自小在黎穆远带来的高压环境下长大,被贬低、被质疑、被不信任是常事,哪怕工作之后顶着黎氏集团继承人的头衔,所收到的情绪价值,亦少得可怜。 乔念安是唯一一个肯毫无保留给他正向反馈的人。 他就吃这一套! “念安。”再开口,黎柏凛已然恢复了往日的亲昵,“其实,这件事也怪不到你头上去,你已经尽全力了,是黎昕从中作梗,扰乱了我们的计划。” 霎时间,乔念安像是被戳中痛处,痛哭出声,哽咽到一度说不出话来:“哥哥,我...黎昕她....” “黎昕她怎么了?她又欺负你了?” 乔念安组织好语言,将方才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告知给了黎柏凛,且特别说明了黎昕不把黎柏凛放在眼里的狂傲自大。 虽然黎昕0次提到黎柏凛,但这并不妨碍乔念安把脏水泼到她身上。 黎柏凛本就对黎昕恨之入骨,得知这一次又是她搅黄了自己的计划,更是恨得牙根痒痒。 他丝毫不想,他的计划本就是一场针对黎昕的陷害,黎昕保全自身,本就是情理之中。 “我就知道是她!我就知道是她!”黎柏凛的愤怒几乎要冲出听筒,“这次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我一定不会放过她!一定。” 乔念安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声音却怯弱:“可是哥哥,黎昕心机太深,手腕又强硬,我们不是她的对手。” “我不是她的对手?她算什么东西?”果然,黎柏凛更加震怒,他言辞凿凿地保证道,“我不会让她一直嚣张下去的,你等着瞧。” “哥哥,你好厉害。” 乔念安适时送上一记追捧,更是把黎柏凛迷得找不着北。 乔念安并不信赖黎柏凛这个蠢货能扳倒黎昕,但她需要黎柏凛保持对黎昕的恨意,时不时给黎昕使几个绊子,好叫她有可乘之机。 黎柏凛和黎昕闹得越狠,她作为局外人,能从中收取到的利益就越多。 “责备你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我的脾气你也知道,来得快去得也快,从不往心里去。” 乔念安听完,眼里一片冰冷,出口的话却还是娇软顺从,十分乖巧:“嗯嗯,哥哥我知道的。” “念安,哥哥最喜欢你听话懂事的样子。” “嗯。” 电话挂断,乔念安把手机扔在副驾驶,眼神阴鸷地望着前方,隐隐流露出几分恨意。 那个家里,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尊重过她!!她恨他们每一个人。 只是,生活还要继续,发泄完情绪,乔念安不得不调整状态,开着车往公司的方向驶去。 总有一天,她会站上高位,让黎家的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而此时的公司。 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黎昕看向不远处扎堆议论、辱骂她的人,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既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那就趁热喝了吧! 她迈步上前,加入了几人:“黎昕这么可恶吗?这么大的项目都搅黄了?” “可不是吗?这么大的项目,关乎到公司每个人的年终奖,要不是乔念安突然出现,扭转乾坤,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激情八卦的人甚至没有回头,就情绪激愤地开始输出。 “啊!” 其中一人无意间回头,看到黎昕后,被吓得尖叫出声。 “怎么了,你....” 几人全部回头,看向黎昕的瞬间,顿时见了鬼一样,惊叫出声:“黎昕?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是怎么扭转乾坤的?你展开讲讲。” 黎昕饶有兴趣地继续追问。 几人顿感头皮发麻:“黎昕,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 “没事,你继续说。” 黎昕笑眯眯的,脸上不见丝毫怒色。 几人看在眼里,吓得心脏都要停跳了:“黎昕,真的对不起,我们再也不敢说了。” “我先走了。” 有人带头后,其他人立即跟上,作鸟兽散。 眨眼的功夫,就只剩了黎昕一个人站在原地。 黎昕:“……” 她是诚心想加入他们,这段剧情她只知大概,很想听点细节。 诸如此类的议论在公司各个角落此起彼伏。 乔念安拦下周启明、挽回合作的事迹传遍了公司,同时,黎昕的名声也跌到了谷底: “真不知道黎昕这种人,毛毛躁躁是怎么进的公司。” “冯总那边还没动静吗?我要是他,肯定不会轻饶黎昕。” “前几天就听说黎昕工作老是出错,他们那个部门主管还总护着她。” “乔念安真的好厉害,冯总都谈不下来的客户,硬是被她谈下来了。” “对!我当时就在现场,电梯被占着她坐不了,为了节省时间,爬楼去的会议室,刚露面时,喘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周总肯定是被她的赤诚打动了。” “……” 黎昕在公司各处溜达了很久,才返回办公室,她刚露面,众人便齐刷刷朝她看来,眼里充斥着鄙夷和不信任。 恰巧其中一个和她有工作交集的同事与她擦肩而过,她随口问道:“李毅恒,昨天让你整理的客户数据好了吗?今天要交。” 李毅恒看也没看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径直走开。 里,“周启明签约出错一事”过后,黎昕面临的,就是这样一副众矢之的的处境。 “黎昕。”陈嘉宁快步上前,当着众人的面牵住她的手,态度一如往常,“他把数据给我了,你把你整理的数据整合到一起,就能交了。” “好。” “你做好以后,再给我看一眼。”陈嘉宁说罢,刚好对上黎昕的视线,似担心伤到黎昕的自尊,她赶忙补充解释,“我没有怀疑你做不好的意思,这份客户数据跟我接下来的工作有联系,我只是想提前熟悉一下内容,心里有个底。” 第124章 借你吉言 黎昕点了点头,和陈嘉宁一道回了工位。 落座后,陈嘉宁忧心忡忡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道:“黎昕,你别太往心里去,只要不被开除,好好工作一段时间证明自己,这些流言蜚语会自动消散的。” 陈嘉宁准备了一箩筐的安慰,才刚起了个头,就听黎昕轻描淡写道:“我没往心里去。” 她倏地怔住,停顿片刻,才略显迟疑道:“真的?” “嗯。”黎昕点头,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端倪。 陈嘉宁眼中愕然更甚:“这.....” 黎昕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感慨道:“真没想到,我还有大火的潜质。” “大火??” 黎昕看着她:“你就说我火不火吧?” 陈嘉宁嘴角抽了抽:“火,火得很。” 黎昕现在俨然已经成了公司‘顶流’,到处都是关于她的‘讨论’。 确认黎昕是真的没往心里去以后,陈嘉宁悬着的心落回了原位,她感慨道:“黎昕,你有这个心态,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借你吉言。” 越过最初的茫然与混乱,如今的黎昕愈发清醒、果决,遭他人嚼几句舌根所带来的伤害,于她而言实在不值一提。 她收回视线,很快便把心思投注到了工作上。 不远处,何沁芸的视线牢牢黏在黎昕身上,脸上写满了愧疚,好几次想要上前,始终没能鼓起勇气。 公司上下的关注点都在黎昕弄错合同、惹得合作方大怒这件事上。 黎昕粗心大意,没能发现数据异常是有错,那她呢?将合同亲自交在黎昕手中的她,是不是也难辞其咎...黎昕会因此记恨她吗? 黎昕会不会以为,是她故意算计? 越想,何沁芸脸色越难看。 她当时手头还有其他工作,合同拿回来就直接给了黎昕,根本没留意过上面的内容。 数据明显存在异常的合同,为什么会出现在她手里?是她拿错了?还是上面的人给错了? 她紧皱着眉头,抽丝剥茧般想回忆起当时的细节,但不知为何,那段记忆,仿佛蒙了层纱,任凭她如何努力回想,总看不真切。 不知煎熬了多久,紧拧着眉头,低头深思的何沁芸突然听到有人喊她:“何主管。” “嗯?”何沁芸抬头,见是黎昕,她倏地瞪大了眼,赶忙起身,“黎昕。” “到饭点了,走啊,一块去吃饭。” 黎昕笑意盈盈地看着何沁芸。 何沁芸朝黎昕身后张望了一眼,黎昕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意思,挽住她的胳膊,将她拽了起来:“嘉宁不去,就咱们两个,我有话跟你说。” 闻言,何沁芸心里咯噔一声,脸色难看了几分。 去餐厅的路上,何沁芸几次欲言又止。 和人群拉开距离后,黎昕率先开口:“何主管,今天上午你一直心神不宁,是因为我吗?” 何沁芸步子立时顿住,看向黎昕的眼里满是亏欠:“黎昕,对不起,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我当时没有注意到合同是错的。” 黎昕有些无奈:“就知道你是为了这个。”挽着何沁芸的胳膊又紧了几分,她藏起前因后果,解释道,“何主管,这件事是有人在算计我,我中招,是为了顺水推舟,所以结果注定如此,不是你,也会是别人。” 何沁芸面露惊色:“有人算计你?谁?为什么?” “抱歉,现在还不方便透露,你以后会知道的。” 黎昕答得诚恳,何沁芸不便再追问,只点了点头,眼中的惊色丝毫不减。 的确....黎昕自进公司起,遇上的糟心事就比旁人多出不少,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旁人做出她那样的成绩,拿奖金、被提拔是基础操作;可同样的事落在她头上,成果便自动打了折扣。 别说受提拔、拿奖金,她甚至连这个毫无发展前景的岗位都没能离开,哪怕公关部经理亲自来要人,最后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 可黎昕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员工,哪里值得这么多人,这么大的阵仗,只为跟她过不去? 除非—— 何沁芸猛地看向黎昕。 黎昕,姓黎... 她从未听说过黎穆远还有个女儿,也从不认为黎穆远的女儿进入自家的公司,需要面临这种境遇。 可倘若,黎穆远和黎柏凛很不喜黎昕的存在,也并不准备让她在黎氏集团享有一席之地呢? 虽然这个猜想极其荒谬,但代入这个猜想后,发生在黎昕身上的所有事,就全部有了合理的解释。 “何主管,我们今天中午吃日料怎么样?被骂得这么惨,我必须得狠吃一顿,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好啊。”何沁芸欣然应允,“我请你。” “不用,我买了团购。” 黎昕挽着何沁芸的胳膊大步朝不远处的日料店走,眼神清亮又坚定,全然看不出委屈之色。 代入猜想持续论证,从前许多被忽略的细节也一齐涌上心头,何沁芸几不可闻地拧了拧眉,黎昕为人大方、气质出众,确实不像普通人家出来的孩子。 “黎昕?” “嗯。”黎昕看向何沁芸。 何沁芸动了动唇,终是没问出口。 黎昕不说,必定是不想被其他人知道,她问出口,也是给黎昕添麻烦。 “没事。” “这家店我和嘉宁上次去过,特别好吃,你肯定会喜欢。” “嗯。”何沁芸看向黎昕的眼神有些复杂,若她的猜想没错,那黎昕能顶着压力在公司与那二人周旋至今,背后不知承受了多少苦难。 她这样的年纪,这样的经历,光是想想,便叫人心生不忍。 黎昕拉着何沁芸在店内坐下,刚要说话,就听何沁芸道:“黎昕,我能帮到你的不多,但你日后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一定要开口。” 黎昕微怔,片刻后,似想到了什么,和何沁芸相视一笑:“好。” 与此同时。 始终没能查到确切端倪的冯弘毅给黎昕发了条消息: 【黎柏凛和乔念安那边我都查过了,没有问题。】 【你和何沁芸关系怎么样?】 【只能是她了。】 黎昕视线从何沁芸身上收回,拿起手机给冯弘毅回了消息: {绝对不是她。} {冯总,这件事不用查,我心里有数。} 第125章 你再说一句试试? 【为什么不查?要是能抓住确切证据,将人揪出来,你也能踏实些。】 黎昕盯着冯弘毅发来的消息看了三秒,索性把话说得更直白了些: {这次的事,是黎柏凛和乔念安合谋给我设的圈套,他们做得很隐蔽,我们抓不到证据,心里有个数就行了。} 冯弘毅刚要继续给黎昕发消息,就听办公室门被人敲响。 “进。” “冯总。”来人是贺予诚,他快步上前,神色凝重地把公司里到处散播的谣言告知了冯弘毅。 冯弘毅听完拍案而起:“岂有此理!这谣言是谁传出去的?” “当时人来人往,很难追溯到源头。” “这事黎昕知道了吗?” “知道,听说有人议论时,恰巧被她撞了个正着。” 冯弘毅沉了脸:“她什么反应?” “她...”说到这个,贺予诚都觉敬佩:“她没有生气,且好奇心非常旺盛,甚至想加入其中,把议论她的人都吓走了。” “什么?” “嗯!” 冯弘毅张了张嘴,半晌才慨叹道:“她年纪轻轻,抗压能力倒是好得很。” “母亲早逝,自小在这种家庭环境中长大,没点韧性,恐怕撑不到今天。” 冯弘毅眼中又添些许动容:“我刚进公司时,跟在孟总身边实习过一段时间,她很疼爱黎昕这个女儿,要是她泉下有知,不知得心疼成什么样。” 冯弘毅指着贺予诚:“针对这件事,做个声明,这些子虚乌有的谣言,不准再传播。” “好的。” 乔念安回公司后,就和黎柏凛凑到一块,热议起那些中伤黎昕的谣言。 黎柏凛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看到黎昕吃瘪,他心情大好,眉宇间的阴霾一扫而空,甚至主动承认了错误:“念安,刚刚是我太心急,误会你了,你别往心里去。” 这番话并不走心,但乔念安还是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没关系的哥哥。” 黎柏凛不知在给谁发消息,低垂着头,再没有回应乔念安的情绪。 见状,乔念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烦躁,继续将她听来的议论同步给黎柏凛,以此讨他欢心。 “对了!”黎柏凛猛地抬头看向乔念安,“这件事,我得跟爸说。” 话落,他起身,匆匆朝外走去。 上次他被黎昕陷害,在公司名誉一落千丈,被黎穆远骂了个狗血淋头,险些丢了副总的位子。 这回风水轮流转,落到了黎昕头上,他当然不会放过这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黎穆远的身份,注定没人敢拿这种小事来他面前嚼舌根,黎柏凛生怕他不知道,专程去他办公室告状。 “爸。”进办公室之前,黎柏凛特意做好了表情管理,一冲进去,他便语气急切道,“黎昕闯祸了。” 正在打电话的黎穆远立即给了黎柏凛一个眼神警告。 黎柏凛呼吸一紧,赶忙噤声。 待黎穆远把电话打完,黎柏凛才小心翼翼道:“爸,我可以说话了吗?” “什么事?” “黎昕闯了大祸的事,您知道吗?” 黎穆远当即眼前一黑,脸色也随之难看:“她又怎么了?” “她今天——” 黎柏凛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黎昕弄错合同、险些丢了大客户的全过程,末了,还不忘补一句:“现在公司上下都传遍了。” “这么点破事,有什么好传的?”黎穆远阴沉着脸,怒视黎柏凛,“是你干的吗?” 黎柏凛瞪大了眼,赶忙辩解:“当然不是!爸,您上次的教诲我记得清清楚楚,同样的错我绝不会再犯,这次的项目是冯总负责,跟我八竿子打不着,我也是事发之后才听别人说的。” 黎穆远皱着眉头,盯着黎柏凛看了很久,才道:“黎柏凛,这件事,最好跟你没关系。” “嗯。”黎柏凛点了点头,“真的和我没关系,我保证。” 迟迟等不到黎穆远说下文,黎柏凛又补了句:“爸,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我把黎昕叫来,你好好训她一顿,让她长长记性?” 同样的事,若放在从前,黎穆远必定会不分青红皂白,狠狠训斥黎昕一通。 黎柏凛早早做好了幸灾乐祸的准备,却未能看到期待中的结果。 “你说呢?”黎穆远定定地看着黎柏凛,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黎柏凛感知到了些许不对劲,但对黎昕的憎恨还是占了上风,他当即道:“当然要狠狠训她一顿。” 话音刚落,黎穆远便抄起手头的文件朝黎柏凛砸了过来:“蠢货!” 文件没有砸中黎柏凛的身体,却狠狠砸进了他心里,他惶然地看向黎穆远,眼里全是不解:“爸,黎昕做错了事,不该被训斥吗?” “然后呢?被全公司知道,我的一双儿女,全是蠢货吗?” 黎穆远脸色铁青。 “爸,我不是这个意思...” “黎柏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做事要有章法,要学会权衡利弊,顾全大局。” 听出了黎穆远话里的怀疑,黎柏凛脸色十分难看:“爸,这件事真的与我无关。” “与你有关也好,无关也罢!你现在马上去处理,终止这场毫无意义的谣言传播。” 黎柏凛眼底的得意褪得干干净净,他僵持在原地,脸上全是不甘:“爸,黎昕害我被全公司耻笑你不管,现在她自己出了错,你不仅偏袒她,还要让我替她收拾这个烂摊子吗?” 黎穆远的暴脾气险些没绷住。 “我说话你听不懂吗?黎家有你一个蠢货就够了,再来一个,事情闹大,你让我怎么在公司立足?你让圈子里的人怎么看待我们黎家?” “即便你要赶黎昕出公司,也不该在这个节骨眼,更不该用这种闹到满城风雨的方式。” 生怕黎柏凛听不懂,黎穆远几乎是把话掰开、揉碎讲的。 然而,他还是高估了黎柏凛的智商和对黎昕的执念。 黎柏凛听完,紧接着就来了一句:“说到底,您还是偏袒她。” “我偏袒她?”黎穆远的火气蹭地窜上来,起身走向黎柏凛,“你再说一句试试?” “爸,我错了。”黎柏凛赶忙道歉,“我乱说的,您别往心里去。” “你!”黎穆远瞪着黎柏凛,半晌说不出话来。 显然,他也意识到了,上次的争吵,不仅在他心里埋下了裂痕,黎柏凛亦是。 第126章 莫大的讽刺 父子二人对视好一阵。 黎穆远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我如何待她,如何待你,黎柏凛,你心知肚明。” 黎柏凛马上殷勤回话:“爸,我知道的。” 可这番回应里有几分真心,只有黎柏凛自己清楚。 黎穆远盯着他看了许久,才挥手道:“这件事,务必要办妥当。” “好。”黎柏凛老老实实地应允,眉宇间流露出来的乖顺总带着几分表演的痕迹,“我保证不会让您失望。” “嗯。”黎穆远挥了挥手,示意黎柏凛出去。 办公室门被关上,黎穆远的脸色又阴郁了几分。 消气之后,他尝试过修复和黎柏凛的父子关系,但不知怎的,这段时间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会将他们父子俩越推越远。 久而久之,他对黎柏凛的感情愈发复杂,既厌烦他蠢笨、恼怒他不知好歹,又固执地希望他有朝一日能真正成长起来,独当一面。 一门之隔。 黎柏凛亦沉了脸,心中一片悲凉,见惯了黎穆远不分青红皂白护着他的样子,这样的冷待,在他看来格外刺眼。 难不成黎穆远真要放弃他,转而扶持黎昕上位? 想到这儿,黎柏凛攥紧了拳头,他受够了处处看黎穆远脸色的日子。 总有一天,他会凌驾于所有人之上,让黎穆远再不能肆意对他指手画脚。 但眼下,再怎么恼火,黎穆远再三叮嘱下来的事,他还是得办。 挂断吩咐底下人约束谣言、替黎昕收拾烂摊子的电话之后,黎柏凛比吃了苍蝇还要恶心,巴不得底下的人做事再懈怠些。 黎柏凛刚把事情交代下去不到半小时,快人一步的冯弘毅便已将此事处理得妥妥当当。 等黎昕下午回公司,公司内已然恢复了平静。 这样的转变,令黎昕诧异之余,面上添了几分喜色。 里,这场针对她的风波持续了很久,久到她甚至对公司生出了畏惧,躲回家中平复了好几天,才重新踏进公司大门。 之后,她人虽回来了,心结却没解开,便日日混吃等死,半点工作不敢沾手,生怕一不小心又做错什么,惹人非议。 而现在。 世界的细微剧情再次发生了变化。 虽然眼前的小事不足以撼动这世界的全部设定,可于她而言,却是弥足珍贵的。 这件事办得漂亮,效率又高,消息传到黎穆远的耳中后,他脸上总算露出了难得的喜悦,为此,他专程给黎柏凛打了通电话过去。 “柏凛,这件事你做得不错,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这些年来,黎柏凛常常惹祸,留给黎穆远夸赞他的机会实在不多,终于逮着一回,黎穆远本着修复父子关系的想法,夸得格外卖力。 殊不知,这对黎柏凛而言,又是一场莫大的讽刺。 他磨蹭了很久,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把事情交代下去,底下的人还没来得及动手,事情就已经被解决了。 但黎柏凛实在太贪恋黎穆远的夸奖,因此,他隐瞒了真相,只道:“爸,只要你开心,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你能想明白就好。”黎穆远十分欣慰,挂电话前,又重复了一遍,“你以后要是都能像今天这样做事麻利、妥帖,我就放心了。” “...嗯。” “今天晚上记着回家,我让你陆姨多备些你爱吃的,好好犒劳犒劳你。” “好。” 隔着电话,沉浸在喜悦中的黎穆远并没有听出黎柏凛语气里的僵硬与迟疑。 黎柏凛十分排斥回家,一想到他回去就会看到黎昕那张志得意满的嘴脸,他就控制不住地烦躁。 同样不想回家的,还有黎昕。 这些年来,只要她出岔子,总少不了黎穆远的叱骂,今天事闹得这么大,黎柏凛必然会把消息同步给黎穆远,她实在懒得听那些没完没了的数落。 正思索间。 手机铃声响起,是谢屿打来的:“下班了吗?” “下了。” “下楼,带你去吃饭。” 黎昕顿时错愕:“你在我们公司楼下?你怎么来了?” “嗯。”谢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好听,“我猜你晚上不想太早回去。” 黎昕利落起身,拎起一旁的包:“我猜你是个天才。” 谢屿轻笑一声:“恭喜你,猜对了。” 黎昕眼里不自觉凝出几分笑意:“也恭喜你,你也猜对了。” 见黎昕收拾东西,陈嘉宁立即追问:“黎昕,你要下班了吗?” 光顾着打电话的黎昕完全没有听到陈嘉宁的问话,收拾好东西便走了。 陈嘉宁偷摸拿出手机,拍下了黎昕疯狂上扬的嘴角和着急忙慌的劲儿,嘀咕道:“铁证如山,还敢说没谈恋爱?” 公司楼下。 黎昕一眼就认出了谢屿的车,她快步上前,在车门站定的同时,后座门被打开,数日未见的谢屿扬起笑脸,道:“上车。” 黎昕嘴角的笑意又灿烂了几分,她利落上车,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谢屿,别说!你真别说!好几天没见到你,真有点想你。” 闻言,谢屿的心脏猛地震了一下,看向黎昕的眼神流露出几分炙热:“真的?” “当然是真的,骗你干嘛?” 谢屿心脏跳得更快了,看向黎昕的眼神愈发炙热,就这一句话,够他高兴好久,他清了清嗓子,迎着黎昕的视线,认真道:“我也很想你,很想很想。” 黎昕起了这个头后,谢屿对她的思念便再无法遮掩,顷刻间便如洪水决堤,眼里只剩她一个,只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源于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已经彻底支配了谢屿的理智,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然侧着身体,朝黎昕抱去。 黎昕似读懂了谢屿的意思,也张开手抱了过去。 温热的触感结结实实落在怀里,谢屿还没来得及欣喜,就听黎昕道:“好兄弟,太仗义了。” 谢屿:? 他上扬的嘴角当即落回,松开黎昕,皱了皱眉头:“谁是你兄弟?” “你啊!”黎昕眼中一片澄澈。 谢屿无语到想翻白眼:“我不是你兄弟。” “你怎么不是?咱俩历经风雨,都已经是过命的交情了,还不是好兄弟吗?”黎昕很不满。 谢屿更不满,咬牙切齿道:“不是!” 第127章 那让他气死好了 黎昕:? 四目相对间,谢屿叹了口气,再次重申:“我不想当你兄弟。” 黎昕随口反问:“那你想当什么?” 谢屿直勾勾地盯着她,半真半假道:“恋人、男朋友、老公都行,我不挑。” 黎昕:?? “这三者有区别吗?” 谢屿听完就在黎昕额头上弹了一下:“这是重点吗?” 黎昕吃痛,她捂住头,眼巴巴地望着谢屿:“我能选D吗?” 谢屿心脏像被猛攥了一下,面上却佯装无事发生,只语气随意地回应道:“不然呢?你还想选ABC吗?” 黎昕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来真的。” “笨死了,连开玩笑也听不出来。” 谢屿脸上流露出嫌弃之色。 黎昕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扯着嘴角嘟囔道:“那我可爱美丽又聪慧大方,你爱上我也是人之常情嘛!” 话落,黎昕便做好了被反驳的准备,岂料,谢屿只是睨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片刻后,谢屿清了清嗓子,问:“想吃什么?” “都行。” “那就去你上次提过的那家。” “好。” 谢屿给前排司机发了个定位后,扣了扣横在他们中间的隔板。 很快,车子启动。 谢屿低垂着头:“我回个工作消息。” 黎昕点头。 车内忽然静到落针可闻。 谢屿低头摆弄着手机,在黎昕没有注意到的角落,偷偷碎了。纵使他极力控制,失望、难过、自卑等情绪还是在心间肆意疯长。 他完全不敢抬头,生怕被黎昕撞破此刻的狼狈。 今天这番话,是他太冲动了。他这样的人,哪里配得上黎昕?她明明已经给过暗示了,他何必痴心妄想,非要捅破这层窗户纸。 同一时间。 望向窗外的黎昕亦头皮发麻,心有余悸,谢屿刚才的反应太认真了,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被吓到了。 好在,只是玩笑。 她和谢屿的性命现在都在裤腰带上别着,这个节骨眼,她实在没心情和任何人谈情说爱。 更不愿意打破现在好不容易才维持起来的平衡,和充满变数的恋人关系比起来,这种既是战友又是朋友的关系,更让她觉得安心。 思索间,黎昕假装不经意地回头看了谢屿一眼。 谢屿头还低着,眉头紧皱地盯着手机,仿佛有什么难缠的工作需要应付。 平心而论,谢屿是帅的!没有任何技巧,纯帅! 光看一眼,便叫人移不开眼。 但那又如何?能有她的狗命重要吗? 确认谢屿没再纠结刚刚发生的事后,黎昕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回去,眉眼舒展地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了车窗外。 看似低头“工作”的谢屿,实则心思全在黎昕身上,自然也觉察到了她那一眼。 望着黎昕的背影,谢屿眼里全是落寞,手不自觉地放在毫无知觉的腿上,逐渐收紧,越来越用力。 倘若他没能成为废人,是不是就有资格堂堂正正站在黎昕面前,倾诉喜欢,纵使被拒绝也敢毫无负担地尽全力争取? 车子缓缓停下,黎昕转头回来:“到了。” 谢屿立即收起了脸上的所有异色,装作无事发生:“嗯。” “你忙完了吗?” “嗯。”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谢屿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生怕表露出不该有的情绪,让黎昕心生负担,从而生出远离他的心思。 和谢屿的小心翼翼相比,黎昕简直是缺根筋,一顿饭下来,就把车上的事忘了个干干净净。 酒足饭饱后,黎昕揉着圆滚滚的肚子,看向谢屿:“你晚上要跟我一起回家吗?” 虽然知道黎昕没有别的意思,但谢屿依旧十分贪恋她口中的‘一起回家’,他立即点头:“要。” 他们回得晚,到家时,客厅只有陆汀兰和陆林溪在。 看到黎昕,陆林溪立马迎了上去,眉头紧皱,忧心忡忡道:“昕昕,黎叔让你回来以后去他书房一趟,这可怎么办?他是不是要骂你了?” “林溪。”陆汀兰睨了陆林溪一眼,不轻不重地提醒了她一句,随即牵起黎昕的手,温声安抚道,“昕昕,别害怕,我跟你一块去,你爸就算不高兴,也有我帮你挡着。” 陆林溪紧跟着响应:“我也去。” 陆汀兰立即喝止:“老实待着,别添乱。” 黎昕今天在公司闯了祸,按照黎穆远往日的脾性,必然要狠狠苛责一番。 因此,晚饭过后,陆汀兰和陆林溪便等在客厅,只为第一时间把消息告诉她。 谢屿:“……” 他缓缓开口:“他让去就一定要去吗?” 黎昕手搭在谢屿的轮椅扶手上,眼里闪烁着和谢屿如出一辙的不解:“是啊!他让我去我就要去吗?” 陆汀兰和陆林溪当场僵住,陆汀兰迟疑片刻后,道:“可他说了在书房等,不去会不会....” “不会。”黎昕语气平静,自然地推起谢屿的轮椅,“阿姨,我们先回房了。” 陆汀兰瞠目结舌地看着黎昕:“要是你爸生气怎么办?” 黎昕头也不回,毫不在意地朝陆汀兰挥了挥手:“那让他气死好了。” 黎昕和谢屿的身影彻底消失后。 陆汀兰和陆林溪才从惊愕的情绪中回过神来,陆林溪若有所思:“原来还可以这样?” 自从她进了黎家,陆汀兰便时常教导她事事务必以黎穆远为主,黎昕的态度,简直帮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不等陆林溪深想,陆汀兰便在她头上重重敲了一下:“别犯傻,黎昕和我们不一样。” “知道了。” 黎昕房间里。 谢屿翻看着她近期的学习内容,脸上流露出几分赞许:“完成得很好。” “那当然了。”黎昕骄傲地扬起了下巴,“也不看我老师是谁。” 谢屿噗嗤一声笑了:“嗯。” 黎昕眼巴巴地凑到谢屿身边,托腮看着他:“谢老师,接下来有什么要传授给我的吗?” 谢屿的视角看过去,黎昕眼睛忽闪忽闪的,可爱炸了,他嘴角的弧度又上扬几分。 他情不自禁地捏了捏黎昕的脸:“说说你接下来的计划。” 黎昕打掉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再动我一下试试?” 谢屿挑眉,眼疾手快在黎昕另一边脸也捏了一下。 黎昕当场梆梆给了谢屿两拳。 谢屿挨打后,终于舒坦了,连带着心底的阴霾也消散得干干净净。 黎昕只在他面前这么肆无忌惮,如此明显的偏爱,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第128章 已读,但不回 再一次把自己哄好的谢屿正了正神色,语气轻松了许多:“好了,说正事。” “我最近整理了一些不懂的,你帮我看看。” 黎昕坐在电脑前,打开了电子记事本,指给谢屿。 她这些年欠缺了太多专业知识,想要补齐,绝非一日之功,所以现在,她不敢懈怠分毫。 谢屿快速梳理了一下思路,便开始给黎昕讲解。 黎昕托腮和谢屿并排坐着,一个讲得投入,一个听得认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转眼,时针已指向凌晨,黎昕渐渐有了困意,谢屿见状,轻声道:“你可以先睡,我把剩下的整理成电子版,你明天上班再看。” “好。”黎昕顺势趴在桌上,满足道,“等你弄好喊我。” “嗯。” 谢屿敲键盘的声音很轻,黎昕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待黎昕睡着,谢屿将盖在腿上的毯子小心翼翼地披在了她身上,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眼神十分复杂。 良久,谢屿才继续整理文档。 三个小时一晃而过。 谢屿将弄好的文档保存妥当,关掉电脑,看向黎昕。 黎昕睡得很沉,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 谢屿默默注视着她,攥紧双手狠狠掐着自己毫无知觉的腿,指节用力到发白,眼里全是不甘与深深的无力感。 倘若他双腿健全,此刻便能在不惊扰黎昕的前提下,将她抱回床上,安顿妥当。 可他不能! 他...只是个废人。 正在谢屿迟疑,不确定是否该喊醒黎昕时,被压麻了胳膊的黎昕皱了皱眉头,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 见状,谢屿赶忙收敛所有情绪:“醒了?” 黎昕打着哈欠点头:“几点了?” “三点半。” “什么?”黎昕倏地拔高音量,“你忙到这么晚?” “还好。” 黎昕抓起谢屿的手,语气诚恳地感激道:“谢老师,不会让你白忙活的,改天请你吃大餐。” 谢屿盯紧黎昕抓着他的手,眸光闪了闪:“好。” 待黎昕松开手,他才不舍道:“我先回去了。” “明早见。” “晚安。” 送走谢屿,黎昕去洗了个澡,爬回床上倒头就睡。 谢屿就没她这么轻松了,整整一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从手机里翻出刚才拍下的黎昕的照片。 明明刚刚才见过,思念的滋味却仍在心头持续盘踞,怎么也散不去;明明只有一墙之隔,他却觉得黎昕离他好远,远到他无所适从,不知该如何争取。 一夜未眠。 翌日,谢屿早早便下楼去了餐厅。 看到谢屿,陆汀兰放下手里的东西,迈步过来:“谢屿,早餐马上就好,你稍微等等。” “没关系阿姨,不着急。” 二人寒暄了没几句,乔念安也到了,视线瞬间锁定谢屿,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谢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告诉我?” 陆汀兰瞥了乔念安一眼,眼里隐隐浮现出些许无语,但面上并未表露,只道:“念安,坐吧!” 乔念安没有理会陆汀兰,只一双眸子黏在谢屿身上,很是殷勤。 “昨晚。” 谢屿淡淡回了一句,便没了下文。 乔念安嘴角的弧度僵住,继续追问:“怎么没告诉我?” “阿姨,有牛奶吗?”谢屿转头看向陆汀兰。 “有,我去给你拿。” “没关系,我自己去拿就好。” 说着,谢屿操作轮椅去了厨房,懒得回应乔念安的纠缠。 陆汀兰将这一幕不着痕迹地看在眼里,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舒坦的。 所有人都知道,谢屿是黎昕自小定亲的未婚夫,偏偏乔念安有事没事就往前凑,属实令人厌烦。 谢屿的做法,简直大快人心。 “阿姨,早啊!”黎昕清亮的声音响起。 拿完牛奶的谢屿褐色的眸子瞬间亮了,没再磨蹭,他以最快的速度返回餐厅,看向黎昕:“喝牛奶吗?” “喝。” 谢屿立即将手中牛奶递了过去。 乔念安有些错愕,紧接着道了句:“还有吗?我也想喝。” “你可以去厨房看看。”谢屿语气平静,但乔念安就是从中听出了区别对待。 她还欲再说些什么,就遭黎昕板着脸打断:“你自己没手不会拿吗?问什么问?” 乔念安吃了瘪,顿时噤声,老老实实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说话间,余下三人姗姗来迟。 简单寒暄后,众人落座,黎穆远直直地看向黎昕:“昨晚为什么没来我书房?” 黎昕大口大口地吃着早餐,已读,但不回。 “黎昕,我在跟你说话!”黎穆远皱紧眉头,重申了一遍,“昨晚为什么没来我书房?” 黎昕依旧已读,但不回。 黎柏凛见状,顿时不满:“黎昕,你....” 话音未落,黎穆远便出声及时制止:“吃你的饭,跟你没关系。” 黎柏凛陡然沉了脸,却又不敢反驳,只好把怨气就着早餐一块咽进肚子里。 “昨天的事我听说了。” 黎穆远破天荒没有发火,奇迹般地在黎昕面前展露出了名为‘慈父’的姿态:“我只是想告诉你,工作中出一些小纰漏也很正常,只要没有闯下不可挽回的大祸,能从中吸取教训,就是好事。” 黎昕吃饭的动作一滞,看向黎穆远:“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黎穆远又被黎昕噎了一句,他皱眉:“你这孩子!就不能正正常常跟你说句话吗?” 黎昕:“……” 这么亲昵的用词从黎穆远嘴巴里说出来,真是诡异。 她没再接话,只一门心思继续吃饭。 对于黎穆远的转变,黎昕没有太大反应,但除谢屿以外的其他人,却结结实实被惊到了。 尤其是乔念安和黎柏凛,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什么意思? 黎穆远为什么突然对黎昕改观?难不成是对黎柏凛彻底失望?要把希望寄托在黎昕身上? 虽然暂时没搞懂黎穆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黎昕还是本能地防备,无论黎穆远如何示好,她始终不为所动。 吃过早饭,她把碗一放,道了句:“我吃饱了。”便起身离开。 陆林溪见状,也放下碗筷匆匆追了过去:“昕昕,等等我。” 谢屿先他们一步离席,黎昕想去问问谢屿的想法。 走出餐厅好大一截,陆林溪手搭在黎昕的肩膀上:“昕昕,黎叔是不是转性了?终于意识到该好好对你了?” “不见得,林溪,你要知道,有句话叫狗改不了吃屎。” 不远处,提早等在拐角处的谢屿看到黎昕过来,便操作轮椅迎上前,顺势接了一句:“你是不是要过25岁生日了?” 第129章 滴水不漏的母爱 虽没理解这与她们讨论的事有什么关系,但陆林溪听罢,还是惊喜道:“对哦昕昕,你快过生日了,有什么想要的生日礼物吗?” 黎昕没有回答,只震惊地看着谢屿。 是了! 她马上就要过25岁生日了,她母亲去世前,担心她小小年纪便持金过闹市,招来祸事;特意将留给她的遗产交付给了专业机构暂行保管,只等她年满25岁,有了足够的判断力,有了理想、抱负,正是用钱之际,才能继承。 她母亲对她的爱,是一场深谋远虑的托举,纵使拖着病体,也将一切都谋划得滴水不漏,尽最大能力保全她安安稳稳到25岁。 幼时的她,脆弱如一团无根的蒲草,但凡旁人起了歪心思,她便毫无招架之力。 是母亲用这份25岁才能继承的遗产,生生遏制住了旁人觊觎的念头,她在,这笔遗产才在;她若是出了岔子,这笔钱将立即随她一起化为乌有。 因此,哪怕黎柏凛对她恨之入骨,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也只敢小打小闹,搞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而如今,这笔遗产一旦继承,她便会一跃成为黎氏集团的第二大股东。 她母亲在世时,一直是黎氏集团最大的股东,去世后,便将手中的所有资产统统留给了她,一个子都没给黎穆远,黎穆远实在不愿她母亲死后,还要被她再压上一头,这十年来,绞尽脑汁地到处收购股份,才将将比孟斐音手中的股份多了些。 黎穆远对她态度有所转变,想来是心中有了图谋。 良久不见黎昕有反应,陆林溪眼里流露出几分茫然,她不解地看了看谢屿,又看向黎昕:“25岁生日怎么了吗?” “没什么。” 黎昕收回视线,朝陆林溪笑了笑:“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那我可得好好准备准备了。” “嗯。” 陆林溪反应是迟钝些,但也不是全然看不懂眼色,觉察到黎昕和谢屿有话要说,她随便找了个借口,便识趣离开了。 陆林溪走后,黎昕推起谢屿的轮椅,朝房间走去。 谢屿声音刚好够黎昕听到:“他不敢做得太明显,你小心些,就不会出岔子。” “嗯。” 感应到了黎昕情绪低落,谢屿转头,握住黎昕的手,认真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你一起面对,不要怕。” 闻言,黎昕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她点头:“好。” 想想也是讽刺,处心积虑想算计她的人,是与她有血缘关系的父亲;而拼尽全力护着她的人,却是与她毫无血缘的谢屿。 与此同时。 餐厅,黎穆远放下筷子,看向黎柏凛:“你跟我来书房一趟。” 黎柏凛脸拉得老长,很不情愿,但还是乖乖跟在了黎穆远后面。 书房。 黎穆远皱眉看着黎柏凛,耐着性子引导道:“昕昕马上就要过生日了,你知道吗?” “她过生日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过的是25岁生日。” “25岁生日又...”黎柏凛话说一半,终于后知后觉,他惊愕地看向黎穆远,“她25岁生日过后,是不是就能拿到她母亲留给她的遗产了?” “嗯。” 黎穆远叹了口气。 他原是想着,将黎昕养成既不上进,又受不了工作辛苦的娇小姐;如此一来,那些股份在她手中,自然没了作用。 这些年,黎昕表露出来的状态也的确如此,他原以为,事情会按照他的预想一直发展下去。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黎昕渐渐脱离了掌控,连带着他苦心孤诣十年的谋算,也有了功亏一篑的迹象。 事已至此,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暂且稳住黎昕,待她拿到股份,再另做打算。 黎柏凛呆愣片刻后,面上流露出惊喜之色:“那到时候,我们岂不是就可以拿走她手里的全部股份了吗?” “哪有那么容易?你问她要,她就会给吗?” 黎柏凛满不在乎,言语间,全是对黎昕的轻视:“给不给,可由不得她。” 黎穆远没有反驳,没有规劝,只提醒了一句:“总之,在我们拿到股份之前,你别再给我节外生枝,惹出麻烦。” 知晓黎穆远转变态度并非起了扶持黎昕的心思后,黎柏凛彻底安心,他拍着胸脯保证:“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心里有数。” “嗯。”黎穆远挥了挥手,示意黎柏凛离开。 随后,黎穆远又叫了陆汀兰来书房。 “穆远。” 陆汀兰在黎穆远面前站定,声音柔和,姿态端庄。 “昕昕的生日快到了,生日宴的事,就交给你了。” 陆汀兰眼中流露出几分诧异,停顿片刻,她才点头:“好。” 以黎穆远对黎昕的漠视,她以为,黎穆远不会记得黎昕的生日,今儿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 “规格需要高过往年,届时,我会邀请一些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你务必准备得体面些,别出差错。” 黎穆远一板一眼地安排着,明明是夫妻,却莫名有种上级向下级传达指令的压迫感。 将黎穆远的态度看在眼里,陆汀兰面上毫无波澜,只点头应允:“好。” 这些年来,黎穆远一心扑在工作上,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全是陆汀兰在操持,黎穆远若有想法,只需知会一声,她便会办得十分妥当。 “出去吧。” 说完正事,黎穆远便收回了视线。 陆汀兰却站在原地没动,她抿了抿唇,似在纠结什么。 良久没听到动静的黎穆远抬头,看到陆汀兰后,有些诧异:“还有什么事吗?” 陆汀兰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开口。 黎穆远双手置于桌前,默默注视着陆汀兰,等待着她的下文。 陆汀兰几番犹豫,终是鼓足勇气道:“那边已经半个多月没收到打款了,再拖下去,我担心....” “既然这么担心,平日里做事就该更妥帖些,别总惹我不高兴。” 黎穆远语气淡淡的,出口的话却令陆汀兰瞳孔骤缩。 原来,是故意的... “对不起,以后我一定注意。” 黎穆远点头:“你知道就好。” “钱的事?”陆汀兰再次追问。 “我会安排。” 陆汀兰强挤出一丝笑意:“那我出去了。” “嗯。” 书房门被关上,陆汀兰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一片沉郁。 第130章 他是哪来的自信?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黎柏凛终于听从了黎穆远的规劝,接下来的几天里,再没有故意找黎昕的茬。 黎昕当即抓住这难得的清净时光,争分夺秒地展开自我提升。 母亲费尽心血护她到25岁,往后的路,她得自己走了,她会向母亲证明,孟斐音的女儿,不是孬种!她一定会活得璀璨夺目,不辜负母亲的期望。 黎昕的刻苦学习,皆被同个办公区域的乔念安看在眼里,她忍了几天,终是没忍住,去了黎柏凛的办公室。 “哥哥。” 她到时,黎柏凛不知在做什么,看到她进来,慌慌张张地将桌上的文件合上,以最快的速度塞进了抽屉里,转而怒声斥道:“谁教你的规矩?进来之前为什么不敲门?” 乔念安被黎柏凛的怒吼声吓了一大跳,慌慌张张地道了句:“对不起。”便退了出去,停顿片刻,重新敲门。 好一阵,黎柏凛才语气不善道:“进来。” 乔念安打开办公室的门,小心翼翼地看着黎柏凛,刻意放缓语气:“哥哥,对不起,我刚刚想事情太入神,一时没反应过来,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 看在乔念安态度诚恳的份上,黎柏凛勉强收起了脸上的怒意:“找我有什么事?” “哥哥。”乔念安近前几步,不着痕迹地往黎柏凛桌上扫了眼,“跟黎昕有关。” “黎昕又怎么了?” 虽然答应了黎穆远不找黎昕的茬,但黎柏凛对黎昕的厌憎,是刻进骨子里的,只要听到‘黎昕’二字,眉头就会下意识皱紧。 “她最近工作特别认真,而且经常出入档案库,我偷偷调查过,她是在翻找她母亲当年经手过的项目资料,用以学习。” 黎柏凛听完,紧皱的眉头随之松开,脸上浮现出几分轻视:“我还当什么事呢!这也值得你专程跑一趟来跟我汇报?” “爱学学呗,她懒散了整整十年,现在突然上进还能学出花来不成?” “哥哥,我担心她再这样下去,会威胁到你的地位,你...” 乔念安话还没说完,就被黎柏凛嗤笑一声打断。 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诧异道:“她?威胁到我的地位?”黎柏凛语气里满是嘲讽,“她荒废的这十年,我日夜勤勉,从没有片刻松懈。她不过装模作样几天罢了,也值得你大惊小怪?即便她学得认真又能如何?能比得过我十余年的积累吗?” 将黎柏凛的狂傲尽收眼底的乔念安狠狠沉默了。 黎昕哪怕荒废了十年,跟他比起来,亦毫不逊色,若是再加以学习,所能达到的成就只怕黎柏凛这辈子都望尘莫及。 他瞧不上黎昕? 但这些话,乔念安只能在心里想一想,她强挤出一抹讨好的笑,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温顺无害:“但是哥哥,小心些,总不会出错的,最起码,也该制止她翻看她母亲留下来的项目资料,免得真被她学到什么。” 黎柏凛听完有些无语:“怎么可能?” 乔念安急了:“怎么不可能?”说罢,又觉自己反应过于激烈,再度放缓语气,“哥哥,小心驶得万年船,于你而言,这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黎柏凛:“……” “黎昕的性格你不了解吗?我现在去制止她翻看那些项目资料,她马上就能闹个天翻地覆,就这么点破事,不值当。” 黎柏凛态度强势,乔念安再次被噎了回来。 自知说不动黎柏凛,她心有不甘地闭了嘴。 “这段时间消停些,别找黎昕的麻烦。” 乔念安有些错愕,一句‘为什么’在嘴巴里盘踞了好一阵,才勉强咽下,只温顺道:“哥哥,都听你的。” “嗯。”见黎柏凛没有解释的意思,乔念安几不可闻地拧了拧眉,只好主动询问:“哥哥,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黎柏凛谨记着黎穆远的劝阻,不该说的话,当真没再随意吐露,“总之,最近一段时间别再跟黎昕起冲突,别惹她不高兴,尤其是因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听到了吗?” “听到了。” 乔念安乖巧点头,再没多问。 “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 黎柏凛朝乔念安挥了挥手。 乔念安知趣道:“哥哥,我先去工作了。” “嗯。” 离开黎柏凛的办公室后,乔念安心底的烦躁猛地蹿了起来。 这几天,她的确感受到了黎柏凛对黎昕的态度转变,她明明日日都在黎家,时刻盯着黎昕的一举一动,黎昕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令人忌惮的事? 连和黎昕水火不容的黎柏凛,也不得不收敛锋芒。 她为何一无所知? 想到这儿,乔念安愈发心烦。 黎柏凛不肯出手,那黎昕岂不是.... 若非黎昕天资聪慧,黎穆远又何必费心压制黎昕整整十年?且被压制了整整十年的黎昕,刚到公司不久,便凭借着超强的商业天赋,令公司重新焕发生机,股票也跟着连拉几个涨停板。 黎柏凛和黎穆远父子离心,亦是黎昕的手笔。 这桩桩件件皆精准砸在黎柏凛头上,她实在不知道,这个草包,是哪来的自信,敢这般轻视黎昕? 一想到放任黎昕不管,恐会令她羽翼渐丰、再难压制,乔念安心口就堵得厉害。 她丢了周启明这个贵人,又在黎昕的作梗下没能进入冯弘毅的项目组,在公司人微言轻,根本动不了黎昕。 偏偏,黎柏凛这杆“枪”又指望不上。 思索间。 耳边突然响起黎柏凛的声音:“念安,你怎么还在这儿?” 乔念安回头:“哥哥,是有急事吗?” “有个会要开,光顾着跟你聊天,险些忘了时间。” “那你快去。” “嗯。” 黎柏凛颔首,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乔念安离开的步子却是一顿,她眯了眯眸子,忆起了她进办公室时,黎柏凛慌张的神色,和极力掩藏的文件... 几息之间,她便有了决断,猛地回头朝黎柏凛的办公室折返回去。 或许,黎柏凛藏起来的东西,跟他近日来对黎昕的态度有关,即便没有,若是能抓到黎柏凛的把柄,亦增加了牵制他的筹码。 第131章 十分霸道 乔念安顺手扯掉了左耳的耳环,面不改色地大步朝黎柏凛办公室走去。 手搭在黎柏凛办公室的门把手上时,不出意外地收到了助理的提醒:“乔小姐,黎副总去开会了。” 乔念安神色平静:“我知道,我的耳环不小心掉到办公室了,哥哥让我自己来拿。” 黎柏凛的助理知道乔念安的身份,方才也瞥见了二人短暂的交集,没再多想,她点了点头:“需要帮忙吗?” “不用。”乔念安展颜一笑,声音甜甜的,看起来单纯无害,“谢谢啦。” “没关系。” 乔念安镇定自若地推门而入,随后快步来到黎柏凛的书桌前,打开他藏了文件夹的抽屉,开始翻找。 连着翻了几份文件,均未发现异常后,她只能皱着眉,扩大搜索范围,然而,依旧一无所获。 她太了解黎柏凛了,黎柏凛每次心虚,都会格外无礼,他一定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但无奈的是,她已经把能翻的地方都翻遍了,找个‘耳环’而已,实在不宜待太久,乔念安抿了抿唇,只好将一切归回原位,从兜里摸出耳环,装作刚刚找到的样子,迈步离开。 刚拉开办公室的门,乔念安便和助理撞了个满怀。 看到乔念安,助理友善提醒道:“黎副总没在办公室时,其他人不宜待太久,我刚要进去帮你找呢!” 乔念安晃了晃手里的耳环,笑道:“找到啦!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的。” 助理朝黎柏凛的办公室内张望了一圈,见并无异样后,收回视线,让开身子。 “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好。” 乔念安边走,边顺手戴上了耳环,全程脊背绷得很直,神情自若。 直至她进入电梯,才惊险万分地松了口气,刚刚的情况实在凶险,还好她抽身及时,才没被抓到现行。 一一想到今天这一趟毫无收获,她就心烦。尤其是返回办公室后,再次看到把“上进”写在脸上的黎昕时,这种情绪达到了顶峰。 她不明白,为什么整整十年的压制,都磨不掉黎昕的锐气。 从她踏入黎家、盯上黎昕的那一刻起,她和黎昕便注定站在对立面。 黎昕越是耀眼,施加在她身上的压力就越重... 许是乔念安看向黎昕的眼神过于灼热,黎昕抬头,直直地朝她看来。 四目相对,乔念安被吓了一大跳,慌忙收回视线。 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乔念安摸出手机,看到来电提醒上的‘黎昕’二字后,猛地抬头看向黎昕,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她攥着手机,迟迟不敢接听。 下一秒,却见黎昕忽然起身,她心头一慌,赶忙按下接听键,并迅速朝外走去。 黎昕拿着水杯迈步去了茶水间,语气平静,压迫感却十分强烈:“看我做什么?” “我没有。” “乔念安,收起你那些龌龊的心思,否则...” 乔念安心头一慌,赶忙压低声音解释:“不会的黎昕小姐,我怎么可能——” 没给乔念安把话说完的机会,黎昕直接挂了电话。 乔念安眼里转瞬便蓄满了泪,整个人委屈到了极点。 恰逢谢裴羽打来电话,她当即接通,声音里带着十分明显的哭腔:“裴羽。” 谢裴羽听出了她的不对劲,赶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没事。”话音刚落,乔念安抽泣一声,又紧接着道,“你不用担心我。” “我怎么能不担心?”谢裴羽语气急切,“你在公司吗?我去接你。” “我还在上班呢。” “我去接你!”谢裴羽加重语气,十分霸道。 乔念安往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迟疑:“可是...” “没有可是,你现在就去公司楼下,我半小时就到。” 说罢,谢裴羽便挂了电话。 乔念安捏着手机,僵持片刻后,只好去找了部门主管请假。 半小时后。 乔念安坐上了谢裴羽的车。 看到谢裴羽的刹那,乔念安便红了眼眶:“裴羽。” 谢裴羽见状,心软得一塌糊涂,赶忙将她揽进怀里,柔声安慰道:“有什么委屈,只管跟我说。” 终于有人撑腰,乔念安更是哭到抽泣,她红着眼眶仰头望着谢裴羽:“裴羽,我好累。” 谢裴羽心疼地擦掉她脸上的泪:“出什么事了?” 短暂的温存后,乔念安直起身子:“我们先离开这儿。” 这里是公司楼下。 人来人往,万一被人撞见,传到黎昕耳朵里,只怕又是一场风波。 谢裴羽表现得很顺从,他立马道:“好。” 紧接着,便驱车离开了这儿。 二十分钟后。 谢裴羽把乔念安带到了他附近的一套房子里。 乔念安不是第一次过来,神情很是自然。 刚进门,谢裴羽便把乔念安抱进了怀里,轻抚着她的后背:“念安,这里绝对安全,有什么话,你可以放心说了。” 乔念安回抱住谢裴羽,声音脆弱又无助:“是黎昕。” “又是她!”谢裴羽陡然沉了脸,“她又欺负你了?” “嗯。”乔念安再度红了眼眶,她靠在谢裴羽身上,添油加醋地将黎昕那通电话的内容说给了他听。 谢裴羽听完,当场就气炸了,他怒不可遏道:“黎昕简直太过分了。” 乔念安盈盈望着谢裴羽,脆弱到令人忍不住心生怜爱:“裴羽,我好害怕,黎昕越来越过分了,无论我做什么,她总会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我。” “她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自然就以为,别人也是这样的人。”谢裴羽紧皱着眉头,“苦了你,要日日受她磋磨。” 乔念安眼巴巴地望着谢裴羽:“裴羽,这十年来,你是我生活中唯一的一点甜,如果不是遇到你,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这番话,谢裴羽十分受用,他轻抚着乔念安的脸,铿锵有力道:“念安,有我在,你别害怕。” 闻言,乔念安眼中燃起了希望,她赶忙道:“裴羽,你能不能...” “念安,我都懂。”谢裴羽打断了乔念安,话说得十分诚恳,“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一定会带你脱离苦海。” 第132章 欲拒还迎 乔念安眼中的光亮骤然熄灭,她几不可闻地呼了口气,强行抑制住心底的失望,嘴角上扬,勾起一抹温柔体贴的浅笑。 她大力点头,眼里全是对谢裴羽的崇拜:“裴羽,我相信你,只要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谢裴羽的心更软了,搂着乔念安的手也紧了几分。 四目相对,暧昧的气息肆意滋生,谢裴羽视线慢慢下移,最后落在乔念安的红唇上,停了好一会儿。 见状,乔念安有些紧张地用舌尖舔了舔唇,本就红润的唇立刻泛起水光,更添几分诱人气息,她声音软软的:“裴羽。” 谢裴羽眸光一暗,猛地朝乔念安吻了上去。 “裴羽。”乔念安惊慌失措地朝后躲去,却架不住谢裴羽力气大得惊人,被他牢牢锁在怀里,怎么都挣不开。 谢裴羽不为所动,动作愈发放肆。 到后面,乔念安连话都没能再说出来。 良久,谢裴羽才松开乔念安。 乔念安眼眶红红的,宛若受惊的小鹿般看着谢裴羽,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你这是做什么?” “怎么没关系?”谢裴羽捏起乔念安的下巴,不满地看着她,“念安,你还看不出来我对你的心意吗?” 乔念安愕然地瞪大了眼:“什么?” “我喜欢你。”谢裴羽再度把乔念安抱在怀里,认真地看着她,“很喜欢,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妥当,再补给你一个盛大的告白。” 反应过来后,乔念安后退两步,连连摇头:“不,不行!你是黎昕小姐喜欢的人,我不能这么做。” 谢裴羽双手扣住乔念安的肩膀,眸中满是深情:“念安,我有说过喜欢她吗?” 乔念安一愣,迟疑道:“没有。” “你知道的,一直都是她用黎氏集团大小姐的身份,强行纠缠我,我明确拒绝过她很多次。” 乔念安偷偷压下心底的喜悦,抿了抿唇,将眉头皱得更紧,似在纠结什么:“可她真的很喜欢你,你对她也并非毫无感情。” “念安!”谢裴羽瞪了乔念安一眼,“她喜欢我有什么用?我只喜欢你,我对她,只是兄妹之情。” 没能听到想要的回答,乔念安继续试探:“可一旦被她知道我们的关系,她不会放过我的,裴羽,我怕她。” “念安。”谢裴羽搂着乔念安的腰,“我会保护你的,我绝不会让她伤害你。” 依旧没听到想要的回答,乔念安眼里弥漫出几分隐忍的烦躁:“可是...” “没有可是。”谢裴羽伸出食指抵住乔念安的唇,不容拒绝道:“有我在。” 乔念安自然垂落的手攥了攥拳,不甘心但又无可奈何地挤出一抹笑:“好,我相信你。” “念安。” 谢裴羽的手滑落至乔念安的腰上,眼中弥漫出几分色欲。 乔念安抿了抿唇,眼睛水汪汪地望着他,欲语还休,满脸羞怯。 似终于鼓足了勇气,她踮起脚尖,在谢裴羽唇上蜻蜓点水般印下一吻,白皙的脸颊迅速染上一层绯红。 谢裴羽眼睛亮了,他当即俯身,朝乔念安吻去。 乔念安手勾着谢裴羽的脖子,低声呢喃道:“裴羽,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嗯。” …… 不知过了多久。 乔念安和谢裴羽一同缩在沙发里,紧紧搂在一起。 乔念安抱着谢裴羽的腰,将头靠在谢裴羽的胸前,声音软得厉害:“裴羽,黎昕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对吗?” “当然。”谢裴羽在乔念安额头落下一吻,“只要我爱你,我们之间,就不会有阻碍!” “嗯。” “只不过,黎昕仗着身份地位对我处处压制,为顾全大局,我暂时还不能跟她撕破脸,不过你放心,我心里只有你,而且早晚有一天,我会让她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终于听到了想要的回答,乔念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她脸上凝出幸福的笑意,再次给足谢裴羽情绪价值:“裴羽,你对我真好。” 作为黎家养女,她的身份在上流圈子天生就矮人一头。 谢裴羽这根高枝于她而言,是她挤进上流圈层,彻底实现阶级大跨越的唯一机会,她必须得牢牢抓住。 “你是我唯一真心喜欢的人,不对你好,对谁好?” 乔念安轻笑出声,她微微仰头,看向谢裴羽:“真的吗?” “当然。”谢裴羽点头,对上乔念安眸中的纯真,他又轻轻叹息一声。 “裴羽,怎么了?” “只是我暂时受制于黎昕,只能委屈你了。”谢裴羽手落在乔念安光洁的背部,眼里全是歉疚。 “没事的。” 乔念安眼眶微红,含情脉脉地看着谢裴羽,语气温柔而坚定:“你这些年这么辛苦,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再受一点委屈没关系的,我会顾全大局,裴羽,往后的路,不管多难,我都会陪你走。” 这番话,直接把谢裴羽听迷糊了,他身子前倾,再度吻上乔念安:“念安,我爱你。” “我也是。” 谢裴羽嘴角噙起一丝笑,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念安,黎昕是不是要过生日了?” 乔念安嘴角的弧度戛然顿住:“你问这个做什么?” “吃醋了?”谢裴羽笑看着乔念安。 乔念安嘴撅得老高,却硬声道:“没有。” 谢裴羽笑出了声,在乔念安脸上亲了一下,道:“不逗你了!听说黎昕这次生日宴.会大办,请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我需要你帮我留意一下嘉宾名单。” 乔念安佯装生气地在谢裴羽胸前捶了一下:“真讨厌。” “那这个忙,你帮吗?” 谢裴羽的手在乔念安光洁的背上持续滑动,眼神暧昧。 乔念安再度红了脸:“当然会帮。” 谢裴羽大笑出声:“还有谢屿,我....” 乔念安点头,将谢裴羽叮嘱的事宜一一记下。 同一时间。 黎氏集团某办公区域内。 “阿嚏!” 黎昕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揉了揉泛红的鼻子,小脸皱成一团。 “黎昕,你是不是感冒了?怎么一直在打喷嚏?” 陈嘉宁关切地看向黎昕。 黎昕眼睛不自然地眯起,说完“没有”,又打了个喷嚏。 第133章 谢屿,你会恨我吗? 当晚回家后,黎昕便听陆汀兰提起了要给她办生日宴的事。 “昕昕,关于生日宴,你有什么想法吗?阿姨一定尽力满足。” 陆汀兰抓着黎昕的手,满目慈爱地看着她。 “没有,阿姨,你看着弄就好。”黎昕神色平静,脸上看不出丝毫名为欣喜的情绪。 陆汀兰嘴角的弧度落回些许:“昕昕,你不开心吗?” “这场生日宴,我只是个噱头,没什么好开心的。”说罢,黎昕顺便给陆汀兰提了个醒:“你主要征求我爸的意见就好了。” 陆汀兰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但被黎昕这般直白地点出来时,她还是有些错愕:“昕昕,你...” “阿姨,你不用担心我。”黎昕弯了弯眉眼,安抚道,“我不在意。” 陆汀兰眼中又涌出几分心疼,她抱住黎昕,轻抚着她的后背,柔声道:“但是阿姨和林溪会很认真地给你准备生日礼物,会衷心地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阿姨。” “应该的。”陆汀兰松开黎昕,拍了拍她的肩,“时间不早了,休息吧。” “好。” 她这些天专注工作、学习,很是疲惫,收拾妥当后,靠在床头,她习惯性地点开和谢屿的聊天框。 工作再忙,她也从没断过和谢屿的联系,每天都要聊上几句,了解一下彼此的境况,心里才踏实。 发完最后一条消息,她关灯躺下,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和从前的许多次一样,黎昕看到了‘生日宴’当天发生的事。 在谢裴羽和乔念安的有意引导下,她单方面挑起了一场针对谢屿的激烈争吵。 事后仍不解气,得知谢屿有个十分重要的商业对接后,便设计将他锁进了房间,生生逼他错过了足以令他在裴氏集团重新站稳脚跟的大项目。 至此,她和谢屿之间的关系,便更加水火不容。 坏事全是她干的,好处却全被谢裴羽给占了,谢裴羽抓住这一空隙,成功撬走了谢屿的大项目,稳固了他在裴氏集团地位的同时也令谢屿在公司里愈发举步维艰。 谢屿猩红着眼,发狠般要与她自此一刀两断的景象,惊得她大气不敢喘。 “谢屿!” 黎昕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湿哒哒地黏在她颈间,她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梦中谢屿恨不得杀了她的压迫感,令她至今心有余悸。 过了很久。 黎昕的瞳孔才渐渐聚光,她慌忙从枕边取来手机,点进和谢屿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聊天记录是谢屿发的: 【晚安】 很温柔、很和善,和梦里的他截然不同。 她长长舒了口气,稳了稳发颤的心神,拨通了谢屿的电话。 谢屿显然是被她吵醒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醒这么早?” “谢屿,我做噩梦了。” 谢屿瞬间清醒,立即安抚道:“别怕,梦都是反的。” “谢屿,你会恨我吗?你会杀我吗?” 黎昕捏着手机的手逐渐收紧,脸上是清晰可见的焦躁不安。 饶是她知道这只是梦,乾坤未定,变数尚存,也还是忍不住害怕。 没有惊愕反问,没有质疑黎昕的离谱,谢屿第一时间,无比郑重地给出了黎昕最想要的回答:“不会!黎昕,哪怕你真的做了很多伤害我的事,我也不会真的恨你!更不会杀你!永远不会!” 有了谢屿的保证,黎昕勉强心安了些:“我想去见你。” “我去接你。” 几句话的功夫,谢屿已经换好了衣服,坐上了轮椅,行动力完全拉满。 “不用。”黎昕看了眼窗外还泛着青灰的天色,“我饿了,你帮我弄点吃的,我马上到。” 谢屿操纵轮椅的手僵住,低头看了眼毫无知觉的腿,有些落寞:“好。” 电话挂断。 黎昕简单洗漱后,穿好衣服,带着车钥匙去了车库,不多时便驱车离开。 谢屿给过她新住处的地址,但她一直没能抽出时间去做客。 这个点的路格外空旷,黎昕的车一路畅行无阻,很快,她便到了谢屿的住处。 谢屿早早便候在车库,翘首以盼。 黎昕刚把车停稳、拉开车门,便对上了他的视线。 看到谢屿,黎昕心情有些复杂。 谢屿操作轮椅上前:“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谢屿。”黎昕微微拧眉,“你再重复一遍。” 谢屿一秒get到了黎昕的意思。 他牵起黎昕的手,褐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黎昕,一字一顿道:“黎昕,哪怕你真的做了很多伤害我的事,我也不会真的恨你!更不会杀你!永远不会!” 黎昕听完,悬在嗓子眼的心又往回落了落,只是嘴里嘀咕了一句:“骗子!你之前明明恨过我。” “我没有。” 谢屿立即否认。 黎昕板着脸:“怎么没有?我刚觉...”停顿片刻,她接着道,“当时在雪地里....” 谢屿耐着性子听完,认真地做出了解释:“当时只是生气、失望,没有恨。” “大雪天气,我故意把穿着单衣的你带到庭院里挨冻,你不恨我吗?” 谢屿摇头:“不恨。” “怎么可能?” 谢屿反问:“如果恨你,我为什么明知你要做什么,还要穿着单衣乖乖跟你去庭院?” 此言一出,黎昕当场懵了。 这—— 刚觉醒那会儿,她确实有过不解,里杀伐决断、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反派,为什么会被降智到连她的命令都反抗不得。 她当时只以为作者是蠢货,但现在看来... “为什么?”黎昕的大脑开始宕机。 谢屿抓着黎昕的手紧了紧:“因为是跟你去庭院,所以我愿意。” 黎昕倒吸一口凉气:“挨冻也愿意?” “嗯。” 黎昕的脑子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可你当时表情真的很吓人。” “零下十几度,真的冷到没有办法表情管理,而且你真的忍心我受冻,我很失望、也很难过。” 黎昕眼中惊色更甚,又将先前经历过的种种都问了个遍。 谢屿一一作答。 但说来说去,无外乎一句‘是他愿意的!’ 哪怕屡次遭受磋磨,他气得脸色铁青,不断撂下狠话,可再有下一次,他依旧表面不愿,实则甘之如饴。 第134章 彻底傻眼了 听到最后,黎昕彻底傻眼了。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足够和善、足够讨好,感化了谢屿,原来,从始至终都是谢屿在负重前行? 难怪! 她和谢屿之间的‘深仇大恨’如此轻易便得以消减。 良久没等到黎昕回话,谢屿抓着黎昕的手又紧了几分,再度向她保证:“黎昕,你相信我,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恨你,更不会杀你。” 谢屿眼中的赤诚一览无余。 黎昕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她当然愿意相信谢屿,可她‘看到’的,谢屿雇凶将她丢进海里溺死,是...另有隐情吗? 深吸一口气,黎昕回以认真的神色:“嗯,我相信你。” 谢屿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原处,他牵着黎昕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只道:“走,我们回家。” “好。” 黎昕跟着谢屿,去了他的住处。 餐桌上,谢屿准备了不少吃食,只为迎接黎昕的到来。 “坐。” 谢屿目光灼灼地看着黎昕,帮她拉开椅子。 黎昕扫了眼桌上的吃食,看向谢屿:“我想喝杯温水。” “我去给你倒。” 黎昕满意点头,拿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 待谢屿回来,她接过水杯,指了指旁边:“赶紧吃,我还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先填饱肚子,免得聊完正事,两人都没了胃口。 半小时后。 黎昕靠在椅背上,步入正题:“你最近是不是在谈一个很重要的项目?” 谢屿眼中流露出些许惊愕,他点头:“对。” 一想到接下来要说什么,黎昕就有些头疼,她顿了顿才道:“会出事,你得防着我,我会成为你的阻碍。” 黎昕说得不算清楚,但谢屿已经自动补齐了她未曾提及的空白区域:“我知道了。” “还有——”黎昕的声音愈发晦涩,“可能会发生一些,让你很难堪的事,你得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比如呢?” 谢屿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黎昕脸上流露出几分心虚:“你大概...会被扇巴掌。” 这话说完,黎昕甚至有点想先给自己一巴掌,为什么总要让她做这种事?还是在那么重要的场合!! “被你吗?” 谢屿的神色还是很平静。 黎昕艰难点头:“嗯。” 谢屿微微侧首,掩住了眼中的一抹亮色,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让自己表现得平静:“好。” 好? 黎昕愣了一秒:“好什么?” 不小心吐露心意的谢屿:“……” 他看向黎昕:“我知道了。” “谢屿,你真的不会恨我吗?” 黎昕心中再度升腾出几分不安。 “不会,我甚至很开心。”对上黎昕眼里的问号,谢屿又补了句,“开心你为我担心。” 黎昕加重语气,再一次提醒:“总之!你一定要防着我,记住了吗?” “记住了。” 能卡在世界禁制的边缘说出这番话,已然不易。再细节的内容,黎昕实在是无能为力。 见谢屿脸上还是一片轻松之意,浑然不知接下来要面对什么,黎昕就愁得皱眉头:“你真的听懂了吗?怎么一点也不担心?” 即便有谢屿的帮助,她每次能改变的剧情也只有很少一部分。她很担心,这一点点的改动,无法撼动这场针对谢屿的困局。 万一谢屿最后还是被她掳走,错失了在公司站稳脚跟的重要项目,该如何是好。 “我听懂了。”谢屿认真看着她,“别担心,这样的事,我们不是第一次经历了,一定会配合的很默契。” 大抵是谢屿向来靠谱,黎昕盯着他看了一阵后,勉强应道:“行吧!” “先说好!”黎昕指着谢屿,“我已经提前提醒过你了,最后要是依旧办砸了,不关我的事。” 这才是她最焦虑的症结。 倘若是她的缘故,导致自己错失重要机会,她郁闷两天也就翻篇了,可如今事关谢屿,她怎么都放心不下。 谢屿耐着性子,再度点头,声音沉稳:“我明白。” “那——” 见黎昕还要再说,谢屿径直打断:“你自己的事都没见你这么焦虑过,怎么?这么在意我吗?” 话落,谢屿眼里升腾出些许期待。 也做好了被黎昕驳回的准备。 令他没想到的是—— 黎昕竟会一头栽进他怀里,哀嚎道:“真的很在意!你要是因为我错失良机怎么办啊?而且我还要那么对待你!怎么办啊谢屿?你会很难堪的。” 怀中的黎昕香香软软,又是主动投怀送抱,谢屿忍了忍,还是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 好可爱。 而且,她在关心他!!! 闻言,黎昕猛地抬头瞪向谢屿:“你笑什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能笑得出来?” 谢屿强行抑制住‘动手动脚’的冲动,正色道:“看到你关心我,我真的很开心。” 黎昕:? 她猛地直起身子:“这是重点吗?” “是!” 黎昕眯了眯眸子,谢屿马上改口:“重点是,你很担心,我会因为你备受打击。” 黎昕缓和了眉宇间的不满。 谢屿接着道:“但有你提前知会,我有了充足的时间,自然不会错失良机,至于难堪一事....名声与我无用。” “所以,你无需焦虑,只管相信我就好。” 谢屿终是没忍住,在黎昕的脸上轻轻掐了一下,细腻、柔软的触感,令他心中陡然泛起一阵涟漪。 黎昕‘啪’的一声打掉他的手:“那你这些天,一定要做好万全准备。” “好。” 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后,黎昕再次卡着被世界禁制的边缘,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我快要过生日了,你知道吗?” “知道。” “我爸要给我办生日宴,会宴请很多商界名流到场。” 说这话时,黎昕直勾勾地看着谢屿,暗示意味十足。 谢屿毫无障碍地读懂了黎昕话中的深意,重复道:“生日宴,我知道了。” 四目相对。 彼此了然。 重要信息全部同步完毕,黎昕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下来,她打了个哈欠:“好困。” “要睡会儿吗?”谢屿立即殷勤邀约。 黎昕点了点头:“时间还早,还能再睡两个小时。” “你睡我卧室,我去收拾。” “不用,我睡沙发就行....”黎昕话还没说完,谢屿已经冲进卧室,压根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第135章 二者相较,高下立判 十分钟后。 软乎乎的被子裹住全身,黎昕躺在谢屿的床上,打着哈欠跟他说了声:“待会儿记得叫我。”便沉沉睡去。 ‘忙活’了一整晚,撑到现在,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黎昕睡着后,谢屿在床边看了她很久,怎么都不舍得移开视线,直到手机铃声陡然响起,他才赶忙将手机静音,操作轮椅离开卧室。 因着黎昕的提醒,接下来的几天里,谢屿的工作量直接翻倍,他将黎昕给出的提示来来回.回琢磨了无数遍。 根据不同猜想,制定了不同的应对方案。 黎昕也没闲着,她一反之前的漠不关心,日日都要从陆汀兰那了解生日宴的筹备进展。 再以闲聊的方式,事无巨细地同步给谢屿。 转眼,便是生日宴这天,场地是黎穆远亲自定下的,是他名下一处私人庄园。 黎昕的专属休息室里,她坐在镜前,眸光紧盯着手机: {马上要开始了,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谢屿秒回。 黎昕还欲继续扣字,就听身旁的化妆师道:“黎小姐,麻烦眼睛闭一下。” 黎昕摁灭屏幕,把手机扣在怀里,闭上了眼。 这场生日宴的规格很高,作为主角,黎昕自然得盛装出席。 除了化妆师以外,她身后还站着个手臂上挂满发卡,正埋头替她盘发的发型师。 妆快要画完时,陆林溪推门进来,看到黎昕的第一眼,便惊喜道:“昕昕,你也太好看了吧!” 黎昕透过镜子看向陆林溪:“你今天也很好看。” “我每天都好看。”陆林溪笑嘻嘻地走到黎昕面前,将怀里捧着的礼盒递到黎昕面前,认真道:“昕昕,祝你生日快乐,心想事成、万事胜意。” 黎昕笑着接过:“谢谢。” “我挑了很久呢。”陆林溪亲昵地挽起黎昕的胳膊,“希望你喜欢。” 黎昕打开礼盒看了一眼,惊喜出声:“好漂亮。” “挑衣服这方面,我可是行家。”陆林溪骄傲地扬起头。 黎昕手抚着衣服,指尖轻轻摩挲过面料,抬眼看她:“这件衣服,应该不便宜?” “还好!也就是把我近两年攒下的小金库全搭进去了而已。”陆林溪睨着她,“现在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了吗?” 黎昕噗嗤一声笑了:“知道了。” 整个黎家,真心祝愿她生日快乐的,也就只有陆林溪和陆汀兰了。 二人说话间,乔念安推门进来:“黎昕小姐,爸爸让你尽快出去。” 黎昕看到乔念安就心烦,她皱紧眉头:“知道了。” 见乔念安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黎昕语气不善道:“你可以出去了。” 乔念安面上立即流露出受了委屈的姿态,扫了眼在场的人,故作隐忍地转身出了休息室。 目送着乔念安走后,陆林溪感慨道:“要是乔念安能挑个坏日子走了就好了,这样坏日子就变成好日子了。” 黎昕竖起了大拇指:“很值得认可的攻击力。” 待黎昕化完妆,宾客几乎已经到齐。 宴会厅。 黎穆远做足了慈父的姿态,将黎昕请到台上,手持话筒,满脸荣光地望着台下:“感谢各位百忙之中莅临小女的生日宴,今天——” 不知道的,还以为黎穆远多么爱护黎昕这个女儿。 然而,假的终究是假的,装得再好,也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针对黎昕本人的介绍与祝福少得可怜,越到后面,黎穆远藏在心底的谋算展露得越清晰。 到最后,同样站在台上的黎昕,俨然已经成了背景板。 黎穆远手持话筒‘慷慨激昂’,黎昕冷眼瞧着他,看透了他大费周章办这场生日宴的最终目的。 看似光鲜亮丽的黎氏集团,实则早已问题缠身。 尤其是资金链吃紧,市场占比连年下滑等隐忧,对公司的伤害无疑是致命的。 而这一切,都被业界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 黎穆远正是要借黎昕的生日宴,向外界释放信号:黎昕即将继承孟斐音留下的巨额遗产,黎氏集团将因此获得一笔强劲的资金注入,彻底稳住局面。 黎昕十分反感黎穆远对她的利用,但既然是为公司谋求发展,她没有道理从中作梗。 寻了个合适空档,黎昕接过话筒,将黎穆远‘画下的大饼’又凿实了些,看似不显山不露水的一段话,却藏着一条重要信息:黎氏集团,有利可图。 她当然不会把即将到手的遗产交给黎穆远,但这并不妨碍她向外界释放利好信息,增强合作方对公司的信心。 黎穆远愕然地看向黎昕,完全没料到,他把话说得这般隐晦,黎昕竟听懂了,不仅听懂,还顺水推舟,不动声色地添了把火。 真的,很聪明。 黎穆远的眼神愈发复杂。 要是黎昕的聪慧,能转移到黎柏凛身上,该有多好? 思及此处,黎穆远朝台下看了眼,恰巧撞见黎柏凛正跟一个女工作人员说笑,压根没往台上瞧,更不在意他这番话里透出的深意。 今天到场的宾客,全是他花了心思、好不容易才请来的。 随便哪一位,都非富即贵,要是能搭上几分交情,日后总有用得上的地方。 黎柏凛倒好,这么多有分量的大人物视而不见,偏偏跟一个服务员聊得火热。 二者相较,高下立判。 黎穆远心情又沉了几分,若非顾及场合,他非得冲下去,狠狠教训黎柏凛一通不可。 黎昕最后一句话说完,把话筒递了出去。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黎穆远这才回神,强挤出一丝笑:“昕昕。” “爸,这儿交给你了。” “好。” 黎昕下台,径直朝谢屿所在的方向走去。 虽然已经参加过一次了,但谢屿对这样的场合,依旧很不适应,专程挑了个相对角落的位置,给予自己一些缓冲和适应的时间。 看到黎昕过来,谢屿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黎昕毫无形象可言地在他旁边一屁股坐下,十分熟稔地搭在他轮椅扶手上:“你这么帅,当然吸睛,刚进来就看到你了,只是得陪着我爸作秀,才没能第一时间过来。” 第136章 嘴脸 黎昕今天穿了一条淡紫色抹胸长裙,头发被挽成花苞状束在脑后,发间点缀的紫色珠宝与衣裙相得益彰,几缕碎发自然垂落在白皙纤细的颈间,衬得她整个人高贵典雅,又不失少女的灵动。 她就这样随意地搭在轮椅扶手上,眼睛亮亮地看着谢屿,言谈举止间,皆是对谢屿的信任与亲昵。 谢屿的视角看过去,只一眼,心便化了。 “黎昕。” “嗯?” “生日快乐。” 黎昕弯了眉眼:“谢谢。” 不远处。 黎穆远带着黎柏凛混迹在人群中,满脸堆笑地推杯换盏,不断为黎柏凛引荐人脉资源。 黎昕余光瞥见这一幕后,啧啧道:“生日宴拢共才几个小时,他连这点时间都不肯装。” 她的人血馒头是要吃的,可从中捞到的好处,却只肯和黎柏凛共享。 哪怕黎穆远心里清楚,他的一双儿女中,明明黎昕更具商业头脑,更适合接班,他也宁愿耗费无数心力,坚持把黎柏凛这滩烂泥扶上墙。 谢屿循着黎昕的视线,朝黎穆远看去,他眯了眯眸子,声音有些冷:“总有一天,他会悔恨到肝肠寸断。”停顿片刻,他看向黎昕,“到那时,哪怕他哭着求你,你也别心软。” 黎昕噗嗤一声笑了:“这么看好我?” 但很快。 黎昕就笑不出来了。 她明显觉察到,属于她的‘自我意志’正在被抽离。 谢屿第一时间感知到了黎昕的变化,他赶忙握住黎昕的手,脸上满是清晰可见的担忧:“黎昕。” 短短几息,黎昕的自我意志便被全部抽离,柔和的眉眼被若隐若现的凌厉取代,看到谢屿,脸上的厌恶更是瞬间翻涌而出,她猛地挥开谢屿的手,厉声道:“别碰我。” 谢屿猝不及防被甩开,手背重重磕在轮椅上,很疼,却不及他对黎昕万分之一的心疼:“黎昕。”他呢喃一声,眼里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 虽然提前有了心理准备,可亲眼看到黎昕受控制,他还是心如刀绞。 为什么....他什么都做不了? “不许你喊我的名字。”黎昕恶声恶气地斥着谢屿,眼神里满是嫌恶,“你也配?” 闻言,谢屿眼里没有一丁点被呵斥过后的难堪,反而心疼更甚。 撂下这句话,黎昕便匆匆起身,拎起裙摆快速离开。 同时,谢屿紧紧跟在她身后。 黎昕满场搜寻谢裴羽的踪迹,即便中途遇到对她欣赏有加、主动上前想攀谈几句的业界前辈,也不曾停留过片刻。 她在前面走,谢屿便跟在后面,替她挨个解释:“抱歉,黎昕有很要紧的事需要处理,得先失陪一会儿,实在不好意思。” 安抚好宾客的情绪,谢屿才继续朝着黎昕所在的方向去。 “裴羽。” 黎昕在人群中一眼锁定了谢裴羽,她脸上立时流露出惊喜之色,不顾谢裴羽还在与人交谈,便匆匆上前,横在了谢裴羽与那人中间。 “裴羽,你怎么不来找我?我好想你啊!” 说着,黎昕亲昵地挽起谢裴羽的胳膊,嘴角的笑容十分灿烂,只是眼底闪烁着几分不易觉察的麻木与浑浊。 “哦?” 谢裴羽面前的宾客见状,诧异地看着谢裴羽。 谢裴羽无奈地扒开黎昕的手,道:“昕昕,别闹,我在谈正事。”说罢,他又看向宾客,歉意道,“张总,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没关系。” 被称张总的男人摆了摆手,诧异地看着二人:“你和黎小姐?” “我和昕昕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就随性了些。” 张总将二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心中立时有了谋算,再开口,对谢裴羽的态度又热络了几分:“谢总,合作的事,我会郑重考虑,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如今,谁人不知,黎昕手握孟斐音留下的巨额遗产,其价值堪比摇钱树。 二人这关系匪浅的架势,无疑是为此次合作多上了一层保险。 黎昕脸上维持着假笑,心里的白眼却早就翻到了天上去,又趴在她身上吸血,利用她的商业价值,为自己做资本背书!! 但心底再怎么不情愿,迫于剧情操控,黎昕还是挽起了谢裴羽的胳膊,脸上写满了对他的崇拜,极为认真地同张总道:“裴羽做事向来稳妥,跟他合作绝对错不了。” 张总眼睛又亮了一分:“是吗?” “当然啦!” 黎昕对谢裴羽十分推崇。 谢裴羽坦然自若地享受着因黎昕而来的红利,嘴上却推辞道:“是昕昕太抬举我了,不过合作的事,我一定会尽全力让你满意。” 又寒暄了几句,张总才离开。 待张总走后,谢裴羽立即撇开了黎昕挽着他的手,和她划清界限道:“昕昕,大庭广众之下,我们太亲密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黎昕脸上流露出几分受伤,不管不顾地再次挽上去,“我就要粘着你,就要粘着你!” “黎昕!”谢裴羽仗着自己力气大,强行将黎昕的手拽开,语气里压着怒火,“你这样,实在太不像话了。” 黎昕愈发委屈,她咬着下唇:“裴羽...” 下一秒,她便发觉,谢裴羽的视线若有若无地瞥向了她的右后方... 她立即转头,就看到不远处,乔念安正定定地站在那,与谢裴羽对视。 滔天的怒火陡然蔓延,黎昕回头,怒瞪着谢裴羽:“就是因为她对不对?你喜欢她对不对?因为她看着,所以你才要跟我划清界限对不对?” 说着,黎昕转身就朝乔念安所在的方向走去。 谢裴羽见状,赶忙将她拽住:“黎昕,你这是做什么?” “放开我。”黎昕眼眶通红,拼命挣扎,“我要去撕烂她的脸,看她怎么用狐媚子手段勾引你!” 这话说完,黎昕险些气吐血,什么狗屎雌竞台词!真晦气! 苍蝇能盯无缝的蛋吗?谢裴羽夹在两个女人中间左右逢源,能是什么好东西? “黎昕!你别太荒谬了。”谢裴羽死死拽着黎昕,语气愈发不耐烦,与方才利用她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以前从不会这么对我,自从遇到她,一切都变了。” 黎昕声音哽咽,控诉的模样,像极了怨妇。 瞥见不远处姗姗来迟的谢屿,谢裴羽顿时有了主意,他当即改口:“这跟乔念安有什么关系?我是在看小屿!” “什么?” 第137章 竟是...这样戏弄她 “谢屿?” 黎昕皱紧眉头,这才看清,乔念安不远处,谢屿正坐着轮椅,默默注视着她。 确认黎昕情绪平稳后,谢裴羽松开钳制着她的手,叹了口气道:“昕昕,你是我弟弟的未婚妻,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我弟弟的面,跟我拉拉扯扯,你让小屿看了怎么想?让我以后怎么面对小屿?” 黎昕瞪大了眼,赶忙收起方才的咄咄逼人,解释道:“裴羽,你知道的,我和谢屿的婚事是两家父母定的,并非我本意,而且,而且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可以摆脱这桩婚事,光明正大地跟你在一起。” “昕昕。”谢裴羽耐着性子劝诫道,“莫要再说这种傻话,你既已是我弟弟的未婚妻,就断然没有跟他退婚,再跟我走到一起的道理,若真有那一日,旁人的议论声会将我们淹没。”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各自安好。” 谢裴羽说完又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些许无奈与隐忍,颇有一副被亲弟弟棒打鸳鸯后,不得不接受的苦楚模样。 这番话,对黎昕的打击,无疑是致命的,她瞬间红了眼眶,不可置信道:“裴羽,不会的...等过几年,不会有人记得我和谢屿曾有过婚约,我们可以在一起的。” “昕昕,我们还要这样自欺欺人吗?” 谢裴羽满眼痛心地看着黎昕,明明知晓她的软肋,偏偏字字句句往上面踩,不断挑动她的情绪,激化她与谢屿的矛盾。 他与黎昕之间不会有未来,分明是因为他喜欢乔念安,可他对此却只字不提,反倒祸水东引,将一切归咎于黎昕和谢屿的婚约。 “裴羽,不会的!不会的。”黎昕眼泪簌簌落下,她上前一步,想去抱谢裴羽。 觉察到她意图的谢裴羽立即后退一步,再次出言提醒:“昕昕,别胡闹了,小屿还看着!” 这话无疑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黎昕猩红着眼瞪着谢裴羽,咬牙切齿道:“就因为谢屿,就因为谢屿是不是?” “昕昕。”谢裴羽装模作样地劝诫道,“小屿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你——” “我不听!”黎昕捂住耳朵,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我去找谢屿算账!我现在就去找他算账!” 黎昕转头,便对上了不远处操作轮椅过来的谢屿。 谢屿眼底满是极力隐忍的心疼,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紧紧攥拳,青筋暴起,看向谢裴羽的眼神,凶恶到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原来,谢裴羽就是这样戏弄黎昕的!!! “小屿。”谢裴羽立即摆出正人君子的姿态,上前两步,抢先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和昕昕只是正常交谈。” 他很清楚,以黎昕待他的痴情,必然听不得这种话。 果然! 黎昕最后一丝名为理智的弦也彻底崩坏,富丽堂皇的宴会厅里,裹挟着滔天怒意的咆哮声拔地而起:“谢屿!!都是你!是你害苦了我,你去死,你该去死的!!” 被惊扰到的周遭众人闻声齐齐看来。 便见黎昕毫无形象可言,面目狰狞地冲向谢屿,左手掐住他的脖颈后,高高扬起右手,猛地朝谢屿的脸扇了下去。 就在巴掌即将落在谢屿脸上的前一刻,黎昕硬生生地凭借着超强意志,阻碍了动作。 经过瞬间的卡壳后,黎昕的巴掌还是落在了谢屿脸上。 在旁人看来,黎昕裹挟着怒意的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谢屿甚至吃痛到眼里泛起了水雾。 只有黎昕和谢屿知道,这一巴掌,根本没有用力!谢屿眼里的水雾,亦是源于对黎昕的心疼。 强行更改剧情所带来的反噬,令黎昕眼前骤然一黑,浑身仿佛有千万根针同时扎入骨髓,痛得她变了脸色。 哪怕先前在谢屿面前做过‘免责声明’,但当事实真正降临,她还是...不舍在大庭广众之下,让谢屿如此难堪。 可这场针对谢屿的凌虐,还远没有结束.... 忽然,黎昕被谢屿抓住了手。 纷杂吵闹的环境,刹那间,在黎昕耳中消失殆尽,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她只能看到谢屿以口型对她道:“黎昕,我没关系。” ‘轰’的一声,剧情的束缚感再次席卷全身,黎昕眼中的唯一一点清明随之消散,转而被麻木取代。 见状,谢屿松开了握着黎昕的手。 黎昕重获自由,又一巴掌扇在了谢屿脸上,面目狰狞地不停怒骂:“谢屿,你凭什么!凭什么要毁了我的幸福,我恨你!恨到恨不得杀了你。” 这么大的动静,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最先发现这边起冲突的宾客犹豫片刻,终是看不下去,上前制止。 被‘吓’到的谢裴羽似也才刚从震惊中抽离出来。 眼见黎昕还要扑上去打人,他赶忙从身后抱住黎昕,连声安抚:“昕昕,住手,你快住手。” 黎昕还在气头上,她指着谢屿,怒声骂道:“死残废!当初车祸怎么没直接撞死你!我要是你,早就没脸活在这世上了,你怎么不死?你怎么非要来害我?” 谢裴羽控制住黎昕的同时。 乔念安也及时冲过来,心疼地将被掀翻在地的谢屿扶起:“谢屿,你怎么样?”她仓皇检查着谢屿身上,“有没有伤到哪里?” “我没事。” 谢屿看似是回答乔念安,视线却落在了黎昕身上。 他担心,黎昕会因此自责,这句话,是说给黎昕听的。 乔念安跪坐在谢屿面前,心疼到眼尾通红:“对不起,我力气太小,扶不起来你。” “不用。” “我来帮忙。” 周遭几个穿着西装的宾客上前,将谢屿扶回了轮椅。 而此时,黎昕仍旧怒目圆睁,各种难听到刺耳的言论不断输出。 “昕昕,别再说了。” 谢裴羽安抚之余,偷偷松开了对黎昕的钳制。 黎昕也没让他失望,抓住机会后猛地冲向谢屿。 谢屿刚被人扶回轮椅,周遭宾客谁也没反应过来,黎昕便一把抓在了谢屿脸上,瞬间在他脸上留下两道深深的红痕。 “黎小姐。” “谢屿,你的脸。” “昕昕,你太过分了。” “黎昕!!!你疯了!!” 现场彻底乱成一团。 唯有谢屿,平静地坐在轮椅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黎昕,不断向她传达着‘没关系’的讯息。 第138章 想给她泼脏水? 姗姗来迟的黎穆远看到眼前的混乱,当即眼前一黑,他一声怒吼,快步上前,狠狠钳制住了黎昕的手腕:“你闹什么?” 若非现场宾客云集,当众动手实在丢脸,黎穆远根本就压不住火气。 黎昕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眼里布满了红色血丝,拼命挣扎:“放开我,你放开我。” 黎穆远气得恨不得咬碎后槽牙,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谢裴羽:“裴羽,你先带她离开这儿。” “好。” 谢裴羽应声后,便拖拽着极不情愿的黎昕朝远处走。 “裴羽,你放开我,我话还没说完。” “昕昕,你冷静一点,别再闹了。” 明明是谢裴羽先挑起来的事端,这会儿却道貌岸然地反过来指责黎昕不懂事。 黎昕被他拖拽着,心里将他八辈祖宗问候了个遍,但面上,依旧歇斯底里地叫嚷着非要弄死谢屿。 与此同时。 黎穆远满脸羞愧地看着谢屿:“小屿,实在对不起,是昕昕的错,你放心,等生日宴结束,我一定好好教训她,给你个交代。” “叔叔,你误会了。”谢屿脸上的抓伤还在隐隐向外渗血,情绪却稳定得可怕,他的视线扫过众人,郑重其事地解释道,“是我干了混蛋事,惹怒了黎昕,她骂我、打我,都是我自作自受,同样的事若落到其他人头上,只怕会比黎昕还要震怒。” “生日宴之后,我会去找她道歉,叔叔,她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会当众失了分寸。” “若您非要追究生日宴被搞砸的事,那也是我的责任,与他人无关。” 此言一出。 不仅黎穆远愣住了,在场宾客也全部傻眼,看向谢屿的眼神充斥着难以置信的审视。 黎昕上台发言时,条理清晰、言之有物,没道理毫无缘由地突然情绪失控... 谢屿究竟是做了怎样天怒人怨的事,才会令黎昕全然不顾及场合,当众大发雷霆。 如此说来,黎昕怒声咒骂他的那些言论,确实事出有因。 陪在谢屿身边的乔念安短暂错愕后,最先反应过来,她皱着眉头,继续将脏水往黎昕身上泼:“谢屿,黎昕这般待你,你又何必好心替她开脱?” 谢屿眯了眯眸子,看向乔念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明晃晃的猜忌,他道:“真是奇怪,你和黎昕自小一起长大,黎昕受了委屈,你不仅不偏袒她,还特意火上浇油?你这态度,倒让我怀疑...我和黎昕之间的仇怨,是否存在误会,是否....是有人刻意挑拨离间。” 这番话的信息量极大。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乔念安,满目惊愕。 瞬间沦为众矢之的的乔念安当即涨红了脸色,她后退一步,无助地摆手:“不是的,我只是看你伤得太重,才想着帮理不帮亲。” 谢屿依旧持怀疑态度:“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乔念安慌的手都在发抖,“你们之间的事,我怎么可能会清楚。” 原本一目了然的冲突,顿时蒙上一层扑朔迷离的色彩。 众人的视线在谢屿和乔念安脸上来回游移。 尤其是黎穆远,看向乔念安的眼神更是阴沉得渗人。 谢屿收回视线,没再与乔念安纠缠:“和黎昕之间的矛盾,我会尽量解决;因我个人原因扰了各位的雅兴,我向大家道歉。” 黎昕是什么人,黎穆远作为父亲,自然心知肚明。但既然谢屿愿意以一己之力背起这口黑锅,让黎昕和整个黎家免于被人指指点点的难堪,他求之不得,断然没有从中作梗的道理。 待谢屿把话说完,他才站出来打圆场:“年轻人闹别扭,就让他们自个儿处理,咱们别让这插曲扫了大家的兴。” 在场都是有头有脸、懂礼数、知进退的人物,哪怕心中对这‘鬼热闹’好奇的紧,但面上,依旧给足了黎穆远体面。 聚集在此处的宾客纷纷散开,宴会厅很快又恢复了先前的井然有序。 只是。 议论声还是不可避免地蔓延开来。 谢屿扛下黑锅,硬生生遏止了旁人对黎昕的非议,转而把矛头都集中到了他和乔念安身上。 因而,众人聊起来,也只会说: “谢屿究竟怎么招惹了黎家女儿,把人家气成这样。” “不清楚,但他自己都认下了,肯定是他理亏。” “当时我就在附近,黎昕突然暴怒,骂得那么难听,真是给我惊得不轻。” “你们说,他们之间会不会真的有误会?黎家那个养女刚开口时,我还没听出端倪,经谢屿提醒,才品出几分不同寻常。” “我也这么觉得!她当时那个状态,瞧着就不对劲。” “哪怕真是谢屿和黎家养女有错,黎昕也不该当众撒泼,闹得这么难看!毫无大家闺秀的端庄风范可言。” “兔子急了不也咬人吗?” “谢屿都坐上轮椅了,还来这种场合凑什么热闹?” “黎家养女我从前见过一回,瞧着人畜无害,很是纯良。但今日这事透着蹊跷,只怕她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那是自然,若真是个善茬,黎穆远能心甘情愿养她十年?” “……” 谢屿面无表情地待在角落,整个人都透着几分阴郁。 他身边,是亦步亦趋跟来的乔念安。 迟迟等不到谢屿主动开口,乔念安终是忍不住质问:“谢屿,你怎么能当着众人的面那么说我?你明明很了解我。” “就是因为了解你,才觉察到不对劲。”谢屿眸光冷冷地看向乔念安,“无论黎昕如何待你,你总会以德报怨、宽容大度,今天却当着众人的面往黎昕身上泼脏水;偏偏黎昕对我的发难也来得毫无征兆,你让我怎么不怀疑你?” 一番话,瞬间‘杀’死了乔念安所有的埋怨与怀疑。 乔念安心头一梗,完全没料到,竟然是在这上面出了岔子。 刚刚还满腹怨念,想要向谢屿要个说法的她顿时陷入自证陷阱,面露惊慌道:“黎昕当着众人的面对你又打又骂,我实在是心疼,又见你主动替黎昕开脱,才一时冲昏了头脑。” 谢屿态度缓和了些:“是吗?” 乔念安连连点头:“是!” 第139章 合起伙来给她下套 谢屿淡漠点头,道了句:“知道了。”便再没说话。 让黎昕在自己的生日宴上当众发疯,声名狼藉,是她和谢裴羽一早便计划好的。 若没有谢屿这个意外,黎昕本该在大庭广众之下,颜面尽失,完全沦为圈内人的笑柄,再难抬头。 偏偏谢屿毫无征兆地横插一脚,大包大揽地担下了所有过错,硬生生将黎昕择了出去不说,还将她拖下了水。 一想到这儿,乔念安心里就堵得慌。 她眉头紧皱着,极力抑制住发脾气的冲动,让自己显得和善:“谢屿,我不明白,黎昕那么对你,你为什么还要替她开脱?” 谢屿没有回答,只默默注视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谢屿...” 得不到答复的乔念安不甘心地又问了一遍。 谢屿脸色瞬间阴沉,他怒视着乔念安:“我应付黎昕不够,还要事事向你报备解释吗?” 乔念安顿时尴尬到了极点,她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谢屿,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谢屿冷冷睨着她,咄咄逼人。 乔念安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又完全不知该怎么开口。 谢屿黑着脸,言语间充斥着烦躁:“乔念安,我很烦!非常烦!我需要独处,你能不能不要再在我眼前晃悠?” 乔念安被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上弥漫出几分委屈,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才道:“对不起,我这就走,你千万别气坏身子。” 谢屿再没理她,冷着脸操作轮椅转身离开。 乔念安目光阴沉地盯着谢屿的背影,恨到双手紧紧攥拳,指甲掐进肉里,也毫无知觉。 她不顾众人异样的目光,坚持跟过来宽慰他,他一个残废!!不为此感恩戴德也就罢了,竟敢这般羞辱她? 若非系统提醒,谢屿能力斐然,是她不可或缺的最大助力,她绝不会容忍他至此。 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乔念安转身,朝着谢屿相反的方向,大步离开。 休息室内。 谢裴羽抓着黎昕的手,苦口婆心道:“昕昕,你今天的行为实在是太荒谬了。” “裴羽,是他害苦了我们,是他咎由自取!” “那你也不能这么对他!” 谢裴羽的话,再度点燃了黎昕的怒火。 黎昕蹭得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谢裴羽:“连你也指责我吗?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昕昕!” 谢裴羽还欲再说些什么,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乔念安迈步进来,手里还端了一盅汤。 “黎昕小姐,你怎么样?” 看到乔念安,黎昕更是厌烦:“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念安,外面现在什么情况了?” 谢裴羽看向乔念安。 当着黎昕的面,乔念安不便道明实情,只叹了口气,按照原定计划道:“大家都在骂黎昕小姐,说她当众撒泼,毫无教养,说谢屿跟她有婚约,实在是倒了八辈子霉....” “什么?”黎昕怒视着乔念安,“谁说的?我现在就去撕烂他们的嘴。” “黎昕小姐。”乔念安把汤盅放在一旁的桌上,快步上前,挡在黎昕面前,“你现在出去,就是在往枪口上撞,还是先避一避为好。” “岂有此理!”谢裴羽拍案而起,“昕昕,我这就去替你讨个公道。” 接下来的计划,不利于他在黎昕面前维持完美形象,谢裴羽一早便和乔念安商量好了对策,二人交替合作,相辅相成,共同促成最终目标。 他这番话,不过是找借口脱身罢了。 “裴羽。” 黎昕眼泪汪汪地看着谢裴羽,眼里流露出几分感激。 “你留在这儿照顾她,别再让她受到伤害,我把事情处理完就回来。” “好。” 谢裴羽和乔念安交换了个眼神,便急匆匆离开了休息室。 “裴羽。” 黎昕当即要追上去。 “黎昕小姐,还有些事,方才当着谢裴羽的面,我不方便说....” 乔念安及时开口,拦住了黎昕的去路。 黎昕转头,眯了眯眸子,警惕又厌烦地看着她:“什么事?” “跟谢屿相关。” “他又怎么了?”听到谢屿的名字,黎昕的脸色条件反射般变得难看。 乔念安抿了抿唇,似经历了很复杂的思想斗争,而后才道:“今天的事,谢屿实在过分。” 闻言,黎昕对乔念安的敌意褪去些许:“你继续说。” “我知道你看不惯我,但我不忍心看你被谢屿欺负,所以我想帮你。”乔念安声音温温柔柔,看向黎昕的眼神极为诚恳。 “你帮我?”黎昕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和谢屿关系一向不错,怎么会帮我?” “我和谢屿关系再好,也不过相识几个月而已,跟你,却是真真切切相处了十年,你今天因为谢屿而声名狼藉,往后都再难在圈子里抬起头来,在大事面前,我自然更倾向于你。” “别说废话!我不想听。” 乔念安被噎了一下,但并不在意,只继续道:“我听说,谢屿最近在谈一个很重要的项目,那个项目负责人,今天恰好也在现场,谢屿原计划是想在今晚与对方敲定合作意向,若是你能破坏此次合作,谢屿所承受的痛苦,必定胜过你当众扇他巴掌百倍。” 听到今晚的关键词后,黎昕的瞳孔骤缩。 该来的... 还是来了.... 她内心对此极为抗拒,脸上却浮现出几分诡异的迫切:“真的吗?那我该怎么做?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乔念安犯了难:“这....” “乔念安,你再敢给我装模作样,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被胁迫的乔念安只好道:“只要能阻止谢屿和对方见面,这项目必定会出纰漏,我这儿正好有样东西,或许能帮得上你。” “什么东西?” 乔念安深吸一口气,还是把东西递到了黎昕面前:“这药有助眠的效果,若是能下在他的酒里,只要喝上一口,他就能似喝醉般神志不清,届时,你叫来服务员,把他弄回到休息室里,再将他——” 乔念安生怕黎昕把事情办砸,交代得十分详细。 黎昕大力抓过乔念安手里的药:“知道了,啰嗦!” “只不过……若真这么做了,谢屿怕是会恨你入骨,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这辈子都不想见到我?”黎昕眼睛亮了,“那我岂不是...终于可以趁机跟他解除婚约了?” 第140章 有仇当初就报了 她刚进门时,还有些忐忑,生怕以黎昕的聪慧,会识破她的意图,直至此刻,她高悬着的心,才落回原位。 久久等不到乔念安的答复,黎昕脸色陡然阴沉,她用力推了乔念安一把,厉声道:“乔念安,我在跟你说话。” 乔念安赶忙回神,点头道:“是,你马上就要自由了。” 黎昕摩挲着乔念安送到她手里的药,扬起了得意的笑。 目的既已达成,乔念安随便找了个借口,便起身离开。 她得尽快跟谢裴羽说清楚,谢屿没按套路出牌,导致他们的计划出了些许岔子。 在乔念安拉开房门,迈步出去的瞬间,黎昕敏锐地觉察到,来自剧情的力量,稍稍松动了一分,她浑浊的眼中陡然翻涌出一丝清明,顾不得思考太多,她立马抓住机会。 不管不顾地以极快的速度冲进卫生间,打开马桶将乔念安给她的药,统统倒了进去,并摁下冲水键。 药物被冲走的瞬间,一股钻心的疼自心脏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疼得她跌坐在马桶旁,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脸色也白得可怕。 刚刚迈步出去的乔念安皱了皱眉头,一股不祥的预感席卷全身,她转头看向紧闭的门,停顿片刻,她转身回去。 刚打开门,便看到黎昕脸色惨白地靠在马桶旁边,她手心里,还攥着空了的药瓶... 空了? 乔念安呼吸骤然一紧。 她赶忙上前,从黎昕手里捡起药瓶:“药呢?怎么没了?” 马桶边缘的药粉,和抽水的声音,无一不在提醒她,药...没了。 黎昕恨恨地盯着眼前的乔念安,趁着还有最后一点力气,单手抓住乔念安的领口,一拳头狠狠砸在她脸上。 乔念安猝不及防被打趴在地。 黎昕拽着她的胳膊借力起身,单膝跪在她肚子上,左右开弓扇了她好几巴掌。 “黎昕!” 乔念安尖叫出声,但她第一时间就落了下风,现在又被摁在地上,再想夺回主动权,几乎不可能。 更何况,气头上的黎昕已经“杀”红了眼。 “黎昕!!!” 话落,黎昕胡乱扇出的一巴掌,恰好打在了乔念安的嘴上,她嘴角立时渗出了血迹。 但同时,黎昕眼中的最后一丝清明,也随之消散,她高高扬起的手僵在原地,眼神麻木又迷茫地看着乔念安。 被打懵.逼的乔念安还没来得及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近乎本能般拉开了和黎昕的距离。 不过短短一分钟时间。 乔念安的衣服领口被扯破,脸颊肿得老高,嘴角渗着血迹,头发也凌乱得不成样子,裸露在外的锁骨和胳膊上,还有几道红色的抓伤。 整个人狼狈又难堪,看向黎昕的眼神满是惊惧与怨毒。 黎昕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脸色转而阴沉:“我的药呢?” 乔念安闻言瞪大了眼,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当场气死:“药不是被你冲进马桶了吗?” “被我冲进马桶?”黎昕拔高音量,尖利的声音似要刺穿乔念安的耳膜,她上前一步,满目凌厉道:“是不是你把我的药弄走了?你是不是想霸占裴羽?是不是故意不想我和谢屿解除婚约?” 乔念安赶忙往后退了退,惊慌失措道:“我有,我还有一份。” “给我。” 黎昕朝乔念安摊开手。 乔念安从旁边的包里取出备用药,小心翼翼地递给了黎昕。 黎昕一把夺过,把药紧紧揣在手里:“乔念安,再让我发现你耍花样,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乔念安眼前又是一黑。 刚刚明明是黎昕自己把药冲进了马桶里,竟还反咬她一口? 若非他们的计划不能再出纰漏,她绝不会忍着屈辱给黎昕兜底!! “你还在这儿干嘛?滚出去。” 乔念安抑制住心头的委屈,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眼眶通红地出了房门。 她这副样子,实在不宜见人,吸了吸鼻子,她拐进旁边的休息室,重新梳理头发、补妆、整理衣裙。 看着镜子里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自己,乔念安眼泪簌簌落下。 她在黎昕这里,从没有半分尊严可言,黎昕待她想打便打、想骂便骂!今日不顾场合对她下此狠手,更是将她的尊严碾得粉碎。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她会叫黎昕为此付出惨痛代价。 助黎昕搅黄谢屿的合作,让她和谢屿彻底反目,只是开始!!! 乔念安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谢裴羽的电话:“裴羽,你在哪?” “在找谢屿,你知道他在哪吗?我把整个宴会厅都找遍了也没看到他。” “裴羽,谢屿的事,出了....” 乔念安话说一半,谢裴羽忽然道:“找到了,念安,我先不跟你说了。” “裴羽。” 但谢裴羽已经挂了电话,乔念安赶忙又拨了过去。 这回,谢裴羽没接。 宴会厅。 谢裴羽脸上流露出几分适当的伤心,他在谢屿面前站定,重重叹了口气道:“小屿。” 谢屿淡淡抬眸看向谢裴羽,脸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在他优越的俊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谢裴羽似被吓了一跳,他惊愕道:“小屿,你的脸怎么回事?” “有事吗?” 谢屿的声音很冷,脸上满是不耐烦。 “小屿,你的事我听说了。”谢裴羽眼里流露出几分虚假的心疼,“你放心,这件事,我管定了!我一定让黎昕给你道歉,至于旁人的闲言碎语,你千万别放在心上,不管多大的坎,总会过去的。” 谢屿眯了眯眸子,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他朝谢裴羽挥了挥手:“哥,你过来些。” “怎么?” 谢屿不语,又挥了挥手。 谢裴羽不疑有他,近前两步,凑了上去:“有——” 话还没说完,谢屿挥起一拳,狠狠砸在了谢裴羽脸上。 这一拳力道惊人,打得谢裴羽眼冒金星,踉跄几步,重重撞在了身后放置着香槟的台子上。 高脚杯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响动瞬间惊扰到了周遭的人,他们齐刷刷循声看来。 谢裴羽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顾不得剧痛的脸颊和隐隐松动的牙齿,他抹了把脸上的酒,慌张地撑起身子,极力拼凑碎了一地的面子。 第141章 残疾人你也敢打? 距离谢裴羽最近的宾客赶忙上前,将他搀扶起来。 “谢总,你没事吧?” 询问间,宾客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谢裴羽的脸上。 不过数秒,谢裴羽左脸已然高高肿起,嘴角还渗出了血迹,怎么看都.... “谢总,你的脸怎么了?” 谢裴羽脸色铁青,他扯了扯嘴角,僵硬道:“不小心摔的。” 宾客眼里流露出一丝了然,他没再多问,只礼貌性地关心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现场的服务员已经赶到,正低头清理着被谢裴羽撞翻的酒水,时不时假装不经意地看谢裴羽一眼,一句话没说,但谢裴羽还是看懂了他们的潜台词,脸上更是一阵烧灼,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周遭众人亦惊疑不定地看着谢裴羽。 谢裴羽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他刚要开口驱散众人,黎穆远已经闻声匆匆赶来:“裴羽...” 谢裴羽心脏猛地抽了一下,慌忙赶在黎穆远之前开口:“黎叔叔,我没事,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给您添麻烦了。”停顿片刻,他看了眼围观众人,声音晦涩道,“现场的宾客能不能....” 黎穆远的视线在谢裴羽脸上定格片刻,点头:“我来处理。” 东道主发话,效果事半功倍,围观众人总算散开。 谢裴羽重重舒了口气:“黎叔叔,真是抱歉。” 黎穆远拍了拍谢裴羽的肩:“没关系,没伤到你就好。” 谢裴羽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嗯,我没事。” 送走黎穆远,谢裴羽咬牙切齿地回头,想找谢屿算账,这才惊觉谢屿早已不知所踪。 他立即摸出手机,给谢屿打电话。 谢屿当然不接。 谢裴羽便发了疯般在宴会厅四处搜寻他的踪迹。 这宴会厅,说小不小,说大倒也不大,谢裴羽铆足了劲儿找人,当然不可能找不到。 终于,谢裴羽看到了独自待在角落的谢屿。 他健步上前,猛地拽住轮椅用力一扯,恶狠狠地问道:“谢屿!你是不是疯了?你敢打我?” 谢屿神色平静地看着谢裴羽:“为什么不敢?” “你!”谢裴羽气得大脑充血,猛地扬起拳头。 下一秒,却见谢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残疾人你也敢打,好大的胆子。” 自从受黎昕耳濡目染,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攻击方式,他越用越顺手。 谢裴羽的拳头硬生生停在半空。 谢屿扫了眼四周,嘴角的嘲讽愈发明显,又添了把火上去:“今儿来的宾客真是不少,看来,你想出名的心思还挺迫切的。” 谢裴羽脸色更难看了。 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既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撑’得他连心脏都跟着疼。 谢屿满脸挑衅地看着谢裴羽,点了点脸颊:“就朝这儿打,用点力。” 谢裴羽气炸了,他狠狠瞪着谢屿:“你以为我不敢吗?” “嗯。” 嗯??? 谢裴羽胸口更是堵得上不来气。 更令他窒息的是,他真的不敢。 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撞翻了酒水、狼狈起身,已然令他颜面尽失。 若再对谢屿动手,势必会再次成为焦点。 他实在丢不起这个人!谢屿显然是吃准了他投鼠忌器,才敢这般有恃无恐。 “还打吗?不打我走了。” 谢裴羽双手紧紧攥拳,死瞪着谢屿,胸前剧烈起伏。 谢屿冷冷地睨他一眼,操纵轮椅,当着他的面,堂而皇之地离开了。 “谢屿!今晚我可以放过你,但这笔账,我记下了,以后,我一定会讨回来!” 谢屿连头都没回,完全把他当空气。 谢裴羽气狠了也不敢发出太大动静,更不敢报仇,只能待在原地攥着拳无能狂怒。 “蒋总,你终于来了,怎么这么晚?” “实在不好意思,临时出了点事,到这儿才处理完。” 闻言,谢裴羽猛地转头。 便见不远处,以蒋骁驰为首,几个西装革履,满身贵气的男人正站在一处闲聊。 蒋骁驰,近年来公认的商业巨鳄,手里攥着大半个行业的命脉,若能跟他达成合作,谢氏集团必将更上一层楼。 也正因此,蒋骁驰刚刚露面,便有不少人围了上去。 谢裴羽抓住机会立刻凑了过去,颇有些费力,才挤进人群,在蒋骁驰面前站定,他满目热切:“蒋总,您好,我是谢氏集团的谢裴羽。” 蒋骁驰淡淡看了谢裴羽一眼,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你好。” 全然没有因为他的自报家门,而对他增添丝毫兴趣。 谢裴羽几不可闻地拧了拧眉,又补了句:“谢屿是我弟弟,我听他说,今儿跟您约了时间定合作的事。” 听到‘谢屿’的名字,蒋骁驰这才正眼打量谢裴羽:“谢屿是你的弟弟?” “对,我们兄弟二人感情很好。” 蒋骁驰身后有人凑到他耳边,补充了几句介绍。 确认谢裴羽的确是谢屿的哥哥,蒋骁驰立即收起了淡漠的神色,转而热情道:“真是不好意思,刚刚没认出来,我这儿有几个老熟人得先打声招呼,正好谢屿也没在,合作的事,我们等会儿再谈。” 说话的功夫,围过来的人又多了些。 谢裴羽十分识趣地点头应允道:“当然,您先忙。” “好。” 谢屿跟他才刚刚分开,黎昕应该没这么快下手,他得确保谢屿丧失行动力,才好借他的名义去跟蒋骁驰推进合作。 万一中途被谢屿撞破,只怕难以收场。 而此时。 位于宴会厅某个角落的谢屿,并不知蒋骁驰已经到场的消息。 而黎昕,也已十分精准地在偌大的宴会厅找上了他。 “谢屿。” 黎昕手里端了杯酒,眼神麻木地看着谢屿。 看到黎昕,谢屿立即操纵轮椅上前,眼里是难以抑制的心疼:“黎昕,你刚刚去哪了?” 哪怕他知道此时的黎昕是受控制的,也依旧压制不住对她的牵挂。 黎昕忽然猛地掐住谢屿的下巴,将杯中的酒猛地灌了进去。 谢屿抓着轮椅扶手的手骤然收紧。被酒呛到后,他脸涨得通红,眼里似凝出一层薄雾,却仍直勾勾地看着黎昕。 黎昕掐着谢屿下巴的手格外用力,声音凌厉:“你给我喝!!” 第142章 倒反天罡 等黎昕再次‘醒’来,已然身处休息室。 她吃力地撑起身子,大脑一抽一抽的疼,心脏也跳得极快,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头晕目眩,一点力气也没有。 或许是强行将药扔进马桶,试图逆转剧情的行为极大程度触发了世界的禁制,遭到了惩罚。 她不仅身体承受了很大的负担,自我意志被压制殆尽,连将乔念安暴打一顿之后的记忆,也全部消失了.... 她茫然地转动视线,看向四周。 她怎么...会在这儿? 思索间,她的视线无意中扫过倒在地上的轮椅。 轮椅!? 黎昕瞳孔骤然一缩,谢屿的轮椅怎么会在这儿?他人呢? 她猛地站了起来,下一秒,眼前又是一黑,身体摇摇晃晃险些栽倒,好在身后有把椅子做缓冲,她又及时扶住了梳妆台,才免于摔倒。 缓了又缓,她才勉强恢复些许力气,同时,前不久发生的事,以一种极其碎片化的方式,涌入了她的大脑中。 她模模糊糊地‘看’到,她十分粗鲁地捏着谢屿的下巴,将加了药的酒水灌进了他的嘴里,他被呛到不停咳嗽,被迫喝进去不少。 明明他的力气比她大许多,却在不小心拽红她手腕后,立即松开,转而听之任之,完全....没有反抗。 药效很快便发挥了作用,谢屿渐渐失去知觉,闭上眼睛之前,嘴巴还在开合,她仔细辨认,才‘看’清,他说的是‘没关系’。 没关系?怎么会没关系? 黎昕红了眼,眼泪簌簌落下。 再之后,她让服务人员把谢屿带回她的休息室,将他从轮椅上拖下来,用绳子捆好,扔进卫生间,锁上了门。 所以—— 谢屿在卫生间? 黎昕眼前一片模糊,强撑着还在发软的腿脚,她跌跌撞撞地冲去了卫生间,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打开卫生间的门。 刚打开。 便看到谢屿双手双脚皆被捆着,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地陷入了昏迷状态。 “谢屿,谢屿。” 黎昕慌慌张张地解开束缚着谢屿的绳索,大力推搡着他,叫喊声一声比一声急切。 谢屿手指微微蜷了蜷,他听到了黎昕喊他,想要睁眼,可眼皮却仿佛有千斤重,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无济于事。 敏锐地觉察到了谢屿的挣扎,黎昕咬了咬牙,似想到了什么,她迅速起身,接了大量冰凉刺骨的水,深吸一口气,她将水一股脑倒在了谢屿身上。 谢屿被刺骨的寒意和冰水的冲击猛地激醒。 黎昕立即半跪在谢屿面前,抓住他的手臂,急切唤道:“谢屿。” 看到黎昕,谢屿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他声音虚弱又沙哑,伸手抚在黎昕脸上:“怎么哭了?” 黎昕极力抑制的情绪在听到谢屿关心的刹那,陡然决堤,她眼泪簌簌落下,用力捶了谢屿一拳:“你干嘛!我不是已经提醒过你了吗?为什么还是没避开?” 谢屿被她一拳捶得咳嗽出声。 “还来得及吗?”黎昕抹了把泪,略显吃力地将谢屿扶起:“生日宴才刚刚结束,或许,或许还有机会,我去帮你把轮椅拿过来,我们再去试试,说不定还有机会。” 黎昕说着,匆忙起身朝外走去。 “黎昕。”谢屿拽住黎昕的手腕,道:“避开了,谢裴羽没成功。” 黎昕懵了一瞬,眼里流露出迷茫:“可——” 可事情还是按着她提前看到的轨迹发展,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谢屿又咳嗽了一声。 “我设法支走了蒋总。” 黎昕瞪大了眼:“支走了蒋总?” 谢屿吃力地点了点头:“我观察了整晚,摆脱控制不是件容易的事,现场的人太多、太杂,蒋骁驰留在宴会厅的不确定性太大,所以我费了些精力,设法支走了他。” 黎昕卡壳的大脑运转得十分缓慢:“也就是说,我将你带走之后,蒋总也走了?谢裴羽根本就没有机会推进和蒋总的合作?” “嗯。”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黎昕沉甸甸的心情当即轻快不少,她又捶了他一拳:“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谢屿吃痛地捂住胸口。 黎昕的怒火仍没有发泄完,狠狠瞪着谢屿:“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那我流的眼泪算什么?” 黎昕已经准备好了跟谢屿‘大战八百回合’,谁料,谢屿眸光暗了一瞬,好看的眉眼里翻涌出了深深的歉疚:“对不起。” 她被谢屿的诚恳打了个猝不及防。 “我没有怪你...” 话落,黎昕抿了抿唇,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简直是倒反天罡。 今天的一切,不都因她而起吗? 谢屿作为受害者,哪有向她道歉的义务? “是我对不起你,你今晚...” 对上谢屿憔悴的神色,黎昕心中愧疚更甚,她今天晚上,简直是在把谢屿当日.本人整。 “不关你的事。”谢屿认真地看着黎昕,“我很清楚,这一切并非你本意。” 停顿片刻,谢屿叹了口气:“今天是你的生日,黎昕...” 心疼的滋味在胸腔内持续蔓延,今天本该是她最开心的日子,却弄成了现在这样。 “生日没关系的,只要你没事就好。” 黎昕眼里恢复了以往的光亮,即便发丝散乱、好看的裙子也皱皱巴巴,沾满了各种污渍,她眼中的光仍旧亮得惊人。 像一株野蛮生长的劲草,任凭狂风暴雨如何摧残,依旧挺直了腰杆,向着阳光,灿烂到令人忍不住神往。 受黎昕的情绪感染,谢屿周身的疲惫一扫而空,眼里也浮现出几分光亮,他近乎痴迷地看着黎昕。 他何其有幸,能在这个诡谲荒谬,又孤立无援的世界,有黎昕与他并肩而立。 “黎昕。” “嗯?” 谢屿轻轻握住黎昕的手腕,抱了上去,由衷道:“有你真好。” 嗅着黎昕发间的清香,感受着她温热的身体,谢屿只觉前所未有的满足,甚至隐隐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黎昕身子僵了僵,短暂的怔愣后,渐渐放松下来。 不知出于什么想法,她没有推开谢屿,任由这份暧昧,在卫生间里无声弥漫。 感受到了黎昕的靠近,谢屿心脏倏地跳得飞快,浑身上下的血液也开始疯狂沸腾,他微微侧头,只要再往前一寸,便可吻上黎昕白皙的脖颈。 向前一点,再向前一点... 第143章 他俩吵起来了 谢屿温热的唇刚刚擦上黎昕的脖颈,她便惊得心脏猛然一缩,细小的汗毛根根竖起,她慌忙推开谢屿,眼神乱飘,磕磕绊绊道:“你弄湿我的衣服了。” “抱歉。” 黎昕完全不敢和谢屿对视,她撑着身子站起:“我去帮你把轮椅推过来。” 话音刚落,她便因地上的水渍打滑,身子一歪。 谢屿宽厚有力的大掌眼疾手快地托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扶住。 感受到腰间传来的炙热,黎昕更加慌张,她触电般站直身子:“我马上。” 说完,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卫生间。 谢屿盯着黎昕匆匆忙忙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弧度。 黎昕在外面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将轮椅和一套备用衣服送了进来,对上谢屿的炽热的眼神,她立即触电般地收回视线,只把轮椅推到谢屿旁边。 “需要帮忙吗?” 问完这句话,黎昕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谢屿换衣服,她帮什么忙? 谢屿脸上的笑又灿烂几分,他立即答:“要。” 下一秒。 卫生间的门‘砰’的一声被黎昕关上。 谢屿拔高音量:“我说要。” 门外,黎昕恶狠狠道:“不许要。” 谢屿笑出了声。 “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从卫生间出来。” 谢屿没有回答。 黎昕用力砸了砸门:“听到了吗?” “听到了。” 二十分钟后。 黎昕换好了衣服,将束在脑后的头发拆下,十分随意地扎了个丸子头。 犹豫片刻,她走到卫生间门口:“你可以出来了。” ‘啪嗒’一声。 卫生间的门被打开。 谢屿脸色虽然还泛着不自然的白,但精气神已经好了很多,他操纵轮椅在黎昕面前停下。 他明明是坐着的,但就是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黎昕只要和他对视,心脏就会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她手撑在胸口处,极力压抑情绪:“我们该出去了。” 话落,黎昕心头又是一震,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同时换了衣服,再加上她这句引人遐想的说辞—— “好。” 谢屿直勾勾地盯着黎昕,嘴角上扬。 黎昕皱紧眉头,怒声道:“不许乱想。” “什么乱想?”谢屿装作茫然。 黎昕心头一梗:“没什么。” “是吗?” 人在心虚的时候,总会格外无礼,比如黎昕,她瞪着谢屿,凶巴巴道:“我们还有正事,赶紧走。” “好。” 谢屿顺从点头。 “希望谢裴羽和乔念安还在。” 虽然已经从谢屿口中确认,谢裴羽的如意算盘落了空,但黎昕还是想亲眼确认一遍,谢屿是否抢走了谢裴羽的主角光环。 同一时间。 现场宾客散了大半。 乔念安在偌大的宴会厅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躲在角落喝闷酒的谢裴羽。 谢裴羽精心打理的发型已经完全塌了,西装皱皱巴巴,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整个人看起来毫无形象可言。 “裴羽。”乔念安快速上前几步,“你的电话怎么打不通?刚刚去哪了?我找了很久也没找到你,你的脸怎么回事?怎么受伤了?” 乔念安在谢裴羽面前坐下,关切地望着他。 乔念安也受了伤,但她用了大量的遮瑕,强行盖住了脸上和身上的伤口。 谢裴羽就没她这么好运了,随着时间推移,嘴角的青紫愈发明显,让人很难忽略。 闻言,谢裴羽抬头,看了乔念安一眼,仰头把杯中的酒全部灌进喉间,又端了一杯过来,他面前的桌上空酒杯满到几乎摆不下了。 没能在谢裴羽脸上看到预想中的欣喜,乔念安脸色微变。 今晚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在偏离他们预设的轨道。 难不成?? 乔念安脸色又难看一分,她急切询问:“合作谈成了吗?你消失的那段时间,是不是去找蒋总谈合作了?结果呢?怎么样?” 谢裴羽被戳中痛处,猛地将酒杯砸在桌上。 浅黄色的液体混合着玻璃碎片溅得很高,乔念安被吓了一大跳。 谢裴羽胸前剧烈起伏,烦躁地瞪着乔念安:“全搞砸了!谈什么?有什么合作可谈?” “什么?” 乔念安呆立在原地。 谢裴羽紧攥着拳:“我只是去换了套衣服,谁曾想,回来以后,蒋骁驰就不见了,我到处找他,最后才知道,他忽然有急事,待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 “枉我为了今晚的合作,煞费苦心地准备了那么久,还被谢屿....”说到这儿,谢裴羽梗住,他深吸一口气,跳过了这个令他难堪的话题,“总之,全白费了。” “什么?” 乔念安脸色铁青。 她为了帮谢裴羽达成目的,被黎昕打了也咬着后槽牙、硬抗委屈,全力推进计划。 结果,谢裴羽竟告诉她,合作压根就没谈。 那她今晚受的委屈,挨的打,算什么? “看不出来吗?很难理解吗?”谢裴羽骤然拔高音量,他怒斥着乔念安,“问问问,有什么好问的?还嫌我现在不够烦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到底矮人一头,哪怕乔念安心里已经气炸了,脸上还是做足了温柔的姿态,“对不起,我只是关心你。” “真的关心我,就该想尽办法帮我把蒋骁驰找回来,帮我促成合作,而不是一直戳我痛处,毫无实际帮助可言。” 谢裴羽将满腔躁郁,全都发泄在了乔念安身上。 乔念安险些没绷住:“裴羽,我一直有很用心的帮你。” “结果呢?有用吗?” 谢裴羽厌烦地睨着乔念安。 乔念安红了眼眶,她付出了这么多,忙到现在不仅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要承受谢裴羽的无端指责,这简直欺人太甚。 “没有达成合作我也很难过,但这不是你把责任全部推到我身上的理由,你凭什么否定我的所有付出?我没有尽心尽力吗?蒋总离开、合作失败,是我导致的吗?” 乔念安平日里不是这样的。 她自小寄人篱下惯了,无论心中有多不甘,但面上,总会做足了温顺乖巧的姿态。 但今天,或许是受的委屈太多,谢裴羽的指责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竟一反常态,梗着脖子和谢裴羽据理力争。 第144章 他们相互串联的命运 谢裴羽早就习惯了乔念安的温顺、乖巧,因此,才敢毫无顾忌地把火气全撒在她身上。 他万万没想到,乔念安竟会当面跟他叫板。 短暂的震惊后,谢裴羽言辞愈发凌厉:“我什么时候把责任都推到你头上了?乔念安你别太荒谬,好好的合作搞成现在这样,我心情不好难道不正常吗?我发泄两句而已,你倒好,倒打一耙,咄咄逼人。” “乔念安!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这种人?你的善良温顺呢?全是装的吗?” 乔念安脸涨得通红,气到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我这种人?我哪种人?就因为你的事,我还平白挨了黎昕一顿打,你不宽慰我,我也就忍了,你凭什么把合作失败的原因归咎到我身上?我是你的负面情绪垃圾桶吗?” 没人能在经历一连串的逆境之后,仍然保持乐观。 乔念安也不例外,更何况,她面对的是寄予厚望、视作未来人生伴侣的谢裴羽。 谢裴羽对她的态度,着实令她失望至极。 “乔念安,你别无理取闹,我什么时候把你当作过情绪垃圾桶?” “……” 不远处的某面墙后面,黎昕露了个头在外面,眼里全是兴奋,她拍了拍谢屿的肩:“听到了吗?他俩在吵架!” “听到了。” 黎昕缩头回来:“真没想到,谢裴羽和乔念安会吵起来。” 谢屿看着过分兴奋的黎昕:“这么开心吗?” “嗯。”黎昕连连点头,她压低声音道,“他俩吵架,对我们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谢屿闻言眯了眯眸子,探头出去瞥了眼面红耳赤、争执不休的谢裴羽和乔念安,又将视线落在黎昕身上。 从前的种种,连同今日的一幕在他脑海中接连闪现。 他似乎...看懂了黎昕正在做的事。 他和谢裴羽;黎昕和乔念安;他们和他们之间的命运,是串联到一起,此消彼长的? 谢裴羽之所以大发雷霆,就是因为被他破坏了计划,没能如愿从他手中抢走和蒋骁驰的合作... 而诸如此类的桥段,从前亦发生过许多次。 虽然不知道谢裴羽用了什么方式,但似乎...是在窃取原本属于他的人生。 若非黎昕提前将今日要发生的一切告诉他,纵使他行事向来缜密,也绝无可能顺利躲过这桩桩件件的算计。 假使他的推测不错,那黎昕会受控制,只怕和乔念安逃不开干系,乔念安....也在窃取属于黎昕的人生吗? 若他没记错,黎昕的母亲,的确是在乔念安被收为黎家义女后不久去世的,那之后,黎昕的性格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连带着名声也一落千丈。 反而是乔念安,素以温柔、良善、福星等美好形象示人。 思及此处,谢屿的眼神又凌厉了几分。 那,他和黎昕,为什么会被谢裴羽和乔念安窃取人生? 他刚刚才想通的种种,黎昕早就知道了,对吗?她甚至能提前看到未来会发生的事,所以才会及时提醒? 谢屿想得入迷,完全没有留意到不远处闹得不欢而散的谢裴羽和乔念安,更没有看到蹲在他面前,双手托腮盯着他胸口的黎昕。 直至黎昕戳了戳他的胸口,感慨道:“真好。” 他才恍然回神:“什么?” 黎昕伸出手指,从他锁骨处起,慢慢划到他胸口下方,转而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我看到了,谢屿,我们今晚的努力没有白费。” 谢屿低头,并没有看到任何异常,但他清楚,黎昕绝不会说谎骗他。 他成功阻止谢裴羽窃取他的人生之后,会有部分他看不到的‘白金色丝线’出现在他身上吗? “黎昕。”谢屿认真地看着黎昕,一字一顿,“我,谢裴羽;你,乔念安,我们的命运,是息息相关的,对吗?” 黎昕愕然地看着谢屿。 “不对吗?”谢屿微微拧眉,难不成,他的推理错误? “对!”短暂的惊愕后,黎昕点头如捣蒜,眼中光亮更甚,“谢屿,你简直是天才来的!!” 谢屿开心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便想到了黎昕去世的母亲。 他很想问一问,黎昕既然什么都知道,那是否调查过她母亲去世一事,这之间,是否存在蹊跷? “怎么不说话?”黎昕打量着谢屿,“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发呆。” “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觉得很不可思议。” 黎昕受制于世界的约束,没有办法向谢屿吐露太多信息,但她隐隐觉得,谢屿几乎已经触碰到了这个世界的秘密。 否则,不会有刚才的疑问。 “谢屿,你的猜想没错,以后,或许还会有更多超出你认知的事情发生。”黎昕拍了拍谢屿的肩,一副过来人的架势,“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放轻松些。” 谢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最终,还是没有提起对孟斐音去世的猜测。 他并不能确定他的猜测是否正确,也不能确定黎昕是否已经知晓此事,他要用这么多的不确定,去毁掉黎昕此刻的快乐吗? 今天,是她的生日啊! 她今天已经很糟心了,这仅有的一点点美好,也不留给她吗? “黎昕。”谢屿朝黎昕伸出手,“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黎昕‘啪’的一声,和谢屿击了个掌,熟练地推起轮椅:“走。” 谢屿望着刚刚被黎昕触碰过的掌心,笑得十分无奈:“我的轮椅是电动的,不用你推。” 身后,黎昕的声音很是明媚:“别抢我活,我喜欢干这事。” 谢屿:? 下一秒。 黎昕忽然推着轮椅猛地向前冲刺几步,谢屿被惊了一大跳,赶忙攥紧扶手,而后,便觉轮椅蓦地一沉。 耳边,是黎昕充满新奇的声音:“哇!好玩。” 谢屿:?? “你在搞什么?” 黎昕从轮椅上跳下来,再次冲刺,又站了上去。 谢屿紧张地抓紧轮椅扶手,极力稳住摇摇晃晃的轮椅。 “别小气,踩坏了算我的。” 谢屿:??? 这是踩坏的事吗? “黎昕。”谢屿咬着后槽牙,“我是残疾人。” 第145章 就这样爱着你~ 停车场,有谢屿早早便安排等候在那的商务车。 二人上车后,黎昕看向谢屿:“现在可以说了吗?” “再等等。” 一小时后。 黎昕愕然地站在足球场,看向谢屿:“怎么带我来这儿?” 谢屿看了眼手腕上的表,11:30,还好,还来得及。 “跟我来。” 谢屿牵起黎昕的手,操纵轮椅朝不远处走去。 黎昕盯着二人交握的手看了一眼,抿了抿唇,并未出言制止。 谢屿像变魔法一样,从角落拖出一张小桌子,桌上,还放了个小巧但不怎么好看的蛋糕。 点燃蜡烛,谢屿捧起蛋糕,递到黎昕面前,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轻声唱道:“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黎昕心脏猛地颤了一下。 “要不要许个愿?” 昏黄的烛光倒映在谢屿褐色的眸中,淡淡的暖色,令他整个人看起来温暖又虔诚。 黎昕呼吸又急促了几分,她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双手.交握在胸前,静静地闭上了眼,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暴露了她此刻的不平静。 谢屿望向黎昕的眼神缱绻又深情。 片刻后,黎昕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下一秒。 天边忽然炸开数朵绚烂的烟花,整片天际都被染得璀璨夺目。 黎昕惊喜地捂住了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看向谢屿,大声道:“这也是你弄的?” “喜欢吗?” “嗯。” 烟花一波接一波地在空中绽放,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直至烟花停止,周遭恢复了平静,黎昕的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自从母亲去世,便再没人如此用心地为她过生日,哪怕黎穆远今天特意弄了个所谓生日宴,也不过是在以她的名义为自己铺路,未曾付出过一丁点真心。 “谢屿。”黎昕心软得一塌糊涂,眼里似氤氲出水雾,“我很喜欢,谢谢。” 谢屿嘴角含笑,又从身后摸了个精美的丝绒礼盒,递到黎昕面前:“送你的生日礼物。” “哇。”黎昕眼睛一亮,“看起来很不错。” 打开盒子的瞬间,黎昕心里像是被重物击中... 她瞠目结舌地看向谢屿:“这,这是?” “嗯,就是你母亲留给你做嫁妆的那套珠宝。” 谢屿语气平平,殊不知,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在黎昕心底激起了怎样的涟漪。 “怎么会在你这里?” 黎昕目光炽热地看着谢屿。 这套珠宝,是她母亲生前最喜欢的,一直放在她的嫁妆清单里,她至今记得,她母亲同她说的那句话:“昕昕,将来妈妈要是不在了,就让这套珠宝代替妈妈陪在你身边。” 可是后来。 黎穆远为了谈成一个合作,将这套珠宝作为敲门砖送了出去。 无论她如何哭喊,都无济于事。 年幼时的她,既没有留住母亲,又没有留住母亲留下陪她的珠宝。 她当时为了这件事,不惜绝食明志,病了很久,才不得不从悲伤的情绪中脱离出来,接受现实。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她已经将这份伤痛深深地埋进了心底,却没想到—— “用一个项目换回来的。” 谢屿说得轻松,黎昕却知,他必定为此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这套珠宝价值不菲,能拥有它的人,必定非富即贵。想要从这样的人手中撬走珍藏,绝非易事。 黎昕嘴一撇,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你怎么知道的?我没跟你说过。” 谢屿赶忙递了纸巾过去:“当年听说你因此生病,我去你家看过你,但你那会儿很讨厌我,可能...并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当年没开智呢,有眼不识金镶玉。” 黎昕抽抽搭搭地做出了解释,纸巾刚接触到脸便被洇湿了。 谢屿噗嗤一声笑了:“那现在呢?” “现在开智了!咱俩天下第一好,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会认真记住。” 黎昕一边哭一边说。 谢屿被她哭得心软软,牵起她的手,将她拉到面前,有些无奈:“送你礼物,是希望你开心的。” “我很开心,非常开心!这是我收到的最有意义的礼物。” 黎昕手里攥着的纸巾湿了大半。 谢屿立马又递了两张过去:“那别哭了好不好?” 黎昕眼睛红红的,一抽一抽地点头:“好。” 谢屿伸手,轻轻抚了抚黎昕的脸,眼里浮现出些许心疼:“黎昕,要开心。” “嗯。” 过了好一阵,黎昕才平复好心情,她捶了谢屿一拳:“以后不许跟我搞煽情这一套。” “我没有,我只是希望你开心。” “知道啦!” 黎昕目光灼灼地看着谢屿:“我想听听,你是怎么把这套珠宝拿回来的。” 谢屿刚要开口,黎昕又打断:“我想看星星,我们躺下来,靠近一点。” “好。”谢屿嘴角噙起一丝浅笑,将盖在腿上的毛毯铺到地上。 三分钟后。 谢屿和黎昕并排躺在草地上,望着满天繁星,任由静谧的夜色将他们轻轻包裹。 这其实,是一份蓄谋已久的礼物。 当年知晓这件事后,他便立即去查了珠宝的去向。 只是,那时的他力量有限,光是调查这个,就耗费了很长时间。 再大一些,他前前后后去找对方谈过好几次,但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直至前段时间,他无意中抓住了对方的痛点,当即割舍利益,换回了这套珠宝。 黎昕越听,眼睛越亮,待谢屿讲完,她侧头看向他,声音里是她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依赖:“谢屿,你好像无所不能,有你在真好。” 谢屿闻言转头,恰好对上黎昕水汪汪的眼睛。 像触电般,他心里泛起层层涟漪,他认真地看着黎昕:“黎昕,你对我而言,也是这样的,永远无所不能,永远值得信赖。” 说着,他稍稍动了动身子,手背无意中触碰到黎昕。 只这一下,谢屿的理智便坍塌了大半。他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牵住了黎昕的手。 他清晰地看到,黎昕的眉眼颤了颤,但却,没有拒绝。 四目相对。 暧昧的气息忽然疯涨。 谢屿喉结上下滚动,着迷般,向前一点,又向前一点.... 直到,他终于吻上了黎昕温热香甜的唇。 黎昕身体绷得僵直,却没有推开他。 一瞬间,谢屿心里炸开了无比璀璨的烟花,眼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对黎昕的渴望超越了一切,他闭上眼,加深了这个吻。 第146章 对她使美男计 良久。 谢屿才不舍地放开黎昕,他眼神十分炙热:“黎昕...” 似猜到了什么,黎昕赶忙捂住谢屿的嘴:“别说。” 谢屿眸光微暗,却不气馁,他拿开黎昕的手,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黎昕红肿的唇上,他再度近前,想要亲上去。 却见黎昕顺势往旁边一滚,磕磕绊绊道:“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说完,她揣着礼盒,脸色通红地埋头朝前走去。 乱套了!简直彻底乱套了! 说好保持现状,绝不让关系更近一步的,怎么就没把持住!? 思索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不正常的响动。 她回头,恰好看到谢屿从轮椅上摔下来。 她瞪大了眼,赶忙往回跑:“谢屿。”萦绕在心头的复杂情绪瞬间消散,眼里只剩担忧。 谢屿嘴角勾起一抹不易觉察的弧度,右手捂着前胸,扭曲了面色。 “你怎么样,摔的重吗?” 黎昕赶忙扶起谢屿,关切地望着他。 谢屿点了点头,咳嗽一声:“胸口疼。” “这是...” 黎昕瞳孔骤然一缩,她今天踢了谢屿一脚,位置刚好在这儿—— 她呼吸骤然一紧,脸色变得凝重:“去医院,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黎昕。”谢屿抓紧黎昕的手腕,用力一带,将她揽入怀中,赶在她欲要挣脱之际,道,“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黎昕,没关系的,我愿意等,等到你愿意为我敞开心扉为止。” 黎昕愣住:“你——” 谢屿松开黎昕,认真地看着她:“只要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就满足了。” 黎昕心脏被狠狠震了一下。 不敢再和谢屿对视,黎昕移开视线,转移话题道:“你身体真的没事吗?” “没事。” “我扶你起来。” 谢屿顺从地被黎昕扶上轮椅,看向她的眼神始终炽热。 黎昕被盯得浑身不自在,眼神到处瞟,唯独不敢落在谢屿身上。 “今天太晚了,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好。” 到家后。 黎昕径直冲进了卧室。 夜已经很深了。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只要闭上眼,脑海中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跟谢屿有关的画面,连带着嘴唇也莫名火辣辣的,仿佛... 她今天是不是疯了? 为什么没有推开谢屿? 现在这算什么? 黎昕哀嚎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 就这么把控不住自己吗?生死攸关的大事还没解决,她哪有时间谈情说爱? 她父母带给她的经验教训还不够深刻吗?爱情,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牢靠、最不可信的东西! 她只有和谢屿深入合作,借他的势,才能改变剧情。 若两人之间牵扯到爱情,他日若是不爱了,若是吵架了,这势,她该怎么借?合作又该怎么继续? 这跟自掘坟墓有什么区别? 黎昕懊恼地双手攥拳捶在床上。 可恶的谢屿!竟然敢对她用美男计! 翻来覆去折腾了整整一晚上,翌日一早,黎昕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小心翼翼地把门拉开一条缝,朝外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敢出去。 恰巧陆林溪来找她:“黎昕,你鬼鬼祟祟干嘛呢?” 黎昕赶忙把陆林溪拉进房间:“你小声点。” 陆林溪茫然地看着黎昕:“怎么了?” “你有看到谢屿吗?” 陆林溪点头:“他一大早就走了,你找他有事?” 黎昕松了口气:“没事,我随便问问。” “你是因为昨天生日宴上的事吧?放心,谢屿已经知道错了,他会来找你道歉的。”说着,陆林溪诧异地看着黎昕:“只是,他怎么得罪你了?” 黎昕脸上浮现出茫然。 “谢屿找我道歉?” 陆林溪点头:“可能你今天起得太晚,他还没来得及,不过说真的,谢屿当众被你打成那样,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你也该原谅他了,他要是真的忍心伤害你,昨天绝对不会说那种话。” “哪种话?” 黎昕的CPU都要烧了。 陆林溪一拍脑门:“哦对,你被谢裴羽带走了,可能不知道。” 而后,她便将谢屿昨天在生日宴上的话,原原本本地同黎昕讲了一遍。 黎昕错愕地看着陆林溪:“谢屿是这么说的?” 陆林溪拍了拍黎昕的肩:“所以,得饶人处且饶人,他挨了你一顿打,还诚心替你辩驳,真的很有诚意了。” 黎昕皱紧了眉头。 她不知道这件事... 里,她撒泼暴打谢屿,大闹生日宴的事,丢尽了黎穆远的脸。 到家后,黎穆远怒不可遏,狠狠扇了她几巴掌,勒令她好好反省。 不仅如此,她还彻底沦为了圈里人的笑话,手机响个不停,全是来凑热闹、看八卦的。 昨晚回来以后,她的心思全在谢屿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本该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并没有发生。 “黎昕?” 陆林溪拽了拽黎昕的袖子:“问你话呢!谢屿到底怎么得罪你了?惹得你当众动手,我怎么觉着,谢屿不像那种人?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还有,昨天生日宴结束,你去哪了?几点回来的?” 陆林溪一连串的疑问,黎昕一句都不想解答,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谢屿:“林溪,我突然有件很要紧的事要做,你先出去。” “什么事?我不能听吗?” 黎昕直接把陆林溪推了出去,转而拨通了谢屿的电话。 “你在哪?” “在外面查一些事,怎么了?” “昨天在生日宴上....”黎昕一口气把话说完,质问道,“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我不在乎名声,反正焦点在我身上,与其两个人一起遭殃,倒不如把你撇出去,实现利益最大化。” 谢屿答得十分随意。 “那也该把责任都归咎在我身上,哪有又挨打又挨骂的,你是什么大冤种吗?” 谢屿噗嗤一声笑了,他宽慰黎昕道:“小事一桩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这怎么能是小事?” 黎昕皱紧眉头,“这样的形象,很不利于你对外合作,而且,你才刚回公司,正是需要立威的时候。” “好啦!”谢屿的声音十分温柔,“我会处理的,你相信我。” 第147章 旧事重提 事已至此,继续追究没有任何意义。 黎昕沉默片刻后,道:“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好。” “你今晚回来吗?” “回。” “我等你。” 挂断电话,黎昕叹了口气,她欠谢屿的,真是越来越多了。 与此同时。 某工作室,谢屿翻阅着面前的一沓资料:“只有这些吗?” “谢总,您要的病例信息是十一年前的,能找到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 谢屿皱紧了眉头:“还不够,继续查,凡是跟孟斐音相关的,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谢总,还有件事需要向你汇报,我在调查孟斐音就医信息时,发现这些记录,十年前也有人查过。” 谢屿翻阅资料的手一顿,抬头看向那人:“谁?” “叫崔允汐,是黎氏集团的元老之一,据说她和孟斐音的关系很好。”话落,男人试探性道,“需要我帮你查查她的底细吗?” 谢屿摇头:“不用。” 男人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翻阅完最后一份病例,谢屿将资料收好,看向男人:“继续查,直到我叫停为止。如果查到什么,随时通知我,费用我会照常付。” “好的,谢总。” 谢屿把资料收到一旁,操作轮椅离开。 走廊里。 谢屿翻出崔允汐的手机号,拨了过去:“崔阿姨。” “谢屿?”崔允汐十分诧异,“有事吗?” “崔阿姨,中午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聊聊黎昕母亲的事。” 电话那头霎时间鸦雀无声。 “崔阿姨?” 崔允汐似刚反应过来,声音再不似方才平静:“地址。” 谢屿报了个地址给崔允汐。 崔允汐听完直接挂了电话。 谢屿报的餐厅位置就在附近,但等他到时,崔允汐已经在了。 今天是周末,崔允汐在家休息,她脸上脂粉未施,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身上穿着的甚至是睡衣,只脚上换了双运动鞋。 崔允汐有很严重的偶像包袱,旁人见过的她,从来都是干练的、精致的,一丝不苟的。 从未如今日这般不修边幅过。 可见她有多急切。 谢屿迅速上前:“崔阿姨。” 崔允汐紧走几步至谢屿身前,面色凝重:“谢屿,为什么突然提起昕昕的母亲?是发现什么了吗?” “没有,只是偶然和黎昕聊起她母亲的事,有些疑虑。”谢屿指了指不远处,“崔阿姨,不然我们坐下聊?” 崔允汐点了点头,转头朝回走去,脸上的失落掩都掩不住,但很快,她就抓住了重点:“有什么疑虑?” 和谢裴羽、乔念安之间发生的事,他无法告知给崔允汐,便换了个说法:“据我所知,孟阿姨最开始只是积劳成疾,落下了病根,后面也只是癌症初期,即便以当时的医疗条件,治愈率也该很高,为什么还是....” 后面的话,谢屿没说出口。 崔允汐苦笑一声:“当年,我也存着这样的疑虑,所以前前后后调查了大半年,但结果你也看到了,一无所获。也许,斐音的死,真的跟任何人都没关系,只是她福薄。” 谢屿给崔允汐倒了杯水过去:“崔阿姨,你当年调查过的资料,可以给我一份吗?” 崔允汐诧异地看着谢屿:“你还要查?” 谢屿点头:“我想再查查看。” “你!”崔允汐脸上满是惊愕,嘴唇微微颤抖,好一阵她才答,“查,那些资料我都还存着,等会儿就找出来给你。” “崔阿姨,你能给我详细讲讲,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吗?” 谢屿知道孟斐音生病的事,但当时,他学业繁重,只很偶尔才会回来探望一二。 “斐音是个十足的工作狂,从大学起就很拼命,只是当时还年轻,扛得住折腾,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落下了胃病,身体大不如前,我总劝她,钱是挣不完的,得以身体为重,她嘴上答应的好好的,结果工作起来,还是不分昼夜。” “她很享受工作中获得的成就感,直到第一次在会议中晕倒,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第一次看医生,是我陪她去的,医生也劝她,要减少工作,注意身体,但那时,公司正值转型期,几百号人在她手里等着吃饭,已经由不得她说停了。” “虽然她减少了一些工作,但负担还是很重。” “结果可想而知,她病得越来越重,直到查出了初期胃癌,气得我跟她大吵一架,她这才放下手头的工作,开始专心休养身体,配合治疗。” “刚开始的治疗效果很好,连医生都说,治愈的希望非常大。”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病情突然开始急剧恶化,国内外相关领域的知名专家我们找了个遍,制定了十分周密的手术计划,可最终——” 说到这儿,崔允汐早已泣不成声。 谢屿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查出胃癌和病情突然开始急剧恶化,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崔允汐报了两个十分具体的时间。 她永远记得,那天,她刚和孟斐音约好,等她身体恢复些,就带着黎昕一块去游乐园,她甚至为此做好了全套的攻略。 她甚至没来得及把攻略发给孟斐音,就听到了她查出癌症的消息。 谢屿默默咀嚼着崔允汐提供的具体时间。 查出癌症,的确是乔念安进入黎家后不久.... “病情突然急剧恶化,在早期胃癌中并不常见。”说到这儿,崔允汐停顿片刻,才继续,“不瞒你说,我甚至怀疑,是黎穆远给她下了毒。因此,我瞒着黎穆远,带斐音找了很多专家做检查。” “但无论怎么检查,都查不到任何异样,国内外的专家一起开了个会,最终也只得出一个‘这种情况虽然罕见,但也并非为零’的结论。” 谢屿心脏骤然一紧,这种情况,跟发生在他身上的所谓‘心因性瘫痪’诡异地相似。 “从病情恶化到她手术失败不过数天,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崔允汐眼泪簌簌落下,仿佛再次亲眼看到,她的一生挚友,死在了她面前。 谢屿又递了两张纸过去:“孟阿姨,对不起,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没事。”崔允汐擦掉脸上的泪,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继续道:“所以我才会在她去世后,难以接受现实,查了个底朝天,总觉得她是被人害死的。” 第148章 他没有资格 “谢屿,你跟我说实话!”崔允汐紧盯着谢屿,一字一顿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还是说,是昕昕发现了异样?” “崔阿姨。” “我要听实话。”崔允汐每个字都压得很重,“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我和你的想法一致,且非常支持你继续调查。” 谢屿面色不改,只解释道:“昨天是黎昕的生日,她和我提起了她母亲的事,据我所知,胃癌初期的治愈率很高,明明全力救治,却还是撒手人寰,总觉有些蹊跷。” 崔允汐脸上浮现出深深的失望:“只是因为这个?” “嗯。” 四目相对,崔允汐眉宇间写满了审视的意味。 谢屿沉默地坐在她对面,毫不避讳地迎着她的目光。 崔允汐心中名为‘希望’的火苗,悄然熄灭,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强迫自己缓和情绪后,问道:“昕昕知道你的怀疑吗?” 谢屿摇头:“担心是我想太多,贸然告诉她,反害她堕入更深的痛苦中,若真能有些眉目,再同她讲也不迟。” 崔允汐点了点头:“这样也好,自从她母亲去世,她吃了不少苦头,实在不宜再生事端。” “嗯。” “至于继续调查一事,我支持你,或许是我一叶障目,才寻不到真正关窍,接下来,我会全力配合你查探,你若真能查到什么,我必定感激不尽。” 崔允汐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看得出来,哪怕时隔多年,她对孟斐音的感情,依旧半分不减。 “崔阿姨,你不用跟我客气,我这么做,是为了黎昕。” 崔允汐一愣,她盯着谢屿看了一阵后,道:“谢屿,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昕昕?” 谢屿呼吸骤然一滞,转而有些紧张,但对上崔允汐的视线,他没有回避:“是!很喜欢。” 崔允汐又叹了口气:“其实,当年你和昕昕定亲,我是举双手赞成的,你们两小无猜,又知根知底,且彼此感情很是深厚。” 谢屿隐隐觉察到了些许不对劲,眉头不自觉地越拧越紧,果然,崔允汐话锋一转,突然道:“但你现在的情况,与昕昕而言,是个拖累,她前半生已经很苦了,往后,该寻个能护她周全之人,你若真的喜欢她,就该以她的幸福为重。” 谢屿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无力垂下,他盯着毫无知觉的双腿,心中翻涌出无尽的苦涩和浓烈的自卑。 他确实... 配不上黎昕。 谢屿企图挤出一抹笑来,让自己显得平静,但一番尝试,也仅仅抽了抽嘴角,哪怕极力掩盖,他声音里依旧透出落寞:“崔阿姨,我知道。” “谢屿,对不起,阿姨不是有意为难你,阿姨只是...自私地不想再让昕昕吃苦。” 看谢屿这样,崔允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但现实残酷,她只能把丑话说在前头。 相爱不能抵万难。谢屿现在还年轻,许多后遗症与并发症尚未显现,但随着年纪增长,一切都充满不确定性,他带给黎昕的负担,只会越来越多。 与其最后痛苦,不如从一开始,就断了这个心思。 “阿姨,我明白。”谢屿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你是为黎昕好。” 见谢屿虽哀伤,但还算沉稳,崔允汐放下心来,还好,她的话谢屿能听进去。 “崔阿姨,你吃什么?” 谢屿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把菜单推了过去。 崔允汐摆了摆手:“心烦,吃不下了。” 谢屿也吃不下,他附在菜单上的手指蜷了蜷,道:“那我现在跟你去拿资料,方便吗?” “方便的。”崔允汐起身,“早早开始调查,我也安心。”? “嗯。” 崔允汐并排和谢屿走到一处,明显比坐在轮椅上的谢屿高出一大截。 谢屿眸光一暗,收回了视线。 崔允汐一心想着孟斐音的事,并未留意到这一细节,只顾埋头朝楼梯口走。 “崔阿姨。”谢屿不得不叫住她,有些艰难道,“抱歉,我得去坐直梯。” 餐厅在二楼,二人从包厢出来,拐个弯就是步梯。崔允汐平日里大大咧咧,跟谢屿又没什么私交,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朝步梯的方向走。 发觉走错后,崔允汐马上解释:“对,是要走直梯,你知道直梯在哪吗?” “嗯。”谢屿敛下眉眼,操作轮椅去了右前方。 崔允汐盯着谢屿的背影,内心一阵懊恼,她太粗心大意了。 接下来。 崔允汐始终跟在谢屿身边,细心观察着他的一切,生怕又犯方才那种低级错误。 崔允汐本是好意,可这视线落在谢屿身上,却令他倍感压力,甚至连呼吸都无比压抑。 “崔阿姨,我得坐自己的车,我让司机跟着你。” “好。” 崔允汐连连点头。 谢屿的车是根据他的实际情况特意改良过的,不必旁人协助,他自己也上得去。 同样的上车动作,他重复过无数次,早已熟练至极。可偏偏是这一回,当着崔允汐的面,他一时不察,轮椅忽然后仰,整个人不失控地向后倒去。 崔允汐和司机见状,同时出手,赶在他摔倒在地之前,将他连人带轮椅稳稳扶住。 谢屿抓着轮椅扶手的手暴起青筋,短短一秒钟时间,他脸涨得通红,还出了一身的汗。 崔允汐见状,赶忙递了张纸过来,关心道:“谢屿,你没事吧?” “没事,抱歉,吓到你了。” “当然不会,你没事就好。” 不慎目睹了谢屿的狼狈,崔允汐有些尴尬。 谢屿极力让自己表现得镇定,重新上了车:“崔阿姨,我的车会在后面跟紧。” “好。” 崔允汐离开,车门关上,谢屿脸上的镇定顷刻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从瘫痪那天起,为了训练自己的日常生活不出错,他不知摔过多少次,今天这种程度若换了平时,他连眼睛都不会多眨一下,但偏偏,是今天,是在崔允汐面前—— 谢屿的脸涨得更红,后背的汗一阵接一阵地冒。 他为什么这么没出息? 为什么偏偏是在崔允汐面前? 他这么没用,哪里有资格去爱黎昕? 第149章 我知道配不上她 谢屿抓着腿的手越来越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谢屿一眼,谢屿低垂着头,掩住了所有情绪,但莫名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孤寂。 司机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眼里弥漫出几分心疼。好好的一个人,本该恣意张扬的年纪,却被迫困在了轮椅上,实在是造化弄人。 不知过了多久。 车子停稳,司机转头看向谢屿,轻声道:“谢总,到了。” 谢屿抬头,淡淡颔首:“嗯。”面色与寻常无异,唯有褐色的眸中,隐有血丝缠绕。 司机利落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刚要动手帮扶,就遭到了谢屿的制止:“不必。” 短暂的停顿后,司机识趣地往旁边走了走。 谢屿调整好角度,操作轮椅下了车,抬眸,正好对上崔允汐略显担忧的眼神。 谢屿强压着心头的不适,挤出一丝笑:“崔阿姨,我在这儿等你还是?” “跟我一块上去吧,东西有点多,找起来得一阵。” “好。” 二人并排,崔允汐时不时便会看谢屿一眼,一番犹豫后,终是开口:“谢屿,对不起。” 崔允汐一直知道谢屿是个很不错的人。当时听说他出了车祸、双腿残疾,她也惋惜了很久。 今天说那番话时,她只一门心思想着黎昕的得失,话说得太直白、太伤人。回程的路上,她懊恼了很久,她该委婉些的。 “崔阿姨,你没有对不起我。”谢屿语气没什么变化,“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我明白、也认可你的顾虑。” 谢屿太通透了,通透到她愈发愧疚,但愧疚归愧疚,涉及到黎昕的利益,她绝不会让步。 半晌,崔允汐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闭嘴。 一路无话。 回到住处后,崔允汐递了瓶水给谢屿,一头扎进了书房,开始翻找当年的资料。 哪怕已经过了十年,她也依旧保存着那些资料,崔允汐连着取出几摞后,索性找了个小推车过来,不多时就装了满满一车。 “目前能找到的只有这些,如果还有遗漏,我会再给你送去。” 谢屿握住推车把手:“好。”便要离开。 崔允汐见状赶忙去接:“我送你下去。” “不用。”谢屿避了避,他直视着崔允汐,态度坚决,“崔阿姨,我自己可以。” 崔允汐语塞,只好点头:“嗯。” 谢屿一手操作轮椅,一手推车,游刃有余,显然早已习惯。 足以见得,车祸以后,他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 眼看着谢屿将要离开,崔允汐由衷地道了声:“谢屿,谢谢你。” 当年,她非要查孟斐音的死因,所有人都在指责她,说她疯了,这个世界上,谢屿是唯一一个跟她想法一致的人。 谢屿回头看了崔允汐一眼:“应该的。” 崔允汐神色一顿,等再反应过来,谢屿已经离开了。 谢屿是个十分坚韧的人,他这样的人,无论处在怎样的险境,总会为自己撑起一片天。 倘若他没发生车祸,没有双腿残疾,崔允汐是很乐意他和黎昕在一起的。 谢屿的心情很差,但他向来将情绪和工作分得很开。 到家后,他将推车中的所有资料一一取出,开始翻阅,搜寻跟孟斐音病情相关的线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合上最后一份资料时,时间已经很晚了。 谢屿眉头紧皱,如崔允汐所言,当年病情恶化虽然不符合常理,但反复核查过的各项检查数据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乔念安进入黎家时,只有十几岁,十几岁的孩子,纵使城府极深、手段高明,也绝不可能做到毫无痕迹,更遑论躲过这么多次身体检查。 这是怎么回事? 谢屿眉头拧得更紧,难道,是他太过多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谢屿按了回去,他放在资料上的大掌紧握成拳,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破局的关窍,究竟在哪? 思索间。 手机铃声响起。 谢屿从旁边拾起手机,看到上面的来电提醒,他眸光又是一暗,犹豫良久,他才接通。 “怎么这么晚才接我电话?” 黎昕明媚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谢屿脸上溢出一抹苦涩,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刚刚在忙。” “已经十一点了,还没忙完吗?” “嗯。” “你几点回来?我给你准备宵夜。” “不用,我今晚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黎昕沉默片刻,再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狐疑:“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 “既然没有为什么不回来?” “住自己这儿会方便些。” “可你今天....” 黎昕话还没说完,就被谢屿打断:“你还有别的事吗?” 黎昕:? “我这儿还有事,先挂了。” 说罢,谢屿直接挂断电话。 他这一操作,彻底整懵了黎昕。 黎昕盯着被挂断的手机看了很久,十分里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谢屿出什么事了? 这不是他的性格!若换了从前,知道她专程准备了宵夜,他必定会回来的。 黎昕拧紧眉头,又拨了通电话回去。 谢屿心脏一颤,抓着手机的手倏然收紧,犹豫片刻,他终是挂了电话,只给黎昕回了条消息过去: 【在忙工作。】 黎昕秒回: {什么工作?忙到连我的电话都顾不上接?} 【等我忙完再联系你。】 敲完这行字,谢屿把手机扔在书桌上,疲惫地将头后仰,重重叹了口气。 他已经十多个小时没进食了,此刻胃里空得难受,却一丁点胃口也没有,崔允汐的劝告宛若‘魔咒’,在他脑海中不间断地盘旋。 其实他知道的,从车祸醒来,得知自己双腿残疾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再也配不上黎昕了。 只是,很多时候,他对黎昕的喜欢,会让他不自觉地淡忘这一事实。 崔允汐今天当头棒喝,惊醒他的美梦也好。 免得他神志不清到,自顾不暇还要拖黎昕下水。 谢屿神色如常,只是那褐色的眼中,盛满了藏不住的悲恸。 他不自觉地又叹了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思绪,重新翻开孟斐音的病例资料,不再给自己胡思乱想的机会。 与此同时。 黎昕换了套衣服,抓起车钥匙,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第150章 寒心,真正的寒心—— 谢屿的房门忽然被人乒乒乓乓地砸得震天响。 谢屿翻阅资料的手顷刻间顿住,心头翻涌出一丝莫名的悸动,他抬眸,视线落在房门方向。 会是....黎昕吗?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谢屿匆匆忙忙地将资料收好,随手关上书房的门,大步朝外走去。 脸上弥漫着连他自己也没有觉察到的喜悦,但就在手落在门把手上,房门即将打开的前一秒,崔允汐的劝阻再度浮现在眼前,犹如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他上扬的嘴角一点一点落了回去。 是黎昕找来又能如何,他还要仅凭自己的喜欢,就不管不顾地伤害、拖累她吗? “谢屿!” 门外,黎昕扯着嗓子大喊,敲门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黎昕关心他,大半夜亲自找来,这样的心意若换了往常,他必然欣喜若狂,可现在,他只剩满心苦涩.... 刺耳的手机铃声戛然响起,在寂静的夜里尤为清晰。 谢屿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黎昕骂了个狗血淋头:“磨磨蹭蹭不开门干嘛呢?我听到你在门口了。” “太晚了,不方便,我找人送你回去。” 对此,黎昕的回应是:“谢屿,你再不开门,信不信我把你脑袋摘下来当球踢?我千里迢迢、风驰电掣地过来,就是为了被你赶回去吗?” 谢屿:“……” “三、二、” 黎昕还没数到‘一’,谢屿便开了房门。 ‘砰’的一声,黎昕将房门猛地推开,谢屿急忙操作轮椅后退,才没被殃及。 “黎昕。” 谢屿浑身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气息,纵使他伪装得极好,也没能躲不过黎昕对他的了解。 黎昕反脚将门关上,压迫感十足地朝谢屿走来。 谢屿抓着轮椅的手紧了紧,不知为何,莫名有些紧张,他心虚地移开视线:“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吗?” 这样疏离的问候,换作从前,谢屿绝不会对黎昕说出口。 黎昕眯了眯眸子,双手攥拳,上来就邦邦给了谢屿两拳。 谢屿吃痛地捂着胸口,诧异地看着黎昕:“你干什么?” 黎昕手指着他,凶巴巴道:“再给我摆出这副黛玉脸试试。” 谢屿刚要开口,就和黎昕沙包大的拳头撞了个正着,他沉默片刻,强挤出一丝笑。 黎昕睨他一眼:“这还差不多。” 谢屿:“……” 收回视线,黎昕大步走到沙发上坐下,指了指谢屿:“去,给我弄点吃的,为了等你吃饭,我饿到现在了。” “对不起。” “对不起的事少干。” 谢屿被骂得灰头土脸,又不敢反驳,摸出手机迅速订了个餐,又去厨房找了些吃食、倒了杯水,放在黎昕面前,并解释:“正餐马上就到。” 黎昕接过杯子,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随后‘啪’的一声把杯子放在桌上。 谢屿的心脏跟着颤了一下,动作愈发小心。 他明显感觉到,黎昕生气了。 黎昕单手搭在沙发靠背上,翘着二郎腿,眯着眼从头到脚打量了谢屿一番:“说说吧,出什么事了?” “没事。” “没事你突然变脸?” “我没变脸。” 黎昕蹭得一下坐直身体,语气更凶了:“还不跟我说实话?” 谢屿:“……” “真的没事。” 黎昕目不转睛地盯着谢屿,直至把谢屿盯到浑身不自在,她才开口:“寒心!真正的寒心,不是大吵大闹!真正的失望也不是泪流满面!而是,不再主动,不再谈心——” 谢屿:? “停!”谢屿伸手制止,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崔允汐的话,他是想独自消化的。 谁知,黎昕像个核弹一样,砸开门就冲进来了,他被打过的胸口至今隐隐作痛,思绪一直在被黎昕打断,接都接不上。 黎昕戛然顿住,目光灼灼地看着谢屿:“要说实话了吗?” 谢屿:“……” “没什么好说的,真的没事,只是今天太忙,太累了。” “寒心!真正的寒心不是大吵大闹——” “真的。” “寒心!真正的寒心——” “我突然想起来家里有个很好吃的点心,你肯定喜欢。” 说完,谢屿操作轮椅再次去了厨房。 黎昕起身,跟在他后面:“寒心!真正的——” “你尝尝看。” 谢屿动作迅速地拆开包装,塞了一块到黎昕嘴里。 黎昕一边嚼嚼嚼,一边:“寒心!” 谢屿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整整一晚上,谢屿耳边一直回荡着黎昕这句:“寒心,真正的寒心不是大吵大闹——” 以至于,他晚上睡着后,梦里也会持续刷新。 崔允汐带给他的自卑、怯懦等负面情绪,他压根来不及消化,就被黎昕以摧枯拉朽的力量冲击得粉碎。 翌日。 谢屿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一张放大版的脸后,他随即一惊。 谢屿面前,黎昕蹲在地上托腮盯着他:“到底是什么事搞这么神秘?书房门也被你锁了,难道秘密在书房?” 谢屿有些无奈,他坐直身子:“怎么还在琢磨这件事?” 昨晚,黎昕纠缠到很晚,也没得到确切答案后,索性留宿在了谢屿家。 谢屿虽有意与她划清界限,但时间太晚,他又不方便,放任黎昕自己回去,他实在放心不下,便出让了卧室给黎昕,他睡了沙发。 见谢屿坐起来,黎昕顺势坐在了沙发上:“你家为什么连客房都没有?沙发会不会睡不好?” “我不喜欢家里来客人,原本的几间客房,就都改成了康复训练室。” 黎昕点了点头:“我看到了,装得很不错。” “嗯。” “对了。” “嗯?” “我得查个资料,我能进你书房用一下电脑吗?”黎昕眨巴着眼看着谢屿,有点心眼子,全写脸上了。 谢屿好笑地看着她:“黎昕,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不好。” “听话。” “凭什么听你的?” 黎昕脸色微微阴沉。 意识到说错了话,谢屿赶忙解释:“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想清楚。” 黎昕最后睨了谢屿一眼,站起来就走:“爱说不说,不说拉倒。” “黎昕。” 黎昕头也不回。 眼看她即将离开,谢屿心一横,重重摔在地上:“黎昕。” 第151章 撒手没 黎昕脚下步子没有片刻停顿,拉开门径直离开。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谢屿瞳孔微微颤动,僵了好一阵,他才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坐回轮椅。 黎昕真的没再管他,直接走了,他们如愿划清了界限,他的目的达到了,理论上,他该开心的。 但一股难以抑制的哀伤,却宛若藤蔓缠绕至他周身,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敛下眉眼,神色晦暗,定定地看着他毫无知觉的双腿,心头涌出万千复杂思绪。 与此同时。 黎昕阴沉着脸,气得够呛,谢屿的有意隐瞒,令她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安全感,瞬间土崩瓦解。 她就知道!!! 纯洁的关系一旦掺杂些复杂的情感纠葛进去,就很容易生出许多毫无必要的纠缠。 她和谢屿如果只是普通合作伙伴,她根本就不会因为谢屿对她有所隐瞒而感到失望。 但偏偏—— 就在前一天,谢屿还在足球场亲了她,现在搞这一出又算什么? 黎昕越想越生气。 绝交! 最起码也要绝交几天! 她钻进车里,‘啪’的一声关上车门,一脚踩上油门,驱车离开了谢屿的住处。 这天之后。 黎昕再也没有主动给谢屿发消息。 谢屿会发些她用得上的资料,她照单全收,却从不回话,即便谢屿偶尔抛来一些有延展性的话题,她也依旧已读不回。 时间一天接一天地过去。 谢屿从最开始的尝试适应,到适应失败,到心底的焦躁感不断蔓延,直至他又给黎昕发了条消息,等了好几个小时也没收到任何回复,他终于彻底坐不住了。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什么叫做‘撒手没’。 谢屿疲惫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满脸愁容地盯着面前的文件,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好一阵,谢屿才回过神来。 “进。” 郭书玮推门而入,将一摞文件放在谢屿面前:“谢总,这是蒋总那边送过来需要您签署的文件。” 谢屿点头:“放这儿吧!” 郭书玮把文件放在桌上,盯着谢屿看了几眼后,终是没忍住,开口道:“谢总,您最近是不是不舒服?脸色很差,要不要去医院做个检查?” “不用。” 谢屿挥了挥手,示意郭书玮出去,整个人明显没了以往的精气神。 郭书玮欲言又止半晌,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离开办公室后,轻轻带上了门。 谢屿将郭书玮送来的文件翻开,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但没持续多久,他的视线便不自觉地再次落到了手机上。 他深吸一口气,抓起手机又给黎昕发了条消息: 【在干嘛?】 其实,他更想说‘我想你了。’ 结局一丁点都不叫人意外,黎昕依然不回。 谢屿深吸一口气,攥紧手机,操作轮椅抵达办公室门口,将门推开。 郭书玮见状立马起身:“谢总。” “我有事出去一趟,没有要紧的事,不要给我打电话。” “好的。”郭书玮迟疑地看着谢屿,“谢总,需要我陪您吗?” “不用。” 停车场,司机已经等在那了。 谢屿上车,看向司机:“去黎氏集团。” “好。” 黎昕这几天没什么加班的心情,每天都到点就走人。 这天,她跟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地下停车场,刚要上车,就听一声熟悉的:“黎昕。” 黎昕抓着车门把手的手骤然一紧,循声看去。 而后,她便看到谢屿操作轮椅,从阴影处出现,整个人都透着几分萎靡不振的气息。 “黎昕。”谢屿褐色的眸中涌出几分希冀,“我订了你喜欢的晚餐,你有时间吗?” “没有。” 黎昕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谢屿瞪大了眼,顿时后悔,不该问后面半句:“黎昕,你还在生气吗?” 黎昕降下车窗,看了看不远处的谢屿:“让一下,我要走。” “黎昕。” 黎昕冷着脸,凶巴巴地升起车窗,轻踩油门,驶离车位后,一秒提速,很快就消失在了谢屿的视线范围内。 谢屿眸光晦涩,叹了口气,返回车上。 纵观全程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谢屿一眼:“谢总,惹女朋友不高兴了?” 谢屿动了动唇,却没说个所以然出来。 “哄女生这样不行的,你得让她看到你的诚意。” 谢屿抬眸看向司机。 确认谢屿有听下去的想法,司机才继续:“你得送鲜花、送礼物,等她态度缓和,再找准机会,当面认错。” 谢屿皱紧了眉头:“这管用吗?” “当然管用,我老婆生气了我就这么哄,百试百灵。” 谢屿表面上将信将疑,但第二天,就让人送了花到黎昕的工位。 送给黎昕的花束十分名贵,开得极艳,花束在黎昕工位放了没多久,便连带着周遭几个工位,也花香四溢。 黎昕刚落座,就被陈嘉宁的惊呼吓了一大跳:“黎昕,这花也太好看了,连我的工位都香香的,追求者送的吗?” “你喜欢?” 黎昕挑眉。 陈嘉宁连连点头:“这么好看的花,谁会不喜欢?” “送你了。” 黎昕随手将桌上的花抱起,塞进了陈嘉宁怀里。 陈嘉宁被惊到,赶忙塞了回去:“我才不要。” 转而,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黎昕:“吵架了?” “没有。” “是上次那个人吗?” “上次?” “你上次接了他一通电话,笑得可开心了,一看就是在谈甜甜的恋爱。” 黎昕:? 她当即反驳:“没有。” “我有证据。”说着,陈嘉宁翻出那天拍的照片递给黎昕:“喏。” 照片里,黎昕眉眼弯弯,笑得十分开怀,的确和平时判若两人。 黎昕语塞。她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喜欢谢屿。 这简直,太可怕了! 见黎昕盯着照片不说话,陈嘉宁推了推黎昕的肩:“送花的是他吗?你俩吵架了?” 黎昕阖了阖眸:“嗯。” “为什么?” “不知道,他有病,莫名其妙。” 陈嘉宁来了兴趣,眸中闪烁着八卦的光:“展开讲讲。” “不讲,提起他就烦。” “那他送的花呢?” “也烦,等会儿就扔掉。” 陈嘉宁睨她一眼,脸上写满了‘不信’。 果然,黎昕最后也没舍得,挑了个工作间隙,把花放到了车子后备箱,眼不见为净。 第152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 当天晚上下班,谢屿照例准时出现在停车场‘围堵’黎昕。 黎昕只看了他一眼,便径直驱车扬长而去。 谢屿紧抓着轮椅扶手,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返回车上。 司机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安抚道:“谢总,没关系,慢慢来。” 谢屿一声不吭地看向车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谢总?我们接下来还回公司吗?” 挣扎良久,谢屿深吸一口气道:“回黎家。” “好的。” 车子启动。 谢屿紧拧着眉头,满脸懊悔,他现在总算知道了,何为‘不作死,就不会死。’ 黎昕刚到家,就听陆汀兰道:“昕昕回来了?” “阿姨。” 黎昕随手把包放下。 “昕昕,你买的东西,我都放你房间了,等你拆完,我再叫人去你房间收拾。” 黎昕愣了愣:“什么东西?” “上午就送来了,留的是你的名字和电话。” 似想到了什么,黎昕道了声好,朝楼上走去。 “昕昕,大概一小时左右我们开饭。” “好。” 黎昕刚推开房间门,就被堆成小山的礼品惊在了原地。 她迟疑片刻,才迈步进去,反手关上门。 从包包到衣服再到配饰,全是按她的喜好挑选的。 拆完最后一条裙子,黎昕手机‘叮咚’一声,她摸出手机一看,是谢屿发来的消息: 【我回来了,我想找你聊聊,可以吗?】 黎昕终于给他回了消息: {不可以。} 【我错了。】 【{猫猫下跪求饶.jpg}】 {没有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义务。} 黎昕说完,收了手机,将最后一条裙子扔回盒子里。 她给陆汀兰打了通电话:“阿姨,找个人过来帮我把这些东西搬去杂物间。” 陆汀兰虽不解,但并未多问,只应了声“好”,便安排了人上来。 不多时,黎昕房间里的礼物全被搬进了杂物间。而这一幕,恰好被谢屿撞了个正着。 门口,两人四目相对。 黎昕“啪”地一声摔上房门,只留给谢屿一个翻上天的白眼。 谢屿眸光一暗,老老实实转头回了自己房间。 餐桌上。 谢屿时不时就要朝黎昕看一眼,好几次欲言又止。 黎昕则自顾自地吃完,浑然不把谢屿放在眼里。 这样的景象在黎家发生过很多次,众人早已见怪不怪。 倒是乔念安,不着痕迹地将谢屿的状态看在眼里,心中有了想法。 吃过饭后,黎昕放下筷子,直接上了楼。 谢屿眼巴巴地跟在她身后,不出意外地吃了个闭门羹后,默默退回房间。 房间里,谢屿坐在书桌前,长吁短叹地盯着电脑发呆。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这种局面,简直比以往最难啃的项目还要棘手,他干瞪着眼,完全束手无策。 就在谢屿皱眉思索之际,房门忽然被敲响,他眼睛立时亮了,赶忙操纵轮椅上前打开了房门。 但在看到来人的瞬间,他上扬的嘴角倏地落回。 门口站着的,赫然是乔念安。 “谢屿,刚刚在饭桌上你好像没怎么吃东西,我弄了些点心给你。” 乔念安说着,便要进门。 下一秒。 谢屿伸手拦住乔念安的去路:“太晚了,不方便。” 乔念安脸上温和的笑顿时僵住,她解释:“我把这个放下就走。” “不需要。” 谢屿面无表情地看着乔念安,态度和刚开门时天壤之别。 乔念安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道:“谢屿,你是不是心情不好?或许,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不必。” 谢屿撂下这句话便要关门。 乔念安见状,眼疾手快地用手挡住房门:“谢屿,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帮你。” 谢屿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毫不顾忌地直接关上房门。 乔念安大惊,慌忙赶在房门完全关上之前将手缩了回去。 吃了个闭门羹的乔念安面色阴郁,连做了两次深呼吸,才咬着后槽牙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离开。 上次和谢裴羽争吵过后,他就再没主动联系过她,连她的消息也回得十分敷衍。 她实在不安,但又无能为力,只能重新把主意打到谢屿身上,虽说谢屿只是个残废,可到底是谢氏集团的次子,且工作能力过硬。 如果谢裴羽这条路行不通,能稳住谢屿也好。 然而,谢屿的态度,却令她本就焦灼不安的心绪更加雪上加霜。 她也说不上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在朝着极为不利的方向发展。 连向来对她颇有好感的谢屿,也骤然冷了态度—— 一桩桩、一件件,无不令她心力交瘁。 在谢屿身上,爱与不爱十分清晰。他不爱乔念安,于是,乔念安的所有情绪与需求,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他爱黎昕,于是,仅仅是几天的冷战,便足够他坐立难安、方寸大乱。 这样的煎熬又持续了几天。 谢屿自知他惹了黎昕不高兴,认错态度十分良好,鲜花、礼物,日日准时奉上,凡他能想到的,觉得适合黎昕的,总要第一时间买回来,送与黎昕。 数量之多,引得陆林溪这个购物狂连连惊叹:“昕昕,你这是要把商场搬回家吗?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哇!昕昕,这款包包是最新款诶,很难买到的。” “昕昕,这条裙子好适合你,你快穿上给我看看。” “昕昕,这套珠宝不便宜吧?真好看,搭你那条紫色的裙子刚刚好。” “昕昕,你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 谢屿出手之阔绰,饶是黎昕见多识广,自小在蜜罐里泡大,也有些招架不住。 诧异的不止是陆林溪,连最开始默不作声的黎穆远也皱了眉头,专门找上黎昕,提醒道:“黎家虽然不缺钱,但也经不住你日日这么挥霍。” 黎昕:“……” 说实话,这种程度,连她自己都觉着太夸张了。 即便如此,她依旧没有轻易原谅谢屿的打算。她必须要从一开始就坚决遏止彼此隐瞒的恶习,免得将来因此酿成更大的嫌隙。 迟迟得不到黎昕的谅解,谢屿的精气神一日日地萎靡下去,除却日常工作以外,做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只要有时间,就会盯着黎昕的照片发呆。 无论他怎么努力,黎昕都不愿和他沟通,他实在是不知道....他还能怎么办。 第153章 追妻火葬场 谢屿的异常,整个助理部都看在眼里,私下里不免议论纷纷:“谢总出什么事了?之前发生那么大的车祸都没见他这么魂不守舍过。” “是啊!先前他出车祸,我还以为他再也走不出来了,结果恢复得跟没事人一样,现在这是怎么了?” “郭特助,你知道什么情况吗?” 郭书玮抬头,往谢屿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谢总可能失恋了。” “啊?” “这么坚韧的男人也会被失恋打倒吗?” 办公室。 谢屿‘啪’的一声合上最后一份文件,将东西收拾妥当,操作轮椅出了办公室。 众人看到他后,一秒噤声。 “这些文件我签过了,没什么要紧的事不要给我打电话。” 郭书玮起身:“谢总,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没有。” 撂下这句话,谢屿面无表情地操纵轮椅离开。 哪怕黎昕不愿理他,他依旧每天早早守在黎氏集团的停车场,随时等一个共进晚餐的机会。 跟在谢屿身边的司机,从最开始的信誓旦旦,到现在大气不敢出,生怕被谢屿问责,他出的主意为什么不管用。 黎昕车旁。 谢屿等了一阵后,冷不丁突然问道:“还有什么办法吗?” 司机心里咯噔一声:“黎小姐似乎比普通人难缠些,我也——”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谢屿打断:“她不难缠。” 司机:“……” 这么高的觉悟,也会弄丢老婆吗? 与此同时。 崔允汐接到一通电话:“崔总,您上次让我留意的那辆车,今天又来了。” “知道了。” 挂断电话,崔允汐皱紧了眉头。 这个谢屿!嘴上答应的倒是漂亮,实际却半点分寸也无,他几次三番来找是什么意思? 思索间,崔允汐拨了通电话出去。 五分钟后。 何沁芸拿了份文件到黎昕面前:“黎昕,这份文件送到崔总办公室。” “好的。” 黎昕接过文件,斟酌片刻后,还是开了口:“何主管,工作再忙,也得多注意身体。” “嗯。”何沁芸强挤出一抹笑,“我知道。” 说罢,她没再像往常那样多聊,转身回了工位。 “不知道何主管能不能顺利晋升经理职位,她除了没后台,论资历、论能力、论业绩,样样拿得出手,真希望上面的人能公平公正地考虑一下她。” 黎昕拧了拧眉:“只是一个小部门的部门经理而已,应该不至于吧?” “理论上是不至于,但谁知道呢?经理的职位都空缺这么久了,上面一直没动静,谁知道有没有什么猫腻。” 闻言,黎昕朝何沁芸的方向看了眼,她在主管的位置上已经几年了,现在终于有了晋升的机会,自然是想抓住的。 “好了,你快去送文件,别耽误正事。” 陈嘉宁推了推黎昕。 黎昕颔首:“好。” 崔允汐办公室,她等了好一阵,才等到黎昕。 看到黎昕,她脸上立时扬起笑意:“昕昕,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黎昕把文件放在崔允汐面前:“崔姨,你要的文件。” 崔允汐随手把文件推到一旁,满脸八卦地看着黎昕:“我听说,这些天每天都有人送花给你?” 黎昕眉心跳了跳:“嗯。” “谁送的?” 于黎昕而言,崔允汐是值得信赖的人,因此,她并未隐瞒,直接道:“谢屿。” 得知送花的人真是谢屿,崔允汐上扬的嘴角落回些许:“你和谢屿?” 留意到了崔允汐的表情变化,黎昕有些不解:“我和谢屿怎么了?” 犹豫片刻,崔允汐还是开了口:“昕昕,你和谢屿,是不是在谈恋爱?” 黎昕心头一凛:“暂时还没有。” 闻言,崔允汐稍稍放下心来,走到黎昕面前,牵起她的手,认真道:“昕昕,有些话,阿姨作为过来人,必须得叮嘱你几句。” “崔姨,你说。” “谢屿不是你的良配,你和他还是保持距离的好。你们的婚约,我会想办法帮你处理,保证给你找到一个体面退婚,还不影响你名声的法子。” 黎昕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崔姨,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崔允汐爱怜地握着黎昕的手:“阿姨担心你和谢屿相处太久,会对他动了真感情,昕昕,谢屿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 “崔姨,这件事,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听出了黎昕话里的潜台词,崔允汐抓着黎昕的手紧了紧,语重心长道:“昕昕,阿姨是为了你好。我承认,谢屿是个不错的人,可他双腿残疾,往后的负担太重,你从前吃得苦已经够多了,千万不能再往火坑里跳。” 黎昕敏锐地觉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盯着崔允汐看了几眼后,突然问:“崔姨,这些话,你有没有对谢屿说过?” 崔允汐当即梗住。 “崔姨?” 黎昕催促。 “说了。”这种事,黎昕找谢屿一问便知,她根本瞒不住,便答得十分坦荡,“谢屿口口声声承诺,会和你保持距离,绝不会给你添麻烦,我信了,结果你也看到了,他这个人说一套、做一套,实在不可信。” 黎昕的脸色顷刻间变得难看:“你什么时候跟他说这些的?半个月前?” “嗯。” 黎昕攥了攥拳。 难怪谢屿会突然疏离她,会在她不断追问之后,仍然保持缄默。 “崔姨。”黎昕有些无奈,“我的人生,我自己会看着办的,我和谢屿关系如何,往后会怎么样我心里有数。” “昕昕,你还小,你不明白,你如果选择谢屿,以后会有多辛苦。” “我明白。”黎昕一字一顿,“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我将来会面临什么,崔姨,如果你真的是为我好,在为我做决定之前,最起码,也该先过问我的意见才对。” 崔允汐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很明显,黎昕生气了。 “昕昕,对不起。” 黎昕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情绪,尽量让自己显得平和:“崔姨,我知道,你和我母亲情同姐妹,我母亲不在了,你总想替她照顾我,我能理解,你是为我好,但我希望,你口中为我的‘好’,是我认可过的。” 第154章 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崔允汐盯着黎昕看了很久,才道:“如果你的选择,会让你很辛苦,也没关系吗?” 黎昕郑重点头:“对。” 又是良久的沉默,崔允汐内心剧烈挣扎一番后,终是松了口:“罢了,随你。” 黎昕点了点头。 崔允汐叹了口气:“我并非对谢屿有意见,他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秉性如何,我是了解的,但他现在的身体情况——” 说到这儿,她意识到黎昕也许不愿意听,便不怎么情愿地闭了嘴。 “崔姨,我明白。” 崔允汐伸出手抱了抱黎昕:“昕昕,这次的事,对不起。” 黎昕没有吭声,只在崔允汐背上拍了拍:“崔姨,我还有事,先走了。” 哪怕知道崔允汐是好意,但就因为这一句话,害她和谢屿莫名其妙闹了这么久的矛盾,想想,心里实在是堵得慌。 “好。” 松开崔允汐,黎昕径直回办公室,找何沁芸请了假。 十分钟后。 她不出意外地在地下停车场看到了早早等在那的谢屿。 “黎昕。”谢屿立即操作轮椅上前,“今天下班这么早吗?” 黎昕瞪了他一眼,怒气冲冲地上了自个儿的车。 谢屿眼巴巴地看着,想拦又不敢,只好默默退到一旁。 黎昕走后,谢屿垂头丧气地上了车。 司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出言提醒道:“谢总,光有实际行动不够,你还得多说几句好听的,女孩子都爱听这个。” 谢屿皱了皱眉:“是吗?” “谢总,你在生意场上谈合作时不是游刃有余得很吗?怎么....” 对上谢屿的视线,司机及时把未出口的后半句咽了回去。 忽然,谢屿余光瞥见黎昕的车又折返回来,他瞳孔骤然一缩,赶忙重新下车。 ‘啪’的一声,车门关上。 黎昕将车停回原处,在谢屿面前站定。 “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谢屿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我都可以做。” 他这番话说得磕磕绊绊,看向黎昕的眼神里也充斥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与平日里杀伐决断、雷厉风行的谢屿判若两人。 黎昕心头一颤,眼里凝出几分心疼,她移开视线,声音还是硬邦邦的:“不是说订好了餐厅吗?” 谢屿下意识点头,下一秒,猛地看向黎昕,眼里满是诧异。 “我饿了。” 谢屿连连点头:“当然,我现在就带你去。” 黎昕不发一语,直接上了谢屿的车,她的态度还是冷的,但仅仅这一点缓和迹象,已然足够谢屿欣喜若狂。 谢屿上车后,司机识趣地将隔板升起,给二人留足了空间。 “黎昕,对不起。” 谢屿双手紧张地抓着膝盖,眼神飘忽,不敢和黎昕对视。 黎昕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注视着窗外的风景,扔给他一句:“吃完饭再说,不然没有力气骂你。” 谢屿被怼,不仅不生气,眼睛还又亮了几分:“好。” 餐厅。 谢屿点了一大堆吃的,生怕黎昕饿着。 黎昕也没跟他客气,拾起刀叉,大口大口吃得飞快。 谢屿就坐在她身边,鞍前马后地夹菜、倒水、看她脸色。 酒足饭饱后。 黎昕视线转向谢屿,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一字一顿道:“谢屿,我再给你最后一次向我坦白的机会。” 谢屿心头一震,该来的,还是来了。 将埋藏在心底的自卑挖出来,袒露在人前,对曾经风光无限的他而言,是一件极其难堪的事。 但真实体验后,他才深切地感知到,和失去黎昕相比,这份难堪,似乎不值一提。 谢屿深吸一口气:“崔姨来找过我,她说...” 他将那天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黎昕听完,堵在心口的郁气终于散开,她冷着脸,质问谢屿:“所以呢?这就是你全然不考虑我的意愿,想当然地将我推开的理由?” 谢屿被凶得一度不敢直视黎昕的眼睛。 “我这些天拒绝和你沟通,你感受如何?” “很不好受。” “那你知道我有多难受了吗?” “知道了。” “我们当时明明相互承诺过,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知彼此,以免出现信息差导致的诸多误会,你答应了,你是怎么做的?” “对不起。”谢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终于抬头,仿佛鼓足了全部勇气,他开口“我只是,很害怕我的喜欢会害了你。” 闻言,黎昕眼睛蓦地一酸。 她单手攥拳,在谢屿头上用力砸了一下:“你再说一句胡话试试。” 迈出第一步后,谢屿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索性把话说得更直白了些:“我是个残废,哪怕拼尽全力,也依然有太多仅靠自己无法做到的事,我会一直需要有人照顾;” “有很多次,我想送你回家,却连最基本的开车都做不到;你和我说话,只能蹲下来才能平视;就连我想抱抱你,都有这具冰冷的轮椅横在中间,挡着我们。” “崔姨的劝阻不无道理,我的身体现在看来是没有太大问题,日常生活也可以找人来照料,可将来呢?一旦有并发症的情况发生呢?我的一生已经毁了,不能再毁了你!” 说到这儿,谢屿眼尾泛红,他赶忙避开黎昕的视线,重新整理好情绪,才继续道:“所以,我不该给你添麻烦,不该把你拖进属于我的地狱里,不该让你日日因为我,活在担惊受怕中。” 谢屿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平静,但胸口的起伏却越来越明显,喉间滚动的频次也越来越高,像是在极力抑制什么。 “你这样好的人,闭着眼睛都可以找到条件比我好千倍、万倍的良配,我不该自私,我得放任你去寻找属于你的,真正的幸福。” “但我控制不住...我太自私了。”谢屿眼里急速落下一滴泪,顺着他的鼻尖,重重砸在盖着腿的毛毯上,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黎昕,“我受不了和你划清界限之后,暗无天日的生活,所以,我总是缠着你。” “退一步很痛苦,但进一步也很痛苦。” 谢屿再也抑制不住汹涌的眼泪,他别开眼,黎昕只能看到他发颤的下巴,听到他夹带着哭腔的声音:“黎昕,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第155章 我们在一起吧 谢屿的眼泪滴滴砸在了黎昕心上,她也跟着红了眼眶,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说完了吗?” 谢屿用指尖拭开眼角的泪,强挤出一抹笑:“嗯。” 一番发泄过后,他的情绪似乎平复了很多,但若观察得足够仔细,不难看出,他放在腿上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黎昕,现在的他,只能被动地接受一切结果。 黎昕抓着谢屿的轮椅,将他拉近,眼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谢屿。” 谢屿的心脏猛地一颤,连带着声音也微微发抖:“嗯?” “我从不认为你在给我添麻烦,相反,我很感恩,这个世界里能有你坚定不移地站在我身边。” “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谢屿,你不是我的累赘,你是支撑我活下去最大的动力!如果没有你,我的人生会一片惨淡,直至无声无息地死去。” “谢屿,你带给我的支撑和信念,远比你以为的要多得多,你对我而言,非常非常重要。” 黎昕每说一句,谢屿的心脏就狠狠颤一下。 “谢屿。”黎昕捧起谢屿的脸,声音哽咽,“不要妄自菲薄,不要去听那些不知所云的所谓劝阻,不要自以为是地为我好,我很聪明的,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该做什么。” “可是我....”谢屿眼眶通红,自然垂落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越收越紧,紧张到仿佛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可是我的腿会拖累你。” 黎昕抓住谢屿的手,一字一顿道:“谢屿,你相信我吗?” 谢屿不假思索地点头:“信。” “只要我们能成功扳倒谢裴羽,你就可以站起来。” 谢屿瞳孔骤缩:“谢裴羽?” 黎昕点头:“还记得你上次问我的话吗?我、乔念安;你、谢裴羽,我们四个人的命运此消彼长,只要我们能扳倒他们,你就能站起来。” 谢屿愣在原地,瞠目结舌地看着黎昕,大脑飞速运转,迅速串联起所有已知信息,越想,他的呼吸越急促:“只要扳倒谢裴羽,我就能站起来?” “嗯。”黎昕郑重点头,“你的身体检查报告我看过,没有任何问题不是吗?” 谢屿死寂的眼里燃起光亮,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黎昕:“所以,我有资格爱你,是吗?” “嗯,谢屿....” 黎昕话还没说完,谢屿突然伸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带至面前,猛地吻了上去。 谢屿紧闭的眸子落下一滴滚烫的泪,砸在黎昕脸上。黎昕心脏一疼,回抱住他,轻轻回应。 她的回应,无疑给了谢屿莫大的肯定。 谢屿的吻亦从最初的克制,转为又急又重的贪婪,他毫不避讳地长驱直入,拼命汲取着属于黎昕的气息,仿佛要将近日极力抑制的情愫全部宣泄出来,连带着呼吸也十分滚烫。 呼吸交缠间,泪水混着彼此的温度,无声滚落。 良久,谢屿才不舍地松开黎昕,他双目猩红,手指微微颤抖地抚在黎昕的脸上,再次确认:“黎昕,我有资格爱你,是吧?” “是。”黎昕抓着谢屿的手,眼里透露出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她说得很认真,“谢屿,你很好,我真的很感激,有你陪在我身边。” “这些天,受煎熬的不止是你,我也很不好受。”黎昕再度红了眼眶,“对不起,那么狠心对你。” 谢屿擦掉黎昕脸上的泪,扬起了久违的笑:“没关系,是我有错在先,应该的。” 黎昕撇了撇嘴:“怎么这么‘逆来顺受’,你以后岂不是会被我欺负死?” 谢屿听完就笑出了声,他紧紧抓着黎昕的手:“那我一定会很幸福。” 看着眼前满眼是她的谢屿,黎昕抿了抿唇,最后一丝名为理智的弦也彻底崩坏,她勾住谢屿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谢屿,我们在一起吧。” 谢屿如遭雷劈,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觉察到了谢屿的异样,黎昕直起身子,佯装不满:“你不愿意?” “当然不是。”谢屿惊慌否认,有些无措地看着黎昕,“但会不会太委屈你?” “谢屿,是我愿意的。” 黎昕眼里亮晶晶的。 她忽然就不想考虑那么多了,她愿意相信谢屿,相信自己的判断。 真走到这一刻,谢屿反倒迟疑了,他望着黎昕,目光诚恳:“可你这样好的人,不能被随便对待,给我一点时间,让我给你准备一场盛大的告白好不好?” 黎昕重新扬起笑脸,她点头:“好。” “黎昕。”谢屿喉结滚动,眼里翻涌着无尽的希冀,“你能,再主动吻我一次吗?” 黎昕没有任何迟疑,身子前倾吻了上去。 一瞬间,谢屿触电般狠狠颤了一下,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毫无知觉的腿,似也微微发热,有了片刻的知觉。 但此时此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近在咫尺的黎昕。 他大力搂着黎昕的腰,吻得用力又虔诚。 “黎昕。” 谢屿摩挲着黎昕的后颈,感受着手中真实的触感,他眼睛亮得吓人,脸都快笑烂了。 所以,这一切真的不是他的错觉。 黎昕真的喜欢他。 “嗯?” “黎昕。” “嗯?” “好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真的吗?” “真的。” “你再说一次。” “我也喜欢你。” “再说一次。” “我也喜欢你。” “再说一次。” 话音刚落,谢屿对上了黎昕略有些不善的眼神,他清了清嗓子,马上改口:“不用说了,我知道了,你喜欢我,很喜欢很喜欢我。” 说完最后一句,刚刚才压下的嘴角再度上扬。 黎昕好笑地睨着他,故作凶狠:“这次的事,你知错了吗?” 谢屿乖顺点头:“知道了。” “下次还敢吗?” “不敢了。” “谢屿,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再敢让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你就完了!!” 黎昕瞪着谢屿,中气十足。 谢裴羽和乔念安仗着主角身份,时刻计划着给他们使绊子。 他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彼此坦诚、相互信任,不给谢裴羽和乔念安任何可乘之机。 谢屿闻言,脸上的笑倏地僵住。 黎昕见状,眯了眯眸子:“你还有事?” 第156章 她要杀人吗 谢屿眼神飘忽,强装镇定地解释道:“不算瞒着你,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而已。” 黎昕:? 对上黎昕凶巴巴的眼神,谢屿赶忙道出原委:“是我主动去找的崔姨,那天——” “所以,书房里锁起来的,是有关我母亲的调查资料?” “嗯。”谢屿小心翼翼地勾住黎昕的手,确认她没有生气后,又握得更紧了些,“其实,我也不确定自己的猜测对不对,毕竟那时的乔念安才十几岁,既无背景,又无人脉,要将暗害做得天衣无缝,完全是天方夜谭,我的猜测毫无现实依据可言,仅仅依靠直觉。” “所以,我原本是想查到些眉目之后再告诉你,并非有意欺瞒。”说到这儿,谢屿眼里流露出一抹明晃晃的讨好。 “我想看看你手里目前掌握的证据。” “好。” 一小时后,谢屿的书房里。 黎昕翻看着孟斐音的病例资料,眉头紧锁,表情凝重。 她身边,谢屿忙前忙后,时不时就端来一份切好的果盘、精致的点心、鲜榨的果汁。 良久。 黎昕放下资料,看向谢屿。 谢屿立即接话:“这些资料非常详细,我反复核查过,确实没有问题,或许,真是我想太多了。” “不。”黎昕紧拧着眉头,攥着资料的手收得很紧,她一字一顿道,“我相信你的判断,我母亲的死,的确有很大概率和乔念安有关,只是我们暂时还找不到关键证据。” 短暂的愕然后,谢屿郑重点头:“我会继续查。” 黎昕嘴巴动了动,挣扎了很久,终究没能把想说的话说出口,最后只叹了口气:“嗯。” 她想告诉谢屿,乔念安并非毫无人脉,她有系统! 虽然暂时不清楚系统究竟是什么,但从前几次的接触来看,她隐约觉得,系统似乎能帮乔念安做一些超乎常理的事。 假若有系统相助,乔念安未必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实现完美犯罪。 想到这儿,黎昕的眼里迸发出一股浓烈的恨意。 倘若乔念安真的害死了她的母亲,她必定要让她血债血偿,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谢屿。” 黎昕望着谢屿,眼里隐隐约约有晶莹闪烁。 “嗯。” 谢屿紧紧牵着黎昕的手。 黎昕嘴一撇,眼眶又是一红:“我想我妈了,她要真是被人害死的,该怎么办?” 谢屿心脏随之一颤,不想和黎昕说这件事,就是担心会将她重新卷入无尽的痛苦中。 他不知该如何消减黎昕的痛苦,只能紧紧抱着她,温声宽慰:“不管怎么样,都有我陪着你。” 黎昕靠在谢屿的肩头,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声音微微哽咽,“还好有你在我身边。” “嗯。” 过了很久。 黎昕才勉强整理好情绪。 “好些了吗?” 谢屿关切地望着黎昕。 黎昕点头,声音闷闷的:“嗯。” 谢屿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此时此刻,任何的安慰都显得苍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坚定地陪在黎昕身边。 “我想回去找乔念安聊聊。” “你...” “放心,我不会冲动的。” “好。” 谢屿信了。 当晚。 黎昕端了杯牛奶,面无表情地敲响了乔念安的门。 乔念安拉开房门,看到黎昕后,有些诧异:“黎昕小姐。” 黎昕定定地站在原地,盯着乔念安看了很久。 乔念安被她凌厉的眼神盯得发毛,疯狂回想最近两天,有没有做过得罪黎昕的事。 “黎昕小姐,时间已经很晚了,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好吗?” 说着,乔念安便要关门。 黎昕一脚踹在乔念安的房门上。 ‘砰’的一声,房门被砸开,黎昕大力推开乔念安,径直迈步进去。 乔念安脸上流露出清晰可见的慌张,预感到黎昕来者不善,她连门都没敢关。 黎昕走了一截,回头见乔念安没跟上后,眯了眯眸子:“愣着干嘛?过来!” “黎昕小姐。” 乔念安涨红了脸,眼神躲闪,连呼吸都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黎昕‘啪’的一声把杯子砸在桌上,冷声道:“乔念安,我再说最后一次,过!来!” 乔念安被吓得浑身一抖,唯唯诺诺地向前两步:“黎昕小姐,如果我什么地方做得让你不满意,我愿意道歉。” 黎昕漠然地注视着她,不发一语。 乔念安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在黎昕面前站定。 黎昕指了指她放在桌上的牛奶,语气平淡:“把这个喝了。” “这是?” 刚一凑近,一股刺鼻的异味便陡然窜入鼻腔,乔念安瞳孔骤缩。 “牛奶啊!” 黎昕理直气壮地看着乔念安。 看着表面浮了一层油光,无论是气味还是颜色都明显有异的‘牛奶’,乔念安攥紧了拳头:“这里面加了什么?” “你尝一口不就知道了吗?”黎昕似乎失了耐心,“快点。” “黎昕小姐,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晚上喝过牛奶了。” 乔念安后退一步,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硬着头皮拒绝道。 黎昕最后一点耐心也没了,她起身,把牛奶拿在手里,逼近乔念安,掐住她的脖子。 乔念安矮她一截,平时又以柔弱示人,纵使拼命挣扎,也挣脱不开。 “黎昕小姐。” 随着牛奶杯的靠近,扑入乔念安鼻腔中的异味更加浓烈,她惊慌失措地看着黎昕,“你放开我,我不喝。” “你今天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黎昕面目狰狞,做足了恶毒女配的架势,一手控制着乔念安,一手将杯子往她嘴边送。 乔念安被吓坏了,她当然知道,黎昕绝不会安什么好心,可也没想到,黎昕竟能做到这一步。 “放开我!放开!” 乔念安疯了一样地挣扎,可黎昕的力气大得惊人,将她死死压在沙发上,她根本逃不开。 “救命!救命啊!”乔念安呼救声越来越大,吓得眼泪直掉,她尖声道,“黎昕,你是在杀人!你这是在杀人!你放开,放开我啊!!” 黎昕置若罔闻,只不断尝试把杯子里的液体灌进乔念安的嘴里。 些许液体在乔念安挣扎的过程中洒在了她身上,她因此被吓破了胆,眼里布满了血色,抖如筛糠:“救救我!来人啊!救救我!黎昕要杀人,她要杀人!” 第157章 编故事,也要有逻辑 就在牛奶即将被灌入乔念安嘴里的瞬间,黎昕无比清晰地看到,乔念安身上有白金色的光芒猛然闪烁,几乎是同时,她手中的杯子奇迹般地自动裂开。 见状,她立即松手,杯子连同牛奶一起摔落在地,液体溅得到处都是。 “黎昕,住手。” 门口,谢屿低沉而急切的声音骤然响起。 黎昕转头看向谢屿,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几分,乔念安抓住这一机会,连滚带爬地挣脱开束缚,迅速跑向谢屿。 她抑制不住地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完全被吓破了胆:“谢屿,黎昕要杀我,她要杀我,救救我,你救救我。” 谢屿抬眸看她,眼里没有任何感情:“你先走。” 乔念安闻言,没有丝毫迟疑,更没有关心留谢屿在这儿是否危险,拔腿就跑。 乔念安走后。 谢屿进入房间,将门关上并反锁,紧皱眉头看着黎昕:“你答应过我,不会冲动,你现在在做什么?” 黎昕甩了甩隐隐作痛的手,收敛了眸中恨意:“只是想做个测试而已。” “什么测试?” 谢屿操作轮椅上前,他脸上蕴着薄怒,极其不赞同黎昕的做法,但还是第一时间握住了黎昕的手,反复检查是否有伤。 “测试是不是真的动她不得。”黎昕眯了眯眸子,似在回想方才发生的事:“谢屿,你知道吗?就差那么一点,牛奶就灌进她嘴里了,最紧要的关头杯子却忽然自然碎裂了。” 谢屿动作一滞,仰头看向眼底还残留着未散戾气的黎昕,脸上流露出愕然:“这是什么意思?” 黎昕定定地看着谢屿:“就是你猜到的那个意思。” 谢屿扫了眼洒在地上的液体,神色又凝重了几分:“所以,你在牛奶里加了什么?” “杀虫剂。” 谢屿倒吸一口凉气,松开黎昕,一头扎进卫生间,火速找来清洁工具,开始清理地面。 黎昕看懂了谢屿的意思,也跟着帮忙。 谢屿看了她一眼:“这件事,待会儿再说。”手上的动作不敢有丝毫松懈。 “嗯。” 谢屿清理得十分细致,事后反反复复检查了好几遍,直到确认所有痕迹都已清除干净,又从乔念安房间里翻出一瓶牛奶,找准位置,他将牛奶悬在半空,突然松手—— 牛奶和方才一样,液体溅得到处都是。 做完这一切,谢屿才重重松了口气:“黎昕,你....” 话还没说完。 房门忽然被大力砸响,黎柏凛暴怒的声音骤然响起:“黎昕,开门!” “门被反锁了。” “钥匙呢?拿钥匙来。” 谢屿看了黎昕一眼:“准备好了吗?” “嗯。” 房门被打开。 黎柏凛是第一个冲进来的人,紧随其后的是黎穆远、陆汀兰、陆林溪以及管家等人。 乔念安躲在最后面,彻底哭成了泪人,她怯生生地指着黎昕,声音发颤:“黎昕要杀我。” “黎昕!你对念安做了什么?” 黎柏凛一声怒吼,率先对黎昕发难。 黎穆远亦脸色铁青:“黎昕!你简直是胡闹。” 和黎昕有血缘关系的人,上来就兴师问罪,反倒是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的陆汀兰和陆林溪快速走到了她身边,紧张查看她的状态,关切道:“黎昕,怎么回事?你有受伤吗?” 黎昕拍了拍陆林溪的手臂以示安慰,随后,神态自若地坐在沙发上,语气随意:“我好心好意送牛奶给乔念安喝,她不仅不喝,还倒打一耙说我要杀她!简直荒谬。” 说到这儿,黎昕抬眸看向黎穆远和黎柏凛,眼神冰冷,嘴角讥讽更甚:“更荒谬的是,我的亲生父亲和哥哥,竟然全都相信了她的话。” 黎穆远神色一僵,目光阴沉地看向缩在最后面的乔念安。 乔念安心头一梗,慌忙站出来解释:“她真的要杀我,她给我的那杯牛奶里下了毒,要不是谢屿及时出现救下我,我已经死了。” 听了乔念安的话,黎柏凛转头,继续指着黎昕咄咄逼人道:“你会好心好意送牛奶给乔念安喝?肯定是下了毒。” “乔念安,我给你的牛奶里下毒了?” 黎昕挑眉,落在乔念安身上的视线冷得像刀,被吓破胆的乔念安只要和黎昕对视,就会害怕到不受控制地打哆嗦,可众人都在盯着她,她只能硬着头皮道:“对!牛奶里有很浓的异味,而且颜色也有问题。” 黎昕听完笑出了声,她俯身,当着众人的面,用手指蘸了些地上的牛奶,送入口中。 “黎昕。” 谢屿抓着轮椅扶手的手骤然收紧。 陆汀兰和陆林溪也被吓了一跳,陆林溪赶忙抓住黎昕的手:“地上多脏啊!乔念安从小就满嘴谎话,你何必为她自证?” 陆汀兰赶忙拿了瓶水给黎昕:“快,漱漱口。” 漱完口,黎昕面无表情地看着乔念安:“乔念安,你有被迫害妄想症吗?” 乔念安瞪大了眼,她骤然拔高音量:“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明明闻到了,是很刺鼻的异味,你就是要杀我!你真的在牛奶里下了毒。” “你的意思是,我直接把异味很重的毒下到了牛奶里,好让你一眼识破,之后,又不管不顾地非要毒杀你,为了毒杀你,甚至不惜以谋杀罪锒铛入狱,赔上自己的一生为代价?” 黎昕这番话说完,在场众人全都变了脸色,看向乔念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与怀疑。 乔念安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黎昕的质问,仍在继续:“乔念安,编故事,也要有逻辑。” “我没有说谎,我真的没有说谎。” 乔念安脸涨得通红,拼命摇头。 黎昕步步向前,眼神冷得骇人:“乔念安,你说我要杀你,是吗?” “是。” 乔念安身上的衣服全被汗水浸湿,头发凌乱地披散着,脸上的脏污和泪痕混到一块十分狼狈,随着黎昕的逼近,不断后退。 “那我问你,我的动机是什么?你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让我非要置你于死地?”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凝结在乔念安身上。 乔念安眼神飘忽,极力抑制心底的慌乱:“我,我怎么知道?” “是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圆这个漏洞百出的谎?” 第158章 百口莫辩的滋味 反沦为众矢之的.的乔念安惊慌失措地摇头,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不是的,不是的...” 她呢喃半晌,连一句有用的辩解都说不出。 黎昕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是什么?” 和黎昕的镇定比起来,万分狼狈的乔念安,像极了疯子。 曾几何时,黎昕也是这样,在乔念安的蓄意构陷下,受尽质疑,辩解无门,而现在,角色对调,百口莫辩的滋味,终于轮到了乔念安来品尝。 陆林溪瞪着乔念安,大声质问:“乔念安,你说黎昕送牛奶是要毒杀你,那她自己也尝了,怎么?她为了毒杀你,连自己也不放过吗?” “不奇怪吗?”黎柏凛阴恻恻地看着黎昕:“好端端的,黎昕送牛奶给念安做什么?” 黎昕双手环胸,直视着黎柏凛,轻飘飘道:“你爹我愿意!你有意见?” 黎柏凛脸色瞬间难看,他看向乔念安,粗声道:“念安,你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一遍,有我在,你别怕。” “我....”乔念安声音哽咽地又讲了一遍,末了还不忘补充,“事发之后,我太害怕就逃走了,她完全有时间清理掉有毒的牛奶——” 说到这儿,乔念安似想到了什么,她求助般看向谢屿:“谢屿也在现场,他肯定看到了。” 谢屿微微拧眉:“我听到声音赶过来时,只看到你说黎昕要杀你,牛奶也被打翻到了地上,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不是!是真的。”乔念安撸起袖子,让众人看她胳膊上挣扎过后留下的青紫,声音十分急躁,“这些全是黎昕弄的,对了,我身上还有不小心洒出来的牛奶,可以拿去化验,检验结果出来以后,就能证明我没有撒谎。” 迟迟等不到回应,乔念安只好把期盼的目光落在黎柏凛身上:“哥哥,真的是真的。” 黎柏凛刚要接话,就被脸色铁青的黎穆远打断:“够了!” 他怒火万丈地瞪着乔念安,一字一顿道,“乔念安,这个家,你愿意留就留,不愿意留就立刻收拾东西滚蛋!一天到晚惹是生非,吵得整个黎家鸡飞狗跳,有完没完?” 乔念安被骂,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惊恐万分地看着黎穆远:“爸爸...” “我没你这种惹是生非的女儿。”黎穆远狠瞪了她一眼,怒气冲冲地朝外走去。 陆汀兰见状,立即上前,道:“各位,误会一场,散了吧!” 管家等人对视一眼,十分知趣地转身离开。 短短数秒,走了大半的人,乔念安眼眶猩红,委屈到了极点,只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黎柏凛身上:“哥哥。” 种种前车之鉴使然,黎柏凛不敢再忤逆黎穆远,便破天荒没像以前那样无脑站在乔念安一边:“你这次太胡闹了,惹恼了爸,我也帮不了你。” “哥哥,我没有胡闹,是真的。” 乔念安鼻头一酸,眼泪再次簌簌落下。 黎柏凛看了她一眼,没有宽慰,没有认可,扔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吧’便大步离开。 “念安。” 陆汀兰牵起乔念安的手,只一个微小的动作,便将她吓得一个激灵,险些惊叫出声。 “念安。”陆汀兰又唤了一声,乔念安被吓到涣散的瞳仁才重新聚光:“陆姨。” “今天的事,应该是有误会,但你又确实吓得不轻,你看,要不要我帮你定个酒店?你去外面住一段时间,好好调整一下。” 和其他人的冷漠、嫌弃、猜忌不同,哪怕出了这种事,陆汀兰对待乔念安依旧温柔,话里话外,全是为她着想的口吻。 短暂的迟疑后,乔念安迅速意识到,若是真住了酒店,再想回这个家只怕难如登天,她赶忙摇头:“陆姨,我,我没事的。” 陆汀兰眸光闪了闪,但脸上的温和没有任何变化:“那我找人来把你的房间收拾一下。” 乔念安眼里噙着泪,委屈地点了点头:“嗯。” 陆林溪嫌弃地剜了乔念安一眼,小声嘀咕道:“真不要脸,刚刚还要死要活说黎昕杀你,转眼的功夫,就敢跟‘杀人犯’共处一室了?乔念安,你胆子可真大。” 陆汀兰瞪了陆林溪一眼,斥责道:“林溪。” 陆林溪撇了撇嘴:“知道了!我闭嘴。” 陆汀兰面带歉意:“念安,抱歉,我会好好教育林溪的,你别往心里去。” 眼下,陆汀兰无疑是这个家里唯一肯向她施以援手的人,乔念安哪里敢和陆林溪闹别扭,赶忙道:“不会的。” 陆汀兰点了点头,拽住陆林溪的手腕:“林溪,你跟我来。” “妈。” 见陆汀兰要走,乔念安慌了神,赶忙将人拽住:“陆姨,你别走。” 陆汀兰用力拽了拽陆林溪,防止她乱说话,同时,耐着性子同乔念安解释:“我马上就回来。” 乔念安余光瞥见坐在沙发上,不动如山的黎昕,再次被吓得一个激灵,抓着陆汀兰的手又紧了几分:“陆姨,我跟你一块去。” 陆汀兰看了看黎昕,又看了看乔念安:“好。” “念安,下次有什么事,你可以先跟我说,我一定妥善处理,千万不要再像今天这样,闹得人尽皆知,你爸爸最在意脸面——” 像是故意为乔念安加油打气,陆汀兰说话的声音很高,黎昕和谢屿能明显感知到声音的渐行渐远。 待声音完全消失。 黎昕和谢屿对视。 谢屿脸色阴沉得不成样子:“你疯了?地上的牛奶也敢往嘴里送?” “原本的牛奶里我也只加了两滴杀虫剂,哪怕真喝进去,也死不了人,更何况这些已经被你清理掉了,现在地上的牛奶是干净的。”黎昕语气平静。 虽然知道黎昕说的不错,但谢屿还是被她气得不轻:“你!” “谢屿。”黎昕叹了口气,整个人疲惫不堪,眼里翻涌着的愤怒却十分浓烈,“以前只是很讨厌她,想从她身上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但现在,我恨死她了。” “我母亲的死,一定跟她脱不了干系。刚才那样做,一来是为了探她的虚实和底线,二来是想确认她是否真的动过手脚。结果你也看到了,她对我有种近乎本能的戒备,她很心虚,甚至很清楚,我为什么会对她起杀心。” “探她的虚实和底线...指的是你之前提到过的白金色光环?” 谢屿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 黎昕点头。 谢屿拧紧了眉头:“结果呢?” “杯子毫无缘由地碎了。” “这东西会保护她?” “嗯,甚至还可以帮她做成一些旁人无法企及的事。” 说到这儿,黎昕咬了咬后槽牙,乔念安的女主光环,还真是了不起!! “你怀疑,你母亲也是?” 黎昕喉间一梗,声音很沉:“嗯!” 第159章 反正她是恶毒女配 谢屿倒吸一口凉气,事情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棘手。 难怪孟斐音当年遍访名医却无济于事,崔允汐倾尽全力追查也一无所获。 倘若真有非自然力量介入,的确无从阻拦、也无从查起。 想到这儿,谢屿对黎昕的心疼更甚,他紧紧抓住黎昕的手,眼神坚定:“我们总会找到机会的。” “嗯。”黎昕点头,眼里迸发出同样的坚定,“一定会。” 既然乔念安的主角光环会护着她,那她就一点一点把它全扒下来!让乔念安再无倚仗,血债血偿。 门外,陆汀兰絮絮叨叨的声音重新响起。 谢屿和黎昕对视一眼,默契分开。 “念安,你今晚好好睡一觉,别想太多,你爸爸那里,我会帮你周旋。” “要是有什么需要,你随时找我。” 和中气十足的陆汀兰比起来,乔念安显得有气无力,声若蚊蝇:“陆姨,谢谢。” 二人踏入房门。 看到黎昕的瞬间,乔念安眼里涌出惊惧,下意识朝陆汀兰身后躲去。 陆汀兰拍了拍乔念安的手,以示安抚,又看向黎昕和谢屿:“昕昕,谢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休息?” “等着看好戏呢。”黎昕身子后仰,大喇喇地靠在沙发上,冷眼睨着乔念安,“想瞧瞧乔念安这个‘受害者’,要怎么跟我这个‘杀人犯’共处一室。” 乔念安闻言,身子一抖,小脸煞白,抓着陆汀兰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 陆汀兰不赞许地出言劝诫道:“昕昕,别乱开玩笑。” 谢屿扫了眼众人,视线落在乔念安身上,操作轮椅上前:“你还好吗?” 他的声音并不温柔,但对宛若惊弓之鸟、拼命索求安全感的乔念安而言,已然是她能抓住的为数不多的慰藉。 瞬间,乔念安红了眼眶,豆大的眼泪涌出:“谢屿。” 谢屿递了张纸巾过来。 “谢谢。”乔念安接过纸巾,抽泣声更大了,她断断续续道,“今天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可能已经被....” “被什么?” 黎昕不知什么时候,像鬼一样出现在了乔念安身后。 乔念安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往旁边躲闪,可脚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小滩水渍,她好死不死一脚踩了上去,猛然打滑,‘砰’的一声闷响,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到了地上。 黎昕“哇”了一声,脸上毫无悔意,甚至十分恶劣地补了句:“摔得好丝滑。” 乔念安泪眼朦胧地仰头,恰好对上黎昕居高临下的眼神。 众人齐齐朝乔念安看去,没人对黎昕的恶劣行径表现出丝毫意外,反正这位大小姐向来乖张,他们早就习惯了。 黎昕不着痕迹地将众人的反应收入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浅笑。 她们恶毒女配是这样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念安。”谢屿一惊,手在空中虚虚抓了几下:“你没事吧?” 一旁的陆汀兰见状,赶忙上前将她扶起:“念安,摔到哪了?” 身上不断传来的剧痛令乔念安变了脸色,顷刻间便浑身是汗。 “陆姨。” 乔念安紧紧抓着陆汀兰的手,碎发湿漉漉地黏在颈间,疼得说话都费劲,但还是勉强表达出了被黎昕吓到的意思。 “昕昕,谢屿,时间已经很晚了,你们赶紧回房。”陆汀兰耐着性子劝阻,“别再添乱了。” 这话若是黎穆远说,黎昕定要呛回去几句,但换了陆汀兰,她便收敛了许多:“知道了。” 谢屿亦颔首:“好。”最后看了乔念安一眼,率先离开。 黎昕则凑到乔念安面前,猛地吓了她一跳,才吊儿郎当地晃了出去。 黎昕走后,乔念安被吓得倒在陆汀兰怀里放声大哭,陆汀兰轻抚着她的后背:“先去浴室把这套衣服换下来,我给你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地方摔伤。” “嗯。” 乔念安哽咽着点头。 护着乔念安去浴室之前,陆汀兰还不忘叮嘱几人:“把房间打扫干净以后,再用消毒水过一遍。” “好的。” 门外。 谢屿和黎昕对视一眼,默契地击了个掌。 谢屿轻声道:“晚安。” “晚安。” 乔念安的房间被收拾妥当后,陆汀兰和佣人全部退了出去。 临走前,陆汀兰还不忘宽慰乔念安几句:“念安,不管今天的事是不是有误会,我都会找昕昕谈一谈,这样的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你放宽心,好好睡一觉。” “嗯。” 送走陆汀兰,乔念安迅速将门反锁,即便如此,她仍旧不放心,又拖了几把椅子过来,抵在门口。 做完这一切,乔念安才战战兢兢地回到床上。但只要闭上眼,黎昕面目狰狞企图将毒牛奶强灌进她嘴里的画面就会重新浮现在眼前。 黎昕当时,是真的想杀了她! 可为什么,黎昕为什么突然对她发难? 难不成—— 黎昕知道了什么? 不,不可能,每一件事她都做得不漏痕迹,黎昕绝无可能发现端倪。 整整一晚上。 乔念安都没敢闭眼,她抱膝蜷缩在床上,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吓出一身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刚睡着,面目狰狞的黎昕便闯进了她的梦里,要向她索命,模糊间,她好似还看到了孟斐音。 “不,不是我,我没有,我没有。” 乔念安惊声尖叫,猛然从睡梦中醒来。 恰巧,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房间,她惨白的脸上早已满是泪痕。 这一刻,乔念安无助到了极点,她摸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挨个看了一遍,最后,将目光定格在‘谢裴羽’三个字上。 上次的事过后,谢裴羽待她就没了从前的热络,她不愿主动示好,二人便再没见过。 但眼下,谢裴羽无疑是唯一能带她脱离苦海的人,她... 乔念安的手指蜷了蜷,可这通电话拨出去,会不会叫谢裴羽更加看轻她? 但若是谢裴羽知道她今日的遭遇,会不会放下前嫌? 所以,她必须找到证据。 证据—— 乔念安猛地抬头,黎昕把毒牛奶清理干净又如何?她挣扎反抗时,还有不少牛奶洒到了她身上,只要把衣服送去化验,就能证明她的无辜,换取谢裴羽的怜惜。 第160章 销毁证据 连拖鞋都顾不上穿,乔念安赤着脚匆匆忙忙冲进浴室。 浴室里放着她昨天换下来的衣服。 可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浴室干净、整洁,一览无余。 乔念安顿时傻眼,她不死心地在浴室里转了好几圈,恨不得把每个角落都翻一遍;又跑到卧室继续搜寻,干净、还是干净!昨晚发生的一切,连一丁点痕迹都没有留存下来。 这怎么办? 一无所获的乔念安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沙发上,开始仔细回想昨天发生的事。 她当时被黎昕吓得不轻,很多细节并未在意,如今才记起,她的衣服,是被陆汀兰拿走了。 她脸色顷刻间难看,赶忙起身去找陆汀兰。 出门后,她胆战心惊地朝黎昕的房间瞥了一眼,确认没有动静,才加快脚步离去。 厨房。 陆汀兰正在安排早餐,看到乔念安,她立即上前两步,关切道:“念安,怎么连鞋子都不穿就下来了?” 说着,她侧头看向身旁的佣人:“快去拿双鞋来。” “陆姨。”乔念安紧抓着陆汀兰的手,眼神中流露出急切,“我的衣服呢?” “什么衣服?” “我昨晚换下来的那套衣服,去哪了?” 陆汀兰愣了愣才答:“那套衣服太脏了,我送去了洗衣间,怎么....” 她话还没说完,乔念安已然转头冲了出去。 陆汀兰在身后急声提醒:“念安,你还没穿鞋。” 乔念安充耳不闻,眨眼的功夫就没了人影。 陆汀兰不解地看着她,嘀咕道:“这孩子,怎么毛毛躁躁的。” “夫人。” 身后,一个胖胖的佣人胆战心惊道:“你昨晚吩咐说要把念安小姐的衣服尽快清洗干净,免得她瞧见衣服心里不痛快,所以那衣服昨天晚上就已经洗干净了。” “难道是兜里有要紧的东西?”陆汀兰皱了皱眉,“洗衣服的时候检查过吗?” “检查过,没有,夫人,念安小姐要是追究起来...” “没有要紧的东西就没事。”陆汀兰柔声安抚道,“不会怪到你身上的。” “谢谢夫人。” “不客气。” 同一时间。 冲到洗衣间的乔念安再度傻眼,她的衣服,已然被洗得干干净净晾晒妥当,不见半点脏污。 最后的一点希望也破灭了,她无助地跌坐在地,再度红了眼眶。 良久。 乔念安抹了把脸上的泪,迈着拖沓的步子,垂头丧气地出了洗衣间。 走了没多远,正好撞上提着拖鞋过来的陆汀兰:“念安,地上凉,先把鞋穿上。” 在这个家里,乔念安能倚仗的人不多,因此,哪怕她怨愤陆汀兰拿走她的衣服,也不敢轻易生气。 “谢谢。”乔念安把鞋穿上,低垂着头,默默掩去了眼底的怨恨。 她没问,反倒是陆汀兰主动提起:“念安,孙姐说你的衣服已经洗过了,是要找什么重要的东西吗?需不需要我帮你?” “不用。”乔念安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什么要找的。” 这个家里,没有人相信她,即便是待她还算亲厚的陆汀兰也未曾信过她。 陆汀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念安,早餐快好了。” “陆姨,我没胃口,我先不吃了。” 乔念安说罢,大步朝楼上走去。 “不吃早饭怎么行?”陆汀兰追了上去,“那我待会儿送些到你房间。” 这回,乔念安没有拒绝:“谢谢。” “我应该做的。”陆汀兰朝乔念安笑了笑,“昕昕应该醒了,我去找她谈谈。” 闻言,乔念安眸中翻涌出一丝害怕:“陆姨,等我回房你再敲门。” “好。” 目送着乔念安进入房间,陆汀兰才敲响黎昕的房门。 “进。” 黎昕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声音里也透着几分轻快。 陆汀兰推门而入:“昕昕,早餐好了。” 黎昕转头,展颜一笑:“知道了,我马上下去。” “昕昕。”陆汀兰注视着黎昕,欲言又止半晌,才轻声开口,“昨晚的事,你实在太冒失了。” 黎昕看出了她眼底的关切,认真道:“阿姨,我心里有数。” 陆汀兰点了点头:“那就好。” 说罢,她转身离开,快到门口时,突然回头,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昕昕,念安的衣服,我让人洗干净了。” 黎昕倏地愣住,四目相对间,她看懂了陆汀兰眼底的深意,弯了弯眉眼,道了句“谢谢”,给予了陆汀兰想要的回应。 “没关系。” 陆汀兰眼中的笑深了几分。 一切尽在不言中。 房门关上。 黎昕重新坐回到梳妆台前,继续化妆。 镜中,她眉眼清亮,毫无被乔念安抓把柄的担忧。 昨晚的事,看似冲动,实则每一步都在她的计算之中。 恶毒女配的人设使然,她无需在乔念安面前刻意伪装,她这样的人,手段狠辣、对乔念安毫不留情,才符合她的定位。 因此,昨天那种场合,即便谢屿和陆汀兰没有帮忙收尾,她也不会有半分心虚。 反正!她!黎昕!就是坏!! 乔念安哪怕委屈又能怎么样?还能报警抓她不成? 房间里没有监控,乔念安压根拿不出证据,证明她有谋杀意图。 事情闹得再大,到头来也只能不了了之。 不过,既然陆汀兰主动向她释放了善意,她便没有不接受的道理。 化好妆后,黎昕去了楼下。 除却日日‘满勤’的乔念安没下楼吃早餐以外,餐桌上的气氛一如往常,包括黎柏凛在内,谁也没提过昨晚发生的事。 毕竟,“黎昕在光天化日之下强行毒杀乔念安”这种事,任谁听了都觉得荒谬透顶。 更何况,黎穆远极度自私,只看重自己的利益,至于旁人的死活,只要不影响到他,便与他没有半分关系。 “爸爸、陆姨、哥哥、黎昕小姐....” 乔念安的声音忽然响起,她换了身衣服,神色憔悴地出现在众人身后,强挤出一丝笑,挨个打了声招呼。 黎穆远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继续用餐,神色冷漠。 乔念安只能把求助的目光落向黎柏凛和陆汀兰。 接收到了乔念安的央求,黎柏凛放下筷子,指了指一旁的座位:“坐。” 陆汀兰也看向不远处的佣人:“去给念安小姐拿双碗筷。” 第161章 装可怜就想蒙混过关? 乔念安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回些许,她小心翼翼地在黎柏凛身边坐下,又轻声细语地同给她送餐具的佣人道了声谢,全程都没敢往黎昕处看一眼,生怕被黎昕抓住为难她的机会。 ‘啪嗒’一声轻响,黎昕放下勺子,托腮看向乔念安。 乔念安虽然没有往黎昕的方向看,但心思却全系在她身上,感受到了黎昕牢牢锁定在她身上的视线,她脊背倏地僵直,握筷子的手微微发颤。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并非没有对视,就能躲过。 黎昕清了清嗓子,阴阳怪气道:“这不是谋杀案的受害者吗?乔念安,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昨晚还哭天喊地、要死要活,今天就敢跟我这个‘杀人犯’坐一桌吃饭?” 乔念安瞬间白了脸色,她将头埋得更低,一句话都不敢说。 如果可以,她也不愿自取其辱,可昨晚的事太敏感,假若她今早不出现,只会更不利于她在这个家里立足。 “黎昕。”黎柏凛板着脸,“你有完没完?” 黎昕理都没理黎柏凛,只专注盯着乔念安:“不吭声什么意思?该不会偷偷盘算着要报警抓我吧?那我可太害怕了。” 乔念安的脸白一阵红一阵,眼里转瞬蓄满了泪。 “黎昕小姐。”乔念安极力抑制着哽咽的声音,“对不起,是,是我误会了。”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格外艰难。 “你说什么?大声点,我听不到。” 乔念安被逼无奈,只能微微拔高音量:“对不起,黎昕小姐,是我误会了。” 黎昕‘啧’了一声:“昨晚你乌泱泱叫了一群人来败坏我的名声,现在一句对不起就完了?那我被你侵害的名誉怎么办?” 乔念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再度看向黎柏凛,眼里满是哀求。 她天生一张我见犹怜的脸,极易让人生出保护欲,此刻神色憔悴、梨花带雨,愈发楚楚可怜。 只一眼,黎柏凛便心软了,他重重放下筷子:“黎昕,你别太过分。” 黎昕始终没理黎柏凛,继续对着乔念安‘开炮’:“装可怜就想蒙混过关?” “黎昕!” 黎柏凛怒瞪着黎昕。 “看来我只能请个律师来为我主持公道了。” 黎昕明晃晃的挑衅,和乔念安的唯唯诺诺比起来,显得她格外嚣张。 黎穆远脸色阴沉得可怕,连着看了黎昕好几眼,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始终没有出言阻拦。 黎柏凛更是气得脸都绿了。 而同样的景象,落在不同.人的眼里便是截然不同的感受,黎昕火力全开时,谢屿的余光始终落在她身上,越看越着迷,只觉黎昕咄咄逼人的样子,也可爱得要命。 她真聪明,脑子转得也快,乔念安身上有什么白金色光环又怎样?不还是被她牵着鼻子走? “黎昕小姐。”乔念安终是不堪重负,怯生生站了起来,当着众人的面,朝黎昕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昨天的事是我误会了,我会向大家澄清。” 黎昕眉眼弯弯,语气轻快:“等你的好消息。”她睨着乔念安,目光恶劣又残忍,上位者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乔念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落下,瘦弱纤细的身形微微发颤,她哽咽着点头:“嗯。” 脆弱、无助、惹人怜爱的小白花气息尽显。 黎柏凛看在眼里,实在心疼,他拽了拽乔念安的袖子:“坐下吃饭。” “不行。”黎昕眯了眯眸子,姿态慵懒地往后一靠,“乔念安,我只要看到你就吃不下饭,你说说,这可如何是好?” 乔念安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脆弱到仿佛一碰就要碎掉,她轻咬下唇,颤抖着声音道:“对不起,我,我这就走。” “念安。”黎柏凛脸色铁青地瞪着黎昕,随即转向黎穆远,“爸,这你都不管吗?” 黎穆远烦躁不已,他‘啪’的一声把筷子砸到桌上,怒气冲冲地环视几人:“吃个饭也不安生,一天到晚吵吵闹闹,这家你们要是不愿意待,就都滚出去。” 眼见黎穆远从始至终也没为她说一句话,乔念安最后一丁点期盼也幻灭了。 她紧紧攥拳,大力到连指甲掐进肉里也浑然不觉,深深吸了一口气,敛下眉眼,她转身朝外走去。 黎柏凛很不高兴,可也不敢触怒黎穆远,只能不甘心地狠瞪着黎昕。 整个餐厅一片死寂,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只有黎昕,神色自然地吃着早餐,甚至还摸出了手机,自顾自开始玩。 黎昕拿起手机不久,谢屿放在桌上的手机便震了震。 消息是黎昕发来的:【找人跟上乔念安,看她会不会去谢裴羽那。】 他面色如常,敲字回复:【好。】 收起手机,谢屿看向众人,道了句:“我吃好了。”便操作轮椅离开。 谢屿走后不久,黎昕也起身离开了餐厅。 她刚走,黎柏凛便愤恨不已地对着黎穆远道:“爸,你真不觉得,黎昕现在太嚣张了吗?” 黎穆远不堪其扰,瞪了黎柏凛一眼:“再多说一句,你也滚出去。” 黎柏凛心头一颤,瞬间噤声。 与此同时。 黎昕径直去了谢屿的房间。 将门反锁,她大步走到谢屿面前:“怎么样了?” “乔念安出门了,我的人已经跟上了。” 黎昕满意地点了点头。 谢屿微微挑眉:“有计划?” 黎昕在谢屿旁边坐下,手肘自然地搭在谢屿轮椅扶手上:“算不上什么计划,我只是在想....” 里。 谢裴羽和乔念安的爱情虽然被包装得十分精美,但以她对谢裴羽的了解,谢裴羽其实是个极度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只对能为他所用的人抱以热忱。 上次的生日宴,乔念安不仅没帮上他,事后还跟他大吵一架,如今,又去找他寻求庇护,无论他嘴上如何答应,心里都未必没有芥蒂。 她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激化谢裴羽心里对乔念安的芥蒂。 一味等待剧情触发太过被动,所以,她想试试主动出击。 谢屿听完,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你想分化他们?” 黎昕大力点头:“不确定会不会管用,但我想试试。” 第162章 如坠冰窟 自从知晓,她母亲的死或许与乔念安有关后,黎昕就一直在思考。 如若乔念安身上的系统,有帮助她达成某种结果的非自然力量。 那同为主角的谢裴羽呢? 那同为主角的谢裴羽呢?是否也拥有所谓的“系统”?谢屿的车祸,以及他因此无法站立的双腿,或许也源于这股非自然力量? 若真如此,乔念安与谢裴羽一旦联手,他们只怕再难招架。 谢屿眸光微沉,思索片刻后,看向黎昕:“或许,我可以帮忙。” 黎昕的眼睛倏地亮了:“展开讲讲。” “我先安排妥当,再跟你细说。” 黎昕点头如捣蒜。 于是,一张针对乔念安和谢裴羽的大网悄然拉开帷幕。 就在乔念安抵达谢裴羽住处的前五分钟,谢裴羽忽然接到一通对他而言十分重要的紧急电话,连早餐都来不及吃,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姗姗来迟的乔念安不出意外地扑了个空,她给谢裴羽打了两通电话也均无人接听。 无奈,她只好抱膝蜷缩在谢裴羽家门口,眼巴巴地等着。 今天是周末,谢裴羽没去公司,除了来他家里等,她实在不知道还能去哪。 这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期间,她几次尝试给谢裴羽打电话、发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应。 她一整晚没睡,早上又在黎昕那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本想着来找谢裴羽倾诉,可眼前的闭门羹和迟迟打不通的电话,令她从心底生出了一股被世界抛弃的绝望感。 她抑制住想哭的冲动,被迫接受了现状,在地上蜷缩了太久,再加上数个小时滴水未进,此刻的她早已虚弱不堪。 刚站起来,眼前便阵阵发黑,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恢复。 刺耳的手机铃声,就是在这个时候乍然响起的。 乔念安呼吸一紧,赶忙摸出手机,看到上面陌生的来电号码后,眼中的光倏地灭了。 接通电话,她有气无力道:“你好。” “你好,请问是乔念安吗?” “是。” “我是谢总的秘书,他的手机在我这儿,我刚刚才看到您给他打了很多通电话,是有什么急事吗?” 乔念安顿时变了脸色:“他的手机在你那?” “是的。” “他人呢?” “谢总有一个很重要的商务洽谈,一时半会儿可能脱不开身,您如果有很重要的事,可以来找他。” 终于窥见了希望,乔念安迫不及待道:“他在哪?我现在就去。” “那我给您发位置,您到场以后,报谢总的名字和包厢号就可以。” “好。” 很快,乔念安手机上收到了一条信息,她立刻点开查看,并匆匆离开。 乔念安开了整整两个小时车,才顺利抵达信息中的地址。 将车停稳,她急切地踏进这家装修高档的商务会所。 “你好,我来找谢裴羽,他...” 乔念安曝出谢裴羽信息的瞬间,前台女生立即对她尊敬了许多:“乔小姐对吗?” “嗯。” “请跟我来。” 乔念安颔首,跟着服务员朝里面走去。 穿过又一道门后,乔念安皱紧了眉头:“还有很远吗?” “马上就到了。” 最后一扇门拉开,内里的装修骤然变了风格,灯光幽暗暧昧,空气中也弥漫着淡淡的酒香与香水味,连负责这地方的服务员,也穿着清凉了许多。 又一个头戴特殊发饰,穿着特制低胸装、超短裙的大胸美女出现在乔念安眼前后,她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这地方她从没来过,但她不是傻子。 自然看得出,这个场所的特殊性质。 谢裴羽....怎么会来这儿? 服务员朝前走了一截,见乔念安没有跟上,掉头回来,轻声提醒道:“乔小姐?” 乔念安回神,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用力掐着食指,指甲几乎嵌进皮肉,连带着指尖泛起一圈白印。 “有什么问题吗?” 服务员不解地看着乔念安。 乔念安摇了摇头:“没有。” 话虽如此,却仍没有迈步向前的意思。 她攥了攥拳,虽然还不曾见到谢裴羽,但她已隐隐感知到,接下来的场面,她未必承受得住。 僵持片刻后,服务员再次柔声提醒:“乔小姐?还要再往前走一些。” 闻言,乔念安却又往后退了一步。 “我——” 乔念安刚要拒绝,忽然看到不远处的包厢门被打开,谢裴羽拿着手机从里面走了出来。 “你好。” “喂?” “能听到吗?” 似电话那头迟迟无人回应,谢裴羽嘀咕了一声,挂了电话。 看着眼前的谢裴羽,乔念安如坠冰窟。 原来,谢裴羽不是接不了电话,只是接不了她的电话.... 谢裴羽收起手机,抬头,便撞上了乔念安的视线,他倏地瞪大了眼:“念安,你怎么在这儿?” 乔念安紧咬着牙关,在极短的时间内收敛了全部复杂情绪,她迈步上前:“裴羽,我给你打了好几通电话,你怎么不接?” “在谈一个很重要的项目,不方便接电话。” 谢裴羽的解释,在方才如山的铁证面前没有丝毫效力。 乔念安明知真相,却没有追究,只强挤出一抹笑,轻声道:“是这样啊。” “嗯。”谢裴羽觉察到了乔念安的态度,方才的尴尬一扫而空,他象征性地指了指包厢,“要进去喝一杯吗?还是我找人送你回去?” 乔念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默默注视着谢裴羽,心中五味杂陈。 谢裴羽见状,自作主张道:“那我找人送你回去。” 说着,就要打电话。 乔念安及时捂住谢裴羽的手机,定定看着他:“来都来了,进去喝一杯也好。” 谢裴羽梗住。 没想到乔念安真的会答应。 “不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只是正常的谈生意而已。” 谢裴羽此时此刻的状态,像极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乔念安点了点头。 谢裴羽最后看了她一眼,转头进了包厢。 他刚进包厢,便有两个身材火辣的性感美女一左一右将他挽住,娇嗔道:“谢总,接个电话怎么去了那么久?我们都要想死你了,还打算去外面找你呢。” 跟在后面的乔念安瞳孔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到窒息。 第163章 世界观坍塌 谢裴羽立即推开二人,故作严肃地板着脸道:“别闹。” 说话间,他始终在用余光留意乔念安的反应。 靠过来的两位女生亦是人精,看懂谢裴羽的意思后,马上顺坡下驴道:“是是是!知道谢总您为人最是正派。” 乔念安面上不显,心里却又是一沉。 所以,谢裴羽是这里的常客? 其中一位上下打量着乔念安,笑盈盈地问:“这位妹妹是?” 闻言,乔念安转头看向谢裴羽,死寂的眼神里,翻涌着最后一丝不易觉察的期待。 然而,谢裴羽没有回答,只当着二人的面,牵起了她的手:“跟我来。” 包厢里非常大,粗略一眼扫过去,穿着性感的美女足有十人以上,此时,正围坐在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身边。 昏暗暧昧的灯光,震耳欲聋的音乐,时时刻刻冲击着乔念安的感官,这样的场合,闷得她连气都喘不过来。 谢裴羽凑近她提醒道:“王总是很重要的客户,如果能拿下这次合作,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会轻松很多。” 乔念安强忍着心底的不适点了点头:“嗯。” “谢总回来了?” 王德茂看到谢裴羽后,立即招呼他往旁边坐,同时,一双色眯眯的三角眼已经直勾勾地冲着乔念安去了。 和包厢里浓妆艳抹、穿着清凉、举止风尘的女人比起来,纯白色长裙、头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脂粉未施便已颇具灵气的乔念安,简直清丽出尘。 谢裴羽刚要带着乔念安落座,王德茂肥腻的手就已经伸了过来:“这位是?” 乔念安被吓了一大跳,赶忙缩回手,往谢裴羽身后躲了躲,眼中满是惊惧。 谢裴羽见状,也适时地挡在乔念安面前:“王总,她是我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平时很少来这种场合,今天只是来送份文件。” 王德茂点了点头:“是吗?”眼睛却黏在乔念安身上,完全下不来。 乔念安一颗心沉了又沉,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没把情绪挂在脸上。 谢裴羽将乔念安安置到他左边,自己则挨着王德茂。 即便如此,王德茂的视线依旧紧紧黏着乔念安,不断递话:“你这朋友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上班了吗?瞧着年纪很小。” “她叫——” 谢裴羽刚接话,就被王德茂打断:“让她自己说嘛!” “念安。” 谢裴羽回头,给乔念安使了个眼色。 乔念安强挤出一抹笑:“王总你好,我叫乔念安,25岁,已经上班了。” “25?怪不得这么水灵。”王德茂笑了,他朝乔念安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 乔念安极不情愿,但还是握上了王德茂的手,她是想说两句场面话的,可她从未来过这种场合,绞尽脑汁也只说了句:“我也很高兴。” “是吗?”王德茂顿时来了兴趣,拉着乔念安的手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和谢总换个位置,你坐我旁边。” 乔念安被吓到,求助的目光落到谢裴羽身上。 看出了乔念安的不适,谢裴羽立即从中打圆场:“王总,她不擅长交际,坐过来反而影响我们喝酒。” 说着,他起身去拿酒瓶,故意截断了王德茂紧握着乔念安的手。 王德茂眼里闪过一抹不悦,但并未多说什么,只淡淡收回了看向乔念安的眼神。 之后,王德茂再没主动把话题往乔念安身上引,态度明显冷了下来,原本板上钉钉的合作,也开始含糊其辞。 谢裴羽敏锐地察觉到这一变化,眉宇间笼上一层阴霾。 连带着包厢里的气氛,也跟着凝滞了几分。 过了没太久。 兴致缺缺的王德茂忽然道:“今天就先到这儿。” 一直试图挽回局面的谢裴羽心头一慌,赶忙道:“王总,合作的事...” 谢裴羽话音未落,便被王德茂打断:“合作的事且得慢慢谈,下次,等下次有机会再细聊。” 谢裴羽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王总,咱们不是已经说好....” 王德茂抬手:“放心吧!我记着!” 话落,他状似随意地瞥了乔念安一眼。 谢裴羽皱了皱眉头,心中不爽,但还是知趣地同乔念安道:“念安,你敬王总一杯。” 乔念安像是被人劈头盖脸泼了一盆冷水,脸色更是惨白,她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失了面子的谢裴羽脸色又难看几分,他强行把杯子塞到乔念安手里,眸光微凝,以示提醒。 乔念安眼里瞬间凝出水雾,攥着杯子的手骤然收紧。 “念安。” 谢裴羽抓着乔念安手腕的手稍稍用力。 乔念安深吸一口气,看向王德茂,眼中晶莹更甚,为她平添一份娇柔:“王总,我敬您。” 王德茂嘴角噙起一抹弧度,他端着酒杯,直勾勾地盯着乔念安的同时,在她杯子上轻轻碰了一下。 其实没什么出格的动作,但就是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压迫。 乔念安咬了咬下唇,一滴泪从眼眶急速滑落,不愿被人看出端倪,她赶忙举杯,猛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入口的辛辣刺得她喉头发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捏着杯子挡在唇边,重重地咳嗽了几声。 青涩的姿态引得王德茂心情大好,脸上重新浮现出笑意:“没喝过酒?” 乔念安摇了摇头。 王德茂伸手,在乔念安肩头拍了拍:“以后就会了。” 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乔念安骤然后退两步,避开了王德茂的触碰。 王德茂脸上的笑戛然顿住,不满的视线落在谢裴羽身上。 谢裴羽赶忙打圆场:“王总,念安年纪小,性格也内向,难免紧张,你别往心里去。” “当然不会。”王德茂笑了笑,“年纪小嘛!很正常,那我先走了。” “王总,我送你。” 谢裴羽表现得十分殷勤。 “不用。”王德茂摆了摆手。 谢裴羽还是亦步亦趋地跟了出去。 二人走后,包厢里顿时冷清下来。 乔念安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沙发上,望着眼前杯盘狼藉的包厢,方才的一幕幕不断在脑海中翻涌。她终是没能抑制住心头的委屈,哭红了眼睛。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谢裴羽... 第164章 我开团,你秒跟 不知过了多久。 面色阴沉的谢裴羽迈步进来。 她抬头,眼泪簌簌落下,许是空腹喝了杯烈酒的缘故,此刻的她难受到了极点,连嘴唇也没有丝毫血色。 她静静地坐在那,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脆弱到仿佛要碎了。 满心烦躁的谢裴羽见状,脚步微顿,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乔念安身旁坐下:“找我有什么事吗?” 随意的一句询问,瞬间把乔念安推了十万八千里,乔念安满眼通红地瞪着谢裴羽:“没什么事不能找你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此时的乔念安内心信念早已坍塌,今晚发生的一切都令她无力招架,她根本就没有余力去思考‘谢裴羽为什么不知道她会来’,心里全是委屈:“你经常来这种地方是吗?在我来之前,你也在左拥右抱是吗?” “当然不是!”谢裴羽板着脸,“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那你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我在谈合作。” “为什么非要来这种地方谈合作?” “客户要求,我有什么办法?” “是客户要求,还是你也喜欢?” “乔念安,你非要找茬是吗?”谢裴羽的好脾气被消磨干净,他气急败坏地怒视着乔念安,“好好的合作,平白无故被你搅黄了,我有怪罪你半句吗?你倒好,反过来质问我?” “那我要谢谢你吗?”乔念安拔高音量,“谢谢你把我当作你陪酒和促成合作的工具?” “我什么时候把你当工具了?”谢裴羽语气越来越急躁,“我明知会得罪王总,会影响合作,不也一直在袒护你吗?” 乔念安气得大脑充血,只觉心跳越来越快:“难道我没有在王总面前给你留足体面吗?” “全程扭扭捏捏、不情不愿,你说你给我留足了体面?那我好好的合作为什么谈崩了?” “合作谈崩跟我有什么关系?” “乔念安,跟你有没有关系,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谢裴羽!”乔念安彻底失控,尖声叫道。 “你——” 谢裴羽话还没说完,乔念安忽然两眼一黑,身子一软,直直地朝旁边倒去。 “念安。” 谢裴羽赶忙伸手接住乔念安,眼里的戾色褪得干干净净。 连续数个小时没合眼,受尽委屈、滴水未进,又在谢裴羽这里大受打击,还被逼着喝了杯烈酒,桩桩件件终是压垮了她。 “念安。” 谢裴羽紧张地拍了拍她的脸。 见乔念安毫无反应,谢裴羽将她打横抱起,慌慌张张地朝外走去。 包厢门打开,外面的工作人员见状,被吓了一大跳:“谢总,这是怎么回事?” 谢裴羽脸色铁青:“马上安排车,带我去最近的医院。” “好好好,我这就安排。” 停车场。 谢裴羽和乔念安被工作人员安排上车,车子很快便驶离会所。 同一时间。 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里。 黎昕收回视线,看向谢屿:“什么情况?乔念安被气晕了?” “看起来是的。” 回应黎昕的同时,谢屿又发了条消息出去: 【跟上。】 “谢屿。” “嗯?”谢屿放下手机,看向黎昕。 “谢裴羽一直是这种人吗?”黎昕眼中难掩震惊。 谢屿点头:“他经常会来这里,只不过做得很隐蔽,知道的人不多,我也是车祸之后详细调查他时,意外发现的。” 黎昕听完,直愣愣地看着谢屿,良久没有开口。 “怎么了?” 谢屿不解地看着黎昕。 黎昕回神,发出感慨:“这简直是!离大谱!震大惊!无大语!” “他本来就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你不是知道吗?” “这不一样。” 谢裴羽可是里的男主!整篇都是围绕乔念安和他的绝美爱情来构建的。 结果,谢裴羽竟然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拉了坨大的? 难怪谢屿说他有办法分化谢裴羽和乔念安。 如此残忍的真相赤裸裸地被摊开。 别说作为谢裴羽伴侣的乔念安受不了,她一个旁观者,都有种猝不及防吃了口‘屎’的感觉。 “谢裴羽带乔念安去医院了,要跟过去看看吗?” “要。”谢屿颔首,看向前排的司机,“走吧。” 一路上。 黎昕都沉浸在被谢裴羽震碎三观的冲击里。 谢裴羽明知她“喜欢”他,而他又喜欢乔念安,却仍旧不拒绝、不主动、不负责地跟她“暧昧不清”,从那时起,她就知道,谢裴羽绝不是什么好人。 但也从未想过,竟能恶劣到这种地步。 谢裴羽这样的人?也能做男主? 写这本的作者,脑子是不是被屎吃了? 谢屿盯着黎昕看了好一阵后,出言询问道:“在想什么?” 看着谢屿,黎昕有些遗憾:“我心里想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否则真想跟你畅聊一个晚自习。” 闻言,谢屿嘴角噙起一抹浅笑:“我大概能猜到一些。” 黎昕认同地点了点头:“那确实!谢老师神通广大,算无遗策,连乔念安到地方以后试图退缩回避的应对策略,都部署得滴水不漏。” 黎昕的夸赞,谢屿极为受用,嘴角恨不得咧到脑后跟,还不忘回捧黎昕一句:“多亏了你制定的核心策略,我只是配合执行而已。” 黎昕弯了眉眼:“行,以后,我开团。” 谢屿立即接话:“我秒跟。” 黎昕诧异地看着眼前神态轻松、眉眼舒展,全然不似从前阴鸷、沉默的谢屿:“天才!!这你都能猜到我想说什么?” “耳濡目染,总能学到一些。” 谢屿褐色的眸子又亮了几分。 黎昕满意地眯起了眸子,感慨道:“咱俩果然是天下第一好。” “嗯,天下第一好。” 谢屿心头一动,指尖轻轻勾住黎昕的手,身体不自觉地朝她倾去。 黎昕神色一凛,赶忙给谢屿使了个眼色,示意司机还在。 被打断的谢屿拧了拧眉,当即升起了隔板。 隔板升起的瞬间,谢屿扣过黎昕的后颈,贪婪地吻了上去。 唇齿纠缠间,黎昕听到了他低哑的呢喃:“好喜欢你。” 驾驶座上的司机透过内后视镜瞥了一眼升起的隔板,嘴角不自觉上扬。 真甜啊! 第165章 他们的爱情 医院。 谢裴羽紧紧握着乔念安的手,关切地望着她。 病床上,乔念安脸色惨白如纸,阖眸静静躺在那,脆弱如一碰即碎的瓷器,会所的灯光太过昏黄,以至于谢裴羽一直没有注意到乔念安极差的身体状况。 没过太久。 乔念安悠悠转醒,手指蜷了蜷,睫毛轻颤几下后,缓缓睁开眼睛。 见状,谢裴羽赶忙凑近她些:“念安。” 看到谢裴羽,乔念安脸色霎时难看,她费力地抽走被谢裴羽握着的手,移开视线:“别碰我。” “念安,我错了。”谢裴羽放软态度,殷勤地望着乔念安,“我不该大声凶你,不该没注意到你的身体情况,只要你能消气,要打要骂,我都认了。” 说着,谢裴羽再次捉住乔念安的手,又凑近了些:“念安,原谅我好不好?” 随着谢裴羽的靠近,浓烈的香水与酒气交织,直直冲进乔念安的鼻腔。 乔念安的记忆瞬间被勾回那个昏暗到令她作呕的包厢。 哪怕没有亲眼见到谢裴羽置身其中放浪形骸的样子,也不难从旁人对待他的态度中,拼凑出他不堪的模样。 这样的景象,光是想想,便叫她胃里一阵翻涌,脊背发凉。 她认识的谢裴羽,明明身份尊贵、温润有礼、德才兼备,是近乎完美的良配。 竟然会—— “念安?” 谢裴羽再次催促后,乔念安终于开口,她皱紧眉头,脸上难掩嫌弃:“你先松开我。” 谢裴羽一滞,片刻后,松开乔念安。 病房里骤然陷入死寂。 谢裴羽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切入点:“念安,你去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乔念安心里咯噔一声,眼里瞬间弥漫出水雾。 是了! 谢裴羽是她唯一的依靠,她去找他,原是为了寻求帮助。 感知到了乔念安的情绪变化,谢裴羽赶忙握住她的手,关切道:“念安,你只管跟我说,我一定尽全力帮你。” 乔念安转头看向谢裴羽。 “念安,你说。” 谢裴羽看向乔念安的眼神里满是怜爱,言辞也十分诚恳。 乔念安定定地看了谢裴羽很久,内心天人交战,直至谢裴羽被盯得发毛,她才开口:“我差点死了。” 经历过包厢的事后,再看谢裴羽,她心里实在膈应,可她没有别的路可走。 迫于现实压力,她只能暂且低头,强行‘闭’上眼,装作无事发生。 “什么?”谢裴羽万分惊愕,急声追问:“出什么事了?怎么会这样?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 乔念安脸上溢出一抹自嘲:“我去你家找你,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很多消息,整整一天,你都没有理过我。” 说到最后,乔念安声音哽咽,委屈到了极点。 “我错了,我忙着谈合作,没能顾得上接电话,但我向你保证,从今往后,无论我在做什么,只要是你的电话,我一定第一时间接听。” 解释完以后,谢裴羽继续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快告诉我。” “黎昕要杀我。”提起昨晚的事,乔念安仍旧心有余悸,刚开口,眼泪便簌簌落下,“她在牛奶里下了毒,硬灌我喝,我拼死反抗,才求得一线生机。” 听完,谢裴羽愣了愣,下意识接了句:“这怎么可能?” 乔念安抽泣声一滞,哭红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也不信我?” 连续经受了太多质疑,乔念安的神经变得极度敏感,谢裴羽的态度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当即崩溃,怒不可遏地指向门口,厉声道:“滚,滚出去。” “念安。”谢裴羽赶忙安抚,“我信你,我当然信你。” “你信我怎么会说这种话?这些年来,黎昕对我如何,你难道不知道吗?她恨我,要杀我,是值得质疑的事吗?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连你都不信我?难道非要等我真的死了,你们才肯相信吗?” 乔念安从床上坐起来,情绪十分激动。 “我知道,我知道。”谢裴羽抱住乔念安,极力安抚道,“你先冷静,你还在输液,千万不能乱动。” 乔念安趴在谢裴羽肩头,放声大哭:“我真的好害怕。” “有我在,别怕。”谢裴羽轻抚着她的后背,“我会为你做主,你把事情的具体经过告诉我。” 乔念安抽噎着将黎昕毒杀她和公然羞辱她的遭遇,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谢裴羽勃然大怒:“黎昕简直太过分了,黎叔叔没有劝阻吗?” “没有。”乔念安满眼委屈,紧紧抓着谢裴羽的手臂,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眼前的唯一浮木,即便这根‘浮木’充斥着腐烂与虚伪的气息。 谢裴羽心疼更甚,他言辞凌厉地替乔念安撑腰道:“这样的黎家,不回也罢!念安,你搬出来,从此以后,和他黎家划清界限。” 闻言,乔念安神色一滞,眼里急速闪过一抹慌乱。 她厌憎、痛恨黎家的所有人,巴不得早日脱离牢笼,但绝不能是现在。 在她羽翼未丰之前,黎家养女的身份于她而言颇有助益。 若在此刻不明不白地走了,日后顶着“孤女”身份嫁与谢裴羽时,恐会生出不必要阻碍。可若她还是黎家养女,总能多几分底气与倚仗。 更何况,她做了黎家十余年的女儿,亦是出过力的,凭什么净身出户? 但这些缘由,她自然不能同谢裴羽讲,敛下眉眼,她迅速理清思绪,眸中随之翻涌出一抹为谢裴羽着想的忧虑: “可我要是离开黎家,就断了你在黎家的眼线,黎家的内部消息和谢屿的动向,凡是你需要的,我都很难再帮你打探到了。” 谢裴羽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刚刚还信誓旦旦要乔念安和黎家划清界限,涉及到自身利益后,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愿显得吃相太难看,他大脑高速运转一番后,眼里流露出几分感动,轻轻牵起乔念安的手:“念安,难为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处处为我着想。” 第166章 裂痕一旦产生 乔念安挤出一抹不达眼底的笑,盈盈望着谢裴羽:“当然,我们本就该守望相助。” 谢裴羽动情地把乔念安搂进怀里,深情又恳切:“既然你不愿离开黎家,我也不好全然罔顾你的心意,但你继续留在黎家,我又实在担心。” 停顿片刻,他似想到了什么,忽然道:“念安,我送你一套房好吗?日后你若是受了委屈,也好有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 乔念安心头猛地一颤,眼里顷刻间溢出惊喜之色,但也只是瞬间,便压回了所有情绪,她轻咬下唇,柔声推脱道:“这会不会太贵重了?” 她日常吃穿虽不愁,但论及资产,却与坐拥多套房产的黎柏凛和黎昕有着云泥之别。 黎家从未真正接纳过她这个女儿,连她日常开的车都不在自己名下,更别提在寸土寸金的京市拥有一套属于她的房产。 因此,谢裴羽若真肯给,她当然求之不得。 “不会,稍晚些我就让助理把钥匙送来,你随时可以搬进去。” 乔念安神色微僵。 她以为,谢裴羽会带着她去买新房。 虽然失落,但她还是压下情绪,扑进谢裴羽怀里:“裴羽,你真好。” 然而,这份欢喜并没有持续太久,乔念安抬眼,无意中看到了谢裴羽衬衫上残留的红色唇印。 瞬间,她脊背发寒,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愤懑重新翻涌而上,直冲头顶。 她有些厌恶地直起身子,脱离了谢裴羽的怀抱。 “怎么了?” 谢裴羽不解地看着乔念安。 乔念安低垂着头,一声不吭,她很清楚,这个节骨眼,她不能和谢裴羽再起冲突,但短时间内,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只能咬紧牙关,把脸偏向一侧,拒绝交流。 “念安。” “没事。”乔念安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冷,“我有点不舒服,想安静一下。” “你?” 谢裴羽皱紧眉头,无法理解乔念安的喜怒无常,他待她还不够好吗?还要怎样?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谢裴羽的质问,他拿起手机,最后看了乔念安一眼,出了病房。 谢裴羽走后,乔念安重重叹了口气,用力擦去掉下来眼泪,不断自我说服! 一番努力后,她总算将方才翻涌而起的不适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手中的微薄筹码,还不足以她肆无忌惮地和谢裴羽抗衡。 原以为,只要她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天这件事就能翻篇,不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接了通电话回来的谢裴羽,再没了方才的平和,一股难以言喻的阴郁萦绕在周身。 乔念安一愣。 “裴羽,出什么事了吗?” 谢裴羽回神,哪怕极力抑制,眼里还是透露出了几分对乔念安的埋怨:“和王总的合作,彻底黄了。” 乔念安心里一突:“怎么会这样?” “你不知道吗?” 谢裴羽直勾勾地看着乔念安,不由自主地把怨气发泄到了她身上。 乔念安瞪大了眼:“我怎么知道?” “我和王总本来谈得好好的,就差签合同了。你非要横插一脚也就罢了,还全程扭扭捏捏,惹了王总不高兴,连带着合作也打了水漂。” 乔念安瞪大了眼。 她没有跟谢裴羽追究那些腌臜事已经够忍让了,他竟还有脸把责任推到她身上? 四目相对。 忆起方才的自我劝诫,乔念安攥紧拳头,压下情绪,做足柔弱姿态,委屈道:“裴羽,对不起,出事以后我实在太害怕了,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依靠,我只能去找你,早知道会影响你工作,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去打扰你。” 话落。 一滴眼泪恰到好处地从眼眶中涌出。 乔念安手上还打着吊瓶,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毫无血色,纯良无辜的眼里蓄满了泪,望向谢裴羽时,楚楚可怜。 见状,谢裴羽叹了口气,终是收敛了不满,迈步到床边,伸手托起乔念安的脸:“罢了,这次的事,就当长个记性,以后别再这么莽撞了。” 闻言,乔念安心底涌起一抹深深的厌倦,但面上,她依旧娇柔可怜:“嗯。” 她抓住谢裴羽的衣袖,主动索取拥抱。 谢裴羽没有拒绝,把她搂进了怀里。 连着数次没能如愿从谢屿手里撬走项目,又眼见着谢屿在公司的势力日益壮大,他着实心焦。王德茂是他近期最看重的客户,合作明明已经板上钉钉,却被突然闯入的乔念安给搅黄了!! 垂首看了眼依偎在怀里的乔念安,他心头涌起一股无名火,眉头不自觉皱得更紧。 不是说,乔念安是他的福星,只要靠近乔念安就会一帆风顺、心想事成吗? 可现在,他不仅没有得到所谓的‘福’,甚至还因为乔念安错失了唾手可得的合作。 想到这儿,谢裴羽愈发烦躁。 谢裴羽神色凝重的同时,乔念安亦满腹心事,这个角度,她刚好可以看到谢裴羽衬衫上的口红印,和谢裴羽之间的种种,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海中循环播放。 虽掺杂了些许利益算计,但她确确实实真心实意地喜欢着谢裴羽。 她天真地以为,遇到谢裴羽,是她人生最大的幸事。 如今,现实狠狠给了她一击。 她这才看清,所谓‘良配’,不过是一坨被蜜糖包裹的屎罢了。 需要她时,柔情蜜意,一旦出了岔子,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把责任全推到她身上,尽情发泄不满。 而她,连反抗的资本都没有。 长长舒了口气,她调整情绪:“裴羽。” “嗯?” 谢裴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倒还算温柔。 “我们是男女朋友关系吗?” “当然。” “那在包厢时,你为什么不同旁人介绍我们之间的关系?” 说着,乔念安从谢裴羽的怀中挣脱出来,直视着他。 乔念安哪壶不开提哪壶,谢裴羽更烦了,但碍于某种原因,还是耐着性子做出了解释:“那种场合,要是被王总知道我带的是女朋友,会显得不合时宜,影响合作。” 乔念安眸光闪了闪。 很恶心的回答,但她还是乖巧点头,挤出一抹笑,缓和气氛:“裴羽,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接收到了乔念安递来的‘台阶’,谢裴羽顺势应道:“会。” 乔念安敛下眉眼:“嗯。” “嗯。” 各怀心思的二人,默契地掩住了横亘在中间的那道裂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维持着表面和谐。 但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并不会因为‘看不到’而消失—— 第167章 我们的定情信物 确认完乔念安和谢裴羽的状态后,谢屿有些诧异:“他们竟然没有分手?” 对此,黎昕倒是没有太多意外。 作为男女主,谢裴羽和乔念安自然没有这么容易拆散,今日这遭,能令他们在彼此心里埋下芥蒂,就已经是很大的进展了。 黎昕拣了些能说的,和谢屿同步了信息。 谢屿眼里划过一抹若有所思,脑海中,又多了一块拼图,他颔首:“好。” 一场针对谢裴羽和乔念安的精准‘围猎’悄无声息地拉开帷幕,又不动声色地完成了收割。 黎昕和谢屿配合得天衣无缝。 置身其中的谢裴羽和乔念安全程被牵着鼻子走,接踵而至的冲击,完全冲昏了他们的头脑。 以至于他们压根无暇沉心思索,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王德茂向谢裴羽抛去了合作的橄榄枝; 给乔念安打去电话的秘书是谁,为何轻易便泄露了谢裴羽的行踪; 那般隐蔽的商务会所,乔念安一个外人,为何如入无人之境; 乔念安自欺欺人想要逃离时,谢裴羽为何刚好被一通电话叫去走廊,和她撞个正着; 合作意向强烈的王德茂,为何那般轻率仅用一通电话,便终止了极为重要的合作。 而整个计谋,最高明的地方就在于: 哪怕事后谢裴羽和乔念安隐隐觉出了不对劲,也会本能地回避这令他们心力交瘁的一天,即便他们意志坚定,能扛过回忆过程中带给彼此的伤害,也很难顺藤摸瓜,排查到谢屿和黎昕身上。 更甚者,抽丝剥茧的回忆还会迫使他们扒出更多不愿袒露在彼此面前的丑陋真相。 出于这层考量,他们只有‘把嘴闭上’这一条路可走。 而此时。 深藏功与名的黎昕和谢屿已经出现在某餐厅,点了一桌美食,庆祝他们美好的一天。 黎昕举杯,眉眼弯弯地望着谢屿:“干杯。” 谢屿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弧度,举杯轻轻碰了上去。 酒足饭饱后,黎昕微眯着眼,双颊酡红地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慵懒又餍足。 暖黄色的烛光打在黎昕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她明艳的脸上平添几分柔和,几缕碎发自然垂落在白皙的颈侧,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 谢屿直勾勾地看着她,眼里的爱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等他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不受控制地表达出了对黎昕的爱意。 被牵住手的黎昕睁开半眯的眼睛,看到眼前的谢屿,她眼神微微有些迷离:“谢屿?怎么...” 话音未落。 谢屿便扣过她的后颈,猛地吻了上去。 谢屿轻易便撬开了黎昕的唇齿,贪婪地长驱直入,肆意掠夺着独属于她的滋味,唇齿纠缠间,充斥着极其浓烈的占有欲。 黎昕几乎被吻到缺氧,她伸手抵在谢屿胸前,尝试挣脱。 而后,便听谢屿暧昧又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是你先勾引我的,你得负责。” 黎昕满目错愕:“我怎么勾引你了?” 谢屿微微松开黎昕,褐色的眸中浸染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欲望:“呼吸。” 黎昕:? 不给黎昕回神的机会,谢屿再次吻了上去。 直至黎昕的唇被吻得红肿,谢屿才极为不舍地松开她。 “黎昕。”谢屿掰着她的手指,一根根拉近,直至十指紧扣,再没有一丝缝隙,才道,“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黎昕眼里弥漫出一丝笑意:“嗯。” “带你去个地方。” 谢屿拽了拽黎昕的手。 “去哪?” 一小时后。 黎昕和谢屿在足球场站定。 黎昕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漫天花海,惊愕转头:“这是?你弄的?” “嗯,喜欢吗?” 谢屿眼睛亮亮地望着黎昕。 二人置身于花海之间,四溢的花香萦绕在鼻尖,浪漫又美好。 “喜欢。”黎昕好半晌才收起眸中惊色,她看向谢屿,感动又诧异,“在足球场这么大张旗鼓,场地方看了真的不会报警吗?” “你会报警吗?” “什么?” 黎昕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便见谢屿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取出一份产权证明,递到黎昕面前,再开口,他眉宇间添了几分认真:“我们的定情信物,希望你会喜欢。” 黎昕愣了好几秒,才接过谢屿递来的文件,翻开看到上面的内容后,顿时瞪大了眼:“你把足球场买下来了?” “嗯。”谢屿满眼期待地望着黎昕,再次追问,“喜欢吗?” 黎昕僵硬地点了点头:“喜欢。” 还没等黎昕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谢屿又从身后摸出一个十分精美的丝绒戒指盒,从里面取出一枚硕大的粉色钻戒。 他一字一顿,极为恳切:“黎昕,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黎昕鼻头一酸,点了点头:“愿意。” 闻言,谢屿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他敛下眉眼,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戴到黎昕手上,轻声道:“黎昕,我真的好喜欢你。” 黎昕凑近谢屿,捧起他的脸,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霎时间席卷谢屿全身,他当即反客为主,含住她的唇瓣,加深了这个吻。 他终于! 终于心想事成! 终于和黎昕在一起了!! 巨大的喜悦彻底冲昏了谢屿的头脑,一时间,他的脑子里只剩了一个念头:真的,在一起了。 “谢屿。” 突然。 黎昕推开谢屿,满目惊诧地看向谢屿的腿。 “怎么了?” 谢屿脸上名为兴奋的色彩还未褪去,眼里弥漫出一丝不解。 黎昕紧盯着谢屿的腿,看了好一阵,才迟疑道:“你刚刚...” “嗯?” “有什么感觉吗?” 谢屿被黎昕的视线刺得有些不自觉,他双手落在腿上,尽量保持镇定:“什么感觉?” 黎昕仔细回忆着方才的情形,不怎么确信道:“你刚刚好像站起来了一些,你的腿...” 谢屿猛地低头。 他刚刚完全沉浸在告白成功的喜悦中,并没有感知到什么异样。 “要不要试试?” 黎昕朝谢屿伸出手,眼里满是期许与鼓励。 谢屿的大掌落在黎昕手上,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发紧:“好。” 第168章 硬核安慰 然而,一番尝试后。 黎昕和谢屿累得满头大汗,双腿却仍旧毫无知觉,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黎昕的错觉。 “黎昕。”谢屿声音有些晦涩,似有话要说,但在触碰到黎昕的视线后,硬生生将话憋了回去。 “没事。”黎昕拍了拍谢屿的肩,声音一如既往地明媚,“虽然没有意外之喜,但是也没有意外啊,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站不起来,没有损失。” 谢屿心头刚刚才弥漫开的复杂情绪瞬间凝固。 他喉间一梗。 好硬核的安慰。 黎昕神色一顿:“不对,也有意外之喜!毕竟多了我这么个貌若天仙、世间独有的女朋友。”说着,她看向谢屿,眯了眯眸子,“你小子!赚大发了,真羡慕你的好运气。” 被黎昕从地狱拽到天堂,再拽回到地狱,再拽回到天堂的谢屿彻底没脾气了。 他宠溺地摇头笑了笑:“是!有意外之喜,大大的意外之喜。” 黎昕睨着谢屿,佯装不满:“摇头什么意思?不认同?” “认同,当然认同。” “认同为什么摇头?这么快就变心了吗?” “怎么可能?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觉得我烦了?” “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觉得你烦?” “不烦你说话这么大声做什么?” “我没有。” “你还睁着眼睛说瞎话?” 谢屿瞪大了眼,连连摆手,赶忙承认:“我有,我有大声说话。” “你为什么要对我大声说话?这么快就不爱了吗?” “不是,我...”谢屿从没像现在这么‘无助’过,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辩驳,他索性放弃挣扎,“我错了。” “错哪了?” “错在——” 被黎昕一番无理取闹后,谢屿的眼神都清澈了,负面情绪消失得干干净净,生怕一不留神,好不容易追回来的女朋友像上次一样撒手就没。 将谢屿急得满头大汗、拼命解释的模样看在眼里,黎昕嘴角扬起一抹不易觉察的弧度。 静谧的夜。 黎昕和谢屿平躺在花海里望着天上的星星。 “黎昕。” “嗯?” “好喜欢你。” “嗯。” “嗯?” 黎昕赶忙回应:“我也好喜欢你。” “真的吗?证明给我看看。” 黎昕支起身子,在谢屿唇上‘吧唧’亲了一口。 谢屿眼含笑意望着她:“不够。” 黎昕又亲了一口。 “还是不够。” 黎昕又亲了一口。 “还是不够。” 黎昕又—— 刚附上谢屿的唇,她的后颈便被谢屿叩住,谢屿不满的声音自耳边响起:“谁教你的小鸡啄米?” “我——” 之后的话,全部被淹没在了谢屿密不透风的吻里。 父母失败的婚姻,在黎昕的感情中筑起了一道无形的防线,为了护自己无虞,她给自己设立了许多条条框框,但现在,她选择全部推翻,义无反顾地信谢屿一回。 “黎昕。”谢屿把黎昕紧紧抱在怀里,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气息,“我们真的在一起了,对吧?” “对。” “我不是在做梦,对吧?” 黎昕眯了眯眸子,微微起身,使坏般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谢屿吃痛,眼底的笑却更加灿烂。 “黎昕。”谢屿搂着黎昕的腰,目光灼灼地望着她,问出了那个埋藏在心底许久,哪怕已经知道答案,但仍觉不安的问题:“你不介意我残疾,对吧?” 黎昕拧眉。 谢屿眼底的笑骤然褪得干干净净,脸上浮现出一抹强撑的平静,连呼吸都悄无声息地停滞了。 他是害怕的!不确信的!自卑的! 但他还是抑制不住对黎昕的渴望,贪婪地想要得到黎昕的爱。 “谢屿。” 谢屿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下,过分紧张之下,他额头不自觉地沁出了细密的汗,喉结滚动,他艰难地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嗯。” 黎昕板着脸,一字一顿道:“再敢说这种猪话,我就把你的眼睛戳瞎、嗓子也毒哑,让你再领两本残疾证。” 核弹般的回答重重砸在谢屿心头,他眸光闪了闪,眉宇间的阴霾顷刻间荡然无存。 “听到了吗?” 黎昕瞪着眼。 谢屿点头如捣蒜,从未有过的乖巧:“听到了。” 黎昕伸手凶巴巴地指着谢屿:“再有下次....” 不等黎昕把话说完,谢屿便抓住了她的手,边安抚边给回应:“不会再有下次了。” “这还差不多。” 谢屿顺势在黎昕手上亲了亲,笑得一脸讨好:“别生气。” “知道我会生气还问问问!” 谢屿认错态度很是诚恳:“我错了。” 黎昕环胸瞪着他:“然后呢?下次还敢?” “下次真的不敢了。” 黎昕凑到谢屿唇上,‘吧唧’一口:“爱你。” “嗯。” 谢屿眼里的光重新燃起。 将他的全部变化都看在眼里,黎昕不安的心才算落回原处。 她当然知道谢屿承受了什么,天之骄子、突逢车祸、双腿残疾、辉煌前途顷刻间毁于一旦,这样的遭遇,无论落到谁身上,都是一座难以翻越的大山。 谢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整成如今模样,已然堪称奇迹。 她自问,同样的遭遇若降临在她身上,她很难达到谢屿的坚强、自洽。 里,谢屿因为无法站立的双腿,和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的逆境,越到后期,越是阴鸷、病态、癫狂,为了避免谢屿过分沉溺其中、迷失自我,她只能用些看似‘残忍’的言辞,强行逼迫他走出自困的‘牢笼’。 “黎昕。” 谢屿十指紧扣着黎昕的手。 “嗯?” 望着黎昕,谢屿极为认真道:“我这一生,最大的幸事就是认识你,爱上你。” 他不是傻子。 有些话,即便黎昕不说,他也心知肚明。 也因此,他格外感恩黎昕的存在,他很了解自己,如果不是黎昕,他早晚有一天会被巨大的落差和内耗‘杀死’。 黎昕弯了眉眼:“我也是。” 夜已经很深了。 返回黎家的谢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只要闭上眼,今天发生的一切便会无孔不入地往他脑子里钻。 明明才分开几个小时,对黎昕的想念却已然如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很想很想抱着黎昕睡—— 第169章 世界,开始变化 终于,谢屿还是没能按捺住心底的渴望,给黎昕发了条消息: 【睡了吗?】 黎昕秒回: {没有。} 谢屿当即起身,三分钟后,摸进了黎昕的房间。 看到谢屿,黎昕蹭得一下坐了起来,惊愕道:“你怎么来了?” “我想抱着你睡。” 谢屿直勾勾地盯着黎昕,明显放软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不行。”黎昕想也不想地拒绝,“万一被看到怎么办?” 他们虽然确定了关系,但为了不打乱现有格局、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已约定好暂且保密。 “我会很小心的,天不亮就走。” “不行。” 谢屿操作轮椅上前,勾起黎昕的手:“黎昕,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意义特殊。” 昏黄的夜灯打在谢屿的脸上,柔和的光晕模糊了他平日里的凌厉,褐色的眸中映着细碎的光,满是期盼,不知是故意还是不小心,他睡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是松开的,随着他的动作,精壮、健硕的胸肌在黎昕眼前晃了又晃。 黎昕微微挑眉:“色诱?” “也不是不行。” 三分钟后。 谢屿如愿以偿地躺到了黎昕香香软软的床上,长臂一捞,便将人勾进了怀里。 嗅着黎昕身上自然的清香,谢屿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灼热的吻落在了她的锁骨处。 黎昕浑身陡然颤栗,赶忙拉开和谢屿的距离,警惕道,“你别乱来。” 谢屿眸光闪了闪,手上用力,将黎昕拉了回来:“不会的。” 整整一个晚上,谢屿像磁铁一样黏在黎昕身上,虽然没有更近一步,但该占的便宜一点也没落下。 黎昕于他而言,仿佛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尝试过自我约束,可这份克制,在触及到黎昕的瞬间,就会化为齑粉。 后半夜时,黎昕拉着被角,背对着谢屿,心如擂鼓,久久难以平复,不敢和他有片刻的对视。 谢屿眼下尚且双腿残疾,真不敢想,他若是健全,只怕更是难以招架。 虽然舍不得,但为长久打算,谢屿还是掐着时间,从来之不易的温柔乡里爬了出来。 “黎昕。” “嗯?” 黎昕心头一跳。 “我该走了。”谢屿火热的大掌落在黎昕肩头,他声音很软,带着几分哄骗的意味,“你亲我一下。” “下次一定。” 黎昕话音刚落,就被谢屿从床上捞起来。 身体骤然一轻,她险些惊呼出声,下意识勾住了谢屿的脖子。 房间里的灯光虽然昏暗,谢屿眼底的强势与贪婪却格外清晰,他再次央求:“亲我一下,最后一下。” 黎昕抿了抿唇,凑近谢屿亲了一下。 谢屿微微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嘴角疯狂上扬:“我走了。” “嗯。” “真的走了。” 黎昕推搡着他:“快走,再不走要被人发现了。” 谢屿俯身,在黎昕额头上落下一吻后,道:“你睡吧。” “嗯。” 转去轮椅上时,毫无知觉的腿似忽然有了些许感知,谢屿神色一凝,整个人僵在原地。 “怎么了?” 觉察到谢屿的异样,黎昕探头过来。 谢屿尝试动了动腿,没有任何反应.... 短暂的沉寂后,他敛了敛眉眼,整理好表情:“没事。” “那快走!阿姨和家里的佣人起得很早。” “嗯。” 谢屿熟练地挪回到轮椅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黎昕的房间。 谢屿走后,黎昕长舒一口气,倒回床上,好半晌才平复紊乱的心跳,困倦地睡了过去。 返回房间,谢屿没再睡觉,而是盯着他没有知觉的腿看了很久,又尝试了几次站立,均以失败告终。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他的腿...似乎和从前有些不同了。 这种感觉,玄妙到难以用言语表达。 这一发现,令他心脏狂跳,既期待又不敢确信。 谢屿和黎昕沉浸在幸福之中时,分隔两地的谢裴羽和乔念安却不约而同做起了噩梦。 梦中的景象杂乱无章,辨不清头绪,但深深的不安,始终萦绕在他们心头。 “啊!” 一声尖叫,乔念安猛然从床上坐起,她满眼通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涣散的瞳孔过了好一阵才慢慢聚焦。 但狂跳不止的心脏仍旧没有丝毫停下来的迹象。 乔念安难受极了。 她紧紧抓着胸口处的衣服,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感笼罩在她周身。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失去。 “系统。”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你说句话好不好?” “系统,你出来!” 乔念安仰头紧盯着空中,眼神里满是迫切。 可无论她如何呼喊,系统始终没有出现。 房间里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声。 “系统。” 乔念安声音哽咽,央求地又唤了一声,心脏像是有蚂蚁在啃噬,难受得她直掉眼泪,无力地趴在床上,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压住这股不适。 好半晌,她极为费力地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走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尝试缓解。 从浴室出来,乔念安在镜子前站定,抬手拂去水雾,定定地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足有五分钟。 这种感觉,太不对劲。 忽然,一个念头从心底陡然冒出。 会不会,和黎昕有关? 昨天晚饭,她没有见过黎昕,直到睡觉前,黎昕也没有回来。 想到这儿,乔念安迅速将衣服穿上,连头发都顾不上吹,匆匆朝外走去。 不敢直接去敲黎昕的房门确认。 乔念安先去找了陆汀兰:“陆姨,你今天有见过黎昕吗?黎昕昨晚回来了吗?” 陆汀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乔念安神色一僵,迅速想了个借口:“黎昕让我澄清那天晚上的误会,我澄清了,但还没跟她说,我担心拖得太久,她会不高兴。” 陆汀兰点了点头:“黎昕好像还在睡觉。” “她回来了?” “嗯。” “什么时候回来的?”乔念安追问。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你去问问她,顺便喊她下楼吃饭。” 乔念安呼吸一滞。 她喊黎昕吃饭?怕是不要命了。 “没关系。”她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我等等也行。” 这一等。 就到了下午。 一觉醒来,黎昕只觉神清气爽,她打着哈欠,姿态慵懒地迈步下楼:“阿姨,我饿了,有什么吃的吗?” 第170章 她太反常了 平日里,乔念安见了黎昕,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唯恐避之不及。 这还是头一回,她听到黎昕的声音后,立即主动迎了过来:“黎昕小姐。” 黎昕步子顿住,挑眉看着乔念安:“怎么?上赶着来挨骂?” 乔念安脸白了一瞬,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你吩咐我的事,我已经办好了,那天晚上是我误会了,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说着,她朝黎昕深深鞠了一躬:“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黎昕迈步下楼,在她面前站定,好奇地打量着她:“今儿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说,又鼓捣了什么阴招要算计我?” “黎昕小姐。”乔念安慌忙摆手解释,“你误会了,我没有....” 黎昕抬手,止住了她没来得及出口的话,冷声道:“够了,不想听你放屁。” 乔念安怯弱地低下了头,被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让开。” 乔念安赶忙退到一边。 “阿姨。” “黎昕小姐。”乔念安硬着头皮跟在黎昕身后,强忍着不适继续周旋,“陆姨好像出门了,你饿了对不对?我这就去吩咐厨房给你准备吃的。” 说完,生怕黎昕拒绝,乔念安快步朝厨房走去。 黎昕眯了眯眸子,乔念安这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 直至饭菜上桌,乔念安也没有离开,甚至还主动坐到了黎昕对面,絮絮叨叨说些类似于道歉、解释的废话。 心存疑虑的黎昕破天荒没有赶走乔念安,只默默听着,约莫半小时左右,她终于从乔念安的一堆废话里,抓住了重点: “黎昕小姐,你今天起这么晚,是身体不舒服吗?我听陆姨说,你昨天很晚才回来。” 黎昕夹菜的手一顿,抬眸看向乔念安,干脆利落地直球出击:“所以,兜了这么大一圈,就为了探听我的踪迹?” 被点破目的.的乔念安顿时神色慌张,连连摆手:“当然不是,我只是想关心你,以弥补我对你造成的伤害。” 黎昕听笑了。 “乔念安,我第一天认识你吗?你装什么?” “黎昕小姐,我没有。” 弄清楚她的目的后,黎昕不再跟她废话,漠然地注视着乔念安:“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滚!二、马上滚!” “黎昕小姐。” 黎昕‘啪嗒’一声放下筷子。 乔念安被吓到,赶忙起身:“我这就走。” 快要离开餐厅时,乔念安回头看了黎昕一眼,她将方才种种在脑子里仔细过了一遍,黎昕的状态、对她的态度和从前没什么区别。 萦绕在她身上的不适感也已消失,她拧了拧眉,难道,是她想太多了?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加快了离开的步子。 乔念安走后,黎昕摸出手机,给谢屿发了条消息: {在哪?} 【出门办了点事,马上回去。】 【想我了吗?】 {先别回来,我去找你。} 【好。】 黎昕上楼换了套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后,便驱车离开了别墅。 路上。 黎昕接到了谢屿的电话。 “我大概二十分钟以后到。” 谢屿沉稳的声音从听筒传出:“乔念安在跟着你。” “什么?”黎昕立即看向后视镜。 果然,乔念安的车与她错开两个车道,正匀速跟在后面。 “需要我帮你处理吗?” “不用。” 黎昕挂了电话,扫了眼路况,突然打了左转向灯。 紧跟着黎昕的乔念安见状,赶忙做出调整,堪堪跟上。 三分钟后。 乔念安接到了黎昕的电话。 “黎昕小姐。” 乔念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弱。 “你在哪?” “我在家,黎昕小姐,是有什么事吗?” 乔念安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 “放你M的屁!乔念安你敢跟踪我?信不信我现在停车过去,把你的车砸个稀巴烂?” 乔念安倒吸一口凉气,一脚猛然踩在刹车上:“黎昕小姐,我,我不是在跟踪你,我是——” 没有听她辩解,黎昕道了声“滚”,便挂了电话。 “黎昕小姐?” 是刚刚突然转向,操作不当不小心被发现了吗?乔念安的脸涨得通红,车速明显降了下来,她眼睁睁地看着黎昕的车越开越远,愣是没敢再跟上去。 后面的车喇叭按得震天响,不断有车从她旁边呼啸而过。 抑制住心头慌乱,她重新起步,默默换了条和黎昕截然不同的路。 确认乔念安没跟上来后,黎昕给谢屿回了条消息: {处理完了。} 谢屿见状,拨通了黎昕的电话:“这么快?怎么处理的?” “打电话让她滚蛋。” 谢屿愣了愣。 好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 “注意安全。” “好。” 十分钟后。 将车停好的黎昕上了谢屿的车。 “谢屿。” 车门刚刚关上,黎昕就被谢屿大力捞进了怀里。 黎昕瞪大了眼:“你!” 话音未落,谢屿的吻已然落在了黎昕唇上。 “等...” 谢屿吻得又急又密,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过了好久,谢屿才稍稍松开黎昕,褐色的眸子亮得吓人,他轻声呢喃:“好想你。” “今天早上才刚刚分开。” “但还是好想你。”说着,谢屿再次俯身。 黎昕赶忙捂住他的嘴:“先说正事。” 谢屿顺势在黎昕手心亲了亲,侵染着欲望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黎昕,大掌悄无声息地越过衣服,掐上了黎昕细嫩的腰。 黎昕小腹微紧,她抓住谢屿的手,耳尖微红:“别乱动。” “好。” 谢屿嘴上应得爽快,附在黎昕腰上的手却没有半分要挪开的意味。 “乔念安今天很不对劲。” 黎昕微微拧眉。 “她怎么了?” “她平时对我唯恐避之不及,今天却主动凑上来,试探我昨天的踪迹,就在刚刚,竟然还敢胆大包天地跟踪我,她会不会...知道我们的事了?” “她不知道。”谢屿话说得十分笃定。 谢屿的判断和能力,黎昕自是信任的,但乔念安的反常,令她不得不重视,思前想后,她道:“不管怎么样,接下来我们务必得万分小心,免得节外生枝。” “好。” “这样,你先在外面住一段时间,即便回去,也尽量在人前避开和我同时出现。” 其实这一点,她和谢屿一直做得很好,在外人眼里,他们至今水火不容。 但自从他们确定关系,谢屿看她的眼神便异常炽热。 加上乔念安的反常,她实在担心会露出破绽。 谢屿大脑嗡的一声:“什么?” 第171章 恋爱的酸臭味 “不行。” 谢屿上扬的嘴角一秒落回,言辞十分决绝。 “不需要太久,稍微错开一些时间就可以。” “不行。” “听话。” “不行。” 黎昕抬手在谢屿头上敲了一下,不满地睨着他:“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黎昕。”谢屿褐色的眸中满是不舍,“我们才刚刚在一起,你舍得分开吗?” “舍得。” 话音刚落,谢屿掐在她腰间的手便是一紧:“你说什么?” 黎昕捧起谢屿的脸:“谢屿,我们要以大局为重。” 谢屿连连摇头:“不行。” 黎昕的耐心彻底清零,她眯了眯眸子:“如果你听不懂道理,我也略懂一些拳脚。” —— 三分钟后。 谢屿哀怨地看着黎昕:“听你的!都听你的!” 黎昕嘴角上扬:“乖。” 谢屿眼神愈发哀怨,他搂着黎昕的腰拉近自己,放软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巴掌’打完了,糖呢?” 黎昕:? 谢屿的视线缓慢下移,最后落在她的唇上,喉结上下滚动,眼里透露出几分清晰可见的欲望。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谢屿视线上移,与她对视的同时,附在她腰上的手悄无声息地滑至她光洁的背部,轻声道:“黎昕。” 黎昕心脏倏地跳快了几分,手搭在谢屿肩头,她有些无奈:“哪里学来的狐媚手段?” “勾引到你了吗?” 谢屿眯了眯眸子,狭长的眸子染上了几分笑意,磁性低沉的声音尤为性感。 黎昕俯身亲在谢屿的唇上。 谢屿嘴角立即疯狂上扬,噙着她的唇,加深了这个吻。 恋爱的酸臭味霎时在空气中弥漫。 直至把黎昕的唇亲得又红又肿,谢屿才万般不舍地将她松开:“黎昕。” “嗯?” 谢屿埋首在黎昕胸前,大掌再度用力,无限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舍不得你。” 黎昕脸上翻涌出一抹红,手勾在谢屿脖颈上:“谢屿,你够了!” “不够。” 谢屿仰头看着黎昕,褐色的眸子亮得吓人,他再次吻上黎昕的唇,随后是锁骨、前胸,再然后—— “谢屿。”黎昕面色又红了几分,她咬着牙提醒:“这是在车里。” “没关系,司机看不到也听不到。” 说罢,谢屿将头埋得更低。 随着谢屿持续进深的动作,黎昕明显感觉到,他的第三条腿站起来了。 黎昕惊慌失措地叫停:“谢屿。” 谢屿被迫停下动作,感受到了黎昕的僵硬,他直勾勾地盯着她,声音粗重了很多:“黎昕,帮我。” 瞬间,黎昕全身的汗毛炸起,挣扎着想要逃离:“等一下。” “等什么?” 谢屿坚实的手臂牢牢箍着黎昕,不容她逃跑半步。 黎昕愈发急切:“我奶要生我爸了,我得回去一趟。” 说着,她挣扎的力道又大了几分。 谢屿噗嗤一声笑了,他一字一顿:“黎!昕!这是人类能想出来的借口?” “真得等一下。” 前二十几年,她在剧情的控制下,光顾着当工具人,没谈过恋爱,更没谈过这种在一起第二天就上高速的恋爱。 她真得缓一下。 虽然不舍得,但黎昕的意愿永远高于他的需求,谢屿微微松手,黎昕马上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车内的冷气开得很足,但黎昕还是出了一身的汗,她理了理满是褶皱的衣服,又重新整理了凌乱的发型,全程没敢往谢屿处瞥一眼。 看着面色潮红、举止慌乱的黎昕,谢屿眼中满是宠溺的笑。 “我先走了。” 黎昕撂下这句话,就去开车门。 下一秒,又被谢屿捞了回去:“亲我一下,亲完再走。” 黎昕瞪大了眼:“不是刚亲过吗?” “不够。” 谢屿食髓知味,恨不得和黎昕24小时黏在一起,眼下又要分开,他哪里舍得轻易放人。 根本等不及黎昕主动,谢屿便再次吻了上去。 二十分钟后。 黎昕总算坐回了自己的车里。 透过内后视镜,她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红肿的唇和略显凌乱的发丝,甚至!!她前胸处还添了一块十分明显的吻痕。 谢屿!! 黎昕的脸又红了几分,说不上来是气得还是羞得。 她怨愤地朝旁边谢屿的车瞪了一眼,谁知正撞上他笑弯了的眉眼。 见她回头,谢屿立即朝她招招手。 黎昕心里咯噔一声,赶忙收回视线,顾不上整理自己,点火、给油,一气呵成,很快,便消失在了谢屿的视线范围内。 直到拉开和谢屿的距离,黎昕仍旧心有余悸。 谢屿看到她时的热切劲儿,让她一度陷入怀疑,她是不是给他下了春.药。 黎昕走了很久。 谢屿仍沉浸在恋爱的幸福中无法自拔。 司机等了又等,还是不见谢屿给出新的指示后,终是主动开口:“谢总,我们接下来去哪?” 谢屿这才回神,他升起隔板:“去公司。” 闻言,司机转头:“还要去公司吗?” “嗯。” 看清谢屿满脸笑意的模样后,司机一阵恍惚。 这对吗? 他家谢总好像被下蛊了—— 黎昕驱车回到住处,再次从内后视镜中确认自身状态无误后,才拿起副驾驶的包准备下车。 ‘叮’的一声,手机提示音响起。 是谢屿发来的消息: 【和女朋友分开的第一个小时,想她。】 黎昕嘴角不自觉噙起一丝笑意,她敲字回复: {我也想你。} 【真的吗?我现在去找你。】 黎昕嘴角的笑意凝固,她再次敲字: {滚。} 停顿片刻,谢屿回了消息过来: 【哦。】 黎昕好笑地收起手机,带着包下了车。 “昕昕回来了?” “嗯,阿姨,乔念安回来了吗?” “在房间,你找她有事?” “嗯。” 黎昕颔首,连卧室都没回,揣着包就推开了乔念安的房门。 看到黎昕,做贼心虚的乔念安吓了一跳,赶忙起身,瑟缩着往后退了退:“黎昕小姐。” 黎昕上前,在乔念安面前站定:“跟踪我?” “不是,我....” 乔念安狡辩的话还没说完,黎昕的巴掌就像鬼一样缠了上来。 乔念安的眼神当即清澈,老老实实承认了错误:“黎昕小姐,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黎昕再次向前一步,逼近乔念安,声音很冷:“乔念安,收起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再有下次——” 乔念安眼眶通红,赶忙承诺:“不会了。” 黎昕后退一步,冷漠地注视着乔念安:“很委屈?” 豆大的眼泪从乔念安眼眶中滚落,她委屈到了极点,但还是强忍着道:“不委屈。” “委屈就直接滚出黎家!没人拦着你,既然死乞白赖非要留,就别摆出一副令人作呕的可怜相。” 第172章 红眼病犯了 乔念安连连摇头:“是我做错了,对不起。” “真是比狗皮膏药还难缠。” 深深地看了乔念安一眼,撂下这句话后,黎昕转身离开。 门‘砰’的一声关上,乔念安脱力般跌坐在沙发上,眼泪簌簌落下,双手不自觉地收紧,眼里翻涌出浓烈的愤恨。 总有一天!她会让黎昕付出代价! 刚到房间。 黎昕就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您好,请问是黎昕小姐吗?” “是。” 电话那头是一道极其清冷严肃的女声:“您好,我是孟斐音女士生前委托的遗嘱执行人,您母亲留下的遗产已满足继承条件,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正式办理继承手续?” 黎昕顿时愣住。 “黎昕小姐?” 黎昕吸了吸鼻子:“嗯。” “明天上午八点半,我去接您,您看可以吗?” “可以。” 电话挂断,黎昕随手把手机扔到一旁,长长呼了口气。 翌日。 黎昕起了个大早,特意打扮了一番。 到餐厅时,黎穆远和黎柏凛已经在了。 看到黎昕,黎穆远立即放下手里的筷子,关心询问:“需要我陪你吗?” 黎昕会在今日办理遗产继承一事,黎穆远知道的比她还要早。 黎昕面无表情地落座:“不用。” “这么大的事,你一个小女孩哪里应付得来?我陪你去。” 黎穆远顿时板起脸,态度也强势了几分。 黎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我母亲去世后,你对我不闻不问时,不担心我应付不过来;我进公司屡遭算计、欺负,你也不担心我应付不过来,现在发觉有利可图,开始担心我应付不来了?” 黎昕冷笑一声:“爸,这吃相真的太难看了。” 黎柏凛本来就因为黎昕即将拿到巨额遗产而嫉妒到想要发疯,终于抓住机会后,当即借题发挥:“黎昕你这是什么态度?有你这么跟爸说话的吗?” 不等黎昕反应,黎穆远先一步斥责道:“柏凛,你住嘴。” 黎柏凛猛地转头看向黎穆远,脸上涌现出强烈的不满,他重重喘了口粗气,冷着脸没再说话。 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黎昕嘴角讥讽更甚。 “你自己去也行,但要注意安全,多留个心眼,有拿不准的事,就给我打电话,别自己做决定...” 黎穆远絮絮叨叨地叮嘱,话里话外全是对黎昕的不信任。 黎昕没有回应,吃完早饭,径直起身离开。 她前脚刚走,黎柏凛后脚便怒不可遏地拍案而起:“爸,你看看她像什么样子?不可一世,目中无人,不就是要继承遗产了吗?有什么可嚣张的?” 他话说得有多狠,言语有多轻蔑,眼睛就有多红。 黎穆远瞪了他一眼,沉声道:“跟我来书房。” 书房里。 黎柏凛刚关上房门,就急不可耐道:“爸,再这样下去,黎昕早晚有一天会彻底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咱们必须尽早遏制住她。” 黎穆远重重叹口气,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爸,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黎柏凛神色急切。 “不知道。” “爸,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能不知道?” “要不是你蠢笨如猪,每件事都搞砸,局面也不会这么棘手,现在来问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黎穆远语气烦躁。 “爸,不如这样。”黎柏凛近前两步,认真地看着黎穆远:“等黎昕回来,咱们就把她软禁起来,逼她交出手里的股份和其他资产,不给她水和食物,直到她同意为止。” 黎穆远听完,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 见黎柏凛还想再说一次,黎穆远眼前更是一黑,他随手操起桌上的文件就朝黎柏凛砸了过去:“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没脑子的东西?你知道外界有多少人在盯着黎昕,盯着黎氏集团吗?她要是出了岔子,第一个被抓的就是你我。” 黎柏凛被打了也不敢还手,见黎穆远动怒,他讪讪笑道:“爸,我也是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 “蠢货!!” “爸,对不起。” 黎穆远盯着黎柏凛看了好一阵,眼里全是厌烦。 “爸。”黎柏凛自知说错了话,为讨好黎穆远,小心翼翼地把茶水挪到他面前,“你喝口水,消消气。” 黎穆远端起杯子,猛地灌了几口,而后,重重将杯子砸到桌上,才勉强压住了些许火气。 事情走到这步田地。 黎穆远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在他最初的计划里,黎昕会被他养成一个性格恶劣、好吃懒做、不求上进,且极度缺爱的富家千金。 这样一来,黎昕自然会对公司的一切毫无兴趣。 最重要的是,她会因为缺爱,而格外在意他的看法,想得到他的认同,会变着法地讨好、迎合。 过往的这些年里,黎昕也确实在沿着他设定好的轨道走。 但他也说不上来从什么时候开始,黎昕的变化越来越大,大到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等觉察到不对劲时,他筹谋多年、引以为傲的计划,早已付之东流。 持续性的打压不会再激化黎昕‘缺爱’的心理,只会让她产生更大的逆反,造成更严重的损失—— 想到这儿,黎穆远愈发烦闷。 “爸。”黎柏凛眼巴巴地看着黎穆远,“你想想办法。” “烦不烦?”黎穆远怒瞪着黎柏凛,“黎柏凛,我警告你!从今天起,收起你的脾气,对黎昕态度好点。” 黎柏凛愕然,他一秒爆炸:“我对她态度好?你看她那副趾高气扬、目中无人的样子,我怎么对她态度好?” 黎穆远拍案而起,吼得比他还要大声:“不然呢?继续跟她对着干?期望她把手里的资产无偿给你这个仇人?” 黎柏凛再次被骂,憋了一肚子火,异常委屈,眼睛更是红得骇人。 他简直恨死黎昕了。 都是黎穆远的孩子,凭什么黎昕能得到那么多? 黎穆远再次重申:“黎柏凛,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天开始,对黎昕态度好点,不要跟她对着干。” 黎柏凛不吭声。 黎穆远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听到了吗?” 黎柏凛怨怼地应声道:“听到了。” 第173章 继承遗产 别墅门口,一辆低调又不失质感的迈巴赫已然等候多时。 见黎昕出来,一位衣着干练,气质沉稳的中年女人立即上前:“黎昕小姐。”她朝黎昕浅鞠一躬,“您好,我是您母亲生前委托的遗嘱执行人-毕宁徽,昨天和您通过电话。” 黎昕颔首:“你好。” “您需要带的东西,都带齐了吗?” “嗯。” “好的,那我们出发。” 路上,毕宁徽详细给黎昕介绍了遗产继承的全部流程。 孟斐音去世之前,将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漏,黎昕继承遗产的过程异常顺畅。 “黎昕小姐?”毕宁徽拍了拍黎昕的肩,又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最后一份需要签署的文件。” 黎昕转头看向跟她一块过来的律师-姜闻岳。 孟斐音生怕自己走后,她会过得辛苦,除了眼前的这笔巨额遗产以外,她每个月还能定期拿到一笔根据季节、生日、年龄等实际需求而调整的生活费。 姜闻岳,就是她母亲去世之前特意留给她的律师,这些年来,一直负责跟进遗产的相关事宜。 姜闻岳朝黎昕点了点头:“确认过了。” 黎昕接过文件,又将上面的内容大致浏览了一番,最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接过文件,毕宁徽朝黎昕伸出手来,道:“黎昕小姐,很开心为您服务。” “谢谢。” 黎昕强挤出一抹笑。 将所有东西收拾妥当,毕宁徽盯着黎昕看了两秒后,突然道:“黎昕小姐,您有一个很伟大的母亲,她为您做到了极致,愿您往后能如她所愿,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黎昕眼眶倏地一红:“嗯。” 不想回别墅,黎昕思索片刻后,去了谢屿的住处。 谢屿应当是去了公司,家里空无一人,黎昕输入密码,径直迈步入内。 客厅里。 黎昕将她母亲留给她的遗产清单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她一直知道,她母亲留给她的遗产十分丰厚,否则也不至于叫黎穆远垂涎多年,但饶是她早有准备,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清单,还是令她惊愕万分,久久难以回神。 想将这么多资产完好无缺地从夫妻共同财产中剥离出来,并全部安排到位,绝非易事,更别提,当年的孟斐音尚在病中。 黎昕简直不敢想象,她母亲为此付出了多少,才能做得如此周密。 想到这儿,黎昕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她摸出手机,给谢屿拨了通电话过去:“谢屿。” 谢屿敏锐地听出了黎昕声音里的异样,马上追问:“怎么了?” “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在我家?” “嗯。” “我现在就回去。” 谢屿说到做到,当真没有耽搁片刻。 黎昕手里攥着遗产清单,倚靠在沙发上,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 直至谢屿回来,她才直起身子:“你回来了?” 谢屿操作轮椅上前,看向黎昕的眼神里满是担忧:“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黎昕朝他张开手:“抱抱。” 谢屿立即迎了上去。 感受到了温热的依靠,黎昕悬浮着的心才渐渐落回了实处。 谢屿轻抚着黎昕的后背,声音温柔又颇具安全感:“出什么事了?” 黎昕叹了口气:“我想我妈了。” 闻言,谢屿神色一顿:“拿到你妈留给你的遗产了?” “嗯。” 黎昕靠在谢屿的肩膀上,嘀嘀咕咕地开始埋怨:“她怎么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知道这份遗产里的工作量有多大吗?” “比起这些遗产,我更希望她可以好好活着。” “我妈她——” 谢屿并不打断,只把黎昕抱得很紧,像哄小孩一样,有规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 直到黎昕结束絮絮叨叨的‘吐槽’,他才道:“不要辜负你母亲对你的期许,连同她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 “我会的。”黎昕松开谢屿,眼眶红红的,语气却坚定,“我会守好她亲手打拼出来的黎氏集团,将她当年未能达成的梦想,一并实现。” 谢屿抬手擦掉黎昕脸上的泪:“嗯。” 盯着谢屿看了两秒,黎昕又叹了口气:“谢屿。” 谢屿心疼坏了,一个劲儿地摩挲黎昕的手:“我在。” “你会一直在吗?” 谢屿认真点头:“会。” “好。” “要不要喝点水?” “嗯。” “我去给你倒。” 临走前,谢屿身子前倾,在黎昕唇上亲了亲,才操作轮椅转身离开。 片刻后,谢屿回头,见黎昕没往这边看,他迅速上前将卧室门关上,随后才调转方向去了餐厅。 “谢屿。” 还道是被发现了,谢屿心底当即咯噔一声,看向黎昕的眼神有些僵硬。 “有纸笔吗?” “有。” “拿一份过来。” “好。” 谢屿这才松了口气。 “要纸笔做什么?” 谢屿把水杯和纸笔放在黎昕面前的茶几上,疑惑地看着她。 “记一些重要信息。” 黎昕拿起纸笔,开始循着记忆,将她所知道的人名和公司名字依次写在纸上。 从觉醒那天起。 她便陆陆续续能看到一些剧情,大部分都与她或乔念安相关。 比如,乔念安和谢裴羽订婚之后,拿着谢裴羽给她的资金以小博大,投了几个初创公司,皆大获成功。 其中有三家,甚至在几年后摇身一变成了业界龙头。 乔念安的身价也随着她令人叹为观止的投资天赋而水涨船高,就连向来不把她放在眼里的黎穆远,都对她另眼相待,有意笼络。 写完后,黎昕递给谢屿:“你看一下。” “这是?” 谢屿扫了眼上面的内容,全是他从未听说过的公司和名字。 “谢屿,我们开一家投资公司,我出投资方向和资金,你出执行和管理。” 黎昕思索间,谢屿已经摸出手机查了其中一家公司,并将屏幕对准她:“没有这家公司。” 黎昕并不意外:“这些公司的具体创办时间、业务范围等信息我不清楚,需要你时刻盯着,抓准时机及时出手,但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些公司,全都前途不可限量。” 闻言,谢屿眯了眯眸子:“你是说....” 黎昕郑重点头:“你想的没错。” 第174章 以后就是黎总了 孟斐音生怕黎昕25岁之前手里握有太多资产,遭有心人觊觎,按月给予她的生活费,一直有限,加上她已知的潜力股公司还未创立,便一直没提过这茬。 现下,她手里揣了一笔不小的闲钱,自然要好好利用起来。 想从完全把控局面的黎穆远手中夺回黎氏集团不是件容易的事,她必然分身乏术,将投资一事交由谢屿再合适不过。 谢屿眼里添了一分认真:“好。”他又看了一眼黎昕写下的公司名,“我也可以出资。” “不!你不可以。”黎昕当即拒绝,她故作严肃地板着脸:“小谢,这家投资公司最大的总,只能是我。” 谢屿一愣,随即轻笑出声:“好的,知道了黎总。” “当然了,我也不会叫你白干活,我仔细考虑过,股份我占60%,你占40%,可以吗?” 谈及正事,黎昕收起了眉眼中的笑意。 “不用,我可以白干活,反正我们早晚都是一家人,不用分得这么清。” “不行。”黎昕板起脸,“亲兄弟也得明算账。” 谢屿上扬的嘴角落回,他扣住黎昕的后脖颈,将人拉近后狠狠吻了上去:“你说什么?” “谢屿。”黎昕强行捂住他的嘴,“我在跟你谈正事。” 闻言,谢屿眼里浮现出一抹失落。 他不喜欢和黎昕分得太清,巴不得把属于自己的一切,和黎昕深入绑定到难分你我,好一辈子都拆不开。 “谢屿。” “谈正事,我知道。” 谢屿老老实实地松开黎昕。 “我拿60%,你拿40%,有异议吗?” “有。” 黎昕神色一凝:“你说。” “资金和投资方向是投资公司最重要的根基,既然我不出资,只负责执行、管理,拿30%就够了。” “这——” 黎昕神色微僵。 谢屿伸手,作势要去牵黎昕,快触碰到她时,忽然想起了她的‘警告’,便又缩了回去,只解释说:“执行和管理的可替代性更强,拿30%也在情理之中,小谢拿40%占股比例太高了,不利于黎总稳固地位。” 黎昕噗嗤一声笑了,思忖片刻后,她端起茶几上的水,朝谢屿挥了挥手:“小谢,去,草拟一份合同出来。” “好的,黎总。” 谢屿飞快在黎昕唇上落下一吻后,操作轮椅去了书房。 他是个处事利落,工作能力极强的人,成立投资公司以及后续事宜交在他手里,黎昕放心得很。 和谢屿一块吃完午饭后,黎昕起身:“我要去上班了。” “等等。” “怎么了?”黎昕迈步到谢屿身前,“还有....” 话音未落,她便被谢屿揽住腰肢,拉进怀里,吻了上去。 好半晌,谢屿才舍得松开黎昕,褐色的眸中清晰地倒映着她的模样:“说你爱我。” “爱你。” 谢屿嘴角一秒上扬,又在黎昕唇上亲了亲,“我也爱你。” 腻腻乎乎的粘人小狗劲儿看得黎昕一阵恍惚,她捧起谢屿的脸看了又看,很难把眼前的他和‘阴湿、偏执、睚眦必报的小人’等词汇联系起来。 “怎么了?” 谢屿眉眼带笑,言语间掺杂着一股浓烈的宠溺。 “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黎昕微微拧眉,仔细打量着谢屿。 谢屿无奈地睨着她:“是!不明显吗?被你夺舍了!黎昕,你得为我负责一辈子。” 黎昕噗嗤一声笑了,拍了拍谢屿的脸:“知道了。” 说着,她便要起身。 哪知谢屿再次用力,将她拽回,又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才罢休。 “走吧,我送你去公司。” “好。” …… 黎昕刚进办公室,就撞上了迎面过来的陈嘉宁。 “黎昕,你上午怎么没来?” “家里有事,怎么了?” “走。”陈嘉宁拽起黎昕的手,满脸喜色道,“正好,陪我去买下午茶。” “有什么喜事吗?” “何主管升职的事已经板上钉钉了,大概今天下午,正式的任命通知就会下来,她让我去给大家买下午茶,晚上还要一块聚餐。” “我本来要给你打电话的,担心会打扰到你,就先没说。” 黎昕眼睛亮了:“我就知道,公司没你想得那么肮脏,何主管工作能力突出,资历也够硬,没有升不上去的道理。” “黎昕,我打算自掏腰包,给何主管弄一个小小的庆祝仪式。” 闻言,黎昕嫌弃地瞥了陈嘉宁一眼:“上个月的花呗还了吗?” 陈嘉宁瞪了黎昕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说吧!要怎么弄?你的钱攒着还花呗,我的腰包给你掏。” 陈嘉宁‘嘶’了一声:“富婆姐姐又要发力了吗?” “是的。” “老是掏你的腰包会不会不太合适?” 黎昕刚要劝陈嘉宁放宽心,就见她已经打开了手机备忘录,上面记录着需要购入的东西:“就这些。” 黎昕嘴角抽了抽:“陈嘉宁,你不行再多演一会儿呢?” “富婆姐姐,爱你!么么。” 黎昕好笑地接过陈嘉宁的手机:“去哪?” 何沁芸在黎氏集团工作多年,向来严谨周到,对待同事更是亲和、体贴。 因此,陈嘉宁带着庆祝仪式所需的东西返回办公室时,很快便获得了众人的一致认可。 由于还在上班时间,不好太明目张胆地摸鱼。 庆祝仪式算不上太隆重。 布置好后,陈嘉宁发挥她的人脉,打了几通电话出去。 “何主管还在开会吗?” “张姐,待会儿何主管要是开完会,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小王,何主管路过你那时,记得跟我说一声。” “……” 安排好一切,陈嘉宁放下手机,志得意满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是,这场等待,远远超出了陈嘉宁的预计时间。 直到快下班,他们也没等到何沁芸回来。 “怎么回事?” 陈嘉宁皱了皱眉头,拨了通电话出去:“小王,何主管....” “嘉宁,何主管刚刚过去了,她——” 陈嘉宁一秒兴奋,连后面的话都来不及听完,就火速挂了电话:“快快快,做好准备,咱们的何经理要回来了。” “来了来了。” “黎昕,你站这儿,这个礼花筒给你。” 他们刚刚准备好,何沁芸便回来了。 ‘砰’的一声,五颜六色的彩带纷纷扬扬地飘落到何沁芸的头上。 陈嘉宁热情高涨的声音随之响起:“恭喜何主管成功晋升何经理。” 第175章 公司蛀虫 一条写有‘热烈庆贺何经理成功晋升’的横幅,同时在何沁芸面前展开。 见状,何沁芸本来就难看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她上前两步,将横幅扯下拽在手里,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不好意思,临时出了点岔子,我恐怕无法胜任经理一职了。” 说到这儿,她声音微微有些哽咽,稍稍停顿后,她平复心情:“不过还是感谢大家的好意。” 热闹的办公室骤然死寂,众人满脸诧异。 赵既明走后,经理一职便空了下来,按照资历和表现,何沁芸升职,完全是板上钉钉的结果。 最近一周,部门大大小小的事务,都是由何沁芸来主导,只不过差了一个正式的任命通知而已,而且所有人都知道,任命通知会在今天下午下达。 “何主管。” 陈嘉宁如遭雷击,她满目惊惧地看着何沁芸,只觉手里的礼花筒异常灼人。 何沁芸拍了拍陈嘉宁的肩,以示安抚,随后又看向众人,故作轻松道:“好了,工作吧。” 何沁芸平日里人缘很好,因此,哪怕是这种时候,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落井下石,众人对视一眼,很快便默默散开,回到了各自工位。 “何主管。”陈嘉宁眼眶红红地跟在何沁芸身后,脸上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愧疚,“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没事的,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更何况是你?” 何沁芸的暖心安慰,在陈嘉宁听来却更加扎心:“何主管,我——” “好了,去工作。” 说罢,何沁芸大步朝工位走去。 陈嘉宁气得直掉眼泪,愧疚几乎要将她淹没。是她太冲动了,何沁芸没能成功晋升,已经很难受了,还要被她当众架在火上烤,她怎么能做这种事? 何沁芸刚在工位坐下,就看到了放在桌上的礼盒。 她将盒子打开,彩带和一张写有“热烈庆祝何沁芸女士心想事成,成功晋升”的卡片同时弹出,下方,静静躺着一只她心仪已久的包。 何沁芸抬眸,看向陈嘉宁:“谢谢,我很喜欢。” 陈嘉宁嘴巴一撇,更想哭了。 沉默已久的黎昕缓了好一阵,才勉强压下情绪,她冷着脸,大步走到何沁芸面前:“何主管,你跟我来。” “黎昕。” 何沁芸想要拒绝,却架不住黎昕力气大得惊人。 “黎昕,你们去哪?”陈嘉宁见状,也要跟上。 “嘉宁,我有话要单独和何主管说。” 撂下这句话,黎昕拉着何沁芸走得飞快。 直到把何沁芸带到了楼下咖啡厅,黎昕才松手:“何主管,怎么回事?” “没事。”何沁芸强挤出一抹笑,“我能力有限,胜任不了经理一职,上面综合评定以后,拒绝了我的升职请求也很正常。” 黎昕一字一顿:“何主管,我要听实话。” “黎昕。”何沁芸认真地看着黎昕,安抚道,“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我真的没关系。” “何主管,我要知道原因!” 黎昕的语气愈发急躁。 何沁芸牵起黎昕的手,轻轻摇了摇头:“黎昕,你过得也不如意,何必为我强出头,反倒连累自己?不过是没升职而已,我并没有失去什么,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真的真的不需要。” “你不说的话,我自己去问。” 黎昕冷着脸扭头就走。 “黎昕。” 何沁芸从来没见过黎昕发这么大的火,她赶忙将人拽住,对上黎昕眼底的厉色,和不管不顾、要跟人干仗的狠劲,她只得据实相告。 “今天下午黎副总找我谈话了,说我的工作能力不足,无法胜任经理一职,这一职位的人选,他另有安排。” “他凭什么?” “如果接受,我的薪资会在原有的基础上调五百;如果不接受,马上就会被辞退。我这个年纪,上有老下有小,再想找工作没那么容易,得罪黎副总对我没有好处,所以没什么好拒绝的,加薪五百对我来说也是好事。” 说这话时,何沁芸把黎昕拽得很紧:“所以黎昕,不用因为我的事,影响你们兄妹感情,我也是占了便宜的。” 恰在此时。 手机提示音响起。 经理一职的任命通知下来了,罗向东,一个十分陌生的名字。 黎昕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拨了通电话出去,调查罗向东的底细。 很快。 罗向东的个人资料被发到了黎昕手机上。 罗向东,27岁,工作经历几乎空白,入职以后便跟在黎柏凛身边,工作成绩为0,现被调任接替经理一职。 迅速翻阅完毕,黎昕心头的火气冒得更凶了。 罗向东顶着稀巴烂的工作能力,竟然能顶替何沁芸直接空降成为部门经理? 从赵既明到罗向东,黎柏凛就是这样以权谋私,掏空公司的吗? 他这样的操作,难怪黎氏集团日渐萧条。 一想到她母亲辛苦打拼出来的公司,被黎柏凛作践至此,黎昕就气得想手撕了他泄愤。 “黎昕。”何沁芸轻轻抚了抚黎昕的背,“没必要气坏身子。” “何主管,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何沁芸哪能猜不出黎昕的想法,她赶忙拽住黎昕:“你是要去找黎副总吗?我真的没关系。” “何主管。”黎昕扒开何沁芸的手,眼神凌厉,态度决绝,“这已经不单单是你一个人的事了,黎氏集团不能放任这种行为,否则,公司早晚有一天会被蛀空。” 何沁芸一愣,抓着黎昕的手松了松。 黎昕转身,气势汹汹地大步离开。 黎柏凛办公室里,他得意洋洋地把脚架在桌上,正举着手机通话。 “放心吧罗总,都安排好了。” “当然了,您亲自交代,我必然认真对待。” “好啊!” 门外,黎柏凛的助理看到黎昕后,赶忙上前阻拦:“黎小姐,黎副总正在处理工作,您不能进去。” “黎小姐。” “黎小姐。” 黎昕冷着脸推开助理,一脚踹开房门。 看到黎昕,黎柏凛瞬间变了脸色:“黎昕,你来干....” 黎昕一句废话没说,发狠般操起一旁的瓷器摆件就朝黎柏凛砸了过去—— 第176章 怼天怼地 黎昕来得突然,黎柏凛既没来得及挂电话又没来得及把脚从桌上放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瓷器摆件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胸口,疼得他当即变了脸色,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黎昕!!你疯了。” 黎柏凛痛苦地捂着胸口,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黎昕快步上前,目光阴冷地瞪着他:“罗向东是谁?他凭什么空降经理一职?” 黎柏凛闻言,赶忙将电话挂断,艰难地在黎昕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声音虚弱但言语狂傲:“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老子想推谁上就推谁上!” 黎昕眯了眯眸子,扬手一巴掌就朝黎柏凛打了过去。 这回,做足了准备的黎柏凛,牢牢钳住了黎昕的手,他怒瞪着黎昕,咬牙切齿道:“黎昕,你以为——” 不等他把话说完,黎昕飞起一脚踹在了黎柏凛小腿上。 瞬间,黎柏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痛呼一声,松开黎昕,倒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他彻底气炸了,怒吼出声:“黎昕!你别以为我不敢打你。” 黎昕拽住黎柏凛的衣领,声音冷得骇人:“黎柏凛,把何沁芸的经理职位还回去。” “黎昕,你算什么东西?我凭什么听你的?” 黎昕深深地看了黎柏凛一眼:“给脸不要脸,是吗?” 再没给他说话的机会,黎昕松开手,铁青着脸朝外走去。 黎柏凛理了理被扯乱的衣领,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怒声骂道:“什么东西!?” 要不是黎穆远耳提面命,不允许他和黎昕再起冲突,他今天定要叫黎昕吃不了兜着走。 黎柏凛的助理胆战心惊看着黎柏凛:“黎副总,黎小姐去了楼上,看样子气愤得很,会不会生出什么事端?” “她能生出什么事端?”黎柏凛狠瞪了助理一眼,“你怎么看的门?谁让你放她进来的?” “抱歉黎副总,她硬要闯,我拦不住。” “滚出去。” 助理走后,黎柏凛拨通了何沁芸的电话:“何沁芸,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整不了黎昕,还整不了何沁芸吗? 黎昕不是替何沁芸出头吗?那他就干脆让何沁芸滚蛋,他倒要看看黎昕能拿他怎么样。 与此同时。 黎昕已然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会议室里。 黎穆远和包括冯弘毅、崔允汐在内的几位高层正在开会。 看到黎昕闯进来,黎穆远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昕昕,没看到我在开会吗?先出去。” “在开会就好。”黎昕冷着脸,在众人诧异的注视下大步进来,“我要实名举报,黎柏凛以权谋私,在人事调动上仅凭一己之私行事,严重违背公司章程,致使公司内部公平公正荡然无存。” 此言一出。 会议室众人全部震惊了,尤其是黎穆远,他猛地站了起来:“黎昕,你胡说八道什么?”意识到他的语气过于急躁,攥了攥拳,他强行压下情绪,“有什么事,等我开完会再说。” 黎昕不依不饶:“黎董事长,这件事你查还是不查?” 被黎昕当众落了身为董事长的面子,黎穆远脸黑得不成样子,他冷冷看着黎昕:“我要是不查呢?” “那我就召开董事会,请各位股东一起评评理。” 拿到孟斐音留给她的股份后,如今的黎昕,已是黎氏集团的第二大股东,她有这个资格,也有这个底气。 黎穆远的呼吸骤然一滞,看向黎昕的眼神添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戾气。 终于寻到了间隙,崔允汐率先询问出声:“黎昕,出什么事了?” “黎柏凛以权谋私,任人唯亲,强行压下了本该晋升的何沁芸,换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关系户空降顶替。” 黎穆远敏锐地捕捉到了黎昕话里的漏洞:“本该晋升?谁定的本该晋升?黎昕,你是仗着身份在为你的好姐妹鸣不平?还是真的在为公司着想?” 这一番话,直接将黎昕塑造成了假公济私、冲动替好姐妹出头的莽撞形象。 崔允汐脸色一变,刚要替黎昕辩解,就听黎昕道:“黎董事长!爸!用不着当着众人的面急着给你的亲生女儿扣帽子,我有盖棺定论吗?‘让你调查此事’这几个字,你哪个听不懂?” 越说,黎昕嘴角的讥讽就越甚:“爸,究竟是谁在仗着身份?” 黎穆远扣到黎昕头上的帽子不仅没落稳,还反被黎昕将了一军回去。 一声‘爸’以及后面的质问,道尽了黎穆远作为父亲的偏心,和对她的打压,黎穆远遮掩多年的‘家丑’,就这样被黎昕三言两语便扬到了外人面前。 黎穆远的脸色霎时青一阵红一阵。 他咬着后槽牙,尽量给自己挽尊:“我们在谈正事,你突然闯进来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我在完全不了解事实的前提下,担心你年纪小受人蛊惑不是很正常吗?你这是什么话?什么态度?” 黎昕寸步不让地怼了回去:“是啊!即使是在你完全不了解事实的前提下,你也依旧选择第一时间袒护黎柏凛。” 搬起石头反砸了自己脚的黎穆远脸色更是难看。 好在,冯弘毅主动开口解围道:“我好像听懂了,看来这里面确实有误会。” 黎穆远立马接过递来的台阶:“假如真的有误会,当然得查,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出去,等我们开完会,我会安排。” 黎昕睨了黎穆远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话虽如此,可黎穆远哪里还有心情继续开会? 草草应付了几句,便结束了会议。 “黎董,黎昕说的那件事?”崔允汐主动提起,“我可以负责。” 黎穆远闻言皱紧了眉头,崔允汐向来不喜黎柏凛,这件事若让她负责还能了得? 感知到了黎穆远的抗拒,冯弘毅适时开口:“黎董,正巧这两天我们部门的项目不算太忙,我也可以。” 崔允汐皱了皱眉头:“冯总,这件事跟你的业务范畴似乎不太沾边吧?” 冯弘毅不紧不慢地解释:“正因为不沾边,才能绝对客观。” 两方权衡,黎穆远自然更青睐冯弘毅:“好了,这件事就交由冯总去查。” 第177章 道德绑架无效 崔允汐虽然不甘心,但也只能作罢。 黎穆远刚刚在会议室里丢了这么大的脸,现在一刻都不想再待,安排好此事,他径直起身,很快便消失在会议室。 他走后,余下几人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曾在黎柏凛手里吃过大亏的高层状似随意地道了句:“黎副总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的确,这样的事他都干多少回了?” 崔允汐一秒加入,没有不给黎柏凛倒油的义务。 黎柏凛虽然名义上只是个副总,但手里的权力大得惊人,且他高傲又愚蠢,这些年来没少得罪人。 只不过,碍于黎穆远的袒护,众人才不便和黎柏凛作对。 如今,黎昕态度强势地站出来正面硬刚黎柏凛,他们哪怕嘴上不说,心里却是高兴的。 此时不屑一顾,不把黎昕放在眼里的黎柏凛哪里知道,就因为他的一时疏忽,黎昕直接把状告到了高层面前。 他的地位,再次有了松动的迹象—— 会议室外的走廊。 黎昕面无表情地看着黎穆远:“安排好了吗?谁负责调查?” “你跟我来。” 黎穆远撂下这句话,冷着脸走得飞快。 黎昕翻了个白眼,跟在了黎穆远身后。 办公室里。 黎穆远把桌子拍得震天响:“黎昕,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当着公司高层的面,拆自家人的台有多恶劣?” “你以为他们会可怜你吗?黎昕,你太天真了!他们只会笑你莽撞、蠢笨,笑你哥无能,笑我教子无方。而你,就是亲手把这个笑话递出去的罪魁祸首。” 最后一句,黎穆远几乎是吼出来的。 对比他的暴怒,黎昕显得尤为平静,完全不为所动:“爸,你用不着拿受害者有罪论那一套来道德绑架我。倘若你真的顾及脸面,就该去约束黎柏凛,而不是来指责揭发问题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约束他?” 黎穆远怒目圆睁。 黎昕耸了耸肩:“拭目以待。” 说罢,她转身就走。 “黎昕,谁让你走了?你给我回来。” “黎昕。” 黎昕头也不回,径直离开。 黎穆远‘砰’的一拳砸在桌上,气得半晌喘不匀气。 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两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黎昕从办公室出来,去找崔允汐了解会议室里的情况。得知负责调查此事的人是冯弘毅,她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这件事对何沁芸而言,算得上是件好事,当务之急,她得尽快把消息同步给何沁芸。 然而,连着拨了两通电话出去,她都没找到何沁芸。 “崔姨,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黎昕收起手机。 崔允汐点了点头:“有需要随时找我。” “好。” 黎昕找了一圈也没见到何沁芸,只得去找陈嘉宁:“嘉宁,见过何主管吗?” 陈嘉宁眉眼耷拉地翻看着面前的文件,整个人宛若霜打的茄子,听到黎昕问话也只是轻掀眼皮:“没有。” “她要是回来了,你记得告诉我一声。” “你找何主管吗?”身后,范羽彤路过,“黎副总找她,她可能在黎副总办公室。” “黎副总?”陈嘉宁顿时直起身子,“会不会是事情有转机了?黎昕——” 陈嘉宁兴奋地朝黎昕看去,但她旁边,哪还有黎昕的踪迹?她瞠目结舌:“黎昕呢?” “走了,走得很着急。” 黎柏凛的办公室。 何沁芸手里攥着一份辞退通知书,满脸乞求:“黎副总,我在黎氏集团工作已经很多年了,求您看在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不要辞退我。” 黎柏凛冷哼一声:“现在知道求我了?何沁芸,我对你不够好吗?没有给你加工资吗?你是怎么答应的?口口声声服从安排,结果扭头就去找黎昕告状。” “何沁芸,你记住,被开除是黎昕害的,是你自找的!你要怨,就怨黎昕、怨自己。” 看着何沁芸泛红的眼眶和卑微的态度,黎柏凛被黎昕压制的憋屈,终于有了发泄的出口。 何沁芸心头一颤,赶忙道歉:“黎副总,对不起,是我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一定谨言慎行。” 黎柏凛冷笑出声,他起身,在何沁芸面前站定:“求我做什么?不是选了黎昕做靠山吗?去求她,看她会不会救你,救不救得了你。” 何沁芸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黎副总....” 黎柏凛随手拾起桌上的笔扔在何沁芸身上,言语间充斥着上位者的倨傲:“签完滚蛋。” “黎副总。”何沁芸眼里落下泪来,“我真的不能走,我家里的负担很重,我保证,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工作。” “现在签,还可以拿着N+1滚,再拖下去,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何沁芸紧咬着牙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于,她屈服了,蹲下身子,她颤抖着手捡起掉落在地的笔。 “赶紧的,磨磨蹭蹭。” 黎柏凛居高临下地催促着,十分享受掌管何沁芸‘生死’的快感。 捡起地上的笔,何沁芸深吸一口气,在辞退通知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见状,黎柏凛嘴角上扬,眼里全是得意。 “何沁芸,记着,你会落到现在这般田地,全是拜黎昕所赐。” 既然工作已经丢了,何沁芸也没了伏低做小的必要,她冷冷地看着黎柏凛:“故意打压我,驳回我升职申请的是你;将个人情绪发泄在我身上,给我递辞退申请书,还百般威胁我的人也是你。” “用不着在这儿挑拨离间,是是非非我分得清楚。” 眼见没能达成目的,黎柏凛的脸色立时阴沉:“要不是她多生事端,你怎么可能被开除?” 何沁芸眼神十分冷漠,一字一顿地质问道:“黎副总,难不成是黎昕让你开除我的?” 黎柏凛神色一僵,但很快,便理直气壮道:“不然呢?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东西?” 对此,何沁芸只回了三个字:“我不信。” 黎柏凛:? “黎副总,这么针对自己的亲妹妹,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不欲再和黎柏凛纠缠,何沁芸扔下这句话后,转身就走。 第178章 直接给它撕了 “何沁芸!”黎柏凛怒不可遏地厉声道,“离职该有的赔偿,你休想拿到一分。” 何沁芸步子顿住:“我会联系劳动仲裁。” “好啊!那我们就试试,看谁拖得过谁!” 黎柏凛脸都气红了,在黎昕那吃瘪也就罢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连何沁芸都敢跟他叫板! 何沁芸脸色难看地拉开办公室的门,下一秒,愣在原地。 “黎昕?” 黎昕面色阴沉得可怕,她推开何沁芸,径直朝黎柏凛走去。 看到黎昕,黎柏凛本能地警惕,但还是慢了一秒,他手里的辞退通知书被黎昕一把夺过。 “黎昕,你还给我。” 黎柏凛慌忙去抢。 黎昕看都没看一眼,‘撕拉’一声,将辞退通知书撕成两半,砸在黎柏凛脸上。 黎柏凛被彻底惹怒,双眼充血地上前一步,扬手就朝黎昕打来。 “黎柏凛!”黎昕一声厉喝,“你动我一下试试。” 她的眼神尤为锐利,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陡然升腾。 有那么一瞬间,黎柏凛是真的被震住了,反应过来后,他顿觉面上无光,只能用更加恼怒的态度来壮大声势:“黎昕,我看在你是我妹妹的份上,一直在忍你,别给脸不要脸。” 黎昕眼里浮现出一丝讥讽,懒得再和黎柏凛这种蠢货废话,她撂下一句:“黎柏凛,经理的职位,何沁芸坐定了!我说的!” 便牵起何沁芸的手,扬长而去。 身后,黎柏凛怒骂声乍然响起。 黎昕对此置若罔闻,独留黎柏凛气得跳脚。 将何沁芸带到无人的角落,黎昕上下打量着她,语气关切:“何主管,你没事吧?” “我没事。”何沁芸抓着黎昕的手,眼中亦翻涌着关切,“倒是你,你们是亲兄妹,黎副总平时也这么对你吗?” “他脑子有问题,不用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不欲深谈黎柏凛,黎昕随便回了一句,便又把关注点落到了何沁芸身上,“那份辞退通知书不要和任何人提起,就当没这回事。” 何沁芸面露疑色,内心天人交战,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贪婪:“不用了黎昕,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但是,不要再为我和黎副总作对了。” 说着,她强挤出一抹笑:“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总会找到工作的。” “何主管。”黎昕耐着性子安抚、解释,“第一,不要说这种丧气话,你得相信我;第二,我既是为你,但又不止是为你,黎氏集团若真由着黎柏凛任人唯亲,早晚有一天得倒闭,我不能放任。” 何沁芸顿时僵住,她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可我已经签了辞退通知书。” “但我已经撕了。” 何沁芸一愣。 黎昕手搭在何沁芸肩头:“所以你没签,照常工作即可。” 何沁芸目瞪口呆:“这也行?” “这当然行。” “可黎副总那...” “他那边我会处理。” “真的可以吗?” 何沁芸不确信地看着黎昕。 黎昕郑重点头:“真的可以。” 何沁芸心里不免忐忑,但黎昕做事向来踏实可靠,因此,哪怕她仍有疑虑,也还是点头应允:“好。” 何沁芸的事,黎昕尤其重视,将人安顿好后,便去找了冯弘毅。 冯弘毅行事干脆利落,表面上‘秉公执法’,实际上偏待黎昕的事一件都没落下。 若换了往常,花个几天时间调查再正常不过,既是黎昕的事,冯弘毅一刻不曾耽搁。 翌日下午,就给出了调查结果。 何沁芸升任经理和罗向东接替主管一职的任命通知同时下达。 罗向东刚搬进经理办公室,连屁股都没坐热,就得往外挪。 通知下来时,何沁芸正在埋头工作。 她深知,此时的她就是活靶子,黎昕为她和黎柏凛闹得不可开交,她千万不能出一丁点岔子,被人抓了把柄。 陈嘉宁看到这一消息,高兴得恨不得跳起来,她快步跑到何沁芸身旁,大力抱住她,惊喜道:“何主管!何经理!事情有转机了,你的任命通知下来了。” 余下众人闻言,纷纷朝何沁芸这边看了过来。 何沁芸神色一变,赶忙拽住陈嘉宁:“小点声。” 陈嘉宁眼中难掩喜色,激动到手指发麻,但被提醒后,她立刻强压兴奋,点头如捣蒜:“嗯。” 她昨天愧疚得一整夜没睡,一直在想,该怎么挽回对何沁芸的伤害。 好在,局面发生了逆转,否则,她真不知该怎么面对何沁芸。 “何经理,恭喜恭喜。” “恭喜何经理成功升任。” “何经理,我就知道你肯定行。” 何沁芸的好人脉在此刻发挥出了最大的作用。 明眼人都看得出,何沁芸从板上钉钉的‘经理’转为‘主管’,仅隔一天又毫无征兆地转为‘经理’,其中必定存在猫腻。 但却无一人追问、深究,以免让何沁芸下不来台。 何沁芸起身,感激地看着众人:“谢谢大家,往后,我会继续努力的。” 话音刚落,何沁芸的视线便对上了抱着箱子,刚从经理办公室出来的罗向东:“何经理!确实努力得很。” ‘何经理’三个字,他咬得极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满,后面那句‘努力’更是充斥着暗戳戳的讽刺。 黎昕刚从冯弘毅那回来,撞上了这一幕后,她当即迈步上前:“的确,何经理的努力,大家多年来有目共睹,升任经理一点都不奇怪,倒是某人,既不努力又没能力....” 罗向东脸色瞬间难看,他瞪着黎昕:“你说谁呢?” 黎昕环胸看着他:“谁接话我说谁。” “你!” “我请大家喝下午茶。”何沁芸赶忙出声,打断了罗向东即将爆发的怒火,“大家想喝什么?” 同样嗅到火药味的陈嘉宁马上跟着转移话题:“我想喝伯牙绝弦。” “这么晚了,喝这个睡得着吗?” “睡不着,这家店的奶茶喝完都睡不着,我上次喝了杯万里木兰凌晨五点还在替父从军。” “啊?可是真的很好喝。” 众人当场开聊,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罗向东没能抓住最佳的发难时机,再想开口,总显得奇怪,只能强行把怒火压下,狠瞪黎昕一眼,转身离开。 第180章 翅膀太硬了 同样的情形若换了往常,黎穆远必然大发雷霆,拂袖就走。 但今天,他硬生生地忍了下来,只态度强势地径直进了黎昕的房间,将手中的宵夜放下:“过来吃。” 将房门关上,黎昕迈步到黎穆远面前,盯着他看了几秒后,在沙发上落座,语气平静:“直说吧!有什么事?” 黎穆远心头又是一梗,他性格强势,父慈子孝的温情戏码显然不适合他,黎昕出口的每一句话,都令他如鲠在喉。 四目相对。 黎穆远无比清晰地从黎昕眼里看到了不加掩饰的冷淡。 这份冷淡,刺得黎穆远心里堵得厉害。 “黎昕,我是你的父亲,纵使你性格乖张,做不到别家女儿对父亲那样亲厚,至少也该对我有基本的感情和尊重,你这是什么态度?” 黎昕听笑了:“爸,没听过那句名言吗?” “什么?” “你什么货色,我什么脸色。” 黎穆远脸色当即铁青,他怒不可遏地拔高音量:“你说什么?黎昕,你怎么能对我说这种话?” “不爱听你走啊!”黎昕双手环胸,眼里满是漠然。 黎穆远重重喘着粗气,直勾勾地瞪着黎昕,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打感情牌的谋算还没开始,就被黎昕堵了回去,但巨大的资金缺口又逼得黎穆远不得不继续低头—— 僵持片刻后,他索性直接开口:“公司最近几年业绩持续下滑,连年亏损,资金周转出了问题。” 黎昕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所以?” “公司最近有一笔资金到期,需要尽快偿还。一旦逾期,被外界知晓公司只是表面光鲜,极有可能导致信用崩塌,引发挤兑风险。” 黎穆远边说,边观察黎昕的反应:“所以需要你把手里的钱拿出来给公司应急,当然,这笔钱,算公司问你借的,等最近的几个项目成功落地,资金得以周转开来,这钱会还给你。” 他当然知道,有求于黎昕时,需要适当放低姿态,但他高高在上颐指.气使惯了,哪怕极力克制,也还是流露出了几分刻在骨子里的强势。 孟斐音留给她的遗产,黎穆远盯了不是一天两天,黎昕早就心知肚明,听他说完,便淡淡道了句:“不借。” 黎穆远当场就急了:“公司如今危在旦夕,你说你不借?” 黎昕颔首:“不借。” 黎穆远脸上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和善瞬间蒸发,他咬牙切齿地瞪着黎昕,怒声道:“这钱,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借,公司大事,由不得你随着性子胡来。” 黎昕讥讽地看着黎穆远:“知道的是来借钱,不知道的还以为来抢钱的!” 黎穆远心头一梗:“我好声好气同你商量,是你非要跟我对着干。” “借钱的事别想了,绝无可能。” 黎昕语气平静,出口的话却令黎穆远血压陡然升高,他眼神愈发锐利:“黎昕,你怎么能这么冷血?难不成,你要眼睁睁看着我和你妈一手打拼出来的事业毁于一旦吗?” 闻言,黎昕眉头几不可闻地皱了皱,但也仅是片刻,她便神色如常地看着黎穆远:“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黎昕,你妈为了黎氏集团付出了多少努力,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忍心吗?” “忍心啊!”黎昕语气随意,“又不是我创建的公司。” “你手里握着那么多公司股份,公司要是因此倒闭,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 “怎么不能?到时候把手里的股票低价卖出去就好了。”黎昕迎着黎柏凛的视线,故意将话说得天真,“就算是卖不出去,我手里的其他资产,也足够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更何况,我在公司连个像样的职务都没有,自然也没有为此付出的义务,黎柏凛不是你精心培养的接班人吗?你去找他,他作为你的接班人,肯定有办法。” 黎穆远攥紧了拳头,眼睛气得通红:“你说这种话,对得起你妈吗?” “你要是实在气不过就去找她,让她给咱们评评理。” “你!”黎穆远气得直喘粗气,“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女儿?” 黎昕诧异地看着黎穆远:“好样的!都学会自我反省了?” 黎穆远:? 卧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 黎昕打了个哈欠:“爸,你可以出去了。” “黎昕!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这钱,你拿还是不拿。” “不拿!不拿不拿!你耳背吗?” 黎穆远气炸了,他疾言厉色道:“黎昕,我管不了你了是吗?” “是啊爸爸,我现在翅膀可太硬了。” 黎穆远一口老血哽在胸口,指着黎昕的手都在发颤:“你!逆女!!” 黎昕弯了弯眉眼:“谢谢夸奖。” 黎穆远气得大脑充血,他手指向门口:“滚,滚出去,我黎穆远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黎昕的眉眼一点一点冷了下来,她起身,直视着黎穆远:“黎穆远,你是不是搞错了?这栋别墅现在在我名下,我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我滚?”她冷笑一声,“你是在说梦话吗?” 黎穆远眼神急剧变化。 “出去。” “黎昕!” “滚出去。” 受尽了窝囊气的黎穆远终于忍无可忍,脸色阴沉地愤然离开。 ‘砰’的一声,房门狠狠砸上。 房间里迅速归于平静,只剩黎穆远带来的宵夜还在散发香味。 黎昕眯了眯眸子。 今日这一幕,她前几天‘看’到过。 里。 黎穆远因公司出现资金缺口,便动了从‘她’这儿拿钱的心思,一番虚情假意的关怀,便将极度缺乏安全感、无比渴求父爱的‘她’哄得晕头转向,心甘情愿把钱掏了出来。 黎穆远的确很懂人性,知道越是得不到的,就越容易极度渴望。 所以,这些年来,黎穆远从来都懒得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只等需要时,随便给点小恩小惠,轻易拿捏。 他将一切都算得堪称完美,却唯独算漏了一点:她觉醒了!她突然挣脱了原有枷锁,看到了人生的另一种可能,便再不愿浑浑噩噩地活在他人的算计中,且直接掀翻了桌子。 第181章 化被动为主动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黎昕的思绪,她摸出手机,接通电话。 谢屿沉稳的声音从听筒传出:“你爸是不是走了?怎么样?顺利吗?” “走了,很顺利。” “我现在过来。” “好。” 挂断电话,谢屿确认无人后,摸进了黎昕的房间。 反手将房门反锁,只看了黎昕一眼,谢屿便知:她心情不好。 “黎昕。” 谢屿操作轮椅上前,先给了黎昕一个大大的拥抱。 靠在谢屿怀里,黎昕声音闷闷的:“你也太黏我了。” 谢屿轻缓地摩挲着她的后背:“嗯,只要你需要,我就永远在。” 待黎昕情绪稍微平缓,谢屿才松开她,褐色的眸中满是对她的关切:“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黎昕的猜想再一次得到了印证。 按照逻辑,她无法轻易改变强加给她的命运,但刚刚,她却不费吹灰之力地改变了“把钱交给黎穆远”的剧情。 也就是说,只有涉及到乔念安、谢裴羽的剧情,她才会被强行控制。 除此以外,她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选择,不受任何约束。 谢屿松了口气,他牵起黎昕的手,翻来覆去地摩挲着:“没有就好。” 黎昕点了点头,随即又控制不住地有些生气:“跟人沾边的事,我爸他一点都不干,你知道吗?他竟然用我妈来威胁我,说如果我不拿钱出来,就是在辜负我妈多年的打拼。” 说到这儿,黎昕又有些担心:“我们的计划会成功吗?公司会不会真的因此资金链断裂,引发连锁暴雷?” “会成功的,你爸对公司的在乎程度,绝不会比你低。” “如果他不肯出让股份呢?”黎昕满目忧虑。 眼见黎昕眉宇间依旧满是忧虑,谢屿加重语气安抚道:“万一真的到最后一步他都不肯放弃股份,致使公司资金链断裂,不还有你做最终后盾吗?公司肯定不会有事的。” “你那边有进展吗?” “黎穆远的态度暂时还很坚决,不过今晚之后,他的想法恐怕会发生转变,收购股份不是件容易的事,这属于正常博弈。” “嗯。” 黎昕抓着谢屿的手紧了紧。 前几天‘看’到今天会发生的事后,她便找上了谢屿,跟他一起开始针对性布局。 她想在黎氏集团占据绝对话语权,就必须得拿到更多股份,削弱黎穆远手中的股份占比。 这次的资金危机,就是最好的下手机会。 只不过,这场博弈,无异于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她太在意这家由她母亲亲手创建,并为之付出全部心血的公司了。 虽然已经过了很多年,但她依旧清晰记得,母亲抱她在怀里时,提起公司的商业版图和对未来畅想,眼里流露出来的光彩。 倘若她的母亲知道,辛苦创建的公司不过数十年便千疮百孔,畅想中的宏图也全都化作了泡影,会很难过吧? 谢屿盯着黎昕看了几眼后,抬手捏了捏她的脸:“怎么这么蔫巴?” 黎昕打掉谢屿的手,瞪了他一眼。 谢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牵起黎昕的手,重重亲了一下:“凶巴巴的也很可爱。” 黎昕无奈地睨了谢屿一眼:“聊正事呢。” “我在听。” “谢屿。” “嗯?” “我有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说来听听。” “他今晚没有得逞,未必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保不齐用什么手段逼我就范!一味地等待他同意出让股份太被动了,我想化被动为主动。” 说到这儿,黎昕停顿片刻,似有些为难:“但是有很大的风险,需要你这边把风控做到极致。” 谢屿立即表态:“黎昕,你相信我。” “我爸很担心资金周转不开的消息被传出去,如果你找来的人,以此威胁,是不是可以强行逼他就范?” 说完,黎昕皱了皱眉:“但这是下下策,稍有不慎就会引火自焚。” 谢屿若有所思:“是有风险,但是有很强的可行性。” 黎昕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 “可以,我明天....”谢屿忽然停顿,随即又说,“我现在就安排。” “好。” 谢屿取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拨通电话的前一秒,手指在拨号键上僵了僵。 电话拨通。 谢屿有条不紊地将接下来的计划安排了下去。 约莫十分钟后,他挂了电话,看向黎昕:“你要不要搬出去住几天?” “要。” 里,她毫不迟疑地用孟斐音留给她的金库,给黎穆远解了燃眉之急,黎穆远得偿所愿,自然不会拿她怎么样。 但眼下。 黎穆远已入穷巷,而她手里却揣着能救他‘性命’的大笔资金,他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直至从她手里撬走‘救命钱’为止,继续待在黎穆远眼皮子底下,恐生事端。 而这,也是她方才斗胆想出下下策最重要的原因。 最起码,祭出下下策是她在把控局面;可如若被动等待,主动权就被黎穆远牢牢握在了手里。 届时,黎穆远做什么、怎么做,她都只能被动接受,毫无还手之力。 谢屿和黎昕雷厉风行。 打定主意后,当晚就走了。 第二天早上,勉强压住火气的黎穆远再次敲响了黎昕的房门:“昕昕。” “昕昕,昨晚跟你发火是我不对,我反思了很久,这些年来对你确实有诸多亏欠,你出来,咱们好好聊一聊,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全力满足你。” “昕昕,给爸爸一次机会好吗?亲父女哪有什么隔夜仇?” 这是近十余年来,黎穆远最和蔼可亲的一回。 但房间里却迟迟没有任何动静。 黎穆远拧紧眉头,又敲了敲门。 依旧无人应答。 恰在此时,陆汀兰过来。 听到动静,黎穆远猛然转头。 对上黎穆远眼中的不耐,陆汀兰触电般向后退了一步,眼里流露出一分惊惧,但很快,她便整理好表情,挤出一抹温和的笑:“找昕昕有事吗?” “嗯。”黎穆远对陆汀兰没什么好脸色,指了指房门,“你去把她叫出来。” 陆汀兰点头,靠近黎穆远时,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但面上始终神色如常,她抬起手刚要敲门,就听黎穆远道:“我敲过了。” 第182章 习惯了逆来顺受 陆汀兰手僵在半空中。 “直接推门进去,还要我教你吗?” 黎穆远的语气十分急躁。 陆汀兰心脏猛地颤了一下,点头:“好。” 她推门进去,没能看到黎昕的身影后,转头向黎穆远:“昕昕可能在卫生间。” 黎穆远满脸不耐地坐在沙发上:“你去叫她出来。” “嗯。” 陆汀兰应声后,去了卫生间。 见卫生间里也空无一人,她没有第一时间回应黎穆远,而是迅速拿出手机,给陆林溪发了个消息: 【林溪,昕昕和他爸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昕昕不见了,你现在就走,去找找昕昕在哪,问问她怎么回事。】 【最近几天你先不要回来,我会给你在酒店开好房间,咱们是外人,不便卷入他们父女之间的纷争。】 陆林溪消息回得很快: 【这么严重吗?】 “怎么这么慢?” 黎穆远急躁的催促声再度响起。 【嗯,马上走。】 【好。】 看到了确切的回答,陆林溪赶忙收起手机,整理好表情,快步走到黎穆远面前:“我找遍了所有地方,昕昕没在。” “她没在?” 黎穆远蹭得一下站了起来。 见状,陆汀兰再次下意识往后躲了一步:“没在,我现在给她打电话。” 黎穆远叉着腰,脸上顷刻间阴云密布:“打。” 电话刚刚拨通,便遭挂断,陆汀兰神色一紧,抬眸看向黎穆远:“挂了。” “没用的东西...” 黎穆远话还没说完,手机铃声乍然响起,看到上面的来电提醒,他立即接通电话,脸上弥漫出几分刻意的温和:“昕昕,你去哪了?” 趁他不注意,陆汀兰再次给陆林溪发去消息: 【走了吗?】 【走了,妈,昕昕的电话打不通。】 看到‘走了’二字,陆林溪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地,再看向黎穆远时,眼底多了几分再无后顾之忧的从容。 “用不着让陆阿姨给我打电话,我是为了躲你这尊瘟神才走的。” 黎穆远闻言,气到恨不得把牙咬碎:“黎昕你!” 没再听他废话,黎昕直接挂了电话。 房间里瞬间一片死寂。 陆汀兰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黎穆远攥紧了手机,他实在是没了宣泄的出口,只能把怒火全撒在陆汀兰身上。 他猛地推了陆汀兰一掌。 陆汀兰孱弱的身躯哪里禁得住?当即摔倒在地。 对此,黎穆远没有表露出任何心疼,只继续气急败坏道:“你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你自己听听,黎昕都被你养成什么样了?” 陆汀兰敛下眉眼:“对不起。” 她不是第一次给黎穆远当出气筒,早已习惯了逆来顺受,提前支走陆林溪,就是为了避免被她看到这一幕。 “没用的东西,看到你就烦。” 黎柏凛狠狠踢了陆汀兰一脚,才冷着脸大步离开。 黎昕的房间里。 陆汀兰疼到冷汗直冒,在地上蜷缩了好一会儿都站不起来。 恰巧有佣人路过,看到她后,赶忙跑了进来:“夫人。” 陆汀兰被扶起。 佣人关切地望着她:“夫人,你怎么了?需不需要帮你叫医生?” 陆汀兰摇了摇头,声音温和:“没事,胃有点不舒服。” 佣人点了点头,视线却落到了一旁被摔碎的杯子上,有些迟疑。 陆汀兰立即解释:“我摔倒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 “那你有受伤吗?” “没有,你去帮我倒杯温水过来,我缓一缓就好了。” “嗯。” 佣人一步三回头地去给陆汀兰倒了杯温水,又盯着陆汀兰喝下:“夫人,最近天气挺热的,你穿高领,不会闷得慌吗?” 陆汀兰神色一僵,借着喝水的动作,掩住了眼底的异样,待情绪平复,才道:“我喜欢穿高领。” 佣人没再多问,只关心道:“夫人,好些了吗?” “好多了。”陆汀兰把杯子递还给佣人,声音很温柔:“谢谢。” 佣人抓着杯子,扬起笑脸:“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去准备早餐,你把这儿打扫干净,千万要注意不能有玻璃残渣,走的时候把房间门关好,昕昕不在家时,不要随便让其他人进来。” 说着,陆汀兰起身。 刚刚才好转些许的脸色,随着她的动作,再次惨白。 “夫人。” 佣人作势来扶。 陆汀兰摆了摆手:“我没事。” 说罢,迈着稍显拖沓的步子出了房间。 餐厅。 陆汀兰像往常一样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早饭。 黎穆远坐在主位,全程没有多看陆汀兰一眼。 直到有个佣人忽然道:“夫人,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陆汀兰手里的汤匙‘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黎穆远锐利的眼神陡然射了过来,陆汀兰赶忙解释:“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没睡好就回去好好休息,别太辛苦。” 黎穆远语气温和,仿佛刚才那个疾言厉色的人不是他。 在外人面前,他向来如此,偌大的京市,凡知晓陆汀兰底细的,谁不羡慕她上嫁给黎穆远这种有权有势、待她体贴入微的男人。 “不打紧,我照顾你们吃完早饭。” 陆汀兰嘴角绽开一抹温和的笑。 黎穆远放下筷子,直直地看着陆汀兰,稍稍加重语气:“去休息,身体最重要。” 身旁的佣人见状,眼里流露出几分艳羡。 黎穆远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这么会疼人。 陆汀兰嘴角的弧度顷刻间僵住,她立即起身:“那我先回房间了。” “嗯。” 黎穆远颔首。 回到房间后,陆汀兰先去了卫生间,对着镜子,她艰难地掀起腰上的衣服,一大片青紫赫然浮现在眼前,除了这里,其他地方也零星散落着几处骇人的淤青,烙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她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便疼得浑身痉挛,但,她还是忍着疼,仔细检查了一番。 还好,只是皮外伤。 她长长舒了口气,在一旁的长凳上坐下,背靠着墙,她眼里翻涌着深深的疲惫,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她完全卸下伪装,任由脆弱肆虐。 “陆汀兰。” 和关门声一起响起的,是黎穆远恢复冷漠的语气。 陆汀兰心头一慌,赶忙擦掉脸上的泪,手撑在墙上站了起来—— 第183章 是威胁吗? 陆汀兰快步走到黎穆远面前,恭恭敬敬道:“我在。” 将陆汀兰略显惨白的脸色看在眼里,黎穆远皱紧了眉头,斥责道:“我没有给你买化妆品吗?顶着这张脸在人前晃悠什么?生怕旁人看不出端倪?” 陆汀兰敛下眉眼:“抱歉,我下次一定注意。” “这两天你少出来晃悠。” “好。” “联系黎昕,问问她在哪,有她的消息后,马上告诉我。” 陆汀兰十分乖顺:“好的。” 见黎穆远抬腕看了眼时间,陆汀兰立刻识趣上前,帮他穿上了西装、打好了领带,最后将整理好的公文包放进他手里,送他出门。 一套流程走完,黎穆远走后,陆汀兰才整个松懈下来。 她摸出手机,给陆林溪回拨了通电话过去。 电话刚拨通,陆林溪就接了:“妈,我给你打了几个电话,你怎么都不接?” “手机落在了卧室,没听到。” “昕昕说她和黎叔闹别扭了,这几天暂时不回去,妈,要不你别给我订酒店了,我干脆去找她,跟她一块住。” “不行。” 陆汀兰骤然拔高音量。 陆林溪愣住:“怎么了?” “我跟你黎叔大致打探了一下原因,他虽然说得不是很清楚,但他们这次的矛盾不容小觑,你不要掺和进去。” “那我更应该去找昕昕,给她提供帮助了。” “你不要去找她,不要向任何人泄露她的踪迹,就是对她最大的帮助。” 电话那头,陆林溪沉默了好一阵,才道:“妈,好端端的,怎么这么严重?黎叔是怎么说的?” “他坚持要找到昕昕,或许是昕昕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陆汀兰不放心地叮嘱,“如果有人问起来。” 陆林溪顺势接话:“就说我也联系不到昕昕。” “对。” 挂了电话,陆汀兰深吸一口气,给黎昕发了条消息过去: 【你爸今天没找到你,情绪非常差,你自己在外面要多留个心眼。】 发送成功后,她顺手删了信息。 黎氏集团。 黎穆远办公室。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马上给我找到黎昕。” 挂断又一通电话,黎穆远把手机砸在桌上,肉眼可见的急躁。 恰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黎穆远抬头,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进。” “黎董。” 看到来人,黎穆远的脸色顷刻间凝固。 两个穿着西装革履的男人在黎穆远面前站定,为首的那位脸上扬起了和善的笑:“黎董事长,考虑得怎么样了?” “姚总,我上一次说得很清楚,如果是看好黎氏集团的发展前景,想要合作共赢,我非常欢迎。但如果是冲着我手里的股份,那么很抱歉,你们想都别想。” “黎董事长,这一次,我们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的,您先听听我们的条件再做定夺也不迟。” 姚立本上前一步,不顾黎穆远面上的排斥,堂而皇之地坐在了他的正对面。 “没什么好听的。” 黎穆远说着,便欲拨通内线,叫人送客。 然而,下一秒便被拦住了动作。 黎穆远脸色立时阴沉:“姚总不觉得自己的做法太过分了吗?” “黎董事长,相信我,我开出来的条件,保管会令你眼前一亮,再生不出任何拒绝的想法。” 四目相对。 黎穆远收回了欲拨号的手。 见状,姚立本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黎董事长果然是聪明人。” 黎穆远冷哼一声,眼里满是轻蔑:“这些年来,想收购黎氏集团股份的大有人在,比你们资产雄厚,手段高明的照样无功而返,你们倒是自信。” “黎董事长,倒不是我们自信,实在是贵司今时不同往日,自然不比从前铁板一块。” 黎穆远神色陡然一僵,看向姚立本的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极力抑制的愤怒和高度警觉。 姚立本侧身,接过助理递来的文件,放在黎穆远面前:“黎董事长,我们是诚心来收购贵司股份的,并且已经为此做足了功课。” 黎穆远不甚耐烦地翻开文件夹,目光落在上面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 越往后翻,他的脸色就越难看。 他明明把消息藏得很好,怎么会有人查到这些? “你什么意思?” 黎穆远只翻了一半,就看不下去了,他抬头,怒不可遏地看向姚立本。 “黎董事长,你别误会,虽然贵司现在已有大厦将倾之势,但我们依旧看好它的前景,想从你手里买些股份,也是诚心的。” 姚立本说话始终不紧不慢,做足了替黎穆远着想的姿态:“而且我们算过了,你适当让出一点股份,既能拿到钱解燃眉之急,又不影响你在公司的地位,怎么算,你都不亏。” 这番话看似客气,落在黎穆远耳朵里,却刺耳无比。 他捏着文件夹的手持续收紧,一字一顿:“如果我坚持说不呢?” “首先,我们是希望可以合作共赢的!但黎董事长若执意拒绝配合,我们就只能如实向市场披露黎氏集团目前的资金状况了。” “你!” 黎穆远怒不可遏地拍案而起,红血丝霎时间充斥整个眼眶。 “当然了,这种情况,我们也是万万不愿意看到的。” 姚立本镇定自若地看着黎穆远,话说得越是平静,越容易勾出黎穆远内心的恐慌。 “黎董事长,我们明明可以合作共赢,不是吗?” 彻底掌握主动权的姚立本身子微微后仰,看向黎穆远的眼神里,添了几分势在必得的狠劲儿。 短暂的震怒后,黎穆远强迫自己恢复理智,他深吸一口气,坐了回去,随手把面前的文件推到一旁,眼神锐利地盯着姚立本,一字一顿:“你是在威胁我吗?” “当然不是。”姚立本脸上流露出一丝和善的笑,他坐直身子,认真地看着黎穆远,姿态顿时谦卑许多,“我们是真心渴望与您携手共赢,帮您度过眼前的危机。” 黎穆远再没开口,只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二人。 姚立本并不着急,任由这份沉寂持续蔓延。 过了足足五分钟,黎穆远才再次开口:“我能信任你们吗?” “黎董事长有任何疑虑,都可以查证。” 黎穆远重重叹了口气,像是终于妥协,他点了点头:“这件事太大了,我需要消化,给我两天时间考虑。” 第184章 好像出问题了 姚立本皱了皱眉头,不怎么情愿。 然而,黎穆远态度十分坚决。 犹豫再三,姚立本同意了,但还是留了一手,他主动向黎穆远伸手:“黎董事长,明天下班之前,我等你的好消息,预祝我们合作顺利。” ‘明天下班之前’这六个字,他咬得极重,所暗示的信息,不言而喻。 黎穆远面色又是一僵,后槽牙更是恨不得咬碎,停顿片刻,他才颔首,顺从地握上了姚立本的手,只是,眸光格外幽深,让人捉摸不透:“嗯。” 对上黎穆远的视线,姚立本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里充斥着志在必得的强势。 送走姚立本,黎穆远的脸色顷刻间阴沉到极点,他抓起未被带走的文件,狠狠砸了出去。 “姚!立!本!” 黎穆远再次给黎昕拨了通电话过去。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黎穆远攥着手机的手越收越紧,挂断后,又拨了一通出去:“还没找到人吗?” “暂时还没有。” “她的消费记录,实时定位,都没有吗?” “没有...” “废物!”黎穆远怒吼出声,“我最多再给你一天时间,如果还找不到人,我就拿你是问。” “黎董,我一定尽全力。” 好半晌。 黎穆远才勉强压住滔天的怒火。 与此同时。 姚立本将方才的谈判录音传给了谢屿,并说明了最新进展。 彼时,谢屿刚刚结束会议,返回办公室。 收到姚立本发来的消息,谢屿立即抄送了一份给黎昕,刚做完这些,助理便推门而入:“谢总,下一场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您现在过去吗?” 谢屿看了眼时间:“再等等。” “好的。” 戴上耳机,谢屿一字不漏地将谈判录音从头听到尾。 录音播放结束。 谢屿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头,又将录音听了一遍。 这一回,他面色更加凝重。 听完最后一句,谢屿当即摘下耳机,拿起桌上的手机。 办公室门再次被敲响,助理在外面提醒道:“谢总,参会人员已经到场,您该过去了。” “会议推迟。”谢屿拔高音量喊了一声,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道,“让张总替我,把资料给他。” 门外,助理稍显迟疑,但终是没说什么,只道:“好的。” 无暇顾及助理的反应,谢屿连忙拨了通电话出去:“好像出问题了,你马上联系罗映虹,让她把诱饵抛出去,等黎穆远上钩,记着,一定要快。” “好的。” “每隔半小时,给我汇报一次进度。” “好。” 随后,谢屿又给姚立本去了通电话:“姚总,从现在开始,我说,你做!” 姚立本语气顿时紧张:“是出什么事了吗?” “之后再解释,你现在马上针对性地放一组消息出去,务必要送到黎穆远的耳朵里,今天....” 谢屿说的每一句话,姚立本都记得格外认真。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谢屿彻底忙开了。 眼前两台电脑屏幕上跳动着不同的实时信息,他眉头微锁,视线在屏幕间来回切换,片刻不曾停歇。 手机铃声时不时就会响起,谢屿随时调控,将局势进展盯得很紧。 一晃,就是好几个小时。 期间,助理数次来敲门,提醒他吃饭、开会,他都没有理会。 终于。 一通电话打了进来:“黎穆远上钩了。” “从现在开始,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千万不要被他觉察到什么,罗总,拜托你了。” “包在我身上。” 罗映虹挂了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倒扣在桌上,继续慢条斯理地修剪着面前的花枝。 约莫过了十分钟。 助理上前,温声提醒:“罗总,黎氏集团的黎董事长找您,说有急事。” 罗映虹动作顿住,微微挑眉:“让他进来。” “好的。” 助理退了出去。 罗映虹拿起手机,给谢屿发了条消息: 【他来了。】 随后,再次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开始把修剪好的花枝往花瓶里插。 “罗总。” 黎穆远压抑沉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罗映虹手里端着花枝,转头看向他,似有些诧异:“黎董?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咱们上次见面,好像还是在半年前?” “是啊!”黎穆远强挤出一抹笑。 一整天的磋磨,令黎穆远整个人疲惫不堪,连眼底都泛起青黑,青色的胡茬也开始冒头,哪怕他极力装作若无其事,还将西装熨烫得笔挺,可真实的精气神却骗不了人。 黎穆远上前两步到罗映虹面前,话里话外,明显添了几分讨好:“半年没见,罗总真是越来越年轻了,这花也插得漂亮。” 罗映虹张开手掌,歉意道:“花没插完,还没来得及洗手。” “没事没事。” 黎穆远很是体贴:“不着急,罗总你慢慢插,我不急。” “那我就不跟黎董客气了?” 黎穆远连连点头。 “小汪,去给黎董倒杯茶过来。”说着,罗映虹朝黎穆远笑了笑,“黎董,你先坐,我很快就好。” 黎穆远马上接话:“没关系,你慢慢来。” 罗映虹话说得好听,实际动作却没有任何加快的意思,每一支花都要对照花瓶摆弄很久,好不容易插进去,还会觉着不够妥当,再重新拿出来。 一束花插了半个多小时还没结束。 黎穆远脸上的笑越来越苦,时不时就要抬腕看一眼时间,焦虑到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 “黎董,是不是等久了?不然咱们先聊?” 罗映虹说话时,手里的花枝还在比划。 黎穆远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但眼下,是他有求于人,他只能深吸一口气:“没事,正好也给我欣赏一下罗总的作品。” “那我真不跟你客气了?” 黎穆远再次点头。 这一等,又是半个多小时。 终于,最后一枝花插好,罗映虹满意地用手机给花拍了好几张照片,其中有两张,镜头有意无意地对准了黎穆远。 黎穆远再次端起茶杯,才惊觉里面又空了,但被罗映虹盯着,他只能镇定自若地喝一口空气,再放下杯子。 “黎董,我去洗个手,很快回来。” “好。” “小汪,你把这收拾一下。” 说罢,罗映虹便转身朝楼上走去。 第185章 心理战 罗映虹洗完手还顺便换了套衣服。 再回来时,穿了件亚麻材质的长裙,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优雅、从容又贵气。 “黎董,久等了。” 罗映虹脸上流露出一丝礼貌性的浅笑。 黎穆远笑得干巴巴的,尽量让自己显得随意:“没事。” “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罗映虹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注意力完全不在黎穆远身上。 她的态度越是漫不经心,黎穆远心里的弦就绷得越紧,对今晚的谈判结果就越渴望。 随着时间的推移,横在黎穆远头上的刀距离他越来越近,他没有时间兜圈子,只得硬着头皮开口:“罗总,我信任您,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罗映虹颔首:“你说。” “黎氏集团的资金周转出了一点小问题,所以我想请您帮个忙。” 说罢,黎穆远的心脏又跳快几分。 姚立本给他的最后期限越来越近,黎昕又不知躲去了哪里,他不能一味被动等待。 纵使是死马当活马医,他也得试试。 罗映虹动作一滞,转头看向黎穆远,脸上的客气消散得干干净净,她把杯子放在桌上:“黎董,您真是爱开玩笑,黎氏集团资金出了问题,我哪里帮得上忙?” 黎穆远并不意外,他继续解释:“当然不会让您白白帮忙,罗总,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尽全力。” “我没什么要求是自己满足不了的。”罗映虹起身,“黎董,黎氏集团资金周转出现问题我很惋惜,但实在抱歉,这件事我爱莫能助。” “小汪,送黎董出去。” 黎穆远瞬间慌了,他心一横,终是咬牙抛出了最后的底牌:“如果我愿意为此付出我手里的部分股份呢?” 眼下,股份是他握在手里的唯一筹码,但凡有其他路可走,他都不会舍得放弃股份。 罗映虹转头看向黎穆远,似有些诧异。 找上罗映虹当然不是临时起意,来之前,他仔细调查过她的底细,她手里有充足的现金流,最重要的是,约莫半年前,她曾着重了解过黎氏集团,有过很强烈的入股意向。 虽然不知道她后来为什么没了下文,但这对现在的他而言,无疑是峰回路转的大好机会。 “黎董是想出让自己手里的股份?” 黎穆远闻言,心脏又是一阵抽痛,但面上,他表现得还算镇定,只点头道:“嗯。” 罗映虹来了兴趣:“你能舍得?” 黎穆远嘴角狠狠抽了一下,他没有回答罗映虹的问题:“罗总,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罗映虹重新落座。 见状,黎穆远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回去,然而,还没等他轻松太久,就听罗映虹道:“去年确实有过入股黎氏集团的想法,但仔细研究后发现,虽然贵司的经营板块完美契合了我的入股意向,但实际经营却一塌糊涂,不太具备入股价值。” 黎穆远脸上的笑僵住,他坐直身子,正色道:“罗总,我们公司自成立以来,至今....” 他十分卖力地阐述着公司的核心竞争力和增长潜力,企图证明黎氏集团的价值。 然而,他越是努力,呈现出来的效果就越是心酸。 长篇大论说了很久,黎穆远才意识到,罗映虹似乎从刚才开始,就没再表过态了。 “罗总,你看?” 自从公司上市,这十几年来,黎穆远无论去哪,都是受人追捧的对象。 高高在上了太久,他几乎已经忘了伏低做小的滋味,因此,如今的境遇,更令他万分煎熬。 罗映虹把玩着手里的戒指,嘴角噙起一抹温和的笑,出口的话却令黎穆远瞬间如坠冰窟,她说:“倘若黎氏集团真如黎董所言价值不菲,你又何必坐在这儿,不惜出让股份,用以资金周转?” 这话对黎穆远而言,无疑是绝杀。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费了很大力气,他才将狼狈压下,硬着头皮继续道:“罗总既然愿意让出时间听我说这些,不也说明,黎氏集团仍有值得你关注的价值?” 这话出口。 黎穆远才勉强扳回一局。 罗映虹轻笑一声:“黎董,说说你的交易条件,如果还算诚恳,我们就接着谈下面的事。” 见有了转机,黎穆远当即将事先准备好的合同递了过去。 “罗总,你过目。” 罗映虹翻开合同,只看了一眼,便将合同甩回给黎穆远,并起身道:“小汪,送黎董出去。” “罗总。”黎穆远惊得瞳孔颤动,赶忙拽住罗映虹,“可以商量。” “黎董,你应该很清楚,我走到今天绝非偶然,你既诚心合作,就该拿出诚意,而不是浪费彼此的时间。” 黎穆远的脸青一阵红一阵,内心剧烈挣扎。 罗映虹甩开黎穆远:“黎董,时间不早了,我该去睡觉了。” 眼见罗映虹一副送客的架势,黎穆远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必须得赶在明天下午之前,解决公司资金问题,才不至于被姚立本掣肘。 今晚若是不能将此事落地,他就没时间了! 黎穆远几乎是被逼上了绝路,连带着思绪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散乱:“罗总,我当然是带着十足诚意登门的。” 罗映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可是我没有看到。” 黎穆远重重喘了两口气,像是鼓足了全部勇气:“合同上的数额,我可以再让利一成。” “黎董,我真的得睡觉了,这事我们改天再谈。” “两成。”黎穆远挡在罗映虹面前,眼里满是红色的血丝,他瞪着罗映虹,语气急切,声音发狠,“这是我的底线。” 见罗映虹依旧迟疑,黎穆远恨不得把牙咬碎:“罗总,做人留一线。” 罗映虹静静地注视着黎穆远,没有急着回答,似在考量。 黎穆远紧盯着罗映虹,一字一顿:“罗总,如果你真的了解过黎氏集团的价值,就该知道,我让出的这两成利益,意味着什么。” 二人对视。 黎穆远的心脏越跳越快,额头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汗。 终于,罗映虹点头:“行吧!”她朝黎穆远伸手,“合作愉快。” 第186章 我以身相许也行 黎穆远顿时松了口气,他握上罗映虹的手,同时道:“罗总,相关手续我希望尽快办好,打款最晚明天下午之前完成。” 罗映虹愣住:“这么着急?” 黎穆远苦笑:“否则我也不会狠心在原有基础上再让利两成。” 迟疑片刻,罗映虹点了点头:“好。” 时间已经很晚了,纵使黎穆远心急如焚,也无力推进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黎穆远强压下焦躁,和罗映虹敲定好明天的具体流程,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 他走后,罗映虹立刻给谢屿去了电话:“办妥了。” 谢屿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回去:“罗总,谢谢。” 罗映虹笑着调侃:“这忙可不是白帮,谢总,你欠了我个大人情。” 谢屿笑着称是:“罗总放心,这份情我记下了,日后必当奉还。” “不过好端端的,你怎么会突然盯上黎穆远手里的股份?” “罗总,事成之后,我一定当面解释,但现在....” “行吧!暂且饶你一回。” “谢谢罗总。” “叫我罗姐就行,当年你被你爸扔到我这儿来,我可没少提点你,甚至可以说是看着你长大的,罗总罗总的,多生分?” “是,是我的问题,罗姐,我往后注意。” “行了,你今天应该也累得够呛,赶紧去休息,明儿还得收尾,必须得养足精神。” “好,罗姐,今天辛苦你了。” “口头感谢多没诚意?你得请我吃大餐。” “没问题。” 挂断电话。 谢屿把手机扔在桌上,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试图驱散面上的倦意。 黎穆远不是傻子,想在短时间内给他布下一场天衣无缝的陷阱,诱他入局,绝非易事。 整整一天,谢屿没有片刻是放松的,一度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唯恐哪一处出了纰漏,被黎穆远发现端倪。 同一时间。 受通信被半切断限制的黎昕终于听到了谢屿早上给她发来的谈判录音。 越听,黎昕的眉头皱得越紧,脸色就越难看。 不等录音结束,她便匆匆拿起备用机,拨通了谢屿的电话,语气十分凝重:“谢屿,出事了。” 彼时,谢屿刚从车上下来,心脏忽地一紧:“出什么事了?” “计划失败了,我爸绝不会把手里的股份卖给姚总,我们得重新部署。” 谢屿紧张的情绪这才消散,他道:“你倒是敏锐。” “这件事,是我太想当然了,否则也不会出岔子。”黎昕很是歉疚 ,“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我进电梯了,回去再跟你说。” “好。” 挂断电话。 黎昕面色沉重地看向亮起的电脑屏幕,大脑高速运转,思索着破局之法。 开门声响起,黎昕转头,看到谢屿后,顿时皱紧眉头,泄气道:“这次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恐怕要为别人做嫁衣了!只剩一天时间,根本就来不及重新布局。” “我已经重新布局了,目前看起来,进展得还算顺利。” 谢屿操作轮椅上前,熟练地牵起黎昕的手,同她十指紧扣。 黎昕紧皱的眉头骤然一松:“诶?怎么回事?” 谢屿褐色的眸中凝出点点光亮,他微微仰头望着黎昕,像只眼巴巴讨赏的小狗:“亲我一下就告诉你。” 黎昕瞪他一眼:“快说。” 谢屿被凶了也不生气,嘴角的弧度又上扬几分:“今天——” 他将紧急布控的所有安排,事无巨细地跟黎昕说了一遍。 黎昕听罢,瞪大了眼,万分惊愕地看着谢屿:“已经摆平了?” 谢屿眼里流露出几分清晰可见的得意,一整天的疲惫瞬间消散:“嗯哼?” “竟然已经摆平了?” 谢屿脸上得意更甚:“嗯哼?” 他拽着黎昕的手晃了晃,催促道:“怎么样?是不是该给我奖励?” 黎昕收起面上的沉重,嘴角上扬,捧起谢屿的脸,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口:“太棒了。” 谢屿眼底的笑又深了几分,他单手扣住黎昕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小气鬼,不许吝啬。” 和谢屿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不同,黎昕在上进好学这一块可谓无人能及。 不等谢屿亲个够,她便强行将人推开,一脸认真道:“来聊聊你的布局思路。” 谢屿:? 他满脸无奈,眼里全是不甘心:“黎同学,你是不是有点太好学了?” 不理会谢屿的拒绝,黎昕端正坐姿,目光灼灼地望着他:“谢老师!快点开课。” 看穿了黎昕埋藏在心底的不安,谢屿忽然升腾出一丝心疼,他语气放得很柔:“黎昕,有我在,你可以不用这么拼,我会永远挡在你前面,替你撑起一片天。” “能永远帮我撑起一片天的只有我自己,我总有路得自己走!我必须得确保自己吃一堑长一智,杜绝此类疏忽再次发生。” 说罢,黎昕话锋一转:“谢老师,别叽叽歪歪浪费我的时间。” 见状,谢屿噗嗤一声笑了,他颔首:“好。” 像从前的许多次那样,谢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讲得十分细致。 黎昕亦听得格外认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直到黎昕和谢屿的肚子奏响饥饿交响乐,二人才结束今日教学。 四目相对。 黎昕望着谢屿:“整个宵夜吃?” “好。” “来点炸鸡?来点小烧烤?再来点快乐水?” 谢屿继续点头:“好。” 夜已经很深了。 谢屿和黎昕挑了部电影下饭,面前的桌上摆满了不健康但十分美味的宵夜,黎昕举杯:“感谢谢老师倾囊相授。” 谢屿嘴角噙起一丝笑意,和黎昕碰了个杯后,他凑近了些:“真的感谢吗?” “当然。” “那就以身相许吧!”生怕黎昕拒绝,谢屿急忙又补了句:“或者我以身相许也行。” 黎昕:? 根本等不及回答,谢屿便熟练地扣住黎昕的脖颈,直接吻了上去。 可乐味的吻在二人之间蔓延开来。 和黎昕、谢屿的轻松自在不同,这一晚,黎穆远焦虑到完全睡不着。 翌日一早,他便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和极度疲惫的面容,找上罗映虹,开始以最快的速度推进合作,生怕这期间再生出什么不必要的事端。 第187章 没有回头的余地 罗映虹全程配合,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黎穆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悬着的心总算安定了下来,连带着阴云密布的脸,也开始有了几分笑意。 确认收到罗映虹的打款,黎穆远朝她伸手:“罗总,感谢体谅。” 罗映虹摆了摆手,很善解人意道:“小事。” 黎穆远还有很多后续事宜需要处理,无暇和罗映虹闲谈:“罗总,那今天我就先走了?” “好,你忙。” 目送着黎穆远离开后,罗映虹将与之相关的合同文件拍下,发给了谢屿: 【接下来呢?】 黎氏集团是上市公司,即便如今资金周转出现问题,也依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只出让了一点点股份,便足以帮助黎氏集团度过此次难关,且完全不影响他的控股地位。 但就是这一点点,放到持股比例仅次于黎穆远的黎昕身上,所带来的增持,却是巨大的。 谢屿消息回得很快: 【罗姐,我现在过去找你。】 黎穆远拿到钱后,立即以借款的方式将这笔钱转入公司账上,悄无声息地填上了资金缺口。 他刚做完这一切,姚立本便带着人来了。 姚立本当然知道,黎穆远已经填上了窟窿,但做戏做全套,该走的流程,一样不能少。 “黎董,姚总来了。” 黎穆远抬头,眼里隐隐翻涌着些许得意,整个人都松弛了许多:“让他进来。” 姚立本带着助理迈步进办公室,看到黎穆远的瞬间就扬起了笑:“黎董。” 黎穆远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坐。” 随后又看向助理:“去给姚总倒杯茶过来。” 举手投足间气定神闲,再不似昨日那般焦灼狼狈。 简单寒暄两句后,姚立本便将合同放到了黎穆远面前:“黎董,该谈的条件上次也谈得差不多了,不耽误您的时间,这是合同,您签完以后,咱们就可以启动打款程序。” 黎穆远拾起合同,随意地翻了两页,便把合同推了回去:“姚总,这份合同,我不能签。” 姚立本嘴角的笑顷刻间落回,他拧了拧眉:“黎董这是要出尔反尔?” 黎穆远不赞许地看着姚立本,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理直气壮道:“我昨天有答应过你,一定会出让我手里的合同吗?姚总,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姚立本僵在原地,停了足有几十秒,才再次开口:“黎董的意思是,这股份不打算卖了?” “抱歉了,姚总。” 姚立本的脸色立时阴沉,语气也重了几分:“看来我昨天还是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黎董,我没有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姚总,生意场上,哪里有强买强卖的道理?” 黎穆远脸上的笑渐渐收回。 “看来,黎董是不在意贵司资金链断裂的事被宣扬出去了?”姚立本手撑在桌上慢慢起身,目露不善,“真是好奇,市场一旦知道看似风光无限的黎氏集团实则早已千疮百孔,不知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呢?” “得不到的就要毁掉,姚总这种做法,属实令人寒心。” 黎穆远句句带刺的声音里满是对姚立本的嘲讽。 姚立本脸色未变,毫不在意地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所以,黎董,怎么选,还要我教你吗?” 黎穆远冷笑一声:“姚总,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听到的不实消息,竟还煞有其事地整理到一起来威胁我,但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别太想当然。” 姚立本神色一凛。 “黎氏集团运作良好,你要是再拿些子虚乌有的不实消息来威胁我,就别怪我不客气。” 姚立本闻言,转头看向助理。 刚刚收取到最新消息的助理冲姚立本摇了摇头。 姚立本脸色更僵了。 “姚总,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走了,我这儿还有不少工作要处理,忙得很。” 黎穆远睨着姚立本,不紧不慢地下了逐客令。 姚立本深吸一口气,扭头就走。 “姚总。” 姚立本回头,就见黎穆远单手拎起合同:“你的合同忘拿了。” 姚立本刚要去接。 黎穆远顺势一扔,合同‘啪’的一声,落在地上,黎穆远诧异道:“诶,怎么没接住?真是不好意思。”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黎穆远是故意羞辱,就为了报复姚立本对他的威胁。 姚立本的助理十分上道,第一时间俯身捡起,将合同塞进包里:“姚总,我们走吧。” 姚立本深深地看了黎穆远一眼,阴沉着脸离开了。 办公室门被关上。 黎穆远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 虽然过程波折,但好在,结果是如他所愿的。 这件事上,他的思路很简单,如果解决资金缺口就只有‘卖掉股份’这一个办法;那么,他宁愿多让两成利,把股份给罗映虹,也不能给姚立本这种趁火打劫的小人。 姚立本这次的威胁,尚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但下次呢?下下次呢? 这种口子,从一开始就不能撕开。 否则,只会后患无穷。 而罗映虹不同,待将来他手里有了闲钱,再从罗映虹那里把股份买回来便是,压根不必受人掣肘。 事情终于完美解决了。 黎穆远为此高兴了好一阵,但这股喜悦褪去之后,丢掉股份的不舍与失落渐渐浮上心头。 孟斐音的股份一直比他多,为了压孟斐音一头,这十多年里,他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才做到持股比例反超。 得到股份如此不易,却轻而易举便丢了。 萦绕在心头的焦躁彻底散去,不舍占据思绪后,理智回笼,黎穆远的思路忽然清晰了很多。 这两天发生的事.... 未免太顺了?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他昨天,是怎么注意到罗映虹来着? 想到这儿,黎穆远的心脏猛地颤了一下,他连忙把昨天的思路完整地理了一遍,又循着昨天看到的那些信息找了过去。 单从信息上,看不出什么问题。 去找罗映虹求合作,也是他先主动的,罗映虹之所以答应,也是因为他让出了足够多的利益。 他昨晚开出来的条件,莫说罗映虹,是个人就会答应。 所以! 是没问题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着,好像不对劲。 这一念头,令黎穆远一阵不安,他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强迫自己忽略掉这一点不对劲。 股份已经卖了,钱已经到账,他已经拿着去补了资金缺口。 他没有回头的余地—— 第188章 给我个名分 同一时间,返回公司的姚立本给谢屿去了通电话。 电话刚接通,他就抱怨道:“谢总,下次别让我演反派了,这活也太难了。” 谢屿轻笑出声:“谢谢姚总的鼎力支持,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姚立本紧接着问:“那咱俩上次聊过的项目合作?” “没问题,我这两天就着手推进。” 心满意足的姚立本瞬间变了嘴脸:“谢总,以后要是还有这种活,再喊我也不是不行,一回生二回熟,下次我保管会有更亮眼的表现。” 谢屿嘴角上扬,语气真诚:“姚总,这次的事,真是辛苦你了。” “没事,有挣钱的机会,你多想着我点就行。” “当然。” 电话挂断。 谢屿松了口气,转头看向一旁的黎昕:“全部搞定。” 黎昕脸上瞬间扬起灿烂的笑,激动之下,她猛地抱住谢屿:“太好了。” 恰在此时,临时开了个电话会议的罗映虹从楼梯上下来,好死不死撞见了这一幕。 觉察到动静后,黎昕赶忙撤回身子,端正坐姿。 短暂的诧异后,罗映虹眼里翻涌出一抹浓烈的恍然大悟,她快步上前,在黎昕面前站定,惊诧道:“黎昕?原来是你?” 黎昕当即愣住,罗映虹拿到黎穆远手中股份后不久,她和谢屿就过来了,刚见面谢屿就向罗映虹介绍过她,为处理后续事宜,她们已经待在一起大半天了。 这是什么意思? 和黎昕的茫然不同,谢屿一秒就懂了罗映虹的意思,他赶忙给罗映虹使眼色,示意她别乱说话。 罗映虹故意无视谢屿的紧张,直勾勾地盯着黎昕:“你和谢屿,原来是情侣啊?” 黎昕老脸一红,早知道不抱了! 她把求助的视线落在谢屿身上,谁知,谢屿眼中的探究和迫切比罗映虹还要热切,脸上明晃晃写着几个大字:给我名分。 黎昕:“……” 她收回视线,扯出一抹笑,干脆利落地应下了:“是!” 谢屿的嘴角瞬间咧到了脑后跟,笑得非常不值钱,手也下意识就朝黎昕伸了过去。 他和黎昕在一起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却从未在外人面前透露过,对此,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期待的。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黎昕,就被她狠瞪一眼。 谢屿的手就这样在半空中僵了片刻,又悻悻收回。 将全过程看在眼里的罗映虹笑出了声:“可以啊谢屿,难怪这次见面,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原来是终于捡着宝了?” 罗映虹再次把注意力放在黎昕身上:“你知道吗?” “什么?” 罗映虹看了谢屿一眼:“看来是不知道了。” 黎昕:? 她眼里茫然更甚,见从罗映虹这儿得不到答案,便看向谢屿。 谢屿赶忙接话:“罗姐,你忙完了吗?可以出发了吗?” “可以了。” 话题被转移。 黎昕稀里糊涂地上了车。 上车后,她仍不罢休,揪着谢屿的袖子,低声问道:“什么事我不知道?” 坐在副驾驶的罗映虹听到动静,回头看向黎昕,笑得一脸深意:“等会儿到了餐厅,我详细给你讲讲。” 谢屿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立即出声警告:“罗姐,你别乱说话。” 罗映虹懒懒散散地回了句:“知道了。” 结果,三人刚在餐厅落座,甚至没来得及点餐,罗映虹就拉起黎昕的手,道:“谢屿这小子,早熟得很,同龄人只知道闯祸时,他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跟着我那段时间每天只睡五个小时,说长大以后——” “罗姐。”谢屿骤然拔高音量,打断罗映虹,耳尖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完全顾不上对罗映虹的尊重,直言道,“你别在黎昕面前胡说八道。” “这事让黎昕知道怎么了?”罗映虹睨着谢屿,双手环胸,眼里一片调侃之意。 不等谢屿答话,黎昕率先替他解围:“既然谢屿不愿意说,就别再强迫他了,其实我也没那么好奇。” 黎昕把点菜用的平板递给罗映虹,脸上扬起一抹笑:“罗姐,这次的事多亏有你帮忙,我真的很感激,以后你要是有需要我的地方,只管开口。” 没能把话题继续下去,罗映虹有些失望,但她依然很喜欢黎昕:“好,你小小年纪就目标坚定, 处事果断,将来一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谢谢罗姐夸奖,以后我一定和您多学习,争取早日成为您这样的女强人。” 黎昕一番话,哄得罗映虹心花怒放,她拍了拍黎昕的手,满眼喜欢:“小嘴真甜,谢屿果然很有眼光。” 虽然不明白罗映虹为什么要在她这个现女友面前提起谢屿的上一段感情史,但她能很清晰地感受到,罗映虹对她并无恶意,甚至是喜欢的。 因此,虽然稍觉怪异,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忽略了这一点不适。 这一餐吃得十分尽兴。 罗映虹作为过来人,商业嗅觉很是敏锐,知晓黎昕的想法后,给她提供了很多建设性的意见。 直到餐厅打烊。 三人才结束了此次就餐。 临走之前,罗映虹拉起黎昕的手:“黎昕,往后欢迎你随时来找我聊天。” “好。”黎昕笑眯眯地点头,“有时间我一定去。” “谢屿这小子,从小就性子犟,性格也古怪,他要是——”说着,罗映虹转头看向谢屿,在和谢屿满脸‘痴汉’的表情对视后,后面的话,她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轻咳一声,罗映虹才继续道:“他这么喜欢你,应该也很难会欺负你,你俩以后相处相互担待,我等着吃你们的喜糖。” 谢屿眼睛亮了,他立即点头附和:“当然,我们结婚,一定第一时间给你送喜糖。” “好。”罗映虹笑出了声,她指了指不远处的车子,“车到了,我先走了。” “罗姐,路上小心。” 罗映虹冲他们摆了摆手。 目送罗映虹离开后,原本还精神百倍的黎昕瞬间萎靡,她看了谢屿一眼,一声不吭地上了车。 “怎么了?”谢屿随后上车,熟练地牵起黎昕的手,“太累了吗?” “没有。”黎昕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假寐。 谢屿给她的爱很满,满到她生不出一丁点怀疑的想法,但也正是因为谢屿的爱过于赤诚,她只要想到谢屿曾经也这么爱过别人,就控制不住地有些酸涩。 - - - 黎昕:吃醋中—— 第189章 吃醋也很可爱 谢屿盯着黎昕看了两眼后,突然问道:“该不会是因为罗姐那句话?” 黎昕立即睁眼,矢口否认:“没有,谁都有过去,这很正常。” 四目相对。 谢屿眼里浮现出一抹了然:“还说没有!” 黎昕:“……” 她心虚地移开视线,继续嘴硬:“反正没有。” “黎昕。” “好了!”黎昕直接打断,“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别再提了。” “你吃醋了?” 谢屿凑近黎昕,眼睛亮得吓人,脸上满是欢喜。 “没有。” 黎昕又将头往旁边移了移,生怕和谢屿对视。 “可是我闻到了好大的醋味。”谢屿牵起黎昕的手,和她十指紧扣,又凑近了些,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果然酸酸的。” 黎昕将视线移回,眼神锐利,一字一顿:“我!没!有!” 谢屿轻笑出声:“好可爱啊。” 黎昕:?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谢屿点头如捣蒜:“听到了,你在吃醋。” 不等谢屿把话说完,黎昕用力捂住他的嘴:“再胡说八道,我要生气了。” 谢屿在黎昕手心亲了一下:“遵命。” 黎昕赶忙收回手,瞪了谢屿一眼:“离我远点。” “罗姐的话,我可以详细给你解释,你——” “不听。” “真不听?”谢屿睨着她。 “不听!不许再说了。” 谢屿深深地看了黎昕一眼:“好。” 因着罗映虹坐车的缘故,隔板并未升起。 驾驶座,司机透过后视镜,将二人的互动全部看在了眼里,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热恋期的小情侣真甜啊! 今儿回去真得多打一支胰岛素。 谢屿到家后,便一头扎进了书房,从保险箱里取出了他珍藏多年的有关黎昕的点点滴滴。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谢屿将这份特别的文件夹换了无数个地方,书架、柜子、抽屉.... 一会儿觉着太明显,一会儿又觉着太不明显,担心黎昕找不到。 鼓捣了很久,最后把文件夹连同其他文件一起,放进了透明的玻璃书柜里。 黎昕如果要找资料,只要打开书柜,必定能看到。 他原本没想把这件事告诉黎昕,但被罗映虹戳破后,黎昕明显往心里去了。 虽然袒露真相有些羞耻,黎昕吃醋的样子也很可爱,但他还是不舍得黎昕为此介怀、难受。 以这种方式被黎昕发现,应该....会很惊喜? 黎昕住过来以后,他二人便共用一个书房,谢屿精挑细选出来的位置又恰到好处,因此,一点也不担心黎昕会看不到。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第二天,谢屿去公司,独自在家工作、学习的黎昕确实看到了这份文件夹,也敏锐地觉察到了文件夹的不同寻常,但出于对谢屿的尊重和信任,她盯着看了几眼后,默默取走所需要的资料,便关上了柜门。 谁也没想到,谢屿精心设计的小浪漫,竟然会因为黎昕极高的道德水准而化为泡影。 坦白的契机一旦错失,再开口就难了。 更何况,若非担心黎昕多想,谢屿本就不愿提起。 虽然精心准备的小秘密没被黎昕发现,多少有些遗憾,但确认她没有因此郁闷后,谢屿便也没再主动提。 黎昕足足给自己放了一周的假,才重新返回公司上班。 她刚到公司,就被陈嘉宁堵了个正着:“黎昕,你怎么又请假?去哪里了?电话也不接,vx也不回,我都想死你了。” 黎昕抱了抱陈嘉宁,安抚道:“委屈你了,会给你投送美味的小甜点作为补偿的。” 陈嘉宁一秒笑开了花,亲昵地抱住黎昕,怨气全消:“还是你好。” “对了,给你介绍个同事,你手里的一部分工作,接下来要跟她对接了。” “好。” 黎昕松开陈嘉宁,和她一块去了工位。 “侯念珍,上周一被分到咱们部门了。” 闻言,黎昕嘴角的笑意微微凝固,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听过,但一时间,又有些想不起来。 “侯念珍,她就是我和你提过的黎昕,你手头的工作,以后跟她对接。” 侯念珍看起来和黎昕差不多大,剪了个很可爱的蘑菇头,戴了副黑框眼镜,看起来质朴又文静。 听到黎昕的名字,侯念珍眼里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探究。 “愣着干嘛呢?”陈嘉宁推了推侯念珍,“打招呼啊!” 侯念珍一慌,笨拙地给黎昕鞠了一躬,磕磕绊绊道:“黎昕姐好。” 陈嘉宁一把将人薅了起来:“黎昕人很好的,不用这么拘谨。” 还是没能想起来侯念珍是谁,黎昕将这念头抛到了脑后,她主动朝侯念珍伸出手,脸上绽开一抹和善的笑:“你好,叫我黎昕就好。” 侯念珍看了陈嘉宁一眼,随即握上黎昕的手:“你好。” “行了,干活吧!黎昕,你请假这段时间,活全丢给我和侯念珍了。” 黎昕很上道:“听懂了,马上给你们安排犒劳小甜品。” 侯念珍被吓了一跳:“没事的,我不用。” 陈嘉宁拍了拍她的肩:“不用怕,黎昕有钱,适当的劫富.济贫有益身心健康。” 黎昕返回工位坐下。 侯念珍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黎昕回公司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黎穆远耳中。 黎穆远连马上要开始的会议也推了,直接给何沁芸去了电话,点明让黎昕去他办公室。 黎昕从何沁芸那得知消息后,迅速点好外卖,临走前,提醒陈嘉宁道:“手机号填了你的。” “宝宝,爱你一辈子~” 黎穆远办公室。 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赶在黎昕到办公室之前,压住翻涌的戾气。 敲门声响起。 黎穆远下意识皱眉:“进。” 黎昕迈步进来,姿态随意得像没事人一样:“怎么了?” “你这些天去哪了?” 黎穆远直勾勾地看着黎昕,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黎昕径直在黎穆远面前坐下,迎上他的视线,一字一顿道:“被自己的亲生父亲算计非常不爽且难过,所以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疗愈受伤的心灵。” 说罢,黎昕眯了眯眸子,反问:“怎么了?又要训我?” 第190章 血压疯狂飙升 上次的事之后,黎穆远已经深切意识到了和黎昕打好关系的重要性。 黎昕动不动就离家出走,他实在是吃不消。 他必须跟黎昕维持一个良好的关系,他就不信,时间久了,黎昕真能狠心不管他。 “当然不是。”黎穆远挤出一抹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慈父,“你一个小姑娘,一声不吭就消失了这么久,谁都联系不上,我作为你的父亲,怎么可能不担心。” 黎昕静静看着黎穆远,完全没有接话的准备。 黎穆远只好自顾自继续:“昕昕,上次的事,是爸爸做错了,爸爸向你道歉,往后,爸爸要是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你大可像以前那样,直接把不满发泄出来,千万别再一声不吭就离家出走,万一出了事,你让爸爸怎么有脸去面对你妈妈?” “难道现在就有脸吗?” 黎昕语气平淡,出口的话却毒得黎穆远脸都绿了。 黎穆远缓了又缓,才勉强压住脾气:“昕昕,总之,你以后有什么需求,完全可以直接来跟我沟通。” “跟你沟通有用吗?” “当然有。” “哪一次?” 黎穆远的脸又绿了几分,黎昕噎得他完全说不出话来,又是片刻的停顿,他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昕昕,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黎昕淡淡地睨着他:“你的保证,含金量堪比二两鸡屎。” 黎穆远:? “哦说错了,没这么有价值。” 黎穆远:??? 和黎昕聊天,是一件很考验血压的高危行为。 就这么几分钟时间,黎穆远的血压已经飙升到需要吃降压药的程度了。 他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尤为清晰。 黎昕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实则一直在不着痕迹地试探黎穆远的底线。 眼见黎穆远的耐心已达临界点,她便没再持续加码。 良久,黎穆远深吸一口气:“昕昕,晚上回家好吗?我让你陆姨给你准备你喜欢的饭菜。” 话落。 黎穆远紧张到心如擂鼓,生怕黎昕再说什么不中听的话,让他下不来台。 若真如此,他只怕再难保证自己不动怒。 但令他意外的是,黎昕这回竟然没有任何异议,只点头:“我想吃桂花藕。” “没问题,我让你陆姨安排。”黎穆远望着黎昕,话里带了几分讨好:“还有别的吗?” “没了。” 黎昕骤然温顺后,黎穆远反而生出几分诡异的不真实的‘幸福感’。 他们父女之间,总算能好好说句话了。 “晚上要一块回去吗?” “不了,我晚上要加班,稍晚点回去。” “好,好,好。”黎穆远连连点头,受宠若惊地望着黎昕。 “还有事吗?” 黎昕起身。 “没事了,你晚上记得回家就好。” 黎昕颔首,转身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门关上,黎穆远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黎昕从前也脾气差,性子犟,但只要他稍稍表露出不满,斥责两句,便立即静若鹌鹑,乖巧懂事; 可如今!他说一句,她能顶上十句!!仗着自己手里有了倚仗,行事更是毫无顾忌,胡作非为,跟她好好说两句话,比登天还难。 因此,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能和黎昕正常沟通的喜悦,至于前不久怼他的那些言论,则被他完全抛到了脑后,只要能和黎昕正常沟通,他就已经知足了,哪里还敢奢望那么多? 同一时间。 心情大好的黎昕哼着小曲原路返回。 果然,只要她坚持做自己,就算是黎穆远,也得给她让步。 丈量出黎穆远日益降低的底线和对她的态度后,往后再行事,她心里便有数了。 对黎穆远厌憎归厌憎。 到该回去时,她还是得回。 在她彻底坐上黎氏集团第一把交椅,完全剥夺乔念安的女主光环之前,她得跟他们紧紧缠在一起,才能时刻寻找机会,伺机而动。 黎昕回去时,恰巧路过乔念安的工位。 她看向乔念安的同时,乔念安亦看着她。 “怎么?有事?” 简简单单四个字,吓得乔念安一个激灵,慌忙摇头:“没有。” 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了黎昕多大的欺辱。 黎昕当即黑人问号脸,她近前两步到乔念安面前,眯了眯眸子:“干什么?我欺负你了?” “没有,当然没有。” 乔念安起身,不安地搅动着手指,眼里满是怯弱。 黎昕的白眼几乎翻到了天上:“真是晦气,滚出去,别脏了我的眼睛。” 乔念安愕然,她惊慌失措地看了眼四周,确认无人听到她们的对话,才勉强安心些许,但也不敢再待,生怕再遭黎昕针对,连手机都没敢拿,就匆匆离开了,全程都是一副惹人垂怜的姿态。 仿佛黎昕有多十恶不赦。 黎昕嫌弃地撇了撇嘴,到工位时,和侯念珍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侯念珍不知在想什么,直到黎昕走近,还在直直地盯着她看。 “怎么了?” 黎昕突然开口,侯念珍被吓了一大跳,赶忙回神,紧张地看着黎昕:“对不起黎昕姐,我刚刚走神了。” “没事,不用吓成这样。”黎昕拍了拍她的肩,“甜品吃了吗?” “吃了,很好吃,谢谢黎昕姐。” “叫我黎昕就行。”黎昕再次修正。 侯念珍赶忙点头:“好。” “忙吧,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问我。” “好,谢谢。” 黎昕落座。 侯念珍看了看桌上的甜品,又看向黎昕,眼里流露出些许茫然。 乔念安被黎昕赶出办公室后,径直去找了黎柏凛。 “哥哥。”乔念安眼眶红红的,声音里满是惊惧。 “怎么了?” 乔念安刚要开口,眼里就落下泪来,孱弱的模样顿时勾起了黎柏凛的保护欲,他赶忙起身上前:“出什么事了?” “我...”乔念安怯生生地开口:“黎昕回来了。” “她回来了?”黎柏凛脸色倏地阴沉。 “嗯。”乔念安小心翼翼地抓起了黎柏凛的手:“听说爸爸叫她去办公室了,她回来时,心情很好。” “爸没有骂她?”黎柏凛瞪大了眼。 乔念安摇头:“应该没有。” “然后呢?你这是怎么回事?” 闻言,乔念安更是泪水涟涟:“我也不知道,我明明没有得罪她,可她刚看到我就让我滚,哥哥,怎么办?我不敢回办公室了。” 第191章 是她带进公司的 黎柏凛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和黎昕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很僵,但能恶化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乔念安功不可没。 乔念安无数次佯装羸弱,视黎柏凛为救赎,黎柏凛就无数次心疼她的遭遇,充当救世主,厌憎黎昕的所作所为。 招不在新,屡试不爽。 黎柏凛爱怜地揉了揉乔念安的头,声音温柔:“我去问问爸怎么回事,你先别害怕。” “可我不敢回去了。” 乔念安抓着黎柏凛的衣袖,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可怜得厉害。 黎柏凛思索片刻:“你先在办公室等我,我去问问爸是怎么回事,等会儿亲自送你回去。” “好。”乔念安目露感激,“哥哥,你对我真好。” 黎柏凛捏了捏乔念安的脸,迈步朝外走去,临走之前,还不忘叮嘱她:“需要茶还是咖啡,就叫他们送进来。” “嗯。”乔念安大力点头,白皙娇嫩的脸上弥漫出几分可爱。 确认黎柏凛离开后,乔念安一秒收起了脸上的委屈,片刻后,她似想起了什么,起身朝办公桌走去。 上次没能从黎柏凛这儿找到那份文件的事她还记着。 虽然眼下黎柏凛待她还算不错,可她总觉不安,如今机会就在眼前,手里若能再多握些筹码总归是好的。 然而,她埋头找了很久,始终一无所获。 “我知道了。” 黎柏凛接打电话的声音自外面响起。 乔念安一惊,赶忙把抽屉拉上,坐回原位。 办公室门被推开,黎柏凛的脸色十分阴沉:“行了,我还有事。” 说罢,他直接挂了电话。 乔念安见状,立即上前:“哥哥,怎么了?”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顺、乖巧,黎柏凛给出的反应,却截然不同,他大力甩开乔念安的手,满脸烦躁:“以后凡是跟黎昕有关的事,都别来找我,人家黎昕现在身份高贵的很,不是我这种没出息的人能招惹的。” 很显然,他是在黎穆远那受了气,且拗不过黎穆远,便折返回来,把气撒到了乔念安身上。 乔念安险些被甩飞,她朝后踉跄了两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哥哥,爸爸指责你了吗?” 话音刚落,乔念安就被黎柏凛狠狠瞪了一眼。 乔念安心头顿时一慌,赶忙道:“爸爸肯定是因为黎昕手里握有巨额遗产,才不得不暂时低头,但黎昕性子焦躁,那么大一笔钱,她肯定守不住,等爸爸把钱拿到手,她的地位必然得跟着降,咱们黎家的唯一继承人,只能是你,包括她手里的钱,将来也是你的。” “哥哥,小不忍则乱大谋。” 乔念安半是吹捧,半是劝告。 总算驱散了黎柏凛脸上的阴云,他点了点头,声音发狠:“没错!黎昕一介女流之辈,能成什么大气候?” 黎柏凛轻视黎昕时,甚至捎带上了乔念安。 那种从骨子里看不起女人的傲慢,令乔念安眼底暗了暗,但碍于黎柏凛的权势,她敛下眉眼,迅速调整好状态,强挤出一抹笑:“没错。” 黎柏凛满意点头,随即猛然僵住,他狐疑地看向乔念安:“你怎么知道黎昕手里有巨额遗产?” 这件事虽然不完全是秘密,但家里从没公开谈论过。 连陆汀兰对此都知之甚少,乔念安更不该知道。 乔念安心头猛地一震,大脑高速运转,很快便扯了个谎出来:“我有次听到黎昕在客厅里打电话,她说,说...” “说什么?” “说她继承了巨额遗产,以后就是家里的老大,黎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到时候,要把你从黎家踢出去,所以我今儿才——” 乔念安边说,边观察黎柏凛的反应。 “什么?”黎柏凛果然炸了,他怒不可遏,“黎昕这个贱人!” 乔念安又接着安抚:“哥哥,你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谁不知道,你才是黎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嗯。”黎柏凛脸色阴沉,“她算个屁!黎氏集团只能是我的。” “哥哥,我相信你。”乔念安目光灼灼地望着黎柏凛,满眼崇拜。 虽然从乔念安这儿得到了些许慰藉,但黎柏凛心情依旧很差。 一想到黎昕手握巨额遗产,更是嫉妒得发疯,连他事先承诺过的送乔念安回去也没再履行,他摆了摆手:“你自个儿回去吧,我不想看到黎昕,听到她的名字都烦。” 黎柏凛心情不好,乔念安哪里还敢往枪口上撞?她谨小慎微地点了点头,轻声道:“嗯。” 离开后,乔念安依旧没敢回去,一直在办公室附近的茶水间徘徊。 直到等到来接水的侯念珍,她才求助般地抓住侯念珍的手:“念珍,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怎么了?” “我的手机在办公桌上,我不敢回去拿,你可以帮我拿一下吗?” 乔念安眼眶红红,满脸央求地望着侯念珍。 侯念珍瞪大了眼,不解道:“为什么不敢?” “黎昕不允许我回办公室,我回去会惹她不高兴。” 侯念珍瞠目结舌:“怎么会....” “你先帮我把手机拿过来,剩下的事,我慢慢跟你说。” 侯念珍勉强收起脸上的惊色,放下水杯。 “念珍。”乔念安突然又拽住她。 对上她不解的视线,乔念安解释道:“千万不要被黎昕看到。” “好。” 三分钟后。 乔念安感激地看着侯念珍:“谢谢你,要不是有你,我今天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侯念珍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我只是帮了你一点小忙而已,不值一提,倒是你,帮我进了黎氏集团这么大的公司,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念珍,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亲人。只要你需要,不管多难,我都不会袖手旁观。” 侯念珍眼中感动更甚:“谢谢。” “是我该谢你!”乔念安晃了晃手机,“我请你喝咖啡。” “啊?”侯念珍傻眼,“还没下班,我不敢走。” “没事的,经常有同事中途出去,要是有人找你会给你打电话,你解释一下在卫生间就可以。” 乔念安的声音是温柔的,可话里话外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 “念安。”侯念珍非常紧张,“我上班才不过一周,还在试用期,稍有疏忽就有可能没法通过试用期,不能和别人比。” “可是我真的很想谢谢你。”乔念安非常执着,“而且我现在不敢回去,心情很差,想让你陪陪我,花不了你多长时间的。” 侯念珍头都大了。 一边是乔念安的要求,一边是她无比珍惜的工作。 “念安,等下班好吗?下班我一定陪你。” 乔念安脸上霎时间升腾出浓烈的失望,她松开侯念珍的手,失望至极:“不用了,我自己去也可以。” 侯念珍更加为难。 就在她举棋不定之时,接到了黎昕的电话:“侯念珍,你在哪?下午给你的那份文件放哪了?我要用。” 侯念珍顿时如蒙大赦,赶忙道:“我在茶水间接杯水,我马上就回去。” 挂断电话。 侯念珍面带歉意地看着乔念安:“念安,对不起,我还有很要紧的工作,你等下班,下班以后我马上陪你。” 说完,她完全不敢看乔念安的脸色,拉开茶水间的门,连杯子都没拿就走了。 乔念安和善的脸瞬间阴沉,自然垂落的拳头越收越紧—— 第192章 就是冲她来的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侯念珍立刻拨通了乔念安的电话。 然而,连着打了好几通,都没人接。 侯念珍没了主意,只能给乔念安留言: 【念安,我下班了,你在哪?我去找你。】 【怎么没接电话?我很担心你。】 三分钟后。 侯念珍意外看到了乔念安一小时前发的一条朋友圈: 【如果连最信任、全心全意帮助过的人也无法依靠,这世界还有什么可留恋的?真的好累。】 配图是一张从高处往下拍的视角照片。 侯念珍看到以后吓得魂飞魄散,拼了命地开始给乔念安打电话,留言: 【念安,你别吓我。】 【你现在在哪?我马上就去找你。】 【念安,我可以给你依靠的。】 【你接电话好吗?我求你了。】 侯念珍找乔念安找疯了,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敢睡觉,期间好几次冲动之下想直接给黎昕打电话,质问她究竟对乔念安做了什么。 翌日一早。 一夜未合眼的侯念珍顶着黑眼圈,早早蹲守在公司门口,眼巴巴地到处张望,期盼乔念安的身影能出现在视线里。 如果乔念安今天也没来上班,她真的只能报警了。 侯念珍紧盯入口时,并没有注意到,大厅里,电梯门开启后,乔念安从里面走了出来。 黎家给乔念安配有司机,她自己也有车,车子会直接停进地下停车场,她当然不必像侯念珍一样,从门口进来。 看到满意的景象后,乔念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转身离开。 十分钟。 侯念珍终于在门口等到了乔念安,看到乔念安的刹那,她几乎要惊叫出声:“念安,你有没有事?” 侯念珍紧紧抓着乔念安的手,上下打量着她,紧张得眼眶都红了:“念安,你再不出现,我真要报警了,你昨天去哪了?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我没事。”乔念安挣脱开侯念珍的手,脸上翻涌着几分令侯念珍难堪的疏离,“让你费心了。” 说罢,乔念安便要离开。 “念安。”侯念珍用力拽住乔念安的手,“你昨天发的朋友圈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只是昨天一时想不开而已,没事,我早就习惯了。” ‘早就习惯了’这番话重重撞进了侯念珍的心里,她瞪大了眼:“念安,你这些年,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 乔念安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再不上去就要迟到了。” “我们还没有把话说完。” “念珍,到公司以后,不要透露我们认识的事,如果被黎昕知道,她会欺负你,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遑论你。” 扔下这句话,乔念安再没理会侯念珍的挽留,直接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侯念珍对乔念安的愧疚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她能进黎氏集团,全靠乔念安从中运作,她不仅没有感恩,还在乔念安最需要的时候,选择了明哲保身... 这样的背叛,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会难以接受。 不知是由于过分愧疚导致了工作上的疏忽,还是因为没在乔念安最需要的时候帮到她所以遭了报应。 接下来的一周,她在工作上总是出错,被对接同事骂个狗血淋头几乎成了常态。 “这么简单的工作都能错,侯念珍你是猪吗?” “真不知道是谁招你进来的。” “你要是再犯这种低级错误,就干脆滚蛋,别来影响我。” “……” 侯念珍为此苦不堪言。 她明明已经再三核查过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会出错。 每到这种时候,乔念安总会及时站出来,帮她处理妥当,免去她进一步的责难后,再一声不吭地离开。 说不感动是假的。 她和乔念安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只是幼时有些情谊罢了,乔念安竟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念安。” 感动之余,侯念珍再次向乔念安主动示好。 乔念安依旧没有理她,自顾自地返回了工位。 侯念珍谨记着乔念安的劝告,不敢随意上前,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就这样。 侯念珍被乔念安晾了好些天,也磕磕绊绊地倒了好些天霉,挨了好些天骂。 终于!还是同样的下午。 侯念珍再次在茶水间遇到了神情落寞,面色憔悴的乔念安,她赶忙放下手里的水杯,上前两步:“念安,你怎么了?” 乔念安摇了摇头,刚要说没事,眼泪就掉了下来。 侯念珍呼吸一紧:“黎昕又欺负你了?” “没事。”乔念安擦掉脸上的泪,移开视线,故作坚强,“你不用管我,去忙吧!我自己调节一会儿就好了。” “你跟我说,或许我能帮上你呢?”侯念珍声音急切,“就算帮不上,我也能承接你一部分情绪,念安,你身后不是空无一人,你还有我。” 侯念珍抓住乔念安的手,声音迫切,眼神诚恳。 乔念安摇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万一被人听到,会给我惹来更多的麻烦。” 侯念珍愣住:“那...” 乔念安定定地看着侯念珍,像是鼓足了勇气,突然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这十年经历了什么吗?找家咖啡店吧,我都告诉你。”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就在十天前,同一个地方、同样的时间,乔念安向侯念珍发出过同样的邀请。 但上一次,侯念珍担心上班时间公然摸鱼会被人抓到影响工作,拒绝了乔念安。 这一次—— 对上乔念安眼神里的无助和隐约的期待,侯念珍僵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乔念安没像上次一样强求,她苦笑一声:“没关系,你去工作吧!我自己消化一会儿就好了,我没事。” 侯念珍的心更是骤然提到了嗓子眼。 她上班才多久?试用期都没过,这段时间又总是出错,认真工作都来不及,哪里敢无故旷工? “我先走了。” 乔念安敛下眉眼,路过侯念珍时,眼中的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就在乔念安即将离开之时,侯念珍咬牙拽住了她:“念安。” 乔念安顿住。 “我们去喝杯咖啡,我请。”侯念珍说完,挤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心跳也骤然加快,连带着脸上都涌出一抹不自然的红。 乔念安担忧地望着她:“但这会影响你的工作。” 侯念珍再次沉默,顿了片刻才答:“没事,有人找我就说我在卫生间,马上赶回来就好了。” 第193章 老实了一辈子 侯念珍老实了一辈子,几乎把循规蹈矩刻进了骨子里,还是头一回做违反规则的事。 她不愿和乔念安去喝咖啡时,乔念安纠缠个不停,现在她答应了,乔念安反而开始迟疑:“念珍,你可以不用管我的,我自己可以。” “没事,你更重要。”侯念珍说这话时,不断调整心态,“念安,我想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乔念安眼里流露出几分感动:“念珍,只有你会对我这么好。” 侯念珍艰难地笑了笑。 临走之前,乔念安还在问她:“真的没关系吗?” “嗯。” 侯念珍点头的动作非常晦涩。 “那我先过去,你随后就来。” “好。” 乔念安走后,侯念珍赶忙回了趟工位,确认了一遍是否有人找她。 咖啡厅。 乔念安专程找了个私密性很强的卡座。 侯念珍到时,她已经点好了咖啡。 “不是说好了我请你吗?”侯念珍赶忙摸出手机,“多少钱?我给你转过去。” “不用。”乔念安亲昵地把侯念珍拉到身边坐下,“我们之间,何必分得这么清?” “黎昕处处针对你,你在黎家日子过得艰难,手里肯定没什么钱,还要请我喝咖啡,我哪能让你破费?” 侯念珍从小地方来,家里并不宽裕,靠着奖学金和勤工俭学,才磕磕绊绊读完大学,光是好好活着就已经很费力了,哪有闲工夫去认识什么大牌。 因此,她完全看不出来,乔念安手腕上看似平平无奇的手表,足足值20万。 乔念安明明知道侯念珍的生活水平,也知道她对自己有误解,却不仅不澄清,还顺势道:“没关系的,我想请你喝。” 侯念珍脸上弥漫出几分感动,她手捧着咖啡杯:“念安,你这些年....经历了什么?黎氏集团的董事长接你走的那天,不是要收你做义女吗?我看了很多跟你相关的新闻报道,你应该过得很好才对。” 乔念安苦笑一声:“都是假象罢了,黎穆远收我做义女,是为了利用大众对我的关注度,塑造他慈善家的公众形象,进而提升公司的品牌价值和市场声誉、争取更多的政策资源。” “他只在镜头前表现得对我很好,回家以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冷漠得可怕,我的处境甚至连他们家的一条狗都不如,早几年,我还有点利用价值,他们对我,还算过得去! 但最近两年,公司渐渐不再依赖做慈善所带来的舆论红利,他们对我,便愈发敷衍、冷待。” 说到这儿,乔念安抽泣出声,她微微低头,一缕头发滑落至面颊,衬得她愈发可怜。 乔念安讲述出来的真相太过残酷,侯念珍的心被狠狠揪起,和乔念安重逢以前,她一直以为,乔念安忘恩负义,跟有钱人走了以后,就忘了曾经贫苦的一切。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走?你已经是成年人了,你完全可以脱离黎家这个魔爪,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侯念珍急声道。 乔念安早就预估到了侯念珍会有此一问,她不紧不慢地解释:“你以为,黎家出钱出力,培养我多年,会这么轻易放我走吗?” 侯念珍当即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怎么...”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可你对他们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他们留着你也没用。” “黎家不缺我一口饭吃,但要是放我离开,万一我在外面乱说怎么办?” 侯念珍倒吸一口凉气,赶忙道:“可你不会乱说的。” “我说我不会,他们会信吗?” 乔念安的反问,将侯念珍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且,我已经到适婚年龄了,留下我,如果有合适的机会,他们还可以利用我换取商业资源....” 乔念安越说,脸色越白,到最后连声音都在发抖。 “念安,你跑吧!”侯念珍用力抓住她的手,声音迫切,“我手里存了两万,应该够你顶几个月,你马上就走,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黎氏集团这么大的资本家,会有找不到的地方吗?” 侯念珍傻眼了:“那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乔念安声音发颤,眼眶微微泛红,“念珍,他们切断了我的所有社交渠道,还好你出现了,我现在只有你了。” 侯念珍立即点头:“我会陪着你的。” “念珍,如果有一天我很需要你,你会帮我吗?” 乔念安闪烁着泪意的眼里全是渴望与不安。 侯念珍想也不想便承诺道:“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帮。” “好。”乔念安笑了,她感激地望着侯念珍,“我就知道,你人真的很好。” “嗯。”侯念珍握着乔念安的手,长长地叹了口气,眼里是掩不住的愁容,“早知道命运馈赠的礼物,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你当初就不该跟着黎氏集团的黎董事长离开。” “不过也不怪你,黎氏集团是上市公司,黎董事长看起来又那么和蔼可亲,谁能想到会是条不归路?” “嗯。” “念安,我会好好工作,我多攒些钱给你,帮你早日脱离魔窟,你自己也要记着把工资都攒起来;你爷爷奶奶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你了,他们很想你,做梦也想;尤其是你爷爷,他去年摔了一跤以后,身体就大不如前了,我都担心他....” 侯念珍骤然停下,没把话说得太直白:“总之,你一定要回去看看他们。” 听侯念珍提起家中的爷爷、奶奶,乔念安倏地僵住,眼底飞快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烦躁:“我也很想他们,但是这些年黎家生怕我脱离他们的掌控,管我管得很严,不过只要我能找到机会,一定会回去看他们。” 侯念珍大力点头:“日子还长,总会有机会。” “会的。” 侯念珍的思绪全程被乔念安带着跑,直到提起她的爷爷、奶奶才稍稍反应过来:“念安,你人不能回去,也不能打通电话回去吗?哪怕只是听到你的声音,他们也会很高兴的。” “他们现在想你了,只能反复看你以前在媒体上的录像,真的很可怜。” 第194章 编瞎话大王 乔念安眸光轻闪,大脑高速运转,很快便自然又流畅地给出了合理的解释:“是黎昕不让,她厌憎我分走了她父亲的关注,出于报复心理,不允许我和家里联系,我一直都活在她的监视之下,她说,如果我私自联系家里,会立刻让我和爷爷奶奶都不得安生。” “若她只是折腾我也就罢了,反正我也早就习惯了,总能扛过去的,可是我爷爷奶奶年纪已经那么大了,哪里经得起她的报复?” “万一我在黎家的处境被我爷爷奶奶知道,他们会急死的。” 说到最后,乔念安声音再度哽咽。 侯念珍惊愕到完全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道:“黎昕连这个都管?” “嗯。”乔念安重重叹了口气,“她脾气很差,性格也很恶劣,甚至有些时候,我什么都没做错,她也会发泄自己的不满到我身上,最过分的一次,她让我穿着单薄的睡衣,在雪地里跪了五个小时。” “那你岂不是....” 乔念安点头:“我昏过去以后,管家送我去了医院,我连着发了好几天的高烧,才缓过来。” “黎家没有一个人管这件事吗?就任由她这么折腾你?”侯念珍简直要气炸了。 “她根本就不承认她对我做过的这些事。” “不承认就拿她没办法了吗?管家不是发现你倒在雪地里了吗?让他给你作证。” 乔念安反问:“一个是正经的千金小姐,一个是收养回来只为利用的工具人,若是换你,你会帮谁?” 侯念珍再次沉默。 乔念安一介孤女,在吃人的豪门世家,的确毫无话语权可言。 “是!十余年间,我是有过无数次的机会用别人的手机,打一通电话回去,可万一我这通电话打回去,不仅没有让他们安心,还连累他们跟着我一起受苦,那我——” 乔念安攥紧拳头,眼里溢出愤恨之色:“黎昕拼了命地想报复我,谁知道有没有在爷爷奶奶附近安插眼线,哪怕只有一丁点可能,我也不敢赌。” 侯念珍的心沉到了谷底,艰难地尝试给乔念安寻求解决之法:“让你爷爷奶奶帮着保密可以吗?” “这岂不是直接告诉他们,我现在过得并不好?” 侯念珍:“……” 乔念安苦笑一声:“所以,做一个‘忘恩负义’的不肖子孙,也挺好的。” 侯念珍听到这儿眼眶都红了,她紧紧抓着乔念安的手:“念安。” 可话到嘴边,她又不知该如何安抚。 似乎,任何的安慰,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黎昕在工作中样样出色,性格也颇为和善,我真没想到,她竟是这种人。” “他们那种人,惯会伪装,在人前自然不会过于张扬。” 似担心这番话力道不够,乔念安又补了一句:“你知道黎昕作为黎董事长的亲生女儿,为什么会在这么小的部门工作吗?” 侯念珍摇头。 “因为她性格太恶劣了,黎董事长担心给她太高的权力,会让她得意忘形、闯出大祸,这才安排她到基层磨炼心性。她现在表现和善,是为了争取黎董事长的信任。” 侯念珍恍然大悟。 “难怪黎昕身份那么尊贵,却只是个小职员。” 终于把所有的漏洞都圆上了,乔念安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念安,你这可怎么办?” 侯念珍抓着乔念安的手,止不住地唉声叹气。 乔念安扯出一抹笑,装作坚强:“你不是说了吗?日子还长,总会有办法的。” 侯念珍语塞。 她听完乔念安的全部遭遇以后,已然没了最初的笃定。 黎氏集团势力庞大,碾死乔念安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乔念安想要逃离,简直比登天还难。 “念珍,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 见火候差不多了,乔念安终于抛出了她的最终目的。 侯念珍点头如捣蒜,认真地望着乔念安。 “第一,千万不能在人前暴露我们之间的交情,并且要想尽一切办法,和黎昕打好关系,让她信任你。” 侯念珍迟疑:“可她性格这么恶劣,我恐怕....” “念珍,她现在急需和同事打好关系,争取她父亲的认可,她会对你报以善意的。” 侯念珍张了张嘴,愣了片刻,才点头:“好。” “第二,黎昕如果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举动,你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对上侯念珍眼底的排斥,乔念安接着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为自己谋一条生路,念珍,不是你跟我说,让我逃吗?” 侯念珍艰难地点了点头:“好。” “第三....” 乔念安稳步推进计划之时。 何沁芸办公室。 敲门声过后。 黎昕推门进去:“何经理,你找我?” 何沁芸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黎昕在何沁芸面前落座。 “侯念珍工作表现怎么样?” “还不错,很踏实也很上进,工作上手也挺快的。” 何沁芸松了口气:“你对她满意就好。” 黎昕眼里流露出些许茫然:“我?” “嗯。”何沁芸把侯念珍的简历放在黎昕面前,解释道,“她是这一批求职者中表现最出色的,我花了些功夫,才从其他部门手里给你要过来。” “虽然我不知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但我不认为你会一辈子都待在这个小部门,既然要往上走,身边总得有几个靠得住的自己人,嘉宁不错,但只有嘉宁,对你来说太少了。” 何沁芸看向黎昕的眼神满是关切与期许。 黎昕帮了她那么多,她总该知恩图报,也帮黎昕做点什么。 “何姐,你——” 黎昕眼里溢出几分感动。 “看看简历。”何沁芸弯了弯眉眼,“有什么需求,你只管提,我再帮你找。” 黎昕颔首,随即翻开侯念珍的简历。 侯念珍来自一个十分偏远的小山村,村里的教学资源非常差,她硬是在那样的环境里,一步一步地考了出来,奖学金更是拿到手软。 工作之后的经验虽然不多,但看得出来,很有目标和斗志。 “她简历中的信息我逐一核实过,没有发现任何问题。除了性格稍显内敛,她其他方面都很扎实,很适合帮你稳住后方,冯总那边坚持要她,我跟他磨了很久,又提说你的工作负担太重忙不过来,才把人抢回来。” 第195章 耍得团团转 何沁芸和黎昕聊了很久,她这些年虽然没有太高的建树,但职场经验比起黎昕,还是老练不少。 既然已经聊到这儿了,她便索性将积攒多年的干货,统统讲给了黎昕:“识人这种事,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比如侯念珍——” 黎昕手里揣着侯念珍的合同,听得十分认真。 此时,她二人哪里知道。 乔念安巧用和侯念珍幼时便相识的情谊,已然将人耍得团团转。 眼见她们外出时间有些太长了。 侯念珍愈发焦灼。 “念安。” “嗯?” “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乔念安没有直接回答侯念珍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看看我的脸,能看出哭过的痕迹吗?” 看着乔念安通红的眼眶,侯念珍想要回去的念头瞬间被打消了。 就这样,侯念珍又陪着乔念安,待了近十分钟。 手机铃声响起的刹那,侯念珍心里咯噔一声,赶忙摸出手机。 看到来电提醒,她更是头皮发麻。 “念安,是郭驰宇。” “怎么了?”乔念安佯装不解。 侯念珍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郭哥。” “侯念珍,你去哪了?” “我...”侯念珍看了乔念安一眼,捏着手机的手越来越紧,紧张到额头都在冒汗,‘我’了好一阵,才磕磕绊绊道,“我在卫生间。” “到底是旷工还是去卫生间?侯念珍,你要是不想干就趁早滚蛋,能不能别总是影响我的工作?” “对不起,郭哥,我只是身体有点不舒服,我马上就回去。” 侯念珍脸涨得通红。 就在侯念珍无所适从之际,乔念安接过了她的手机:“郭驰宇,是你吗?” “乔念安?”郭驰宇瞬间变了一副嘴脸,声音里透着几分明晃晃的殷勤:“你怎么?” “是这样的,我身体不太舒服,正好撞上侯念珍在卫生间,就让她帮我去买了点药,我是不是耽误你们工作了?真是对不起,但请你别责怪侯念珍,她是被我连累了,如果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没有没有,工作上都是小事,当然是你的身体最重要。” 乔念安和侯念珍是挨着坐的。 郭驰宇的话和殷勤的态度全部传到了侯念珍的耳朵里,她错愕地看着乔念安。 乔念安似感应到了侯念珍的情绪,轻抚上她的后背拍了拍,以示安抚。 电话挂断。 乔念安把手机递还给侯念珍:“我想起来了,郭驰宇就是你跟我提到过的,在工作上对你很严厉的前辈是吗?” “是。”侯念珍愣愣地接过手机,整个人还沉浸在震惊中,“你和他很熟?” 乔念安摇头:“只是工作时偶尔会碰到,说过几句话,公司里都知道我是黎董事长的养女,所以会客气些,郭驰宇也不例外。” 侯念珍点了点头。 “念珍。”乔念安亲昵地握住侯念珍的手,“我这黎董事长养女的身份,对外多少有些价值,明天我找机会请郭驰宇吃个饭,好叫他对你宽容些。” 侯念珍瞪大了眼,连连摆手:“不用,你不是说了吗?最好不要在公司里暴露我们认识的事。” “那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叫人欺负,你放心,我不会让这消息传到黎昕耳朵里的。” 侯念珍眼里又添几分感动。 “念安,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没事的。”乔念安拍了拍侯念珍的手,声音又轻又柔,“不是还有工作吗?快回去吧。” 明明自己都深陷沼泽,还要不遗余力地帮助幼时的玩伴,这样的恩情,令侯念珍感动又酸涩。 “念安,那我先走了?” “嗯。” 侯念珍走后,乔念安脸上的暖暖笑意瞬间消失,她低垂着头,发了条消息出去后,收起手机。 侯念珍刚出咖啡厅就开始狂奔。 以试用期新人的身份,在工作时间公然出走这么长时间,光是想想,她就胆战心惊。 侯念珍刚坐电梯上来,就和郭驰宇撞了个正着。 郭驰宇不发一语地上下打量着她。 侯念珍无措地站在他面前,紧张到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小心翼翼道:“郭哥。” 郭驰宇没有质问侯念珍去了哪,眯眼看了她几秒后,道:“你和乔念安是什么关系?” 侯念珍心里咯噔一声,马上撇清:“同事,前些天只是见过,今天第一次说话。” “其他关系呢?” 侯念珍摇头。 郭驰宇撇了撇嘴,当即转变了态度:“现在是工作时间你知道吗?” “知道。” “知道还敢这么长时间旷工?真不想干了是吗?” “不是,郭哥,我可以解释。” “我没有义务听你解释。”郭驰宇瞪了她一眼,“你跟我来,好好看看你给我的数据。” “嗯。” 侯念珍唯唯诺诺地跟在郭驰宇身后。 办公室。 郭驰宇把侯念珍上午交给他的报告甩给她:“自己看。” 侯念珍赶忙翻开文件夹,看到上面的数据后,眼神立时难以置信:“我给你的时候明明检查过,不是——” “什么意思?数据成精了?自己会改?” “我不是这个意思。”侯念珍声若蚊蝇。 “那是什么意思?我给你改的?” 侯念珍被吓了一大跳,赶忙摆手:“不是,我——” 郭驰宇还要再说些什么,余光瞥见黎昕从何沁芸的办公室出来后,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瞪了侯念珍一眼:“重新交我一份,做不完就别下班了。” 侯念珍敛下眉眼,道了声“好”,便攥着文件夹,神情沮丧地回了工位。 相隔不算太远,不慎看到郭驰宇刁难侯念珍的做法后,陈嘉宁皱紧了眉头,视线在郭驰宇身上定格了很久。 “看什么呢?” 黎昕回来时,恰好看到陈嘉宁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 陈嘉宁收回视线,拽住黎昕的手:“出去说。” 黎昕:? 把黎昕拽到茶水间后,陈嘉宁皱眉看着她:“你有没有发现,郭驰宇在针对侯念珍?” “没有。” “怎么会没有?你平时洞察力那么强。”陈嘉宁惊愕出声,随即又像想到了什么,迟疑道,“郭驰宇针对侯念珍时,好像确实有在刻意避开你。” 黎昕:?? 她脸上凝出几分凝重:“你说得详细些。” 第196章 太割裂了 “你和侯念珍的工作往来最多,你觉得她在工作中表现怎么样?” “认真,负责,严谨。” “是吧!我和她工作方面的交集虽然不多,但感觉她是个很不错的姑娘,可你知道吗?郭驰宇经常因为她工作出错骂她,光我撞见的就有三四次。” “其实刚开始我没有多想,侯念珍是新人,工作偶尔出错很正常,但次数太多,还主要集中发生在郭驰宇身上,就很难不让人多想。” 陈嘉宁紧拧着眉头,她是个热心肠。 虽然侯念珍性格内敛,从不主动跟她亲近,她也依然不愿看到侯念珍遭人针对。 黎昕面色微沉:“你先私下核实一下情况,如果确有其事,我不会放任。” “好。” 陈嘉宁下意识点头。 随后才反应过来,她和黎昕是平级。挽上黎昕的胳膊,她声音甜腻腻道:“黎昕,你好有威严,好有气场,好帅,我好喜欢。” 黎昕好笑地睨着她:“干嘛呢你?” 陈嘉宁眼睛亮亮地望着黎昕:“等你以后飞黄腾达,一定要把我带上。” 黎昕拍了拍陈嘉宁的头:“没问题。” 陈嘉宁弯了眉眼:“不过万一核实到郭驰宇确实有问题,剩下的事就由我来管,毕竟是我起的头,你千万别像上次那样直接起冲突。” “我不会的。” 何沁芸出言提醒她之前,她的确没想过要培养自己的心腹,如今既然有了这个想法,自然不能对侯念珍的遭遇坐视不理。 下班后。 黎昕特意留了下来,陪着侯念珍一块加班。 侯念珍进入工作状态后,专注力非常高,连黎昕走到她身后看了足有五分钟,还给她送了杯水在桌上都没有发现。 直至侯念珍完成手头的工作,直起身子,才感应到身后有人盯着,她转头,看到黎昕,顿时吓了一跳:“黎,黎昕。” 她仓促起身,椅腿猛地刮过地面,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刺响。 “抱歉,吓到你了吗?” 黎昕后退一步。 听完乔念安说那些,再看到黎昕,侯念珍的心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她摇头:“没有。” 整个人说不出的拘束。 “你的字写得很好看,工作也很认真。” 黎昕丝毫没有吝啬对侯念珍的夸赞。 闻言,侯念珍惊愕抬头,顿了片刻,才道:“谢谢。” “可以给我看看吗?” “可以。” 侯念珍把刚做完的数据报告递了过去。 黎昕接过。 侯念珍的字确实漂亮,她为人内敛含蓄,字迹却磅礴大气,透着一股与外表截然不同的力道与锋芒。 连着翻了几页,黎昕眼里的欣赏更甚:“这份数据做得很细致。” “啊?谢谢。” 侯念珍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手。 “不过这份数据,你上午好像做过了,怎么又做一遍?” 黎昕合上文件,递还给侯念珍。 侯念珍接过文件,有些紧张地解释道:“郭哥说我有几个地方弄错了,我重新做了一遍。” “以后记得工作留痕。” 侯念珍懵了懵:“工作留痕?” “你确定真的是你做错了,而不是他从中做了手脚吗?” 侯念珍不是傻子,一次两次的确没有留意,但这些天,她被郭驰宇以各种形式抓住错漏教训了无数回,怎么可能毫无觉察? 一声不吭,逆来顺受,并非认可郭驰宇,而是她一个职场新人,没有硬刚回去的底气罢了,待她成功通过试用期,在公司立稳脚跟,再反抗也不晚。 只是,她没想到。 黎昕不仅注意到了她的窘境,还不做丝毫猜忌地认可了她的能力。 “黎昕...” 侯念珍嗫嚅地望着黎昕,不知该作何回馈。 “你初出茅庐,很容易遇到一些恶意,要学会保护自己。” 侯念珍愣愣地点了点头:“嗯。” “需要我教你怎么工作留痕吗?” “可以吗?”侯念珍眼里流露出隐隐的期待。 “走吧,带你去吃晚饭,边吃边聊。”黎昕自然地牵起侯念珍的手。 侯念珍低头盯紧黎昕牵着她的手,眼中闪过瞬间的迷茫。 觉察到侯念珍没动静,黎昕不解转头:“怎么了?” “没事。”侯念珍赶忙挤出一抹笑,“我拿手机。” “好。” 黎昕把侯念珍带去了她和陈嘉宁常去的一家餐厅,熟练地点好菜后,她看向侯念珍:“有忌口吗?” 侯念珍立刻摇头:“我什么都吃。” “好。” 等菜的间隙,黎昕给侯念珍讲了工作留痕的具体事项,虽然有时候会多出些麻烦,但关键时候,真的能保命。 黎昕讲得认真,侯念珍听得也认真。 “黎昕,谢谢你。” 侯念珍听罢,朝黎昕露出一抹腼腆的笑。 黎昕拿起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菜:“快点吃,你肯定饿了。” “嗯。” “除了郭驰宇以外,工作还顺利吗?” 侯念珍迅速咽下了嘴里的饭菜:“挺顺利的,同事们之间相处都很融洽,尤其是嘉宁,她帮了我很多。” “嘉宁是出了名的热心肠,你可能在受郭驰宇欺负的事,还是她发现后告诉我的。” 侯念珍诧异:“是嘉宁?” “对,所以你如果在工作中遇到什么麻烦事,可以找嘉宁,也可以找我。” 看着眼前眉眼舒展、神色温柔的黎昕,侯念珍一阵恍惚,眼前的黎昕,和乔念安口中的黎昕完全就是彻底割裂的两个人。 若按乔念安的说法,黎昕拉近和她的关系,是为了笼络人心,向黎董事长证明自己已经改过自新。 那黎昕提到陈嘉宁又是意欲何为? 将功劳全都大包大揽到自个儿身上,不是会换取她更多感恩吗? 为什么没有? 不知不觉间,侯念珍盯着黎昕出了神。 很多事,她都想不通。 “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吗?” 侯念珍回神,连连摇头:“没有,很好吃。” 她工作不久,手里没多少钱,还想尽快攒一笔寄回家里,减轻父母身上的担子,吃饭大多数时候都是将就,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了。 “多吃点。” “嗯。” 侯念珍低头,又塞了一口饭进嘴里。 一边是自小便相识,帮她进公司,还对她掏心掏肺的乔念安; 一边是只认识半个月的黎昕。 于情于理,她似乎都只能把天平倾向乔念安—— 第197章 到你报恩了 快结束时,黎昕接了通电话。 电话是谢屿打来的:“我现在去接你。” “你忙完了?”黎昕嘴角下意识上扬,因为对侯念珍不设防,她并没有特意收敛情绪,热恋期独有的甜蜜不自觉地流露出些许。 “对,大概十分钟到。” “好。” 电话挂断。 黎昕看向侯念珍:“吃饱了吗?” 侯念珍立即点头:“吃饱了。”说着,她起身,“我去结账。” “已经结过了。”黎昕放下水杯,“带你出来吃饭哪有让你付钱的道理?” “你家住哪?时间有点晚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侯念珍受宠若惊地连连摆手,“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黎昕犹豫片刻,颔首道:“到家后跟我说一声。” “嗯。” 目送着黎昕离开后,侯念珍打开和乔念安的对话框,一句: 【黎昕好像谈恋爱了】删删写写,持续了整整五分钟,都没有把消息发出去,最终,她长叹一口气,还是删掉了这句话,和拍到的车牌号。 她对乔念安当然是感恩、心疼的,只要力所能及,必然愿意施以援手。 可真到了这份上,泄露黎昕的个人信息给乔念安这种事,她还是做不出来。 哪怕她知道黎昕并非善类,也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清除掉可能会泄露黎昕隐私的信息后,侯念珍终于如释重负。 没舍得打车,她从路边扫了辆共享单车,回程的路上,和黎昕相处的种种画面,以及乔念安的叮嘱在她脑海中反复浮现,挥之不去。 她实在是想不通,同一个人,在家和对外,真能有这么大的差距吗? 翌日,侯念珍照常上班。 虽然她对黎昕针对乔念安的手段颇为不齿,但黎昕教她的工作留痕,她实打实地记在了心里,再给郭驰宇汇报工作时,明显多留了个心眼。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揪出郭驰宇的把柄,就收到了乔念安发来的消息: 【我已经找郭驰宇谈过了,他向我保证,会看在我的面子上,对你客气些】 【念珍,往后他要是再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我替你出头。】 侯念珍愕然,她迅速敲字: 【你已经谈过了?】 乔念安消息回得很快: 【嗯。】 侯念珍抿了抿唇: 【但这会不会影响到你?】 【和你比起来,我受得这点影响,不算什么。】 乔念安给予侯念珍的关怀,令她心头一热: 【念安,谢谢你。】 【没关系的。】 侯念珍收起手机,朝乔念安所在的方向张望了一眼,心里暖暖的。 这之后,郭驰宇果真没有再刁难过她,连带着对她的态度也好了不少,她现在能力有限,帮不上什么忙,待有朝一日站稳脚跟,必定好好报答乔念安。 此时的侯念珍哪里想得到,报恩的机会来得这么快。 这天。 黎昕刚到办公室,前台便给她送了几份文件过来:“黎昕,有你的快递。” 而彼时,黎昕正要去开会。 恰巧侯念珍路过,黎昕指了指她:“念珍,我得去开会,你帮我把这些拿到工位上。” “好。” 侯念珍从前台手里接过文件,转身时,恰好对上乔念安的视线,乔念安眼里弥漫出了几分她看不懂的迫切。 她把文件放回到黎昕工位上。 刚要离开,就听手机提示音响起。 她摸出手机,是乔念安发来的消息: 【念珍,我在楼梯间等你。】 侯念珍不明所以地朝乔念安的方向看去。 乔念安和她对视一眼后,迈步出了办公室。 侯念珍把手头的事安置妥当,和乔念安一前一后到了楼梯间。 她刚推开门进去,就被乔念安牵住了手。 “念珍。”乔念安眼眶微红,看向侯念珍的眼里满是惊惧。 侯念珍被吓了一跳,赶忙询问:“你怎么了?” “好像要出事了,我好像要完了。”乔念安抓着侯念珍的手持续收紧,声音急躁,紧张到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在颤抖。 侯念珍连声安抚:“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念珍,你会帮我吗?” 乔念安眼巴巴地望着侯念珍。 侯念珍想也不想,马上点头:“嗯。” “今天送到黎昕那儿的文件里,有一份……好像能要了我的命。” 侯念珍被乔念安的话惊住了:“你说什么?” “我……”乔念安似有些窘迫,“我听了你的话,回去以后,悄悄整理了些黎家这些年给我置办的首饰和包包,偷偷找人卖了,想换点现金傍身,好给自己留条后路。可没曾想,这件事被黎昕发现了,她找了人调查我,其中一份文件,就是针对我的调查结果。” 侯念珍当即瞪大了眼,惊慌失措地看着乔念安:“怎么会这样?” 乔念安摇头,她抓住侯念珍的手,央求道:“念珍,你帮帮我,帮我把那份文件拿回来,否则我真的会死的。” 侯念珍的脸涨得通红,她没想到,她的规劝会给乔念安带来这么严重的后果:“可眼下这节骨眼,拿走调查结果,也改变不了局面。” “黎昕做事向来三分钟热度,只要没有文件,她就不会再记得这件事,哪怕退一万步讲,我也有其他应对措施,念珍,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连累到你。” 乔念安认真地看着侯念珍。 “我不是怕被你连累,我是....”侯念珍脸色很难看,心脏跳得极快。 侯念珍并没有如她预想的那般,义无反顾地点头应允,乔念安对此十分不爽,但因为有求于侯念珍,她只得压下翻涌的情绪,耐着性子,一字一顿: “念珍,我也是想尽快脱离黎家,见到爷爷奶奶,才会做这种事,我真的很害怕,会见不到他们最后一面,我不是故意的。” 说罢,她用力挤了两滴眼泪出来。 侯念珍彻底没了主意:“念安,你先别哭,给我一点时间想一想。” “你还要想一想?” 乔念安失望地看着侯念珍,倏地松开她的手,深吸一口气:“不用了,你不愿帮忙就算了,这是我自己的命,我认!至于我先前对你的好,就当我一厢情愿。” “念安。” 侯念珍去抓乔念安的手,却被她直接甩开:“别碰我。” 第198章 她的任务 乔念安冷冷地看着侯念珍:“是我看错了人!不过你放心,即便如此,我也不会伤害你,你依旧可以好好上班,靠着讨好黎昕,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念安。”侯念珍拦住要离开的乔念安,急声道,“我帮你拿,我帮你拿。” “不用了,侯念珍,我不喜欢强迫别人,我自己的事,自己会想办法。” “没有强迫,我是心甘情愿的,你帮了我那么多,现在你有需要,我当然不会置之不理。” 明明是乔念安有求于侯念珍,一番纠缠,反倒成了侯念珍央求乔念安给她一个报恩的机会。 乔念安迫切地想要拿到送到黎昕那儿的文件,因此也没敢太拿乔吊着侯念珍,只望着她,迟疑道:“真的吗?” “嗯。”侯念珍点头,“你告诉我,你要哪一份?” 乔念安缓和了脸色:“我要的那份文件,文件夹用的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上面没有任何跟公司相关的标注。” 侯念珍点了点头。 “半小时后,你把文件夹带到我们上次见面的咖啡店。” 侯念珍再次点头。 “念珍。”乔念安重新牵起侯念珍的手,眼神诚恳:“谢谢你。” 侯念珍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 “你先回办公室。” “好。” 侯念珍心情沉重地返回工位,她的位置,刚好可以完整看到黎昕桌上那摞未经查看过的文件。 除了几个实习生,办公室里的大多数人都去会议室开会了。 她和黎昕的工作往来非常密切,即便去黎昕桌上找份文件带走被旁人看到,也不会引起怀疑。 天时地利人和全占了!现在无疑是下手的绝佳时机。 她几次从座位上起来,又几次坐了回去,她实在是迈不过心里那道坎。 摸出手机,她尝试解释自己的无能为力,可刚打开和乔念安的对话框,就看到了先前的聊天记录.... 她完全被逼上了绝路。 一番挣扎,侯念珍终是起身,从黎昕桌面上取走了乔念安想要的文件。 根据和乔念安的约定时间,侯念珍率先去了咖啡店,坐在了上次的位置上。 乔念安到的很快。 “念珍,怎么样?” 侯念珍把文件递给乔念安,连说话都有气无力:“拿到了。” 乔念安大喜,她接过文件,热情地抱住侯念珍,感激道:“谢谢你。” 侯念珍扯了扯嘴角,想说没关系,又实在说不出口。 帮乔念安做这种事,完全违背了她过往二十多年来的所有原则,她现在整个人都无所适从,说不出的难受。 已经得逞的乔念安没再过多地关注侯念珍的状态,她摩挲着文件夹,眼里满是喜色。 果然! 这件事,只有找侯念珍才办得到。 黎昕防她跟防贼一样,但凡她做出一点点有悖常理的举动,立刻就会引起怀疑,届时,她的所有筹谋,都将泡汤。 可侯念珍不一样,她深得黎昕信任,二人在工作中多有往来,天然比自己更容易下手。 “念安,拿走文件只是一时之计,迟早还是会被黎昕发现的,你得想想以后。” “我已经想好了,你放心,黎昕不会发现的。” 乔念安说得十分笃定。 侯念珍却眉头皱得又紧了些:“可你说——” “念珍。”乔念安打断,“我有办法,剩下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侯念珍敛下眉眼,没再说话。 “想喝什么?我请你。” 乔念安面上的喜色压都压不住,完全看不出求告侯念珍时的楚楚可怜。 “不了。”侯念珍起身,“我还要回去工作。” 见状,乔念安也没挽留,只是点头:“那你先回去,我等会儿再走。” 侯念珍‘嗯’了一声,走得飞快。 从她把文件交到乔念安手里的那一刻,恐惧和愧疚便已全然侵占了她的思绪。 乔念安那番话她至今历历在目,她也相信乔念安不会骗她,可她越和黎昕相处,心中的天平就越是下意识向黎昕倾斜。 哪怕她明知道黎昕人前人后两幅面孔,对她好也只是利用,也还是忍不住对黎昕生出几分亲近之意。 也正因此,背叛黎昕于她而言便是压在心口的巨石,重得她喘不上气。 和侯念珍的压抑不同,乔念安手里揣着文件,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系统,文件我拿到了,接下来呢?”乔念安微微仰头,望着虚空处的眼里闪烁着灼人的光,声音很轻却弥漫着强烈的迫切。 “接下来,发布第二则任务,若成功,玩家可获取相应奖励——” 冰冷的机械声在耳畔响起,声音只有乔念安能听到。 乔念安十分认真地记下了系统发布的任务与提示。 待彻底压抑住内心狂喜,她才重新返回公司。 约莫十分钟后,黎昕开完会回来,径直回了工位,整理走之前送来的文件。 看到她的动作,侯念珍瞬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到鼠标都有些握不住。 “念珍。”黎昕翻了翻文件后,转头看向身后的侯念珍,“这些文件....” 侯念珍顷刻间瞪大了眼,心脏险些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嗯。” “这两份你处理一下,尽快给我。”黎昕递了两份文件到侯念珍手里,抬头,正对上侯念珍不太对劲的脸色,“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侯念珍强挤出一抹笑,“例假期,但是不影响工作。” 黎昕神色一凝,抽走了侯念珍握在手中的文件:“那先不用做了,今天早点下班。” “我没事的。” 侯念珍刚伸出手,就被黎昕挡了回去:“明天再做也来得及。” 侯念珍抿了抿唇,眼里闪过一抹复杂,她点头:“嗯。” 黎昕转身回去,将文件收拾妥当后,便开始着手工作,全程没有表露出任何异色。 侯念珍忐忑不安的心,在确认黎昕的确不知道那份文件的存在后,勉强平静了一点点。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乔念安将这一幕全部看在了眼里。 什么倒卖首饰、包包,黎昕调查,全是她编出来糊弄侯念珍的。 黎昕不知道这份文件的存在,侯念珍将它拿走,黎昕压根就觉察不到。 第199章 不然我心里不得劲 乔念安仗着有系统这个外挂,和侯念珍幼时的情谊,抢先一步,将事情做得滴水不漏,黎昕的确无法觉察到文件的存在。 但!就在当晚。 黎昕再次在梦里提前窥探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和最初时的惊恐不同,如今的黎昕,对此已经完全游刃有余,甚至十分期待。 她终于等到了下一段剧情! 有了继续抢夺乔念安主角光环的机会。 梦里。 乔念安对面坐着一个陌生男人,他穿着休闲服,戴着黑框眼镜,年纪不算太大,神色却颇为落魄、萎靡。 背景像是一家咖啡厅,黎昕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辨认出那家店的名字。 “贺千帆对吗?” “对。”贺千帆茫然地看着乔念安,“你是?” “你好,我叫乔念安,来自黎氏集团。” “黎氏集团?”贺千帆瞬间激动,他猛地站了起来,殷勤地朝乔念安伸出手,“你好。” 乔念安握上了贺千帆的手,扬起一抹和善的笑:“你好。” “是黎昕让你来的吗?我给她的那份技术方案,她看过了对吗?” 贺千帆猛地站了起来,激动之下,甚至打歪了眼镜,连眼镜也顾不上扶,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乔念安,眼里全是期待。 乔念安叹了口气,似在可惜:“没有。” “没有?”短暂的怔愣后,贺千帆眼里流露出些许失望,他扯了扯嘴角,默默坐了回去,“那你来找我是?” “黎昕把你的技术方案扔进了垃圾桶里,被我捡到了,我无意中看了两眼后,觉得大有前景。”说着,乔念安从一旁的包里,取出了布满脏污和划痕的文件夹。 看到辛苦多日,耗费无数心血的研发计划书变成了这幅样子,贺千帆脸上是掩不住的失望:“谢谢你的认可。” 见贺千帆并没有因为她的认可而感到欣喜,乔念安眼里翻涌出极其浓烈的不满,但还是硬生生地在贺千帆看向她时,收敛了情绪。 “忘了跟你介绍我的身份,我是黎氏集团黎穆远的养女,欢迎你随时上网确认真伪。” 贺千帆是个直性子,听乔念安说完,当即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她的相关资讯。 乔念安就坐在贺千帆对面,将他的所有做法都看在眼里。 片刻后,贺千帆抬头,诧异道:“真的是,乔小姐,失敬失敬。” “不客气。”乔念安挤出一抹不达眼底的笑,“所以,黎昕能做到的,我也可以,并且,我很看好你和你的团队,可以给你们提供你们想要的助力。” 贺千帆的眼睛越来越亮:“真的吗?” “当然。” 梦境到这儿,戛然而止。 —— 黎昕的卧室。 她猛地睁开眼,散开的瞳孔缓慢聚焦,过了有一会儿,她才完全回过神来,撑着沉甸甸的大脑从床上坐起,她紧皱着眉头。 新一轮的剧情又要开始了。 这次她会扔掉贺千帆寄给她,寻求合作的技术方案? 而乔念安则会慧眼识珠,及时抓住机会,促成与贺千帆的合作? 黎昕深吸一口气,迅速起床去卫生间冲了个澡,以做好‘迎战’的准备。 这一次,她依旧没能捕捉到准确的时间节点,但只要盯紧乔念安的动向,总能将关键线索揪出来。 收拾妥当后,黎昕拿起车钥匙,拉开房门。 刚出门,就和乔念安撞了个正着。 看到黎昕,乔念安马上瑟缩着后退一步,做足了软弱可欺的姿态,她低垂着头,怯生生道:“黎昕小姐。” 黎昕:“……” “奥斯卡没让你入围真是有史以来最大的损失,一个人都没有,你装你妈呢?” 乔念安闻言,更是宛若受惊的小鹿:“对,对不起,黎昕小姐。” 黎昕双手环胸,冷冷地睨着乔念安:“既然你非要上赶着道歉,那道歉就得有道歉的态度。” 乔念安心里咯噔一声,一股不祥的预感席卷心头。 “这样吧,你扇自己两巴掌,给我听个响,不然我心里不得劲。” 乔念安的脸色霎时间难看到极点:“黎昕小姐。” “不愿意?”黎昕挑眉,她近前一步,“我帮你?” 乔念安慌忙后退:“不,不是。” “扇!” “黎昕小姐....” “乔念安,我数到三!你不动手,就别怪我乐于助人。” 乔念安瞪大了眼。 “三!” 黎昕当即向前。 乔念安慌了,赶忙咬紧牙关扇了自己两巴掌,她自己动的手,不算太疼,但屈辱感却像针一样扎进了心里。 黎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你说你,好端端的,惹我干嘛?” 乔念安嗫嚅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生怕不慎惹到黎昕,再次招来祸事。 “恨我吗?”黎昕双手环胸,持续挑衅。 乔念安赶忙摇头:“不,不恨。” 黎昕笑了:“乔念安,我就喜欢你这副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窝囊样。” 最后睨了乔念安一眼,黎昕大步流星地走了。 黎昕真没空天天陪乔念安胡闹,偏偏乔念安记吃不记打,时不时就要不阴不阳地挑衅她一番。 既如此,她也只能勉为其难地再扮一回恶毒女配。 爽到,就是赚到。 乔念安利用侯念珍,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文件,还和贺千帆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地点,完成任务拿到奖励只差最后一步。 她原本很开心的。 可这份开心,在被黎昕一番羞辱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攥着拳头,乔念安眼里流露出愤恨之色,早晚有一天,她会让黎昕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会狠狠把黎昕踩进泥里,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黎昕没吃早饭,直接驱车去了谢屿的住处。 她‘看’到的那家咖啡厅,在市里共有十几家,她在网上找了几张内部结构图,因为是连锁,装修都大差不差,挨个确认太耗费时间。 如今,她既不知道乔念安和贺千帆具体的见面时间,又不知见面地点。 她需要事件按着乔念安预设的轨迹推进,把乔念安这条鱼饵放出去,从而达到目的。 所以,拦截文件不让它进垃圾桶,已然没了意义。 受剧情限制,她必须找谢屿共同商议、制定方案,利用他不受束缚的优势,在最后关头出手拦截,抢夺乔念安的机缘。 第200章 高需求伴侣 在路上,黎昕已经想好了大致对策。 刚见到谢屿,她便迫不及待地开了口:“谢屿,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件事,终于启动了。” 里,贺千帆是乔念安手里的最强王牌,说是改变了她的命运也不为过。 黎昕通过梦境,零零散散地知晓此事后,数次尝试过探查,但无论她如何费尽心思,均一无所获。 似乎,在剧情尚未启动之前,与之相关的角色、事件,也都会跟着处于一种“待激活”的封存状态。 而现在。 这道无形的‘封印’被破开了。 “你慢慢说。” 谢屿递了杯水到黎昕手里,另只手熟练地牵起她,和她十指紧扣。 黎昕接过水杯,连灌了几口后,兴奋地看着谢屿:“接下来,有件很重要的事,要交给你。” “好。” “乔念安....” 谢屿微微仰头望着黎昕。 不许他总是回黎家简直是个馊主意,他已经连续56小时39分钟没见过黎昕了。 若不是黎昕今早醒了以后就给他打了通电话说要过来,他今天中午就得去黎氏集团堵她。 “大概就是这些,总之你得时刻跟我保持紧密联系,确保能在最紧要的关卡,拦下乔念安。” 谢屿颔首:“我知道了。” 谢屿办事,黎昕向来放心,计划传达到位后,她弯了弯眉眼:“那我先走了。” 谢屿:? “这就走了?” “嗯?” “有件很要紧的事还没干,你忘了吗?”谢屿眯了眯眸子,眼里流露出强烈的不满。 黎昕神色一顿:“很要紧的事?” 下一秒。 谢屿牵着黎昕的手忽然用力,将她扯入怀中。 她猝不及防摔进了谢屿怀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谢屿霸道又强势的吻已然落下,并直接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 周身的温度骤然升高。 黎昕被谢屿死死摁着,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没过多久就被亲懵了。 简单的亲吻已然无法满足谢屿积攒多日的欲望,他火热的大掌探进了黎昕的衣襟,搂着黎昕的动作持续收紧,力气大到恨不得把黎昕揉进他的身体里。 青天白日。 黎昕被他弄得面色潮红,浑身一阵战栗。 眼见谢屿的手持续下探,黎昕赶忙捉住他的手:“谢屿,我还得去上班。” 谢屿紧盯着她的眼里不自觉地翻涌出汹涌的哀怨:“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你见了我,一句想念的话都没有,说完正事就要走?” 谢屿把手缩了回来,掐在她腰上:“黎昕!做人不能没有良心。” 黎昕张了张嘴:“可是,我们才两天没见而已。” “是56小时39分钟。”谢屿微微拔高音量。 黎昕:? 仍觉不够,谢屿继续埋怨:“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自己算算,咱们几年没见了?” 黎昕:?? “你忙,你不见我,我可以理解,可为什么好不容易才见了面,你一句想念的话都没有,连亲我一下都不肯?你还拒绝我。” 黎昕被谢屿的灵魂拷问砸得头晕眼花。 她怎么就捡了谢屿这么个高需求伴侣? 在一起之前就粘人,在一起之后更是演都不演了。 “我错了。”黎昕乖巧认错,她手搭在谢屿脖颈上,在他唇上连亲了好几下,“我当然想你了,怎么会不想你呢?” “骗子。”谢屿瞪着黎昕,“既然想我,为什么昨天和前天不来找我,也不准我去找你?” “我在忙工作....” “工作比我重要吗?”眼见黎昕态度良好,谢屿顺着杆就往上爬。 “当然是你最重要。” “那为什么不准我去找你?” 黎昕:“……” 她又亲了亲谢屿:“下次一定。” “你好敷衍。”谢屿不满地嘀咕了一声。 黎昕的耐心耗尽,她眯了眯眸子:“谢屿,没完了是吗?” 谢屿当即收起脸上的不满,连眼神都澄澈了许多:“有。” “松开我。”黎昕声音微冷。 谢屿掐在黎昕腰上的大掌一秒松开:“黎昕。”他伸手去勾黎昕的手指。 黎昕反手拍了他一掌:“都怪你!我的衣服都被你弄皱了,这让我怎么去公司?” 见终于抓住了合适的机会,谢屿立即热切道:“我这儿有。” 黎昕:? 谢屿牵起黎昕的手,操作轮椅带她去了自己准备了很久的衣帽间。 将灯打开,入目所及的一切,惊得黎昕当即愣在原地,衣服、鞋子、包包、配饰按季节、按颜色分门别类,整理得井井有条、一目了然。 黎昕上前两步,随便拿了两件衣服下来,全是她的码。 她愕然地看着谢屿:“我不是经常过来吗?你什么时候弄的?我怎么没发现?” 闻言,谢屿再次小小地哀怨了一下:“你如果真的经常过来,就不会发现不了了。” 黎昕:“……” “喜欢吗?” 谢屿再度上前,熟练地牵起黎昕的手。 “很喜欢。” “这儿以后就是你的家了,好吗?”谢屿目光灼灼地望着黎昕,期待着她的回答。 “好。” 谢屿眼睛更亮了:“那你爱我吗?” “爱。” “有多爱?”谢屿仰头看着黎昕,喉结上下滚动,眼里流露出几分只针对黎昕的、近乎贪婪的占有欲。 黎昕随手把衣服放在旁边,单手撑住谢屿的轮椅,朝他吻了上去。 谢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环住黎昕的腰,当即将人拉近,加深了这个吻。 好半晌,谢屿才不舍地松开黎昕:“时间不早了,你可以换衣服了。” 黎昕双手握拳,在谢屿头上砸了一下:“你也知道时间不早了?” 她从谢屿怀里起来,从衣帽间选了套衣服出来,一转身,就见谢屿直勾勾地盯着她,毫无离开的意思。 “出去。” “我想看。” 黎昕把换下来的衣服砸在他脸上:“快点出去。” 独属于黎昕的清香闷了谢屿满头,他拉下衣服,握在手里:“真的不能看吗?” 黎昕一字一顿:“你说呢?” “我觉得应该可以看一眼。” 黎昕:“我数到三。” 话音刚落,谢屿把衣服捞进怀里,操作轮椅麻利地离开了衣帽间。 为防谢屿这只色狼‘偷袭’,黎昕在他走后便反锁了房门。 将衣服换好,黎昕望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好一阵,谢屿眼光不错,一套鹅黄色的西装套裙将她衬得明媚又大气,很符合她的气质。 她再次看向这间精心布置、满目琳琅的衣帽间,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弧度。 谢屿还真是.... 摸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留作纪念后,她拉开了衣帽间的门,下一秒,便对上了谢屿如狼似虎的视线—— 第201章 截胡 “黎昕,你真好看。” 谢屿眼里满是惊艳,他操作轮椅上前,熟练地牵起了黎昕的手,下意识想将她拽进怀里亲个够。 提前洞察到了谢屿的意图,黎昕神色一凝,及时提醒:“我没时间再换衣服了。” 谢屿动作一僵,转而流露出几分哀怨:“换衣服怎么这么久?” 黎昕晃了晃谢屿的手,眉眼弯弯:“仔细看了看你专门为我准备的衣帽间,越看越喜欢。” 谢屿当场就被哄好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里也弥漫出几分得意:“那当然了,这全是我亲自设计,亲自挑选的。” 黎昕俯身,在谢屿唇上亲了亲:“辛苦了。” 谢屿盯紧黎昕,马上提出了需求:“那你能不能多回来住一住?” “当然,等忙完这阵。” “还要忙完这阵吗?”谢屿皱眉,“这阵忙完会不会还有下阵?” 黎昕根本就不敢回:“总之,只要有时间我就回来。” 谢屿叹了口气,有些失望:“好吧!” 黎昕默默闭了闭眼,在谢屿的衬托下,她真是越来越像渣女了。 “走啦!” 黎昕拍了拍谢屿的肩。 “我送你。” 黎昕刚松开谢屿的手,他的手便又黏了上来,紧紧握住并十指紧扣。 黎昕转头看他,眯了眯眼,谢屿上辈子,不会是块磁铁吧? “我知道,我会小心,不会让其他人注意到的。” 于谢屿而言,哪怕能和黎昕多相处一会儿也是好的。 耽误了太多时间,黎昕最终还是迟到了。 落座后,她凑到陈嘉宁身边:“嘉宁,如果我今天不小心扔了哪份文件,你记得帮我捡一下。” 陈嘉宁一脸茫然:“既然你还有用,扔它做什么?” 剧情控制,她能有什么办法?黎昕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总之你帮我捡了就行。” “好。” 然而,令黎昕没想到的是,整整一天她都不曾见到过那份文件,也没有任何受剧情操纵的迹象。 这种情况,从未出现过。 黎昕低垂着头,眉头紧皱着,不太对劲.... 突然,她似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侯念珍:“念珍,昨天前台是不是送了几份文件给我?” 侯念珍手里的笔‘啪嗒’一下掉在桌上,她点头,面上浮现出几分紧张:“是,文件有什么问题吗?” “一共给了几份文件你还记得吗?” 黎昕再次追问。 侯念珍用尽全身力气才压制住心头的慌乱,她伸手比了比:“大概这么高,具体几份我没数。” 黎昕还要再问,余光却忽然瞥见乔念安拎起包包,从工位离开。 现在是5:08分,还不到正常的下班时间。 顾不上追问侯念珍文件的事,黎昕回头,迅速拿起手机,拎起包,跟着乔念安出了办公室。 侯念珍狠狠松了口气,但很快又变了脸色。 黎昕刚刚……是不是追着乔念安出去了? 这一发现令她当即心如擂鼓。 黎昕前脚还在追问文件的下落,后脚就跟着乔念安走了,很明显……她发现了乔念安的所作所为,如今,必然是去算账了。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她摸出手机,打开和乔念安的对话框,手指颤抖地敲下一行字: 【黎昕刚刚跟着你出去了,你要小心...】 “念珍。” 陈嘉宁无意间转头,见侯念珍脸色不对,便出声询问,“你脸色好像不太好看,是不舒服吗?” 侯念珍脸上扯出一抹艰难的笑:“没有。” “反正也快下班了,如果不舒服可以请假,我帮你去跟何经理说。”陈嘉宁很是热心。 “嗯。” “你有见过黎昕吗?奇怪,怎么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好像下班了,我看她拿了包走的。” “这么早下什么班?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陈嘉宁嘀嘀咕咕地坐了回去。 确认陈嘉宁再没注意她,侯念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她重新解锁手机,盯着亮起的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很久。 与此同时。 黎昕已然驱车跟着乔念安汇入了车流。 为确保万无一失,黎昕开的车是谢屿下午送来的,完全不会引起乔念安的注意。 这期间。 黎昕和谢屿的通话几乎没断过。 前面,乔念安打了转向灯,拐入一条辅路。 黎昕眼睛一亮:“谢屿,我知道她要去哪家咖啡店了,就现在,拦下她。” “好。” 谢屿沉稳的声音响起。 三分钟后。 乔念安的车被一辆挂着临牌的奔驰狠狠蹭到,被迫停了下来。 还不等乔念安反应,车主已然骂骂咧咧地从驾驶位下来,大力敲击她的车窗。 乔念安降下车窗:“我有急事,不用赔了,你直接——”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纹着纹身的彪形大汉怒喝一声:“我这是刚提的新车你知道吗?” 乔念安皱眉:“你自己蹭上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蹭上来的?明明是你开车不长眼睛,转向连转向灯都不打。” 男人气势如虹,双手叉腰,嗓门越来越大,一副死磕到底的架势。 乔念安险些被气炸:“我什么时候要转向了?你别胡搅蛮缠。” 而此时,黎昕的车悄无声息地从乔念安旁边驶过,朝着前方的咖啡店开去。 “我胡搅蛮缠?妈呀,大姐!我这是新车,我拿我的新车跟你胡搅蛮缠?” 男人壮硕的身影将乔念安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以至于乔念安完全没看到黎昕。 乔念安深吸一口气:“是非对错你心里清清楚楚,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不会追究你的责任,更不会事后索赔,我现在有急事,得赶紧离开,你让开!别挡路。” “凭什么?”男人听完,挡得更结实了:“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绝对不会让你走!你知道我买这车有多不容易吗?” 乔念安被他吵得头都痛了,上次错过周启明,她至今心有余悸。 她绝不会在同样的坑里栽倒两次。 她神色愈发急躁:“你要什么说法?” “你蹭了我的车,你说我要什么说法?” 不想和男人浪费时间,乔念安从包里拿了两千现金:“够了吗?” “才两千?你打发叫花子呢?大姐,你到底看没看清楚?我这是奔驰最新款,你这点钱够干嘛的?” 第202章 他卡了 男人将乔念安给他的两千块钱砸到了她身上:“我也不跟你废话,报警吧!” 乔念安险些气炸,实在理解不了男人究竟是哪里来的底气,竟然能堂而皇之地以一副受害者的姿态,跟她叫板,还扬言报警? 更令她憋屈的是,她真的有很重要的事得去赴约,她根本就没有时间等警察过来。 “你说!要多少钱!” 乔念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耐着性子询问。 “谁稀罕你的臭钱?你看我像缺钱的人吗?”男人怒目圆睁地瞪着乔念安,言辞更加激烈。 乔念安脸涨得通红:“不要钱你这是在干什么?” “是你撞了我,撞了我的新车,你这是什么态度?”男人趾高气扬地梗着脖子,声音直接压过了乔念安,“有钱了不起是吗?要赔钱是吗?行!给我五十万,咱们这事就算了了。” 乔念安难以置信地看着男人:“你说什么?你这破车值五十万吗?你就敢问我要五十万?” “你说谁破车呢?”男人用力拉开车门,“来来来,你自己下来看,好好看看你把我这新车撞成什么样了?我这才刚上路,你知道这有多晦气吗?” 乔念安的车门被打开,男人仗着力气大,直接把乔念安从车里拖了出来。 “你放开我!放开!!” 乔念安用尽全身力气挣扎,也没能挣脱男人的钳制。 “看到了吗?保险杠都要被撞掉了!” 男人话说得凶狠,可乔念安分明看到车头只是掉了点漆而已,压根就没伤到保险杠。 “你简直是在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行!报警,现在就报警,咱们让警察过来评评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乔念安整个人都急到了近乎焦虑的状态,虽然她已经提前截断了黎昕见到贺千帆的可能,但她毕竟是在抢黎昕的机缘,万一像上次一样,再发生什么意外,后果她实在承担不起。 一番斟酌,乔念安终是服软,她咬紧牙关,怒视着男人:“要五十万是吗?” “是!”男人目露凶光,“否则这事你别想了结。” “卡号给我,我现在转你。” 见到贺千帆,抢走黎昕机缘,远比这五十万更重要。 男人显然也没想到,乔念安竟然真的答应,片刻的卡壳后,他脸上升腾出几分防备:“你还真是诡计多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打算把钱给我以后,再反手告我诈骗,狠敲我一笔。” 乔念安:??? 不远处的车里。 谢屿听到这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演员没白找。 乔念安正焦头烂额与人纠缠不休之时。 黎昕已然抵达咖啡厅,并循着梦中看到的场景,精准找上了贺千帆。 “贺千帆,对吗?” 黎昕在贺千帆面前站定。 看到黎昕,贺千帆眼里溢出狂喜,他猛地站了起来,惊喜道:“黎昕?” 黎昕颔首,眉眼弯弯地望着他,伸出手来:“很高兴认识你。” 贺千帆连连点头,紧紧握住黎昕的手,很是激动:“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黎昕环视周遭一眼,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头:“这儿好像不太适合谈工作,我们换个地方可以吗?” “当然可以。”贺千帆殷勤点头,看向黎昕的眼睛都在发光。 事情远比预想中的顺利,黎昕高悬的心脏稍稍落回些许:“我的车就在外面。” “好。”贺千帆拎起一旁的包,跟在黎昕身边:“我们去哪?” “我知道一家很适合谈事的茶室。” 黎昕边说,边迈步朝外走。 贺千帆下意识跟了上去,他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没曾想,竟然真的入了黎昕的眼,还能得到黎昕亲自邀约。 “黎昕,虽然你可能已经了解过了,但我还是想认真地做个自我介绍。” 贺千帆目光灼灼地望着黎昕。 “好啊!”黎昕神色淡然,向外的步子却越走越快。 “我叫贺千帆,是——” 话音未落,贺千帆忽然顿住。 黎昕已经迈步出了咖啡店,还走了一小截,才发觉贺千帆没跟上来,她转头,几不可闻地拧了拧眉:“怎么了?” 贺千帆朝里面望了一眼,眉头皱得很紧:“抱歉,我还不能走,我在等人。” 黎昕:“……” 这傻.逼剧情果然还是来了。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回,黎昕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她看着贺千帆:“你在等谁?” “黎昕。” 黎昕两手一摊:“我不是黎昕吗?需要向你出示我的身份证吗?” 贺千帆愕然地看着黎昕,像是突然反应过来‘黎昕就是黎昕’,他张了张嘴,手指着里面,大脑卡壳了几秒后,连连摆手,有些窘迫道:“抱歉,我....” 他实在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的愚蠢行为。 黎昕展颜一笑:“没关系。”而后,便再次催促,“可以走了吗?” “当然可以。” 贺千帆话说得笃定,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拔不动。 他回头,看向方才坐过的位置。 他好像在等一个很重要的人,没等到之前,不能离开咖啡店。 可他不就在等黎昕吗?黎昕分明就在他面前,他等的人已经到了,他还要等谁? “怎么了?” 贺千帆摇了摇头,冷汗热汗一阵一阵地往外冒,脸色也慢慢越来越红,他开口,想说没事,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在等人。” 黎昕不厌其烦地问:“你在等谁?” “在,在等黎昕。” 话音落下,贺千帆的脸红成了猪肝色,他好像疯了! 黎昕不就在他面前吗?他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黎昕从包里取出身份证,拍进贺千帆手里:“身份证。” “我不是这个意思。”贺千帆慌忙把身份证推了回去,“我认识你的,你不用证明自己的身份,抱歉,我只是,只是.....” 贺千帆额头上的汗从鬓间滑落,‘啪嗒’一声砸到了地上,他仓皇擦了擦:“对不起,我今天可能不太舒服,但请你放心,我们的技术绝对没问题。” 黎昕握着身份证的手逐渐收紧,她紧拧着眉头,大脑飞速运转,思索该如何破局—— 第203章 以退为进 “所以,我们可以走了吗?” 黎昕望着贺千帆,态度不再似方才那般和善。 贺千帆自然觉察到了黎昕的变化,他神色愈发紧张,连鼻头都冒出了细密的汗:“可以了。” 黎昕没有接话,只转身朝前走去。 然而,令贺千帆更加慌乱的是,他迈出去的步子明明是向前的,结果却莫名其妙往后退了一步。 再次对上黎昕的死亡凝视,贺千帆下意识脱口道:“抱歉,我还不能走,我在等人。” 黎昕彻底冷了脸,她不满地注视着贺千帆,一字一顿:“看来贺先生没准备谈合作的事,既如此,就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说罢。 黎昕转身就走,丝毫不留情面。 她不确定激将法是否管用,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试一试,倘若贺千帆还是不接招,她就只能动用下下策,找人过来直接将他打晕带走。 理论上,贺千帆虽会受剧情影响,思维变得混乱,但努努力,应当能挣脱。 “不是的。”贺千帆彻底急了,他攥紧拳头,猛地冲了出去,“黎小姐,您等等我,抱歉,我刚刚,刚刚....” 贺千帆实在是给不出解释。 他好像被鬼打墙了! 黎昕步子顿住,冷眼看着贺千帆:“不好意思,我很忙,我不需要解释,我只要一个确切的答复,合作的事,谈是不谈?” “谈!当然谈!怎么会不谈?”贺千帆又上前两步,涨红的脸上充斥着紧张之色。 黎昕淡淡扫了他一眼,继续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贺千帆自知理亏,慌不迭地跟了上去,越是和咖啡店拉开距离,那股犹如鬼打墙般的不适感,就越淡薄。 黎昕先拉开了副驾驶的门:“上车。” 贺千帆下意识又往咖啡店看了眼,扭头回来,对上黎昕阴云密布的脸,顿时被吓得一个激灵,立即上车。 ‘啪’的一声,车门关上。 黎昕迅速绕到驾驶位,上车、点火、给油,一气呵成。 路上,黎昕恨不得把脚踩进油箱里,生怕再出什么纰漏。 贺千帆上车后,一句话也没说,他满头大汗,明明没做什么剧烈运动,心脏却跳到了150,萦绕在周身的不适感,令他很难再腾出精力和黎昕对话。 过了不知多久。 这种不适感终于消散,贺千帆整个人像是重新活过来了。 “到了。” 黎昕将车停稳,转头看向贺千帆,脸上的阴云散开,恢复了初见时的和气。 贺千帆愣了愣,解下安全带:“好。” 三分钟后。 黎昕和贺千帆面对面落座。 黎昕没有多问,贺千帆却迟迟放不下方才的事:“黎小姐,实在抱歉,刚才是我太冒失了,还请您原谅。” “今天温度忽然升高,你可能是中暑了,一时恍惚也很正常,我不会往心里去的。” 黎昕随口替他编了个理由,想要尽快翻篇。 “中暑?”贺千帆怔愣地看着她。 今天莫名其妙的诡异感,只是...中暑吗? “现在呢?还有不舒服的感觉吗?” 贺千帆摇了摇头,眉头皱得很紧。 黎昕再次催促:“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进入正题了?” “嗯嗯。”贺千帆扯出一抹尴尬的笑,“今天让您见笑了。” “我先向您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贺千帆,今年27岁,和几个发小开了个工作室,给您的那份技术方案里有介绍过,我们对ai研发很有想法,上次您生日宴时,我无意中听到您说,您很看好ai行业的发展前景,我就斗胆给您寄了一份技术方案。” “您不仅亲自看了我们的技术方案,还肯赏脸跟我谈合作的事,我很感激。” “上次生日宴?”黎昕有些诧异,“可我怎么对你没印象?” “是这样的...”说到这儿,贺千帆更加不好意思,“我当时是去做兼职的,给您送酒时,听到了您和其他人的谈论内容。” 意识到自己的话里有歧义,他赶忙又加了句解释:“我绝对不是故意偷听。” “没事。”黎昕笑了笑,“正好说明你我有缘。” 感受到了合作的希望,贺千帆的眼睛亮了。 “你给我的那份技术方案里,很多专业名词我不是太懂,你能详细给我讲讲方案里的内容吗?” 明明压根没见过那份技术方案,但黎昕依旧应对得滴水不漏。 贺千帆果真没有起疑,他热情点头,仔仔细细地将他的构思全盘讲给了黎昕。 说起自己热爱的事业,他眼里盛满了光,那股赤诚与野心,灼灼发烫。 在此之前,黎昕做过大量的相关功课,除却部分专业性太强的内容,大部分时候,她都能跟得上贺千帆的思路。 甚至还能在一些关键节点,抛出颇有深度的问题,以获取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几个问题下来,贺千帆看向黎昕的眼神里又添了几分认真与崇拜:“黎小姐,您懂得真多。” 黎昕弯了弯眉眼:“既然真心打算入局,当然不能两眼一抹黑。” 贺千帆连连点头:“嗯。” 若说来见贺千帆之前,黎昕只是出于对抢夺乔念安主角光环的目的性,但和贺千帆一番交谈过后,她才真正看到了他的价值。 他年纪轻、思维敏捷、对当下的技术趋势与市场痛点有很精准的洞察,且他极度热爱、极度钻营,这样的人,成功也是应该的。 “方便问你个问题吗?” “当然。” “以你的能力,应该有很多家公司抢着要你才对,怎么会把技术方案送到我这儿来?” 贺千帆的脸骤然一红,他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黎小姐,既然您问了,我就跟您实话实说。” 黎昕颔首。 “我不是名校毕业,之前有过两份工作,也都因为太刺头被开除了,之后就开了个工作室,但工作室目前为止没什么盈利,也没有任何资质背书。 虽然已经栽了很多跟头,但我至今仍是个刺头,我对我的事业有非常清晰的规划,我不想单纯替别人打工,并且我希望,这份技术方案能以我为主导,实现落地。 但现在的市场环境,没有任何一家公司能包容我的要求。毕竟,自主研发核心AI技术需要的资金、算力、数据绝非小数目。” 谈及现实问题,贺千帆眉眼中的灼灼光亮悄无声息地灭了,他叹了口气,本就憔悴的面容又添几分落魄:“不瞒您说,在把技术方案贸然邮寄给您之前,我已经碰过无数次壁了。” 第204章 他的伯乐 黎昕在职场待了太久,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么坦荡的表述了,不免有些愕然。 贺千帆挠了挠头,有些不自在道:“我是不是说话太直接了?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总改不了,我不喜欢在人际交往上弯弯绕绕。” “没有。”黎昕嘴角微微上扬,“挺好的,有种秋衣扎进秋裤里的踏实感。” “啊?” 贺千帆懵了。 黎昕轻笑出声:“来谈谈合作的事,你这么有主意,来之前,应该已经有想法了?” 贺千帆不安地搓了搓手:“那我就有话直说了?” “嗯。” “我想技术入股,我要拿绝对的主导权,并且,我要占股不低于20%” 贺千帆一口气把话说完,心脏随即悬到了嗓子眼。 他当然知道,一穷二白的他提出来的要求有多冒昧,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这是他能接受的底线。 黎昕点了点头:“你有信心你的技术值这个价吗?” 贺千帆郑重点头:“我有。” “好。”黎昕非常爽快,她朝贺千帆伸出手来,“祝我们合作愉快。” “啊?” 贺千帆当然是奔着达成合作的目的来的,但当合作机会真的摆在眼前时,他人傻了。 “有问题?”黎昕挑眉。 贺千帆连连摇头,激动到连脖子都红了:“没问题,没问题。” 他紧张地在身上搓了搓手心的汗,握上黎昕的手,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有些迟疑道:“黎小姐,我冒昧地问一句,您说话算数吗?您是不是还不太清楚,需要投入的成本有多高?” 黎昕无奈地看着他:“当然,否则我在这儿跟你聊什么呢?” 贺千帆有些尴尬,但仍旧直接问出了口:“您不需要回家跟您父亲商量一下吗?” “忘了跟你介绍,我是黎氏集团的第二大股东,有决策权。” 黎昕平静的声音像一道惊雷,震得贺千帆久久回不过神,他满目愕然:“这么牛?” 黎昕晃了晃手腕,以眼神示意:“贺先生,还不松开吗?” 贺千帆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松开黎昕的手:“抱歉抱歉。”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我只是没想到,您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大的成就,更没想到,我误打误撞,真遇到了贵人。” “跟你的合作,我会尽快走流程立项,你这边也提早做好准备。” 贺千帆点头如捣蒜:“好的。” 黎昕摸出手机,递到贺千帆面前:“留个联系方式。” “好。” 贺千帆接过黎昕的手机,迅速输入自己的号码。 合作事项谈妥后。 贺千帆目送着黎昕的车子驶远,他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刚刚发生的一切都顺利到像做梦一样,想到这儿,他用力掐了自己一下,好疼!他倒吸一口凉气,转而脸上凝出狂喜。 是真的!真的是真的。 恰在此时,发小杨睿诚打来电话:“你今天的合作谈得怎么样了?”根本不等贺千帆回话,杨睿诚便已十分熟练地安慰道,“老贺,失败是成功他妈,别灰心,再接再厉,总有一天能心想事成的。” “成了。” 贺千帆抓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 “什么成了?” “合作谈成了!!!”贺千帆拔高音量。 电话那头并没有响起他预想中的兴奋,沉默片刻,杨睿诚的声音才再度响起:“你是说,技术入股、绝对主导权、20%的股份成了?” “对!成了!过程非常顺利,老杨,咱们遇到贵人了。” 贺千帆激动得唾沫横飞,恨不得当场就给杨睿诚一个大熊抱。 但这回,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 “杨睿诚?你说句话!” “老贺,你别是被打击疯了吧?没事的,我今儿接了个私活,咱哥几个加班加点干几天,完事能结两万呢!咱们不会饿死的。” “是真的!杨睿诚,你看不起我是不是?” “谁看不起你了,咱俩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吗?我是说,现在世道不好,你可别走火入魔被骗了。” “不是,对方是黎氏集团的千金黎昕,她还是黎氏集团的第二大股东,我上回在生日宴见过她,当时还给你们开过视频。” “你是说,一家上市公司的第二大股东,亲自跟你见面,敲定合作,还愿意给你20%的股份?” “对。” “好高级的诈骗团伙,完全是按照你的需求量身定做的。” 贺千帆:? “杨睿诚你有毒吧!我说真的。” “那行,我问你,你们签合同了吗?” “这才几个小时,上哪整个合同出来?” “你们是在黎氏集团见的面吗?有官方凭证吗?” “我们...约了一家茶室。” “这么大的合作,不去公司谈,去茶室?” 杨睿诚咄咄逼人的三连问给贺千帆干懵了。 贺千帆被挤兑得说不出话来,停顿好一阵,才不满道:“难道我会骗你吗?” “你不会骗我,但你会被骗,老贺,咱们年纪也不小了,为现实低头也没什么,执着不来的东西,就放弃吧!赶紧回来,我接的是急活,这几天就得要,没你忙不过来。” “杨睿诚,我没有受骗,是真的。” 贺千帆固执地再次解释,但被连着泼了这么多盆冷水,明显没了最开始的底气。 “知道了,快点回来,搞不好得熬一晚上,给你准备仨红牛够吗?” “杨睿诚!” “我先去忙了,你赶紧的啊。” 电话挂断。 贺千帆握着手机,面上的狂喜已然消失得干干净净,他得给黎昕打个电话问问—— 五秒后,他神色一凛,这才记起,刚刚高兴到昏头,只给了黎昕他的号码,忘了要黎昕的。 这—— 手机提示音响起。 贺千帆赶忙查看信息: 【打车吧!坐地铁太慢了,哥有钱,哥给你报销。】 贺千帆失望地收起手机,不免怀疑,今晚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在做梦。 确实...他的状态从要离开咖啡店时,就已经不对劲了。 难道,他真被骗了? 贺千帆迈着拖沓的步子打了辆车,精神萎靡地朝工作室的方向驶去。 中途路过咖啡店,他揣着怀疑,不自觉地直起了身子,向外瞭望。 一道白色的身影跃入他的视线范围内,不知为何,他的心脏猛地一震:“师傅,停车。” 第205章 急疯了 前排司机懵了一瞬:“抱歉,现在是直行车道,没法停车,去前面掉头可以吗?” 贺千帆抓着前排座椅靠背的手紧了一紧,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白色身影:“麻烦尽快。” 恰在此时,前方的红灯转绿,司机脚踩油门,车子朝前驶去。 白色身影也跟着消失在了贺千帆的视线范围内。 同一时间。 乔念安正脸色铁青地与咖啡店的经理僵持:“你凭什么不让我查监控?” “抱歉女士,事关顾客隐私,我们真的没有权限为您提供这一服务,如果您有特殊需要,建议您报警处理。” “这就是你们对待顾客的态度?”乔念安眼眶猩红地瞪着面前的经理,气得浑身都在颤抖,整个人都有些神志不清。 处理完剐蹭事件后,她立即赶了过来,一连等了几个小时,都没见到贺千帆的身影。 最开始,她只道是堵车,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再也坐不住后,她翻出贺千帆留在方案里的手机号,连着拨了很多次,始终无人接听。 她就这样,眼睁睁地又一次错过了唾手可得的机缘。 接二连三的失败,令她整个人都被焦灼与不甘的情绪吞没。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心口处尤为难受,像是有蚂蚁在啃噬般,一阵一阵地收紧,连带着呼吸都异常困难。 她隐隐觉得...好似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在悄然从她身上抽离开来。 “女士,真的很抱歉,或者我帮你报警可以吗?” 经理的态度依旧友好但强硬。 乔念安攥紧拳头,刚要再次怒喝出声,不远处忽然传来谢裴羽的声音:“念安。” 乔念安转头,看到谢裴羽的刹那,眼泪顿时决堤,她踉跄着上前两步,扑进谢裴羽怀里,哭得泣不成声:“裴羽。” “出什么事了?”谢裴羽把乔念安搂进怀里,关切地望着她。 乔念安转头,怒瞪着经理:“他欺负我。” 经理顿觉无辜,连连摆手:“二位误会了,保护顾客隐私是我们的职责,警察没有介入之前,我们确实无权调取监控、探查其他客人的信息。” 谢裴羽微微皱眉:“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裴羽,这件事对我很重要。” 乔念安紧紧抓着谢裴羽,眼神里满是迫切。 谢裴羽深吸一口气,又看向经理:“方便谈谈吗?” 看出了谢裴羽气度不凡,经理的态度比方才好了不少,他抬手指向咖啡店内的办公区:“可以的,先生。” 谢裴羽牵起乔念安的手。 有了谢裴羽做依靠,乔念安浮躁、焦灼的情绪稍稍缓解,但脚步依旧虚浮。 二人进入咖啡店内不久。 贺千帆便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他先是在咖啡店门口转了一圈,又进去找了一圈,依旧没看到那道白色身影。 清醒过来后,他只觉自己荒唐又莫名,没再逗留,他重新拦了辆车,垂头丧气地往工作室方向赶去。 至此,二人彻底错过。 执着于查监控的乔念安对此全然不知。 有些独属于她的‘好运气’,正在悄然流逝—— 在谢裴羽的一番运作下,乔念安终于如愿查到了监控。 监控画面刚一打开,她就急不可耐地推开经理,凑到屏幕前。 光打在她惨白的脸上,她急切的眼神里映出几分近乎疯狂的执念。 经理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惊之下,看向谢裴羽。 原则上,顾客无权查看监控,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但凡乔念安能情绪稳定地给出一个像样的理由,他都不至于就调查监控一事争执这么久。 似感受到了经理的视线,谢裴羽礼貌颔首:“抱歉。” “没事。”经理笑了笑,态度和善,“不会出事就行,店里并非刻意为难,实在是担不起责。” “嗯。” 谢裴羽重新把视线落在乔念安身上。 此时的乔念安,周身翻涌着一股莫名的癫狂,焦虑的气息辐射到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是谢裴羽头一次见到乔念安这副模样。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乔念安忽然出声,手指着屏幕里的男人,指尖几乎要戳进屏幕里去。 “他怎么了?” 谢裴羽凑近,询问出声。 乔念安刚要回答,就见黎昕也出现在屏幕内,和贺千帆简短交谈后,便将人带走了。 霎时间。 乔念安如坠冰窟。 最后一点念想,也幻灭了。 她眼神发直,怔愣地看着黎昕,口中呢喃:“原来是黎昕,是黎昕抢走了我好不容易才求来的机缘。” 她的声音很低,哪怕谢裴羽凑得很近,也只听到了‘黎昕’二字。 “黎昕怎么了?她和这个男人是什么关系?” 谢裴羽皱紧眉头,满目不解。 乔念安抓住谢裴羽的手,眼泪簌簌落下:“裴羽,完了!全完了!我该怎么办?” “你什么话都说不清楚,让我怎么帮你?”谢裴羽抓着乔念安的手臂,越收越紧,“乔念安,到底出什么事了?” “裴羽,他叫贺千帆,是一个很有前途的技术型人才,我和他约好了谈合作,我等了他整整一个晚上,结果,他被黎昕抢走了,黎昕抢走了!” 乔念安越说越崩溃。 技术方案明明在她手里,黎昕为什么会知道贺千帆的存在,为什么还是来了? 她都已经做到这份上了,还不够吗? 谢裴羽这次听清了,但还是听不懂:“既然你已经和他约好了,黎昕怎么会知道?又怎么抢得走他?” 乔念安答不出。 事实真相如何,她心知肚明,她只能抓着谢裴羽的手,不断重复:“裴羽,我该怎么办?” “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有。” “为什么不给他打电话?” “我打过了,打过很多次,他一直不接。” 说到这儿,乔念安眼里溢出一抹愤怒,如果不是因为那个该死的男人,她根本就不会迟到,更不会让黎昕捡走这机缘。 “再打一个。” 乔念安抽泣着点头,她摸出手机,又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通:“你好。” 略显疲倦的男声响起后,乔念安眼睛猛然亮了,她赶忙道:“请问是贺千帆吗?” “是,你是?” 乔念安攥紧手机,急声道:“我是黎昕....是黎昕的助理,她委托我来跟你谈合作的事。” 第206章 极度的不安 “黎昕的助理?她委托你跟我谈合作?” 贺千帆诧异出声。 闻言,杨睿诚皱紧眉头:“你把免提打开。” 贺千帆依言打开免提,而后就听乔念安答道:“对,她说今晚有些具体事项没有谈清楚,让我跟你对一些细节,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约明天上午可以吗?” 杨睿诚两手一摊:“我就说是骗子吧!” 话落,他直接夺走贺千帆的手机,干脆利落地摁下挂断。 “诶!”贺千帆下意识去抢手机,却被杨睿诚喝止,“老贺,我知道你很想要这个机会,但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真的合理吗?黎氏集团的第二大股东黎昕大晚上跟你谈合作,答应了你很多近乎无理的要求,扭头又来了个助理,说还要再对一对细节?” “贺千帆!你这样的靓仔被骗去缅北,下场会很凄惨的。” 争论间,乔念安又打了电话过来。 杨睿诚眼睛都不眨地顺手挂断并拉黑。 贺千帆默默将他的行为看在眼里,没有制止。 拨不通贺千帆的电话,乔念安急到完全丧失理智,全然不考虑事情的合理性,又用谢裴羽的手机拨了电话过来。 手机铃声响起。 杨睿诚看了眼陌生号码,挑眉示意贺千帆后,接通电话:“喂。” “是贺千帆吗?我是黎昕的助理,刚刚通话好像无故断了,我想问你一下,你明天上午有时间吗?你的技术方案我很认真地看过,非常认可你的能力,很有投资意向,希望能跟你详细谈一谈。” 乔念安生怕贺千帆挂电话,语速极快地一口气将话说完,言语间流露出来的急切,哪怕是隔着手机,也能清晰地传达到二人耳中。 四目相对。 贺千帆眼里的光完全灭了,他从杨睿诚手里接过手机,摁下挂断键,顺手将这个手机号也放入黑名单。 “你什么时候见过投资是以这种形式上门的?” 贺千帆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是我太想当然了。” 杨睿诚拍了拍他的肩:“慢慢来,我们还年轻,等咱们工作室闯出一些名头,一定能拉来真正的投资,闪瞎那些势利的狗眼。” 贺千帆随手把手机扔到一旁,彻底冷静下来后,他长叹一口气:“自称黎昕助理的人,晚上给我打了很多个电话,当时我和黎昕在谈事,不方便接,就把手机静音了,现在再看,今晚发生的一切,的确都有问题。” “咱们可能不知不觉间被人盯上了,往后小心些吧,陌生号码尽量别接,天上掉馅饼的事也别信。” “嗯。”贺千帆戴上耳机,面无表情地看向电脑屏幕,“干活吧。” 杨睿诚看着贺千帆,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们几个人里,贺千帆的家境最差,承受的压力最重,也最执着于改变现状。 另一边。 乔念安的天塌了。 她泪眼朦胧地望着谢裴羽,紧紧抓着他的手:“裴羽,怎么办?又被拉黑了。” “你太着急了。”谢裴羽紧皱着眉头,“你这么做,很容易适得其反。” “裴羽,你帮帮我。” 乔念安满目央求。 她已经错失过一次很重要的机会了,这次再错失.... “一定要贺千帆吗?这方面的人才多如牛毛,我可以帮你推荐别人。” “不行!一定要他。”乔念安当即硬声反驳,“裴羽,你帮帮我。” 谢裴羽完全理解不了乔念安的行为,但眼下她情绪波动太大,不适宜和她对着干:“好,你先缓一缓,我会帮你的。” “嗯。” 乔念安紧紧拽着谢裴羽的手低声啜泣。 时间已经很晚了。 咖啡店早已打烊,只剩经理还留在这儿陪着他们。 “念安。”谢裴羽牵起乔念安的手,“我们该走了。” 乔念安眼眶通红,再次追问:“你会帮我,对吗?” “对。” “裴羽,我不想回去,我想跟你一块走。” 乔念安仰头望着谢裴羽,我见犹怜的姿态,令谢裴羽一阵心动,他爱怜地拂去挡着乔念安眼睛的碎发:“好。” 夜已经很深了。 换了套衣服的乔念安缩进谢裴羽怀里,牢牢搂着他的腰,即便如此,仍旧无法摆脱如影随形的不安感。 “念安,你怎么了?”谢裴羽把乔念安从怀里捞出来,“贺千帆就这么重要吗?” “很重要。”乔念安紧张地看着谢裴羽,再次追问,“你会帮我,对吧?” “对。”谢裴羽大掌在乔念安巴掌大的小脸上来回滑动,“我会帮你的,不要怕。” 乔念安哽咽地‘嗯’了一声。 事情接二连三地脱离掌控,倘若这回无法顺利和贺千帆达成合作,她真不知道...往后的路该怎么走,又会落向何处—— 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缘故,当天晚上,乔念安做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噩梦。 在梦里,黎昕毫不客气地收走了她费尽心机抢夺来的一切。 她被彻底打回原形,穷困、潦倒,一无所有。 这样的生活,比让她死了还要难受。 “不!不要!” 乔念安猛地直起身子,涣散的瞳孔缓了片刻才重新聚焦。 谢裴羽被她吵醒,也坐了起来:“怎么了?” 乔念安闻声回头,看到谢裴羽后,慌忙抱了上去:“裴羽。” 她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 “怎么了?”谢裴羽轻抚着她的后背。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乔念安声音也在抖。 “当然。” 得到了确切的回答,乔念安松开谢裴羽,直视着他的眼睛,忽然问道:“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谢裴羽神色一僵。 他是喜欢乔念安的,但要论结婚...别说他母亲不同意,连他自己都觉得乔念安配不上他。 “你迟疑了?”乔念安本就草木皆兵,觉察到谢裴羽的抗拒后,更是瞬间炸毛,“你不爱我是吗?你从来没想过跟我结婚是吗?” “当然不是。”谢裴羽急声否认,“你胡说什么呢?从和你在一起那天起,我就已经认定你了,我只是觉得,你年纪还小,我这两年也正值事业上升期,不是结婚的最佳时机。” “我想等确定以后,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 “裴羽,我爱你,只要是你就够了,我不需要什么盛大的婚礼。” 乔念安紧抓着谢裴羽的手不放。 她已经失去太多了,绝不愿连谢裴羽也弄丢。 “但是我需要!”谢裴羽加重语气,“你是我最爱的人,你值得最好的,我也必须给你最好的。” 第207章 令人窒息的纠缠 乔念安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定定地看着谢裴羽,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谢裴羽心里直发毛:“念安,不要胡思乱想好吗?” “我们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你的父母?” 乔念安不甘心地继续追问。 谢裴羽神色一僵:“念安,我的事情我可以完全做主,没必要把父母牵扯进来对我们指手画脚。” “可是...” 乔念安一想到梦里的惨况,就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念安。”谢裴羽直接打断,他认真地看着乔念安:“你不相信我吗?” “相信,但是...” “既然相信,就不该有但是。” 谢裴羽再次打断乔念安,并转移话题道:“念安,你是不是做噩梦了?从昨天开始,你就很不对劲,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乔念安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谢裴羽的视线:“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只是昨晚梦到你离开我了,心里很不安。” 说到这儿,她才重新抬头,再次追问:“裴羽,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不会的。” 谢裴羽答得毫不走心。 乔念安心思敏感,怎么可能觉不出谢裴羽话里的敷衍? 这份敷衍,无疑让她本就悬着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她很清楚,再追问下去,恐会引起谢裴羽不满,但她实在忍不住,她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绝对坚定的回答:“真的吗?” “真的。” “你的手机呢?我想看看。”乔念安朝谢裴羽摊开手,紧盯着他。 “看我的手机做什么?” 谢裴羽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心中的不满持续升腾。 “我总觉得我对你不是特别了解,别的情侣之间不是总会查手机确保恩爱吗?我也想查。” “你不相信我?” “我只是想和你更亲密一点。”说着,乔念安把她的手机塞给谢裴羽,“我也可以让你查我的手机。” 而后,她两手握住谢裴羽的手腕,晃啊晃地撒着娇,“裴羽,好不好嘛。” 谢裴羽胸前微微起伏,很不情愿地将手机递到乔念安手里:“我手机里只有工作。” 终于拿到谢裴羽的手机,乔念安嘴角上扬,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便当着他的面,翻开了他的vx页面。 谢裴羽的视线立即跟了过去。 他的手机里其实没什么不能被乔念安看到的秘密,但把手机交出去供人查看,他还是感受到了冒犯。 乔念安低头查看谢裴羽手机时,并没有看到他眼里极力压制的冷意与不耐烦。 过了足足半小时,乔念安才把手机还给谢裴羽,不安感总算消散了大半。 谢裴羽面无表情地接过手机,翻身下床:“我去洗个澡。” 乔念安伸手去抓他:“时间还早,不再睡会儿吗?” 谢裴羽动作很快,乔念安扑了个空:“不了,上午还有几个很重要的会议。” 很重要的会议? 乔念安拧了拧眉,还欲说什么的时候,谢裴羽已经进了浴室。 无奈,乔念安只好抱膝缩在床上,想等谢裴羽出来问个清楚。 “念安。” 浴室,谢裴羽的声音响起。 乔念安马上起身:“怎么了?” “你去准备早餐,我有点饿了。” “好。” 谢裴羽在卫生间磨蹭了很久才出来。 乔念安准备好早餐后,便坐在桌边等他,终于听到身后传来动静,她马上回头:“裴羽。” 谢裴羽抬手示意她噤声,手机正贴着耳朵:“今天上午十点之前,必须给我。” “嗯。” 电话挂断。 谢裴羽看向乔念安。 乔念安立即问:“你有很要紧的工作吗?” “对,我马上就得走。” 乔念安皱紧了眉头:“可你明明承诺过会帮我,我们不是约好今天上午一块去找贺千帆吗?” “但公司临时有事,我也没办法,我让小王过来陪你一块去。” “不行!我想让你陪着我,你答应过我的。” “但是公司的事很重要,念安,你会懂事的,对吗?” “不行!你明明已经答应我了,为什么不遵守承诺?公司的事着急,我的事就不着急吗?而且,凡事也要讲究一个先来后到不是吗?” 只要提起‘贺千帆’一事,乔念安就控制不住情绪,还能耐着性子跟谢裴羽讲道理,已经耗尽了仅存的理智与力气。 “念安,你怎么总是无理取闹?你从前不是很乖巧懂事、体贴入微吗?你现在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给我出难题?但凡我有时间,我会不去吗?你能不能稍微体谅我一下?” “我这么努力,难道不是在为我们以后拼搏吗?” 谢裴羽彻底爆发了,他脸上的烦躁不再掩饰,眼里的冷漠像刀子一样落到乔念安身上。 乔念安怔在原地,呼吸声骤然粗重了许多。 似乎也意识到了他的话太伤人,谢裴羽深吸一口气,堪堪压住脾气,他上前两步,把乔念安抱进怀里:“念安,有个项目出问题了,造成了很严重的损失,我必须得尽快赶过去处理。” 乔念安没有抗拒谢裴羽的拥抱,但还是红了眼眶,她抓着谢裴羽的衣服,声音微微哽咽:“嗯,公司的事更重要,你该去处理。” 谢裴羽松开乔念安,直视着她的眼睛:“你能明白,对吗?” 四目相对,乔念安沉默片刻才点头:“嗯。” 谢裴羽满意地揉了揉乔念安的头:“我就知道,你向来乖巧懂事。”说着,他在乔念安额头上落下一吻,“我安排小王跟你一块去,念安,你放心,承诺过你的事,我都记得很清楚。” 乔念安眼里噙着委屈的泪,恨不得和谢裴羽大吵一架,但迫于现实压力,她只能强行挤出一抹笑,装作善解人意:“不用了,项目出了问题,你肯定缺人手,我自己去就可以。” “你自己去?”谢裴羽只犹豫了一秒,就点头,“也好,要是有什么需要,你随时给我打电话。” 乔念安的心再次沉到谷底。 可她不能再跟谢裴羽吵架了,尤其是这个节骨眼。 “好。” 谢裴羽揉了揉乔念安的头:“我先走了。” “早饭也不吃了吗?” “不了。” 谢裴羽扭头的瞬间,脸上的宠溺散了大半。 事实上,公司项目哪有这么巧刚好出事?他只是极度厌烦乔念安令人窒息的纠缠,想暂时避开她而已—— 第208章 进度异常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乔念安立在原地,背后的桌上还放着她精心准备的早餐,谢裴羽一口都没吃。 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在椅子上坐下,随便塞了口吃的在嘴里,面无表情地开始咀嚼,心情十分沉重。 突然,怎么叫都不应的机械音骤然在乔念安耳边响起: “提示,任务进度异常,请玩家尽快修复——” 乔念安顿时瞪大眼,慌忙询问:“系统,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明明已经断了黎昕的路,她为什么还是能找上贺千帆?” “提示,任务进度异常,请玩家尽快修复——” “系统,你帮帮我,我现在该怎么做?”乔念安眼睛瞪得很大,恳切地望着前方。 然而,回答她的,就只有:“提示,任务进度异常,请玩家——” 乔念安攥了攥拳头,脸上涌出深深的烦躁。 无奈,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转身返回房间洗了个澡,她将自己收拾妥当后,按照贺千帆写在技术方案里的地址找了过去。 贺千帆成日里入不敷出,自然没钱租高档办公区。 找了很久,她才在一栋商住两用的公寓楼里,找到他们毫不起眼的工作室。 乔念安敲了敲门。 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她皱紧眉头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贺千帆应当到工作室了才对,她不死心地又敲了敲。 依旧无人应答—— 不安和恐惧再次浮上心头,她加重了敲门的力道。 里面一直没人应声她就一直敲,眼里染上几分近乎偏执的执着也浑然不觉。 终于,里面传来响动。 乔念安眼里翻涌出惊喜,这才停止敲门。 杨睿诚的头发乱成了鸡窝,背心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连拖鞋都穿反了,他猛地拉开房门,满脸烦躁:“谁啊!大早上的,烦不烦?” “你好。” 乔念安小心翼翼地伸手,朝杨睿诚打了个招呼。 待看清乔念安的长相后,杨睿诚一秒瞪大了眼:“卧.槽!?等我一下。” 他反手把门砸上,匆匆忙忙地跑了进去:“老贺,老陈,别睡了,门外来了个大美女,快快快,赶紧起来收拾一下。” 杨睿诚边喊,边往卫生间冲,用最短的时间洗了把脸,刷了个牙,换了套衣服。 “美女?哪来的美女?找谁的?” “不知道!赶紧收拾,别让美女等急了。” 杨睿诚踹了陈绍辉一脚。 他们干了一宿,早上七点才睡。 这地方隔音很差,杨睿诚的大嗓门,乔念安听得清清楚楚,悬浮不定的心总算踏实了几分。 约莫三分钟后。 门被拉开。 杨睿诚殷勤地望着乔念安,朝她伸出手来:“美女,我叫杨睿诚,很高兴认识你,你是来找我的吗?” 乔念安握了上去,露出一抹腼腆的笑:“我来找贺千帆,请问他在吗?” 杨睿诚笑容凝固,他回头看了贺千帆一眼,眼神含刀:“在。”这个字,他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你先进来。” “谢谢。” 乔念安弯了弯眉眼,盈盈望着杨睿诚,尽量展现出了自己温婉得体的一面。 “不客气。” 杨睿诚挤出一抹笑。 乔念安迈步进了工作室,看得出来,他们的工作室没什么工作可做,从没有对外开放过,整个房间乱糟糟的,桌上还放着昨晚吃剩的宵夜没来得及收拾。 空气中也隐隐弥漫着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 乔念安几不可闻地拧了拧眉。 注意到这一点,杨睿诚立马看向陈绍辉:“老陈,把窗户打开。” 贺千帆从卫生间出来,看到乔念安后,下意识记起了昨晚那抹令他心头一震的身影,他驻足在那,久久没有回神。 杨睿诚看到贺千帆,立即上前:“来找你的,傻站着干嘛?” 贺千帆回神,迈步走到乔念安面前:“你好。” “你好,我是乔念安,第一次见面就贸然登门,实在冒昧,还请您见谅。” 乔念安主动朝贺千帆伸出手来。 “没事。”贺千帆握上了乔念安的手。 在贺千帆的衬托下,乔念安的肌肤显得愈发雪白通透。 杨睿诚眼睛都看直了,这么牛.逼的大美女,竟然不是来找他的!!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贺千帆整个人倦怏怏的,一整夜的沉淀,令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再看到乔念安,虽然诧异,但也没了昨天那种‘心头一震’的莫名感觉。 如今回想起来,他真觉得昨天的他,完全是撞邪了! “是这样的。”乔念安从包里取出她的名片,递给贺千帆,“我在黎氏集团任职,那天无意间看到了你的技术方案,很感兴趣,所以想跟你详细聊聊。” 闻言,杨睿诚嘴角的弧度陡然僵住,他盯着乔念安,狐疑道:“你不会就是昨天打电话的那个女人吧?自称是黎昕助理那个?” 乔念安顿时有些尴尬。 她昨天急疯了,只想着尽快和贺千帆建立联系,没考虑后续问题,现在突然被问出来,她甚至给不出合理解释。 虽然心里已经翻天覆地,但面上,乔念安始终镇定,她点了点头:“对,但也不完全对!” “什么意思?” 杨睿诚不解地看着乔念安。 没有理会杨睿诚,乔念安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贺千帆:“我能问问,你昨天和黎昕见面,谈了些什么吗?” “没谈什么。” 贺千帆脸色很沉,他已经对投资的事彻底不抱希望了。 或许真如杨睿诚所言,他应该认清自己,脚踏实地地过好现在的日子,而不是去妄想一些只有‘做梦’才能满足自己的幻想。 没从贺千帆眼里看到任何名为喜悦的色彩,乔念安眼睛亮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黎昕哪怕见到贺千帆,也没能和贺千帆谈妥?她还有机会!? 这一发现令她呼吸急促了几分,她赶忙从包里翻出那份技术方案递过去,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是这样的,这份方案你寄给黎昕之后,她似乎并不感兴趣,我是在垃圾桶里无意间发现的,我很认可你的能力和想法,所以非常期待与你见面,并建立合作。” 第209章 谁问你了? 贺千帆大脑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这句话,这样的场景,他总觉得似曾相识,好似经历过一般,可又明明没有.... 他怔愣地看着乔念安,眼神都发直。 迟迟等不到贺千帆的回应,乔念安再次出声催促:“贺千帆,方便谈谈吗?” 这句他也‘听’过,贺千帆心脏又是一紧,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诡异.... 实在是太诡异了.... 昨天那种离不开咖啡店的诡异眩晕感再次涌上心头,他看向乔念安的眼神,也不自觉地多了几分戒备。 大力抽走乔念安手里的技术方案,贺千帆硬声道:“不好意思,我没有跟你合作的打算。” 不知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话音刚落,他再次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不适。 好似违逆乔念安,是一件不被允许的事,如此真切的异样感,令他更加警觉。 贺千帆的拒绝,无疑是将乔念安刚刚才燃起的希望再次浇灭,她脸色瞬变,声音又快又急:“这不是你追求多年的梦想吗?贺千帆,我可以帮你。” 这话一出,不只是贺千帆变了脸色,连杨睿诚看向乔念安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异样。 “你之前见过贺千帆?认识他?” 乔念安神色一顿:“不认识。” 杨睿诚近前一步,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乔念安:“既然不认识,你怎么知道这是他追求多年的梦想?” 乔念安眼里急速闪过一抹不自在,她扯了扯嘴角,磕磕绊绊地答道:“我猜的,技术方案里的很多东西都很有想法,一看就投注了很多心血,非一日之功。” 杨睿诚还要再问,却被贺千帆伸手挡住,他眼睛死死盯着乔念安,追问道:“具体哪些东西很有想法?你仔细说说。” 乔念安更心虚了。 贺千帆的技术方案专业性太强,她能看懂的部分微乎其微,怎么可能答得出来。 是系统告诉她,贺千帆是这方面的天才,被黎昕挖掘,并给予资源支持后,一路高歌猛进,没过几年就成了行业里举足轻重的人物。 她这才动了抢夺的心思,哪里会懂内容? 对上贺千帆眼中的质问,乔念安只好硬着头皮答:“贺千帆,我是来跟你谈合作的,算得上是你的甲方,你这是什么态度?” “可我不想跟你谈合作,也从未把技术方案发给过你,是你自以为是地找过来的。” 贺千帆每次拒绝乔念安,心里都会不受控制地涌出一抹难以名状的窒息感。 也正因这份诡异的不适,他才更加坚定,乔念安这个人,很不对劲,不能接近。 没料到贺千帆会把话说得这么绝,乔念安瞪大了眼,心中不安更加强烈。 她张了张嘴,勉强挤出一抹自以为和善的笑:“贺千帆,是不是我的表述让你误会了?抱歉,我刚工作不久,说话比较直,不太懂谈判的技巧。如果有冒犯的地方,还希望你谅解。” “乔小姐,门在那,请离开。” 贺千帆话说得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要耗尽力气。 “贺千帆,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千里马常有,但伯乐不常有,若是错过了我,再想遇到真正赏识你的人,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乔念安呼吸愈发急促,把她所能想到的挽留言论,一股脑全倒了出来:“你放心,我会给你绝对自由的掌控权,让你心无旁骛地实现自己的梦想,除了我,不会再有任何人能给你开出这种条件。” “而且,如果我猜得不错,你的技术方案应该不是第一次进垃圾桶了,但却是第一次被人捡起来,视若珍宝。” 里,乔念安正是靠着这套说辞拉踩黎昕,突出自己慧眼识珠的特殊性,令贺千帆对黎昕死心,转而投入她的阵营。 殊不知,同样的话术,放在不同的环境下,带来的效果也会截然不同。 如此不讨喜的话,贺千帆听完就沉了脸。 “看不起谁呢?”杨睿诚彻底板起了脸,他不满地怒视着乔念安,“求着老贺出技术方案的人能从这儿排到法国,花重金都买不来,你的方案才进垃圾桶!” 乔念安人都傻了,她赶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他真的很有才能,我非常看好他,而且很愿意以最大的权限去托举他,让他实现自己的梦想。” “你可真是活菩萨在世!你俩非亲非故,你托举他的梦想做什么?” 杨睿诚当即怼了回去。 乔念安更无助了,她接着解释:“我的意思是,我很看好他的能力,我....” “谁问你了?”杨睿诚字字珠玑,“这份技术方案是寄给你的吗你就拿?谁需要你看好?你是谁?” 乔念安僵在原地,一度说不出话来。 不欲再和杨睿诚争辩,她强行把话题拉了回来:“贺千帆,冒犯到你的地方,我很抱歉,但现在,请你务必冷静下来,细细斟酌利弊,你有任何顾虑,都可以提,我一定满足,我是诚心求合作的,也请你诚心对待我,和你倾注无数心血打磨出来的技术方案。” “我很冷静。”贺千帆面无表情地看着乔念安,“我不打算跟你合作,请你离开,不要让场面太难堪。” “贺千帆,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吗?我真的很想跟你合作。” “你开诚布公地跟我谈过吗?”贺千帆紧盯着乔念安,一字一顿。 “当然!”乔念安想也不想便脱口答道,“我自问已经拿出了最大的诚意。” “你是黎昕的助理吗?” 贺千帆突然问。 乔念安心头猛地一跳,后背也沁出一层薄汗,但还是强撑着镇定,迅速编好说辞:“你的技术方案是给黎昕的,却到了我的手里,事情经过太过复杂,我担心解释不清,况且真相也很影响你的心情,就先随便报了个身份,想着见面以后再说清楚。” “如果是因为这个让你对我心存疑虑,我向你道歉。”说着,乔念安朝贺千帆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 贺千帆倒吸一口凉气,赶忙退到一旁:“你这是做什么?” 再抬头,乔念安眼里已经蓄满了泪,她的大脑持续高速运转,转眼就又扯了个借口出来:“贺千帆,不瞒你说,来之前,我已经跟我们公司的副总立下了军令状,说必定会促成此次合作,所以我真的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我所说的副总是黎柏凛,黎氏集团董事长黎穆远的儿子,如果你了解过黎氏集团,一定知道他,他也很看好你的能力。” 第210章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听完乔念安的解释,贺千帆不仅没有因此理解她的不容易,反倒对她更加防备。 杨睿诚忍无可忍地吐槽道:“刚刚不还言辞凿凿说,你是老贺的唯一伯乐吗?怎么转眼间,又出来一个副总?” 乔念安赶忙解释:“是我先在垃圾桶里发现了技术方案,认定这份方案颇有价值以后,才去找的黎副总,所以请你放心,我今天的所有承诺,都可以兑现。” “贺千帆,你若不信我,大可跟我去黎氏集团走一遭,这次的合作,对你只有百利而无一害,退一万步讲,哪怕有意外,你的损失至多不过几个小时而已,不是吗?” 乔念安言辞恳切,目光炽热。 然而,她越是迫切,越是拼命想要抓住,她想要得到的,就越是会加速流逝。 以贺千帆目前的处境,只有他求爷爷告奶奶的份,怎么可能平白遇到这样的好事?用脚指头想也该知道,这里面必定有坑。 杨睿诚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把贺千帆推到身后,挡在乔念安面前,冷声道:“怪不得有句话说,越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乔念安,你自己听听,你这些话,有几句是合逻辑的?” “合不合逻辑,跟我走一趟不就知道了吗?” 哪怕贺千帆的态度已经十分明确,杨睿诚的话也已经十分难听,乔念安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游说,绝不放过哪怕一丁点可能。 杨睿诚撇了撇嘴:“算了吧,我们这儿没人愿意被嘎腰子。” 乔念安瞠目结舌:“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她胸前剧烈起伏,“我是黎氏集团黎董事长的养女,早些年有很多相关报道,你们随时可以确认真伪。” 那股莫名的窒息感再次涌了上来,贺千帆沉下脸,一字一顿:“乔念安,请你离开。” “贺千帆!”乔念安急了,翻出手机就开始查新闻.... 贺千帆看向杨睿诚:“让她出去。” 杨睿诚颔首,不再跟乔念安客气,他直接拽起乔念安的胳膊:“抱歉了。” “放开我。”乔念安用力挣扎,但还是被拖到了门外,慌乱之下,她只好手抠在门框上:“贺千帆,我是诚心来找你合作的,你不能这么对我!如果疑心我的身份,你可以去查!” “乔念安。”杨睿诚紧皱着眉头,“你再这样,我们要报警了。” “杨哥,别这样好吗?我求你了,如果我就这么走了,回去真的没法交差。” 乔念安再度红了眼眶,近乎哀求地望着杨睿诚。 “这是你自己的事。”杨睿诚不为所动,强行掰开了乔念安的手指,将她推了出去,“我们不想知道你究竟有什么目的,总之,合作的事免谈!” “贺千帆!” ‘啪’的一声门被关上。 杨睿诚回头看向贺千帆:“她好大的力气,给我整了满头汗出来。” 门外,乔念安仍不罢休,她哐哐砸门:“你们先把门打开好吗?有什么话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说。” “贺千帆!!开门。” 一直没参与进来的陈绍辉突然惊愕道:“老贺、老杨,她真没撒谎,你们过来看。” “什么?” 杨睿诚第一个凑了上去。 见贺千帆没动静,陈绍辉拽了他一把:“乔念安真是黎氏集团董事长黎穆远的养女,网上有好多关于她的报道和照片。” “这怎么会?”杨睿诚傻眼了,他小心翼翼地瞥了贺千帆一眼,“那她怎么前言不搭后语,跟搞诈骗的一样?” “你怎么看?” 陈绍辉看向贺千帆。 杨睿诚是个急性子,不等贺千帆表态,便朝外走去:“我开门让她进来。” “老杨。”贺千帆拽住了杨睿诚,“别去。” “啊?”杨睿诚懵了。 陈绍辉也面露不解:“为什么?你不是做梦都想和大公司合作吗?她既然是黎穆远的养女,说话应该是有些分量的。” “太诡异了。” 贺千帆此言一出,杨睿诚和陈绍辉才注意到,他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白。 “你怎么了?” 杨睿诚赶忙扶住贺千帆。 贺千帆疲倦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从昨天开始,发生的事都很古怪。” “什么情况?你出什么事了?怎么不跟哥们说?” 向来沉稳的陈绍辉也急了:“赶紧说!” 贺千帆看了二人一眼,理了理思绪后,将昨天发生的事,以及他今天感受到的异样和盘托出。 听完,杨睿诚打了个寒颤:“卧.槽,好可怕,不会是撞邪了吧?老贺,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让我奶找人给你咚咚锵一下?” 贺千帆瞪了杨睿诚一眼:“说正事呢!” “这也是正事!我们那的人要是不小心撞邪,都咚咚锵。” 陈绍辉无语地推了杨睿诚一掌:“你打个电话给物业,让他们把乔念安赶出去,我现在听她敲门都觉瘆得慌。” “像女鬼索命吗?”杨睿诚立马接了一句,“这真得咚咚锵。” “去打电话。” “行。” 听着杨睿诚打电话叫物业的声音。 贺千帆没来由地一阵心慌,他皱着的眉头又紧了几分,看向陈绍辉的眼神有些无助:“老陈,万一其实是我想多了,那我会不会...真的错过了此生唯一的机会?” “不会。”陈绍辉话说得非常笃定,“是金子总会发光,或早或晚罢了。” 杨睿诚收起手机走了过来:“物业说马上过来。”他在贺千帆身边坐下,“放心吧老贺,大不了我养你,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骨头吃。” 贺千帆:? “人言否?” “想开点啦!我和老陈会陪着你的。” 陈绍辉点头认可:“嗯。” 贺千帆长长舒了口气,极力压抑心头烦闷:“好!” 门外,物业来得很快。 “女士,不好意思,请你离开。” 乔念安双目猩红地瞪着物业:“我在找人。” “女士,你已经严重扰民了,请你马上离开,否则我们就只能强行带你出去了。” 乔念安当即落下泪来:“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我不能走,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吧。” “实在抱歉。” 物业没再跟她客气,两人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会投诉你们的!放开!”乔念安的尖叫瞬间回荡在楼道里。 她的挣扎,在两个身强力壮的物业面前,毫无意义。 命运有时就是这样。 失之毫厘,便会差之千里。 她昨晚没赶上,便注定再也赶不上了。 若乔念安能像黎昕一样看见自己身上的“主角光环”,必定会发现,这光环早在昨天黎昕将贺千帆带离咖啡店的那一刻起,就已悄无声息地缺了一块—— 第211章 她要疯了 乔念安还是被赶了出去。 她要疯了,明明已经近在咫尺了,就差一点点,她就能抢走黎昕的机缘。 为什么? 这种无异于天上掉馅饼的事,贺千帆为什么要拒绝? 他昨天和黎昕见面,究竟说了些什么?! 黎昕明明不知道技术方案的事,也不认识贺千帆,为什么还是会找上他? 大量谜团和被赶出去的挫败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压垮。 她接受不了!! 物业刚松开她,她就疯了一样地再次朝里面冲去。 “诶!干嘛呢!”其中一个工作人员眼疾手快地将她拦下,紧皱着眉头,不满地斥责道:“女士,请不要为难我们。” “让开!” 乔念安精致的发丝早在刚刚的拉扯中被扯散,混着汗水凌乱地贴在脸侧,她双目猩红地瞪着物业,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连呼吸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 物业被她瞪得发怵:“女士,业主要求,我们也是职责所在,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乔念安没有回应,突然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物业紧急反应,才堪堪将她拦住:“女士,您再这样,我们就只能报警了。” 上次错过周启明,已经令她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她至今都悔恨不已,这一回,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重蹈覆辙。 “我要见贺千帆!我要见贺千帆!” 乔念安的怒吼声,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物业实在是没了主意,只好拨通报警电话。 约莫十分钟后。 警察抵达:“谁报的警?” 物业赶忙指向乔念安,说明事情原委:“警察叔叔,我们已经跟她僵持很久了,她好像精神不太好,整个人看起来很不正常。” 看到警察,意识到事情闹得太大的乔念安总算恢复了些许理智。 她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哽咽:“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见贺千帆。” “那也该走正规渠道协商,怎么能这么闹?” 乔念安敛下眉眼,心脏阵阵发紧。 “登记一下身份信息,就赶紧走吧。” 闻言,乔念安猛地抬头,惊声道:“我不走,我有很重要的事,我必须见到贺千帆。” “你再闹下去,我们会以扰乱公共秩序为由,带你回警局,通知你的家人过来领人。” 乔念安神色一僵,眼泪掉得更凶了:“可是.....” “走正规渠道协商!” 乔念安被怼了回去。 “身份信息。” 三分钟后,乔念安心不甘情不愿地迈着拖沓的步子,被迫离开。 坐进车里。 乔念安哭出了声,她颤抖着手摸出手机,拨通了谢裴羽的电话。 可响了很久,始终无人接听。 谢裴羽不接,她一遍又一遍地重拨。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终于,谢裴羽的声音从听筒传出:“念安,有什么事吗?我在开会。” “裴羽。”乔念安抽泣着连话都说不完整,“你帮帮我。”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谢裴羽略显疲惫的声音里,弥漫着极力压制的烦躁。 “我见到贺千帆了,但他不同意合作,还让物业赶我走,裴羽....” 不等乔念安把话说完,谢裴羽就直接打断道:“不同意就算了,合作这种事,本来就讲究一个你情我愿,等我今天忙完,带你去放松放松。” 乔念安的哭声戛然而止,她错愕道:“裴羽,我跟你说过他的重要性。” “可他不同意,你能有什么办法?” 乔念安攥着手机的手持续收紧:“裴羽,你不是说,你会帮我吗?”她的呼吸声愈发急促,“我给你发定位,你现在过来,你以谢氏集团的名义跟他谈,他肯定会同意的。” “以谢氏集团的名义?”谢裴羽有些无奈,“那他是跟我合作还是跟你合作?念安,你这是在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 听出了谢裴羽是故意推诿,乔念安急声道:“裴羽,可你明明答应过我,一定会帮我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乔念安接连不断的死缠烂打,终于完全磨灭了谢裴羽的耐心,他再次打断乔念安,声音发冷:“好了,我还要去开会,项目上的事情还没处理完。” 说罢,谢裴羽直接挂了电话。 “裴羽!” 乔念安气红了脸,她不死心地再次拨通谢裴羽的电话。 这回,谢裴羽接的很快,却再无半分温柔可言:“乔念安,你有完没完?我话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我很忙,你听不懂人话吗?还要我给你重复多少遍?” “你这是怎么了?你以前那么善解人意、体贴周到,你现在就跟疯了一样你知道吗?我忙得焦头烂额,还得被你电话轰炸?” “不就是一个寂寂无名的破程序员吗?有什么好在意的?” 从被迫上交手机给乔念安那一刻起,谢裴羽就很不爽了,忍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乔念安被吼得浑身一颤,张了张嘴,但又完全说不出话来,眼泪像掉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乔念安,最后一次警告你,别再拿这件事烦我。” “裴羽,对不起,我....” 意识到谢裴羽真的生气了,乔念安心中止不住地慌乱,她立马放低姿态道歉,可谢裴羽完全没耐心听她把话说完。 电话再次被挂断。 乔念安呼吸一紧,下意识想拨回去重新道歉,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拨号键时,她倏地顿住。 她不能再讨人嫌了。 万一彻底惹怒谢裴羽,岂不是连最后一点退路也没了? 深深的无力感将乔念安完全笼罩,她瘫软在座椅上,眼泪簌簌落下,她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为什么连谢裴羽都对她没了耐心。 她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挽回这一切? 原里。 乔念安明明出生贫苦,却一生好命,进入职场后,很快便展现出了惊人的商业天赋和投资眼光。 亮眼的成绩不仅令谢裴羽频频侧目,连谢裴羽的母亲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她的爱情和事业,风光无限。 然而,在黎昕的介入下。 乔念安到目前为止,不仅没有展现出与众不同的商业天赋,还因为缺乏安全感,向谢裴羽提出了诸多要求。 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就如同不断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周启明是第一块,贺千帆是第二块.... 她已明确感知到,未来的一切已偏离既定轨道,走向未知的方向。 因此,她才更慌乱、更想抓住。 但又恰恰是她迫切地想要挽回、补救,导致用力过猛,连带着撞得谢裴羽也‘摇摇欲坠’。 如此,恶性循环—— 第212章 努力收拾残局 好半晌,乔念安才勉强打起精神来。 纵使浑身脱力,心口处难受得厉害,她也得强迫自己尽快想出下一步应对策略。 回头看了眼贺千帆所在的方向,乔念安深深吸了一口气,下车,折返了回去。 刚松懈下来的物业看到乔念安后,顿时警铃大作:“你怎么又来了?真不能让你进。” “我借一下你的手机,用完就走。” “这——” “达不到目的,我不会走的。”乔念安一字一顿,眼神中透露出来的病态执着,令物业被迫咽下了拒绝的话。 乔念安借用物业的手机,拨通了贺千帆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她便迅速道:“我是乔念安,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给我....” 话音未落,贺千帆已然挂了电话。 乔念安眼神愈发幽深,她给贺千帆发了条信息: 【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来黎氏集团找我;贺千帆,你不该在足以改变人生的大事上犯蠢。】 看到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后,乔念安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把手机递还给物业,她冷着脸转身就走。 物业满脸无语:“真是个神经病。” 乔念安没听到,她走得飞快,坐进车里后,便驱车朝谢裴羽的住处驶去。 到地方后,她换了套衣服,又重新画了个妆,一头扎进厨房里忙活了很久,堪堪赶在谢裴羽午休之前,将做好的饭菜给他送去了公司。 谢裴羽的助理认识乔念安,知道她的身份,便没有横加阻拦。 乔念安十分顺利地敲响了谢裴羽办公室的门。 “进。” 乔念安立即推门进去。 看到乔念安,谢裴羽瞬间皱紧眉头,脸上弥漫出浓厚的不悦:“乔念安,你没完了吗?” “裴羽。”乔念安眼巴巴地望着谢裴羽,卑微又讨好,“对不起,今天的事是我的错,希望你可以原谅我,我保证,我再也不会在你面前提起贺千帆了,以后我都听你的,凡事都以你为主,好不好?” 乔念安说着,又向前两步。 “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谢裴羽依旧冷漠。 乔念安轻咬下唇,迈步走到谢裴羽身旁,轻轻把餐盒放到桌上:“裴羽,你今天工作辛苦了,还因为我的事影响了心情,我给你做了午饭,你尝一尝,如果有不喜欢的,你告诉我,我马上改。” 谢裴羽抬头看向乔念安,乔念安见状马上挤出一抹讨好的笑,声音更轻,更柔:“裴羽,对不起。” 说话间,她小心翼翼地挽住谢裴羽的胳膊:“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了,真的。” 短暂的诧异后,谢裴羽眼里浮现出一抹乔念安看不懂的色彩:“真的不会再犯?” 乔念安迅速点头。 谢裴羽单手钳住乔念安的手腕,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生气吗?” 乔念安怎么会知道? 在她看来,谢裴羽简直莫名其妙,作为她的男朋友,她遇到了难处,他本来就该主动帮忙,可他不仅不帮,还因此跟她生了这么大的气,若非担心她闹到最后,连最后一张底牌也握不住,她决计不会主动低头。 但这些心里话,她也只能藏在心里,对上谢裴羽的眼神,她只能敛下眉眼,尽可能地放低姿态,引谢裴羽怜惜:“我不该一直跟你说贺千帆的事。” “不止。” 谢裴羽掷地有声的两个字,震懵了乔念安,她满目不解:“不止?” “你不信任我。” “我没有。”乔念安赶忙否认。 “既然信任,为什么要查我的手机?” 乔念安语塞:“我只是...”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真出了事,却一丁点都不在意我。” 乔念安心头又是一慌:“我没有。” “你明知道我因为项目的事焦头烂额,不仅不帮忙,还接连不断地电话轰炸是什么意思?” “我当时因为贺千帆的事,心力交瘁,你说过会帮我,所以我才...” 谢裴羽根本就不给乔念安把话说完的机会,一直在打断:“都是借口,本质上,你就是不在意我,也不在意我的情绪。” 乔念安瞪大了眼。 谢裴羽这番话实在冠冕堂皇,难道他在意过她,在意过她的情绪吗? 但现在是她主动来求和的,所以,哪怕心中有万千不满,她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深吸一口气,她咬着牙道:“裴羽,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不会了。” 闻言。 谢裴羽眼里浮现出一丝精光,他掐起乔念安的下巴,令她抬头。 四目相对,乔念安眼里的无助明晃晃地落进了谢裴羽眼里,他问:“你以后会乖乖听话吗?” 这话属实令人窒息,乔念安心中翻涌出万千不甘,她盯着谢裴羽,一度说不出话来。 “嗯?” 谢裴羽轻声逼问。 乔念安推开谢裴羽的手,她很不喜欢这种动作,他的行为像是对一只宠物,而非一个平等的恋人。 避开谢裴羽的视线,乔念安咬着后槽牙道:“会的。” “当真?” 谢裴羽面上没有太多表露,心里却溢出几分欣喜。 “当真。” 谢裴羽再度伸手捏了捏乔念安的脸:“这才是我最开始认识的乔念安。” 生怕被谢裴羽看到眼里的不甘心,乔念安赶忙扑进了他怀里:“裴羽,我好爱你。” 谢裴羽顺势抱住乔念安:“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一件事?” 乔念安埋在谢裴羽胸前的头动了动,将他搂得更紧:“好。” “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念安,我要听实话。” 谢裴羽很久之前就在怀疑乔念安了。 乔念安既然是他的‘福星’,总该有些不同于常人的本事。 可在一起这么久,他始终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乔念安年轻漂亮,温柔体贴,他最初的确着迷得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乔念安性格再不似最初体贴,最重要的是,她也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好处。 没了耐心以后,他愈发想不通—— 所谓‘福星’,究竟是什么?乔念安是否知晓此事? 乔念安心里咯噔一声,眼里流露出些许惊恐,好在,谢裴羽看不到她的表情,她用力将情绪压下,装作不解反问:“什么秘密?我的事你不是都清楚吗?” 第213章 他俩堪称绝配 谢裴羽松开乔念安,灼热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她脸上,仿佛要将她戳个洞出来。 “念安,你刚刚答应过我,会听话。” 乔念安点头,眼里还弥漫着水雾,她可怜巴巴地望着谢裴羽,我见犹怜,弱柳扶风:“裴羽,可我真的没有瞒你。” 说着,她再度钻进谢裴羽怀里,以遮掩自身真实情绪:“裴羽,抱紧我好吗?” 谢裴羽自然垂落的手搂上乔念安。 乔念安缩在他怀里,姿态亲昵,犹如一只乖巧可亲、惹人怜惜的猫儿,但眼神中却充斥着冷意。 她不知道谢裴羽为何有此一问,也不确定他问的是什么,但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将自身的任何秘密告知给谢裴羽。 谢裴羽没听到想要的回答有些失望,但他并未觉察到乔念安有什么异样。 或许,是他想多了。 也或许,乔念安这个‘福星’带给他的福气还在后头,他不该这么心急。 不得不说,从某些方面来看,谢裴羽和乔念安堪称绝配。 明明相互诉说爱意,却又各怀鬼胎;明明紧紧相拥,却又相互猜忌。 良久。 谢裴羽才松开乔念安,他擦掉乔念安脸上的泪痕:“怎么又哭了。” 乔念安撇了撇嘴,有些委屈,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道:“你今天好凶。” “是你无理取闹,我也是被逼无奈。”谢裴羽是在哄乔念安,但出口的话,仍旧把责任都推到了乔念安身上,“别哭了,眼睛都哭肿了。” 经过方才的试探,他对他们之前的关系和相处模式又有了新的看法。 乔念安比他想象中的更爱他,更离不开他,既如此,他大可收起几分对乔念安的‘忌惮’,尽情享受乔念安这个‘福星’追着他跑的滋味。 自小便进入黎家摸爬滚打的乔念安何其敏感?怎么可能感知不到谢裴羽流露出来的轻视?可她没有跟谢裴羽硬刚的资本,哪怕心有不满,她也只能敛下眉眼:“裴羽,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丑?” 谢裴羽捏了捏乔念安的脸,露出了今天的第一抹笑:“不,很好看。” “可我的眼睛是肿的。” “那也好看。”再次挑衅、丈量到乔念安底线的谢裴羽心情极好。 “裴羽,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尝尝我特意给你做的午餐?” “好啊。” 方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二人,此刻再度柔情蜜意,仿佛争吵从未发生过... 确认无法从谢裴羽这儿获取到帮助的乔念安彻底死心,哄他吃完饭,稳住他的情绪后,便离开了谢氏集团。 贺千帆的路走不通,谢裴羽的路也走不通,眼下,她唯一还能利用的人...只有黎柏凛了。 在找上黎柏凛之前,她还需要先探听到黎昕的虚实。 打定主意后,乔念安给侯念珍发了条消息: 【黎昕在做什么?】 侯念珍消息回的很快,隔着屏幕,乔念安也能感受到她的急切: 【念安,你终于回消息了,你在哪?你怎么样了?你今天为什么没来上班?】 【黎昕是不是知道了?她是不是对你动手了?】 那条泄露黎昕行踪的信息,她最后也没发出去,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黎昕是不是在利用她,她因此得到的优待,都是实打实的。 拿走黎昕的文件给乔念安,已经令她愧疚到了极点,她实在是不忍再出卖黎昕。 但偏偏! 昨天之后,乔念安就再也没出现,今天上午更是连班都没上,她害怕极了,内心没有片刻安宁过。 既不忍出卖黎昕,又不忍乔念安出事,两种截然相反的立场,压得她连气都喘不上来。 【没有,我把证据销毁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念珍,谢谢你。】 看到这两句话,侯念珍终于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如释重负。 【你没事就好。】 【那你怎么不来上班?我今天上午担心死你了。】 乔念安估摸着火候到了,便开始敲字进入正题: 【我马上就要到公司了。】 【念珍,你帮我去看看黎昕在做什么。】 侯念珍心脏一紧,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你问她做什么?】 【虽然证据已经销毁了,但我还是有点害怕,念珍,看在我们相识多年,我对你这么好的份上,你帮我看看她在做什么。】 侯念珍十分为难: 【她一上午都在工作,没有做什么与你有关的事。】 乔念安不依不饶: 【具体呢?】 【你能不能帮我拍个视频,照片也行,她在忙什么工作?】 【念珍,算我求你了。】 【等熬过这阵,我就不会这么麻烦你了。】 侯念珍头都大了,她抬头,看向前方的黎昕。 黎昕今天似乎很忙,从到公司开始,就一头扎进了工作里,中午随便吃了个三明治,全程没有挪窝,但据她所知,黎昕手上应该没这么大的工作量才对。 手机还在嗡嗡作响,乔念安催促的信息,一条接一条地发了过来。 她正无所适从之时,视线忽然触及到了面前的文件。 这份文件没什么私密性可言,她... 调整好角度,侯念珍把自己手头的文件拍照给乔念安发了过去。 【我只能拍到这个,太刻意黎昕会起疑的。】 乔念安点开图片,看到文件内容后,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回去。 【念珍,谢谢你。】 侯念珍扯了扯嘴角,完全笑不出来。 “干嘛呢!”陈嘉宁起身伸懒腰时,恰好看到了侯念珍略显沉重的脸色,“脸色这么难看,不舒服?” “没有。”侯念珍倒扣手机,挤出一抹笑。 陈嘉宁“哦”了一声,又看向黎昕:“黎昕,好几个小时了,你不饿吗?你到底忙啥呢?” 说着,陈嘉宁凑了过去。 还没等她靠近,黎昕就将她的视线挡了回去:“还不能看。” “这么神秘?” 陈嘉宁诧异地看着黎昕。 黎昕将她推远了些:“对。” “行吧!”陈嘉宁撇了撇嘴,“我去楼下,给你带点吃的上来。” “好。”黎昕头也不抬。 陈嘉宁看向侯念珍:“念珍,要一块吗?” 侯念珍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赶忙佯装随意:“不了,我还有工作。” 陈嘉宁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那我走了。” “好。” 待陈嘉宁离开,侯念珍盯着黎昕又看了几眼才收回视线。 还好她没有听从乔念安的指示随便去拍照、录视频,否则—— 第214章 他枉为人父 手机铃声响起,黎昕这才放下手头的工作。 “昕昕,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崔允汐的声音从听筒传出。 “稍等。” 黎昕迅速将手头的工作安置妥当,起身朝外走去,“崔姨,怎么了?” “你进董事会的提名被卡下来了,是你爸干的。”崔允汐的声音里翻涌着抑制不住的怒意,“他这种人,简直枉为人父,你妈要是在天有灵,怎么会舍得你受他这么欺负?” 和崔允汐的暴怒比起来,黎昕表现得十分平静。 这样的结果,她一丁点也不意外。 “昕昕,我现在就去找他,你放心....” “崔姨。”黎昕摁下电梯,“我来处理就好,你别气坏了身子,为他那种人,不值得。” “真的不需要我吗?” “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就无可避免要面对这些。崔姨,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有些路,只能我自己走,所以,我自己处理就好。” 电话那头,崔允汐沉默了好一阵,才重新开口:“昕昕,你年纪还这么小....” 隔着听筒,黎昕都能无比真切地感受到崔允汐对她的心疼。 不忍崔允汐担心,她声音上扬,颇有几分骄傲的姿态:“崔姨,我可是我妈的女儿。” 她将来,是要把黎氏集团从黎穆远手里抢回来的。 如果连进董事会都得崔允汐帮忙,那她还拿什么去跟黎穆远斗? 崔允汐心头一震,黎昕清亮、坚韧又自信的声音,瞬间令她记起了孟斐音当年的模样:“嗯,你是你妈.的女儿,你当然可以处理得很好。” “崔姨,我要进电梯了。” “好。” 电话挂断。 黎昕迈步进了电梯。 敲响黎穆远办公室的门,里面隔了一会儿,才有声音:“进。” 黎昕推门而入。 看到黎昕,黎穆远眸光轻闪:“有什么事吗?” 黎昕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她在黎穆远面前坐定:“爸,还记得我前些天跟你说进董事会的事吗?” “怎么了?” “我的提名被卡下来了,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黎昕望着黎穆远,目光平静得渗人。 “被卡下来了?”黎穆远皱了皱眉头,“这我倒是没听说。” 不给黎昕说话的机会,他便接着道:“不过,卡下来也好!昕昕,你妈妈给你留这么多钱和股份,就是为了你能衣食富足,无忧无虑地过完这一生,遂了她的愿也好。” 黎昕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讽:“爸,你这么窝囊又失败的董事长,我还是头一回见,这消息若是传出去,真得被人笑掉大牙。” 黎穆远脸色瞬间僵住:“昕昕,你....” “你的亲生女儿,黎氏集团第二大股东,连董事会都进不去,这种明摆着打你脸的事,你听完不仅不气愤,还安慰我卡下来也好,啧啧!”黎昕眯了眯眸子,“难为你混成这样,还这么乐观,这份心态,真是令人咋舌。” 黎穆远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你这是什么话?我难道不是在为你着想吗?你已经是公司的第二大股东了,安安心心地等着吃分红就好,何必这么辛苦?” “很辛苦吗?” “当然辛苦!” “那你进董事会做什么?直接退位等着吃分红不就好了吗?你把黎柏凛也安排进董事会又是什么意思,你很恨他吗?巴不得他辛苦?” 黎穆远被怼得一度说不出话来,“你”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和柏凛不一样,他是男人,吃些苦头也没事,你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费这劲做什么?” 黎昕冷笑一声:“爸,大清都亡了,还来重男轻女这一套?” “我哪有重男轻女?”黎穆远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猛地拔高音量,“你平心而论,这些年来,衣食住行我哪样缺了你?哪样没有给你最好的?” 懒得和黎穆远东拉西扯,黎昕再次切入话题:“爸,我要进董事会。” “董事会太辛苦,那帮老狐狸个个精明,你进董事会,必定会卷入一些权力斗争,实在没必要非吃这个苦头。” 黎穆远耐着性子给黎昕分析利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爱护黎昕。 “爸。” “嗯?” 黎昕彻底失去耐心,直接摊牌道:“阻拦我进董事会的是你,对吗?” “怎么可能?”黎穆远当即矢口否认。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我只是担心你辛苦。” “我不辛苦。” “你年纪还小,不懂行业凶险,昕昕...” 黎昕没有耐心听他放屁:“我只问你一句话,我进董事会的事,你非卡不可吗?” “我没卡过你。” 纵使黎昕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黎穆远也依旧不肯承认。 “爸,我真觉得,该跟你去做个亲子鉴定,作为父亲,你对待女儿的态度,真的恶劣到甚至有些诡异了。” “昕昕。” 黎昕长长叹了口气:“本来想给彼此留一份颜面的,但没想到,你会这么不要脸。” “昕昕,我是你爸,你怎么跟我说话的?” 再开口,黎昕的语气明显凌厉了许多:“装什么?不就是你卡着不让我进董事会吗?” “我没有!” “需要我把证据拍在你脸上吗?”黎昕面无表情地看着黎穆远。 黎穆远还想嘴硬,却被黎昕打断:“既然你不想要我这个女儿,那就干脆做个切割好了,我会尽快联系律师,撇清你我之间的联系!哦,对了,你现在住的那套别墅在我名下,你尽快搬出去。” 说着,黎昕看了下日期:“下周一之前吧!如果你执行不到位,我会请人来帮你执行。” 黎穆远瞠目结舌地看着黎昕,一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黎昕!!你说什么?” “听不懂人话吗?” 黎穆远气得不轻,他大力拍桌,蹭的一下站了起来:“黎昕,我是你父亲!!” “是吗?”黎昕眼神很冷,“没看出来。” “你进董事会的事,我真不...” “黎穆远,我不是傻子,你干的那些事,也没有那么滴水不漏,再犟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黎穆远被气得胸前剧烈起伏,他死死地盯着黎昕,十分不满:“我这么做,不还是在为你着想吗?” 黎昕并不接茬,只道:“彻底划清界限,从此桥归桥、路归路;或者,让我进董事会;你可以选了!” 第215章 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黎昕。” 黎穆远双手攥拳,气得爆炸。 黎昕定定看着黎穆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很冷,出口的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黎穆远心口: “三、” “二、” “一。” 话落,黎昕没有任何留恋,转身就走。 “你站住。” 黎穆远声音又急又沉。 黎昕鸟都不鸟他,继续朝外走去。 黎穆远额头又是一跳:“黎昕。” 黎昕已然拉开办公室的门,朝外走去。 黎穆远:? 顾不得太多,他赶忙冲出去,将黎昕拦下。 “黎昕。”他刚抓住黎昕的手腕,就被黎昕猛地甩开,“干什么?” 觉察到气氛不对,黎穆远的几个助理立刻低头,降低存在感。 “你先进来,我慢慢跟你说。” “该说的不是已经说完了吗?” “黎昕,听话,别闹。” 黎昕眯了眯眸子,冷笑一声,继续朝前走去。 眼见黎昕无法被安抚,黎穆远只能咬紧牙关,不情不愿道:“你进董事会的事我会尽快处理。” 听到了满意的答复,黎昕这才驻足,她回头看向黎穆远:“这还有人看着呢!黎董事长,你可别说话不算话。” 黎穆远被气得头又大了一圈:“嗯。”他深吸一口气,“你先进来。” 黎昕睨了他一眼,迈步回了办公室。 门被关上。 黎穆远气急败坏地看着黎昕:“稍有不满就闹个天翻地覆,你简直越来越不像话了。” “所以这事什么时候解决?” “等我这阵忙完,我...” 黎穆远话还没说完,黎昕转身又走了。 黎穆远:? “黎昕,你!” 黎穆远急急上前,将人拽住:“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两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 “你进董事会,有不少流程要走,两天时间,谁能做得到?” 黎昕的耐心愈发稀薄,她皱紧眉头:“能不能做到,你心里清楚;当然,如果你实在嫌麻烦,也可以不做。” 黎穆远刚要接话,就听黎昕又说:“那就跟我彻底划清界限,切割清楚。” 黎穆远:“……” 他整个人都麻了。 现在的黎昕,简直比从前难缠百倍。 四目相对。 暗流涌动的博弈无声蔓延开来。 和黎昕切割,就意味着要与她所承载的财富一并割舍。 拱手将金山送走的事,黎穆远当然不会情愿,但假若松口,让黎昕进入董事会,拥有一定的决策权,又保不齐后患无穷。 可若是不允,以黎昕现在的臭脾气,必然做得出冷血切割这种事。 比起现在马上‘死’,以后‘可能会死’,明显要更容易接受一些。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黎穆远叹了口气,看向黎昕的眼神中弥漫着藏不住的烦躁:“黎昕,你我父女之间,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 “爸!”黎昕声音压得很重,“是你非要走到这一步,我一开始给过你机会。” 黎穆远再次语塞。 他看着黎昕,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你这臭脾气,真是跟你妈越来越像了。” “你还敢提我妈?她要是知道你这么欺负她的宝贝女儿,掀开棺材板都得来找你拼命。” 黎穆远脸色又难看了些,他朝黎昕摆了摆手:“你可以出去了。” 黎昕转身就走,脚步没有片刻停顿。 她走后,黎穆远气得一拳砸在了桌上泄愤,脸色阴沉的吓人。 但再怎么不甘愿,缓和心情后,他还是打了通电话出去安排此事,免得黎昕再来找茬。 同一时间。 黎昕拨通了崔允汐的电话:“崔姨。” 崔允汐赶忙追问:“昕昕,怎么样?” “已经谈妥了,他会处理。” 崔允汐愣住,诧异道:“真谈妥了?你爸真答应让你进董事会?” “对。” “他对你百般防备,生怕你威胁到他和黎柏凛的地位,怎么可能轻易妥协?你是怎么做到的?” “给他脖子上挂了一块用木棍支起来的肥肉。” 崔允汐瞬间懂了黎昕的意思,她顿时笑开:“那你爸岂不是气得不轻?” “嗯,快气炸了。” 崔允汐大笑出声:“就该这么治他!”笑够以后,她才接着道,“昕昕,还是你聪明。” “嗯。”黎昕嘴角微微上扬,“我妈已经尽可能地给我留足了对抗所有人的筹码,我要是还任人揉捏,岂不是辜负她?” “昕昕,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只管开口。” “崔姨,这回真有,你在哪?我去找你。” “刚到办公室,你要过来吗?还是我们换个地方聊?” “我去你办公室聊就好。” “好,我等你。” …… 乔念安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黎昕的状态,没能在工位看到黎昕,她立即摸出手机,给侯念珍发消息: 【黎昕去哪了?】 侯念珍茫然抬头,往黎昕的工位看了一眼后,回消息道: 【不知道。】 【念安,你终于来了,担心死我了。】 没有回应侯念珍的挂念,乔念安打字的动作很快: 【你帮我去黎昕办公桌上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跟工作内容无关的东西。】 【如果有,马上拍照发给我。】 侯念珍盯着手机皱紧了眉头,心里沉甸甸地往乔念安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不是已经销毁证据了吗?为什么还要盯着黎昕?】 【销毁证据只是一时的,我怕她还有后手。】 【念珍,你这么担心我,肯定不忍心我出事对吗?】 发完消息,乔念安放下手机,隔空看向侯念珍。 侯念珍恰巧也在看她。 二人对视,侯念珍心情愈发沉重。 好在,何沁芸的一通电话,如同及时雨,救了侯念珍:“念珍,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好的。” 侯念珍挂断电话,匆匆起身。 乔念安还道侯念珍是要帮她,不料,侯念珍径直离开,朝着何沁芸的办公室去了。 她的脸色瞬间阴云密布。 这个侯念珍!简直难搞!!! 她都已经在侯念珍身上花了这么多心思,为什么她还是连一个简单的要求都推推拖拖,不肯满足。 若非黎昕防她跟防贼一样,只要她主动接近,必定会迎来黎昕更加猛烈的报复,她怎么会如此费劲地绕这么大一圈,对着侯念珍低三下四! 第216章 弄巧成拙 乔念安等了很久,也没把侯念珍等回来,正心烦之际,终于收到了黎柏凛的信息: 【我回公司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哥哥,我当面去跟你说。】 发完这条消息,乔念安揣起她临时做的资料,快速朝黎柏凛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 黎柏凛正在和旁人打电话,看到乔念安来了,他抬了抬手,示意她先坐。 片刻后,黎柏凛道了句:“我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脸色十分难看,语气不自觉翻涌着几分烦躁:“什么事?” 见黎柏凛脸色不好,乔念安心里咯噔一下,升腾出一抹不安,但贺千帆的事迫在眉睫,她必须得尽快让一切回到正轨,以免延伸出更多变故。 “哥哥,我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在AI方面大有造诣的天才,或许能帮上你什么。” 黎柏凛闻言放下手机,看向乔念安:“人呢?怎么不带过来?” 公司与AI相关的业务一直是他在负责,最近一年烧钱无数,却没有掀起哪怕一丁点水花。 偏偏现在又传出黎昕要进董事会的消息,他更是压力倍增,手里负责的业务要是再做不出成绩来,黎昕真要骑到他头上了。 “人出了点事没法来,但我带了他的资料过来,你可以先看看。”乔念安赶忙把资料递了过去。 黎柏凛满含期待地接过,但只翻了两页就皱紧眉头,他抬头,面露不满:“这就是你口中的天才?普通院校毕业,至今一事无成?” “哥哥,他只是为人耿直,不擅长职场中的弯弯绕绕,所以履历才不太好看,但他本人非常有天赋,你去见他一面,只要见到他,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了。” 黎柏凛本就摇摇欲坠的耐心轰然倒塌,他‘啪’的一声把资料合上,扔回到乔念安身上,语气凌厉:“我看起来很闲吗?” “不是...” “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公司塞,我这儿是收破烂的地方吗?还让我去见他一面?就他?我亲自去见他?” “哥哥,他和别人不一样。” “其他人在他这个年纪,都已经小有建树了,他连糊口都困难,还架子大到需要我亲自去见,的确和别人不一样。” 里。 乔念安带贺千帆到黎柏凛面前时,直接做了一段专业性极强的自我介绍,当场震住了黎柏凛。 再加上黎柏凛正为AI项目毫无进展的事焦头烂额,索性死马当活马医,把贺千帆收进了公司凑数。 直到贺千帆做出成绩,他才意外发现,贺千帆,确实有能力。 但现在。 乔念安手里那份哪怕精心修饰过、履历依旧乏善可陈的个人资料,无疑是在贺千帆还没机会证明自己之前,就已经把他所有的短板都摊在了黎柏凛面前。 最重要的是,乔念安太心急了,此时的黎柏凛只是碍于黎昕要进董事会而感受到了压力,还没来得及因为AI业务烧钱无数却毫无起色而挨骂。 “哥哥。”乔念安极力游说,“只是去见他一面而已,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的。” “我没兴趣。” “哥哥...” 黎柏凛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怒视着她:“乔念安,我让你滚出去。” 乔念安的脸色顷刻间惨白,她嗫嚅着道歉:“哥哥,对不起,我只是想帮你,我没有别的意思。” “出去。” 黎柏凛脾气爆、不好惹,乔念安不敢再留,只能极不情愿地咬牙离开。 她前脚刚走,黎柏凛后脚就接到了黎穆远的电话:“来我办公室一趟。” 黎穆远办公室。 黎柏凛刚进去,就很是不满地急声道:“爸,我听说你同意黎昕进董事会了?你怎么能这么糊涂?她现在没进董事会都这么难缠,再让她进董事会,她岂不是更无法无天?” “爸,你这么做,我还怎么把她从公司赶出去。” 黎穆远本来就烦,听黎柏凛这么捅他肺管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将一份文件砸在了黎柏凛身上:“但凡你能有些出息,我至于这么被动吗?”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黎柏凛的语气也很差,一想到黎昕马上就要跟他平起平坐、甚至压他一头,他就气得爆炸:“是你非要助纣为虐,你现在放她进董事会,待她将来翅膀硬了,踢你出去怎么办?” “是我要放她进去吗?摊上你这么个儿子,我有的选吗?”黎穆远手指着黎柏凛,“你看看你自己做得那些事,公司这么多重要业务交到你手里,哪一件你办成了?” “我问你!AI板块的业务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烧掉那么多钱?”黎穆远怒火万丈地瞪着黎柏凛,“要不是底下的人兜不住了来向我汇报,你还打算瞒多久?” 黎柏凛眼中凌厉戛然而止,随即弥漫出些许心虚。 今天和AI杠上了不成? 先是乔念安给他推荐了一个AI方面的‘天才’,还没喘口气,又被黎穆远叫到办公室劈头盖脸一顿骂,问的也是这方面的业务。 黎柏凛扯了扯嘴角,气势弱了许多:“爸,但是KOL那个项目最近有了很大的起色,也归拢了一些资金。” “归拢回来的资金,够堵AI亏损的一个零头吗?”越想越气的黎穆远索性上前给了黎柏凛一巴掌,“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没用的儿子?” 黎柏凛猝不及防被扇了一巴掌,脸色骤然难看到极点。 “公司投资新业务,还没有完全摸清门路之前,亏钱不是很正常吗?爸,你为什么总打压我,总要把我说得一无是处?我难道没有努力吗?” 黎柏凛梗着脖子怒视黎穆远:“黎昕要进董事会,你一声不吭,我工作中出一点问题,你非打即骂,凭什么这么对我?” 黎穆远险些被黎柏凛气死:“你出的是一点问题吗?我问你!那么多资金,都去哪了?” 黎柏凛呼吸倏地一紧,但面上没有太大变化:“AI板块的业务本来就很烧钱,公司决定投资之前,不是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吗?” “行业初期,大家不都在亏钱吗?爸,你怎么总苛责我?” 眼见黎穆远又要指责,黎柏凛赶忙急声接话:“再说了,不就是做一番业绩出来吗?我现在就去做!给我一年时间,我一定给你个交代。” 边说,黎柏凛边往后退,连质问黎昕进董事会的事都顾不上。 “谁让你走了?” 黎穆远的脸色沉了又沉。 黎柏凛没有回应,迅速拉开办公室的门,转身离开。 回到办公室后,黎柏凛脸色难看地拨了几通电话出去,试图寻找新的出路来安抚黎穆远。 可一圈问下来,却连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得到。 他泄气般靠坐在椅子上,眼神飘忽,内心极度不安。 他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今天勉强糊弄过去了,那明天呢? 思索间,他的视线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乔念安遗留下来的资料。 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原则,他再次翻开贺千帆的个人履历,忍着心烦看了一会儿后,干脆扔进了垃圾桶。 即便他现在急需做出点成绩来交差,也没法拿这种东西糊弄黎穆远。 原本,贺千帆就是在这个时候,带着他对AI研发的顶级理解,出现在黎柏凛面前的。 但在乔念安弄巧成拙的操作下。 贺千帆的优势被掩得严严实实,短板倒是被暴露得一览无余。 将贺千帆的个人资料扔掉后,黎柏凛整个人愈发浮躁,他焦虑到完全坐不住,索性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以消减难以压制的情绪。 很烦! 非常烦! 没来由地烦到了极点,但又没有改变现状的能力。 崩溃的还有乔念安。 连黎柏凛这条路都没有走通后,她整个人都被击垮了,连呼吸都觉费劲。 接下来的几天里,乔念安只要找到机会,就会去贺千帆的工作室附近蹲守,寄希望于通过十足的诚意,令贺千帆回心转意。 然而。 别说让贺千帆回心转意,那天之后,她甚至连贺千帆的影子都没见过。 或许是为了躲她,贺千帆连工作室都没再去过。 她也尝试过用陌生号码跟贺千帆沟通,起初好歹还能说上一句话,到后来,贺千帆干脆连陌生号码也不接了。 一步错,步步错。 乔念安已经想尽了一切办法,也没能让事情回到正轨。 不知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 错失贺千帆以后,她的精气神似乎也大不如前。 唯一还能令她稍稍宽慰的是,黎昕似乎也没能成功拉拢贺千帆。 虽然忧心于没有抢夺到贺千帆这一机缘,但只要黎昕也没得到,心里总能多些安慰。 公司茶水间。 乔念安再次将侯念珍堵到了里面。 “念珍,黎昕今天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她的工作内容你看过吗?我看她挺忙的,她在忙什么?” 一连几天下来,侯念珍早已不堪其扰:“念安,黎昕真的只是在照常工作。” “你拍照或者录视频给我看看,我想知道她的工作内容。” 乔念安的语气很柔和,出口的话却令侯念珍几度抓狂,濒临崩溃。 “念安,我能帮你的都已经尽量帮过了,你能不能别再为难我?” 乔念安变了脸色,语气急促又凶狠:“侯念珍,你帮我什么了?你不就替我拿了一回文件吗?比起我对你的恩情,这又算得了什么?” “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早知道,我就不该帮你进公司,更不该帮你解决受欺负的事。” 她红了眼眶,满眼失望地看着侯念珍,持续输出:“我只是害怕黎昕会伤害我,我想自保,我有错吗?” 第217章 被逮了个正着 乔念安的轮番轰炸,怼得侯念珍一句话都说不出,她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越来越难看。 能靠着乔念安进入梦寐以求的公司,她无疑是万分欢喜的。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乔念安越来越多的要求,压得她完全喘不过气来。 她当然心疼乔念安的遭遇,也愿意竭尽所能地帮助。 哪怕乔念安要她攒了几年的积蓄,她也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可偏偏,乔念安是要她潜伏在黎昕身边做卧底,要她时刻出卖黎昕,践踏自己的良知。 她能理解乔念安的想法,同样的境况若是换了她,她未必会比乔念安仁义。 但站在她的个人立场上,她实在做不到无休止地背叛黎昕。 自从偷走黎昕的文件,她就没再睡过一个好觉,每次面对黎昕,都会不自觉地愧疚、心慌,她害怕黎昕会来质问她的背叛,也害怕东窗事发之后,她会遭遇的道德谴责,更害怕她会因此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见侯念珍低头不语,乔念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怒声道:“侯念珍,你说,我有错吗?” 侯念珍还没来得及回答,恰在此时,黎昕推门而入。 “你有没有错自己心里不清楚吗?问她做什么?” 黎昕轻飘飘的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轰隆一下砸到了乔念安头上。 乔念安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僵硬转头,看清黎昕的脸后,更是慌到瞳孔地震。 她刚刚在气头上,疏忽了对外面环境的观察。 岂料,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竟刚好被黎昕逮了个正着。 “黎,黎昕小姐。” 乔念安后退一步,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黎昕的目光在乔念安和侯念珍身上来回扫视,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聊什么呢?带我一个,正好我有点时间,我来帮你评评对错。” 乔念安慌张到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黎昕什么时候来的?她听到了多少?她暂时没像以前那样直接发难,应该没听到多少...是吧...? 乔念安在心里疯狂盘算,纵使极力抑制,也还是泄了几分心虚。 “问你话呢,哑巴了?” 黎昕眯了眯眸子,渐渐失去耐心。 乔念安吓得一个激灵,赶忙道:“没有,我就是工作遇到了一些小问题,随口找侯念珍吐槽了两句。” 黎昕视线落在侯念珍身上,微微挑眉:“你们很熟?” 侯念珍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正斟酌该怎么回答时,乔念安就已抢先一步答道:“不太熟,我只是工作不太顺利,气上头了,随便找了人来吐槽一句。” 话音落下。 乔念安心如擂鼓,生怕黎昕看出端倪。 但好在,黎昕只怼了一句:“受不了可以辞职滚蛋。” 乔念安立马唯唯诺诺地做小伏低:“对不起。” 这是侯念珍第一次无比直观地看到黎昕对乔念安毫不掩饰的碾压与漠视,她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 没再理会乔念安,黎昕看向侯念珍,难得地板起了脸:“工作时间,专注自己的事,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的人身上。” 侯念珍赶忙应允:“抱歉。” 黎昕收回视线,走到咖啡机前,打了杯咖啡。 她身后,乔念安和侯念珍僵硬地立在原地,既不敢走,也不敢吭声。 黎昕似觉察到了什么,侧头看向侯念珍:“还不走愣着干什么?” 侯念珍心脏又是一紧,转身离开时,正对上乔念安的视线。 当着黎昕的面,乔念安哪里敢和侯念珍有眼神交流,只能飞快地移开目光,装作不熟。 侯念珍走后。 黎昕端着咖啡在乔念安面前站定:“乔念安,你还真是好样的。”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惊得乔念安如遭雷劈。 黎昕这句话什么意思?她知道什么了吗? “黎昕小姐——” 乔念安尝试解释,但话还没说完,就被黎昕直接打断:“够了,不想听你放屁,乔念安,你最好悠着点,要是被我发现你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绝不会轻饶。” 乔念安脸色又白了几分,她怯生生地望着黎昕,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黎昕最后睨了乔念安一眼,大步离开。 茶水间的门被关上。 乔念安浑身脱力般跌坐在椅子上,心有余悸地捂住了胸口。 她太大意了。 贺千帆的事令她近来心力交瘁,一时不察,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出来。 现在只求黎昕没那么敏锐,洞察不到侯念珍和她的关系。 手机提示音响起。 乔念安摸出手机,信息是侯念珍发来的: 【念安,你没事吧?黎昕有为难你吗?】 乔念安紧皱着眉头,快速敲字: 【她怎么可能不为难我?】 【从前我跟你说她的事,你总不放在心上,你现在亲眼所见,总该信了?】 侯念珍眉头紧皱着: 【我真的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黎昕的警告乔念安听得清清楚楚,但并不妨碍她继续往黎昕身上泼脏水: 【黎穆远更偏爱黎柏凛这个儿子,对她并不上心。】 【她拿黎柏凛没办法,就只能挥刀向我这个更弱者,以填补她的扭曲心理。】 侯念珍盯着乔念安发来的消息,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念珍,我在黎家举步维艰,连生活都困难,你是唯一能帮到我的人。】 【所以,我拜托你,看在我也帮过你的份上,帮帮我好吗?】 侯念珍本就沉甸甸的心脏又往下坠了几分。 【念珍!】 一个‘好’字,侯念珍写了删、删了写,过了很久,才发过去: 【好。】 【你帮我留意一下黎昕这两天在忙什么,尽快回我。】 侯念珍脸色又难看了一分。 虽然亲眼所见了乔念安的窘迫,但—— “在和乔念安聊天?” 黎昕的声音忽然自侯念珍上方响起。 侯念珍吓得一个激灵,手机差点没拿稳,她眼里溢出几分惊恐:“没有。” 黎昕把几份文件放到她面前:“这几份资料你整理一下,尽量下班之前给我。” “好。” 侯念珍把手机倒扣,接过文件。 黎昕盯着侯念珍看了两秒后,道:“乔念安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离她远点。” 第218章 逼她进绝路 侯念珍心里骤然一紧,脸上弥漫出几分不自在,她点了点头:“嗯。” 没再多言。 黎昕转身离开。 侯念珍这才几不可闻地喘了口气,看了眼和乔念安的聊天记录,屏幕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何沁芸办公室。 黎昕开门见山道:“何经理,我想再看看侯念珍的简历。” “怎么了?”虽然不解,但何沁芸还是把侯念珍的简历递给了黎昕。 “上次忘了确认一项信息。” 黎昕接过简历,翻开第一页,视线落在侯念珍籍贯那一栏,停了好一阵。 上次和何沁芸聊到侯念珍时,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对方的工作能力上,并未留意这些基础信息。 现在看来.... 黎昕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籍贯那一栏轻轻滑动。 留意到了她的动作,何沁芸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黎昕笑了笑,把简历递还给何沁芸,“何经理,麻烦你了。” 何沁芸不满地瞪了黎昕一眼:“跟我还这么客气?” 迈步离开何沁芸办公室后,黎昕的脸色沉了沉。 回工位时,黎昕的视线自然落在侯念珍身上。 侯念珍似乎心情不好,整个人恹恹的,但工作状态还算认真。 平心而论,她真的很喜欢侯念珍。 侯念珍身上那种踏实、向上、认真的劲头,令她很是安心。 她是真心准备把侯念珍培养成左膀右臂的,但—— 黎昕深深叹了口气,返回工位。 黎昕是个极其严谨、周到的人,凡重要文件、数据,总会第一时间收好,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但偏偏是今天。 还未到下班时,她忽然接了个电话:“必须要亲自去吗?” “行,我现在出发。” 陈嘉宁闻言转头看向黎昕:“出什么事了?” “有点急事,得出去一趟。”说着,黎昕看向身后的侯念珍,“之前给你的文件你整理好,放我桌上就行。” “好。” 陈嘉宁则担忧地望着黎昕:“什么急事啊?要不要我跟你一块?” “不用了,我桌上这些东西来不及收,你帮我收一下。” 黎昕边说边拎包,话音刚落就起身走了。 “不儿,你说清楚。”陈嘉宁立即追了上去,走到一半才想起来,以黎昕的严谨,不会喜欢她个人负责的工作内容被人随意查看,只得再折返回来,“念珍,黎昕的电脑和桌上的文件,你帮忙收一下。” 侯念珍的心脏骤然被狠狠揪起,紧张到呼吸也粗重了许多。 “念珍?”陈嘉宁不解地看着侯念珍,“愣着干嘛呢。” 侯念珍扯了扯嘴角:“嗯,我知道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陈嘉宁扭头就走。 还没等侯念珍喘口气,手机提示音响起: 【黎昕去哪里了?】 看到乔念安的消息,侯念珍的心情倏地凝重: 【不知道。】 乔念安当即质问: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现在以工作的名义打电话问问她。】 【我和她只是普通同事,她不会告诉我的。】 乔念安抬头瞪了侯念珍一眼,敲字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她会!!】 【她对你和对别人不一样,她很信任你。】 【怎么可能?我们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私下里从来没有交集,来往只限于工作。】 【这是因为你刚去,以后她会很信任你的】 侯念珍紧拧眉头: 【以后的事,你怎么会知道?更何况,照现在的情况,我和黎昕会不会有以后都不好说。】 乔念安一滞: 【总之,你听我的没错。】 【或者你趁她现在不在,先看看她桌上的文件和电脑里的数据,录个视频。】 【你不肯打电话,这总可以?】 【念珍,别忘了,你能进公司,且能在公司立稳脚跟,全仰赖我的帮助。】 【做人最基本的知恩图报,你也不认吗?】 【况且,你已经答应我了,不是吗?】 乔念安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字字句句像针一样,扎进了侯念珍心里。 侯念珍被逼得眼眶发红,几近崩溃,没再回复乔念安,她望着黎昕的工位,定定地看了很久。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迟迟等不到侯念珍行动,也等不到她回消息,乔念安索性起身离开工位,找了个僻静无人的地方,拨通侯念珍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她听起来温柔,实则极具压迫感的声音随之响起:“念珍,你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你在干什么?” “念安。” 侯念珍脸色又白了一分。 “让你打电话你不打,让你帮我看看黎昕在做什么你也不做,侯念珍,我真的想不通你。” 乔念安的声音十分急躁。 “念安,我能不能...” “不能。”乔念安直接打断,以命令的口吻怒声道,“趁黎昕不在,你现在立刻去录视频。” 侯念珍没有回答。 乔念安急了:“侯念珍,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你答应过我的,你要出尔反尔吗?你要忘恩负义吗?你忘了找工作处处碰壁的苦楚、忘了受公司前辈欺负,红着眼眶乞求我帮助的事了吗?” “侯念珍,做人不能这样。” “最重要的是,这是你亲口答应的,要我把聊天记录截图给你看吗?” 侯念珍深吸一口气,捏着手机的手越来越紧。 良久,她道:“我知道了。” 乔念安语气稍显缓和:“念珍,我就知道,你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侯念珍再没回复,直接挂了电话。 乔念安皱紧眉头,不确定侯念珍是否听进去了。 楼下。 陈嘉宁火急火燎地赶在黎昕完全离开之前,拦下了她:“黎昕,你以前再着急也会很周到的,是不是出大事了?” “我桌上的东西收了吗?” “没有,我担心你出事,就把这活托付给侯念珍了。”陈嘉宁说完,有些不确信道,“我做错了吗?” 黎昕嘴角上扬:“不,你做的很对。” 陈嘉宁:? 恰巧此时路过一辆出租车,黎昕抬手拦下,看向陈嘉宁:“要跟我一块去吗?” 陈嘉宁立即点头:“要。” 上车后,陈嘉宁看向黎昕:“到底出什么事了?” 黎昕语气随意:“没出什么事,只是我突然特别想喝上次那家奶茶,太远了叫不了外卖,我们去买两杯回来。” 陈嘉宁:? 第219章 钓鱼执法 黎昕带着陈嘉宁买了两杯奶茶后,又不紧不慢地在商场里逛了一会儿。 陈嘉宁看向黎昕的眼神,也从开始的担忧到震惊到无语再到被迫理解。 直至黎昕因为陈嘉宁一句随口的喜欢,便端盒送了她整套盲盒后,被彻底折服,她拎着纸袋,屁颠屁颠地跟在黎昕身边,话锋一转:“你这么做,肯定有你的道理。” 等黎昕和陈嘉宁回公司,侯念珍已经走了。 黎昕交代的工作,侯念珍完成得十分妥帖,规规整整地放在她桌上,但黎昕离开前放在桌上的文件和电脑屏幕,她完全没有动过。 陈嘉宁懵了一瞬:“我走之前托付过她,让她帮你收一下。” “没事。”黎昕拉开椅子坐下,“不收也不是什么大事。” 陈嘉宁狐疑地往侯念珍的工位瞥了一眼,在黎昕身边坐下:“黎昕,你有没有发现,侯念珍有些奇怪?” “怎么了?” “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她总是心事重重的,人也比刚进公司时瘦了不少,还有两次,她盯着你发了很久的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包括今天在内,也很不对劲,她办事向来妥帖,答应过的事,都会认真完成,可你桌上的文件,她连碰都没碰。” 黎昕埋藏在眼底的阴霾驱散些许,转而凝出些许柔和:“可能有什么急事?” 虽然对侯念珍的态度已有松动,但黎昕本着严谨的态度,还是调来了监控。 监控显示,侯念珍送文件到她桌上的动作全程不超过五秒,且未曾有过任何不该有的小动作。 倒是乔念安,在她工位附近鬼鬼祟祟地绕了很久,但或许是有所忌惮,并未真的靠近。 关闭监控。 黎昕心情舒畅了很多,继续手头的工作。 等忙过这阵,她得找侯念珍谈谈。 黎昕没想到的是,变故来得会这样快。 翌日。 黎昕刚从会议室出来,就接到了何沁芸打来的电话:“黎昕,侯念珍要离职,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 何沁芸面前的桌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份辞职报告。 侯念珍坐在她对面,不安地搅动着手指,像是一夜未眠,她整个人非常憔悴,眼睑处的乌青十分明显,脸上也爆了几个红肿大痘。 “何经理,真的很感谢您的用心栽培,但我还是想辞职,辞职的想法不是一时兴起,是反复斟酌以后的决定。” “等黎昕来了再说,招你进来,是为了给她找个相互配合的同事,你先听听她的意见。” 门被敲响,何沁芸循声看去:“进。” “何经理。” 黎昕推门而入,视线落在侯念珍身上。 “黎昕。” 看到黎昕,侯念珍倏地绷紧了身子,眼神飘忽,完全不敢与她对视。 黎昕扫了她一眼,对何沁芸道:“何经理,侯念珍辞职的事我不同意,我想跟她单独谈谈。” 何沁芸点头:“正好,我有事得出去一趟,你们在这儿谈就行。” 说着,何沁芸起身。 得知要和黎昕单独相处,侯念珍更是紧张,她马上站了起来:“我,辞职是我自己的决定,黎昕,不用谈了。” 何沁芸动作利落,侯念珍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离开了办公室。 黎昕没有急着逼问,先倒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才看向侯念珍:“坐下喝杯水再聊。” “黎昕...” 侯念珍脸涨得通红,很抗拒接近黎昕。 “坐!” 黎昕加重语气。 侯念珍心里咯噔一声,赶忙上前坐下。 和黎昕近距离对上,她的心脏跳得更快了,低垂着头,整个人焦躁不安。 “你要离职的决定,是不是跟乔念安有关?” 侯念珍猛地抬头,眼里流露出些许惊恐,意识到她的情绪过于外放后,又赶忙低头:“不,没有关系,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黎昕并不理会她的否认,只继续问:“你从我这儿拿了份方案给乔念安,对吗?” 又一道惊雷轰隆一声劈在了侯念珍心口,她连连摆手:“不,我没....” 可对上黎昕的视线,记起黎昕待她的好,否认的话,侯念珍忽然就说不出口了,反正...这份工作她已经不打算做了! 侯念珍闭了闭眼,心一横,承认道:“对,我背叛了你,但不是方案,是一份针对乔念安的调查资料。” “黎昕,对不起,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我只是太想帮乔念安一把了。” “我很排斥你对乔念安的态度,我明白,我人微言轻,劝不了你,但是黎昕,得饶人处且饶人,放过别人,也是放过自己。” 她一股脑把这段时间想对黎昕说的话全倒了出来。 黎昕越听越迷糊。 她紧拧着眉头,满目不解:“针对乔念安的调查资料?得饶人处且饶人?” 侯念珍还道黎昕生气了,她后背冒出一阵冷汗:“抱歉,我只是,只是....”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良久,她叹了口气,本就憔悴的神色又添几分灰败:“总之,我对不起你,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做才能挽回这一切。” “乔念安究竟跟你说了什么?她这是把你当傻子玩呢?侯念珍,我没那么闲去调查她,你拿走的,是一份别人寄给我的技术方案,对我来说很重要。” 侯念珍瞳孔地震,惊愕道:“怎么可能?我拿走的明明是你针对乔念安的调查资料。” 黎昕听完,轻飘飘地问了句:“你看过内容吗?” 侯念珍心头一梗:“乔念安说不能看。” “确实,你要是看了,不就穿帮了吗?” “不,不可能,乔念安怎么会骗我?她骗我对她有什么好处?” “怎么没好处?利用我对你的信任,骗你在我这儿当商业间谍,好借你的手替她谋取利益。” 侯念珍瞪大了眼,她声音发颤:“可你的工作内容和我差不多,你哪来的利益可被图谋?” “乔念安跟你说过我的身份吧!我这儿有利可图,很奇怪吗?” 侯念珍的心沉到了谷底。 黎昕还在持续加码:“你仔细想想,她编出来的借口,都能站住脚吗?如果我没猜错,她应该不止让你拿那一份方案,你选择辞职,是被她逼到走投无路了吗?” 这—— 四目相对。 侯念珍胸前剧烈起伏,这些天的经历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海中疯狂翻涌。 第220章 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只要是说谎,就会有漏洞,侯念珍当然有过觉察。 但她和乔念安毕竟是自幼的情谊,她没想过乔念安会骗她。 更何况,她刚进公司,身无长物,毫无价值可言,乔念安没有必要煞费苦心扯谎。 可现在,黎昕的质问,无疑是将她压在心底的疑虑连根拔起。 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一个接一个地浮现.... 乔念安的确存在很大的问题。 “想清楚了吗?” 侯念珍恍然回神,看向黎昕的眼神里满是复杂与无助,脑子彻底乱成了一团浆糊。 可是,自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她不能信,难道要信眼前这个相识不过一月有余的同事吗? 黎昕继续追问:“乔念安究竟跟你说了什么?” 侯念珍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她垂眸,双手掐在一起,心慌不已:“我,我不知道。” 黎昕盯着她看了几秒后,叹息一声:“你若不想说,我不逼你,我只问你一句,往后,你还会再背叛我吗?” 侯念珍闻言瞪大了眼,慌忙摆手:“当然不会。” 只偷了一份文件,她就已经要被折磨死了。 哪里还敢再来一次? 若非不愿出卖黎昕,她也不会辞职。 黎昕点头,眼睛都不眨地撕掉了侯念珍的辞职报告。 “不要——” 侯念珍欲要阻拦,却还是晚了一步。 把碎片扔回到侯念珍怀里,黎昕看着她,眼神认真:“这份辞职报告,我跟何经理就当没见过,你照常工作即可。” 侯念珍瞠目结舌地看着黎昕,难以理解:“可我背叛过你,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你继续把我放在你身边,不是件很危险的事吗?” “你不是承诺过不再背叛吗?” “我是承诺过,但....” “你的承诺做不得数?你是在说谎骗我?” “当然不是。”侯念珍急声否认,“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绝不会再背叛你。” 黎昕颔首:“这就够了。”她语气依旧平静,出口的话却字字句句砸在侯念珍心口最薄弱处,“我只知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侯念珍第一次遇到黎昕这样豁达的人,连呼吸都凝住了:“可我拿走的那份文件,对你而言很重要,我犯了很大的错误。” 在坦白之前,她已经做好了被记恨、甚至被报复的准备。 不欲和侯念珍掰扯这些没用的,黎昕冷声质问:“侯念珍,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不要?” “要,我当然要。” 侯念珍急声应允,她好不容易才拿到如此宝贵的工作机会,如果不是被逼上绝路,怎么可能愿意放弃? 但很快,她意识到了不对劲,警惕地看着黎昕:“但我不会出卖乔念安,也不会告诉你任何她的事,更不会替你去她那边做间谍。” 黎昕噗嗤一声笑了:“没让你做这些,去工作吧。” 侯念珍很难安心,硬着头皮追问:“你留我在公司,不就是为了通过我探听乔念安的虚实吗?”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意识到自己被骗以后,侯念珍现在看谁都觉得是另有所图。 黎昕:“……” “乔念安是什么货色,我早就知道了,不需要通过你来探听。至于她算计你的那些事,你想说,我就听;不想说,我也尊重你。” “留你在公司,是看中了你勤奋上进、工作认真,且为人踏实、单纯。你的所作所为也是受乔念安蛊惑欺骗,所以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仅此而已。” 侯念珍脸上的防备倏地僵住。 她家境不好,大学期间不仅要养自己,还得从牙缝里抠些钱寄回家里,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工作,很是孤僻,因着她的不合群,以及过于普通的长相,和周身溢出来的穷酸味,这些年来,其实并不讨喜。 她还是头一回受到如此直白的肯定。 “我——” 侯念珍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咚咚咚地狂跳,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别我了,赶紧干活去。” 侯念珍眼底的阴霾褪去,转而凝出几分光亮, 她望着黎昕,大力点头:“好。” 但她一夜未曾合眼,整个人都虚得厉害,刚起身,就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黎昕在身后托住她,关切道:“不舒服?” 对上侯念珍略显惨白的脸色,黎昕皱了皱眉:“今天先回家休息,明天再正常上班。” “我没事。”侯念珍连忙摆手,“不会影响工作。” “不扣工资。” 这句话对侯念珍的杀伤力无疑是巨大的。 黎昕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去吧,路上小心。” 侯念珍抿了抿唇,心里暖暖的,半晌才挤出来一句:“谢谢。” 她今天已知的所有事都在冲刷她的三观,她的确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重新复盘。 送走侯念珍。 黎昕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迈步出了何沁芸的办公室,径直去找了乔念安。 没在工位看到她后,黎昕随便抓了个同事:“乔念安呢?” “好像去卫生间了?找她有事吗?” “谢谢。” 黎昕转头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隔了还有一段距离,她一眼就看到了和同事说说笑笑的乔念安。 乔念安不经意间抬头,看到黎昕后,嘴角的弧度骤然落回,一股不祥的预感陡然升腾。 她赶忙朝身边的同事道:“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得出去一趟,你们先走。” 说罢。 她转身就走,步子倒腾得飞快。 “站住!” 黎昕略显冷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乔念安走得更快了。 “乔念安,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乔念安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她艰难回头:“黎昕,你是在找我吗?” 黎昕没有回答,只三步并作两步上前。 “黎昕,我有点急事,得——” 乔念安话还没说完。 黎昕‘啪’的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 和乔念安一块去卫生间的同事还没来得及离开,见此一幕,顿时惊呼出声。 不止是被扇巴掌的那张脸,乔念安整张脸都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黎昕。”她眼里难掩愤恨,这里是公司,黎昕这样对她,当真不给她半分情面。 ‘啪’又是一巴掌,无比响亮地扇在了乔念安的脸上,黎昕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却干脆利落到令人发怵。 第221章 不吃压力 受窝囊气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乔念安既然敢犯贱,就该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黎昕,你怎么突然打人?” 和乔念安一块的同事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立即拦在黎昕面前,怒声道:“大庭广众之下,你也太猖狂了。” 黎昕眯了眯眸子,微微侧头,盯着乔念安,语气冷得骇人:“乔念安,是我说?还是你说?” 乔念安眼里猛然涌出惊惧之色,慌忙将护着她的同事推开:“是我做错了事,黎昕打我也是应该的。” 同事懵了,卡壳两秒后,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乔念安,不太确信道:“那她也不能随便打你。” 黎昕不发一语,只是默默看着乔念安。 乔念安头皮发麻,再次重申:“是我惹她生气了,而且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不用你管。” 同事皱了皱眉,脸上翻涌出些许极力抑制的不满,她深吸一口气:“抱歉,是我多管闲事了。” 说罢。 她转身就走。 乔念安脸色又难看了几分,想要挽留,但受制于黎昕的压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事越走越远。 “乔念安。” 黎昕向前迈了一步。 乔念安心中警铃大作,眼里流露出惊惧,不自觉地后退:“黎昕,这里是公司,我求你,不要这样。” 她声若蚊蝇,生怕央求黎昕的话被旁人听了去。 黎昕冷笑一声:“你也知道这里是公司?乔念安,我警告过你,是你非要作死。” 自进入公司以来,乔念安便在有意识地避开黎昕,生怕黎昕脾气上来不管不顾,影响她在公司的形象和处境。 千防万防,她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公司走廊,人来人往,黎昕就这样,毫不顾忌地将她的尊严狠狠碾在脚下。 乔念安用力攥着拳头,心里恨得发狂。 “不说话什么意思?”黎昕用手机挑起乔念安的下巴,“算计我的时候,巧言令色,这会儿哑巴了?” 黎昕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周遭的人听到。 乔念安心脏疯狂泵血,既然已经躲不过了.... 她紧咬着牙关,心一横,直直地朝黎昕跪了下去,一张柔弱无辜的脸仰头看向黎昕,眼泪说掉就掉,哽咽的声音里满是委屈:“黎昕,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不要这么对我。” 这样的情形,换了任何人都会心生怜悯。 乔念安就是在赌,赌她能以弱者的姿态,换取他人的同情与偏袒;赌黎昕要脸,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太过分。 见状,黎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又来道德绑架这一套?” 乔念安诚惶诚恐地摇了摇头:“不是的,我...” 黎昕动作粗鲁地一脚踹在乔念安的肩头。 乔念安狼狈地栽倒在地,精致的发丝散落开来,脸红到能滴出血来。 在黎家受黎昕欺负是一回事,在公司被当众这样对待,又是另一回事。 她没想到,黎昕竟真的全然不顾及自身名誉,演都不演。 周遭同事完全傻眼,惊诧地看着黎昕:“黎昕你这是做什么?” “黎昕,你也太过分了!” “乔念安就算是犯了天条,你也没资格这么对她。” “就是!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还有人主动上前,去搀扶乔念安:“念安,你先起来。” “念安,你没事吧?” 乔念安的目的达到了,但付出的代价远比她想象的惨烈,黎昕那一脚踹得很实,她的左肩像被钝器狠狠砸过,连抬一下手指都是一阵钻心的刺痛。 她的手和胳膊被同事托住,刚要站起来,就听黎昕道:“不是要下跪道歉吗?跪好。” 乔念安倏地僵住,难以置信地看向黎昕。 不等乔念安开口,搀扶她的同事先受不了了:“黎昕,你这是要把她往死里逼吗?” 身旁的指责声同步响起。 沦为众矢之的的黎昕完全不吃压力,她双手环胸,淡漠地注视着乔念安:“乔念安,我逼你了吗?” 乔念安浑身一颤,赶忙摇头:“没有。” “你给大家说一说,是我让你跪的,还是你非要犯贱的?” 乔念安恨不得咬碎后槽牙,她无比艰难道:“是我,主动要向你道歉的。” 黎昕颔首:“既然如此,那就好好跪着。” 乔念安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眼神里的怨气压都压不住。 再次有看不下去的同事替乔念安强出头:“黎昕,都2026年了,还用这种封建余孽的做派羞辱人,不觉得荒谬吗?” 黎昕冷睨乔念安,嘴角讥讽更甚:“是啊!都2026年了,还用这种荒谬至极的手段恶心人,既然这么喜欢,那就跪个够好了。” 撂下这句话,黎昕转身就走。 独留乔念安僵在原地,在众人或怜悯、或不解、或猜忌的眼神里,持续难堪。 “念安,要不要先起来?” 两个与乔念安关系还算亲近的同事关切地望着她。 “黎昕这么做简直欺人太甚,这件事,你绝不能善罢甘休。” 乔念安脸黑如墨,从身体到心灵的双重打击令她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她还没来得及确认,黎昕为何突然发难。 待黎昕完全离开,乔念安才在同事的搀扶下,狼狈地站直身子。 “念安,要不要去休息室缓一缓?” 乔念安疲惫地摇了摇头,泪水止都止不住:“我想回去。” “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 乔念安还没来得及走,就又撞上了拿着文件出来的黎昕。 黎昕眸光一凝,眉头一挑,追着乔念安‘杀’:“怎么站起来了?不是非要跪着道歉吗?” “黎昕。” 乔念安眼泪掉得更凶了。 “黎昕,都是同事,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黎昕被她吵得心烦,面露不悦道:“你在这儿为她两肋插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值不值得?小心哪天平白遭她背刺,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明里暗里看热闹的人这么多,哪个像你这么上赶着做出头鸟的?” 闻言,她护着乔念安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眼里流露出些许惊惧之色。 黎昕将视线移回到乔念安身上:“既然不想跪,以后就不要使这种下作手段恶心人,真的很晦气。” 乔念安的脸色更难看了—— 第222章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有关黎昕当众折辱乔念安的风波,很快就在公司传得沸沸扬扬。 凡听闻此事的人,无一不为黎昕的狠戾做派而瞠目结舌。 【都是同事,真的会这么过分吗?】 【我有一小段偷录的视频,真的很过分,要看看吗?】 【我去!黎昕也太离谱了。】 【她还扇了乔念安两巴掌?】 【乔念安这都忍了?这得是报警的程度了吧?】 【我当时在现场,黎昕冷着脸咄咄逼人的架势,特别可怕。】 【支持乔念安维权。】 【我也在现场,黎昕冲上来就扇了乔念安两巴掌,然后乔念安就莫名其妙跪下了。】 【这里面该不会有什么隐情吧?】 【能有什么隐情?你是想给黎昕洗白吗?她都这样了,你还敢替她说话?】 【很可能有隐情,乔念安又不是傻子,如果真的无辜,她为什么要主动给黎昕下跪?为什么一声不吭地承接黎昕的所有怒火?】 【平时看黎昕挺好的,真不像这种人。】 公司内部的各个小群里就此事吵翻了天。 虽然指责黎昕的声音来势汹汹,黎昕因此被推上风口浪尖,但质疑乔念安的言论也在逐渐发酵。 乔念安备受屈辱地下跪、求饶的照片、视频,被传了一轮又一轮。 她这一操作,虽成功伤敌一千,但同时也在自损八百。 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针对乔念安的讨论甚嚣尘上,一度有盖过黎昕的迹象。 黎昕自进公司以来,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将赵既明打进医院,和看不爽的同事对线,就是她的日常。 所以,她对乔念安的霸凌虽令人震惊,但也有迹可循。 倒是乔念安。 乔念安自进公司以来,与人为善,待人温和,从不与人起冲突,和黎昕更是从无交集,可就是这样的人,却被黎昕当众折辱到下跪求饶。 对于黎昕指责她的言论不敢有半句反驳,只一味认错。 其中的蹊跷,不免引人深思。 但这些,乔念安已经无暇顾及了。 事情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待在公司的每一秒,都令她无比窒息。 为了躲避旁人的目光,她索性离开了公司。 一番复盘,她给侯念珍打了通电话过去。 思前想后,她总觉得,黎昕忽然针对她,极有可能与侯念珍有关。 然而,一连几通电话拨出去,侯念珍都没接。 乔念安气狠了,开始给侯念珍发消息: 【贱人!是不是你背叛了我!?】 【你跟黎昕说了什么?】 【你今天为什么不在公司?你去哪了?】 【侯念珍,你最好马上给我回电话。】 【要是被我查到这件事与你有关,我绝不会放过你。】 短暂的失控后,乔念安的理智渐渐回笼,事情没有定论之前,她还不能跟侯念珍撕破脸。 深吸一口气,她把消息一条一条地撤了回来,重新编辑: 【念珍,给我回电话,我找你有急事。】 同一时间。 侯念珍揣着手机,心惊胆战地看着聊天页面那几条: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她不知道乔念安出了什么事,但这样的语气令她心底阵阵发寒。 她甚至想象不到,乔念安那张向来柔弱无辜的脸,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乔念安从侯念珍这儿得不到回应,又不敢回黎家,只好灰溜溜地跑去了谢裴羽的住处,以寻求慰藉。 当晚。 夜已经很深了。 黎昕再次在梦里看到了与乔念安相关的片段。 但这一次,是已经发生过的事。 【乔念安口口声声说侯念珍是靠她的关系才进的公司,转头又与郭驰宇联手,一边给侯念珍施压,一边假意出面搭救,再以此为把柄,反复要挟侯念珍就范。】 整个过程,黎昕看得清清楚楚,怒火烧了又烧。 一觉醒来。 黎昕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 难怪侯念珍自从进公司,就一日比一日憔悴。 这样歹毒的算计,任谁都很难招架。 侯念珍还能坚持硬撑,宁愿离职,也不肯就范,实属不易。 黎昕翻身下床,目光阴沉地径直去了乔念安的房间。 没能找到人后,又转身出来。 陆汀兰恰巧看到,便提醒道:“昕昕,念安昨晚没回来,找她有事吗?” 昨天在公司发生的事,陆汀兰已经从陆林溪那知道了,因此对黎昕格外关注。 黎昕皱了皱眉头:“找她算账。” 陆汀兰犹豫片刻,还是劝诫道:“昕昕,做人不宜太张扬,事闹得太大,恐会惹火烧身,哪怕心有不满,也该先忍一忍。” “阿姨,忍一时未必能风平浪静,退一步也未必能海阔天空,不同的局面,就得用不同的应对策略,乔念安这种惯会蹬鼻子上脸的人,就不能有好脸色。” 黎昕随口的一句回应,倒叫陆汀兰愣在原地。 “阿姨,我还有事,早饭先不吃了。” 黎昕心里揣着事,没有注意到陆汀兰的异样。 “那我让厨房给你打包些带上。” “好。” 黎昕扭头回了卧室洗漱、化妆。 侯念珍生性良善,纵使觉出端倪,也不忍伤害乔念安。 殊不知,乔念安的算计,早在她刚进公司起,就已悄然铺开。 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窥得真相,她必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侯念珍被骗得团团转。 …… 毕竟昨天提交了辞职报告,侯念珍今儿来公司时,十分忐忑,既不知该如何面对何沁芸和黎昕,又恐惧会碰到乔念安。 好在。 乔念安今天没来公司。 黎昕待她也一如往常,仿佛昨天的事从没发生过。 约莫上午十点左右。 人事部给侯念珍打了通电话:“念珍,来人事部一趟。” 侯念珍的心脏倏地一紧:“有什么事吗?” “你过来就知道了。” 侯念珍挂断电话,试图向黎昕求助,才惊觉黎昕并未在工位上。 “嘉宁。”侯念珍走到陈嘉宁旁边,“黎昕去哪了?” “好像在何经理办公室,你找她有事吗?” 侯念珍心脏又是一沉,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没事。” “哦。”陈嘉宁应了声,回头继续在群里对线。 自从黎昕昨天被骂,她就忙疯了,除却工作时间,她几乎住在了群里,只要有人说黎昕半句不是,她准第一个冲出来反驳。 陈嘉宁在公司的人缘很好,她的话也颇有几分分量。 托她的福,公司的舆论风向一直在往黎昕这边倒。 侯念珍在陈嘉宁身旁站了足有一分钟,也没等到合适的开口机会,只好默默离开—— 第223章 把真相掀开给她看 人事部。 侯念珍在门口迟疑了好一阵,才忐忑不安地迈步进去。 “念珍,怎么来这么晚?坐!” 侯念珍无比艰难地扯出一抹笑,上前几步坐下:“杨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昨天递出辞职报告的那一刻,她是真的做好了离开的准备,但黎昕的挽留,又让她心里生出了几分希冀。 她好不容易才进入黎氏集团,如果可以,她当然希望能在这里闯出一片天地。 “你进公司多久了?” 闻言,侯念珍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双手不安地搅在一起,支支吾吾道:“大概一个半月。” 杨文丽点了点头:“感觉怎么样?工作还适应吗?” 侯念珍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她抿了抿唇,心一横,咬牙道:“杨姐,是要辞退我吗?” 杨文丽一愣,诧异道:“你怎么会这么想?今天找你过来,是想跟你谈谈提前转正的事。” “提前转正?”侯念珍面上的窘迫一扫而空,震惊到声音都在发颤。 “何经理亲自来打了个招呼,她没跟你说吗?她说你工作积极上进,为人踏实肯干,可以提前转正。” “提前转正的情况在公司不多见,看得出来,何经理非常看好你,你好好干,别辜负她的期望。” “你面试那会儿,冯总和何经理都看中了你,为了把你要到她那里,何经理跟冯总磨了好久呢。” “何经理在公司是出了名的护犊子,你运气好跟了她,往后晋升机会也会比其他人多。” 杨文丽笑意盈盈地跟侯念珍东拉西扯,但出口的每一句话,都令侯念珍眼中惊色更甚。 诧异之下,她甚至忘了谨言慎行,脑子一热,急声追问道:“可我面试不是被刷下去了吗?能进公司,不是全靠乔念安费心运作吗?” 这话问完,侯念珍才反应过来她太冲动了,整个人倏地紧张到极点,有些尴尬地尝试补救:“我,我的意思是...” 杨文丽没有责备侯念珍,只不解地看着她:“乔念安是谁?从你面试开始,就是我在跟进,我没听过她。而且,你是不是误会了?你的简历很漂亮,面试时的表现也很亮眼,几个面试官当场就拍了板,只不过何经理和冯总就你的部门归属问题,争论了两天才下定论。” “你怎么会以为自己面试被刷下去了?你要是这么差劲,何经理哪里会打招呼让你提前转正?” 侯念珍呼吸愈发急促。 可乔念安说—— 那,究竟什么是真的? 见侯念珍脸色不对,杨文丽拍了拍她的胳膊:“念珍?不舒服吗?” 侯念珍摇了摇头,强挤出一丝笑:“没事。” “你得配合走个转正流程,这个地方签个字,这是你的新工牌,还有....” 侯念珍动作僵硬地完成了所有手续,带着新工牌离开人事部后,才迷迷瞪瞪地回神。 她想。 她得去找何沁芸问个清楚。 敲门声过后,何沁芸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出。 “进。” 侯念珍推门进去,看到何沁芸,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何经理,我办完转正手续了,听人事部杨姐说,是您亲自要求。” 何沁芸放下手里的文件:“算是吧,不过让你转正是黎昕的主意,她很看好你,说你昨天提了离职,以后再上班会失去归属感,反正也要转正,不如提早。” “是黎昕?” 侯念珍万分错愕。 何沁芸点了点头:“我听黎昕说你知道她的身份?作为黎董事长的女儿,安排你转正这种小事,她做得了主。” 侯念珍扯了扯嘴角:“我不是这个意思。” 何沁芸摆摆手,示意无碍:“黎昕不会一辈子都待在咱们这个小部门的,这段时间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她是个很不错的人,你跟着她好好干,往后她去哪,你就跟去哪。” “我当时从冯总那把你要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听闻何沁芸提起此事,侯念珍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口:“何经理,我想向你了解一下我面试时的具体情况可以吗?” 何沁芸颔首,拉开一旁的抽屉,翻找片刻后,取出了侯念珍的简历和面试评估表。 “那天来面试的人里,你毕业院校虽然差一些,但综合得分是最高的。” 侯念珍把评估表攥在手里,越看,脸色越凝重。 何沁芸狐疑地看着她:“面试有什么问题吗?” 侯念珍定定地盯着评估表看了好久,才答道:“没有。” “何主管,您认识乔念安吗?” “经常会碰到,但不是很熟,怎么了?” “没事。” 侯念珍心里沉甸甸的,她把备份简历推了回去,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何经理,您和黎昕的恩情,我会记在心里,一定会好好工作,不让你们失望。” 何沁芸好笑地看着侯念珍:“什么恩情不恩情的,用不着这么夸张,各取所需而已。” 截然不同的反应,令侯念珍又是一阵恍惚。 这么大的恩情,不用回报吗? “行了。”何沁芸朝侯念珍摆了摆手,“我得开个会。” 侯念珍识趣起身:“何经理,那我先走了。” “好。” 离开办公室,侯念珍没有回工位,她心里乱糟糟的。 乔念安和她是幼时玩伴,哪怕这些年不曾有过交集,但自小的情谊摆在那里,怎么也不该这样算计她! 不知不觉间,侯念珍迈步上了天台,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望着远处发呆。 约莫过了半小时左右,身后忽然传来郭驰宇的声音。 虽说郭驰宇没再欺负过她,但她听到郭驰宇的声音,还是本能地心慌,她赶忙起身,快步离开。 “乔念安那事你听说了吗?” 听到‘乔念安’,侯念珍当即顿住步子。 “公司都传遍了,怎么会没听说?而且我还听说,黎昕是黎董事长的女儿,二人积怨已久,乔念安应该是真的做错了什么事,被黎昕发现了,所以黎昕当众教训乔念安时,乔念安才连个屁都不敢放。” “唉,这下真完了。”郭驰宇重重叹了口气,“不知道会不会把我牵扯进去。” “黎昕和乔念安有过节,跟你有什么关系?怎么可能牵扯你进去?” 第224章 被骗得很惨 郭驰宇看了眼周遭,确认无人后,压低声音道:“我不知道乔念安有什么目的,但是她前段时间专门找上我,让我设法为难侯念珍,再由她出面调和,卖她个好。” “啊?乔念安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知道,但我想着她不是黎董事长的养女吗?要是能趁此机会跟她扯上关系,总归是件好事。” 说到这儿,郭驰宇停顿片刻,才忧心忡忡道:“谁知道黎昕竟然是黎董事长的女儿,那我岂不是间接得罪了黎昕?” “没听懂,你帮乔念安算计侯念珍,怎么还跟黎昕扯上关系了?” 被追问后,郭驰宇回答得特别艰难:“乔念安安排我针对侯念珍时,特别提醒过,不能被黎昕看到,所以我不确定,她最后是不是冲着黎昕去的。” “嘶...听你这么说,好像是有点不对劲。” “这可怎么办?” “你接下来务必小心点,黎昕可不是省油的灯,她要是盯上了你,你就滑跪去道歉,要是没吭声,你也别主动往枪口上撞。” “我真是服了,当初就不应该答应乔念安,她平时看起来人畜无害,我真没想到她会拿我当枪使。” “没事的,万一黎昕压根就不知道这事呢?” “唉,事已至此,只能这么自我安慰了。” “……” 刚好卡在他们视线盲区的侯念珍脸色煞白,气恼到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郭驰宇二人的讨论声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侯念珍才脱力般跌坐在地上。 原来... 原来是这样!! 乔念安撒谎骗她,又利用郭驰宇对她百般挑剔,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及时站出来替她扫清一切麻烦。 为的,就是利用她窃取黎昕的机密。 难怪她总觉得乔念安的所作所为处处透着矛盾,明明看起来和颜悦色,处处为她着想,但她就是会感受到一股无形的裹挟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没想到,她和乔念安自小相识,多年情谊,乔念安竟然这么算计她。 不知过了多久。 手机铃声响起,她摸出手机,看到‘乔念安’的字样后,眼眶又是一红,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接通电话。 还没来得及说话,乔念安怒不可遏的指责就已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侯念珍,从昨天到今天你去哪了?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是心虚了吗?是不敢面对我吗?” “黎昕为什么会来找我的麻烦?是不是你出卖了我?” “侯念珍,我掏心掏肺对你这么好,你就这么报答我?昨天的事,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绝对不会轻饶你。” 待她把话说完,侯念珍才有开口机会,她脸色十分难看:“乔念安,我给你合理的解释?需要给解释的人,难道不是你吗?”她的声音很冷,“你让我从黎昕那儿拿走的文件究竟是什么?” 电话那头,乔念安呼吸一滞,但语气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还带着几分被冤枉的恼怒:“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当时没给你解释清楚吗?你是不是听了黎昕胡说八道?” “侯念珍,我提醒过你很多次,黎昕绝非善类,最擅长挑拨离间,你当时信誓旦旦地保证,不会被她的花言巧语迷惑,现在却来问我这些?” “你受她迷惑,把我们之间的约定全告诉她了是吗?” 乔念安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声音骤然拔高,尖利的嗓音透过听筒,刺进了侯念珍的耳膜。 侯念珍把手机拿远了些,脸上冷色更甚。 代入真相再来看乔念安的所言所行,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乔念安骗得有多惨。 没有理会乔念安的指控,她一字一顿地继续质问:“郭驰宇处心积虑地针对我,是因你授意;我靠自己的能力进入公司,这功劳也被揽到了你身上,你费尽心机地把自己置身于恩人的位置上,就是为了利用我从黎昕那窃取机密!!” 她脸涨得通红,到最后,索性攥着手机,歇斯底里怒吼道:“乔念安,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我们自幼相识,感情深厚,你为什么要利用我?公司里那么多人,你为什么非要利用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乔念安声音里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这些是黎昕跟你说的吗?侯念珍,你简直是疯了,我们自幼相识,你不相信我,竟然去信她?你跟她才认识多久?还为了她出卖我?”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帮了你这么一个白眼狼,一点忙没帮上不说,还反过来咬了我一口。”乔念安越说越气愤,“侯念珍,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要被你害死了你知道吗?” “你真以为你出卖我之后,黎昕会真心待你?她最恨的就是背叛,等你失去利用价值以后,她马上就会像丢垃圾一样把你丢掉。” “她甚至会狠狠报复你,让你再难在行业立足。” 乔念安语气越来越急促,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子,迫不及待地要扎进侯念珍心里。 侯念珍万分心寒:“乔念安,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么卑鄙。” 撂下这句话,她直接挂了电话。 乔念安马上又打了过来。 侯念珍眼睛都没眨地把乔念安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她和乔念安之间的情谊,到此为止。 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侯念珍勉强平复好心情,迈步回了办公室。 “念珍,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陈嘉宁诧异地看着侯念珍。 “去人事部办了转正手续。”说罢,侯念珍视线落在黎昕身上,“黎昕,我想跟你聊一聊。” 黎昕抬头,盯着侯念珍看了一眼后,点头:“好。” 将手头的工作整理妥当,黎昕起身,和侯念珍进了不远处的会议室。 “什么事?”黎昕神色一如往常般平静,和乔念安那种动辄便硬声要求旁人报恩的做派,截然不同。 “我转正了。” 黎昕嘴角微微上扬:“是个好消息。” “我听何经理说,让我转正的事,是你提的,黎昕,谢谢你。”侯念珍眼神复杂,举手投足间满是对黎昕的愧疚。 “以你的能力,转正是早晚的事,用不着特意感谢,往后好好工作就行。”黎昕拍了拍她的肩,安抚道,“别想太多。” 侯念珍心里涌出一抹暖意:“嗯,我会努力的。” “黎昕。”一番斟酌后,她还是开了口:“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第225章 她也能看到未来发生的事吗 侯念珍将乔念安利用她的过程,原原本本地跟黎昕说了一遍。 一口气讲完,悬在她心口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黎昕,我很抱歉,因为自己的愚蠢伤害到了你,如果你肯给我机会,我一定会拼尽全力予以弥补。” “如果你认为我这样两面三刀的人不值得信任,我也愿意尊重你的决定,我可以主动辞职,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侯念珍知道真相以后的态度,很得黎昕心意。 很好,她没有看错人。 轻轻拍了拍侯念珍的肩,她柔声安抚道:“这件事往后不要再提了,既然安排你提前转正,就代表了我对你的绝对信任。” 侯念珍眼睛亮了,她连连点头:“谢谢。” “回去工作吧。” 侯念珍点了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拽住黎昕的手,眉宇间添了几分认真:“黎昕,还有件事。” “嗯?” “我总觉得,乔念安盯上我像是蓄谋已久,她曾跟我说过,你对我和对别人不一样,我们虽然暂时没有交集,但以后你会很信任我。” “当时虽然疑惑,但也没有深想,现在看来,只怕这里面还有文章,我琢磨不透,或许你能想明白其中关窍。” 黎昕当即愣住:“以后我会信任你?这是原话吗?” 侯念珍担心自己表达不够清楚,索性翻出和乔念安的聊天记录递了过去:“你可以看看,几乎是原话。” 黎昕的视线在那句: 【这是因为你刚去,以后她会很信任你】的聊天记录上定格了很久。 她到现在也没明白乔念安曾经提过的‘系统’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以发生在她身上的玄妙经历为参照,‘系统’恐怕也不是什么寻常之物。 乔念安提到的‘以后’不像随口一说,这会不会意味着,她也能看到未来发生的事? “黎昕?” 良久不见黎昕回神,侯念珍扯了扯她的衣服,轻声提醒。 黎昕这才回神:“这件事我知道了。” “嗯。” 整整一个下午,黎昕的脑海里都在反反复复地琢磨这件事。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当晚。 黎昕真的在梦中看到了她和侯念珍并肩作战的场景。 同样是做梦,同样是‘预知’,不知为何,这次明显比从前的许多次梦境都要清晰。 在梦里。 侯念珍和陈嘉宁俨然已经成了她的左膀右臂,尤其是侯念珍,她沉稳敏锐,总能一眼看透关键,很多时候,只要一个眼神,她就可以心领神会,将事情处理得妥帖周到。 她甚至还极为细节地梦到,侯念珍在拿到一笔极为丰厚的项目奖金以后,异常兴奋地去理发店烫了卷发,买了套最喜欢的连衣裙,亲自回了老家一趟,把父母和两个妹妹都接到了身边。 回京市那天,侯念珍带着全家专程来找她,郑重地跟她道了谢。 这个梦做了很久。 久到闹钟响起的前一刻,她还在侯念珍的家里跟她的家人共进午餐,听侯念珍向父母说起自己在工作中的成就,说起她的托举恩情。 黎昕从床上坐起。 眼神迷茫地望着前方。 从觉醒那天起,她的梦就开始与现实息息相关。 但从前,梦里的视角始终围绕着乔念安,她更像是被迫加入其中的配角,以乔念安的‘剧本’为主,麻木地不断出丑,为乔念安贡献高光。 这还是第一次,她在自己的梦里成为主角。 更令她费解的是。 在以乔念安为主的梦里,她的下场总是潦倒又不堪; 可在昨天的梦中,她像是在过另一种人生,明亮、舒展、从容、有力,不是任何人的陪衬。 这是....怎么回事? 房门被敲响。 陆汀兰的声音自屋外响起:“昕昕,醒了吗?早餐准备好了。” 黎昕这才回神,她朝门外看了眼:“马上。” 深吸一口气,她压下心中疑虑,起身去浴室冲了个澡,平复心情。 担心她会发难,乔念安昨晚也没有回来。 黎昕吃过早饭后,径直去了公司,她到办公室时,侯念珍已经在工作了。 “黎昕,早。” 感受到了黎昕的视线,侯念珍抬头,朝她扬起了一抹灿烂的笑。 黎昕盯着她的蘑菇头看了几眼后,终是没忍住走过去摸了摸:“侯念珍,你喜欢长发吗?” 在梦里。 侯念珍长发及腰,人也比现在更白净些。 “喜欢。”侯念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长发太费洗发水了,打理起来也很耗时间,等以后有机会,我想留及腰长发。” 侯念珍随口一句话,却在黎昕心底激起了猛烈的波澜。 为了求证,她再次追问:“侯念珍,你有兄弟姐妹吗?” “我还有两个妹妹,大的16岁,小的9岁。” 黎昕愕然。 这一信息,又跟梦中的景象对上了.... 她眉头微微蹙起,神色不自觉严肃了几分:“你爸妈身体怎么样?” 侯念珍被黎昕问得有些紧张,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我妈身体不太好。” 黎昕心脏又是一紧,越发想要刨根问底:“是因为生你二妹大出血时落下的毛病吗?” 侯念珍当场傻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黎昕:“你怎么知道?” 这件事在村里不是秘密。 但她离开村子以后,从没对任何人提起过,连乔念安都不知道。 黎昕震惊到完全说不出话来。 见黎昕不答,侯念珍又追问了一句:“黎昕,你怎么会知道?” 黎昕答得很艰难:“我昨晚忽然梦到的,在梦里,你跟我讲的。” 这下,轮到侯念珍震惊了。 “你爸妈和妹妹的照片有吗?我可以看一下吗?” 黎昕的心脏越跳越快。 侯念珍有些迟疑,但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翻找出全家福,侯念珍把手机递给黎昕:“你真的梦到了吗?怎么会梦到这种事?” 黎昕视线死死盯着侯念珍手机里的全家福。 她父母和妹妹的模样,和她在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梦里的信息虽然不算太多,但她确认,梦里的她事业有成,独当一面,在公司乃至业界都颇有分量。 最重要的是!梦中她和侯念珍的关系,恰好印证了乔念安那句‘以后她会很信任你’。 难道,乔念安视角里的世界,和她视角里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这...也太诡异了。 第226章 堪比跨物种交流 “黎昕,你脸色不太好看,是不舒服吗?” 侯念珍关切地望着黎昕。 黎昕摇了摇头:“没事。”她把手机递还给侯念珍,“你好好工作。” 回到工位,黎昕只觉脑中一片混乱,像是已经摸到了关键线索的边缘,却始终隔着一层,怎么也拼凑不出全貌。 正思索间。 手机铃声响起。 “黎昕,你的议案材料准备好了吗?马上就是董事会了,这是你进入董事会的首秀,很受关注,千万不能出任何纰漏。” 黎昕凛了凛神:“准备好了。” “你爸那怎么说?我想了很久,这事总归得先过他那关,否则,只怕上了董事会也会被他搅黄,你们之间的矛盾,能私下解决,就尽量不要放到台前,免得影响你之后的布局。” “嗯,我会提前跟他说一声。” 闻言,崔允汐叹了口气:“这恐怕又是一场硬仗。” “崔姨,我已经有应对策略了,你别太担心。” “那我等你好消息。” “嗯。” 挂断电话。 黎昕将议案材料抱进怀里,去了黎穆远的办公室。 敲门声过后。 黎穆远的声音响起:“进。” 黎昕推门进去:“黎董,我这儿有份议案,要请你过目。” 公事公办的态度令黎穆远愣了愣,本能地生出一抹不详的预感。 “什么议案?” 黎昕把议案材料放到黎穆远面前:“介于公司在AI研发上投入巨大却收效甚微,我提议将AI研发部剥离出来,成立独立的分公司,引入外部专业团队,由他们主导技术研发与产品落地。” 黎穆远动作一僵,瞠目结舌地看向黎昕:“荒唐!这是公司,你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吗?这么大的事,你说提议就提议?” “黎董,我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先看看我准备的议案材料,再下结论也不迟。” 黎穆远把材料推了回去:“没什么好看的,你这个议案,我不同意。” 黎昕对黎穆远的耐心,撑不过三个回合,她当场板起脸:“你先看看,再下结论。” “拿着你的所谓议案出去,我没空陪你在这儿过家家。” 黎穆远头也不抬,声音很冷。 黎昕眯了眯眸子,态度转而十分强势:“黎穆远,这家公司我开定了,如果你同意,我就拿资金出来,注入黎氏集团分公司;如果你不同意,我就把资金投进我个人名下的AI研发公司,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黎穆远怒极反笑:“真是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你母亲留给你的现金流确实可观,但你有没有算过,一家AI研发公司,光是烧算力、养团队,一年能烧掉多少?” “现金流烧掉,不还有股份吗?虽然黎氏集团在你的带领下日渐衰退,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能撑得住。”说罢,黎昕还不忘补一句,“对了,卖给谁都不会卖给你。” 黎穆远的脸色顿时难看到极点,他怒不可遏道:“黎昕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黎穆远瞪着黎昕,咬牙切齿:“你是在威胁我吗?” “听不懂人话吗?这议案你看是不看?” 黎穆远深吸一口气,脸色阴沉得可怕,这才不情不愿地开始翻看议案材料。 黎昕冷冷地看着黎穆远。 若换了寻常父亲,知晓自家女儿年纪轻轻便有想法有胆识,必定欣慰骄傲,尽可能全力支持。 可这样的事若放在黎穆远身上,能得到的,只有质疑、不满、声讨。 连让他翻开议案,都得靠撕破脸威胁。 跟他沟通的难度系数,堪比跨物种交流,随便牵条狗过来,都比他通人性。 要不是为了守住她母亲辛苦打拼的基业,完成她母亲的夙愿,她决计不愿跟黎穆远这种人有任何交集。 黎穆远对黎昕当然是轻视的。 黎昕自母亲去世,这十余年来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浑浑噩噩地混日子,有没有真本事,他比谁都清楚。 然而。 令黎穆远没想到的是。 黎昕展现出来的能力,大大超出了他的估算。 越往后翻,他脸上的惊色越甚,这份议案,思路清晰、方向新颖、具有很强的落地性。 他不敢相信,这样一份条理清晰、布局缜密的议案,竟然是黎昕写出来的。 这怎么可能? 一口气把黎昕带来的议案材料全部看完,再抬头,黎穆远眼里弥漫着几分极力压制的嫉妒。 是的!嫉妒! 在他最初的设想中,这样出众的能力,应该是属于黎柏凛的。 可偏偏,黎柏凛蠢笨如猪,不管他砸了多少资源,也总是烂泥扶不上墙。 倒是他从未上心、甚至刻意养废的黎昕,在经历一系列的打压与忽视后,仍然表现得不容小觑,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资源,就能让她做出令人惊骇的成绩。 和孟斐音合伙创办公司时,他就永远被孟斐音压一头; 孟斐音去世后,他才狠狠松了口气,结果现在又被孟斐音的女儿压了一头! 哪怕...孟斐音的女儿亦是他的骨血,但这种代代相承的压制感,依旧令他十分不适。 “怎么样?” 黎昕出声询问。 黎穆远深吸一口气,把议案推了回去:“太理想化,很难落地,大概率会血本无归,公司经不起这么大的风险。” 话虽如此,但心里,他已经在思索窃取黎昕议案中核心思路的可行性了。 黎昕:? “怪不得公司在你手里一直走下坡路,你眼睛要是瞎,就趁早退位让贤,免得公司跟你一块倒闭。” 黎穆远本来就嫉妒到发狂,听到黎昕毫不留情的奚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猛地一拍桌子,起身厉声怒斥道:“黎昕,你这是什么态度?” “这份议案,你过还是不过?” “不过。” 黎昕被气笑了。 她不知道黎穆远在打什么算盘,但黎穆远翻阅这份议案时,她分明看到了他眼里的认可。 “谈不拢是吗?” “谈不拢。” 黎昕冷眼看着黎穆远,从手机里翻出她最新注册的公司营业执照照片,放在黎穆远面前,语气果断凌厉,毫不拖泥带水:“看来你还是没听懂我的意思,这份议案你这儿过不了,我马上就会带着团队和资金,另起炉灶。” “我是在跟你商量,但你要真以为我是在跟你商量,就有点太蠢了。” “我只给你三分钟时间考虑,是合作共赢,还是分道扬镳,各凭本事。” 黎穆远气得脸都白了,他紧紧攥拳:“黎昕,你简直无法无天!张口闭口就是威胁,你这副咄咄逼人、六亲不认的模样,哪有半点做女儿的样子?” 黎昕嘴角溢出讥讽:“你没把自己当爹,让我去做谁的女儿?” 第227章 这不是你自找的吗? 四目相对。 黎穆远眼中怒火熊熊燃烧,死死瞪着黎昕,不像是在看女儿,倒像是在看仇人。 跟他滔天的怒意相比,黎昕反倒显得异常平静,她不紧不慢地打开秒表,将手机放回黎穆远面前。 黎穆远脸色更难看了:“黎昕,你当真要跟我走到这一步?你当真半分也不顾念我们的父女情谊?” “少把脏水往我身上泼,这父女情谊,是你不要的。” “黎昕,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好好谈谈。” 黎穆远作势便要去拿手机。 黎昕当即抬手,拦下了黎穆远的动作:“你以为这么做,就可以阻止我吗?” 黎穆远咬紧了后槽牙,一字一顿:“黎昕,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么冒进的议案,落地难度系数极大,期间万一发生重大风险,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承担得起。” “你拿什么承担?”黎穆远目眦欲裂,声音发狠。 黎昕抬眼看他,轻飘飘一句话,堵得黎穆远哑口无言:“你不是知道吗?”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死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到2:20分时,黎昕面无表情地将桌上的议案材料收好。 到2:40分时,黎昕将手机也收了起来,并起身。 沉默不语的黎穆远的表情变得比调色盘还要精彩,见黎昕要走,他赶忙拽住她的手腕:“你干什么?” “到时间了,我该走了。” 黎穆远最恨的就是黎昕这副游刃有余,拿捏全局的高傲嘴脸。 更令他憎恨的是,他竟毫无反击的余地... 多年前是这样的,现在依然是这样的。 “不是说三分钟吗?还没到。” 黎穆远攥着黎昕手腕的手收得很紧。 黎昕大力甩开,讥讽道:“就剩几秒了,有必要吗?” 言罢,她转身就走。 “这份议案,我通过了。” 黎穆远出口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拽出来的,眼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黎昕转头:“明天就是董事会了,我会当众提出这份议案,推进落地。” “...嗯。” “提前提醒你一句,这份议案的主导权只能握在我手里,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样,否则,别怪我当众让你下不来台。” 黎穆远心头又是一梗:“你怎么会这么想我?” “你说呢?” “你的议案我已经同意了,你还要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吗?” “这不是你自找的吗?” “你!” 黎穆远气得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黎昕淡淡扫了他一眼,转身离开,黎穆远不想让她痛快,那就都别痛快。 孟斐音留给黎昕的股份和庞大现金流,既是悬在头顶的一柄利刃,亦是一张能随时掀桌的超强底牌。 端看她如何利用。 若唯唯诺诺,这笔资金便是她的催命符;若敢拼敢干,就是无人能挡的大杀器。 以此逼迫、要挟黎穆远,屡试不爽。 黎穆远的自大、贪婪,令他哪怕已经隐隐嗅到了里面可能存在的陷阱,也依然按捺不住想要攫取的欲望。 所以,她才会那样笃定地同崔允汐说,她已有应对策略。 在黎穆远的视角里,哪怕同意她的议案会令自己极度不适,但起码,没有绕开黎氏集团,要是放任黎昕另立门户,那等待他的,只剩人财两空。 孰轻孰重,他只能如此掂量。 从黎穆远这儿离开,黎昕径直去了崔允汐的办公室。 果然,崔允汐正在等她,见她进来,赶忙起身迎了上去:“怎么样?” “他同意了。” “同意了?”崔允汐震惊地看着黎昕,“他竟然真的肯放手让你去做?” “他不肯,但没有用。” 黎昕语气平淡,但霸气十足的回应,惹得崔允汐当即笑开,她连连点头:“干得漂亮。” 这毕竟是黎昕第一次以股东的身份站上董事会,崔允汐生怕她压不住场子,索性推了后面的会议,一对一给黎昕做了很久的模拟预演。 这些内容,黎昕的‘谢老师’早就体贴教学过很多次了。 但她还是听得很认真,以备不时之需。 翌日。 上午十点。 最大的会议室内。 黎昕和崔允汐一块入场、落座。 她进入的瞬间,众人的视线便有意无意地黏了过来。 片刻后,有关黎昕的议论声响起:“黎昕长大以后,活脱脱孟董年轻时的翻版。” “的确,样貌、气质,都很像,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孟董当年的商业头脑。” “……” 坐在黎昕身边的男人叫魏劭杰,气质十分儒雅,听崔允汐说,他早些年和孟斐音很是要好,在公司也颇有分量。 黎昕的议案,崔允汐提前和他通过气,他会在投票环节予以支持。 他盯着黎昕看了好一会儿后,突然道了句:“黎昕,记得我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正在翻阅材料的黎昕:“……” 她转头,扯了扯嘴角:“魏叔叔好。” 这声‘魏叔叔’当即哄得魏劭杰心花怒放,他嘴角上扬,连连点头:“诶!你好。” 周遭有人听到二人对话,立马也凑了上来。 “黎昕,能记得我吗?孟董当年带你来公司,我经常给你买糖吃。” “黎昕,也叫声阿姨来听听。” “黎昕长大以后真是漂亮,上次见你时,你才到我的小腿,小小一只,话都说不清楚,就说长大以后要成为你妈妈那样的人,谁能想到,多年以后,你真的坐在这儿了。” “黎昕——” 有人起头后,众人再没遮掩,除了几个更亲近黎穆远和黎柏凛的以外,纷纷凑过来跟黎昕套近乎,言谈间流露出的亲近毫不掩饰。 不难看出,孟斐音当初在公司的人缘和威望极其强悍,以至于多年以后,他们看到黎昕时,仍旧会下意识爱屋及乌,释放善意。 黎穆远和黎柏凛进会议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黎穆远脸色微变,但还是压下不满,若无其事地落了座;黎柏凛没有他这份城府,看向黎昕的眼神里充斥着嫉妒的意味,藏都藏不住。 会议正式开始,各项议题依次推进。 轮到黎昕时,她将议案材料分发到众人手中—— 第228章 算盘打得太精了 一时间。 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朝黎昕看了过来。 连恨黎昕入骨的黎柏凛也不例外。 “这份议案....” 众人面前,黎昕条理分明,侃侃而谈,从框架搭建到具体执行,再到她能调动的资源,每一层都落到了实处。 会议室里安静得出奇,连翻动文件的声音都停了,所有人都认真盯着黎昕。 对在场的部分人而言,黎昕也算得上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虽然喜欢,也愿意支持,但打心眼里,他们总会下意识把黎昕当作孩子看待。 毕竟,黎昕现在不过25岁,人生才刚刚开始,实在稚嫩。 谁也没想到,她竟然能交出这样一份成熟老练、落地性极强的方案。 “黎昕,第32页,我有个问题——” 黎昕很有耐心地听完后,第一时间做出了合理解答。 “那如果遇到....” “在这之前,你有没有考虑过....” “……” 越来越多的声音朝黎昕涌来,问题一个接一个,而她的回答始终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其中,还有两位倾向黎穆远和黎柏凛的股东,借机抛出几个尖锐的问题,刻意为难。 即便如此。 黎昕仍旧对答如流。 结束又一轮对话后,黎昕看向众人:“还有其他问题吗?” 众人鸦雀无声。 至此,议案顺利通过。 过程比黎昕想象中的顺利许多。 黎柏凛脸都气绿了,但到投票环节,还是投了赞成。 辛苦了这么久,总算拿到了想要的结果。 黎昕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然而,下一秒,黎穆远便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议案既然通过了,为表重视,我提议让黎昕担任项目总负责人,统筹全局,原项目负责人黎柏凛作为执行负责人,配合黎昕推进落地。” 话音刚落,平日里和黎穆远走得更近的几位股东马上回应:“黎董的提议不错,这次的议案是黎昕发起的,她理该担任项目总负责人,公司的AI研发项目又一直是黎副总主导,让他来做执行负责人刚刚好。” 这一番解释,可谓是面面俱到,任谁听了都挑不出任何错漏。 但,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看懂了黎穆远的算盘,打得有多精。 执行负责人的头衔让黎柏凛拿走了所有实权,留给黎昕的只剩一个名义上的‘总负责人’。 黎柏凛眼睛亮了亮,他赶忙点头应允:“好。”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黎昕身上。 尤其是崔允汐,她好几次都险些拍桌而起。若非考虑到今天是黎昕立威的关键场合,她贸然开口只怕适得其反,定要把黎穆远喷个狗血淋头。 黎穆远完全不想给黎昕说话的机会:“行,那这事就...” “爸,你一定要这样吗?” 黎穆远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头,他看向黎昕的眼神中掺杂着些许警告的意味:“黎昕,议案已经通过了。” 黎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眼神冷得骇人,直至议案通过,她都以为,黎穆远总算肯消停一回,干点人事了,没曾想,是在这儿等她。 “所以,你确定要把实权给黎柏凛,只留个虚职给我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职场待久了,众人早就习惯了说话做事弯弯绕绕。 黎昕毫不避讳地戳破了黎穆远的算计,将他的遮羞布整个扯了下来。 被黎昕私下里不留情面地怒怼是一回事,当着众人的面被挑衅权威又是另一回事,黎穆远的脸当场涨成猪肝色。 “黎昕!” 黎穆远眼神凌厉地瞪着黎昕。 黎柏凛更是完全坐不住,他猛地站起来,指着黎昕,厉声道:“黎昕,你别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都已经是总负责人了,还要怎么样?AI研发部本来就是由我主导负责的,你一个议案就要全部拿走,我只作为你的副手参与其中,难道不够仁至义尽吗?” 黎昕完全没有理会黎柏凛,只眼神冷漠地看着黎穆远:“你确定要这么安排吗?” 黎穆远被完全激怒,他双目喷火地盯着黎昕,一字一顿:“我、确、定。” “好。”黎昕颔首,“那就由黎柏凛来做执行负责人。” 闻言,黎穆远的神色一松。 众人眼里也流露出不解,他们惊诧地看着黎昕,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会屈服。 许多私下里对黎昕报以厚望的股东心中涌出失落。 虽然议案做得漂亮,但黎昕和当年的孟斐音,还是差得太远了。 “你能想通就好。” 黎穆远点头,放缓了凝重的眉眼。 黎昕皱眉看了一眼打断她说话的黎穆远:“我话还没说完。” 黎穆远:? “如果黎柏凛非要参与进来,那总负责人,也请你们另请高明,既然你这么属意黎柏凛,后续的资金和团队搭建,也由他一并负责,我退出。” 黎穆远一口气还没喘匀,就被黎昕气得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黎昕,你一定要这么极端吗?” “对!”黎昕漠然地看着黎穆远,声音很轻,却重若千斤,“AI研发的项目由黎柏凛负责之后,亏损数额屡创新高,我大刀阔斧地改革,就是为了能甩掉拖后腿的累赘,保障公司利益,结果你还要塞他进来,那么,我的改革,将毫无意义。” “与其再砸大笔资金进去赔个底朝天,不如及时止损。” 分公司的核心是贺千帆及其团队,这一底牌,她从未在议案中体现出来。 等她拿到绝对的主导权,再让贺千帆及其团队加入,不过一句话的事。 过早暴露底牌,反倒不利于她立于不败之地。 也正因此,她没有任何后顾之忧,所以,她在董事会上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奔着‘谈崩’去的。 退一万步讲。 大不了她和黎穆远一拍两散,她带着核心技术和大笔资金自立门户。 这于她而言,或许不是最优解。 但自损八百,一定能伤敌八千。 黎柏凛本就性格急躁,如今核心利益被动摇,他当场破防,指着黎昕怒声骂道:“黎昕你要不要脸,这种话你都说得出口?不就是继承了你妈.的两个臭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有种你就滚蛋,别——” 黎柏凛的怒骂声又快又急,黎穆远急急喝止,但还是晚了一步。 黎昕啧了一声,脸上写满了嫌弃:“爸,这就是你精挑细选,不惜耗费无数心血和资源培养的继承人?你问问在座股东,除了你以外,哪个愿意认他。” 第229章 针锋相对 黎穆远彻底崩不住了,他拍案而起,眼神凌厉:“黎昕,这里是公司,不是你任性妄为的私人场合,说话之前,能不能先过一过脑子?” 是黎柏凛先出言不逊,激怒黎昕的,但黎穆远永远只会下意识袒护黎柏凛,把矛头对准黎昕。 这套运作模式,他持续了十余年,所言所行完全刻进了骨子里。 以至于他明知道,这种公开场合,哪怕看不惯黎昕,也不能表现得太过分,但气血上涌的那一刻,习惯性的斥责还是脱口而出。 等反应过来时,说出口的话已经生生砸在了黎昕和在场众人脸上,再无转圜余地。 他马上开口,想再骂黎柏凛一通,以消解方才失言带来的不良影响。 但黎昕早已看穿他的意图,直接接话,截断了他挽回损失的最后机会:“是我任性妄为还是你出尔反尔?昨天不是谈得清清楚楚吗?当时不吭声,在会上突然釜底抽薪,强行逼迫我就范?” “我拿自己的钱出来投资,是为了救公司,为了稳住我妈辛苦打拼的基业,给她和在座的股东一个交代,不是为了给你养废物儿子。” “黎昕!!” 黎穆远气得脸爆红,胸口一阵抽痛。 黎柏凛闻言,更是彻底暴走,他手指着黎昕,径直冲了过来:“谁废物?你有种再说一次!你妈辛苦打拼的基业?你妈算个屁!她都死多少年了?她——” 众人见状,赶紧手忙脚乱地将他拦下。 他这番话,完全是踩在崔允汐最痛的伤口上蹦迪,她气得瞬间失去所有理智,扑上去就用尽全力给了黎柏凛一巴掌,气到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你一个见不得光还坐享其成的私生子,也有脸说这种话?” 黎柏凛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得老高,比这更痛的,是被崔允汐揭穿了他最难以启齿的秘密,他瞳孔剧烈收缩,青筋从额头一直蔓延到脖颈,他声嘶力竭地吼道:“崔允汐,你再敢胡说八道,造谣生事,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放开我!” “你们放开我!我今天非要弄死她不可。” 黎柏凛身强力壮,好几个股东差点没压住他。 会议室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黎穆远无力到极点,强行用理智撑起最后一丝力气,走到黎柏凛面前,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闹够了没有?” “爸,是她胡说八道。”黎柏凛眼里瞬间蓄满了泪,委屈与羞愤几乎要将他淹没。 黎穆远一字一顿:“你闭嘴!” 对上黎穆远眼底的滔天怒意,黎柏凛用力咬住牙关,极不情愿地压住了想打人的冲动。 黎穆远转身看向闹哄哄的会议室,视线在黎昕身上定格了很久,久居上位所养成的压迫感毫不避讳地全数落在黎昕身上。 黎昕眼神冷漠地看着黎穆远,不为所动。 黎穆远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 “黎董,人选还没定下。” 黎穆远如刀般的眼神凌厉地落在那人身上,一字一顿地重申:“我说,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 说罢,他转身,看向钳制着黎柏凛的几人:“还不放开吗?” 几人这才松手。 黎柏凛得了自由,马上走到黎穆远身边:“爸。” 黎穆远转身看了他一眼,大步朝外走去。 “爸,先别走。”黎柏凛赶忙追了上去,他不想就这么算了。 今天的事,必须得有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否则,要不了多久,那些关于他的传言,就会蔓延开来。 这样的后果,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黎穆远的步子没有片刻停顿,黎柏凛只能脸色铁青地咬牙跟上去。 会议室的门被关上。 一众股东齐齐看向崔允汐,谁也没有主动开口,但眼神里闪烁着同样的求知欲。 崔允汐没有丝毫迟疑,干脆利落地说明了情况:“黎柏凛是黎穆远大学期间和一个同乡女生非婚生育的孩子,为了维护和斐音的关系,便隐瞒了这段情史,期间瞒得很好,直至黎柏凛的生母去世,他把黎柏凛接到身边,捅破一切。” 将众人眼中的惊骇收入眼底,崔允汐心里升腾出一股浓烈的、报复成功的快感。 十几年了,她终于找到了最恰当的时机,给了黎穆远和黎柏凛最致命的一击。 如此劲爆的八卦,听得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 其实有关黎柏凛的身份,他们一直隐有猜测。 但黎穆远和黎柏凛对此讳莫如深,旁人又怎好追究? 如今,才算是真相大白。 停顿片刻,崔允汐又适时抛出一记重锤:“所以各位,心里是不是该有杆秤了?” 黎氏集团的前身,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由孟斐音一手搭建,在场的股东里,以崔允汐和魏劭杰为首,有几个自孟斐音创业起,就跟着她了。 虽然如今的黎氏集团是由黎穆远掌控,但这几位心里,直到现在,也依旧更亲近孟斐音,以及孟斐音这位故人留下来的女儿。 除黎穆远一手扶持上来的几位股东以外,其他人虽不会明着站队黎昕,但念及当年受过孟斐音的恩泽,若要做选择,自是更亲近黎昕。 他们对黎昕的了解虽然不深,但就她今天在董事会上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善于维护自身利益的种种表现而言,论哪一条,都甩黎柏凛好几条街。 比对之下,他们断然没有放着黎昕这只潜力股不要,继续支持黎柏凛祸害公司的道理。 这几年来,黎穆远几乎是把公司60%的好资源都砸到了黎柏凛身上,自身利益一直在受损,他们只是没有反抗的余地,并非心甘情愿。 崔允汐用尘封多年的秘密削弱了黎穆远和黎柏凛的影响力,又趁机把黎昕推了出来。 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黎昕当然不会放过,不用崔允汐提醒,她便已知该怎么做,环视众人一圈,她掷地有声地开了口: “公司近些年来的表现,各位有目共睹,想来,没有人愿意自己手里的股份估值持续缩水,不论是为了完成我母亲的夙愿,还是为了公司,为了各位!这次议案推进我都不会放弃。” “我会扛住一切压力,把改革进行到底,不惜一切代价,将黎氏集团重新捧上龙头,议案材料烦请大家带回去,细细斟酌,有什么问题,欢迎随时找我沟通,等下次开会,再做最终确认。” 此言一出。 众人看向黎昕的眼神又亮了几分。 魏劭杰更是率先鼓掌:“好!不愧是孟董的女儿,有才能!有胆识!” 第230章 当年发生的事 “是啊,孟董要是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深感欣慰。” “黎昕,放手去干。” “……” 众人给予黎昕的支持和认可,远远超出了她的预估。 黎昕望着在场众人,心里升腾出一股强烈的感动,对孟斐音的想念更是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孟斐音在去世的这些年里,从未缺席过对她的守护。 直至现在,孟斐音的余荫,仍在竭尽全力地庇护着她。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她面前的这帮商人更是把利益至上刻进了DNA里。 如今却能冒着得罪黎穆远的风险,支持她到这种程度,可见孟斐音生前在为她铺路这件事上,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黎昕不像黎柏凛那么愚蠢,她更有自知之明,她非常清楚,这份议案,只是撬动众人支持的杠杆,而非全部。 她后退一步,态度诚恳地朝众人微微鞠躬:“谢谢各位,我一定会努力。” 正事谈完。 众人这才陆陆续续离开会议室。 只剩崔允汐时,黎昕回头看向她:“崔姨。” 崔允汐牵起黎昕的手:“嗯。” “我想知道,我妈去世之前,发生了什么。” 她当年还小,很多大人刻意隐瞒的事,她根本就没有获知渠道。 她只知道,突然有一天,黎穆远把黎柏凛带到了她面前,说这是她失散多年的哥哥,再后来,黎柏凛就顺理成章地在他家住下了。 她母亲似乎不太高兴,但没有多说什么。 崔允汐今天这番话,她也是第一次听。 “去我办公室说吧。” “好。” 崔允汐办公室里,她面色凝重地向黎昕讲述了当年的事。 孟斐音长得漂亮,人也聪明,刚上大学,就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 黎穆远大她一届,对她一见钟情后,就展开了强烈的追求。 那时的黎穆远,亦是众人眼中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二人在一起后,一度成了校园里最令人艳羡的神仙伴侣。 黎穆远当时对孟斐音,确实是用情至深,无微不至。 哪怕是崔允汐,也挑不出半点毛病,她劝孟斐音分手的理由,翻来覆去,也就只有第六感这种虚无缥缈,丝毫站不住脚的说辞。 因此,他们还是结婚了。 直到黎昕出生之前,他们还是恩爱的,可自从黎昕出生,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黎穆远希望孟斐音可以留在家里照顾孩子,公司的事由他来全权负责。 公司完全是孟斐音一手创建,她自然不肯就此退出留在家里相夫教子。 为了反抗黎穆远,一年后,她就做出了更大的成绩,带着公司迈上了新台阶,彻底坐稳了公司第一把交椅,再没了离开公司的可能。 黎穆远很不高兴,但也无可奈何。 这之后,孟斐音干脆把生活重心完全放在了公司和黎昕身上,对黎穆远日渐冷淡。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了下去。 直到孟斐音无意间发现了黎穆远藏在外面的私生子,才知晓黎穆远的多年欺骗。 为此,他们吵过很多架,但唯恐影响到黎昕,孟斐音从未让这些声音传到过黎昕耳朵里。 在黎柏凛回黎家之前,孟斐音和黎穆远争论了非常长的一段时间。 之所以点头允许黎柏凛进门,完全是因为孟斐音已经对黎穆远彻底失望,开始筹谋后路。 二人作为利益共同体,牵扯在一起的利益太多,想要完全切割,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和时间。 然而,天妒英才,孟斐音还没来得及和黎穆远离婚,就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最后一段时间。 她只来得及将切割出来的财产以遗产的形式,全部留给黎昕,并制定了一份极其详细、周密的遗产信托安排,尽可能地替黎昕铺就了后面的路。 说完最后一句话,崔允汐早已泣不成声。 “昕昕。” 黎昕的眼眶红了又红,她声音哽咽:“这些我都不知道。” “你当时年纪太小,消化不了这么复杂的情感纠葛,你妈生怕这些糟烂事传到你耳朵里,影响到你的成长。” “不过你现在已经长大了,有些真相,告诉你也无妨。” 崔允汐抹了把泪,牵起黎昕的手:“你妈是个坚强的大英雄,而且真的很爱你。” “嗯,我知道。” 黎昕深吸一口气,大力点头。 这些年来,她母亲从未陪在她身边,可只要细细感受,便会发觉,她母亲‘从未离开’。 同一时间。 黎穆远的办公室里。 黎柏凛急到原地转圈:“爸,你到底在想什么?AI研发部一定不能交到黎昕手里,否则咱们全都得完蛋。” “爸,你倒是说句话啊!从会议室回来到现在,你一句话不说是什么意思?” “依我看,咱们就不该走,咱们走了以后,话语权不就彻底落到黎昕手里了吗?她想说什么说什么,我们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最后一句话,黎柏凛完全是吼出来的:“爸,你能不能说句话?” ‘啪’的一声。 黎穆远用力把手机砸在了桌上,气到脸涨得通红,喘气声格外粗重。 “出什么事了?” 黎柏凛上前两步,看到黎穆远手机上的内容后,倒吸一口凉气。 他猛地抢过手机,死死地攥在手里:“当初黎昕要进董事会我就劝诫过你,她这种人,心术不正,放她进董事会,就是引狼入室,你没听,现在可怎么办?” “她说那些话是要造反吗?她把你置于何地?还有那些董事是什么意思?要跟着黎昕一起造反吗?她一个臭丫头片子,那帮人是不是疯了?” “崔允汐说得那是什么话?我这几年一直在跟你说,得尽快把她赶出公司,她不是个省油的灯,你迟迟没有动静,现在好了,她当众给我们难堪,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爸,不能放任他们随意散播谣言,你尽快召开董事会,马上把这件事解释清楚,这些话他们要是传出去了,我往后还怎么做人?还怎么在公司立足?” “爸,他们打我的脸,就是在打你的脸。” 黎柏凛满头大汗,脸涨得通红,嘴巴像连珠炮一样说个不停。 他知道自己来路不正,这些年来也一直谨小慎微地守着这个秘密,从不允许任何人提及。 纵使旁人有再多猜测,只要没有实锤,他就能死扛到底。 可现在—— 第231章 废物儿子 黎穆远被他吵得更加心烦,怒不可遏之下,高高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抽在了黎柏凛脸上。 黎柏凛躲避不及,被打得一个踉跄,重重摔倒在地上。 黎穆远仍然没有消气,又一脚狠狠踢在了黎柏凛身上:“要不是你意气用事,当众给黎昕难堪,逼她反击,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怪我?你还有脸怪我?” “这么多年了!你但凡做出一点成绩,但凡在公司建立一点威信,我都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动。” “你不好好反思自己,还怪上我了?是我非要让黎昕进董事会吗?我不清楚她心术不正吗?但有你这么个废物儿子,我能怎么办?我有其他路可以选吗?” 黎穆远停下动作后,黎柏凛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刚站直身子,就又被黎穆远狠狠扇了一巴掌。 黎穆远目眦欲裂地瞪着黎柏凛,说出口的话一句比一句伤人:“我召开发布会为你解释?为你解释什么?解释你就是个没用的私生子?” “多说多错的道理,直到现在也没有想通吗?是你亲手把自己推到了众矢之的的处境,除了尽快远离漩涡中心,不激化矛盾,我还能做什么?” 黎柏凛的脸肿得老高,黑色的高奢西装皱得不成样子,整个人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 他惊恐万分地望着黎穆远,大气不敢出。 黎穆远自小便待他十分严苛,打骂更是常事,但从未像今日这般歇斯底里。 他怕了... “爸。”挨了打以后,黎柏凛身上的嚣张气焰消失得干干净净,连眼神都澄澈了许多,他哑着嗓子,前所未有的乖顺:“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黎穆远怒目圆睁,不仅不为所动,反而愈发震怒:“现在知道错了有什么用?说出去的话,干出去的蠢事,还收得回来吗?” 黎柏凛的脸又白了几分,他怯生生地望着黎穆远,磕磕绊绊道:“爸,我只是看不惯黎昕用那样的态度对待您,听不惯崔允汐提起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才一时失了理智,我向您发誓,从今往后,我一定谨言慎行,再不出错。” 这样的话,黎穆远听了无数遍,耳朵都生出茧子了。 哪里还会再信? 见黎穆远眼神依旧冷漠,黎柏凛更是慌乱:“爸,不止是我,那些陈年旧事,您也不想被人提起不是吗?这事,总得想个解决的办法。” 黎柏凛话音刚落,就又被黎穆远扇了一巴掌:“你还有脸提?” 黎柏凛吃痛地捂着脸,任凭心中委屈、悲愤肆虐、泛滥,也不敢在面上表露出分毫。 “对不起。” 黎穆远看着伏低做小,整个人缩成一团的黎柏凛,眼中疲惫更甚。 他至今想不明白,黎柏凛是怎么敢在那种场合,说出那种蠢话的,他费尽心机为他砸资源铺路的做法,真的是对的吗?真的有意义吗? 更令他痛心疾首的是。 他没有其他儿子可以栽培,且这条路走了太多年,沉没成本太高,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爸。”黎柏凛小心翼翼拽了拽黎穆远的袖子,满目央求,“你再原谅我最后一次行吗?” 黎穆远冷漠地甩开黎柏凛,声音很沉:“黎柏凛,你给我听着。” 黎柏凛点头如捣蒜:“我在听。” “事情既然已经被挑明了,就再不可能回头,你唯一还能做的,就是无论旁人说什么,怎么说,始终保持镇定,不回应、不争辩,静待事态降温。” “可万一别人主动挑衅,我也不....” 黎柏凛话还没说完,就正正好撞上了黎穆远阴狠的眼神,他被吓了一大跳,赶忙低头:“好,我记住了。” 黎穆远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务必给我消停点,不要惹出任何事端,不要被抓到任何把柄。” “好。”黎柏凛应声后,斟酌片刻才开口:“那黎昕成立分公司的事怎么办,真要任由她从我手里拿走AI研发部吗?” 黎穆远狠瞪他一眼:“你要是有出息,AI研发部会落到她手里吗?” 黎柏凛瞪大了眼:“真要给她?” “议案已经表决通过,还能怎么办?” 提起这个,黎穆远就头疼。 “反正只是口头表决通过而已,还没正式走流程,爸,你是董事长,可以拍板叫停,AI研发是大势所趋,要是被黎昕拿走,她岂不是如虎添翼?” 黎柏凛说这话时,极力保持镇定。 实际上有多慌张,只有他自己知道。 “愚蠢!” 黎穆远一声厉喝,吓得黎柏凛身子一抖,出了满头的汗。 “爸...” “哪怕只是口头表决,也已经通过了,强行压制多数董事的意见,无异于撕毁了董事会基本的议事规则,若引起董事们的不满,今后我再想推动任何决议,都会遭到强烈抵触,届时只会引来更多麻烦。” “爸,我知道这不是上上策,但这已经是拦下黎昕唯一的法子了。” 黎柏凛眼巴巴地看着黎穆远,紧张不已:“黎昕只是进入董事会而已,就敢跟您叫板,公然让您下不来台,要是让她手里握有更多权力,她早晚有一天,会毫不留情地赶您出公司。” “引起董事们的不满还有弥补机会,可要是放任黎昕羽翼渐丰,等待您的只有被她踢出局这一个下场。” 黎穆远更烦了,他厉声斥道:“用不着你给我出馊主意。” 黎柏凛眼里流露出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爸,孰轻孰重,您得掂量清楚。” 他绝不能让AI研发部落到黎昕手里!! 不然... 想到这儿,黎柏凛心脏猛地颤了一下,再次催促:“爸。” “滚出去。” 黎柏凛的后背全湿了,他攥了攥手,再次鼓足勇气:“爸,连我都看得明白的局势,您肯定看得更清楚,黎昕从进公司起,就在下一盘很大的棋,看似老老实实待在一个没什么用的小部门,可胆大包天的事,干了一件又一件。” 黎穆远脸色很沉,但没有说话。 “如今,她更是摇身一变成为公司董事,有了话语权!最重要的是,她手中持有的股份,仅在您之下,再进一步,便足够拉您下台了。” “这个登天梯,您千万不能递上去啊,爸!” 第232章 那你看我像傻子吗? 黎穆远脸色阴沉得不像话,喘气声越来越重。 叫停议案得罪董事会,不叫停又养虎为患,他已经被逼上了绝路,很难从中抉择出最优选。 “爸,您听我说。”迟迟等不到黎穆远表态,黎柏凛心急如焚。 不等黎柏凛把话说完,黎穆远就冷声道:“滚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爸...” 黎柏凛眼底藏着深深的不甘,但又不敢再激怒黎穆远,只能攥了攥拳,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离开。 办公室门被关上。 黎穆远脱力般坐在椅子上,眉宇间弥漫着深深的愁容,他闭着眼,许久没有动作。 直至刺耳的手机铃声乍然响起,他才睁开眼,拖着疲惫的身躯接通电话。 “黎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 黎穆远也想知道。 他沉默了好一阵才道:“有进一步安排之后会告诉你。” 说完,他也不等电话那头的人回答,就直接挂了电话。 深吸一口气,黎穆远给黎昕拨了通电话过去。 在做决定之前,他需要跟黎昕好好谈谈,如果可以,他希望能找到最优解。 黎昕电话接的很快:“什么事?” “来我办公室,我们谈一谈。” 黎昕没有回话,直接挂了电话。 黎穆远顿时皱紧眉头,他‘啪’的一声,把手机扔在桌上,气得抬手将桌上的文件全部掀翻在地,又在桌上猛捶了几下泄愤。 他驰骋商界多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今天!竟被黎昕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威胁、轻视!! 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 正在他怒不可遏,几欲发狂之时,黎昕忽然推门而入。 四目相对。 黎穆远冷哼一声,坐了回去。 黎昕反手将门关上,踩着地上的文件,一步一步朝黎穆远走了过去。 黎穆远见状,脸色又黑了几分。 在黎穆远面前的椅子上坐下,黎昕身体微微靠后,两腿交叠,表情淡漠地看着黎穆远:“怎么谈?” 黎穆远面色又是一沉。 他重重呼了口气,沉声道:“黎昕,你我父女之间,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你有什么要求不能私下里跟我谈?非要闹个不可开交,让旁人看我们黎家的笑话吗?” 黎昕抬手,止住了黎穆远的话,她纠正道:“是看你的笑话,与我无关。” 黎穆远:? 他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黎昕,我们是一家人。” “现在知道我们是一家人了?出尔反尔,踩在我头上扶持黎柏凛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说我们是一家人?” “是!这件事是爸爸考虑不周,但事情闹成现在这样,我们总得想办法解决,你能不能先收一收你的脾气?” “哟?现在都知道你是我爸爸了?” 黎昕满级阴阳大师,黎穆远说一句,她有十句等着。 黎穆远本就性格火爆,极度缺乏耐心,连续被怼了三次,彻底破防:“黎昕,你有完没完?” “你要是跟我谈利益,就别扯什么子虚乌有的父爱,让人听着恶心;你要是谈父爱,就别处心积虑地算计我的利益,既要又要,吃相有多难看你不知道吗?” 黎穆远被气到岔气,咳嗽了好一阵,才满脸通红地堪堪止住。 他手扶在桌上,看着双手环胸,冷眼旁观的黎昕,心中生出一股寒意。 “只谈利益吗?” 黎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你也可以跟我谈谈父爱,我不拦着。” 黎穆远心头一梗。 他不是傻子,当然听得懂黎昕的潜台词。 “黎昕,我们各退一步怎么样?” “不怎么样。” 黎穆远攥了攥拳,压着重音,一字一顿道:“我还没说!” “感觉马上就要开始不说人话了。” “你!”黎穆远气到恨不得咬碎后槽牙,“你到底谈不谈?” 黎昕抬了抬手,黎穆远这才狠吸一口气,继续道:“我可以不让柏凛参与进去,分公司完全由你主导。” 黎穆远说到这儿,停顿了很久,等着黎昕接话。 然而,黎昕只是漠然地看着他,不发一语。 黎穆远皱紧眉头,只能不尴不尬地继续道:“但你要将你手里的股份,无偿转让一部分给我。” 黎昕头上缓缓敲出一个问号。 “黎穆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黎昕,没有人是傻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想从我手里夺权,总得付出相应的代价,真以为这世上有免费的午餐吗?” “那你看我像傻子吗?” 黎昕这回是真笑了,她眼中带着讥诮,眼神冰冷地看着黎穆远:“在让人失望这件事上,你真是从不让人失望。” “我已经满足了你的要求,你还要怎么样?” 黎穆远狠狠地瞪着黎昕。 “分公司是我拿自己的钱出来投的,赚回来的名声、地位,全部归属于黎氏集团,那份议案的价值,今天在董事会上,已经得到了证实,你作为公司最大的股东,必定能从中捞到不少好处,你还要怎么样?” “贪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还需要我教你吗?” “真把我逼走了,你以为,黎氏集团交到黎柏凛手里还能撑几时,黎柏凛那个蠢货水平究竟如何,你难道不比我清楚吗?” 说到最后,黎昕眼中怒火越烧越甚。 上辈子犯了天条,这辈子才会摊上黎穆远这种父亲。 黎昕出口的每一句话,都会令黎穆远心里咯噔一下,黎昕所言非虚,他是清楚的。 可即便如此,他仍旧不愿意让步。 “黎昕,我肯答应不让柏凛参与进去,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你也该适可而止了。” 黎昕:“……” “我一定是疯了,才会喋喋不休地跟一头猪说话。” 说着,黎昕起身。 黎穆远见状,赶忙拽住黎昕的手腕。 下一秒,黎昕猛地将人甩开:“别碰我,晦气。” 黎穆远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我让你走了吗?” “大清都亡了,还把自己的话当圣旨呢?你让不让有用吗?” 黎昕冷冷地睨了黎穆远一眼,径直朝外走去。 黎穆远气得浑身发抖,厉声道:“议案还没开始走正式流程,你要是敢踏出这个门,就意味着我们彻底谈崩了,你休想如愿以偿。” 第233章 是他的贪心,害了他 黎昕没做丝毫迟疑,甚至没有回头。 ‘啪’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关上。 黎穆远眼神陡然阴狠到极致,他猛地站起来,大步上前一把拉开房门,怒不可遏地朝外喊道:“黎昕!你给我回来。” 声音之大,气势之凌厉,惹得在场一众助理纷纷流露出惊惧之色。 然而,即便如此,黎昕依旧没有回头,更没有停下离开的步子。 黎穆远气急,也只能紧咬着后槽牙,快步上前,赶在黎昕进入电梯之前,猛地将她钳住。 “黎昕,你究竟要怎么样?” 黎穆远双目猩红,目光凌厉地瞪着黎昕。 黎昕用力推开黎穆远的手:“我想你是误会了,我愿意拿钱出来投分公司,只是不忍我妈辛苦攒下的基业被你和你的废物儿子霍霍干净,不是非投不可,你从一开始就不具备跟我谈条件的资格。” “连最基本的利害关系都捋不明白,我真不知道您是怎么了。” 黎穆远神色一梗,呼吸声又重了许多。 黎昕嘴角讥讽更甚:“爸,逼我逼的太狠,我会干脆卖掉手里的股份,套现离场的。” 黎穆远大脑‘嗡’的一声,脖颈暴起青筋:“你敢!!” “我本来是把公司当家的,可你非不让,那我只能把自己逐出去,也好合你心意。” 黎穆远一字一顿:“黎昕,你要是敢胡作非为,我决不轻饶。” 黎昕眯了眯眸子:“那就得看你表现了。” 黎穆远心脏又是一阵绞痛。 他从商多年,从未见过这么胡搅蛮缠的人,商场上,你来我往,相互拉锯,最后折中妥协,是再正常不过的商业逻辑。 偏偏黎昕不一样。 她自私自利、蛮横霸道、目中无人,稍有不满,便要将整张桌子全掀了,活脱脱一个疯子。 恰逢此时电梯抵达。 黎昕迈步进入,调转方向看向黎穆远。 这回,黎穆远没有阻拦,只眼神复杂地看着黎昕。 四目相对,无声的硝烟悄然蔓延。 电梯门关上。 黎穆远在原地站了很久,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他身上的压迫感越来越重。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转身返回办公室,推掉了今天的所有会议,他又连着拨了几通电话出去,强行叫停了已经口头表决通过的议案。 黎穆远当然知道,这么做后患无穷。 可跟黎昕谈判失败以后,他没有其他路可走了。 一旦随了黎昕的意,让她在手握大量股份、坐拥董事席位的前提下,还掌管了重要业务,达成完整的权力链条。 届时公司的权力平衡将彻底崩塌,他将再也无法左右黎昕。 想到这儿,黎穆远疲惫不堪地揉了揉眉心,他太低估黎昕了,从她威胁要进董事会的那一刻起,他就该警觉的。 是他的贪心,害了他。 如今,黎昕的野心再没有丝毫遮掩,她就是要一步一步往上走,彻底挤占掉黎柏凛和他的全部生存空间。 叫停议案,是有很大概率得罪董事会,影响他今后的威信和话语权。 但若要任由黎昕继续发展下去,等待他的,一定会是被彻底取代。 这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黎昕的耳朵里,对此,黎昕没有任何反应,从她和黎穆远谈崩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预想到了此刻。 不等黎昕多想,崔允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昕昕,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 黎昕面无表情地望着电脑屏幕,手上的操作一刻没停。 “黎穆远他简直是疯了,哪怕还没有走正规流程,但也是口头表决通过的,他说停就停,把大家当什么了?” “昕昕,你别太着急,我们再想想办法,总能解决的。” “崔姨,我没有着急,我已经在想解决办法了。” “什么?” 崔允汐愣住。 “等会儿我再跟你详细解释,正好也有需要麻烦你的地方。” “好。” 电话挂断。 黎昕摘下耳朵上的蓝牙,继续专注工作。 没过太久。 黎昕的手机响起提示音。 她打开手机,是谢屿发来的消息: 【你要的资料,全都整合好了。】 下面一共附了两个文档。 第一个文档,是黎柏凛这些年来在项目中因决策失误所引发的重大问题、及造成的具体亏损汇总。 另一个文档,则是他这些年来在项目中的贪墨情况,这部分的记录较少,虽然一旦曝出,必然能给予黎柏凛重创,但这份‘重创’并不符合黎昕的心理预期。 她给谢屿发了条消息过去: {第二个文档先按住别动,千万不要走漏风声出去。} 谢屿回得很快: 【好。】 等了会儿,没见黎昕再回消息,他又道: 【今天我去接你下班。】 {我今天结束会很晚。} 【没关系,我可以等。】 【我想你了,很想见你。】 {好。} 黎昕没再看手机,全身心地投入了工作。 黎穆远公然推翻董事会口头表决通过的议案,必定会引发董事不满,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抓住黄金时间,尽可能地火上浇油。 做好前期的所有准备后,黎昕去找了崔允汐。 崔允汐得知她的计划后,当即拍手称快,立马付出了全部的资源和人脉予以支持。 黎柏凛经手的项目失误、亏损汇总,被黎昕像发传单一样发到了各个董事处,除此以外,黎柏凛私生子的身世,也被黎昕散播出去,从公司内部一路蔓延到了同圈层的商界。 紧接着,黎穆远以权谋私,无休止地替黎柏凛收拾烂摊子,以及对黎昕刻意打压、针对的种种行为也被翻出来,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崔允汐作为公司元老,比谁都清楚孟斐音在元老级董事们心中的分量。 在她的推波助澜下,孟斐音去世后,她视若珍宝的女儿被鸠占鹊巢的黎家父子算计、针对的事,也一并传了出去。 一时间。 黎穆远和黎柏凛彻底成为众矢之的。 有关他们的议论,此起彼伏,散落在公司各处: “难怪这些年来甚少听说黎昕的消息,原来是黎董在刻意打压?” “黎柏凛那份项目失误、亏损汇总你们看了吗?我一直都知道他毫无经商天赋,出了不少错,可也没想到,竟然能到这种程度。” “这份汇总,是黎昕做的吗?” 第234章 纷争开始了 “这个节骨眼曝出来,除了黎昕,还能是谁?” “黎昕瞧着柔柔弱弱,没想到这么有手段?” “她柔弱?今天董事会上,她硬刚黎董,不肯退让半步,她哪里柔弱?” “不是我说,她确实很有孟董当年的风范。” “黎柏凛那个汇总,我越看越来气,黎董真是偏心得没边了,放着黎昕这么个能力出众的女儿不要,非抓着个扶不起的阿斗不放。” “孟董若是泉下有知,看着自家女儿受苦受难,岂不是得心疼死?” “黎董年轻时尚有几分能力,近些年来,真是愈发老糊涂了。” “你们有什么打算?选黎昕?还是黎董?” “不好说。” “我更倾向于黎昕,但就目前而言,我还不太确定,是否要完全偏向她,再看看她接下来的出牌路数,免得出了岔子,里外不是人。” “我打算找个时间跟黎昕谈谈。” 黎昕处事虽果断蛮横,但并不蠢笨,公司内部的权力斗争,辐射范围仅限于董事会以及少量拥有话语权的核心高层。 传遍公司的,只有黎柏凛是私生子这桩丑闻。 这消息既能刺痛黎柏凛,又能当众扇黎穆远‘耳光’,一箭双雕。 消息传出去没多久。 黎柏凛就接到了电话:“哥们,听说你是私生子?怎么回事,这么多年了,怎么没见你提起过,你展开讲讲。” 黎柏凛的脸色倏地难看,他直接挂了电话。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相熟的几个小群里都在@他。 【@黎柏凛;你是私生子的传言是真的假的?】 【@黎柏凛;确实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妈。】 【@黎柏凛;是有人在搞你吗?】 【@黎柏凛;这消息从哪曝出来的?】 【……】 黎柏凛只觉眼睛被刺得生疼,他知道自己不够名正言顺,因此,一直将这件事藏得极好。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 消息会突然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传得沸沸扬扬。 刺耳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同时,他的vx上又多了大量私信,无一例外,全是在问这件事。 黎柏凛浑身都在冒汗,整张脸涨得通红,捏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他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才堪堪抑制住想杀了黎昕的冲动。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黎柏凛本能地心慌,缓了缓,他才道:“进。” 助理推门而入:“黎副总,您该去开会了。” 黎柏凛阴沉着脸“嗯”了一声,极不情愿地起身:“知道了。” 会议室。 黎柏凛刚到会议室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的窃窃私语声,他刚刚才缓和的面色,瞬间阴沉到极点,他甚至没有听清楚里面在说什么,就“砰”地一声将门砸开。 众人被吓了一大跳,赶忙噤声并回头,下一秒,就见黎柏凛目光阴冷地迈步进来:“你们在说什么?” 他的态度过于凌厉,以至于在场众人纷纷怔住,没一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主动站出来找不痛快。 黎柏凛脸色更加难看,他环视众人一圈,狠声道:“是在说我吗?” 距离黎柏凛最近的经理扛不住压力,开口解释道:“当然不是,我们只是在谈论待会儿的会议内容。” 话音刚落,黎柏凛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那为什么我刚进来,你们就全部噤声?” 众人实在不知该作何回答,气氛再次降至冰点。 黎柏凛眼睛红得骇人,目眦欲裂地瞪着众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背后看我的笑话,我警告你们,最好给我马上闭嘴!否则,我绝对不会轻易饶过你们!!” 在场众人对视一眼,眼神里是同样的惊惧和无可奈何。 “看什么看?” 黎柏凛将开会用的资料猛地砸了出去,资料顷刻间散落得到处都是。 其中一位经理不慎被文件夹砸到了头,痛呼一声。 众人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地看着黎柏凛。 黎柏凛狠瞪众人一眼,脸色阴沉地迈步离开。 “黎副总,不开会了吗?” 黎柏凛一语未发,走得飞快,独留众人面面相觑,满心无语。 极度的自卑会令人极度的无礼,在黎柏凛进来之前,众人确确实实是在议论跟会议相关的内容。 但经过他这样的态度后,众人很难不对他指指点点。 尤其是被他拿文件夹砸伤头的那位经理,他很不高兴地怒声道:“怪不得是私生子,果然小家子气。” “李经理...” “怕什么?事实还不让说了吗?有种就开了我。” 众人心里有怨气,很快就把会议室发生的事,传播了出去。 与此同时。 黎柏凛气势汹汹地冲到了黎昕所在的办公区域。 他是私生子的事,整个公司已经传遍了,何沁芸自然也听说了,她知晓黎昕和黎柏凛的关系,因此看到黎柏凛过来,心中当即警铃大作。 “黎副总。”何沁芸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黎柏凛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您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跟你没关系。” 黎柏凛在气头上,随手推了何沁芸一掌。 何沁芸眸光轻闪,抓住机会用力往旁边倒去,顺势将桌上的文件、水杯等杂物统统带倒在地上。 一众同事皆被这动静惊到。 距离何沁芸最近的赶忙去扶她:“何经理,你没事吧?” 黎柏凛皱了皱眉头,但并未理会,只继续朝黎昕所在的方向走去。 “黎昕,跟我出来一趟,我有话要问你。” 黎柏凛在黎昕面前站定,声音里充斥着极力压制的怒火。 黎昕甚至不拿正眼看他,往旁边一绕,就要去查看何沁芸的状态。 黎柏凛神色一厉,用力钳制住黎昕的手腕,粗声粗气道:“我在跟你说话,耳聋了吗?” 黎昕怒视着黎柏凛:“放开我。” “跟我来。” 黎柏凛拽着黎昕转身就走,浑然不顾黎昕的拒绝。 黎昕挣脱不开,手腕被黎柏凛攥得生疼,她用力踹了黎柏凛一脚,拔高音量:“黎柏凛,放开我。” 何沁芸赶忙带人过来,将黎柏凛拦下。 “黎副总,我不明白,您突然冲到我们部门,二话不说就开始打人,现在还要带走黎昕到底是什么意思。” 何沁芸手臂不慎被利器划伤,此刻正在淌血,衬得她这番话,格外有分量。 第235章 一声不吭地火上浇油 “这跟你没关系,我只是带她出去说几句话。” 黎柏凛谨记着黎穆远对他的教诲,一直在竭尽所能地压着脾气,让自己表现得平静。 “抱歉,黎副总,黎昕还有很多工作没有完成,我不能让你把她带走。” 何沁芸挡在黎柏凛面前,寸步不让。 黎柏凛目光凌厉地瞪着她,声音发狠:“何沁芸,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何沁芸没有任何退让的迹象,再次重申:“黎副总,这里是公司,不是你私下里耍威风的地方,大家伙都在看着你,请放开黎昕。” 黎柏凛刚要回话,手臂忽然一阵剧烈刺痛,他下意识松手、转头。 只见,黎昕手里揣了把尖利的小刀,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拉开了安全距离。 而他的手臂上,一条红色的伤口赫然在往外渗血,黎柏凛瞳孔地震,难以置信地怒声道:“黎昕,你疯了吗?” 黎昕将拆快递用的小刀比在黎柏凛面前,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滚。” 黎柏凛脸部肌肉不断抽搐,发狠般上前一步。 何沁芸赶忙喝道:“快,拦住他。” 何沁芸在部门颇有威望,她话音刚落,便有人上前拦住了黎柏凛:“黎副总,这里是公司,不合适。” “你们也敢拦我?” 被黎柏凛这么一闹,偌大的办公区域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齐刷刷望了过来。 黎柏凛几次试图甩开拦他的男同事,推搡间火药味越来越浓。 场面一度混乱到失控边缘。 黎柏凛和黎昕之间不过就几步之遥,却始终近不了她的身。 眼看着事态越闹越大,受制于黎穆远的警告,黎柏凛不敢再继续纠缠,只得强迫自己咽下了这口气:“黎昕,你给我等着。” 撂下这句话,他脸黑如墨地转身离开。 这一通闹下来,黎柏凛非但没有达到目的,还转着圈地把脸丢了个遍。 何沁芸环视众人,拔高音量:“好了,都散开吧,别耽误工作。” 随后,又着重向主动站出来的几位男同事表达了感谢:“今天的事多亏有你们。” “不客气,何经理,你没事吧?” 何沁芸摇了摇头。 黎昕将用过的小刀扔进了垃圾桶,上前去查看何沁芸的伤口:“何经理,我带你去医院。” “没事。”何沁芸牵起黎昕的手,解释道,“伤口不深。” 停顿片刻,她凑到黎昕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我是故意摔的。” 黎昕愕然。 “来我办公室说。” 陈嘉宁见状,满脸关切地立马接话:“我也去。” “你也去工作。” “何经理。”陈嘉宁不满地撇着嘴。 一分钟后,陈嘉宁老老实实地回了工位,作为公司里消息最灵通的‘喇叭’,她自然不会任由黎柏凛欺辱她的好姐妹后还能完好无损地全身而退。 她熟练地打开一个由各部门‘喇叭’所组成的小群,将方才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于是,没过多久,公司里有关黎柏凛的议论便甚嚣尘上,越传越离谱,一个经过剪辑的偷拍视频,更是彻底将他渲染成了暴躁易怒、目中无人的纨绔私生子。 黎柏凛本就一般的风评,遭到了史诗级的重创。 这无疑为他接替黎穆远手中权柄筑起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高墙。 #竞争对手看到黎氏集团的未来继承人是个傻子以后,做梦都能笑醒#的话题,更是将这场闹剧推向了新的高潮。 【黎柏凛的操作,五百年以内无人能看懂。】 【一眼看不到黎氏集团的未来。】 【怪不得有钱人都喜欢多生孩子,就生一个真是不行,大号废了,连练小号的机会都没有。】 【对,比如那谁,那谁,还有那谁,都是把偌大家业交到没用的下一代手里以后,很快就被败了个精光。】 【感觉黎氏集团上午交到黎柏凛手里,下午就得倒闭。】 【没那么慢。】 【黎柏凛今天敢公然对何经理和黎昕动手,明天就敢杀人。】 【只有我一个人奇怪黎柏凛和黎昕的关系吗?他为什么要去找黎昕的麻烦?】 【我之前隐隐听说,黎昕也是黎董的女儿,他俩可能是亲兄妹,黎副总是私生子的身份被曝出来,黎昕是最大受益人。】 【真的假的?】 【那黎董岂不是有小号可练了?】 【有没有黎副总身边的同事现身说法,黎副总一直这么神经病吗?还是因为私生子的秘密被曝光气疯了。】 【他一直这样,分到他身边工作真是遭天谴了,性格特别暴躁,还极度自负,他认定的事,不允许任何人反驳,后面发现确实错了以后,就把锅全甩给下属。】 【跟在黎副总身边挣的那点钱,全是精神损失费。】 【……】 黎昕置身其中,一声不吭地不断往火上浇油。 黎柏凛臭名昭著的所作所为以及公司同事对他的看法,很快就传到了公司高层和每一位董事的耳中。 这些年来,黎柏凛能相安无事,全凭黎穆远密不透风的强势保护,如今,这张网被捅破,黎柏凛几乎在瞬间就沦为了众矢之的。 那些与公司利益息息相关且举棋不定的董事,更是眼前一黑,不禁纷纷扪心自问。 从前没得选也就罢了,如今既然有了别的路可走,还要在黎柏凛这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吗? 黎穆远独断专行,又坚决袒护黎柏凛,公司这些年一直在走下坡路。 及时转向押注到黎昕身上,虽有风险,但也伴随机遇,总比现在钝刀子割肉来得有盼头。 因而,心有成算的董事,已经把主意打到了黎昕身上。 “黎昕,我是杜默盈,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聊聊。” “当然。”黎昕满口应下,“您定好时间和地点,发我就行。” “那就现在吧,我安排司机去接你。” “好。” 电话挂断,黎昕将桌面上的一应东西收好,拍了拍陈嘉宁的肩:“嘉宁,我出去一趟。” 话落,她的视线无意间落到了陈嘉宁的手机屏幕上,嘴角随即勾起一抹弧度,又补了句:“等会儿回来给你带奶茶。” “我要喝贵的,超大杯。” “没问题。” 叮嘱了陈嘉宁几句,黎昕拎起包包匆匆离开。 她前脚刚走,乔念安后脚就给黎柏凛发了条消息出去: 【哥哥,黎昕突然走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她是不是又要使坏算计你了?】 第236章 你不是黎昕的对手 而此时。 黎柏凛正在被迫承受黎穆远的臭骂,完全无暇顾及乔念安发来的信息。 “爸,您的叮嘱我一直谨记着,绝对没有当众跟黎昕有太过分的冲突,我只是觉得,事关我身世的秘密突然传得人尽皆知非常蹊跷,极有可能和黎昕有关,去找她一探究竟而已。” “我当时表达得明明白白,只是带她出去一趟,问个明白。” “您听到的那些谣言,完全是无稽之谈,是黎昕,肯定是黎昕又在算计我,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当众和她有肢体冲突。” 黎柏凛急于辩白,话说得又快又急,后背一个劲儿地冒汗。 “你还要糊弄我?”黎穆远又一巴掌扇到黎柏凛脸上,怒不可遏道,“那何沁芸是怎么回事?流传出去的视频又是怎么回事?” 黎柏凛瞪大了眼,连连否认:“爸,我只是轻轻推了她一下而已,她和黎昕向来要好,肯定是故意摔倒,栽赃嫁祸我,给黎昕创造借题发挥的机会。” “轻轻推了她一下?” 黎柏凛用力点头,声音中再添几分迫切:“我真的记得您的叮嘱,行事非常小心,根本不敢硬碰硬,觉察到不对劲,就马上强压情绪离开了。” “可黎昕诡计多端,防不胜防。” 话音刚落,黎柏凛又挨了黎穆远一记耳光:“知道她诡计多端,防不胜防,还要去招惹她?黎柏凛,你究竟明不明白,现下的局面有多紧迫?你还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黎穆远的每一巴掌,都裹挟着滔天的怒火,黎柏凛知他在气头上,丝毫不敢避让,因此,几巴掌下来,他的脸已经彻底肿了。 “爸...”黎柏凛极力压抑着眼底翻涌的憎恨,继续尝试为自己辩解,“她那样算计我,难道我要装聋作哑吗?我不该为自己讨个公道回来吗?” 黎柏凛炸裂的脑回路,完全震撼到了黎穆远,他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爸,我只是受不了这份委屈,想要为自己讨个公道,我有错吗?” 最后一句话,黎柏凛不受控制地拔高了音量,攥紧的拳头微微发颤。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黎昕干出这种事,黎穆远为什么不去追究她的责任,反来责怪他? 黎穆远闻言,一口气没喘匀,整个人直挺挺地朝身后栽了过去。 黎柏凛被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赶在黎穆远倒地之前,将人扶住,他满目惊慌:“爸,你怎么了?” 黎穆远死死抓着黎柏凛的手臂,嘴巴一开一合。 黎柏凛愈发着急:“我这就叫人进来,送你去医院。” 黎穆远抓着黎柏凛的手更加用力,十分艰难道:“扶我到沙发上坐下。” “爸,您得去医院。” 黎穆远用力拽住黎柏凛的衣领:“扶我,坐下。” 黎柏凛拗不过黎穆远,这才将人扶去沙发。 待黎穆远落座,他又迅速倒了杯温水来,照顾黎穆远喝下。 黎穆远胸前的起伏异常明显,呼吸粗重到黎柏凛十分害怕,时不时就要问一句:“爸,真的不用去医院看看吗?” 黎穆远缓了好一阵,才堪堪喘匀了气。 但心脏依旧突突直跳,每一下都重重砸在胸口上,砸得他头晕眼花,呼吸困难。 “黎柏凛。” “爸,我在。” 黎柏凛半蹲在黎穆远面前,顶着一张肿得老高的脸,眼巴巴地看。 黎穆远盯着他看了很久,攒了一肚子话想说,可话到嘴边,也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该说的话,他已经说了无数遍,黎柏凛怎么都听不进去,他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黎柏凛被盯得发怵,不免紧张:“爸,你别不说话,是身体不舒服吗?” 黎穆远又叹了口气。 “黎柏凛。” “我在。” “你知道你错在哪了吗?” 黎柏凛神色一滞,小心翼翼地看了黎穆远一眼后说:“我不该去找黎昕的麻烦。” 黎穆远听完,又一口气没上来,险些直接气晕过去。 黎柏凛见状赶忙又递了水过来,小心翼翼地照顾黎穆远喝下。 “你不该不顾场合,不考虑后果,不讲策略,横冲直撞去找她。” 黎柏凛愣了愣,随即才快速点头:“爸,我知道了,我下次一定注意。” 黎穆远又叹了口气,满面愁容道:“真不知道你这个蠢货,是真的听懂了,还是又想了别的馊主意。” “我警告你最后一次,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再以任何形式去挑衅黎昕,见到黎昕,一定要躲得越远越好。” “为什么?”黎柏凛顿时皱紧眉头,极其不情愿,“爸,黎昕那么算计我,难道我要忍气吞声吗?” 黎穆远的脸黑了又黑:“你还嫌吃亏吃得不够多吗?你不是黎昕的对手,再送上去也只会被她耍得团团转,惹出更大的事端。” “怎么可能?”黎柏凛下意识否认,“她吃过的饭还没我吃过的盐多,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能把我怎么样不成?这回是我太轻敌了,下一次,我会做得更隐蔽些,绝不会让她有可乘之机。” 黎穆远眼前又是一黑。 他一字一顿,眼神里弥漫着不加掩饰的烦躁:“黎柏凛,我就不该一心把你视作黎氏集团的未来继承人,浪费时间尽心培养 ,以至于现在骑虎难下,没有回旋的余地。” 黎柏凛整个人都傻了,惊慌失措地瞪大了眼:“爸,我错了,我不该乱说话。” 黎穆远指着门口的方向:“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爸,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向您保证,我不去招惹黎昕,绝不去招惹黎昕可以吗?” “滚!” 黎穆远颤抖着手,抄起茶几上的水杯就朝黎柏凛砸了过去。 杯子重重砸在他身上,又弹落在地,“啪”一声脆响,碎片四溅的同时,黎穆远暴怒的声音也再次响起:“滚出去!” 黎柏凛强忍疼痛,窘迫起身:“爸,您别生气,我马上滚,您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在黎穆远极度失望、愤恨的注视下,黎柏凛退出门外。 门关上的刹那,众人齐齐抬头,眼神各异地看向黎柏凛。 黎柏凛瞬间浑身不自在,他不敢顶撞黎穆远,又急于找回面子和遗失的尊严,便恼羞成怒地吼道:“看什么看?” 第237章 怎么总抓不住重点 众人心头一颤,又赶忙低头,避开黎柏凛的视线。 黎柏凛上前两步,想教训他们一通,好让他们长长记性,但步子刚迈出去,就记起黎穆远还在办公室里,极容易听到外面的动静。 他深吸一口气,生生压下了怒火,冷着脸离开。 回到办公室后。 黎柏凛当即撕开所有伪装,将入目所及的一切统统砸到了地上泄愤。 他从黎穆远处受到的贬低、苛待,总得有个发泄的出处。 门外的助理听着里面的动静,吓得瑟瑟发抖,叫苦连天:“完了,黎副总又在发疯了,这还有份文件得找他签,这可怎么办?” “着急吗?” “很着急。” “在这种情绪极度不稳定的领导手底下做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恰在此时。 乔念安急匆匆地迈步过来:“黎副总在办公室吗?” 黎柏凛的助理看到乔念安,仿佛看到了救星,赶忙追问:“你要去找他?能帮我把这份文件一块送进去吗?这份文件需要签字。” 乔念安刚过来,还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她顺手接过文件:“好。” “谢谢。” 助理把文件塞进了乔念安手里。 乔念安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却不见里面有任何回应,她回头,迟疑地朝助理的方向看去。 助理立刻肯定道:“黎副总在里面。” 乔念安加重了敲门的力道。 办公室里这才传出黎柏凛沉闷的声音:“进。” 乔念安当即推开门迈步进去,但在看到满地狼藉的刹那,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连门都忘了关。 老板椅上,黎柏凛目光阴恻恻地朝她看了过来:“干什么?” 乔念安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扯了扯嘴角,反手把门关上,忐忑不安地迈步上前:“哥哥,我给你发了消息,你一直没回,我有点担心你,就来看看。” 黎柏凛没有回应,只眼神极其冷漠地看着乔念安。 乔念安被他盯得浑身发怵,她小心翼翼地上前,把文件放到桌上:“这份文件需要你签一下。” “这是你的工作内容吗?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谁需要你来多管闲事?” 黎柏凛怨气很重,急需找个由头发泄,因此,无论谁来、做了什么,他总能挑出问题。 离得近了,乔念安这才看到黎柏凛红肿的左脸,她的大脑当即高速运转,几乎是下一秒,就做出了最佳反应,她陡然一声惊呼:“哥哥,你的脸怎么受伤了?” 不等黎柏凛回应,她就已抢先红了眼眶,声音逐渐哽咽:“是爸爸打的吗?” 说着,她颤抖着手朝黎柏凛的脸探了过去:“你疼吗?” 黎柏凛凌厉的眼神有了瞬间的缓和,他望着乔念安,声音极低地‘嗯’了一声。 “爸爸怎么能这么对你。” 乔念安快速走到黎柏凛面前,脸上满是对他的关切和心疼:“上药了吗?” “没有。” “你等一下。” 乔念安皱紧眉头,快速出了办公室,不多时又折返回来,手里赫然多了个药箱。 “哥哥。”乔念安牵起黎柏凛的手,带他到沙发上坐下,“我帮你上药。” 黎柏凛没有抗拒。 这一整天,于他而言是无比黑暗且绝望的,被揭穿身世之谜、被造谣、被嘲讽、被轻视、被殴打,黎穆远那句‘不该培养他’,更是否定了他整个人生。 他太需要这一点温情了。 冰凉的药膏落在黎柏凛的脸上,微痛过后,面部的灼热感消失了很多。 黎柏凛沉默地看着乔念安,鼻头突然酸得厉害。 “哥哥。”上完药后,乔念安轻轻抓起黎柏凛的手,声音很轻很柔却很有力量:“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永远站在你身边,坚定不移地相信你。” “那些造谣我的言论,你也听说了,对吗?” 乔念安轻轻点头:“我这些天身体不舒服,就请了病假,没曾想今天刚来,就撞上了这么大的事。” “哥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去办公室找黎昕,是怀疑这件事是她做的?” 兜了很大一个圈子,乔念安终于问到了她最想知道的关键问题。 “不是怀疑。”提起黎昕,黎柏凛的眼神顿时发狠,他恨得咬牙,“肯定是她干的。” “怎么会?”乔念安惊愕不已,“她哪有能力窥探到你的秘密?” 想着乔念安不是外人,黎柏凛便没有隐瞒,将今早董事会上发生的事,统统讲给了乔念安听。 在得知黎昕竟已进入董事会,手握话语权后,乔念安脸色陡然一变,甚至忘了伪装,直接惊呼出声:“黎昕进了董事会?为什么?她手里有那么多股份,你们怎么能放任她进去?” 话落,她才稍稍恢复些许理智,又赶忙补了一句:“哥哥,她这么讨厌你,她进董事会,肯定会威胁到你的地位。” “嗯。”黎柏凛苦笑,“她现在已经威胁到了我的地位,你知道吗?就连我的亲生父亲,也在指责我,说我不该去招惹她,让我夹紧尾巴做人。” “凭什么?” 乔念安骤然拔高音量,怒不可遏。 她的每一句回应,都恰好卡在最讨黎柏凛喜欢的点上,黎柏凛被挫折泡得发胀的心,总算找到了共情的出口:“我也是这么问爸爸的,可你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 “他说,他就不该浪费时间培养我做公司继承人,说他现在骑虎难下。”黎柏凛红了眼眶,“我还不够努力吗?这些年来,我日日勤勉,不敢有丝毫松懈,可他还是非打即骂,动辄贬低,对我毫无尊重,现在,他甚至说他后悔了。” 黎柏凛落下泪来:“他怎么能这么对我?他明明知道,是黎昕在算计我,我才是受害者,他不去指责黎昕,反倒来埋怨我惹是生非。” “这世上,竟然有他这样的父亲。” 黎穆远那句话伤黎柏凛太深,以至于直到现在,黎柏凛耳边仍能听到黎穆远那声冰冷的‘宣判’。 眼看着黎柏凛沉溺于对黎穆远的埋怨中无法自拔,全然抓不住问题的关键所在,乔念安只得把话挑得更明白些: “哥哥,爸爸冷落你,归根究底是受了黎昕的迷惑,你同爸爸之间的事,以后再算也不迟,当务之急,是尽快扼制黎昕,以免她势力渐长,一发不可收拾。” 第238章 你要完蛋了 “可我还能怎么做?黎昕城府极深,我根本就摸不清她的路数。” 黎柏凛痛苦地抱着头蜷缩起来。 见状,乔念安眼里浮现出一抹清晰可见的嫌弃,但声音却始终柔和:“哥哥,那是因为你每次都是等黎昕出招以后,才被动接招,抢占不到先机,当然不行。” 她手附在黎柏凛背上,轻轻摩挲,表示安抚:“你现在既已看清了黎昕的真面目,接下来,就该主动出击,赶在黎昕再有行动之前,阻断她。” “可是爸不允许我再去招惹黎昕,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要是再有风声传到他耳朵里,他会对我更失望。” “哥哥。”乔念安伸手把黎柏凛拽了起来,逼他直视自己,一字一顿道,“我怀疑,爸爸已经对你彻底失望,想转头培养黎昕做公司继承人,所以才会阻拦你去找黎昕的麻烦。” 黎柏凛瞳孔急速收缩,猛地抓住乔念安的手腕,“你说什么?” “你没感觉到吗?” 乔念安轻飘飘的反问,落在黎柏凛心里却重若千斤。 黎柏凛的脸色瞬间煞白,捏着乔念安手腕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眼神游移不定:“我...感觉到了。” “所以哥哥,你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你就要完蛋了,你必须夺回主动权,赶在爸爸彻底放弃你之前证明自己。” 乔念安声音急躁,连眼神里都满是担忧。 黎柏凛本就焦虑于黎穆远对他的态度和那番话,被乔念安提醒后,更是不安,他急切追问道:“那我该怎么做?” “我发给你的信息,你看到了吗?” “什么信息?” 乔念安加重语气:“黎昕接了一通电话后,毫无征兆地提前走了,我虽然不知道缘由,但我敢保证,这里面肯定有事。” 黎柏凛赶忙翻出乔念安发给他的消息,看到发送时间后,脸色陡然难看:“这么大事,你怎么才告诉我?” “我不知道你没看到。”乔念安老老实实地认下了与她无关的错误,并紧接着道,“但这也没关系,她是开着自己的车走的,哥哥你手眼通天,顺藤摸瓜,肯定能找到线索,查清楚她的动向和意图。” 黎柏凛皱了皱眉头,没再回应乔念安,迅速拨了通电话出去。 将黎柏凛的反应看在眼里,乔念安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一半,自从事态持续失控,她对局面的掌控就越来越力不从心,尤其得知她不在的这几天,黎昕已堂而皇之地进了董事会,她便愈发焦躁。 可她现在手里能利用的筹码实在太少,纵使她看不上黎柏凛,此刻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总之,她绝不能任由黎昕壮大羽翼,黎昕拥有的一切,都该是她的! 挂断电话,黎柏凛放下手机,叹了口气看向乔念安,神色不定道:“念安,我这么做,真的不会有事吧?爸要是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 黎柏凛的大脑异常混乱,他受制于黎穆远的叮嘱,既害怕自己的举措会惹黎穆远勃然大怒、再次失望,又害怕黎穆远当真起了扶持黎昕、踢他出局的心思,他迫切地需要一个确定的答复。 看穿了黎柏凛试图把责任转嫁到她身上的意图,乔念安心里咯噔一声,立马开始做免责声明: “哥哥,黎昕为人狡猾,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你得防着她,千万不能着了她的算计,但不管怎么样,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坚定不移地支持你。” 她一句话,巧妙地将黎柏凛的关注点引到了黎昕身上。 果然,黎柏凛眼里迸发出怒火,他咬牙切齿地怒道:“黎昕这个贱人。” 被二人视作眼中钉的黎昕,此时已经抵达一处私密性极强的茶室,见到了杜默盈。 杜默盈也是公司董事之一,但常年游离在外,很少参与公司的权力争斗。 黎昕和她几乎没有交集,但记得她,董事会上,杜默盈全程不发一语,但投了赞成票。 “杜董。”黎昕朝杜默盈颔首,“您找我来是想?” “想跟你聊一聊你接下来的计划。” 杜默盈将沏好的茶推到黎昕面前。 黎昕眸光轻闪,有些摸不清杜默盈的意图,但并未回避,她迎着杜默盈的目光,坦荡又直接:“继承我母亲的遗愿,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很有斗志,但,不怕失败吗?” 杜默盈轻轻抿了口茶水,眼神若有似无地打量着黎昕。 “怕。”黎昕回答得很坦然,她笑了笑,“但也要做,而且会拼尽全力做。” 杜默盈点了点头,突然询问:“对我手里的股份感兴趣吗?” 黎昕当即瞪大了眼,惊愕道:“你要卖你手里的股份?” “嗯。”杜默盈放下茶杯,直视着黎昕,毫不避讳道:“你们黎家内部权力斗争太复杂,稍有不慎就会损害到我的利益,我不想蹚这摊浑水。” “我手里的股份,你如果有需要,就拿去;如果不需要,我会去找黎董谈。” 黎昕目露惊喜,马上点头:“当然有需要,杜董,您开个价。” “你想好了吗?你手里握有的现金流,足够你余生挥霍不尽,但要是拿来收购股份,可经不起你折腾太久,你就这么有自信,黎氏集团能在你手里被盘活?” “杜董。”黎昕认真地看着杜默盈,“我所做的一切,都经过了深思熟虑,我不敢打包票说一定能盘活黎氏集团,但我愿意为之付出全部的努力和心血。” “好。” 杜默盈从一旁的包里,取出一份事先准备好的合同,递到了黎昕面前:“股份按市场价给你,你如果能接受,明天就可以开始办手续。” 黎昕接过合同,认认真真地看了个遍。 这份合同十分公道,条款清晰,没有任何陷阱。 再抬头,黎昕眼里多了份对杜默盈的感激,短暂的斟酌后,她把合同轻轻推了回去:“杜董,有两处条款,需要改一下。” 杜默盈几不可闻地拧了拧眉。 她很确定,这份合同没有任何问题:“哪里?” “价格方面,我想基于市场价,再额外多补给您六千万。” 这回,轮到杜默盈愣住了。 第239章 又是她母亲 黎昕脸上满是真诚,望向杜默盈的眼睛亮晶晶的:“您在这个时间主动找上我,于我而言,是莫大的恩情。” “我进入职场不久,不通人情世故,不会左右逢源,但我明白,做人要知恩图报,于您而言六千万或许不算什么,但还请您能收下,让我全了这份心意;往后,若您有需要,若我能做到,您只管开口。” 杜默盈脸上凝出了几分笑意:“这股份左右我也是要卖掉的,不是你也会是别人,你不用太往心里去。” “这可不行。”黎昕果断摇头,态度坚决:“在这件事上,您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我,这就是恩。” 杜默盈盯着她看了两眼后,脸上笑意更甚,没再推脱,颔首道:“行,那就依你。” “好。” 这间茶室是杜默盈的私产,她喊了工作人员过来,当场改掉了合同条款。 新合同被送到黎昕手里后,她又仔仔细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签下自己的名字。 杜默盈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轻笑出声:“你倒是谨慎。” 黎昕嘴角扬起一抹无害的浅笑:“并非不信任杜董,但事关工作,谨慎些,总不会有错。” 杜默盈点了点头,要落笔签字时,突然停下动作,看向黎昕:“我现在又觉得...” “嗯?” “我的判断可能有误,你小小年纪就胆大心细,做事滴水不漏, 未来该是前途无量,我这么早卖掉股份,将来该不会要拍断大腿?” 黎昕神色一紧:“杜董,这——” 杜默盈好笑地睨了她一眼,干脆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但合作既已谈成,就断没有反悔的道理。” 黎昕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回去,她接过签好的合同:“谢谢杜董。” “明天上午十点,你来这儿找我,我们去把剩下的手续办好。” 黎昕把合同收进包里,看向杜默盈,斟酌片刻后开口:“杜董,我们从未有过交集,您为什么会找上我?” “因为你母亲。” 杜默盈语气平静,出口的话却令黎昕心头一震。 又是,她母亲吗? “我跟她的交集其实不多,但她实在太担心她去世之后,你会过得辛苦;所以,她来找了我好几回,希望将来若有一天你有需要时,我能高抬贵手。” 杜默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母亲走后不久,黎董就带着黎柏凛进了公司,这些年,海量资源统统砸到了他身上,而你却像是被彻底遗忘了一般,很多新进公司的人,甚至不知道黎董还有个女儿。” “再后来,你进了公司,不争不抢地待在了一个毫无用处的岗位,若实力差距大到如蚍蜉撼树,我纵使有心,也很难帮上你什么,便从未开口,直到我在董事会上看到了你的能力和野心。” “这才帮了点小忙,也不算辜负当年对你母亲的承诺。” 杜默盈一口气说了许多。 再次从旁人口中听到了她母亲的名字,黎昕眼眶倏地一热。 她母亲早早离开了她,却又方方面面、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她的生活,仿佛从未离开。 明明自己的身体也不好,究竟要为她做到什么程度? 良久,黎昕才回过神来,她朝杜默盈鞠了一躬:“我知道了,谢谢。” 杜默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谢你自己就好,你若是扶不起的阿斗,没人会愿意为你得罪黎董。” 黎昕深吸一口气:“嗯。” 告别了杜默盈,黎昕迈着拖沓的步子出了茶室。 她刚到走到停车点,就看到了早早等在那儿的谢屿。 最近实在是太忙了,她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实在顾不上和谢屿见面。 谢屿知晓她压力很大,虽想念得紧,但也从不给她添麻烦,只默默为她提供她需要的一切。 看到黎昕的刹那,谢屿晦暗的眼神倏地亮起了光,他马上操作轮椅上前,牵起了黎昕的手,下一秒,他脸色瞬变。 “你的手腕是怎么回事?” 谢屿的脸色阴沉得吓人,死死盯着黎昕的手腕,浑身流露出来的气息凛冽得令人发怵。 “黎柏凛。”黎昕皱了皱眉头,“他气不过,冲进办公室拽起我就要走,不过现在还好,已经不疼了,但淤青可能得过几天才能消除。” “黎柏凛!!” 谢屿口中呢喃,一抹寒芒自眼中闪过。 黎昕挣脱开谢屿的手,在他脸上摸了摸,予以安抚:“先上车再说。” “好。” 二人一块上了谢屿的车。 刚上车,黎昕就钻进了谢屿怀里,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蔫巴巴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我好累啊谢屿。” 谢屿轻抚着黎昕的背,声音很沉:“你这段时间辛苦了。” “嗯。”黎昕窝在谢屿怀里点头,“你抱我紧一点。” 谢屿再次收紧了手臂。 黎昕窝在谢屿怀里,嗅着熟悉且令人心安的味道,萦绕在周身的倦意终于消散。 过了好久。 黎昕才从谢屿怀里出来,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光亮:“我好了。” 谢屿从旁边的医药箱里取来药膏:“我帮你上药。” “没事,一点小伤。” “不行。”谢屿拽过黎昕的手,小心翼翼地开始上药,“疼吗?” “不疼。” “伤得这么重,怎么会不疼?”谢屿眼里的心疼,一度凝结成实质。 黎柏凛是吗? 他记住了。 上好药后,谢屿抬头看向黎昕:“以后要保护好自己,好吗?” “好。” 多日不见,谢屿看向黎昕的眼神格外缱绻,他大掌托住黎昕的后颈,拇指放在她的脸上轻轻摩挲,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黎昕,我好想你。” “我也想...” 黎昕话还没说完,谢屿就倏然加重了力道,将她勾进怀里吻了上去。 贪婪又极具侵略性的吻裹挟着谢屿汹涌肆虐的想念,几乎要将黎昕整个人都吞没。 黎昕被谢屿完全抱进了怀里。 谢屿的手牢牢圈着她,撬开她的唇舌后,便吻得一发不可收拾。 黎昕被吻到浑身战栗,身体一阵一阵发烫。 恍惚间,她听到谢屿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黎昕,我好想你。” 下一秒,谢屿的唇就含上了她的耳垂—— 第240章 无论如何都要拦住她 好半晌,谢屿才不舍地松开黎昕。 连日来的思念总算有所缓解,他轻轻摩挲着黎昕的脸,眼神很是怜爱:“你最近太辛苦了,人都瘦了一圈。” 黎昕点头,搂着谢屿的脖颈:“等忙过这阵就好。” “嗯。”谢屿抱着黎昕的手又紧了紧,眼巴巴地望着她,声音很暖:“饿不饿?” “饿,但我太累了,不想去外面吃,想回家。” “那我订餐回家里。” “好。” 谢屿说罢,便摸出了手机开始订餐。 “乔念安这几天都没来公司,直到今天才露面,她这几天在做什么?有什么异样吗?” 公司的事务过于繁杂,黎昕再能干,也终究精力有限,难免有顾及不到的地方,便索性把盯着乔念安的差事交给了谢屿。 “有。”谢屿放下手机,自然地牵起了黎昕的手。 “什么?”还没等谢屿把话说完,黎昕便惊愕出声,语气明显急躁,“她干什么了?” “她每天都在贺千帆的工作室、家里来回蹲守,始终没有放弃拉拢。” 黎昕听完,眉头皱得更紧,脸色也有些难看:“然后呢?贺千帆怎么说?” “她没见到贺千帆。” 黎昕神色一滞,不解地看着谢屿:“嗯?” 谢屿摩挲着黎昕的手来回把玩,目光灼灼地看着黎昕,像是怎么都看不腻:“我发现她贼心不死后,就匿名给贺千帆及其工作室递了个短期项目,他们所有人都去了两千公里以外的H市出差,乔念安找不到。” “等你需要他们时,我再调他们回来。” 黎昕瞠目结舌,停顿几秒,才赞叹道:“牛.逼。” 谢屿对于黎昕的称赞极为受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爱我吗?” “爱。” “然后呢?” 黎昕俯身在谢屿唇上重重亲了一下:“奖励。” 对上谢屿眼底的不满,黎昕略显青涩地加深了这个吻,她的吻技虽比起谢屿差得很远,却依旧将谢屿勾得神魂颠倒,险些溺死在她的香甜气息中。 直到前排司机开口提醒:“谢总,到了。” 谢屿才再次松开黎昕。 对上黎昕亮晶晶的眼睛,他忍不住又用鼻尖在她脸上蹭了蹭:“好喜欢,真想和你永远黏在一起不分开。” 黎昕好笑地睨着他:“你怎么这么粘人?” “喜欢你。”谢屿勾着黎昕的手指,告白的话张口就来,说多少回都不嫌腻。 磨蹭了好一会儿,二人才从车上下来。 将谢屿春风满面的模样看在眼里后,司机也上扬了嘴角。 他们接下来,又有好日子过了。 二人一道回了住处后,黎昕一头扎进了浴室洗澡。 目送着黎昕进入浴室,谢屿嘴角的弧度一秒落回,他冷着脸摸出手机拨了通电话出去:“帮我办件事...” 当天晚上,黎柏凛被几个狐朋狗友叫去借酒浇愁,喝得醉醺醺之际,无意间与人发生冲突,混乱中被人撂倒在地,手腕遭受重创当场骨折,被送去了医院。 直至看到黎柏凛被打得鼻青脸肿,手腕骨折的照片和视频,谢屿眼底埋藏的阴鸷这才散开。 “谢屿。” 黎昕一声呼喊。 谢屿立马收起脸上的凌厉,屁颠屁颠地操作轮椅去了书房,连声音里都夹杂着几分与他格格不入的乖巧:“我在呢,怎么啦?” “给我倒杯水过来,我渴了。” “好。” 谢屿倒了杯水,递到黎昕手里后,顺势留在她身边,搂住了她的腰:“还要多久才能忙完?” “大概五分钟。” “好。”谢屿头靠在黎昕胳膊上,极尽亲昵,“我已经洗干净了,就等你一块睡觉。” 黎昕动作一滞,转头看向谢屿,提醒道:“我明天还得早起,今天必须早点睡。” 谢屿:? “我是那种人吗?” “你不是吗?” 谢屿:“……” 他确实是。 在黎昕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谢屿笑得讨好:“我知道了。” “嗯。”黎昕满意点头。 翌日一早。 黎柏凛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黎副总,黎昕昨天去见了杜默盈董事,敲定了股份转让的合作事宜。” “股份转让?”黎柏凛睡眼惺忪地半眯着眼,身上的伤至今隐隐作痛,三秒后,意识完全回笼,他猛地拔高音量:“转让股份?谁给谁转?已经敲定了吗?” “杜默盈董事把手头的股份卖给了黎昕。” “什么?”黎柏凛马上翻身坐起,“你马上带人去别墅,无论如何也得把黎昕拦下,千万不能让她得逞。” “黎副总,那您呢?” “我现在就赶回去。”黎柏凛刚站起来,就一阵头晕目眩。 电话挂断。 黎柏凛缓了缓,又给黎穆远拨了通电话过去。 然而,一连打了两通电话,黎穆远都没有接听。 无奈,他只好把电话打到了乔念安处。 “哥哥,这么早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出事了。”黎柏凛的声音很沉,“杜默盈要把她手里的股份卖给黎昕,你现在就去找爸爸,让他无论如何也得拦住黎昕。” 乔念安的一颗心骤然沉到谷底,不作任何犹豫,她马上起身往黎穆远的卧室走去:“我现在就去。” “跟爸爸说完这件事以后,你去盯紧黎昕,不要让她离开别墅,我马上就到。” 乔念安甚至等不及黎柏凛把话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赤着脚朝黎穆远的卧室跑去。 事出紧急,她连门都没敲,就直接闯了进去。 “爸爸,出....” 看清屋内的景象后,乔念安当即僵在原地。 屋内一片狼藉,陆汀兰瘫倒在地,身上的伤触目惊心,青紫交错的淤痕爬满四肢,两枚烟头烫出的圆疤嵌在皮肉里,刺得人眼眶发紧。 她进来时,黎穆远正扬起手中的瓷器,要往陆汀兰身上砸,目眦欲裂的嘴脸,令人胆战心惊。 面色惨白,满脸是泪的陆汀兰看到乔念安后,宛若看到了救命稻草,她指尖微微挪动,眼里迸发出几分央求。 平心而论。 这些年来,陆汀兰待乔念安是不错的。 ‘啪’的一声巨响,黎穆远把瓷器扔在地上,冷漠阴狠地瞪着乔念安:“谁让你进来的?” 乔念安惊慌失措地后退一步,撂下一句:“我什么都没看到。”就匆匆跑了出去。 第241章 扑了个空 乔念安全程没有回过头,离开时,甚至还顺手关紧了房门。 陆汀兰眼中的光倏地灭了。 黎穆远的视线重新落回到陆汀兰身上,他在陆汀兰面前蹲下,掐起她的脖子,声音发狠:“陆汀兰,你欠的那些钱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最近心烦得很,你最好别拿这些破事来烦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话落。 他将陆汀兰重重摔在地上:“念安那边你处理一下,别让她乱说话,还有,别像上次那样,愚不可及被人看出端倪,平白给我添麻烦。” 陆汀兰手指蜷了蜷,声若蚊蝇道:“嗯。” 黎穆远直起身子,撂下一句:“把这些收拾好。”便迈步离开了卧室。 他走后。 陆汀兰撑着地面,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身上的伤被牵得生疼,她抖得几乎站不稳,可她不敢有片刻停歇。 早餐还没有安排,陆林溪马上就要起床了,万一撞破这一幕,她没有办法解释。 强忍着不适,她收拾好了屋内的狼藉,又换了套可以遮住伤口的睡衣,将早餐事宜安排妥当。 做完这一切,她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前胸、额头都湿透了。 她再没有丁点力气,拉开被子钻了进去,费力地喘着粗气。 而同一时间。 乔念安焦躁不安地在黎昕门口来回踱步。 她不敢进去,但又不愿眼睁睁地看着黎昕得逞,只能干着急。 “在干什么?” 黎穆远冷漠的声音突然从乔念安身后响起。 乔念安被吓了一大跳,慌张回头,对上黎穆远的视线,她紧张到抑制不住地颤抖:“爸爸。” 黎穆远不满地皱了皱眉头。 乔念安马上解释:“我刚刚什么都没看到。” 没有理会乔念安的解释,黎穆远冷着脸问:“找我什么事?” “哥哥调查到,黎昕和杜默盈达成了合作,杜默盈要把手里的股份卖给黎昕,说你的电话打不通,让我把消息...” “什么?” 黎穆远脸色大变,骤然拔高音量。 乔念安被吓到又后退了一步:“我一直在门口守着,黎昕没出去过。” 黎穆远急得双目通红,冲上前去一把推开乔念安,扑到门前,攥住门把狠狠一拽,没能把门打开后,他脸色更加难看,大力砸门:“黎昕,黎昕你给我开门。” “黎昕!”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丁点声音。 黎穆远转头,恶狠狠地看着乔念安:“去找陆汀兰拿钥匙。” “好。” 乔念安点头,迅速朝陆汀兰所在的卧室跑去。 黎穆远则继续砸门。 黎柏凛姗姗来迟时,正好撞见黎穆远砸门:“爸,黎昕那个贱人在里面吗?” 黎穆远转身欲要发火,看到黎柏凛鼻青脸肿,一只手打着石膏吊在胸前惨状后,当即愣住:“你这是怎么回事?” 黎柏凛害怕黎穆远指责他这个节骨眼还酗酒闹事,不敢回答,便干脆转移了话题:“爸,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处理黎昕,她性格恶劣不服管教,好言相劝她肯定不会听,咱们进去以后,就干脆把她绑起来,替她回绝杜默盈,再由您去找杜默盈谈判,拿到股份。” 黎穆远脸色铁青。 他手里哪还有足够的现金流吃下杜默盈的股份,但为了不让股份落到黎昕手里,他也只能如此。 父子二人制定了完美的应对策略。 只待乔念安将钥匙取来。 “乔念安怎么这么慢?” 说话间,乔念安手里揣着钥匙,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自从黎穆远上次吃过黎昕的闭门羹后,他就特意交代过陆汀兰,再不允许出现这种情况。 从乔念安手里接过钥匙,黎穆远马上将钥匙插入锁孔,打开了房门。 黎柏凛眼前一亮,当即开始放狠话:“黎昕,你以为你躲在里面不出声就没事了吗?我告诉你,黎家还轮不到你做主,你要是识趣,就趁早...” 话没说完,黎柏凛看着空空如也的床铺,僵在原地。 黎穆远的脸色也难看了几分,他皱眉指着乔念安:“去看看她在不在卫生间。” 乔念安不敢有丝毫拖延,马上跑去卫生间查看,还在衣帽间找了一圈。 再返回来,乔念安的脸色比父子二人的还要难看:“爸爸,哥哥,黎昕没在。” “没在?”黎柏凛尖叫出声,“她去哪了?” 这显然是句废话,在场的人要是知道黎昕去了哪,也不至于大动干戈地扑了个空。 黎穆远脸黑得吓人:“给她打电话。” 黎柏凛马上摸出手机,开始给黎昕打电话。 片刻后,他抬头看向黎穆远。 “爸,她不接。” 黎穆远呼吸又沉重了许多。 连着几通电话拨出去,皆石沉大海,黎昕再次玩起了消失。 几人不知道的是。 就在乔念安去找陆汀兰拿钥匙之际,陆汀兰便已敏锐地觉察到了不对劲。 她第一时间给黎昕发了条消息: 【乔念安来我这儿拿走了你房间的钥匙,他们要找你,听起来不像什么好事,你要多加小心。】 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全是由陆汀兰来操持的,她昨晚就知道黎昕没回来,但依然在乔念安来问时,不发一语,装作无知。 {他们给我打电话了,我没接,阿姨,他们这两天心情会很差,你自己小心,别去招惹他们,免得他们把怒火撒到你身上。} 陆汀兰强撑着不适回了条消息: 【好。】 {以防万一,我会把你和林溪一块拉黑。} 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陆汀兰见状,立即删掉了这几条消息。 她刚做完这些,房门就被黎穆远推开了。 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陆汀兰脸色顿时发白,呼吸也阵阵发紧,连带着刚缓过劲的伤,也开始隐隐作痛。 即便如此,她也只安静地缩在被子里,装出入睡的模样。 下一秒。 她身上的被子被扯开,黎穆远猛地拽起她的胳膊,将她整个拎了起来。 “黎昕去哪了?” 黎穆远目光阴狠。 陆汀兰茫然无助地望着他:“什么去哪了?不在房间吗?” “她昨晚没回来。” 陆汀兰诧异:“她只说晚上不吃饭了,我不知道她晚上没回来。” “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我娶你回来有什么用?”黎穆远大力将陆汀兰摔到床上,怒不可遏道,“给黎昕打电话,问她在哪。” 第242章 他们急了 陆汀兰毫不争辩,拿起手机就开始给黎昕打电话。 片刻后,她小心翼翼地看向黎穆远:“打不通,她把我拉黑了。” 黎穆远险些被气死,猛地推了陆汀兰一掌:“你平时和黎昕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没用的东西。” 陆汀兰被重重摔到床上,黎穆远没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当务之急是阻止黎昕和杜默盈完成股份转让,黎穆远没时间找陆汀兰的茬。 实在找不到黎昕,黎穆远只好把重点放在了杜默盈身上。 就在他要离开之际,乔念安忽然万分激动地跑了过来:“爸爸,我找人查到了黎昕的酒店开房记录,她现在还没有离开。” 黎穆远步子顿住,指了指黎柏凛:“你和柏凛一块去,无论如何,都得把她给我拦下来。” “嗯。” 黎穆远拨通了杜默盈的电话,并朝外走去。 电话刚一接通,他就迫不及待地追问:“杜董,听说你要把手里的股份卖给黎昕?” 杜默盈听声音才刚醒不久,声音慵懒:“你听谁说的?” “听谁说的不重要,杜董,我们相识一场,共事多年,总有几分情分在,股份的事,你先别急着下决定,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你开个价,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合同已经签了,黎董,恕我爱莫能助。” “合同签了也可以违约,违约金可以从我这里出,杜董,您手里的股份,我是诚心要的。” 黎穆远不依不饶,话说得十分决绝。 杜默盈沉默片刻,声音凉了几分:“黎董,你现在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吗?这么明目张胆地对付自己的女儿?她才二十五岁,你当真没有一点恻隐之心?” 黎穆远心头一梗,解释道:“正因她二十五岁,才不能任由她胡来,她一个孩子,哪里懂得股份意味着什么,这次要是不加以管束,日后要是胡乱投资,闯下滔天大祸,一辈子就彻底毁了。” 这样的辩解,在他私心毕露的言辞下,显得格外苍白。 杜默盈被他荒谬的逻辑给整笑了,但黎穆远和黎昕之间的事,她不便插手,道了句:“黎董,抱歉。”便直接挂了电话。 黎穆远被挂电话,气得恨不得砸了手机。 可眼下的事总得处理,他又拨了通电话出去:“查一下杜默盈的具体住处,马上发给我。” 不多时,助理回了电话过来:“黎董,杜董名下有好几处房产,平时常去的有两处,暂时无法确定她具体在哪。” “废物!再查,我要准确信息。” 黎穆远说罢,把手机重重扔在一旁的座椅上,看向前排司机,怒声道:“出发。”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心慌不已:“黎董,我们去哪?” “你先开。” 这回,黎穆远等了很久,才收到助理发来的消息: 【黎董,最近天气热,杜董应该在她城郊那套别墅避暑。】 黎穆远看到消息,立刻回拨了电话过去:“应该?” 助理的声音阵阵发虚:“...是,在这里的可能性最大。” 黎穆远深吸一口气:“派人去她其他住处看一看,务必要找到她,我现在出发去她城郊那套别墅。” 挂断电话。 黎穆远烦躁地望向窗外,黎昕自从继承到孟斐音的遗产后,便日渐不把他放在眼里,若再让她买走杜默盈手里的股份,必定更加无法无天。 路上。 黎柏凛满目焦灼:“念安,你的消息来源可靠吗?黎昕怎么住那么远的酒店?光坐车过去就得两个多小时。” “可靠的,哥哥。” 乔念安视线落在黎柏凛脸上,又看向他的手腕处,终于找到了合适时机问出心中疑问:“哥哥,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别问了,心烦。”黎柏凛言谈间是抑制不住的烦躁,“你盯紧黎昕就行,别让我白跑一趟。” “好。” “另外,注意隐蔽,别打草惊蛇。” “好。” 乔念安低垂着头,又发了两条消息出去确认情况。 一场针对黎昕的围剿‘悄然’展开。 同一时间。 黎昕和谢屿正坐在餐桌旁吃着早餐。 收到消息后,谢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随即道:“他们已经按照我们设定好的路线出发了。” 黎昕点头:“这一来一回,最少也得几个小时,不过保险起见,我再给杜董打个电话,问问看能不能把办手续的时间提前一些。” 看出了黎昕眼底的焦虑,谢屿牵起她的手,安抚道:“合同已经签了,不会有事的。” “嗯。” 斟酌片刻,黎昕拨通了杜默盈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她便歉意道:“杜董,很抱歉这么早给您打电话,有打扰到您休息吗?” “早就被你爸吵醒了。” 黎昕心一惊:“我爸给您打电话了?他说了什么?” “他说,愿意出更高的价格,买我手里的股份。” “杜董...” 黎昕拿捏不准杜默盈的态度,不知该怎么开口,才不显得唐突。 “我拒绝了。”杜默盈没有兜圈子,话说得非常直白,“他还说愿意付合同违约金,我也拒绝了,我不喜欢他这个人,也不喜欢他做事的方式方法,更不喜欢他对你算计。” “所以黎昕,你不用担心,不管他做了什么,都不会影响我的决定。” 杜默盈的话,无疑给黎昕吃了颗定心丸。 黎昕松了口气:“杜董,谢谢您。” “不客气。” 感知到杜默盈的善意后,黎昕提出了需求:“杜董,我们可以把办手续的时间提前一些吗?我去接您。” “行,反正也已经被吵醒了,我给你个地址,你直接过来吧。” “好。” 黎昕放下筷子,起身看向谢屿:“杜董同意了,我去准备东西。” “别着急,先把早餐吃了。” “不行,我得赶在我爸使绊子之前,把这事办妥。” 拗不过黎昕,谢屿只好给她打包了份早餐,跟了上去。 “我陪你一块去,然后在车里等你,如果你有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 黎昕的动作很快,杜默盈的配合度又很高,办手续的过程非常顺利。 完成所有手续后,杜默盈朝黎昕伸出了手,笑盈盈道:“恭喜你。” 黎昕握住杜默盈的手,感激地抱了上去:“杜董,真的很谢谢您。” 杜默盈拍了拍黎昕的背:“你接下来会很辛苦,要加油。” “我会的。”黎昕眸光很亮,上扬的嘴角也透露出了她此刻的愉悦。 她们这边都已经办妥了一切,而黎穆远和黎柏凛却还在满城奔波的路上。 第243章 你大可试试 等黎穆远知晓此事时,黎昕已经返回了公司,她增持杜默盈股份的消息也同步传到了每一位董事耳中。 黎穆远当即心梗到呼吸不畅。 前排司机见状,格外忐忑:“黎董,那我们……” 黎穆远双手攥拳,一字一顿:“回、公、司。” 另一边,扑了个空又得知这一噩耗的黎柏凛,当即冲乔念安发起了火:“你不是说消息来源非常可靠吗?这是怎么回事?黎昕已经把股份拿到手了你知道吗?” “要不是你耽误我时间,带我跑来这里,我怎么可能拦不下黎昕?爸爸肯定生气了,这责任谁来承担?” 黎柏凛下意识就把屎盆子全扣到了乔念安身上。 任凭乔念安如何巧舌如簧,对上黎柏凛这种遇事先推卸责任的人也是两眼一抹黑。 知道辩解没用,乔念安只好敛下眉眼,主动道歉:“哥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行了,看到你就心烦,赶紧回公司,看看有没有什么事能帮得上忙。” 乔念安眼底闪过一抹怨恨,但面上始终恭恭敬敬:“好的,哥哥。” 黎穆远先他们一步回了公司,盛怒之下,他的理智几近崩盘,竟直接去了黎昕所在的办公区域,找上了黎昕。 作为公司董事长,黎穆远的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突然出现在这里,自然引起了众人的关注。 他在黎昕面前站定,极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黎昕,我有话要跟你说。” 黎昕脸上扬起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弯着眉眼道:“好啊。” 黎昕脸上的笑扎进了黎穆远眼里,刺得他心脏阵阵抽痛,得到想要的答复后,他转身就走。 黎昕将手头的文件收拾妥当,起身跟着黎穆远一道离开。 她前脚刚走,办公室后脚就炸开了锅:“这是怎么回事?黎董怎么会亲自来找黎昕?” “黎昕不会是黎董的女儿吧?” “可.以前从来没听过黎董还有个女儿。” “而且要是女儿,黎董怎么会舍得把黎昕放到这个部门?” “万一是微服私访呢?有钱人的心思,这谁猜的准?” “陈嘉宁,你平时和黎昕走的最近,你知道吗?” 陈嘉宁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之前就有传言说黎昕是黎董事长的女儿,原来是真的...” “……” 办公室。 黎昕自顾自落座,双手环胸看向黎穆远:“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了外人在场,黎穆远不再遮掩,他怒视着黎昕,咬牙切齿道:“我找你有什么事,你不清楚吗?” “不清楚。” “杜默盈的股份你拿了?” “对。” 黎昕无所谓的态度令黎穆远当场心梗,他骤然拔高音量,呵斥道:“黎昕,你到底要干什么?!” 黎昕两手一摊:“看不出来吗?我想造福公司,可你不允许,就只好曲线救国,先壮大自己的势力,拿到话语权,再达到目的。” “你!”黎穆远恶狠狠地指着黎昕,“黎昕,我还没死呢!!你怎么敢的?” 黎昕起身,上前两步在黎穆远面前站定,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爸,如果我是你,一定不会像你现在这样蠢而不自知,无休止地得罪自己的亲生女儿。” “你现在身体确实还算健康,但再往后呢?你总会老,会死!你真觉得,你那个废物儿子能替你撑起黎家的门楣?眼下这一桩桩,一件件,还不够证实我的能力吗?” “凡是我想做的,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做到,而你,根本就拦不住我。” “爸,好好算笔账,你确定,要一条道走到黑吗?” 黎昕这番话,无疑残忍地戳穿了黎穆远眼下面临的最大危机。 恰在此时。 办公室门被黎柏凛大力推开,他怒火万丈地站在门口,看向黎昕的眼神凶悍得仿佛要杀人。 “爸,你别听这个贱人胡说八道,她就是在觊觎你的位置,想要夺权。” 黎昕面色一冷,随手抄起桌上的杯子就朝黎柏凛砸了过去:“吃完屎来的?嘴巴这么臭?” 黎柏凛紧急躲避,杯子‘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发出巨响。 “黎昕,你敢砸我?信不信我弄死你?”黎柏凛瞪圆了眼,当即就朝黎昕冲了过来。 黎昕顺势又摸了个杯子在手里,冷睨着黎柏凛:“你大可试试。” “够了。” 黎穆远一声怒吼,喝停了黎柏凛的动作,他不服气地用唯一一只健全的手指着黎昕:“爸,你要袒护她吗?” “还嫌丢人丢的不够吗?” 黎穆远的大脑一抽一抽地疼,尤其是看到黎柏凛这副囧样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堂堂公司副总,怎么会弄成这副德行?你究竟怎么回事?黎柏凛,你整天都在做什么?” 被戳到了痛处,黎柏凛的气焰瞬间散了大半,他支支吾吾地开始解释:“爸,我昨晚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什么大碍,很快就好了。” “摔了一跤能摔得鼻青脸肿?” “爸...”黎柏凛答不出来,只能转移话题:“我的伤不碍事,当务之急是处理黎昕,您再不加以约束,她仗着手里有两个臭钱,真要骑到你头上作威作福了。” 黎穆远烦得心脏突突乱跳,而黎昕还在持续加码:“爸,瞧瞧他这幅丢人现眼的样子,说真的,我要是你,都不敢把他带出来,就怕被人笑幻,你的心理承受能力倒是一流,都这样了,居然还能若无其事,真是令人佩服。” 说完,黎昕朝黎穆远竖起了大拇指。 黎柏凛本就是在强忍情绪,看到她的大拇指后彻底绷不住了。 “黎昕,你真以为我不敢弄死你吗?你还敢犯贱?” 黎柏凛揣着伤就往黎昕面前冲。 “黎柏凛,滚出去。”黎穆远一声怒斥。 “爸,是她先招惹我的,你凭什么只说我?” 黎柏凛死死攥着拳,指节捏得发白。 黎穆远额头上的青筋狠狠跳了一下,他倒是想,可黎昕压根不服管教,指责的话说出去,又不知道会惹出多少麻烦事。 “出去。” 黎柏凛恨得牙根痒痒,但又不敢忤逆黎穆远,只得不情不愿地瞪黎昕一眼泄愤后,转身离开。 第244章 说演就演 黎柏凛走后,黎穆远盯着黎昕看了很久:“昕昕,我们父女之间,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 黎昕重新在沙发上落座,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黎穆远:“你别处处刁难,我们马上就可以相安无事。” “昕昕。” “从一开始就是你在逼我。”黎昕嘴角勾起一抹自嘲,“我母亲走得早,你是我唯一值得信赖的亲人,我拼了命地讨好你,想得到你的喜欢和认可,是你一次又一次地算计我,刁难我,把我越推越远。” “我被你逼入绝路之后,再无依靠,只能竭尽全力自保。” “爸,怎么在你嘴里,我才是那个践踏亲情的罪魁祸首?” 黎昕越说,声音越低迷,表情越入戏,她收起了对黎穆远的防备,起身走到他面前:“爸,你抿心自问,真的是我要走到这一步的吗?” 黎穆远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面对黎昕时的冷硬态度也软了几分:“昕昕,我承认,我也有错,可你性子实在是太犟了。” 黎昕直接打断了黎穆远未出口的话,继续打感情牌:“我性子这么犟,不是随了你吗?” 黎穆远再次梗住。 沉默片刻,他才接着道:“那这样,以前的事,我们就此翻篇,你想开分公司的事,爸爸也允你,但是杜默盈的股份牵涉到的利益太多,难免引人忌惮,你把这部分股份交给我,往后不管你要做什么,我绝不拦你。” 黎穆远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黎昕嘴角抽了抽,当场就没绷住:“我跟你谈利益,你非要跟我谈亲情,我跟你谈亲情,你又拐弯抹角地跟我谈利益。” “爸,你究竟要怎么样?非得把我逼成你的敌人吗?连最后一点点的父女情分都不肯留给我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吗?我就这么不值得吗?” 最后一句话,黎昕是吼出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好,那就这样吧,反正你这些年,也没有给予过我多少关怀,你眼里只有黎柏凛,哪怕我拼尽全力向你证明自己的能力,你也只会忌惮我、防备我,以后,我就当没你这个父亲,你只管守好你的黎柏凛,指望他来给你争气就行。” 说罢。 黎昕便冷着脸欲要离开。 “昕昕。”黎穆远拦住黎昕,满脸无奈,“你这性格也太急躁了,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你不是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吗?无非就是觊觎我手里的资产,费尽心机地想据为己有。”黎昕收起了方才渴望亲情的脆弱模样,语气邦邦硬。 “昕昕,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刚才的话是在胡说八道?” 黎穆远皱了皱眉:“昕昕...” 她不再理会黎穆远的挽留,甩开他的手,撂下一句:“我明白了。”又要离开。 黎穆远赶忙拽住黎昕:“杜默盈的股份和成立分公司都不是小事,你总得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一想。” “同样的事,若是换了黎柏凛做,你只会称赞、鼓励,轮到我就处处刁难。” 黎昕话里话外全是对黎柏凛的嫉妒与攀比,言辞虽依旧激烈,但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脆弱,却令黎穆远心头一软,他手扶在黎昕肩膀上,耐着性子解释:“我哪有处处刁难?”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黎昕反问。 “你年纪还小,不懂公司里的弯弯绕绕也很正常,你总得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把事情处理妥当不是?我若太冒进,必定会把你推成活靶子,届时,那么多双眼睛都盯在你身上,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拿来做文章,后果不堪设想。” 黎昕像是听进去了,她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你是为了我好?” 黎穆远满意于黎昕的上道,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嗯。” “爸,我就知道,你还是在乎我的。”黎昕重重松了口气,“那我等你好消息。” “昕昕...” 黎穆远还欲继续推进股份的事,但对上黎昕难得卸下防备的眸光后,终是闭上了嘴。 好不容易才稳住黎昕的情绪,要是再吵起来,只怕又会闹个天翻地覆。 “怎么了?” “没事。” “爸,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黎穆远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头:“又是问分公司的事?” 黎昕摇头:“你现在觉得,我和黎柏凛谁更聪明、更有能力,更值得你花心思?” 此言一出,攀比的心思更是一览无余。 仿佛她这段时间的所有叛逆,都是为了和黎柏凛攀比。 “当然是你。” 黎穆远拍了拍黎昕的肩,“你很像我和你妈年轻的时候,敢闯敢拼,很有商业天赋。” “真的?” 黎昕眼睛亮了。 “真的。” 黎昕弯了眉眼:“我就知道,我比黎柏凛那个草包强,爸,我还有很多工作,我先去忙了。” “好。” 目送着黎昕走后,黎穆远眼里的笑瞬间消失殆尽。 有前车之鉴在,他才不会相信黎昕的鬼话。 但眼下这个节骨眼,继续跟黎昕硬碰硬,只会让局面越来越糟。 黎昕是真情也好,假意也罢,先应下来,给他一点时间,让他从长计议。 与此同时。 黎昕在门口撞上了阴沉着脸、等候在那里对她虎视眈眈的黎柏凛。 不等黎柏凛发难,黎昕抢先一步上前,张嘴就是一句:“黎柏凛,你爸不要你了,他说我的能力远胜你许多,我才是他最得力的女儿。” 黎柏凛被踩中了最薄弱的痛处,眼眶陡然猩红,他恶狠狠地瞪着黎昕:“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不信你去问他呗。” 顺口挑拨离间后,黎昕也不管效果,扭头就走。 直至进了电梯,她才收起所有面具,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 她当然不指望一番‘真情告白’,就会唤醒黎穆远消失已久的父爱,她甚至知道黎穆远知道她是在演戏。 但拿走杜默盈的股份一事,无疑触碰到了黎穆远最敏感的利益。 刚则易折,她若还和从前一个态度,必定会引起黎穆远孤注一掷的针对。 所以,她需要给黎穆远一个‘希望’,让剑拔弩张的局面先冷却下来。 待多方情绪都有所平复后,再继续推进后续事宜—— 第245章 利益博弈 突然响起的手机提示音将黎昕的思绪拉了回来。 消息是谢屿发来的: 【现在什么情况?他们有为难你吗?需要我去帮忙吗?】 {我已经处理好了,不用担心。} {黎柏凛受伤了,是你干的吗?} 【是。】 见状,黎昕当即嘴角上扬: {干得漂亮。} 下一秒,谢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对黎穆远毫无信任可言,实在放心不下黎昕。 直到仔仔细细听黎昕讲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才算彻底踏实。 挂断和谢屿的电话,黎昕径直去了崔允汐的办公室,将她最新制定的计划,同步给了崔允汐。 成立分公司的事她必须尽快推进,只把砝码压在黎穆远的良知上,太被动了。 拿到杜默盈的股份,在黎穆远看来是威胁,但在其他董事看来,却是一种强有力的站队信号。 她必须精准把握这一时机,打出王炸效果。 消息散开后,有关黎昕的议论迅速发酵。 更有与杜默盈相熟的董事,把电话打去了她那。 杜默盈的回应也很直接:“黎昕很像当年的孟董,甚至比孟董更加通透果决,说实话,我现在很看好黎昕,股票卖出去以后,还真有点后悔。” 杜默盈虽很少参与公司事务,但人缘极好,说话也很有分量,她对黎昕的推崇,无疑给黎昕增添了极大的信誉背书。 因此,一众董事心中的那杆秤,又往黎昕的方向倾斜了一寸。 作为利益共同体,黎昕愿意拿钱进场,成立分公司,盘活日日亏损的AI业务,这对众董事而言,就是在躺着捡便宜。 之所以拖拖拉拉,就是在衡量这份‘便宜’与‘黎穆远’谁更具有价值。 既然黎昕已经在和黎穆远的博弈中率先拿下一局,他们便实在没了把‘便宜’往外推的道理。 在崔允汐的协同推动下,超半数董事联名向黎穆远提出了诉求,要求将成立分公司的事尽快推上日程。 话里话外皆是对黎穆远独断专横、贸然叫停议案的不满。 言外之意十分明确,若成立分公司事宜继续推进,黎穆远先前的种种做派就利索翻篇;但若反之,就是在跟大家作对。 消息被送到黎穆远耳中后,他又是一阵心烦意乱。 不必深究,他也猜得出来,这里面,肯定有黎昕的手笔。 也正是这一认知,才更令他如芒刺背。 他花了这么大的力气,处心积虑数十年才养废的黎昕.... 甚至黎昕进公司之前也还只是个蛮横骄纵,一无是处的大小姐;从进公司到现在,这才多久?竟然已经成长到了能跟他掰手腕的程度。 以他的能力,他当然可以罔顾董事会的诉求,继续强硬地摁下成立分公司的议案,但他要是真这么做了,也就彻底得罪了董事会的其他成员和黎昕,往后势必少不了麻烦事。 这代价于他而言,太过沉重。 倘若仅此而已也就罢了。 最让他心力交瘁的是,他这么做,吃力还不讨好。 莫说以黎昕的能力和强势性格,他很难完全压制住她,哪怕咬牙付出极大代价将她摁住,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废物儿子,根本就撑不起来这份家业。 他在前面冲锋陷阵,铆足了劲儿地算计,到最后也不过是一场空。 多方利弊权衡之下,黎穆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情越来越烦躁,他几乎被逼进了一场怎么选都是错的死局中。 而说到底。 罪魁祸首就是他那个一无是处的蠢货儿子,但凡他能立起来,自己又何苦落得今日这般被动局面。 黎穆远越想越气。 索性打电话把黎柏凛叫了过来。 “爸。” 黎柏凛还吊着胳膊,脸上的伤也青一块紫一块,整个人倦怏怏的,垮得厉害,没有一丁点公司副总、手握大权的气势。 与黎昕对比,高下立判。 黎穆远只看一眼就气不打一处来,将手里的文件摔在桌上,怒气冲冲道:“瞧瞧你像什么样子,简直丢人现眼。” 黎柏凛无端被骂,脸色又黑了几分,得不到黎穆远的宽慰与关心,他委屈得厉害,但这个节骨眼,他不敢生事,只能低垂着头支支吾吾道:“爸,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要你能有点出息,让我不必再受人掣肘。” 黎穆远话音刚落,黎柏凛便急声道:“爸,我会的,我已经很努力了。” 黎穆远听完,不仅没有片刻欣慰,反而愈发无力。 这样的话,他听了太多次,也信了太多次,但每次得到的,只有无休止的失望。 黎柏凛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不管他付出多少努力,烂泥就是烂泥,哪怕侥幸上了墙,稍有不慎,也还是会掉下来,摔个惨不忍睹。 黎穆远盯着黎柏凛看了很久,黎柏凛被看得发怵,他小心翼翼道:“爸,是真的。” 黎穆远叹了口气,突然开口:“董事会给我施压了。” 黎柏凛猜到了黎穆远的心思,脸色骤然一变,慌乱到心脏砰砰跳:“那帮老东西算什么玩意儿?有什么资格对你指手画脚?他们究竟知不知道,黎氏集团,是黎穆远的黎!爸,你得清醒,千万不能由着他们胡来。” “成立分公司的事很快就会着手推进,你把手头的工作整理一下,把该交接的项目和资料都准备好。” 黎穆远平静且不带丝毫感情的言论,犹如巨石狠狠砸在黎柏凛心里,他眼眶倏地猩红,猛地向前一步,急声道:“那我呢?” “你继续负责手里的余下项目,至于AI方面的业务,我会安插其他人进分公司盯着黎昕。” 黎柏凛的脸色煞白,反应极大:“我不同意,谁不知道AI业务是未来趋势,我负责了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黎昕她凭什么一句话就抢走我的整个团队和成果?” “你还有脸说?AI业务自从到了你手里,有做出过哪怕一丁点成绩吗?你烧掉了公司多少钱?你但凡有黎昕一半的能力,我至于这么被动吗?” 黎穆远痛心疾首,看向黎柏凛的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埋怨。 “爸,是不是黎昕又做了什么?你不是说只是先用缓兵之计稳住她再套取利益吗?她说得那些话,你是不是往心里去了?” 第246章 他是嫉妒 黎穆远阴沉着脸不说话。 黎柏凛见状,不可置信地看着黎穆远,拔高音量怒声道:“爸,你怎么能这样?你明知道黎昕是以退为进,蓄意算计,竟然还中她的圈套?” “你还劝我多多提防她,结果自己一头栽了进去。”黎柏凛越说越急躁,“爸,你现在真的清醒吗?你公然让步,把公司最重要的业务交到她手里,你这不是在助长她夺权吗?” “等她羽翼丰满,这公司哪里还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黎柏凛说到最后,脖颈都暴起了青筋。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黎穆远的脸色沉得可怕,看向黎柏凛的眼神充斥着憎恨的意味,“你要是有用,我会被逼到这份上吗?” 一个孟斐音已经让他自卑到焦头烂额了,他做梦都想摆脱她的阴影,否则也不用数十年如一日地忌惮黎昕。 可努力了这么多年,亲生儿子始终难堪大任。 再无休止地咄咄逼人,只会落得个满盘皆输的下场。 黎昕那句‘他会老,会死,而他的儿子却撑不起门楣’的话,初听不以为意,再想却字字诛心。 “爸,我会努力的,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黎柏凛不依不饶,“AI业务,我无论如何都不会交出去,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爸,你再信我一次。” “黎柏凛,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黎穆远没了耐心,声音冷得骇人。 做出这样的决定,他比任何人都要煎熬。 黎柏凛但凡是个有用的,能和黎昕分庭抗礼,他也不至于被黎昕和董事会步步紧逼。 “爸,我求你了。” “滚出去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黎穆远疲惫地闭上了眼,脸上满是烦躁。 “爸!”黎柏凛气狠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这么做,让我怎么在公司立足?” 黎穆远猛地睁开眼,怒不可遏地指着黎柏凛:“我还不够护着你吗?你自己没用,怪得了谁?马上给我滚出去,你要实在在公司立不了足,就连副总的位置也别坐了,直接从公司、从黎家滚出去。” 黎柏凛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黎穆远给的。 黎穆远一念之间,就能夺走他的全部,想到这儿,黎柏凛紧攥成拳,呼吸声格外粗重。 黎穆远本来就脾气暴躁,哪有什么耐心可言,见黎柏凛还不走,随手抄起一旁的杯子就朝他砸了过去:“滚。” 黎柏凛终于不再纠缠,转身离开。 办公室重新归于平静。 黎穆远却越来越焦躁,他平复了很久,才把电话打去了黎昕那:“昕昕,晚上回家吧,我们聊一聊。” “好。” 黎穆远早早下班去了黎昕办公室接人:“昕昕,可以走了吗?” 黎昕抬头,眯了眯眸子:“等我三分钟。” “好。” 黎穆远应声后,就在黎昕不远处站定。 整个办公区域鸦雀无声,众人不停地偷偷往黎穆远和黎昕所在的方向张望,惊惧不已。 这是黎穆远第一次认真观看黎昕工作时的状态。 干净、利落、专注力极强。 他恍惚间从黎昕身上看到了孟斐音的影子。 就是这抹影子,压了他近二十年,不管他付出多少努力,外界对于他的评价,反反复复只有一句:他就是孟斐音的老公?比孟斐音差远了,孟斐音怎么看上他的? 迅速将手头的工作收尾,黎昕收拾好东西,起身走到黎穆远面前:“可以走了。” 黎穆远定了定神,才反应过来:“嗯。” “你刚刚在忙什么?” “要看吗?” 黎穆远点头。 黎昕折返回去,取了两份文件,递给黎穆远。 黎穆远只看了不到一分钟,就还了回去,眼里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做得很好。” 夸赞是真实的,对黎昕的嫉妒也是真实的。 黎穆远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袒露过他对黎昕的复杂感情。 这样的心思,说出去旁人也会觉得荒谬。 但他确确实实很嫉妒黎昕,这份嫉妒甚至可以追溯到黎昕很小的时候,尤其在资质平平的黎柏凛的衬托下,他对她的嫉妒更是日复一日地疯长。 黎昕挑眉:“不看了?” “嗯。”黎穆远强挤出一丝笑,“回家还有正事跟你谈。” 黎昕颔首,又把文件放了回去。 明明住在一起,工作地点也在一处,但黎穆远却几乎没有跟黎昕同时上下班过。 乍然坐到同辆车里一起回家,黎穆远还有几分不适应。 他没有主动开口,黎昕也懒得理他,正好手头还有点工作需要她来处理。 黎穆远缓了很久才压下情绪,结果一扭头,又撞上了黎昕认真工作的神态,嫉妒心理再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除了他打心眼里极度重男轻女以外,对黎昕的嫉妒,亦是他不愿和她亲近、强摁着不允许她出头的主要原因。 哪怕到现在,他也放不下这份不甘。 若非被黎昕逼入穷巷,一意孤行的成本太高,他绝不会退让分毫。 现实与他的复杂心理交织,黎穆远整个人都被撕扯得十分畸形,哪怕决心退让,他也还是改不了趁机从黎昕手里捞取利益的本能。 到家后,黎穆远特意把谈话地点,选在了能让黎昕卸下防备的房间里。 经过一整段冗长的铺垫后,他终于开口:“昕昕,爸爸想好了,我支持你的所有决定,哪怕你成立分公司的议案,会让公司亏钱,我也绝无二话。” 黎昕:“……” 这个节骨眼,她当然不想和黎穆远再起争执。 但她实在受不了黎穆远既要又要还要地装.逼,便明知故问地挤兑了他一句:“你的意思是,成立分公司所需的资金,公司会支持吗?” 她根本不给黎穆远辩解的机会,就满目欣喜地惊呼道:“爸,你对我也太好了,我好感动,我以后再也不说你只偏心黎柏凛了,你肯拿公司资源全心全意支持我,任谁看了不得夸你一句绝世好父亲。” “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黎穆远忽然就被架上了高台,脸上的笑倏地僵住,心中懊恼不已,他就不该多这句嘴。 第247章 立什么虚情假意人设? “爸?你怎么不说话?” 黎昕歪着头,一脸无辜地看着黎穆远。 黎穆远心头又是一梗,但在利益的驱使下,他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我当然想这么做,但你的议案里写的清清楚楚,成立分公司所需的资金,由你个人投资,董事会也是冲着这点,才肯让你放手去干,我哪里还能再生事端?” 黎穆远要是不立这个虚情假意的人设,黎昕的目的既已达到了,自然不会再给黎穆远不痛快。 可黎穆远非要整又当又立那一套,黎昕实在不愿惯他的臭毛病,当场就阴阳了回去:“你在公司只手遮天怎么不能?成立分公司的议案上次就在董事会上投票通过了,你不也仅凭一己私欲,卡到现在才松口吗?” 黎穆远皱了皱眉头:“这次不一样。” “是吗?”黎昕淡淡睨着他,“哪里不一样?” 黎穆远原本是想借着成立分公司的事,从黎昕这儿套取些利益,结果三言两语就被黎昕绕进去抢走了主动权。 他再开口,不管怎么修饰,总归被动。 “不说这个。”黎穆远不愿意再被黎昕牵着鼻子走,又实在招架不住她的胡搅蛮缠,干脆硬邦邦地揭过了话题,“聊聊公司的事。” 黎昕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跟黎穆远闹掰,影响成立分公司的事,过了几句嘴瘾、让他不痛快之后,就顺势接过了话头:“公司怎么了?” “公司这些年连年亏损你也知道。”黎穆远有意卖惨,话说一半就开始叹气,“上次资金周转不畅问你拿钱也是迫于无奈,但窟窿一直在那,若不尽早补起来,迟早还会暴雷。” “你既然决心要替你母亲守住这份家业,这件事上就不能袖手旁观,否则一旦出了事,整个公司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倒全倒,直至覆灭。” “到时候再想插手,也来不及了。” 这期间,黎穆远一直在观察黎昕的反应,说完,又重重叹了口气。 “怎么会这样?当年我妈还在时,公司不是已经做到了业界龙头的位置了吗?哪怕这些年行业不景气,公司迟迟无法转型,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会衰败到这种程度?” 黎昕随口一句话,又在黎穆远心口处捅了一刀。 黎穆远的能力比起孟斐音实在是差了太远,再加上他偏袒的黎柏凛时常出纰漏,每回都需要他花不小代价去填窟窿。 日子久了,孟斐音就算是留下一座金山,也得被薅空。 黎穆远好半晌,才支支吾吾接了一句:“行业不景气。” “可方方面面都差我们一截的公司,现在都已经反超我们了。公司现在这情况,真的只是行业不景气的问题吗?” 黎昕三言两语,就唤回了黎穆远被孟斐音支配的恐惧,他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也明显急躁了几分:“公司有公司的难处,你不懂。” “好吧。”黎昕两手一摊,也不跟黎穆远辩解,点了点头,“既然我不懂,那就不说了,爸,我有点饿了,晚饭准备好了吗?我们下楼吃饭。” 黎穆远:??? 他一口气没上来,险些被黎昕气死,她怎么跟泥鳅一样,稍不留神就又溜走了。 “昕昕。”黎穆远拽住了欲要离开的黎昕,目光阴沉,“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还有什么事吗?” 黎昕明知故问。 黎穆远哪里看不出她是故意的? 正是这份故意,让他更加气愤,黎昕的聪慧,但凡能给黎柏凛一些,他也用不着在这儿废话。 “公司资金链虽然暂时补上了,可也是拆东墙、补西墙,我们不能放任不管;当然,你的利益爸爸也会给出保障,从你这儿出的钱,算公司对你的借款,回头让财务拟个借款协议,利息按行规走,等公司资金状况缓和,一定连本带利还给你。” 黎穆远一番话把黎昕的钱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么周全的安排,黎昕要是再拒绝,倒显得无情无义。 黎昕眸光闪了闪,没有急着同意,但也没有急着拒绝,只满脸欣慰地望着黎穆远,感慨道:“爸,你终于能好好跟我说句话了吗?” “嗯?” “你上次问我要钱时,就像是领导对待下面的一条狗,没有尊重,没有理解,我过后难过了很久。” 黎穆远变了变脸色。 的确,若非黎昕近来整得他叫苦不迭,屡屡侵害到他的利益,他决计不会把黎昕放在眼里,更别提跟她好好说话。 在他从前的认知里,黎昕的钱就是他的钱,一个早晚都要嫁出去,还令他怨恨的女儿,没什么费心思的必要。 黎昕哀怨地叹了口气:“提起这件事我就伤心,爸,我又要讨厌你了,你怎么能那么对待我?都是你的孩子,你根本就不尊重我。” 黎穆远被黎昕缠得心烦,但又不得不耐着性子:“上次的事,是爸爸对不起你,爸爸向你道歉。” “用嘴道歉?这么没有诚意?”黎昕咂咂嘴,更不满意了,“算了,您高傲惯了,我也没指望你低头,这件事别再提了,我难受。” 说完,黎昕又要走。 黎穆远不得已再次拽住她,强压怒火,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慈爱:“你需要我怎么道歉,你说,我照办。” 黎昕眼睛亮了:“真的?” 黎穆远点头,并且做好了黎昕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他想,若是还在他的能力范围内,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他咬着牙,也得压下不满,满足黎昕。 总之,他必须从黎昕手里拿走一笔钱去找罗映虹把股份拿回来,黎昕现在手里占股太高,他实在无法安心。 然而。 他怎么都没想到,黎昕做足了气势,开口却是一句:“我想你认认真真做我一段时间爸爸。” “什么?” 黎穆远怀疑自己听错了。 黎昕掰着手指头给黎穆远数:“自从我妈去世,你从来没有给我夹过菜,没有陪我逛过街,没有正儿八经地送过我生日礼物,我在外面受了欺负,你也从来没有替我出头,甚至没有好好跟我说过几句话。” “我想你补偿我。你给我夹菜、带我去逛街、给我买礼物,陪我去看电影,当年那部《大圣归来》我求了你很久你都不肯去,我哭了好几天你也没松口。现在你得补给我,还得给我买爆米花,最少买两桶。” 第248章 纯挑衅 黎穆远闻言,心头一阵恍惚。 黎昕提起的这个电影,他记得一点。当时黎昕从学校回来,非要他陪着去看,哭求了好几天,他工作那么忙,哪有心情陪她去看什么电影? 最后索性打了她一顿,绝了她的念头,才将此事翻篇。 那么多年前的事,她为什么至今记得?还记得这么清楚? 看着黎昕眼中的渴望,黎穆远一度有些分不清楚,她是在演戏,还是真的渴望他这个做父亲的陪伴。 “爸?” 黎穆远回过神来:“还有吗?” “当然有。” 听到黎昕又要提要求,黎穆远反倒踏实了,他再次做好黎昕狮子大开口的准备:“你说。” “我还想让你每天接我下班。” 黎穆远又是一愣。 说到这儿,黎昕叹了口气:“其实我是想让你接我放学,但这事已经没可能了,还是接下班可靠些。” 黎穆远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确实从来没有接送过黎昕上学,他眉头皱得很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黎昕,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演戏’的端倪。 但是没有。 无论黎穆远怎么看,黎昕始终揣着渴望的眸光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神真的不能再真。 “难道太过分了?”黎昕拧了拧眉头,“你要是嫌麻烦,不接下班也行,但是电影必须得看,这个没商量。” “不麻烦。”黎穆远马上接话:“从明天开始,我就每天接你下班。” 黎昕及时提醒:“明天周末。” 黎穆远回过神来:“那明天我们去逛商场看电影。” “好。”黎昕笑了,但还没持续多久,她又轻叹一声,“但这个电影早就下映了,我们连电影也看不了。” “这件事交给我处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黎昕眼睛亮了:“好。” 父女二人鲜少这么心平气和地推心置腹,黎穆远再怎么嫉妒黎昕,黎昕也总归是他的女儿,不可能一丁点感情都没有。 他被黎昕说动,有了恻隐之心想要补偿是真的,想从黎昕身上套取利益的心也依然是真的。 确认黎昕心情不错后,黎穆远趁热打铁开口道:“昕昕,那公司资金周转的事?” 黎昕早就预判到了黎穆远有此一问,弯了的眉眼没有丝毫变化,她点头应允道:“公司是你和妈妈打拼多年的基业,我当然不希望出事,这笔钱,我拿,但得提前说好,这是借款,将来得还给我。” 黎穆远在黎昕这儿处处碰壁,如今终于听到了肯定的答复,顿时受宠若惊,他连连点头:“当然,哪有用你的钱去填公账的道理,就算是你答应,我也不能答应。” “好。”黎昕弯了眉眼,她顺势挽起黎穆远的胳膊,“爸,我真的好饿。” “吃饭,现在就下楼去吃饭。” 黎穆远露出了久违的笑意,和黎昕一道朝楼下走去,他很受用黎昕的亲近和付出,因此对黎昕的喜爱也增添了不少,但这依然不影响他处处算计:“昕昕,钱什么时候打?” “这么大笔钱,周末不好运作。” 停顿片刻,她才加重语气接着道:“最重要的是,你答应给我的补偿,还一件都没有办成呢,不能这么快就便宜你,万一你像以前一样,得逞就变嘴脸,我上哪去伸冤?” “我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黎穆远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为自己辩解了一次。 “我高中那年....” 黎穆远一听就头疼,好不容易哄得黎昕肯出钱,万一再因为翻旧账吵起来,只会让事情棘手,他赶忙打断:“这次不会了。” “这还差不多。” 黎昕睨了他一眼,看向他的眼神,总算有了几分女儿该有的柔软。 听说黎穆远去部门找了黎昕一起回家,黎柏凛马上跟着赶了回来,去书房找了黎穆远一圈,又折返回客厅,刚要去找陆汀兰问个究竟,就见黎穆远和黎昕说说笑笑从电梯里出来了。 “爸。” 黎柏凛的脸色很难看,他快速上前几步,警惕地看着黎昕:“你刚去哪了?” “在昕昕的卧室,跟她说说话,怎么了?” 黎穆远脸上还盛着笑意。 黎柏凛心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你跟她有什么好说的。” 黎昕的炮仗性格一点就炸:“难道跟你这个废物就有话可说了吗?” “黎昕你再敢骂一句试试?” 黎昕也没跟他客气:“废物、蠢货,丢人现眼的玩意儿,每天张开嘴巴就喷屎,臭不可闻,还非得凑上来恶心人,说你是头猪,都是在侮辱猪。” 黎柏凛:??? 他本就不平静的情绪瞬间炸毛,伸手哆哆嗦嗦地指着黎昕:“信不信我弄死你。” “爸,你看他。” 黎昕拽住黎穆远的衣袖晃了晃。 兄妹俩见面就掐,黎穆远烦得要死,他冷脸看着黎柏凛:“你有完没完?要是你回家只为了吵架,就直接滚出去,别来影响我的心情。” 黎柏凛瞪大了眼,瞠目结舌地看着黎穆远:“爸,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从前。 不管谁对谁错,只要黎柏凛和黎昕起了争执,黎穆远骂的只会是黎昕,他永远是被偏袒的那一个。 可现在... “难道不是吗?”黎穆远语气很冷,“还嫌家里不够乱?事不够多?你要给我添多少麻烦才罢休?” 黎穆远教训黎柏凛时,黎昕就在他侧后方冲着黎柏凛做鬼脸,纯挑衅。 黎柏凛最受不了的就是激将法,他当即朝黎昕冲了过去:“你——” 但还没等黎柏凛碰到黎昕的衣角,伸出去的手就已经被黎穆远钳住了:“你还要我说几遍?” “爸,是她在挑衅我,你看她。” 黎穆远大力甩开黎柏凛的手,呵斥道:“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他看向黎柏凛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 黎柏凛被他的眼神狠狠刺了一下,凌厉的气势荡然无存:“爸...” “还吃饭吗?不吃就走。” 黎柏凛脸涨得通红,一口气憋在胸腔,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僵持数秒,才不情不愿道:“吃。” “那就好好吃饭,别给我惹是生非。” 黎穆远瞪了他一眼,带着黎昕朝餐厅走去。 路过黎柏凛时,黎昕张了张嘴,以口型道:“垃圾。” 第249章 是你在拖后腿 黎柏凛随了黎穆远的暴脾气,一丁点挑衅都受不了,差点当场跟黎昕打起来。 黎穆远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还没等黎柏凛有动作,就回头瞪了他一眼,硬生生把他钉在了原地。 黎柏凛受制于黎穆远的威慑,只能咬着后槽牙,强迫自己把不甘心咽回去。 几人落座。 乔念安看到黎昕后,心脏蓦地抽了一下,赶忙低头,生怕黎昕想起上次的事,再跟她翻旧账。 好在,黎昕的注意力压根就没在她身上,刚一落座,黎昕就朝着陆汀兰开了口:“阿姨,你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黎昕现在作为黎家绝对的主角,她的话分量十足,话音落下,所有人齐齐朝陆汀兰看去。 陆汀兰盛汤的手一顿,随即凝出一抹温和的笑:“这几天有点失眠,已经找医生看过了,不碍事。” “我怀疑不是。”陆林溪皱紧眉头,语气十分不满,“只是失眠怎么会这么憔悴?而且无缘无故为什么失眠?总得有个原因不是吗?” 陆林溪说话时,眼神直勾勾地瞪着陆汀兰,想借黎昕的口,当着众人的面,逼问出真相。 黎穆远的视线也落在了陆汀兰身上,声音淡淡的:“明天让家庭医生过来再看看,别让林溪担心。” 陆汀兰的心脏骤然紧缩,极力抑制着心头的慌乱,艰难扯出一抹笑:“林溪这孩子,大题小做,不用理会她。” “妈。”陆林溪不满地埋怨出声。 还不等她把话说完,陆汀兰就打断了:“医生说我是气血两虚引起的失眠,调一调气血就好了。” “可你...” “我都这把年纪了,身体机能难免会下降一些,过段时间就好了。” 陆汀兰说罢,直接转移了话题:“今天的花胶鸡汤很不错,都来尝尝。” 说着,她将盛好的鸡汤送到了黎穆远面前。 黎穆远接过鸡汤,眼神凉薄地睨了她一眼,这一眼盯得陆汀兰心惊肉跳,她慌忙挤出一抹讨好的笑,以宽慰黎穆远。 陆林溪见插不上话,只得闭嘴。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 饭桌上,十分难得地呈现出了一种其乐融融的景象。 黎穆远对待黎昕,那叫一个关怀备至,鱼肚去刺、虾壳剥净,一样一样送到她碗里。 黎昕弯着眉眼,表现得十分受用,同黎穆远说话时的语气里,也弥漫出了几分女儿家的亲昵。 黎穆远这么做是为了套取利益,但看到黎昕娇软明媚的一面时,也不由得露出了几分真心的笑意。 黎穆远待黎昕的亲近,令黎柏凛和乔念安心中警铃大作,二人频频交换眼神,心有不甘,但谁也不敢突然开口,一个怕黎穆远,一个怕黎昕。 吃饱喝足后,黎昕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我吃饱了,爸,我先回房间。” “好。” 黎穆远笑着点头。 待黎昕离开,餐桌上的气氛莫名变了一下。 黎穆远看向黎柏凛,声音很沉:“跟我来书房一趟。” “叫黎昕去不就行了吗?叫我干嘛?” 黎柏凛冷着脸,十分不情愿。 没有理会黎柏凛的拒绝,黎穆远率先离开。 黎柏凛嘴上不满,但也不敢真的忤逆,黎穆远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追了上去。 书房里。 黎柏凛刚关上门,就气急败坏道:“爸,你这是什么意思?明知黎昕故意羞辱我也不管,饭桌上更是对她无微不至,那我呢?你把我放在哪里?” “黎昕同意拿钱出来了。”黎穆远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连头都没抬:“她想要的补偿,就只是我的一点关怀,我答应了。” 黎柏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怨怼道:“爸,你糊涂了不成?黎昕就是只不拔毛的铁公鸡,她怎么可能同意拿钱出来?她分明是在骗你。” “爸,这么低级的算计,你怎么会看不穿?” 黎柏凛越说,声音越急。 黎穆远对黎昕的关怀,极大程度地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不安。 这样的关怀,在过往的许多年里,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早就习惯了被偏袒、被维护、被毫不犹豫地选择,今天看到黎穆远对黎昕这般上心,这滋味比杀了他还难受。 “真情也好,假意也罢,我心里有数,黎昕吃软不吃硬,再跟她争执下去,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她既愿意配合演这出戏,总归得吐出点有用的东西出来。” “爸。”黎柏凛目眦欲裂,“黎昕那种人怎么可能?你怎么连她的算计都看不出来?她给你设套,你就上赶着往里钻?” 黎穆远的眼神倏地冷了下来,他把茶杯重重砸在桌上,眼神凌厉:“你的意思是,我连她一个小丫头片子都应付不了?” 在气头上的黎柏凛完全没有看懂黎穆远眼里翻涌的怒意,还在火上浇油:“是啊!爸,你自己算算,你着了她多少道了?” 连自己女儿都算计不过这种话,无疑伤害到了黎穆远孱弱的自尊,他嘴角绷成一条线,指节捏得发白,语气更是急躁:“你以为我是你这种蠢货吗?要不是你一直在给我拖后腿,我何至于此?” 黎柏凛瞪大了眼:“爸。” “黎柏凛,我警告你,不要再惹是生非,不要再挑衅黎昕,只要你不给我添乱,我总有法子从黎昕身上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黎柏凛气得胸前剧烈起伏:“是我在挑衅她吗?她今天骂我你不也看到了吗?她是在故意激怒我,你不仅不教训她,竟然还把错都归咎在我身上。” “她激怒你,你就要由着她的算计来?就要落入她的圈套?你不长脑子吗?” 黎柏凛当场翻脸:“可我凭什么由着她羞辱?她算什么东西?” 黎穆远这个暴脾气,实在忍不了黎柏凛犯蠢,他猛地操起茶杯砸了过去:“蠢货!” 黎柏凛被砸,眼中委屈更甚:“爸...” “黎柏凛,我警告你,从今天开始,你要是再敢为难黎昕,影响到我的计划,我绝不会轻饶你。” “是她在为难我。” “那你就离她远点,别成天凑上去。”黎穆远很不耐烦。 黎柏凛眼里浮现出受伤的神色。 那句‘爸,你是不是想把原本属于我的位置给她’的问询,在嘴巴里绕了好几圈,最终也没敢说出口。 “我知道了。” 第250章 原来她喜欢这样的? 黎穆远紧拧着眉头:“出去吧,看到你就心烦。” 黎柏凛攥了攥拳,脸色难看地转身离开了。 陆汀兰在楼下磨蹭了很久,才心神不宁地回了房间。 “怎么才回来?” 黎穆远正沉着脸坐在沙发上,阴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等她很久了。 陆汀兰心里咯噔一声,看向黎穆远的眼神里添了几分慌乱:“抱歉。” 黎穆远上次气狠了,下手力道太重,以至于陆汀兰虚了好几天都恢复不过来,即便她化着全妆,尽可能地在遮掩,也依旧看得出面色憔悴。 “身体不好就躲起来好好休养,成天白着一张脸,到处晃荡,是生怕给我惹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黎穆远的语气很差。 陆汀兰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她赶忙解释:“对不起,我下次会再注意些的。” “下次直接去城南那套房住,免得被黎昕看出端倪。” 陆汀兰眸光一暗,但面上依旧温和,她敛下眉眼,态度卑微:“好。” 黎穆远又睨了她一眼:“真是没用,也没把你怎么着,就这副死样子。” 陆汀兰低垂着头,声音很低:“对不起。” “你自己去外面看了医生?” 陆汀兰听出了黎穆远的话外音,赶忙解释:“没有,只是在搪塞林溪,我连家庭医生都没看过。” 黎穆远听到了满意的答复,严峻的脸色总算有了松缓的迹象:“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先来跟我报备,别随便看医生。” “我明白的。”陆汀兰挤出一抹讨好的笑,全程低眉顺眼。 黎穆远终于被取悦,他朝陆汀兰招了招手:“过来。” 陆汀兰紧张地抿了抿唇,但又不敢忤逆黎穆远,只得咬牙上前,半跪在黎穆远面前,很是谦卑。 黎穆远刚抬手,陆汀兰便近乎本能地往旁边躲了一下。 黎穆远的手,就这样僵在原地。 “躲什么?”他皱紧了眉头。 陆汀兰面色泛红,赶快老老实实跪好,紧张解释:“对不起。” 黎穆远扯开了陆汀兰的衣服,动作很是粗鲁。 陆汀兰心里不愿,但面上没有任何显露。 衣服被扯下,陆汀兰身上便只着基础内衣,她白皙的肌肤上,烙印着大片的青紫,看起来触目惊心。 黎穆远盯着看了几秒后,道:“去洗澡吧。” 陆汀兰手指蜷了蜷,轻轻点头:“好。” 她刚起身,就听黎穆远道:“钱我明天让人转给你,你去把你的事处理好。” 陆汀兰顿住步子,转身看向黎穆远,目露感激:“谢谢,穆远,你真好。” 黎穆远摆了摆手,陆汀兰这才转身离开。 同一时间。 黎昕的房间里。 她洗完澡后,给谢屿拨了通电话过去。 谢屿很快就接通了电话。 “怎么样?” “很顺利,今天晚上....” 黎昕将晚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知给了谢屿。 和黎穆远的猜想一样。 黎昕之所以改变态度,就是为了成立分公司、执掌大权的事能顺利落地,至于那些要求父爱补偿的说辞,只是为了达到目的。 当然了,那些具体的诉求也并非完全空穴来风,直至觉醒以前,她都从未放弃过渴求父爱。 她要求黎穆远做的一切,都是她曾经真切期盼过的。 只是现在,她不再稀罕了而已。 谢屿听完以后,长长叹了口气:“好想抱抱你。” 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心疼。 “我也想抱抱你,咱俩都四天没见过面了。” 闻言,谢屿的声音明显有些哀怨:“小没良心的,你也知道咱俩四天没见过面了吗?” 黎昕被问得有些心虚:“这不是特殊情况嘛。” “黎昕,你想我了吗?” “想。” “真的?”谢屿的声音瞬间扬了上去。 “当然是真的。” 谢屿的声音顿时腻乎了很多:“我也想你了,特别想见你。” 黎昕听完,顺口接了一句:“我也想见你。” 电话那头,谢屿的呼吸沉了沉。 黎昕并没有注意到谢屿的变化,只换了个手接电话:“我还有点工作需要处理,先不说了。” “好。” 谢屿难得没有纠缠着不许黎昕挂电话。 黎昕这些天一直很忙,并没有留意到谢屿的反常。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 房门忽然被敲响。 黎昕没有抬头:“进。” 房门被人推开,随即又被关上,谢屿的声音倏地响起:“要不要吃点水果?” 黎昕猛地抬头,起身,朝门口走去。 而后,便看到谢屿端了盘水果,笑盈盈地望着她。 黎昕顿时惊愕:“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随便回来吗?万一被人看出端倪,会有麻烦。” 谢屿嘴角的笑一寸一寸地落了回去,随手把果盘放到旁边,他操作轮椅上前,略显小心地牵起黎昕的手,微微仰头望向黎昕,眼神莫名湿漉漉的。 “你不是说想抱抱我,想我,想见我吗?” 谢屿这张脸,称得上是鬼斧神工,一双褐色的眸子眼巴巴望着黎昕时,颇有几分勾人的意味。 黎昕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默默将视线移向别处:“你正常点,整这些勾栏瓦舍的做派,是想勾引谁?” 闻言,谢屿眼里浮现出一抹光亮。 原来。 黎昕喜欢这样的? 拽了拽黎昕的手,谢屿稍稍将脸侧了侧,确保他最好看的角度,被送进了黎昕眼里:“抱歉,我应该经过你同意的,可我实在是太想你了,本来还忍得住,但听到你也想我后,就一时冲动赶了过来。” “别生我的气好吗?” 黎昕其实是不开心的。 可她刚一转头,就对上了谢屿这张大帅脸,以及他眼里明晃晃的央求。 别说生气,她差点没压住上扬的嘴角。 “进来之前,有人看到吗?” 再开口,黎昕的语气明显好转。 “没有,我每次进你房间之前,都会仔细确认。” “嗯。” 谢屿又晃了晃黎昕的手:“还生气吗?” 黎昕是想嘴硬来着,但话出口,就变成了:“其实本来也没生气。” 谢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你亲我一下。” 黎昕:? “你亲我一下,我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不生气了。” 望着谢屿这双勾魂摄魄的褐眸,黎昕没绷住,她伸手勾住谢屿的脖子,顺势坐进他怀里,在他脸上落下一吻。 “真的没....” 话音未落—— 第251章 食髓知味 一碰到黎昕,谢屿便食髓知味,缠着她吻了一遍又一遍,怎么都不舍得松开。 正在谢屿万分沉溺之时,房门忽然被敲响。 黎昕赶忙将谢屿推开:“谁?” “昕昕,是我,我想跟你聊聊,我可以进去吗?”陆林溪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你...” 黎昕刚开口,唇就被谢屿堵了个结结实实。 四目相对,谢屿眼里满是哀怨:“让她走。” “她找我可能有事,你先...” 谢屿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掐着她的腰,加重力道吻上了她的唇,唇齿纠缠间,他几乎要掠走黎昕的所有气息:“让她走。” 黎昕被他吻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昕昕?” 谢屿烫得惊人的大掌在黎昕腰间持续收紧,褐色的眸子眯出了一条缝,他轻咬着黎昕的唇,声音里添了几分撒娇的意味:“我好不容易才见你一面,让她走,好吗?” 黎昕被他勾得有些招架不住,只得开口:“林溪,我已经睡下了,明天再聊。” 闻言,谢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密密麻麻的吻一路落到黎昕的耳垂,他轻轻咬了咬,声音蛊惑又性感:“我就知道,你最爱的人是我。” 黎昕不受控制地颤栗了一下,抓着谢屿肩膀的手骤然收紧,面上升腾出一抹不自然的红晕,她声音压得很低:“不许咬我。” 门外,陆林溪还没走:“昕昕,耽误不了你太多时间。” 谢屿听完,又在黎昕耳垂上咬了一下。 黎昕身子一抖,狠狠瞪了谢屿一眼,才答:“我今天不太舒服,明天早上起床我去找你。” 陆林溪只好应允:“好吧。” 带陆林溪离开,黎昕这才用力捶了谢屿一拳:“你干嘛?” 谢屿搂着黎昕,眼里弥漫出些许委屈:“我们好不容易才见一面,这才过去几分钟,她就来捣乱,黎昕,我想你了,特别想,不想把你分给别人,一分钟都不想。” 看着谢屿这张脸,黎昕的心软了又软:“你也太黏人了。” “只黏你。” 谢屿眼巴巴地望着黎昕。 黎昕嘴角微微上扬,她伸手附在谢屿脸上揉了揉:“真是拿你没办法。” 说罢,她便要起身:“我去把门反锁了。” “我已经反锁过了。”谢屿拽着黎昕的手,把她紧紧箍在自个儿怀里。 黎昕睨着他:“有备而来?” “这叫有先见之明。” 谢屿抱着黎昕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好让黎昕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着他:“让我抱抱你。” 感受着独属于黎昕的香甜和温软,几日以来的浮躁终于被安抚下来。 好半晌,也不见谢屿有松开的迹象。 黎昕拍了拍他的头:“我还有点工作没完成。” “黎昕,你骗我。”谢屿脸上流露出不满。 黎昕满脸茫然:“骗你什么?” “你说想抱我,我才来的。” “我抱了。” “很敷衍。” “我哪有?” “你没有吗?才没抱多久,你就嫌我烦。” 黎昕顿时无助得像个男人,她只得抱紧谢屿:“我没嫌你烦,我也想你。” 谢屿褐色的眸中浮现出几分笑意,埋首在黎昕颈间狠狠吸了一口后,才松开她:“还有什么工作?我帮你弄。” 黎昕没有跟他推脱:“正好,我也有不明白的地方要问你。” 谢屿的教学一如既往的细致、精准,唯独一双手不老实的很,隔不了多久,就会不自觉地缠在黎昕身上。 黎昕阻止几次无果后,便索性随他去了。 夜已经很深了。 谢屿十分坚持地赖在了黎昕的房间,还和她一块上了床。 知道谢屿的德行,黎昕再三提醒:“我明天一早就有事,你非要留下可以随你,但你一定得老实点。” “好。” 谢屿满口答应,结果刚上床,就伸手把黎昕捞进了怀里。 “谢屿。” 黎昕呼吸沉了沉。 谢屿凑到她耳边,轻声解释:“我只抱着,不会做别的。” “说到做到?”黎昕不怎么放心地看着谢屿。 谢屿只被黎昕看了一眼,就失去了理智,还没等大脑反应过来,就已经亲在了黎昕唇上。 黎昕:? 对上黎昕质疑的眼神,谢屿不免心虚,他马上解释:“刚刚是意外,睡觉,我不会乱动了。” 黎昕有些无奈地看着谢屿。 就谢屿黏她的这股劲,连她自己都怀疑,她是不是块吸铁石。 黎昕这些天都很累,几乎沾床就睡。 谢屿没再有其他动作后,她很快就睡了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她呼吸刚刚平缓,谢屿就睁开了眼。 屋内亮着一盏小夜灯。 昏黄的光打在黎昕脸上,为她平添一分柔软的暖意。 谢屿就这样望着她,眼中渐渐浮现出几分痴迷,连带着身体某处,也胀得厉害。 他这辈子算是彻底栽到黎昕身上了。 看不到就会想,看到以后更是恨不得跟她完全黏在一起。 无法站立的双腿,始终是他难以释怀的心结,因此,只要几天没见到黎昕,没有亲亲她、抱抱她,他就会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她是不是不想要他了?是不是在故意疏远他?是不是身边有了更值得的人? 他当然知道黎昕不是这种人,可扎根在心底的自卑,让他时时刻刻都在患得患失。 想到这儿,他把黎昕抱得更紧,并轻声道:“黎昕,你永远都会跟我在一起,永远不会抛下我,对吗?” 黎昕睡得很沉,只在被谢屿抱紧后,无意识地哼哼了一句。 谢屿眼睛亮了亮,便自顾自答:“好,我就当你答应了。” 在黎昕侧脸上亲了一下,他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三分钟不到,他再次睁眼,又在黎昕嘴巴上亲了一下。 又三分钟不到,他再再次睁眼,又在黎昕嘴巴上亲了一下。 被折腾了几遭,黎昕迷迷糊糊被吵醒,在谢屿又一次要凑上来时,她伸手扣住了谢屿的脸,十分不满:“再打扰我睡觉,就把你扔出去。” 谢屿:“……” “抱歉,吵醒你了。” “不许再碰我了。” 黎昕说罢,抱着被子转身背对谢屿,很快便又睡了过去。 谢屿盯着黎昕曼妙的身材看了几眼后,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把手环到了她腰上,随即用力,将人圈进了怀里。 “谢屿。” 黎昕嘟囔出声。 “我保证不乱动了。” 第252章 她家破产过 等黎昕第二天醒来时,谢屿连同他放在床边的轮椅一并消失了,只留了一张字条在床头: 【我先回房间了,待会儿见。】 黎昕捏着字条,看了好一会儿,思绪才渐渐回笼。 她摸出手机给谢屿发了条消息: {我醒了。} 谢屿回得很快: 【早安。】 {你几点走的?} 【四点。】 {你昨晚没睡?} 【睡了,睡得很好。】 怎么可能?昨天半夜两点,谢屿的手还很不老实地往她身上摸。 {你再睡会儿。} 发完这条消息,黎昕随手把手机放在床上,起身去了浴室。 虽然房间里开着空调,但被谢屿搂了整晚,她还是觉得身上黏黏糊糊。 谢屿从来都是个极度要强的人,哪怕双腿残疾,也从未懈怠过对自身的严苛要求,在这样的坚持下,他的上肢力量被训练得十分强悍,昨晚把她拎来抱去的,她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洗完澡后,黎昕才觉身上清爽不少。 从床上拾起手机,刚解锁,就看到了谢屿给她发来的消息: 【不睡,我想你想得睡不着。】 【你什么时候去吃早餐。】 【吃早饭的时候我就能看到你了。】 【怎么不回?是睡着了吗?】 【我昨晚是不是太打扰你了?】 【那你再睡会儿,我没关系的,只是晚一会儿见到你,我一点也不着急。】 看完消息,黎昕有些哭笑不得: {我去洗了个澡。}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许你回来了吗?你这怎么藏得住?} 谢屿秒回: 【太久没见了,如果天天见面,我就不会这样。】 {才四天。} 【狗女人!昨天还说‘都四天’,今天就翻脸说‘才’】 【我要去找你。】 黎昕顿觉好笑: {我去找你。} 刚才还气鼓鼓的谢屿,得到想要的回应后,一秒消气,立马回消息过来: 【好。】 还附带了一个小狗兴奋转圈的表情包。 待黎昕去谢屿房间时,房门已经微微敞开了,她刚推门进去,就被等候在那的谢屿一把拽进了怀里。 随即,门被反锁。 谢屿不由分说,先摁住黎昕亲了个够,才肯松手。 黎昕被圈在谢屿怀里,整个人都被亲懵了。 缓了缓,她才想起来翻旧账:“你说谁是狗东西?” “我。”谢屿一双褐眸亮晶晶地望着黎昕,答得脆生生,“我是狗东西。” 黎昕被他逗笑:“狗东西,现在能松开我了吗?” “不行,还得再抱一会儿。” 谢屿收紧手臂。 黎昕手环在谢屿脖颈上,再次叮嘱:“待会儿出去,你切记要收敛些,免得被人看出端倪。” “黎昕。”谢屿在黎昕颈窝处拱了拱,“你什么时候才能给我个名分?” “你不是已经有了吗?” “我想公开,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已经有我了。” 黎昕闻言,手捧起谢屿的脸:“再等一等,等我们手里再多几分倚仗。” 谢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黎昕太耀眼了,待分公司成立,她进一步掌权,还会更加耀眼,他总担心,到那时,黎昕身边会有更好的选择,会不要他。 要是很多人都来跟他抢黎昕,他一个残废,怎么抢得过? 感受到了谢屿的情绪,黎昕在他唇上亲了亲:“等不了太久的,乖。” 谢屿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被黎昕亲了一下后,整个人骤然舒展了许多。 总算安顿好了谢屿。 黎昕又马不停蹄地去了陆林溪的房间。 她到时,陆林溪正要去餐厅,看到黎昕后,立即拉起了她的手:“昕昕,我们回房间说。” “好。” 进房间后,陆林溪开门见山地说明了心中的担忧:“昕昕,我总觉得,我妈有事瞒着我,她这几天身体明显出了问题,我不相信她那套解释。” “家里好吃好喝养着,她怎么会气血不足?哪里有可能因气血不足引起失眠?” “而且这种情况,我不是第一次发现了,先前两次,她说,我就信了,也没太往心里去,但这回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昨晚在饭桌上,你也看出来了对不对?你说,她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黎昕微怔。 她的心思全放在自己身上,因为和黎穆远之间的博弈,又总不回来,陆林溪说得这些,她还真没发现。 “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吗?” 陆林溪摇了摇头:“只是直觉有问题。” 说到这儿,陆林溪一拍脑门,突然道:“对了,当年我家破产,欠了很大一笔钱,还结了不少仇家,你说会不会是那些仇家找上门来了?” “你家破产?”黎昕震惊。 陆林溪点头:“你不知道吗?当年我家破产以后,我爸受不了打击,也扛不住后果,跳楼自杀了,扔了一大堆乱摊子给我妈。” “很长一段时间,每天都有债主上门要挟,我跟着转了几次学都躲不开,后面甚至被逼到完全上不了学,日子过得极其艰难,再后来,我妈认识了黎叔,黎叔出面还清了债务,还帮着摆平了仇家,我和我妈这才过上了消停日子。” 黎昕真不知道。 没觉醒那会儿,她每天跟傻子一样,只知道和乔念安吵些小孩架,追着谢裴羽到处跑,事关家里,她只知道爸爸新娶了个漂亮阿姨,漂亮阿姨进门后,家里很快就变得井井有条,她的生活起居也总算有了专人照看,再不像没爹没妈的野孩子。 “既然你怀疑,怎么不直接去问问她?” 陆林溪摇头:“我妈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吗?她生怕这些事会影响到我,勾起我那些不好的回忆,给我造成压力,她不会说的。” “最重要的是,我也害怕,万一我这么做,是把子虚乌有的事重新翻出来,也会让她也承受很大的心理压力。” 说到这儿,陆林溪叹了口气,“我当时还小,又有我妈拼命护着,感知到的恶意,连她百分之一都没有。” “我会帮你留意,你也多留个心眼,如果是仇人,一定还会露出马脚。” 陆林溪连连点头:“昕昕,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请你帮我跟黎叔说一说,我这个身份,不太好开口找他。” “好。” 陆林溪凝重的脸色终于有了松缓的迹象,她抱了抱黎昕:“还好有你,否则我才刚参加工作,哪有什么人脉能力,遇到事情只能干着急。” 第253章 想离你近一点 黎昕轻抚着陆林溪的背,安抚道:“或许只是你多心了呢?别太担心。” “嗯。” 安抚好陆林溪的情绪,她这才和陆林溪一块去了餐厅。 她到时,谢屿已经在餐厅了。 四目相对,谢屿眼中尽是极力压制的喜欢,只一眼,黎昕就收回了视线,生怕对视久了露馅。 “谢屿,你这次回来住几天?” 乔念安眼巴巴地望着谢屿,眉眼间全是渴望,丝毫没有留意到身后步步逼近的黎昕。 “你希望我住几天?” 谢屿是在回乔念安的话,视线却状似随意地落到了黎昕身上。 乔念安面上流露出一抹娇羞,目光盈盈地望着谢屿:“我当然希望你住得越久越好。” “你算什么东西?”黎昕的声音突兀响起。 乔念安呼吸一紧,慌忙收敛神色,对上黎昕眼底的倨傲,她怯生生地道了句:“对不起。” 黎昕并不准备放过她:“大早上就看到你惺惺作态,真是晦气。” 乔念安被骂也不敢还嘴,低眉顺眼地垂着头,大气不敢喘。 “你回来做什么?” 黎昕看向谢屿,语气一如既往的不客气。 谢屿眸光轻闪:“拿两份资料。” “什么时候走?” 闻言,乔念安也朝谢屿看了过去,谢屿离开黎家的这段时间,她找不到任何接近他的机会,时间久了,心里实在没底。 万一谢屿忘了她从前待他的那些好,她还怎么把他视作最终退路。 “不走。”谢屿眼里看不出多少情绪,“我要住一段时间。” 黎昕:? 眼看现场气氛不大好,陆汀兰赶忙从中周旋:“昕昕,你先坐,早餐我准备了你昨晚提过的美龄粥,你尝尝看。” 黎昕也就走个过场,维持一下人设,没想真把谢屿赶出去。 经陆汀兰调和,她便没再说什么,直接落了座。 没一会儿,黎穆远和黎柏凛便相继落座。 看到谢屿,黎穆远眼睛亮了亮,主动开口和谢屿聊了好一阵。 谢屿和黎昕的婚事,是孟斐音还在世时与谢屿的母亲定下的娃娃亲。 黎氏集团逐步走弱的这些年来,谢氏集团一直在稳步扩张,黎穆远明里暗里没少蹭谢氏的东风。 因此,黎穆远得知谢屿车祸后有意住进来休养身体、放松心情、培养和黎昕的感情,便二话不说将人接了回来,并再三保证,会把谢屿当作女婿看待。 他明知谢屿残废,配不上黎昕;明知黎昕对谢屿万般憎恨,断然不肯嫁,也始终装聋作哑,只捞好处,不管后续。 “小屿,这就是你的家,你安心住着,哪怕回了公司上班,也不碍事。” 谢屿点头:“谢谢黎叔。” 黎穆远笑出了声:“都是一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 话落,黎穆远下意识看了黎昕一眼,见她只顾低头玩手机,并没有留意他们的对话,才放下心来。 哪怕黎昕的抵触会令这场婚约最终失效,他也想在它失效之前占尽便宜。 更何况,万一黎昕最后屈服,还是嫁了谢屿,黎氏集团必然会借着联姻光环再上一层楼。 黎昕放下手机,朝黎穆远看了过来:“爸。” 黎穆远立即收敛脸上的笑:“嗯?” “我们几点出门?” “爸爸手头还有点事,大概十点钟可以吗?中午我们一块在外面吃饭。” “好。” 父女二人说话时,谢屿默默拿起手机。 黎昕给他发了消息: {你真要住?} 【嗯。】 【我很想离你近一点,但如果你特别排斥,我不住也没关系的。】 发完消息,谢屿放下了手机,状似随意地扫了黎昕一眼,继续吃早饭。 “我吃饱了,先上楼去收拾。” 黎昕拾起手机,迈步朝楼上走去。 待她离开,黎穆远这才又跟谢屿说了几句话。 黎昕走后,谢屿明显待不住了,随便敷衍了黎穆远一番,也放下了筷子:“黎叔,我吃饱了。” “嗯。”黎穆远笑着点头,“平时要是有什么需要,只管跟你陆姨说。” 谢屿转头看向陆汀兰:“谢谢陆姨。” 陆汀兰笑盈盈地望着他:“没关系,都是我应该做的。” 离席后。 谢屿第一时间确认了黎昕是否有发来消息,未能收到想要的回复后,他心中不免忐忑。 黎昕是不是生气了? 路过黎昕房间时,谢屿盯着看了好一阵,略微斟酌后,还是返回了自个儿的房间。 他刚把门关上,就听黎昕道:“既然你想住,就留下吧。” 谢屿脸上顿时溢出喜色:“真的?” “嗯。” 他立即操作轮椅上前,牵起黎昕的手:“你会生气吗?” “不会。” 谢屿仔细端详,确认黎昕不是说反话后,如释重负,他在黎昕手背上亲了亲:“我不会住太久的,等我能控制住想你,就搬出去。” 虽然跟黎昕保证时信誓旦旦,但说真的,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他也担心,哪怕捂住嘴巴,爱意也会从眼里流出来,被旁人看出端倪,给黎昕添麻烦。 黎昕手托起谢屿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亲:“好。” 谢屿眸中流露出欢喜,正欲加深这个吻,便听房门被敲响,他顿时皱紧了眉头:“谁?” “谢屿,是我。” 乔念安的声音响起。 谢屿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刚要回绝,就被黎昕摁住了手:“去开门。” 谢屿颔首,操作轮椅朝门口去了。 黎昕则去了房间内室的办公桌后落座。 房门打开。 乔念安看到谢屿,眼中弥漫着欢喜之色,迫不及待地开口:“谢屿,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对上乔念安,谢屿眼中缱绻消失得干干净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疏离与漠然。 乔念安早就习惯了谢屿的态度,只当他是身体不适,心情郁结。 “有什么事吗?” 谢屿坐在轮椅上,不着痕迹地堵着门口。 “你这段时间怎么不回来?我给你发消息、打电话你也从来不回。” 乔念安强行挤了进来,又把房门关上。 “不想回来。” “是不想回来,还是黎昕又为难你了?我有时候真是想不明白,怎么会有黎昕这样心思歹毒,忘恩负义的人,都说患难见真情,自从你出车祸,她就再没给过你好脸色,今天你刚回来,她就追着为难。” “我要是她,心疼都来不及,哪里舍得这么对你?” 第254章 好凶,好喜欢 谢屿脸色明显阴沉了几分,哪怕知道他和黎昕在外人面前需要保持‘敌对关系’,也实在受不了乔念安诋毁黎昕。 “你——” 谢屿话刚起头,就被身后的黎昕打断:“心疼都来不及?你算老几,你心疼他?” 听到黎昕的声音,乔念安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异常僵硬地循声转头。 看到黎昕不紧不慢地从办公桌后面起身后,更是吓得浑身哆嗦:“黎,黎昕小姐。” 黎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迈步走到乔念安面前,阴鸷的眼神上下打量她:“你很想他?这么痴心一片呢。” 乔念安脸涨得通红,额头上转瞬布满了汗珠,对上黎昕咄咄逼人的气势,她支支吾吾半晌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说得太多,会得罪谢屿;一声不吭,黎昕又不会放过她。 “黎,黎昕小姐,你可能误会了,我只是...” 黎昕食指贴在唇上,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压迫性却极强。 乔念安顿时住嘴,再不敢多话。 “乔念安,你刚刚的那些话惹到我了,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吗?” 乔念安心沉到谷底,她咬了咬牙,眼里弥漫出委屈:“黎昕小姐...” 估摸着差不多了,谢屿象征性地劝了一句:“黎昕——” “闭嘴,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黎昕直接怼了回去。 乔念安压力更大了。 她本就是来讨好谢屿的,要是再让谢屿因她的缘故,受黎昕磋磨,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黎昕小姐,是打是骂,我都认,求你别为难他。” 饶是黎昕提前有了准备,也还是被乔念安‘大公无私的牺牲’恶心得不轻。 “都认就好办了。”黎昕摸出手机,随便选了首律动性很强的歌,扬了扬下巴朝乔念安道:“用你的脸给我打个节拍,我要听歌。”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乔念安恨不得咬碎了后槽牙,可在黎昕的威压下,她只能颤抖着手,扇在了自己脸上。 终于。 黎昕叫停,可还不等乔念安松口气,又听她道:“错拍了,重新进。” 黎昕手指点了点,音乐又从头开始了。 乔念安的脸又红又肿,瞠目结舌地看着黎昕:“黎昕...” 黎昕看向乔念安的眼神冷漠到极点:“再错一次,就再来十遍。” 乔念安倒吸一口凉气,眼泪簌簌落下,可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她的发丝渐渐凌乱,脸颊也肿得不成样子,看向黎昕的眼神里,更是藏着满溢的怨恨。 将乔念安的惨况看在眼里,黎昕嘴角的弧度持续上扬。 谁说这恶毒女配不好的? 这恶毒女配可太棒了。 受乔念安主角光环的束缚,她要不了乔念安的命,却可以借着恶毒女配的设定,对乔念安极尽羞辱,提前收取‘利息’。 一首歌结束。 黎昕还有些意犹未尽。 乔念安喘着粗气,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脸上的五指红印已经连成了一片,手心也麻的厉害,浑身都在冒汗。 “这歌不错,好听。” 黎昕的点评,在乔念安听来格外刺耳。 纵使这般狼狈,乔念安也还是强撑着说了一句:“既然你的怨气都冲着我来了,就别再伤害谢屿,他身体不好,受不住你磋磨。” 重情重义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感动,除了谢屿。 “乔念安,你记着,我的人,就算是不要了,也轮不着你在这里献殷勤。” 黎昕说话时,谢屿不由自主地朝她看了过来,耳朵里只听得到‘我的人’三个字。 他嘴角小心翼翼地往上扬了扬,这怎么不算一种给名分呢? 乔念安此时已经完全被自己扇懵了,她还能记得‘袒护’谢屿,已然不易,压根就觉察不到谢屿和黎昕之间的暗潮涌动。 黎昕余光瞥见谢屿的表情后,便没再跟乔念安继续掰扯,只道:“你可以滚了。” “你必须先答应我,不能再磋磨谢屿。” 乔念安向前一步,很是执着。 “我让你滚。” “黎昕。” “滚!” 黎昕眼中流露出怒意。 乔念安被吓得瑟缩了一下,不敢再跟黎昕硬碰硬,只能咬着后槽牙,不情愿地服了软:“我会滚,只要你不伤害谢屿。” 临走之前,她朝谢屿看了一眼,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轻声道:“我没事。” 黎昕一脚踹了过去,打断了她‘施法’:“你有完没完?” 乔念安终于被轰走。 黎昕顺手反锁了房门。 转头,就看到谢屿泄下所有伪装,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谢屿。” 谢屿‘诶’了一声,马上操作轮椅上前,牵起黎昕的手,仰头望着她:“你刚刚好凶,好有气势,我好喜欢。” 黎昕:? 她一秒破功,无奈地在谢屿头上敲了一下:“你刚刚演得一点也不像你知道吗?你还冲我笑。” “乔念安没看到。” 觉察到黎昕不高兴了,谢屿紧接着连声承诺:“刚刚实在是太着迷了,没控制住,我保证下次注意。” 黎昕睨着谢屿:“真是拿你没办法。” 谢屿手上微微使力,把黎昕拉进了怀里,埋头吻了上去,边吻边评价:“嘴巴毒毒的,但还是很甜。” 黎昕被谢屿逗笑,在他胸前捶了一下:“说什么呢?” 谢屿笑开:“好喜欢你啊。” 黎昕手摁在谢屿额头上推开他,眼里含笑:“我这么恶毒,你也喜欢?” “你什么样我都喜欢。”谢屿又在黎昕唇上‘吧唧’亲了一口,“当初你天天羞辱我,对我非打即骂,我不还是控制不住喜欢你吗?” 记起从前,黎昕嘴角的笑淡了几分,眼里凝出愧疚:“谢屿,很抱歉。”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谢屿制止:“不用抱歉,我明白,那时非你本意,而且你现在肯跟我在一起,我很知足。” 黎昕盯着谢屿看了两秒后,忽然问:“谢屿,我是不是给你下蛊了?” “对。”谢屿抱着黎昕的手又收紧了些,“所以黎昕,你得对我负责,你要是不要我了,我活不下去。” 黎昕笑出了声:“你还真接?” “你快回答我。” 谢屿在黎昕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下。 黎昕当即告饶:“会负责的。” “负责一辈子。” “好。” 第255章 这是她曾经最想拥有的 待会儿要和黎穆远上演一出父女情深的戏码,没法和谢屿腻歪太久,黎昕拍了拍谢屿的肩:“我得走了。” “不是十点吗?”谢屿拉着黎昕的手,目露不满。 “我总得化个妆,换套衣服。” “你不化妆也好看。” 黎昕眯了眯眸子,谢屿当即就范,他不情愿地松开黎昕:“亲我一下再走。” 黎昕手捧在谢屿脸上,在他唇上‘吧唧’亲了一口。 谢屿这才心满意足:“早点回来。” “好。” 乔念安被打肿了脸,勉勉强强在黎昕和谢屿面前维护完最后一丁点体面后,返回房间哭得泣不成声。 完全没了额外精力在黎昕和谢屿面前作妖。 上午十点。 黎昕和黎穆远准备出发时,黎柏凛就站在那,眼神阴鸷地盯着看。 为了气死黎柏凛,黎昕特意挽着黎穆远的胳膊,亲亲热热地出了门。 黎柏凛果然被气得不轻,在黎穆远的制约下,他没法对黎昕动手,只能万分憋屈地将怨气全部发泄在茶杯上。 他一股脑把茶杯全砸在地上,听着碎裂声接连响起,心里才稍微痛快了些。 黎昕故意挑衅的做法没有丝毫遮掩,黎穆远又岂会看不出她的心思,但碍于种种考量,他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过了。 路上,黎穆远没话找话地同黎昕寒暄了几句,车厢内很快便重归寂静。 黎穆远有些尴尬,索性拿出手机,开始假装工作。 这些年来,黎穆远早就习惯了把黎昕当空气,对她的事向来不闻不问,哪怕偶有关注,也都是因为黎昕脾气暴躁惹是生非,他才训诫几句。 直到黎昕进入公司,他们之间的交集才日渐增多,但也全是冲突、争吵。 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待在一起闲聊,堪比天方夜谭。 因此,黎穆远实在不知该和黎昕说些什么。 黎昕嗅到了空气中隐隐弥漫的尴尬,但却像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划拉着手机。 曾几何时,她无比渴望从黎穆远这儿得到父爱,可黎穆远眼里永远只有黎柏凛,她表现得越好,黎穆远看她的眼神就越不满。 久而久之,她被迫摸索出了能得到黎穆远关注的办法:闯祸。 她闯的祸越大,越叛逆,黎穆远对她的关注就越多,虽然是挨骂,但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能感受到自己不是没人管、没人要的孩子。 “黎董,黎小姐,到了。” 司机的声音从前面响起,黎昕这才回神,她应了声,随手拉开车门,迈步下去。 黎穆远从另一侧下车,快步走到黎昕面前:“昕昕,想去哪里逛?” 黎穆远脸上堆着笑,笑意却并不达眼底。 黎昕淡淡地注视着他:“先去看看衣服。” “好。” 从孟斐音去世起,黎昕的生活费都是她按月给付的,黎穆远从未管过。 说来也讽刺,黎昕长这么大,都没花过黎穆远的钱。 今儿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她一点也没跟黎穆远客气,衣服、鞋子、包包、首饰,只要看着顺眼的,一个都没放过。 不多时,就攒下了一大笔账单。 黎穆远跟在她身边,付钱时眼睛都没眨。 跟想从黎昕身上拿到的比起来,他付出去的这点,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从又一家奢侈品店出来后,黎穆远看了眼腕上的表:“时间差不多了,昕昕,我们该去看电影了。” 《大圣归来》已经下映很多年了,但以黎穆远的能力资源,想安排一场私人放映不是难事。 “好。” 黎穆远谨记着黎昕要吃爆米花的要求,进场之前,特意买了满满两大桶,塞进了她怀里:“敞开了吃,不够再给你买。” 黎昕盯着怀里的爆米花看了好一阵都没回过神来。 她曾经那么渴望能像其他同学一样,有父亲陪着做这些再普通不过的事,为此,不依不饶地纠缠了黎穆远好几天。 然而,黎穆远连这样一点点温情都不肯施舍给她。 “怎么了?” 觉察到黎昕的异样,黎穆远询问出声。 黎昕抬头,朝黎穆远挤出一抹笑:“有些唏嘘,我当年那么求你,你都不肯答应,全班同学只有我没有看过《大圣回来》。” 黎穆远面色僵了僵,有些不自在道:“爸爸当时没时间,你如果喜欢,可以跟同学一块看啊!” “意义不一样。” 黎昕盯着黎穆远,一字一顿,像是在为幼时的自己鸣不平。 黎穆远完全接不住,也不想接黎昕的情绪,他又看了眼时间,强硬地转移了话题:“电影快开场了。” 黎昕本来也没指望黎穆远能回馈什么。 该流的眼泪和伤的心,她早在很多年前就耗干净了。 偌大的影厅里,只有黎穆远和黎昕两个人。 黎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屏,黎穆远则坐在旁边,百无聊赖地靠着椅背发呆。 电影很好看。 但黎昕也没看进去多少,她只是盯着大屏,像是透过大屏在看多年前求而不得的自己。 揣在怀里的爆米花她吃了没几颗,就觉甜得发腻,实在难以下咽。 这明明是她曾经最想拥有的。 她手里捏了颗爆米花,看了很久,也没送进嘴里。 电影的放映声很大,光影在手中的爆米花上不断晃动。 黎昕盯着看了一会儿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算什么呢? 朝花夕拾?还是刻舟求剑? 她往旁边看了一眼,黎穆远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整个放映厅没有一丁点人声。 她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随手把爆米花扔到一旁,她起身,朝外走去,浑然没有理会睡着的黎穆远。 她替小时候的自己试过了。 有些人,有些事,压根就不值得,也没必要。 太过执着,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黎穆远一觉睡到了电影结束,发觉黎昕没在身边后,赶忙给黎昕打了电话。 很快。 黎穆远在电影院附近的咖啡馆找到了黎昕,他三步并作两步:“昕昕,电影还没结束,你怎么就出来了?” 黎昕直勾勾地看着黎穆远:“突然觉得也没那么好看,待在那也无聊。” 似觉察到了什么,黎穆远扯了扯嘴角:“抱歉,我昨天工作太晚,太累,刚刚不小心睡着了。” 第256章 终不似,少年游 “没关系。” 黎昕表现得十分大气。 这份大气,反倒让黎穆远有些不自在,倘若黎昕还像以前那样任性妄为,撒泼打滚,他还能训诫她两句不懂事,现在她这样云淡风轻,倒叫他有些愧疚:“时间还不算太晚,你再找找其他感兴趣的电影?我保证不睡觉。” “不用了。”黎昕起身,“逛了这么久,我也累了,想回家休息。” “好。”黎穆远连连点头,“都听你的。” 黎昕先前购置的衣服等东西已经被商场送了回去。 陆汀兰询问过黎昕的意见之后,便让佣人分类归纳进了衣帽间。 路上,黎穆远试着就电影院的事向黎昕提出补偿,但话递出去几次,都没得到回应。 黎昕上车后只说了句“好累”,便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无论黎穆远说什么,她都像没听见一样。 车厢内的气氛再次变得沉默。 司机大气不敢出,只默默把车速提到了最快。 到地方后,他清了清嗓子:“黎董,黎小姐,到了。” 黎昕睁开眼,打了个哈欠,顺手拉开车门:“好。” 眼见黎昕越走越远,黎穆远还是紧走几步追了上去:“昕昕,不小心睡着是我的错,你给爸爸一次补偿的机会好吗?” 黎穆远眼里翻涌着清晰可见的迫切。 演了一天的慈父,演到现在,他自己都有点信了。 “爸。”黎昕笑看着他,“没关系的,一场电影而已。” “可是...” “没事。”黎昕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你工作忙,对电影不感兴趣很正常,完全可以理解。” 黎穆远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真的只是‘一场电影而已’,黎昕就不会耿耿于怀记这么多年。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黎昕没有给他展示父爱的机会,推脱了几句,便径直上楼回房了。 倒是黎穆远,他呆立在原地,眉头越皱越紧,好一会儿才心情复杂地迈步离开。 黎昕回来后,谢屿闻着味就过来了。 只一眼,他就看穿了黎昕的低落情绪。 “怎么了?今天不顺利吗?” 谢屿牵起黎昕的手,目露关切。 看到谢屿,黎昕这才开始吐露心声:“电影开场没多久,他就睡着了,闻起来很香的爆米花,也又甜又腻,难以入口。” 听起来都是很小的事。 但谢屿读懂了黎昕埋藏在心底许久的执念。 他抓着黎昕的手,认真看着她:“你想看的所有电影,我都会认认真真陪你看完,不止是我,只要你想,还会有很多人愿意陪你看电影;至于爆米花,不喜欢吃就索性丢掉,世上美食千千万,总有值得你入口的。” 谢屿眼中坦荡又炽热的爱意消减了黎昕的低落情绪,她眉宇间的阴霾之色消散干净,脸上凝出一抹欢喜:“好。” 见她面上由阴转晴,谢屿也轻松了几分,他把黎昕圈进怀里,凑到她耳边,郑重承诺道:“不止是电影,只要你需要,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陪着你。” 黎昕环着谢屿的脖颈,眉眼弯弯,“那咱俩永远天下第一好。” 谢屿笑出了声,立即在黎昕唇上重重亲了一口:“盖章。” “对了,你帮我查件事。” “嗯?” “是陆姨的事,我听林溪说....” 黎昕将今早承诺过陆林溪的事,详细告知给了谢屿:“如果查到什么异样,第一时间告诉我。” 今儿在车上时,她仔细考虑过陆林溪的请求。 再三斟酌,还是没跟黎穆远开口。 黎穆远要是真的在乎陆汀兰,二人日日同床共枕,不会发现不了陆汀兰的异样。 既如此,跟他说了也是浪费口舌。 谢屿把黎昕的需求认真记下:“这事不难,我会尽快查到告诉你。” “好。” 第二天。 谢屿就把调查到的信息告知给了黎昕。 黎昕看完后,皱紧了眉头。 陆林溪和陆汀兰当年经历过的破产,远比她想象中的要惨烈。 早年间,陆林溪的父亲开了家不大不小的公司,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也过得轻松自在。 直到他受朋友蛊惑,开始拿钱炒虚拟.货币,入场后迅速尝到了甜头,暴利直接冲昏了他的头脑,为赚得更多,他押上全部身家不算,甚至还搞了巨额贷.款投进去。 结果行情急转直下,一夜之间倾家荡产。不止公司因资金链断裂被破产清算,欠下的巨额贷.款更将他们完全掏空都还不起。 陆林溪的父亲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也应付不了上门讨债的债主,索性跳了楼,把那些要命的烂账全留给了陆汀兰。 这样的情形下,陆汀兰经受的煎熬,可想而知。 但令黎昕不解的是,陆汀兰嫁给黎穆远已经快十年了,这笔债务竟然还没有还完,对陆汀兰一家而言这的确是笔巨款,可对黎穆远而言,却不值一提。 为什么没有还清? “根据约定,陆汀兰每季度会还一笔钱给债主,基本上很准时,但这个季度晚了半个月,不过那边只是打电话问了几次情况,没有过激的催债手段。” 黎昕点了点头,把调查资料递还给了谢屿:“销毁吧,太细节的东西,没必要再让她看到。” “好。” 犹豫片刻,黎昕还是起身:“我去找林溪聊一聊。” 她到时,陆林溪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见黎昕来了,她匆匆抬头:“昕昕,你等我几分钟。” 黎昕没有说话,只在她旁边坐下。 陆林溪用最快的速度结束了这场游戏,随手把平板放到一旁:“你突然来找我,是我妈的事有消息了吗?” “嗯。” 黎昕隐去了过往,只把债务还未完全还清,和这个季度还款晚了半个月的事,告诉了陆林溪。 陆林溪听完,脸上的笑意褪尽,转而十分凝重:“我就知道我妈肯定有事瞒着我。” “你妈瞒着你,也是怕你担心。” “可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帮她承担一部分,她总是这样,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事都瞒着我。” 陆林溪脸臭的厉害,语气也十分急躁。 “不算什么大事。”黎昕抚了抚她的后背,柔声安抚道,“你好好跟阿姨说。” “我现在就去找她。” 陆林溪是个急性子,也不管黎昕还在这儿,站起来就走。 第257章 来追问真相 她们母女之间的事,黎昕没有参与其中,跟陆林溪一道出了房门后,便回了卧室。 陆林溪则怒气冲冲地去了陆汀兰的卧室,她太生气,以至于连门都没敲就直接闯了进去,她进去时,黎穆远正在同陆汀兰说话,见她进来,顿时住嘴,并意味不明地看了陆汀兰一眼。 陆汀兰心里咯噔一声,赶忙起身走到陆林溪面前,面露不悦地斥责道:“林溪,门都不敲毛毛躁躁地做什么?出去!” 陆林溪看到黎穆远后,自知理亏:“妈,黎叔。” 陆汀兰回头看向黎穆远,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解释道:“孩子不懂事。” “没事。”黎穆远摆了摆手,看起来很好说话,“自己家里,不用这么见外。” 陆林溪见黎穆远没有怪罪,马上顺着杆往上爬:“黎叔,我有事想找我妈聊聊,可以打断你们一会儿吗?” 说着,陆林溪挽起陆汀兰的手臂。 陆汀兰刚要拒绝,就听黎穆远道:“当然可以,你们在房间聊就行,我出去。” 黎穆远起身,眸光淡淡地看了陆汀兰一眼,陆汀兰顿时头皮发麻,他不高兴了... “不用,林溪能有什么事?”说话间,陆汀兰推搡着陆林溪,想让她出去。 “妈,我有事,很重要的事。” 陆林溪拽着陆汀兰的手不肯走,态度很是强硬。 “没关系,你们聊,林溪这么着急,肯定有她的缘故。” 不管黎穆远关起门来是什么德行,但在外人看来,他一直都是个好继父、好丈夫。 话已至此,陆汀兰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黎穆远刚走,陆汀兰就生气道:“林溪,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房间,进来之前先敲门这种最基本的礼仪,还要我教你吗?” 陆汀兰大部分时间都温声细语,十分和善,甚少会像现在这样疾言厉色,陆林溪被她训懵了:“妈。” “出去,什么时候学会敲门再进来。” 陆汀兰太了解黎穆远了,今儿要是给陆林溪立不好这个规矩,再有下次,黎穆远绝对不会轻易容忍,她受些磋磨也就罢了,但陆林溪不行。 “妈。”陆林溪有些被吓到了,“你这么凶做什么?我急吼吼地冲进来,还不是因为你吗?” “我怎么了?” 陆汀兰脸色依旧阴沉。 “家里破产的负债还没有还清,你为什么不跟我说?”陆林溪红了眼眶,“我要是早知道,一定会比现在更努力,妈,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护着你了,我不需要你像小时候那样,永远以我为先。” “就算,就算我现在也拿不出太多钱,但是我知道咱家有多少负债以后,至少心里有数,以后挣的每一分钱都能往这个坑里填。” 陆汀兰当即变了脸色,她无暇去探究陆林溪为什么会知道,下意识否认:“你这是哪听来的谣言?那些债早就还清了,你踏踏实实干自己的事就行,别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妈。”陆林溪加重语气,“你还要瞒我?我如果不是知道了确切消息,怎么可能来找你质问?” “林溪...” 不给陆汀兰辩解的机会,陆林溪声音发冷:“是我让昕昕帮我查的,她没有可能拿子虚乌有的事来骗我,妈,你跟我说实话,负债是怎么回事,黎叔那边又是什么态度,都这么多年了,为什么没有还清?” 陆汀兰知晓再无法隐瞒后,叹了口气:“林溪,这是大人之间的事,跟你没有关系。” “有。”陆林溪眼睛红得厉害,声音哽咽,“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在意的人,你为负债寝食难安时,怎么可能跟我没有关系?” 见陆林溪这样,陆汀兰鼻头一阵发酸,她把陆林溪抱进怀里,轻抚着她的后背:“傻孩子,妈妈可以解决的,你小时候因为我们吃了那么多苦,现在总算可以轻松些,就该像别家小姑娘一样,无忧无虑。” 陆林溪趴在陆汀兰怀里,紧紧抱着她:“我不需要无忧无虑,我也想像你小时候保护我那样保护你。” 陆汀兰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被陆林溪勒住时,伤口处隐隐作痛,但声音依旧很稳:“好,等你再长大一点,就来保护我。” 语气依旧是在哄小孩。 陆林溪急了,她松开陆汀兰,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妈,你究竟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话?” “我在听,我只是觉得....” “我已经长大了。”陆林溪直接打断了陆汀兰的话。 四目相对。 陆汀兰叹了口气:“你这孩子,真是太犟了。” “我要知道真相,负债十年还没有还清是怎么回事,你最近状态明显不对,是不是跟这件事有关?这里面究竟藏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陆林溪十分固执。 黎昕同她说完真相以后,她也瞬间抓住了重点。 她一直以为母亲和黎穆远的关系很要好,可这些年,母亲兢兢业业地将一大家子人打理得井井有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黎穆远作为上市公司的董事长,不该让这笔债拖了十年都不结清。 陆汀兰不愿说明,可对上陆林溪眼中的执着,她终是叹了口气,道:“你也知道,我嫁你黎叔,算高攀。” “可你这些年也付出了很多。” “你先听我说完。” 陆林溪这才闭嘴。 “不把钱一次性还清,是我的主意。”说到这儿,陆汀兰眸光轻轻闪了闪。 “为什么?”陆林溪不理解。 “就算是夫妻,也不能太理所当然,更何况是我和你黎叔这种半路夫妻?太贪得无厌,会遭人厌烦,而且,这也不是一笔小钱,你黎叔手里的现金流没你想的那么多,他虽然能拿出来,但也难免因此打乱他的资金安排,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于情于理,这笔钱慢慢偿还,才是长久之计。” 陆汀兰的解释天衣无缝,却未能完全说服陆林溪,她紧皱着眉头:“那最近一笔还款为什么会拖欠半个月?是黎叔变心了吗?他不愿给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第258章 天衣无缝的解释 “当然不是。”陆汀兰瞪了陆林溪一眼,佯装不满,“小孩子家家的,胡说八道什么呢?” “那为什么会拖欠?”陆林溪寸步不让。 几息之间,陆汀兰就想好了借口:“你黎叔最近心情不好。”犹豫片刻,她才接着道,“应该是跟昕昕有关,昕昕进董事会的事,他很不高兴,就忘了这件事,我也不好追着开口。” 陆林溪皱了皱眉,算是勉强认下了这个理由,但仍不踏实:“那你为什么最近状态这么差?” “你黎叔心情不好,夜里睡不踏实,总会吵到我,被吵醒以后,我就很难入睡,不过他最近两天好多了。” 陆林溪不满地嘟囔道:“那你就该跟他分房睡,每天都得被吵醒多难受啊。” 陆汀兰在陆林溪头上敲了一下:“这岂不是太自私了?” 陆林溪揉了揉额头,噘着嘴不怎么情愿道:“好吧,我知道了。” 陆汀兰心疼地擦掉了陆林溪脸上的泪,无奈地看着她:“还说自己长大了,动不动就哭鼻子,哪里有大人的模样?” “就有!”陆林溪撇了撇嘴,“妈,我会尽快挣钱的,我要帮你把钱还上。” 听到这儿,陆汀兰脸上浮现出几分凝重:“林溪,债务问题,我会操心,不需要你尽快挣钱,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稳扎稳打地把工作做好,尽可能地多学些技能,以备不时之需。” “妈,你相信我,我可以挣到钱的,我听说...” 陆林溪话还没说完,陆汀兰忽然厉声制止:“不许!” “妈。” 陆林溪有些被吓到了。 “不许投机取巧,不许琢磨着赚快钱,债务的问题我会解决,不用你操心。” 陆林溪还要再说,突然想起了她破产跳楼的父亲,顿时反应过来。 “妈。”陆林溪赶忙抱住陆汀兰,安抚道,“好,你别生气,我答应你,我会一步一个脚印,踏实工作的。” 陆汀兰缓和了语气,在陆林溪头上揉了揉,“林溪,家里不缺钱,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妈妈只希望你快乐。” “嗯。” 陆林溪沉重的心情终于松缓,她把下巴搁在陆汀兰的肩膀上,又问了句:“妈,你还有其他事瞒着我吗?” 闻言,陆汀兰的呼吸沉了沉,言行举止却如往常般随意,她在陆林溪后脑勺轻拍了一下:“一天天的疑神疑鬼,我哪来那么多秘密瞒着你。” “那就好。”陆林溪扬了扬嘴角,松开了陆汀兰。 陆汀兰给出的解释堪称天衣无缝,陆林溪实在没有继续怀疑的理由。 “林溪,你黎叔和昕昕最近在做权力斗争,哪怕表面看起来一团和气,背地里也从未停止过较劲,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你都要谨言慎行,千万别掺和进去。” 陆林溪愕然地看着陆汀兰:“亲父女也能斗成这样?” “牵涉利益太大,为什么不能?”陆汀兰还是不放心,她再次叮嘱,“林溪,不管什么时候,自保都是最关键的,你切记在黎叔面前要小心,跟他,你只能说些毫无意义的废话,明白吗?” “明白。” “那倘若是昕昕找你帮忙呢?” “昕昕找我,那我当然得帮。”陆林溪当即接话。 下一秒,就被陆汀兰在额头上敲了一下:“哪怕是昕昕找你,你也只能在不影响自身安危的前提下,帮些小忙。” “可是——” “没有可是。”陆汀兰很严肃:“你我力量太薄弱,插手太多,增益不大不说,还会给自身带来很大的麻烦,划不来。” “好吧。”陆林溪悻悻地垂下了头,随即又有些不甘:“我真是搞不懂,黎叔现在都到退休的年纪了,他和昕昕有什么好争的?公司最初也是昕昕母亲打拼出来的,本来就该给昕昕啊!” “你我明白的道理,他不明白,我们能有什么办法?”陆汀兰也无奈,“我们能做的,只有保护好自己。” “哦。” 见陆林溪一副受了打击的样,陆汀兰有些心疼,她摸了摸陆林溪的小脸:“等你将来成长到能独当一面时,妈妈就不会给你这么多约束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陆汀兰记挂着黎穆远,聊完正事后,不敢耽搁太久,随便找了个借口把陆林溪打发走后,去厨房弄了个果盘,端着去了书房找黎穆远。 敲门声过后。 黎穆远沉闷的声音响起:“进。” 手放在门把手上时,陆汀兰深深呼了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推门而入。 “穆远,我给你弄了些水果。” 陆汀兰脸上弥漫着几分清晰可见的讨好。 黎穆远抬眼,漠然地注视着陆汀兰:“林溪走了?” “嗯。” “你这女儿,规矩还是得好好教一教。”黎穆远面无表情地看着陆汀兰,语气不善。 陆汀兰把果盘放在桌上,脸上的讨好之意更甚:“我已经骂过她了。” “再有下次,你自己看着办。” 陆汀兰扯了扯嘴角,脸上的笑愈发艰难:“好。” “你这段时间,多把心思用在昕昕身上,她几点起床,几点睡觉,平时在做什么,在和什么样的人接触,都得关注。” “好。” 黎穆远抬头看了陆汀兰一眼:“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吗?” 陆汀兰的眸光暗了暗:“听得懂。” “还有,跟她处好关系,别像上次那样,让你打个电话都打不通。” “好。” “还有林溪,她俩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上次是怎么回事?” “昕昕那性子你也知道,有时候生起气来,不管不顾的。” “我不想听借口,我要的是解决问题的方法。”黎穆远随手把文件扔在桌上,发出的响动惊得陆汀兰近乎本能地颤了一下。 陆汀兰马上道歉:“对不起。” “让林溪闲着没事多去跟昕昕聊一聊,促进一下感情,探探她的底。” “我会去跟林溪说,但她这孩子心思浅,藏不住事,恐怕问不出有用的东西。” 黎穆远愈发不耐烦:“我好吃好喝供了她这么多年,一点事都办不了吗?” “办得了。” “办得了就不要给我找这么多借口,我不想听。” 第259章 已经恶心麻木了 陆汀兰咬了咬后槽牙,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好。”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片刻后,黎穆远抬头,看向站在原地的陆汀兰:“还愣着做什么?” 陆汀兰赶忙强挤出一抹笑:“好的,那我先出去了。” 陆汀兰离开书房后,直接去了黎昕的房间。 房间里。 黎昕听到动静,立马从谢屿怀里挣脱出来:“谁?” “昕昕,是我。” 屋内又静了片刻,黎昕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进来吧。” 陆汀兰推门而入,看到谢屿后,神色微顿,似想到了什么,但也仅是一瞬就恢复了神色,她反手关上房门,笑盈盈地跟谢屿和黎昕打了招呼。 “阿姨?有什么事吗?” 陆汀兰是黎家为数不多值得黎昕信任的人,因此她并没有刻意在陆汀兰面前遮掩谢屿的存在。 陆汀兰没有直言,而是把视线落在谢屿身上:“谢屿,我给你们准备了下午茶,方便的话,能不能请你帮忙去取一下?” 谢屿没有急着接话,而是先看了黎昕一眼,见黎昕微微颔首,他才应了一声“好”,随即操作轮椅出了房间。 陆汀兰把二人之间的所有互动都看在了眼里,却十分识趣地没有多问半个字。 待房门被关上,她直接步入正题:“昕昕,你爸今天叮嘱了我些事,我想了想,觉得应该知会你一声。” “嗯?” 陆汀兰一句没藏着,把黎穆远的话原封不动地告知给了黎昕,担心黎昕误会,说完后,她又补了句:“我无意挑拨你们父女关系,但你多留个心眼,总是没错。” 黎昕都已经恶心麻木了,她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点头:“我知道了,阿姨,谢谢你提醒我。” “没事。”陆汀兰看向黎昕的眼里,溢出一抹心疼。 黎昕年纪还要比林溪再小些,经历却... “昕昕,如果你有用得着我的地方,随时开口,只要我能做到,就不会推脱。” “好。”黎昕弯了弯眉眼,“谢谢阿姨。” 陆汀兰上前两步,抱了抱黎昕。 她自身都难保,能为黎昕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至于黎穆远那,车到山前必有路,她总能想到法子混过去。 “阿姨,我最近在学管理和AI相关的知识,这儿有我最近在看的书和学习资料,你可以拍个照。” 闻言,陆汀兰身子一僵,松开黎昕,错愕地看着她:“昕昕。” 黎昕没有去接陆汀兰的情绪,说些煽情的话,她只道:“你站在那个位置拍会好一些。” “昕昕,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这些年承蒙你照顾,说什么谢不谢的。”黎昕语气随意,出口的话却令陆汀兰暖到了心坎里,愈发自责,这些年来给予黎昕的关怀还是太少。 “昕昕...” “没事的。”黎昕轻轻推了推陆汀兰,“拍了拿去交差,否则我爸那个脾气,你不好交代,往后我有什么能说的,也会知会你一声。” 陆汀兰眼眶红了红:“谢谢。” “应该的。” 母亲去世后,她正值青春期,黎穆远对她不闻不问,家里虽然有佣人照料,但总归有些空缺的东西是佣人填不上的,陆汀兰的出现,几乎成了她的精神支柱。 她现在既然有能力回馈,就断没有眼睁睁看着陆汀兰吃苦受罪的道理。 陆汀兰正拍照之际,黎昕又补了一句:“负债的事,你不愿提,我也不多问,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把剩下的债全部还清。” 陆汀兰猛地看向黎昕,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她连连摆手:“不用,负债的事,我自己会解决,你要成立分公司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现在正值用钱之际,顾好自己就行。” “是用钱之际,但也不差这点。” 黎昕很执着。 陆汀兰更执着:“真的不用,昕昕,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债主那边之前就已经协商过了,拿到的还款条件也还算可以,没必要再有动荡,更何况,我拿了你的钱,你爸那也说不过去。” 黎昕眉头拧了拧,但也没再坚持:“好,但是阿姨,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嗯。”陆汀兰点头,看向黎昕的眼里,揣着满溢的感动,“如果有需要,我会找你的。” 从黎昕房间出来,陆汀兰长长叹了口气。 黎穆远何德何能有黎昕这样一个好女儿,偏偏,他还愚蠢到不肯珍惜。 想到这儿,陆汀兰又叹了口气,早知今日,当初黎穆远明里暗里算计黎昕的时候,她就不该为求自保,袖手旁观。 哪怕能多帮上黎昕一点点,今日也不至于这般问心有愧。 …… 黎昕从陆汀兰这儿知道了黎穆远的诸多算计,但在之后的相处中,却没有表露出分毫。 周一早上。 黎昕坐上黎穆远的车,一道去了公司。 路上。 黎穆远时不时就要往黎昕的方向看上一眼,几次欲言又止。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让黎昕现在就把钱转给他,但担心挑起黎昕的逆反心理,他一直在心里反复斟酌,该怎么开口,才不显得刻意。 “黎董,黎小姐到了。” 直到抵达公司,黎穆远也没想到合适的说辞,他只得先下车,想着从长计议。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黎昕忽然拽住他:“爸,先别下。” “怎么了?” 黎昕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你先把眼睛闭上,我有个惊喜要给你看。” “哦?”黎穆远似猜到了什么,嘴角扬起弧度,故作无知,“什么东西?” 黎昕打开手机,把聊天页面放到了黎穆远面前,才道:“可以睁开眼睛了。” 黎穆远睁眼,就看到了黎昕和银行那边的聊天内容。 “我今天一早就跟银行那边打过招呼了,因为数额太大,需要一些手续,他已经在办了,最晚明天就可以到账。” 黎穆远呆愣在当场。 他早就习惯了黎昕的一毛不拔,她忽然这么爽快,倒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黎昕收回手机,不解地看着黎穆远:“怎么了?明天到账太晚吗?那我和对接人说一下,让他加急处理。” 第260章 她凭什么? “昕昕,你这笔钱,算是帮公司解了燃眉之急,爸爸真的很开心,你能这么识大局。” 黎穆远看向黎昕的眼神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炽热。 黎昕内心讥讽,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分毫,只眉眼弯弯地望着黎穆远:“当然,爸,如果你肯把我当成一家人,家人之间,就该是相互扶持的。” “更何况,我们的目标是完全一致的,我之所以费尽心机,非要成立分公司,重新整合AI业务,也是为了咱们公司能重整旗鼓,尽快跟上日益变化的市场。” “若非如此,我何必跟您吵这么多架,死活要把这件事推下去?反正我妈留给我的资产,这辈子已经花不完了。” 看着黎昕眼中的赤诚与抱负,黎穆远叹了口气。 他也不是傻子,黎昕愿意把时间、精力、金钱全用来建设公司,他作为既得利益者,当然是乐见其成的。 但坏就坏在,黎昕建设公司是为了为己所用,她要抢黎柏凛的位置,这他如何能容得下? 家里明明有男丁,却要把偌大的家业交给一个女孩,这成何体统? 况且,年轻时他已经被孟斐音压得喘不上气来了,不想老了还要被她的女儿压一头。 “怎么了爸?” “没事。”黎穆远挤出一抹笑,拍了拍黎昕的肩,“成立分公司以后好好干,爸爸相信你的能力。” “嗯。”黎昕大力点头,眸光又亮了几分。 黎昕敞亮又主动的做法,极大程度地消减了黎穆远的疑虑。 当天上午的董事会上,由黎穆远牵头,顺利通过了黎昕的议案。 在人事方面的任命上,崔允汐、魏劭杰等明摆着支持黎昕的董事纷纷请缨。 黎穆远肯放权给黎昕,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哪里敢把这些人再放到她身边,助长她的势力? 不顾众人反对,黎穆远强行挑了他信得过的亲信,又点了工作能力突出、在公司从不站队的冯弘毅,一并安插进分公司的核心岗位。 全程强势,不容任何人置喙。 安排这些事时,黎穆远几次确认黎昕的态度,生怕她忽然爆炸,让所有人下不来台。 大概真的被黎穆远哄温顺了,黎昕破天荒没有跟他对着干。 成立分公司的事,终于尘埃落定。 宣布散会的那一刻,黎穆远几不可闻地松了好大一口气。 黎昕是个行事果断,从不拖泥带水的人,会议刚刚结束,她就叫上冯弘毅和范耀东一块换了个会议室开会。 临走前,黎昕不着痕迹地瞥了黎柏凛一眼。 从会议开始,黎柏凛就拉着一张死人脸坐在那,确认最新的人事任命真的将他剔除出去以后,更是气得脸都绿了。 散会后,所有人都在往外走,只有他坐在那纹丝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黎穆远。 要不是正经事必须尽快落实,以防再生变故,黎昕还真想留下来看戏。 最后一位董事也走干净了,会议室的门被关上。 黎柏凛终于开口:“爸,你真要把AI业务分给黎昕管?” “会都开完了,还不清晰吗?” “那我呢?”黎柏凛猩红的眼里全是不甘,他怨怼地望着黎穆远,“AI业务的框架是我从零开始、一点一点搭起来的。结果她现在一句话,你就要毫不留情地把我踢出局?踢我出局也就罢了,我的人,她凭什么动?” “她凭什么你到现在还看不明白吗?凭她有手段,凭她进公司没多久,就有这么多董事愿意支持她,凭你这么多年了,连董事的心都拢不住,凭你是个废物,够了吗?” 最亲近的人,最知道刀子往哪里捅最疼。 黎穆远接二连三的责备,将黎柏凛怼得彻底破防,他猛地拍案而起,怒不可遏道:“在你心里,黎昕样样都好是吗?” “是!”黎穆远恨铁不成钢地瞪着黎柏凛,“你但凡有她一半的出息,我都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动,你不好好反思自己,竟然还有脸来质问我?” 黎柏凛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他一字一顿:“我绝对不会让黎昕把我的人带走。” 见黎柏凛的脸色不对,黎穆远到底心疼儿子,沉默片刻后,语气软了几分:“柏凛,议案已经通过了,难得黎昕没有反对,你不要再给我节外生枝,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AI业务没了就没了,反正你也做不好,你手里不是还有几个重点项目吗?你先稳住基本盘,尽快做出业绩,让董事们重新看到你的能力...” “不行。”黎柏凛前所未有的执着,无论黎穆远怎么说,他都咬死一句话:“黎昕要成立分公司也好,负责AI业务也罢,她不能动我的人,我坚决不允许。” “黎柏凛,你别胡闹。” “我没有胡闹,我说不让就是不让。” 黎柏凛怒视着黎穆远,额头上的青筋十分明显。 “你!” 黎穆远拧紧了眉头,难得看到黎柏凛如此执着,他虽心烦,但也不得不再做考虑。 叹了口气,黎穆远终是给了黎柏凛一次机会:“我问黎昕拿了一大笔钱,已经在办后续手续了,最晚明天就能到,在这之前,你不要惹事,等钱拿到手之后,我会再找机会,帮你争取到你想要的。” 黎柏凛眉宇间的厉色一松,他不太确信地看着黎穆远:“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黎穆远瞪了黎柏凛一眼。 “要么,分公司的财务和人事归我管;要么,我搭起来的班底还归我,黎昕想成立分公司就让她自个儿去另起炉灶,别动我的人。这两样,你总得答应我一样。” “议案已经通过了,公司的AI业务部并入分公司是板上钉钉的事,这件事你想都别想,至于财务和人事权,你让我再想想办法。” 兜兜转转,这事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财务和人事是公司的核心权力,黎昕当初就是不同意这两项权力被黎柏凛把控,才会不惜代价跟他们撕破脸。 现在转了一圈,黎穆远和黎柏凛还在这事上动心思。 总算看到了希望,黎柏凛躁郁不安的心情终于平和了些:“爸,我们不能一直任由黎昕拿捏,否则早晚会出大事。” “我知道。” 第261章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那你有把握能帮我拿到财务和人事权吗?” 黎柏凛不放心地再次追问,眼中的迫切是从未有过的。 “以黎昕的性格,都拿到的可能性不高,我会尽量运作,帮你敲定人事权。” 黎柏凛赶忙表态:“那我要财务权。” “成立分公司是由黎昕个人出资,你想要她的财务权?简直痴人说梦。” 黎柏凛刚刚才缓和的脸色再次变化,整个人极度强势:“财务权是我最后的底线。” “你偏要为难我不成?” 黎柏凛梗着脖子,不顾黎穆远阴沉的脸色,语气很差:“如果您不同意,我绝不会让黎昕带走我团队里的任何人。” 黎穆远刚要骂黎柏凛两句,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眯了眯眸子,眼中弥漫出几分猜忌:“黎柏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黎柏凛被说中了要害,目光躲闪了一瞬,但很快,他就调整好状态,骤然拔高音量,怒不可遏地嘶吼道:“我一手搭建起来的团队,单单把我一个人踢出局,这种侮辱,换了谁能受得了?爸,我不同意难道很奇怪吗?同样的情况换了你,你能受得了?” “分公司成立以后,你让我还怎么在公司立足?让底下那帮员工怎么看我?我还有没有一点管理者的尊严?” “这些你都考虑过吗?” 黎柏凛越说眼睛越红,眼里的戾气越甚。 黎穆远被他吵得头疼,皱紧了眉头,厉声斥责道:“知道了,大呼小叫像什么样子?” “爸。”黎柏凛急哭了,“我不能就这样让黎昕当着全公司的面骑到我头上。” 黎穆远抽了张纸塞给黎柏凛:“这么大的人了,还哭哭啼啼丢不丢脸?” 他声音恶狠狠的,话也说得不太客气,但关心却渗透在了微小的动作中,盯着黎柏凛看了几眼后,他叹了口气:“我会想办法帮你拿到财务权。” 黎柏凛胡乱抹了把眼泪:“爸,你一定要做到。” 黎穆远冷脸看着他:“我还得给你发誓?” “爸,你也不想我在公司名声扫地不是吗?”黎柏凛满目央求。 黎穆远板着脸:“你以后能不能有点出息?” 黎柏凛马上点头如捣蒜:“能,我一定会好好干。” 黎穆远粗声粗气地“嗯”了一声,只要想到黎柏凛的无用他就心烦,但真的放任不管,他又割舍不下,只得捏着鼻子,继续为黎柏凛筹谋。 “你得保证,在我为你安排好一切之前,不能再生出任何事端,哪怕你看不惯黎昕,这些天,也得捏着鼻子暂且认下。” 黎柏凛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当然没了挑事的想法,他连连点头:“爸,我保证。” 黎穆远略显疲惫地叹了口气,他摆了摆手:“回去吧,把心思都用在工作上。” “嗯。” 而此时,黎昕和冯弘毅、范耀东的会议还在进行中。 冯弘毅全程配合度极高,思维也很是敏捷,倒是范耀东,对黎昕交代的每一项任务,都报以怀疑态度,一会儿这个做不了,一会儿那个不能做,黎昕刚把活派给冯弘毅,他又突然来一句‘也不是不能做’。 看似对黎昕还算恭敬,实则全程反反复复,一直在影响会议进度。 成立分公司的各项工作才开始推进,黎昕也不想在起步阶段就与人交恶,所以,哪怕看出了范耀东是故意的,她也一直压着脾气,没有发作。 但有些人,生来就会蹬鼻子上脸,范耀东屡次试探后,似捏准了黎昕不会生气,便更加明目张胆。 又一次被范耀东驳回后,黎昕抿了抿唇,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耳边,范耀东的话还在继续:“小黎总,这事也不是我不愿意办,您可能对市场情况不太了解,这东西,也就是说得轻松,实施起来完全是另一码事。” 黎昕放下水杯,看向范耀东:“所以办不了是吗?” “也不是办不了,如果您有要求,那我肯定义无反顾,怎么着也不能让您失望,但现实情况确实如此,如果按照您的要求来说――” 范耀东絮絮叨叨,一番话翻来覆去说得没完没了。 黎昕最后一点耐心也磨没了:“范总,真是没想到,你在公司工作这么多年,业务能力还是这么差,你这职位是怎么混上来的?毫无实力可,全凭一张嘴吗?” 范耀东神色一滞,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小黎总,抱歉,是不是我哪句话让您误会了?我向您道歉...” 黎昕直接抬手,止住了他喋喋不休的辩解:“范总,我很忙,你能明白吗?” 范耀东僵硬地点了点头:“明白。” “我知道,你是我爸故意安插过来的眼线,你有你的立场和选择,但也请你想想清楚,界限在哪里,我们现在在同一家公司,利益高度绑定,我的分公司开不下去,你以为你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吗?” 黎昕懒得搞那些弯弯绕绕的职场话术,干脆利落地把话挑得特别明白。 范耀东听完,身子都坐直了,整个人异常尴尬:“小黎总,您是不是误会了?我真的――” 黎昕再次打断他:“是不是误会,大家心里都有数,我不干涉你的立场,也不在乎你究竟是谁的人,但你要是妨碍到我做事,我不会轻饶。” “小黎总...” 范耀东后背疯狂冒汗,黎穆远要插手分公司的事无可厚非,正常人哪怕知道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黎昕倒好,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全然不顾及日后相处,和这话传到黎穆远那所带来的影响吗? “你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黎昕脸上没有一丁点表情,从眼神到语气都很冷。 范耀东连连点头:“小黎总您放心,我既跟了您,负责您手底下的业务,就一定会――” “我不听废话。”黎昕又一次打断,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你只需要回答我,交代给你的事,能办,还是不能办?” “小黎总。” 黎昕一记眼刀子甩了过去,范耀东立马收起了长篇大论,只应允:“能办,当然能办。” “给我个最低期限。” 第262章 嫉妒到眼睛都红了 范耀东试探着开口:“一周?” 话音刚落,就见黎昕脸上翻涌出了浓厚的不悦,他赶忙道:“三天,最多三天,三天以内,我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黎昕睨了他一眼,这才继续会议。 没了范耀东生事,会议进展明显顺利了许多。 跟黎穆远博弈的这段时间,她从未松懈过分毫,生怕哪里做得不好被人抓了把柄。议案一旦通过,分公司正式成立后需要操办的事项,她早就有了一份周密且完整的计划书。 这份计划书,她让谢屿帮着审了好几次,补充了不少内容后,又拿给崔允汐过了一遍。 因此,她现在的思路非常清晰――该做什么、怎么做、做多久,每一步都有严苛的时间表。 约莫半小时后,会议结束,黎昕看向范耀东:“你先出去。” 范耀东下意识看了冯弘毅一眼,黎昕微微拧眉:“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范耀东讪笑一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会议室。 他走后,没回办公室,也没第一时间做黎昕交代给他的事,先去了黎穆远那汇报情况。 “小黎总。”冯弘毅规规矩矩地朝黎昕喊了一声,态度十分恭敬。 黎昕轻笑出声,对待冯弘毅和范耀东完全是两种态度:“冯总,咱们之间,不用这么拘谨。” 冯弘毅点了点头,面上的恭敬却没有消失。 见状,黎昕也不再多,直接进入正题:“你也看到了,成立分公司的事虽然已经经过了董事会认可,但我爸依旧在防着我,所以范总那边我想请你帮我盯着点,以免他动什么手脚。” “我会的。”冯弘毅看向黎昕的眼神里满是推崇,“我知道你有多想做好这件事,我能力范围以内,一定尽全力配合。” 黎昕点了点头,有了冯弘毅的承诺,她整个人放轻松了不少。 连她自己也没想到,当初无意中的一次善举,竟然能和冯弘毅结下如此深厚的交情。 “冯总,谢谢。” “这是我应该做的。”冯弘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很聪明,更是个天生的领导者,公司如果能交在你手里,大家都会有盼头。” “嗯。” 黎昕还有不少事要做,跟冯弘毅确认完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后,返回了她原先的办公区域。 黎昕刚一现身,众人便齐刷刷地抬头朝她看了过来。 黎昕这两天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身份自然瞒不住了。 有些惯会捧高踩低的人,看到黎昕后,马上起身朝黎昕走了过来:“黎昕,我这儿有刚点的咖啡,你忙了一上午肯定累了,给你提提神。” “叫什么黎昕?得叫黎总。” “是我太僭越了。” “黎总,今天要搬新办公室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黎总――” 很快,黎昕就被众人围在中间,耳边七嘴八舌全是恭维。 陈嘉宁本来有话要跟黎昕说,愣是没能挤进去。 相隔不远,乔念安双手紧紧扣进掌心,死死盯着被众人簇拥的黎昕,嫉妒到眼睛都红了。 刚进公司时,这些人也是这样来讨好她的,她每天都众星捧月般被人簇拥在中间,反倒是黎昕备受冷落、针对;她真的很希望日子可以永远这样过下去。 然而,黎昕却再次残忍地毁了她的美梦。 自从众人知晓黎昕的身份后,便开始对和黎昕有过节的她避之不及。 如今,更是直接黏到了黎昕身上。 巨大的落差令她心中的怨恨越涨越凶,黎昕这个贱人!为什么总要在她即将得到一切时,忽然跳出来横插一脚,毁掉她的全部? 乔念安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看向黎昕的眼神也不受控制地越来越灼热。 人群中,黎昕敏锐地觉察到了乔念安的视线,她直直地看了过去。 乔念安冷不防对上她的目光,浑身一僵,慌乱地移开了眼。 黎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随即收回视线,扫了一圈围着她的人: “各位如果是为了工作上的事,随时可以找我。但如果只是想来拜高踩低,很抱歉,我没有时间奉陪。还有什么正事吗?” 此一出。 围在黎昕身边,喋喋不休想要攀关系的人当场尬住。 黎昕挑眉:“看来是没事了,麻烦让一下。” 挡着黎昕去路的同事大气不敢出,赶忙往旁边迈了几步。 黎昕再没看他们一眼,径直朝何沁芸的办公室走去。 一门心思只想混在‘假人堆里’接受恭维的只有乔念安那种极度自卑的阴沟老鼠,她不需要通过被人吹捧来证明自身价值,她也不喜欢不把心思用在正事上,只知拜高踩低的人。 “进。” 黎昕推门而入,转头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何沁芸。 “何经理,你在这儿做什么?” “看黎总的热闹。” 何沁芸笑眯眯地看着黎昕。 黎昕无奈地睨着她:“何经理,你也开我玩笑。” 何沁芸轻笑出声:“我是为你高兴,你总算成功迈出了第一步,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何沁芸直奔主题,黎昕也没跟她兜圈子:“我想从你这儿要几个人走,另外想问问你,财务那边你有没有关系不错,适合为我所用的人选?” “没问题,你要带谁,跟我说一声,马上就能领走,至于财务那边,有两个我觉着不错的,是...” 何沁芸着实可靠,直接打了两通电话出去,几分钟不到,就给黎昕办妥了这些事。 “分公司成立,需要不少人手,招聘已经在推进中了,你要是有合适的同学朋友也可以给我推荐过来。” 何沁芸点头:“行,我这两天就帮你问问。” “谢谢。” 何沁芸摆了摆手:“咱们之间何必这么客气?你之前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还没好好回馈过你呢,别说你找我推荐几个人,你就是要我本人,我也二话不说就跟着你走。” 她这话是以开玩笑的方式说的,可藏在眼底的期待却骗不了人,她是真的愿意跟黎昕离开。 但她也清楚,她有小孩拖累,在职场上注定走不远,侥幸能坐上经理的位置,也全仰赖黎昕拉了她一把。 因此,她也没指望黎昕会给什么回应。 谁知,黎昕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当然得跟着我走。” “啊?” 第263章 不能被她听到 短暂的怔愣后,何沁芸眼中溢出浓厚的惊喜,但随即又有些怯弱,她不太确信道:“可你也知道,我家庭负担比较重,就因为这个,这些年来在职场上一直不太受待见。” 何沁芸是非传统型的女强人,她个人能力非常强,也很渴望实现自身价值,但同时,她也极度恋家,不舍得让小孩缺少该有的陪伴。 工作这些年来,她几乎不加班,在平衡工作和生活这个课题上,她做得并不好,也因此被贴上了‘难当大任’的标签,想往上爬,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黎昕只问:“你愿意吗?” 何沁芸立即点头:“我当然愿意。” “愿意就够了,你又不是技术岗,我那儿不会强制要求你加班,时间你自己来安排,活干得漂亮就行。” 说不上来从什么时候开始,所有人都在内卷‘谁下班更晚’,全然不顾工作有没有完成,只把‘下班晚’作为爱岗敬业的衡量标准。 这种环境下,何沁芸到点就走人的做法,无疑是个异类。 黎昕在公司各部门观察过很久,发现这种现象非常常见,有活干也就罢了,没活干还死耗在那表‘忠心’,着实莫名其妙。 何沁芸眼睛更亮了,她了解黎昕的为人,知道黎昕不是虚与委蛇的人。 “工作我当然会安排妥当。” 黎昕点头:“不过调你去分公司的事,暂时得缓一缓。我需要信得过的人,先帮我盯几件事。” 何沁芸会意:“你说。” 黎昕和何沁芸聊了很久,将各项事宜商议妥当后,才一道出了办公室。 黎昕刚一露面,众人又齐刷刷地朝她看了过来,其中也包括了乔念安。 “陈嘉宁、侯念珍、范羽彤、任骁远,还有....”当着众人的面,何沁芸一连点了几个人,“你们几个把手里的工作交接一下,从今天开始,就配合黎昕...”说到这儿,她停顿片刻,又接着道:“配合小黎总的工作安排。” “好的。” 这些人里就属陈嘉宁最兴奋,黎昕刚走到她身边,她就迫不及待地问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吗?” 黎昕噗嗤一声笑了,她睨着陈嘉宁:“那你是鸡还是犬?” “我是狗。”陈嘉宁乐呵呵地勾住黎昕的手臂,调侃道,“以后我就是你唯一的狗。” 说话间,她摩挲着黎昕的胳膊:“你刚进公司时就气质不凡,还经常请我喝奶茶,那会儿我就知道你绝非池中之物,事实果然不出我所料。” 黎昕听懂了:“直说吧,想喝什么?” 陈嘉宁笑得弯了眉眼:“想喝贵的。” 黎昕把手机解锁后塞给她:“待会儿要开会,给大家都点一份。” “包在我身上。” 陈嘉宁兴致勃勃地接过手机,熟练切入外卖软件开始点单。 等下午茶送到,黎昕已经做好了会议准备,她起身,扫了众人一眼,拔高音量:“手头的活安排好了吗?” “好了。”陈嘉宁响应得非常快。 余下几人也纷纷点头。 “走吧,会议室开会。” 众人一道去会议室时,黎昕拽住了陈嘉宁,同她耳语了几句。 陈嘉宁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示意明白。 随即,她看向侯念珍:“念珍,黎昕给咱们定的下午茶到了,你跟我一块去拿一下。” “好。” 侯念珍和陈嘉宁前脚刚走,乔念安后脚就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见电梯刚好停在了他们这一层,陈嘉宁忽然哎哟了一声,侯念珍赶忙停下步子:“怎么了?” “不小心脚崴了一下。”陈嘉宁手搭在侯念珍胳膊上,疼得龇牙咧嘴。 侯念珍担心地望着她:“很严重吗?” “不严重,缓两分钟就好了。” 待电梯离开,乔念安也从身后赶来,陈嘉宁才直起身子:“我好多了。” 她冲侯念珍笑了笑:“可能是马上就要跟着黎昕吃香喝辣了,有点过于兴奋。” 侯念珍闻言,有些无奈地看了陈嘉宁一眼,下一秒,她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的乔念安,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捕捉到了侯念珍的视线,乔念安马上给她使眼色。 侯念珍看到乔念安就应激,更别提回应,她立马转头,挽起了陈嘉宁的手:“电梯快到了。” 没想到,乔念安竟会不要脸到直接跟上来。 陈嘉宁光顾着跟侯念珍说话,完全‘没有’注意到乔念安,只眉眼弯弯地看着侯念珍:“念珍,我偷偷跟你讲,黎昕待会儿开会,会宣布一个重磅消息,听说跟黎副总有关,你到公司不久,可能不太了解,黎副总这个人...” 陈嘉宁话还没说完,侯念珍突然重重咳了一声,打断了她:“嘉宁,别说了。” “怕什么?这又没外人。” 陈嘉宁话音刚落,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乔念安,她脸色微微变化:“其实我就是瞎说的,会议待会儿才开,我哪知道黎昕会说什么。” “念珍,我记得你最近生理期,特意给你点了热饮,我们都是加冰。” 侯念珍读懂了陈嘉宁的意图,也跟着转移话题:“嗯,都是奶茶吗?” “当然不是,黎昕都把手机给我了,我肯定得尽可能地给家人谋福利,我还点了慕斯蛋糕和果切,要是只有奶茶,哪还用得着你跟着一块来。” “你这也太好意思了?黎昕不会不高兴吗?” “她这人你还不了解吗?她可大方了。” 二人东拉一句西扯一句,再没说起过最初的话题。 “电梯到了。”侯念珍拉着陈嘉宁进了电梯。 见乔念安也要进来,侯念珍咬了咬牙,硬声道:“抱歉,你等下一趟吧。” 乔念安脸色瞬变:“凭什么?” 侯念珍没有回应,只当着乔念安的面摁下了关门键,她对乔念安有怨,临关门前还特意叮嘱了陈嘉宁一句:“以后说话要注意分寸,免得被有心之人听了去。” “嗯。” 电梯门关上,乔念安的脸拉得老长,心跳也快得厉害,陈嘉宁说的重磅消息是什么?为什么会牵扯到黎柏凛,黎昕要对黎柏凛动手吗?侯念珍不肯帮她,她要怎么做,才能探听到他们的会议内容... 十分钟后,陈嘉宁和侯念珍大包小包地拎着下午茶回来了,陈嘉宁落后侯念珍两步,进会议室时,故意不把门关严,留了条缝—— 第264章 打草惊蛇 会议正式开始。 黎昕的位置,刚好可以通过门缝判断外面是否有人影闪动,而他们的会议内容也恰好能通过门缝传出去。 乔念安还没到的时候,她先交代了一些不痛不痒的常规事项,直到门外有人影晃过,黎昕才开始步入正题。 她的表述非常直接,几句话就把在场的人震懵了:黎柏凛在经手AI业务期间,连一丁点拿得出手的产出都没有,却烧掉了不少钱。因此她判断,黎柏凛存在中饱私囊的行为。 陈嘉宁等人这几天的任务,就是从各个方面展开深入调查,等所有账目、合同、人员档案随业务线移交到分公司后,他们需要配合审计团队进行交叉核对。 乔念安听到如此重要的消息后,顿时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她必须赶在黎昕有所行动之前,先一步把此事告知给黎柏凛,以防黎柏凛真的着了黎昕的道。 “小黎总,这事交给我们会不会...”任骁远胆战心惊地看着黎昕,他们就是几个小喽啰,哪里来的胆子去查黎氏集团未来继承人的账? 余光瞥见乔念安离开后,黎昕不再像刚刚那样强势,宽慰道:“也不一定非要查到,我目前只是怀疑,如果他的账目没有问题,那自然皆大欢喜,各位不用有太大的压力。” 闻言,任骁远这才点了点头。 会议结束。 陈嘉宁磨磨蹭蹭,故意落在众人后面,待最后一个人离开,她这才拽住黎昕,有些凝重道:“黎昕,乔念安刚刚听到了吗?” “听到了。” “听到了?”陈嘉宁骤然拔高音量,随即赶紧捂住嘴,确认了一遍没人偷听后,她才压低嗓音继续道,“那怎么办?我是不是闯祸了?你传达给我的,是这个意思吗?” “是这个意思,你做的很好。” 陈嘉宁紧拧着眉头,面露不解:“可你要查黎副总的账,又提前被乔念安知道,她肯定会去泄密,这不是在打草惊蛇吗?” “不打草惊蛇,我怎么判断蛇在哪个方位?” 黎柏凛能在黎穆远眼皮子底下捞这么久,不管是有人帮忙也好,他自己懂得瞒天过海也罢,总归是有两把刷子的,再加上成立分公司的事折腾了这么久,于情于理,黎柏凛都会提前设防,绝不可能让她随随便便查点账目,就挖出他中饱私囊的证据。 吓他一吓,确认他的防守方向以后,她才好更进一步调查。 这事牵涉甚广,光靠陈嘉宁他们几个,当然搞不赢。 她开这次会,就是为了诱乔念安和黎柏凛上钩,并不对他们报太大希望。 一语点醒梦中人,陈嘉宁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意思?” “嗯。” “黎昕,你也太聪明了吧?”陈嘉宁满眼崇拜地看着黎昕。 “待会儿你还得帮我个忙。” 陈嘉宁点头如捣蒜:“你说。” “……” 十分钟后,黎昕带上了陈嘉宁、侯念珍和任骁远去了AI业务部。 刚到地方,陈嘉宁便十分上道地到处打量、询问,做足了表面功夫。 与此同时。 黎柏凛的办公室外,乔念安急得来回踱步:“我还不能进去吗?” “真是不好意思,黎副总正在接待重要客户,他交代过,不允许任何人进去。” “但是我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 乔念安急得满脸通红,紧抓着助理的手,“拜托了,你帮我进去问一下,否则要是出了事,咱俩谁都承担不起。” “真的不可以,乔小姐,你就别为难我了。” 乔念安盯着紧闭的办公室门,终于下定了决心,趁助理不注意,她心一狠,直接闯了进去。 “乔小姐。” 助理吓傻了。 在乔念安闯进办公室的同时,黎柏凛被吓了一大跳,飞快把桌上的一样东西藏进了抽屉里。 黎柏凛面前,赫然坐着一位西装革履,长相十分精明的男人。 短暂的惊慌失措过后,黎柏凛气炸了,他脸涨得通红,猛地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地瞪着乔念安,眼神凶悍到恨不得将她撕了:“乔念安,谁让你进来的?” “哥哥,我找你有急事,非常非常急的急事。” 碍于现场还有外人在,乔念安不敢直接说。 “出去。”黎柏凛的脸冷得骇人。 “哥哥,是真的。”乔念安又看了男人一眼,额头都在冒汗。 男人见状,识趣起身:“黎副总,那今天就先这样,正好我也有事,咱们改日再续。” 见男人要走,黎柏凛十分不情愿:“可...” 男人摆了摆手:“先走了。” 说罢,也不管黎柏凛是否同意就直接起身离开,甚至还很贴心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黎柏凛眼神阴鸷地看着乔念安,一字一顿:“你最好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乔念安被他的凶狠吓得抖了抖,但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黎昕今天开会时说.....” 她把她听到的内容,添油加醋地跟黎柏凛说了一遍,末了还又补了句:“哥哥,这明显是爸爸和黎昕在联手给你做局,不管你是否清白,等黎昕查完账,你一定会倒大霉。” 黎柏凛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但他没想到的是,竟然会来得这样快,愤怒、憎恨、害怕等多种情绪一齐涌上心头,他的脸色瞬间如调色盘般异常精彩。 黎昕这个贱人!!! 黎柏凛紧咬着后槽牙,浑身都在发抖:“黎昕现在在哪?” “我刚刚听同事说,她现在已经带人去AI业务部了,她会不会现在就要拿走账目?她的议案已经通过了,全公司都知道,如果她要带走相关账目,业务部的同事应该不会拒绝...” 乔念安还没有把话说完,黎柏凛就已经急得冲出了‘二里地’。 乔念安呆立在原地,余光往抽屉的方向瞥了一眼,内心天人交战。 黎柏凛快走到电梯口,才发觉乔念安没跟上来,不得不顿住步子,隔了老远朝她怒喝一声:“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门关上跟我来?” 乔念安被吓得一个激灵,赶忙出了办公室,快步朝黎柏凛跑了过去。 被乔念安挑拨过后,黎柏凛的理智彻底崩塌,大战一触即发。 第265章 黎柏凛!你疯了? 黎柏凛面色铁青,目露凶光,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路过的同事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远远就绕了路。 与此同时,已经听到风声的黎昕正正好找上了业务部的经理-李云帆,开启了问询。 应黎昕的要求,李云帆和黎昕面前的桌上,放着厚厚一沓文件,其中一份,被黎昕拿在了手里,她时不时抬头,询问一二,李云帆也都老老实实地予以了回答。 黎柏凛火急火燎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他浑身上下的血液骤然翻涌,不做任何考量,猛地冲了过来,拽起黎昕的手:“你跟我来。” 黎昕似没料到黎柏凛会突然发难,猝不及防被他扯得一个踉跄,手里的文件没拿稳,纸张撒了一地。 “黎柏凛,你放开我。”黎昕皱着眉头,用力拽了拽手腕,却没能挣脱开束缚。 “黎副总。” 李云帆紧张起身,看向黎柏凛。 黎柏凛眼神阴鸷地瞪着李云帆:“她来干什么?” 李云帆慌张到说话都磕磕绊绊:“小黎总来调取一些部门资料。” “她要资料你就给?我同意了吗?”黎柏凛眼睛直冒火,吼叫声大到整个办公区域都听得到。 “对不起,我...”李云帆嗫嚅着不知该作何解释。 AI业务部已经要归黎昕管了,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他哪里想得到,黎昕调取资料还需要再经过黎柏凛的同意。 趁黎柏凛分心,黎昕突然抽走了被拽住的手腕,迅速后退几步,在一个放着大量杂物的办公桌前停下,气愤地看向黎柏凛,怒骂道:“黎柏凛,你有.病吧?” 黎柏凛狠瞪李云帆一眼:“晚点再跟你算账。” 随即,再次朝黎昕走了过去:“我有事要跟你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黎昕,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见黎柏凛只是言语威胁,没了过激行为,黎昕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头,又补了句:“我只是来查一些资料而已,你至于这么大反应吗?干什么?这里头真的有鬼?怕我查到见不得人的东西?” “你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黎柏凛彻底暴怒,直接就朝着黎昕冲了过去。 “你干什么?黎柏凛!这里是公司!” 黎昕怒怼黎柏凛的同时,余光一直在判断周遭环境。 “你给我出来。” 黎柏凛伸手,才刚触碰到黎昕,黎昕便顺势往后一倒,整个人连同一众杂物在内,通通摔到了地上。 ‘砰’的一声,连桌上的水杯也被砸到了地上,黎昕本能地想要用手撑地,稳定身形,手掌好死不死地按在了碎裂的瓷片上。 钻心的疼痛瞬间让黎昕变了脸色:“黎柏凛!你疯了?” 看到黎昕受伤,黎柏凛脸上顷刻间涌出惊惧之色,理智随之回笼,他赶忙辩解:“这跟我没关系,我只是要带你走而已。” 说着,他向前一步,欲要把黎昕扶起来,可还没等他碰到黎昕,黎昕便惊叫出声:“黎柏凛,你别碰我。” 陈嘉宁等人听到动静也赶忙冲了过来,她边跑边喊:“黎昕,黎昕你怎么样了?” 路过黎柏凛时,她大力将黎柏凛撞到一旁,扑到黎昕面前:“天哪,黎昕,你流了好多血,快!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侯念珍被惊得不轻,第一时间拨通了电话。 黎柏凛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更是慌得头皮发麻,黎昕要真因为他进了医院,他一定不会有好果子吃,紧张之下,完全乱了阵脚,手比大脑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他一把夺过侯念珍的手机,大力砸了出去。 “我的手机,黎副总你太过分了,不仅当众打人,现在还不允许我叫救护车?万一出了事,你承担得起后果吗?” 黎昕没有提前叮嘱过侯念珍什么,但她隐约猜到了一些,一张嘴,就把黎柏凛推到了风口浪尖。 黎柏凛瞪大了眼,怒声辩解:“我没有打人。” “这么多人看得清清楚楚,你不承认有什么用?” 黎柏凛额头上的青筋又跳了跳,自知跟侯念珍说不明白,他索性把关注重新转移到了黎昕身上:“黎昕,你别他.妈装死,你给我起来。” 陈嘉宁见状,赶忙挡在黎昕前面:“你别动她。” “你给我起开。” 黎柏凛已然急红了眼,直接将陈嘉宁推倒在地。 眼见黎柏凛即将触碰到黎昕,情感战胜了理智,任骁远咬牙拽住了他的手腕,硬着头皮挡在黎昕面前:“黎副总,黎昕现在不确定有没有伤到骨头,随意动她恐怕会加重伤势。” 黎柏凛险些气吐血:“你给我让开。” “不让。” “让开!!” “黎副总,黎昕要是出了事,咱们没人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黎柏凛气崩溃了,他挥起拳头就砸了过去,任骁远始终站在那,既不还手,也不让开。 黎柏凛这一拳终是没有打下去,事情已经棘手到超出了他的处理范畴,他要是再把员工打了,只会更加难以收场。 拿黎昕没有一点办法,黎柏凛只能气急败坏地瞪着她:“黎昕,你别他.妈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装的。” 黎昕低垂着头,蜷缩在那一声不吭。 黎柏凛看她这副模样,就气得怒火直冲天灵盖:“你能不能别演了?你先起来,有什么事,我们出去再说。” 黎昕还是没有反应。 任骁远也牢牢挡在黎柏凛面前,时刻预防他突然对黎昕动手。 黎柏凛好声好气劝了几回也没能如愿,愤怒之下,一脚踹在了旁边的办公桌上:“贱人,故意算计我是吗?” 黎柏凛脾气非常差,AI业务部的所有同事都知道,他还在气头上时,必须得躲得远远的,否则肯定会被波及,因此,哪怕黎柏凛当众闹成这样,也只有黎昕带来的几个人敢跟他公然对抗。 可黎柏凛的做法实在太过。 饶是李云帆明知不该开口,也实在没能忍住:“黎副总,毕竟是在公司,得注意影响,您能不能——” “你他.妈给我闭嘴!要不是你把资料给她,怎么会有这种破事?”黎柏凛烦躁地看着李云帆,“你也帮她是吗?你也跟她合起伙来算计我?你是谁的人?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滚蛋?” 第266章 你说什么? 李云帆眉头狠狠跳了一下,自知无法和黎柏凛硬碰硬,他只得服软:“对不起,黎副总,是我的失职。” 黎柏凛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李云帆:“你,找两个人过来,把黎昕带出去,这里是公司,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她杵在这儿影响大家工作像什么样子?” 一听这话,陈嘉宁和任骁远同时警惕,连打完急救电话的侯念珍也跑了过来,一起护在黎昕面前。 李云帆光是看到这架势,头就一抽一抽地疼,黎柏凛性格急躁,刚愎自用,做事完全不考虑后果。 他要是真叫人过来强行把黎昕带出去,事情只会闹得更大,到最后谁都收不了场,责任还会被推到他头上。 “黎副总,现在最重要的是小黎总的身体情况,您先消消气,等她缓一缓,再...” “小黎总?”黎柏凛的眼神急剧变化,脸色也难看的厉害,“你叫她什么?” 李云帆闻言,更是一个头两个大,但也只能捏着鼻子继续恭敬:“黎副总,黎昕毕竟受了伤,实在经不起冲突,万一随意挪动出了事,这后果就太严重了,不如这样,您先离开,我来安排,我保证,会把这件事处理妥当。” 黎柏凛一听就爆炸:“她受个屁的伤,你看不出来吗?这贱人是在故意诬陷我,她哪伤着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黎柏凛冲进来后不分青红皂白地将黎昕推倒在地,也看到了黎昕惨白的脸色,和手掌渗出来的血迹。 黎柏凛的辩解,不仅没有引起众人对黎昕的怀疑,还彻底暴露了他的心虚。 “黎副总。”李云帆咬着后槽牙,耐着性子劝阻,“这儿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您还是稍稍注意些影响。” “你让我注意影响?是谁在造谣生事你看不出来吗?” 黎柏凛眉头紧皱着,看向李云帆的眼神像是想杀人。 李云帆头更大了,哪怕真的是黎昕在造谣生事,可这种时候,他怎么把人赶出去? “黎副总。” “我的话你不听了是吗?”黎柏凛眼神阴鸷地瞪着李云帆,脸涨得通红,“行,我自己动手。” 说着。 黎柏凛骤然朝黎昕冲了过去。 陈嘉宁、任骁远、侯念珍赶忙反应:“黎副总,请你适可而止。” “都他.妈给我滚开。” 黎柏凛一声怒吼,震得整个办公室同事齐刷刷地朝他看了过来。 “黎副总。” 任骁远向前一步,尝试稳定局面。 黎柏凛大力一推,便将他掀翻在地:“让开,你耳朵聋吗?” 他很清楚,他着了黎昕的算计,也清楚自己不该再激化矛盾,但他更清楚,倘若放任不管,只会让黎昕彻底掌握主动权,将自己置于被动处境。 黎昕的性格他太了解了,如果没有冲上来跟他硬碰硬,就是在憋着坏算计他。 继续让黎昕留在这里,情况只会更糟糕。 “黎昕,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再给我装一个试试。” 黎柏凛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像是被激怒的野兽,每一口气都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 眼看陈嘉宁和侯念珍即将护不住黎昕,任骁远又赶不及冲过来帮忙。 李云帆终是及时出手,拦下了黎柏凛:“黎副总,真的不能再闹了。” “你也敢拦我?” 黎柏凛眼眸猩红,理智随时处在崩溃的边缘。 “黎副总,再闹下去真的会出大事,您先冷静好吗?我求您了,有什么事,都可以冷静下来好好解决不是吗?” 李云帆是这么劝的,但也没指望黎柏凛会听,话音落下的同时,看向附近几位同事:“你们几个过来,先送黎副总出去。” “什么意思?”黎柏凛瞪大了眼,“我看谁敢动我,今儿谁敢碰我一下,全他.妈给我滚蛋。” 被迫过来的几人顿时僵在原地,胆战心惊地看着黎柏凛。 所有人的视线都紧张地集中在黎柏凛身上时,蜷缩在角落里、楚楚可怜的黎昕卡在视线盲区,朝他扬起了一抹极具挑衅的微笑。 只有黎柏凛看到了。 一瞬间,黎柏凛大脑充血,像疯了一样朝黎昕扑了过去:“贱人,老子今儿非得撕烂你的脸。” “黎副总。” “黎副总,您住手。” “赶紧过来帮忙。” “去请黎董事长过来。” “……” 局势瞬间混乱到了谁也没法控制的地步。 像是生怕不够乱,救护车就是在这个时候到的,接到电话,侯念珍立马就去迎了工作人员上来。 看到医护团队进了办公室,直奔黎昕过去,黎柏凛更是气疯了:“你们都瞎吗?她是装的!装的听到了没有?” “黎副总,您先不要打扰医护工作者。” 李云帆以及几个同事,生生把黎柏凛拦下,给黎昕空出了一片可以接受检查和处理的空间。 陈嘉宁守在黎昕身边,急得团团转:“她怎么样了?” “具体情况要等到了医院检查才能确定。” 小脸惨白、已经‘晕厥’的黎昕被抬上担架时,黎柏凛还在嘶吼着上前,想要将她扯下来:“她是装的!她根本就没有晕,我根本就没有用力。” 黎柏凛也是气傻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句‘没有用力’,就是他对黎昕动手最好的证明。 “黎副总。” “黎副总,您冷静。” 黎柏凛被众人挡得严严实实,任凭他怎么努力,都没法靠近黎昕。 就这样。 黎昕被放在担架上,抬出了公司,一路上可谓是焦点中的焦点。 “出什么事了?” “这不是黎昕吗?” “你们没听说吗?黎昕去AI业务部交接业务,黎副总气不过,突然就冲进去把她打了一顿。” “啊?怎么会?” “是真的,不然黎昕好端端的怎么会被抬着出去?” “他们不是兄妹吗?” “听说是同父异母。” “黎副总是不是疯了?他怎么敢的啊?” “我没在黎副总手底下待过,但听说他脾气一直很差,估计是受不了自己一手搭建起来的团队落到黎昕手里。” “爸呀大哥,那也不能在公司发疯啊?” 被派去给黎穆远报信的同事不想被卷入这场风波,磨磨蹭蹭一直没敢把消息捅到黎穆远那去。 因此,黎穆远是在黎昕被送上救护车以后,才从助理口中得知了此事。 他的脸色倏然铁青,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第267章 争强好胜了一辈子 “黎,黎副总把小黎总打了,他——” 不等助理把话说完,黎穆远已经起身冲了出去:“黎柏凛那个蠢货现在在哪?” 助理追在黎穆远后面,答得磕磕绊绊:“一,一楼。” 黎穆远气得心脏一抽一抽地疼,连指尖都是麻的,他怎么会生出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黎穆远从没觉得电梯这么慢过。 好不容易等电梯停稳,电梯门刚打开,他就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一楼大厅有不少人聚集,所有人都在谈论此事,他们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巴掌狠狠抽在了黎穆远脸上,抽得他脑仁嗡嗡作响,脸上也火辣辣的。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声:“黎董来了。” 众人闻言,齐刷刷地朝黎穆远的方向看了过来。 这一眼,更是看得黎穆远无地自容,他自尊心极强,一辈子都在争强好胜,可现在,他攒了一辈子的体面,就这样被黎柏凛挥霍得干干净净。 有那么一瞬间,他大脑一片空白,只想转身走人,离开这个令他颜面扫地的地方。 可他不能。 黎柏凛是他的儿子,亲儿子当众闯了祸,作为父亲,他没有资格置之不理,他只能硬着头皮,拨开人群,迈着极其沉重的步伐,走向黎柏凛。 “黎柏凛。” 听到黎穆远的声音,黎柏凛心里咯噔一声,他马上转头,急声解释:“爸,你来得正好,黎昕她算....” 黎柏凛话还没说完,黎穆远一巴掌就扇了上去。 黎柏凛猝不及防被打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爸,真的是....” ‘啪’又一巴掌重重扇在黎柏凛脸上。 黎穆远气狠了,每一巴掌都用了十足的力气,黎柏凛被打烂了嘴角,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得很高。 “我是被黎昕....” ‘啪’又是一巴掌。 黎穆远单手拎起黎柏凛的衣领,眼眸猩红,狠狠瞪着他:“你再给我胡说八道试试?” 黎柏凛被黎穆远吓到了,他抓着黎穆远的手,目露惊恐:“爸...” 黎穆远单手拎起黎柏凛,怒气冲冲地朝外走去。 “爸,你要带我去哪?爸,你听我解释。” 黎穆远死死瞪着他:“不想死就给我闭嘴。” 随便拦了辆车,黎穆远拉开后座车门,把黎柏凛扔上去后,自己也上了车。 意识到黎穆远动怒,黎柏凛惊慌失措:“爸,我是被黎昕算计了。” 黎穆远反问:“你被黎昕算计了?” 黎柏凛点头如捣蒜,迫切地自我辩驳:“对,她算计我,我根本就没动过她,是她故意讹我,爸,你不相信的话可以去调监控,你也可以问李云帆,他可以给我作证,办公室很多人都看到了,他们都可以给我作证。” 黎柏凛每说一句,黎穆远的脸色就再难看一分。 黎穆远也是气狠了,他直接掐上了黎柏凛的脖子:“被黎昕算计了你很光荣吗?你大她那么多岁,我用心栽培了你那么多年,你连她都斗不过?” “很多人看到了是一件好事吗?你还要不要脸?黎氏集团堂堂副总,未来的继承人,情绪极度不稳定,行事极度冲动,你让他们以后怎么看你?怎么在你手底下做事?怎么信服你?” “我当初就不该让你妈生下你这个没用的东西,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该直接掐死你,我更不该把你接回来,你除了给我惹是生非,你还会做什么?” “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儿子?” 黎穆远这回是真气疯了,甚至没有意识到,他掐着黎柏凛的手用了多大的力气。 黎柏凛能呼吸到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脸越涨越红,额头上暴起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掰不开黎穆远的手,只能拼命求救:“爸,爸,我,我呼...” 前排司机被吓傻了,他一脚踩在刹车上,惊恐万分地回头:“你干什么?你松开他,我要报警了。” “爸...” 眼见黎穆远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司机赶忙解开安全带,急速下车、拉开后座车门,用力拽开了黎穆远:“你放开。” 黎穆远的理智这才回笼,眼中凶悍、猩红的色彩却还未褪去。 黎柏凛则倒在一侧,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要死了一样。 司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着实被吓得不轻,他拽住黎穆远,语气急躁:“你给我下来,下来。” 将黎穆远拽下车后,司机又把黎柏凛也拽了出来:“你也下来。” 黎柏凛还没缓过来,就被司机强行弄下了车。 将黎柏凛撇下,司机骂骂咧咧地留下一句“两个神经病,别死在我车上”后,便迅速回了驾驶座,连车费都没要,一脚油门就走了。 黎穆远高高在上这么多年,今儿可算是因为黎柏凛,丢尽了脸。 黎柏凛跌坐在地上,可怜兮兮地望着黎穆远,满目央求:“爸,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又是这句话,黎穆远刚刚才勉强平复了一丁点的情绪又爆炸了。 他一脚踹在黎柏凛身上:“你除了对不起,还会干什么?你哪一次是真的知道错了?哪一次再没犯过?我没有提醒过你吗?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又是怎么做的?” 黎柏凛被踹翻在地也不敢发脾气,连滚带爬地重新在黎穆远面前跪下:“爸,您消消气,要打要骂我都认,您别气坏了身子。” 黎穆远看到他这副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又一脚踹了过去:“蠢货!蠢出生天的蠢货!” 这一脚,黎穆远好死不死踹在了黎柏凛还没好全的手腕上。 钻心的疼瞬间充斥了黎柏凛的感官,他哀嚎一声,抱着手腕倒在地上,痛呼出声。 黎穆远在气头上,半点怜悯都生不出来,他狠狠瞪着黎柏凛:“马上给我站起来,还嫌不够丢人吗?” 他们是在公共场所,人来车往,就一两分钟的时间,他们身上已然黏过来不少视线。 黎穆远实在丢不起这个脸。 黎柏凛手腕疼到要裂开了,可黎穆远的话,他不能不听,单一个站起来的动作,就令他汗如雨下,一滴接一滴地砸在了地上。 黎穆远没有看他一眼,只摸出手机,拨了通电话出去:“派车来接我。” 第268章 被打服了 车来得很快。 黎穆远铁青着脸色,先一步坐了上去。 黎柏凛强忍剧痛,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让他疼出了一身冷汗,脸色也更惨白了几分。 黎穆远紧闭着眼,胸前剧烈起伏,似在平复情绪,全然没有理会黎柏凛的痛苦。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了满头大汗的黎柏凛,这个节骨眼,他不敢去触黎穆远的霉头,但也不敢看着黎柏凛出事,便一声不吭地驱车往医院的方向开。 黎穆远没有说明要去的地址,也没有叫停,司机就在路过最近的医院以后,继续往下个医院开。 不知过了多久。 黎穆远终于开口:“黎柏凛。” 黎柏凛浑身一颤,赶忙应允:“爸,我在。” 黎穆远睁开眼,眼神冷漠地注视着他:“你说,这件事,怎么处理?” 黎柏凛顿时哽住,他胆战心惊地看着黎穆远,大气不敢出。 黎穆远刚刚才平复些许的情绪再次翻涌而出,他一把拽住黎柏凛的衣领,声音凌厉:“动手之前,没有想过后果吗?” 黎柏凛眼里涌出惊惧之色,脸上满是央求:“爸,我不是故意的,我最开始只是想把黎昕带出去找她谈谈,我也根本没有打过她,是她自己摔出去故意陷害我。” “她那个人,您也了解,她就是一个心思歹毒,满腹算计的小人...” “所以呢?”黎穆远眼里依旧充斥着对黎柏凛的憎恼,“我没有叮嘱过你离她远一点吗?你做到了吗?” 黎柏凛被怼得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嘴,半晌也只艰难地吐出一句:“爸,我错了。” 深深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黎穆远只觉胸腔里骤然涌出一股无名火,‘啪’的一巴掌,他狠狠扇在黎柏凛脸上:“现在知道错了有什么用?我要听的是解决方案。” 黎柏凛被扇得大脑嗡嗡作响,不适感再度加剧,甚至连眼前的黎穆远都变得模糊不清。 “爸,您说,您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我都听您的。” 话音刚落,黎穆远气不过又扇了黎柏凛一巴掌:“蠢货!” 黎柏凛只觉眼前一黑,鼻腔内涌出了温热的液体,他紧紧抓着黎穆远,极力对抗周身翻涌的不适感。 “爸,对不起。” 鲜血一滴接一滴地砸了下来,总算勉强熄灭了黎穆远的怒火,他有些烦躁地抽出被黎柏凛攥着的胳膊,看向前面的司机:“去医院。”停顿片刻,他又补充道,“去黎昕在的医院。” “好的,黎董。” 司机从半小时前,就在附近徘徊,确认黎穆远的意向后,五分钟不到,就把二人送到了医院。 黎穆远先带着黎柏凛做了十分简单的检查,确认他只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后,制止了医护人员对黎柏凛的伤口处理。 “脸上的血迹呢?也不需要处理吗?” “不用。” 黎穆远单手拎起黎柏凛朝外走去。 黎柏凛强忍不适,默默跟在了黎穆远身边。 黎穆远脾气暴躁,对黎柏凛又望子成龙,偏偏黎柏凛还是个不成器的,因此,黎穆远没少打他,也就最近几年,才看在他年纪渐长的份上,对他多了几分宽容。 黎柏凛今天挨了顿打以后,眼神都澄澈了,不管身体多难受,都不敢忤逆黎穆远分毫。 他迈着拖沓的步子,闷头跟着黎穆远走了很久,直至黎穆远在一间特需病房前停下,他才顿住步子。 黎穆远转头,只一个微小的动作,就已足够黎柏凛心头一颤:“爸。” “等会儿进去不管黎昕说什么,都不要反驳她,必须求得她原谅。” 黎穆远声音很沉。 黎柏凛连连点头:“爸,我会的。” 黎穆远又确认了一眼黎柏凛的状态,这才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听到动静的侯念珍转头,见是黎穆远,赶忙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黎董好。” 黎穆远挤出一抹自认为和善的笑,上前两步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是昕昕的同事吧?多谢你照顾她。” 黎昕掀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看着黎穆远:“光嘴上谢有什么用?你的宝贝儿子砸烂了她的手机,你得赔她手机和精神损失费。” 黎穆远心头一梗,回头看向黎柏凛。 黎柏凛被吓了一大跳,本能否认:“我没有。” 黎昕把平板扔到了黎穆远面前:“我调了监控出来,你自己看。” 黎穆远扫了一眼,正好看到了黎柏凛从侯念珍手中夺走手机的画面。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但对上侯念珍,他还是尽可能表现得和善:“很抱歉,弄坏了你的手机,晚点我会让助理联系你,手机和精神损失费会一并赔付给你。” 侯念珍哪里见过这场面,她连忙摆手,磕磕绊绊地想要拒绝,还不等她开口,黎昕就打断了她:“用不着客气,你没有付费上班的义务,你再去看看陈嘉宁他们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担心黎穆远弄不清楚情况,黎昕又解释了一句:“陈嘉宁和任骁远也被您的宝贝儿子打了。” 黎穆远心头又是一梗,再次转头看向黎柏凛。 黎柏凛慌的心脏差点跳出来,紧张到汗如雨下:“我,我没有。” 黎穆远的呼吸声更重了。 他看向侯念珍,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麻烦你先出去可以吗?” 侯念珍立即点头,看了黎昕一眼后,迅速出了病房。 “昕昕。” 黎昕摆了摆手,整个人透着说不出的疲惫:“你先把监控看完。” 她和黎柏凛起冲突的地方是她提前踩点过的,确认过监控可以完全收录。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我只是想了解AI业务部的一些具体资料,为后续工作做些准备,结果他突然冲进来就开始发疯,不止打了我,连公司的其他同事都没有幸免。” “爸,这些事你都知道吗?这回你打算怎么替他擦屁股?怎么给公司被打员工一个交代?” 黎昕把平板调到了最高音量,黎柏凛狰狞的面色和猖狂的声音在病房里格外清晰,尤其是他那句‘我根本就没有用力’更是把他的谎言暴露无遗。 第269章 我是贱人 监控播放完毕。 黎穆远只觉自己呼吸都有些费劲,他转头看向黎柏凛:“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爸。”黎柏凛是真害怕了,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不住央求,“我真的没有用力,是她故意讹我。” 下一秒,黎穆远就一脚踹在了黎柏凛身上,声音恶狠狠道:“逆子,给昕昕跪下道歉。” 黎柏凛不敢有丝毫拖延,扑腾一声就跪下了,他惊慌失措地望着黎昕:“昕昕,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饶过我这一回。” 黎柏凛挨了黎穆远不少打,整个人鼻青脸肿,先前流的鼻血也糊了一大片在脸上和身上,整个人狼狈如同丧家之犬。 黎柏凛在黎昕面前,从来都是趾高气扬的,何曾这般低三下四过。 别看黎穆远脾气上头时对黎柏凛完全不留情面,但只要对上黎昕,他就会近乎本能地和黎柏凛站在一起。 黎柏凛道歉后,他紧接着道:“昕昕,他打你是他的不对,在来的路上,爸爸已经狠狠打了他一顿,你....” 不给黎穆远把话说完的机会,黎昕直接打断:“爸,从你进来,到现在,你有关心过我的伤势吗?” 黎穆远顿时被噎住,这才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昕昕,你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医生怎么说?” 黎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爸,你可真是个好父亲!我被紧急送进医院这么久你才带着黎柏凛过来,到地方以后,半句关心没有,一开口就是替他求情。” 黎穆远快速上前,尴尬地扯着嘴角,极力辩驳:“是爸爸思虑不周,只顾着你受了委屈,没能第一时间留意到你的身体情况,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黎昕把被子一盖,眼睛一闭:“你去跟医生谈,我生气了,不想理你。” “昕昕....”黎穆远盯着黎昕看了几眼后,叹了口气,“爸爸去找医生问问情况。” 离开病房时,他朝黎柏凛递了个警告的眼神。 黎柏凛身子一抖,赶忙强撑着不适,规规矩矩地跪好。 三分钟后。 黎穆远拿着黎昕的病例,惊诧到瞳孔地震:“轻微脑震荡?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这么严重?” 医生点头:“成年男性的力量,推搡一个女性,即便主观上没有刻意施暴,也足以造成软组织损伤和脑震荡,更何况....” 医生停顿片刻,终是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只道:“除了身体方面的伤害以外,你还需要多多关注你女儿的心理情况,这次的事,她受了很大的打击。” “如果有条件,可以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 黎穆远捏着病例的手微微颤抖,他难以置信道:“可我看她刚才说话还很清醒,不像受了多大打击的样子。” 医生微微皱眉:“原来你们做家长的是这种态度?难怪她会出现心理层面的问题。” “医生,我不是这个意思。” “患者家属,你不妨试试换位思考,同样的情况若是落到你头上,你会是什么反应。” 黎穆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情十分复杂。 与此同时。 黎柏凛跪得愈发艰难,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晕过去。 似觉察到了黎昕的视线,他强迫自己跪好,筋疲力竭地抬眼看着黎昕:“黎昕,你为了算计我,不惜把自己送进医院,现在如愿以偿,一定很得意吧?” “为了算计你?”黎昕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中充斥着对黎柏凛的嘲讽,“就凭你?也配?” 黎柏凛瞬间被挑起了火气,他猛地向前一寸,发狠般质问道:“你敢说,这一切不是你的算计吗?” “当然是我的算计。”黎昕眯了眯眸子,嘴角咧开一抹笑,“否则你怎么会鼻青脸肿,宛若丧家之犬一样,跪在我面前。” 只是,她精心筹谋的算计,可不是奔着黎柏凛去的。 从始至终,她的对手都只有黎穆远而已,黎柏凛这种蠢得成天拿脖子跟房梁拔河的人,实在不至于她多费心思。 答应黎穆远的那笔钱她不想给,又需要推进分公司的事,黎柏凛就是她提前预设好的挡箭牌。 黎柏凛太蠢了。 蠢到只要扔一根狗骨头过去,他就能追着跑。 今天这场局,从黎柏凛听信乔念安的话,气势汹汹踏进AI业务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即便黎柏凛中途意识到了不对劲,她也有无数种方法把他重新拽回轨道上。 以黎柏凛的性格、智商,只要他还是他,就逃不开。 “黎昕,你这个贱人,你就不怕我把这些话告诉爸爸吗?” 黎柏凛一手搭在床尾的扶手上,眼睛死死瞪着黎昕,恨不得杀了她泄愤。 黎昕撇了撇嘴,两手一摊:“这些话你没跟爸爸说过吗?怎么不说呢?是担心伤害到我吗?需要我帮你跟他说吗?” 闻言,黎柏凛喘气声骤然粗重,他要被黎昕气爆炸了。 而黎昕还在加码:“你气势汹汹冲到业务部的原因,是不是也得跟爸爸说一声?黎柏凛,你究竟贪了多少钱,才会这么害怕我碰你的账目。” “啧!这么说来,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黎柏凛,你的狐狸尾巴藏好了没有?要是被我揪出来,可是会出大事的。” 黎昕每说一句,黎柏凛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我要是你,确实是要急死了。” 最后一句话出口,黎柏凛抓着扶手的手骤然一松,整个人虚脱般跌坐在地上。 “爸爸怎么还不回来?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告诉他这些事了。” 黎昕一语,惊醒了黎柏凛,他满眼惊惧地看着黎昕,慌到手抖:“黎昕,我求求你,别把这些事告诉爸爸,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刚刚还张口闭口喊我贱人,现在又来求我了?黎柏凛,谁理你啊?” 黎昕冷睨着黎柏凛,看向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垃圾。 黎柏凛慌到浑身冒汗,他马上解释,连声音都在发抖:“不,我是贱人,我是贱人。” 黎昕端起一旁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听不清。” 黎柏凛马上会意,加大了音量:“我是贱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第270章 杀人诛心 黎柏凛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把黎昕狠狠踩在脚下,冷眼看着黎昕像条狗一样匍匐在他面前,不停地求他。 为此,他努力了很多年,付出了很多心血。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真以为,他马上就要实现梦想了。 然而。 他争了这么多年,到头来,竟还是一败涂地,他低垂着头,单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极不自然地垂落在一侧,水渍一滴接一滴地砸在地上,分不清哪些是汗,哪些是泪。 他只机械性地道歉:“黎昕,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狼狈,黎柏凛这一生,从未这么狼狈过。 黎昕坐在病床上,冷冷睨着他,摸出手机,录了一小段视频,发到了黎柏凛手机上。 她不仅‘杀人’,还要诛心。 听到门外传来的动静,黎昕收起手机,在床上躺好。 黎柏凛见状,眼里闪过一抹怨恨,但嘴上,却不敢再有任何攻击性言论。 黎穆远快步进来,脸色十分难看,尤其是看到黎柏凛后,更添一分烦躁,狠瞪他一眼,黎穆远才把心疼的视线落到黎昕身上:“昕昕,我跟医生了解过了,怎么会这么严重?” 黎昕语气生硬:“你是在问我吗?” 黎穆远被怼,马上解释:“不,我是心疼你。” “是真的心疼吗?” “当然。”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黎穆远当即回头怒喝黎柏凛一声:“给我跪好了。” 黎柏凛吓得身子一抖,赶忙强忍不适跪得更加标准。 黎穆远冲黎昕挤出一抹讨好的笑:“昕昕,你说,你有什么要求?” “把黎柏凛踢出董事会。” 黎穆远的脸色骤然一黑:“昕昕,这个要求,爸爸不能答应你。” “撤掉他副总一职,让他回家反省。” 黎穆远的呼吸沉了沉:“昕昕,这怎么可能?” “让他当着公司所有人的面,给我道歉。” 黎穆远脸上的笑完全消失,他拧眉看着黎昕:“昕昕,你一定要这么为难我吗?” 黎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那你能答应我什么?” 黎穆远梗了梗,咬着牙道:“除了这三个要求,我都能答应你。” 黎昕挑眉:“那把你手里的股份转给我,董事长的位置也给我坐。” 黎穆远:? 他尽可能地抑制着胸腔内翻涌的烦躁:“昕昕,别闹脾气,我们好好谈一谈。” “你不是说都能答应我吗?为什么又说话不算数?你让我以后怎么信任你?”黎昕的声音很轻,出口的话却字字扎在黎穆远心上。 黎穆远被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病房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黎昕面上的柔和渐渐褪去,眼神越来越冷:“出去。” “昕昕。” “出去,我要休息了。” “昕昕,你听我说。” “滚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黎穆远也上来几分火气,语气明显急躁了许多:“昕昕,你怎么总是这么任性?” “我任性?”黎昕气笑了,“他把我打进了医院,一点实质性的惩罚都没有,你还要反过来怪我任性?” “怎么没有?”黎穆远反驳,“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比你严重百倍。” 黎昕忽然就沉默了,反手摁响了旁边的呼叫铃。 “昕昕。”意识到不对的黎穆远赶忙去抓黎昕的手,“你听我解释。” “不用了。”黎昕用力抽走了被黎穆远束缚着的手,“他确实比我严重百倍,你去关心他好了,不用管我的死活。” “昕昕,我不是这个意思。” 病房门被人推开。 黎昕突然暴起,歇斯底里地怒吼道:“别碰我,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带着你的宝贝儿子一起滚。” 医护人员闻言,加快步子上前拦下了黎穆远:“患者需要静养。” 黎昕手指着黎穆远,胸前剧烈起伏:“让他们滚。” “昕昕,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为什么非要这样?” “滚!” 医护人员见状连忙拉扯黎穆远:“先生,请您先离开,她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再受刺激。” 黎穆远死死盯着黎昕,最终,他还是被赶了出去。 医院走廊。 黎穆远万分疲惫地在长椅上坐下。 黎柏凛就跟在他旁边,不敢坐下,也不敢吭声。 黎穆远大力搓了搓脸,转头看向黎柏凛:“你为什么要去招惹她?” 黎柏凛张了张嘴,半晌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挨了黎穆远一顿打,又被黎昕把尊严狠狠碾在脚下踩了个稀巴烂,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甚至连挑拨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 哪怕黎穆远知道他是被算计,知道黎昕是故意的,也已经无法挽回了。 他说得越多,只会错得越多。 这次的事,黎穆远再生气,也总会留他一条活路,但要是....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惊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良久等不到黎柏凛答话,黎穆远气得又一脚踹在他身上:“没用的东西,只知道给我惹祸。” 黎柏凛‘砰’的一声重重摔倒在地上,眼前一黑,终是不堪重负晕了过去。 “起来。”黎穆远皱着眉头又踹了黎柏凛一脚。 见黎柏凛没动静,黎穆远这才慌了神,他赶忙蹲下身子查看黎柏凛的状态:“柏凛,柏凛,你醒醒,医生,医生呢?” 黎穆远满眼皆是关切与惊慌,态度和在面对黎昕时,天差地别。 医护人员见状,立马上前查看情况。 一番检查后,黎柏凛也被送进了病房。 医生的叮嘱在黎穆远耳边响起:“问题不算严重,是精神过度紧张造成的晕厥,但他身上伤不少,需要静心调养,尤其是手腕,千万不能再受伤了。” 送走了医生,黎穆远长长叹了口气,翻出手机,拍了张黎柏凛的照片,发给了黎昕。 一句‘他也住院了,你满意了吗?’写了删,删了写。 好一会儿,才发了一句:【爸爸替你把公道讨回来了。】 黎昕的消息回得很快: {他是罪有应得,我是无妄之灾,这能一样吗?} 黎穆远脸色又沉了几分,黎昕简直越来越难缠了。 但不管心里作何想法,他依旧得做好表面功夫,毕竟现在的黎昕,他实在是惹不起: 【昕昕,爸爸过去照顾你可以吗?】 {用不着,我看到你就会加重病情。} 第271章 全公司都在骂他 黎穆远拿黎昕没办法,又担心黎昕像上次那样,脑子一热直接玩消失,只得把电话打到陆汀兰那,说明了情况,喊她过来照顾黎昕。 交代完陆汀兰,黎穆远又发了条消息给黎昕: 【昕昕,不管怎么样,是爸爸不好,你现在在气头上,我们先不谈,我喊了你陆姨过来照顾你,你先以身体为重好吗?】 看完黎穆远发的消息,黎昕随手把手机放到一旁,从抽屉里取出化妆包,又给自己补了补唇色和眼下,直至看到镜中的自己又添几分憔悴,才心满意足地把化妆包重新收好。 黎昕还没来得及跟谢屿互通消息,但这么大的事,整个公司都传遍了,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紧密关注着黎昕的谢屿耳中。 谢屿当即打了电话过来,电话刚接通,他焦灼的声音就从听筒传出:“你现在怎么样?伤得重不重?在哪家医院?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屿,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谢屿脸黑如墨地盯着屏幕里黎昕的脸,急到恨不得下一秒就从手机里冲出来,“你在哪?我现在就过去。” 黎昕从身侧取了张纸,在唇上擦了擦,随即给谢屿展示:“是特意画的妆,我哪里舍得真对自己下死手?只是手掌被碎瓷片割破,稍稍有一点点疼,其他没事。” “轻微脑震荡是怎么回事?”谢屿并没有因为黎昕的解释而放下心来,眉头依旧紧皱着。 “就诊时,我跟医生说我头晕、恶心、耳鸣,而且回答问题反应慢半拍。” 这些感受极度主观,黎昕一口咬死不舒服,就没人能查出端倪。 谢屿沉默片刻,才略显迟疑道:“你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 “我想去看你。” “黎柏凛也住院了,跟我同一家医院,我爸也在。” “可我还是想去看你。”谢屿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固执和期盼。 “十二点后可以吗?尽量避开他们会稳妥一些。” 谢屿当即点头:“好。” 没过太久。 陆汀兰就到了,看到黎昕,她眼里流露出心疼:“昕昕,还疼不疼?” “阿姨。” 黎昕撑着身子坐起。 陆汀兰赶忙上前接住她:“你好好躺着,千万别乱动。” “没那么严重。” “柏凛实在是太过分了,他怎么能这么对你?”陆汀兰气得眼眶都发红。 来之前,陆汀兰从黎穆远那领了‘任务’,要游说黎昕得饶人处且饶人,但见到黎昕之后,她愣是没有吐露半个字,只将她临时准备的水果、点心全都摆出来:“昕昕,你先垫一垫,我交代了家里的阿姨,汤炖好后,她会送过来。” 黎昕点了点头:“好。” 没过太久,陆林溪也来了:“昕昕,我出了趟外勤,回公司听说这事以后,险些被吓死,还是问了我妈才知道你被送进了医院,你怎么样?” 陆林溪嗓门很高,一进病房,人还没站稳,话已经说完了。 陆汀兰瞪了她一眼:“小声点。” “昕昕,这事在公司被传疯了你知道吗?各部门为此还专门下达了一条通知,明令禁止讨论,也没能扼杀住。” 黎昕点了点头:“我知道。” 陆林溪诧异:“你不是进医院了吗?你怎么知道?” “我干的。” 短暂的怔愣后,陆林溪瞠目结舌地尖叫出声:“你干的?” 不等黎昕制止,陆汀兰已经先一步捶了她一拳:“你小声点。” 陆林溪揉了揉胳膊,‘哦’了一声,凑近黎昕,声音明显压低许多:“你是故意的?” “嗯。” “那你身上的伤?” “半真半假。” 陆林溪眼里流露出几分佩服:“这些年黎柏凛处心积虑地针对你,早就该让他栽个大跟头了,现在全公司都在骂他,你这事办得漂亮。” “阿姨,林溪,接下来我和我爸、和黎柏凛之间的矛盾很有可能会愈演愈烈,你们要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闻言,陆汀兰心里咯噔一声,脸色倏地有些难看。 陆林溪立马表示支持:“你早就该这么干了,接下来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只管开口。” 陆汀兰扯了扯陆林溪的衣袖:“林溪,别乱说话。” “阿姨。” 陆汀兰强挤出一抹笑:“昕昕。” 黎昕牵起陆汀兰的手:“阿姨,我不会牵连到你,待会儿你就回去,我会跟我爸说,你也帮着黎柏凛针对我,我讨厌你,把你赶走了。” “直到局面彻底明朗之前,我都会减少和你、和林溪之间的相处,你们顾好自己就行,不必把心思放在我身上。” 陆汀兰刚刚才涌出来的一丁点迟疑,被黎昕的两句话全压了回去。 她反握住黎昕的手,为自己的自私感到愧疚,也为黎昕小小年纪、孤军作战还要把她们母女的安危放在心上而心疼。 “昕昕,你应该很清楚,这条路会很难走。” 黎穆远在黎氏集团扎根的时间,比黎昕的年纪还要大,黎昕想撼动他的根基,绝非易事。 “我很早之前就想清楚了,不管怎么样,我妈打拼下来的基业,不能落到黎柏凛手里。” 黎昕的回答十分果断。 陆汀兰眼里心疼更甚:“昕昕。” “说什么呢?”陆林溪也抓住了黎昕的手,有些不满,“我会帮你的。” “你保护好自己就是在帮我了。” “看不起我?”陆林溪梗着脖子,欲要据理力争。 陆汀兰立即制止:“林溪,不要给昕昕添麻烦。” “妈,我不会的。”陆林溪不满地撇了撇嘴,“我哪有这么没用?” 看出了陆汀兰对陆林溪的保护,黎昕配合制止:“别让你妈担心,你跟我保持距离,别让我爸看出咱们关系好,拿你们来威胁我,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可是....” 陆林溪紧拧着眉头,很不情愿。 “没有可是。”黎昕把手抽了出来,“你俩都可以走了。” “昕昕,汤还没有送到。” “让阿姨给我送病房来就行,我饿了自己也可以点外卖,不用担心我。” 陆汀兰犹豫片刻,还是拽着陆林溪走了。 陆林溪性子直、藏不住事,不能让她卷进这场风波里。 第272章 我想抱抱你 当晚。 时针刚指到十二点,谢屿就推开了黎昕的病房门,操作轮椅出现在黎昕面前。 黎昕手里拿了本书,倚在床头睡着了,全然没有注意到谢屿的靠近。 谢屿盯着她看了好一阵,眼里满是心疼。 哪怕已经熟睡,黎昕眉眼处也藏着深深的疲惫,实际上,她并没有她说得那么轻松。 黎穆远和黎柏凛对她的‘围剿’是一场无形的消磨,不见硝烟,却比拳脚更伤人。 若是孟阿姨还在世,看到黎昕这样被那对父子算计,该有多心疼? 想到这儿,谢屿的心口再次闷痛,他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黎昕的手,试图传递一些力量给她。 过了很久,黎昕才悠悠转醒,刚要有动作,才觉察到手被攥住了。 与此同时,趴在床沿睡着的谢屿直起了身子,声音微微有些沙哑:“你醒了?” “谢屿。”黎昕错愕地看着谢屿,“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喊醒我?” “大概十二点。” 黎昕眼中惊色更甚:“现在几点了?” 谢屿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钟。” 黎昕手撑在头上:“我怎么睡了这么久?你该喊我的。” “没事。”谢屿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声音很是温柔,“要不要喝点水?” 黎昕点头。 谢屿马上去倒了杯温水过来。 黎昕一口气喝了大半,刚放下杯子,就对上了谢屿略显哀怨的眼神。 “怎么了?”她满脸无辜。 “你伤得比你跟我说的重。” 黎昕眨了眨眼:“其实也还好,只是手掌伤了。”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也是青紫的。”谢屿脸色不怎么好看,“而且这只是我一眼能看到的地方,你身上我还没有检查过。” “我摔倒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你也知道,我细皮嫩肉的,稍微磕一下就会看起来很严重,但其实不疼的。” 黎昕知道谢屿不喜欢她用自身安危去赌,上次黎柏凛只是捏青了她的手腕,谢屿就怀恨在心,报复心极重地找人弄断了黎柏凛的手,她这次,可比上次严重多了。 闻言,谢屿眼中心疼更甚,他牵起黎昕的手:“我不是责怪你,只是...”他沉默片刻,才接着道,“很心疼。” “他们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把你逼到这步田地?” 黎昕一愣,随即笑开,她捏了捏谢屿的脸:“没关系,他们不重要,我有你就够了。” 谢屿抓着黎昕的手,在她手掌亲了亲:“我想抱抱你。” 黎昕当即张开手,俯身朝谢屿迎了过去。 谢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把黎昕圈了个满怀。 “黎昕。” “嗯?” 谢屿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摩挲着黎昕的后背,出口的话,却带着几分祈求:“让我帮帮你好吗?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想有一些参与感。” “我想让你知道,你的身后从来都不是空无一人,只要你回头,就会看到我;只要你需要,我就会陪着你。” 黎昕听得心里暖暖的,她收紧了抱着谢屿的手:“好。” 谢屿松开黎昕,目光殷切地望着黎昕,反复声明:“黎昕,有我,你一直有我,看看我好吗?” “好。”黎昕捧起谢屿的脸,在他唇上‘吧唧’亲了一口,“看到了,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然后呢?”谢屿追问。 黎昕眼里浮现出一抹茫然:“然后?” “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我要参与进去,黎昕,我很有用的,不要总是一个人扛下所有事。” 谢屿迫切地看着黎昕,大有一副黎昕要是不给他派活,就跟她急的架势。 “可你最近工作也很忙,谢裴羽小动作不断,你光是应对他就不轻松。” “你不相信我的能力吗?我可以处理好。” “谢屿。” “黎昕!”谢屿加重了语气。 黎昕好笑地看着他:“好啦!你让我想想。” “好。” 片刻后,黎昕开口:“这次事件过后,我确信,黎柏凛在负责搭建AI业务时贪了不少钱,但这么久都没被公司发现,肯定有人在接应他,今天下午我跟他打了明牌,他做贼心虚,接下来肯定会有大动作,你帮我盯紧他的资金动向和接触哪些人,我要顺藤摸瓜把整条线拽出来。” 终于被黎昕委派了任务,谢屿松了口气:“好。”似还觉不够,他又问了句,“还有吗?” “单这一件事,就够你忙活一阵了,剩下的我自己搞定。” 谢屿自知拗不过黎昕,但也不愿就此罢休:“剩下还有什么事?我想听听你接下来的安排。” 他想把自己完全塞进黎昕的生活里,让黎昕再没有甩掉他的可能,也想以最直接的方式告诉黎昕,他会一直在,更想提前替黎昕把关,免得这样的事再次发生。 对谢屿,黎昕自然没有防备的必要,她将接下来的打算仔细跟他说了一遍。 谢屿边听边点头,看向黎昕的眼神里满是赞许,直至听到黎昕说:“今天要去上班。”他嘴角的弧度一秒凝固,“你身体还没好。” “分公司的事我想尽快落实,拖得太久,我担心夜长梦多。” “那也不急于这一时,成立分公司的相关工作你已经安排下去了,即使没有你,下面的人也会按部就班地工作,哪怕你爸想从中作梗,这种过了明路,且已经在实施的议案,他也没资格再叫停。” “更何况,这个节骨眼,他要是敢叫停,就等同于是公开说明他对你这个女儿的态度,他的名声会因此一落千丈,甚至会帮你收获更多同情票,他不是傻子,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他不会做的。” 黎昕抿了抿唇:“但我不放心。” 谢屿抓住黎昕的手,耐着性子劝:“而且你昨天才被送到医院,今天就照常上班,会让人疑惑你的受伤情况。” 黎昕终是把谢屿的劝阻听进去了,但不多,谢屿刚要松口气,就听黎昕道:“那我下午再去公司。” 谢屿:? “你可真是...”谢屿有些无奈,抬手在黎昕额头上敲了一下,“小犟种。” 黎昕弯了弯眉眼,勾起谢屿的手指,委屈巴巴道:“那我也得去公司卖惨呀!再晚些伤口都要愈合了。” “你身体真的没关系?” “真的。” “行吧!”谢屿让步了,“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再让我从别人嘴巴里听到有关你出事的消息,你就完蛋了。” 最后一句话,谢屿讲得凶巴巴,可眼里对黎昕的疼惜,却满得要溢出来。 第273章 砸烂他的前途 “知道啦。” 黎昕没有去公司,但还是提前办了出院,免得黎穆远来纠缠。 等黎穆远带着早餐、怀揣着对金钱的渴望出现在病房时,病房里已然空无一人。 他的脸色顿时难看,立即转身出门找上了医护人员:“那间病房的患者呢?” “已经出院了。” “什么时候?”黎穆远脸色铁青。 “大概一个多小时前。” 黎穆远随手将带来的东西砸在台面上,强忍怒火拨通了黎昕的电话。 谢屿的住处。 黎昕怀里揣着被子,已然熟睡,谢屿则躺在她旁边,修长的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 床头柜上,静音了的手机屏幕一次又一次地亮起。 黎昕一觉醒来,已经是上午十一点钟了,她身体微动,谢屿的声音立即响起:“醒了?饿不饿?” 黎昕转头,迷迷糊糊地看着谢屿:“几点了?” “十一点。” 黎昕‘哦’了一声,慢了半拍才惊叹出声:“我睡了这么久?” 谢屿被黎昕可爱到笑出了声,情不自禁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好可爱,好喜欢。” 黎昕好笑地睨着他:“你上午不用去工作吗?” “你也在家,我舍不得走。” 谢屿勾起黎昕的手,眼中翻涌的爱意始终炽热。 黎昕嘴角笑意更甚:“成天就知道拿情话腐蚀我。” 谢屿听完就跟被勾了魂一样,当即亲了上去,手也不老实地滑进了黎昕的衣服里,直到黎昕倒吸一口凉气,他才赶忙停下,面露惊慌:“怎么了?” “你碰到我伤口了。”黎昕撇了撇嘴,“好疼的。” “在哪?我看看。”谢屿拧紧了眉头,如临大敌。 黎昕掀起衣服,后腰处一大片青紫,在她白皙娇嫩的肌肤上尤为显眼。 谢屿看在眼里心疼得厉害:“我去拿药。” 黎昕撑着身子坐起,拿起一旁的手机。 黎穆远整整给她打了30个电话,期间还穿插了几个陌生来电。 除此以外,还有好些条虚情假意的关心信息。 只看了一眼,黎昕就收起了手机。 一直没等到黎昕的电话,黎穆远整个人焦虑到了极点,连带着看向黎柏凛的眼神,也冰凉刺骨,难听的话更是张口就来:“只会惹是生非的东西,当初我就不该把你接回来,你自己看看,给我惹了多少祸?她都已经答应了,银行已经在走程序了,你知道让她松口有多不容易吗?” 黎柏凛蜷缩在床上,哪怕被黎穆远骂得狗血淋头,也没有像以前一样据理力争,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两眼无光,眼神发直。 “要不答应黎昕算了,反正这件事也是你的错,你当着全公司的面做个检讨,给她道个歉,让这事翻篇。” 闻言,黎柏凛猛地看向黎穆远,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爸...” 如果他真的当众向黎昕道歉,那从此以后他在公司就再无立足之地了。 黎穆远当然知道,让黎柏凛这么做,就是在绝他的后路,他也是实在气狠了,才会口不择言,并非真的这么打算。 不想再看黎柏凛一眼,黎穆远冷着脸,起身径直离开。 ‘砰’的一声巨响,病房门被砸上,黎柏凛眼里顷刻间弥漫出眼泪,他再次打开黎昕发到他手机上的视频。 视频里的他,卑微又狼狈,和他幻想中他该有的模样完全背道而驰,更可怕的是,如果不能把眼前的事处理好,他接下来要面临的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终于,他彻底下定了决心。 从床上坐起,他深吸一口气,拨了通电话出去:“我是黎柏凛。” “黎副总?怎么?回心转意了?” “你提出来的条件我都同意,我只有一个要求,必须得尽快。” “没问题,我的本事你还不清楚吗?” “嗯。” 电话挂断,黎柏凛心如刀绞。 他这样做,就是在引狼入室,把属于黎氏集团的利益出让给外人,可是他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选了。 他从未想过要做这种事,是黎昕逼他的,他也是受害者。 哪怕公司利益因此受损,也是黎昕的错,谁让黎昕逼他至此。 黎柏凛狠狠吐出一口浊气,删掉了黎昕发给他的那个视频,随即疲惫不堪地躺倒在床上,再没说一句话。 下午。 黎昕出现在公司。 她刚一露面,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众人没敢随意亲近她,但消息却在小群里传播得飞快。 【黎昕回公司了。】 【她怎么今天就回来了?伤得那么重就该好好休息。】 【她脸色好难看,而且手臂上和肩颈那有几块好重的淤青。】 【真有点心疼黎昕了。】 【黎董事长平时装得人模狗样,结果骨子里还是重男轻女,黎昕能在公司被黎副总打成这样,完全能说明,黎副总平时在家就是这个态度,黎董事长要是真的疼爱女儿,怎么可能放任不理?】 【真不明白,黎副总身上多的那二两肉,有什么可稀罕的,凭什么他从一开始就能跟着进公司,捅多少篓子都有黎董帮着擦屁股,黎昕进公司只能从小职员做起,终于有个看得过去的项目,还要承受黎副总的嫉妒和殴打?】 【赵经理的事你们还记得吗?黎昕当时被那个恶臭经理造黄谣黎董都没管,是黎昕自己解决的。】 【据我所知,黎氏集团是黎昕的母亲和黎董一起创办的吧,有黎柏凛一个私生子什么事?】 【黎副总工作能力烂得要死,黎昕是金子在小部门也闪闪发光,黎董的眼睛是不是瞎了?】 【如果黎氏集团未来接班人不是黎昕,包倒闭的。】 【爸的!气死我了,怎么会有这种父亲?】 诸如此类的消息在整个公司传得沸沸扬扬,黎昕一夕之间,成了众人拥护、追捧的对象,而黎柏凛则连过街老鼠都不如,彻底失了人心。 不只是基层员工,就连公司高层乃至于董事会成员,都对黎柏凛的做法表达了最诚挚的发问:“他是不是疯了?他还有脑子吗?” 黎穆远用了近十年才替黎柏凛铺就的康庄大道,黎昕仅用一天时间,就将其砸得粉碎。 即使黎柏凛事后拼命弥补,也再不可能消弭众人对他的质疑和排斥—— 第274章 他就是故意的 黎穆远听说黎昕回了公司,第一时间找了过来。 他闷了一肚子火气,但在看到黎昕时,还是强行压了下去。 “昕昕,你身体还没恢复,为什么要出院?出院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给你打了那么多通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黎昕已然一跃成为公司董事、分公司负责人、名副其实的小黎总,黎穆远仍旧没有想起来,应该给她在公司安排一间像样的办公室,因此,黎昕暂且还留在原来的办公区域。 以至于黎穆远找到她时,连发出质问也不敢太大声。 可即便如此,周遭依旧有许多双眼睛假装不经意地看了过来。 黎昕头也没抬,继续着手头的工作,只淡淡接了句:“你不知道原因吗?” 黎穆远被噎了一下:“昕昕,我们谈谈。” 黎昕把手头的文件摔在桌上,仰头看向黎穆远,略显气愤地拔高音量:“怎么谈?又要让我委曲求全地为你的宝贝儿子让步吗?爸,你有完没完?我没指望你把我当女儿,但你好歹也得把我当个人吧?” 此言一出,看向二人的视线又密集了几分。 黎穆远顿觉头皮发麻。 直至触及自身利益,他才后知后觉地记起,应当给黎昕安排一个独立办公室。 “昕昕。”黎穆远紧拧着眉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黎昕声音里带着几分明显的不耐烦:“你既然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就该趁早离开,别影响大家工作。” “昕昕。” 黎昕冷着脸,再没有理会过黎穆远。 黎穆远好面,不愿在众人面前继续僵持,只好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刚回办公室,他就大发雷霆,一掌拍在桌子上,怒不可遏地盯着助理和行政部经理:“黎昕的办公室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安排好?” 行政部经理闻言,赶忙解释:“办公室已经腾出来了,该配备的东西也已经配备好了,但按照流程,得等您签字才能正式启用,所以.....” 看着黎穆远越来越黑的脸色,行政部经理没敢把话说完。 助理见状,赶忙把责任揽了下来:“怪我,是我跟进不到位,抱歉黎董。” 黎穆远冷睨着他:“那还不赶紧把单子拿过来签?”他语气依旧很差,但态度却明显软了下来。 助理连连点头:“抱歉,黎董,我马上去拿。” 说罢,他直接拽起行政部经理,一块出了办公室。 刚出办公室,行政部经理就皱紧了眉头:“审批单子你一直没给黎董?” “怎么可能?我要真这么蠢,哪里坐得稳董助的位置?”助理皱了皱眉,“早就拿给他了,是他故意拖着不签。” “故意?”行政部经理瞪大了眼。 助理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有关黎穆远重男轻女、故意排挤黎昕的传言在公司里闹得沸沸扬扬,行政部经理自然也听说了,二人对了个眼神,就心照不宣地闭了嘴。 “审批单子你重新准备一份,尽快递过来。” “好。” 同一时间。 黎穆远在办公桌上翻出了还未签字的单子,只看了一眼,就将单子随手塞进了碎纸机里。 随即长舒一口气。 经助理提醒,他才记起,是有过这么回事,但他当时在忙别的事,随手搁下就再没想起来过。 很快。 新单子被送进了黎穆远的办公室,他大笔一挥签了字:“尽快安排,再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沟通。” “好的,黎董。” 助理拿着单子恭恭敬敬地出了办公室。 他面上不显,心里却十分无语。 审批单子他专程放在了待处理文件的最上面,黎穆远想看不到都难,其他文件均已签字落实,单单这一份被遗漏,原因可想而知。 更何况,黎昕并非常人,自家女儿每天回家都会见到,无形中也是一种提醒,怎么可能忘得一干二净? 董事长故意略过的东西,他有几个胆子追着去触霉头? 黎穆远签字后,办公室一事终于得到落实,行政部出动了几个同事,帮着收拾整理,不到半天就布置得十分妥当。 随后,行政部经理带了几个同事找上黎昕,态度恭敬:“小黎总,黎董交代,帮您安排了新的办公室,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搬过去?我这儿带了人,随时可以配合。” 黎昕朝行政部经理笑了笑,态度亲和:“现在就可以搬。” 而后,她看向陈嘉宁:“嘉宁,我手头还有点事得处理,你帮忙盯着点。” “好。” “孙经理,我还要带几个人过去,你一并安排一下,具体情况你和陈嘉宁对接。” 行政部经理立即点头:“好。” 黎昕身份特殊,没有部门领导做得了她办公室的主,只能等黎穆远审批;但黎昕手底下的人,只需要她应允即可。 办公室搬得很快。 黎昕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以后,只需带少量私人物品直接去新办公室就可以。 她离开这片工作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办公区域时,乔念安不甘的视线近乎本能地跟了上来。 似觉察到了什么,黎昕驻足,转头看向乔念安,微微挑眉。 只一眼,乔念安就被吓得浑身一颤,赶忙垂下了头,连大气不敢喘。 直至黎昕走远,她才小心翼翼地把头抬起来,眼神十分复杂。 她现在,每天都如惊弓之鸟般惴惴不安。 她将那些秘密泄露给黎柏凛,本意是担心他着了黎昕的道,是为了帮他摆脱不必要的麻烦。 她也没想到,黎柏凛会在公司殴打黎昕,将事情闹成现在这样。 她从陆汀兰那旁敲侧击一番,知晓黎柏凛被黎穆远打进医院后,更是心慌得厉害。 直到现在,她都没敢联系黎柏凛,更没敢去看他,生怕他一怒之下,将所有责任都推卸到她头上。 “很嫉妒吗?” 身边同事突然开口,乔念安猝不及防被吓了一大跳,赶忙收回视线,她看向同事,扯了扯嘴角:“我没有。” “眼里的怨毒都快流出来了。” 同事语气很平淡,出口的话却叫乔念安脸色变了又变:“我没有。” “不管你有没有,都最好歇了心思,你那天偷听黎昕开会我看到了,乔念安,黎家能给你这样的生活已经是你祖上积德了,别贪得无厌。” 第275章 雪上加霜 过于直白的针对,令乔念安大脑一阵恍惚,好半晌,她才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乔念安,我已经观察你很久了,你太贪得无厌,黎昕不欠你的,吃相太难看,小心最后什么都捞不着。” 乔念安内心受到了极大冲击,她没有再跟同事辩驳,只撑着桌子起身,脚步虚浮地朝外走去,混沌的大脑里只剩一个想法:为什么?怎么会? “念安,你去哪?” 乔念安朝外走时,有同事不解询问,她像没听到一样,只加快了离开的步子。 直至来到僻静无人处,她才仰头看向虚无的空中,满是惊慌地急声呼唤道:“系统,系统,你出来。” “系统,你看到了吗?刚刚那个人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那么说我?” 回应乔念安的,只有无尽的安静。 自从乔念安没能按照系统任务,拉拢到贺千帆后,系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这段时间她找不到系统,日子虽过得磕磕绊绊,但也勉强过得去。 但刚刚,同事那番话令她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刺骨寒意—— 真的,很不对劲... 据系统介绍,在她偷走黎昕的女主光环后,她所接触到的所有人都会对她抱以最大善意,哪怕她偶尔做错事、说错话,旁人也会近乎本能地自行替她找补。 这些年来也一直是这样的,哪怕上次她算计黎昕的事被黎昕曝光,承受了一些非议,但一段时间后,众人对她的态度就又恢复了原样。 是,那个同事的工位跟她紧挨着,她有些时候的言行举止的确不够谨慎,难免会被瞧见什么,但她不是有女主光环吗?大家不是会对她抱以最大善意,会替她找补吗? 刚刚那个同事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对她说那种话? 越想,乔念安的脸色越难看,情绪越急躁:“系统,我真的很需要你,求求你了,你出来好不好?你再不出来,真的会出大事。” “系统!” “是你凭空出现把我带上这条不归路的,你必须得为我负责。” 依旧没有回应。 乔念安本就担心黎柏凛来找她兴师问罪,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更是慌张到绝望。 但她还没有绝望太久,就接到了部门主管的电话:“念安,你在哪?” 乔念安脸色难看,声音虚弱:“主管,我身体不太舒服,我想请个假回去休息一下。” “怎么又要休息?你的工作做完了吗?” “还没有,我的工作可以交代给孙向葵,她清楚我的所有工作事宜。” 这句话她说了太多次,甚至形成了一种习惯,以至于她说完才反应过来,孙向葵,就是刚刚针对她的同事。 这个节骨眼交代工作给她,无异于是在火上浇油。 “孙向葵自己的工作都忙不完,还想让她帮你加班?赶紧回来,你要是想请病假,就把医院的病假条拿来。” 乔念安急声道:“抱歉主管,我现在就回去。” 挂断电话,把手放在消防通道的门把手上时,她才再次意识到,主管对她的态度,好像也不一样了。 从前,只要她开口,只要是在主管的权限范围以内,都会得到满足。 这还是头一次主管驳回了她的请求。 乔念安心脏突突突地跳得极快,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但已感知到了某种她格外珍视的东西正在加速失衡。 揣着这一恐怖猜想,她返回工位时,脸色惨白得可怕。 若换了以前,旁人看到她脸色不对,必定会凑上来关心几句,可是今天没有。 只有主管看到她回来后,探头过来交代了一句:“今儿交给你的工作,下班之前必须得给我。” 乔念安皱了皱眉头:“主管,没几个小时就要下班了,这些太多,我做不完。” “做不完就加班,同样的工作量孙向葵早就完成了,你倒好,整整一天了,才刚起头。”主管的语气听不出来太多针对,但却令乔念安心里堵得厉害。 被提起的孙向葵淡淡看了乔念安一眼。 乔念安心头一震,再没敢多说什么。 隔了好一会儿。 乔念安将刚点的下午茶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孙向葵桌上,脸上露出一抹讨好:“向葵,我点下午茶的时候顺便给你带了一份。” 孙向葵看了一眼,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 乔念安攥了攥拳头,心里烦得要死,面上却依旧卑微:“你今天说得那些话,我认真反思过了,向葵,我觉得你可能是不了解事情始末,所以对我有一些误会,你有时间吗?我可以详细给你解释一下。” 孙向葵转头看向乔念安:“我没有误会,从你刚进公司开始,就跟我朝夕相处,你的为人我一清二楚,而且!我真的很烦你把做不完的工作推给我,自从你进公司,我就没有一天早于十点钟下班,甚至熬到凌晨才下班也是常态。” 乔念安扯了扯嘴角:“向葵,对不起,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孙向葵气笑了,“咱俩负责同一个项目,项目要推进,工作必须做完,你做不完的,最后也按时交了,你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乔念安的心思从来就没往工作上放过,更何况,孙向葵以前帮她不是挺乐意的吗?她哪里知道,孙向葵会是这种想法? 但眼下,实在不适宜跟孙向葵起冲突,乔念安只好道:“对不起,是我太疏忽了,都是我的错,这样,你今天早点下班,剩下的工作全交给我做。” 孙向葵听完就炸了,她把鼠标一摔,烦躁地看着乔念安:“你故意的吧?主管刚刚不是说过了吗?我的工作已经交了,现在就差你那份,我需要交给你什么?” 乔念安更加尴尬:“那我请你吃晚饭可以吗?地方你随便挑。” 她仗着有女主光环加持,且实在看不上小部门的这些人,便从未在人际关系上花过心思,主动低头示好还是头一遭。 “乔念安,你别太过分了,今天是我的生日,你还想让我陪着你加班?” 孙向葵气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我不是这个意思。” 第276章 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孙向葵将乔念安送到她桌上的下午茶扔了回去:“我管你是什么意思,总之别来烦我。” “向葵。” 乔念安脸色愈发难看,还欲再解释几句,却见孙向葵直接起身离开,连正眼看她都懒得。 她攥了攥拳,略显艰难地抑制住心头的恐慌和不甘,强迫自己把心思放在了工作上。 在主角光环的加持下,她这一路走得太顺了,顺到她几乎丧失了高效处理工作的能力,真上手以后,她才发觉,她很难心无旁骛地投入状态。 工作上的很多流程和内容,她生疏得厉害,处理起来磕磕绊绊。 眼看时间越来越晚,她还有大量工作没来得及处理,孙向葵又已经下了班,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主管身上:“主管,这几项数据我不太明白,能麻烦你帮我看看吗?” 主管颔首,走到乔念安身旁:“哪里不懂?” 乔念安赶忙把她鼓捣了半天的表格指给主管看:“这里。” 待看清内容后,主管原本还算和善的表情瞬间变了:“这些你都不懂?” 乔念安咬了咬下唇,声音很低地“嗯”了一声。 主管没有给她答疑解惑,而是紧皱着眉,面色不善:“你进公司多久了?” 乔念安更不敢答了。 “这种项目里最基础的数据口径‘堪比1+1=2’,你连这些都不知道,你平时是怎么工作的?” “抱歉。” 乔念安低垂着头。 她一直都是这样工作的,但从前大家对她很宽容... “现在是要解决问题,抱歉有什么用?” 乔念安红了眼眶,眼巴巴地望着主管,声音微微哽咽:“真的很对不起,我前段时间生病请了太久的假,我会努力的。” 乔念安哭起来依旧我见犹怜,从前,只要她流露出些许脆弱神态,就会立刻引起旁人的垂怜,这一招,这些年来,她屡试不爽。 独独今日,主管眼中只是片刻恍惚,就重新板起了脸:“这种最基础的东西不要问我,项目手册里都有,你自己去研究,这份数据你今天要是做不完,就别下班了。” 乔念安呼吸一滞,心中的不安感再次攀升:“主管。” 没再理会她,主管径直回了工位,简单收拾好东西,就下了班。 没了求助的希望,乔念安只得打开从未看过的项目手册,从头开始研究,交给她的工作并不复杂,但她还是手忙脚乱地做到了接近凌晨一点才勉强收尾。 整个晚上,她哭了好几回。 心中的不安和慌张不仅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她不明白,她不是有主角光环吗?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夜已经很深了。 即使身体累得仿佛要散架,她也还是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心里实在烦躁,她索性翻身坐起,打开了一旁的台灯,借着不算明亮的光,她眼神愣愣地看着入目所及的一切。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的心口处突然空得厉害,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流走,她用力捂着胸口,栽倒在床上,仿佛这样做,就能延缓那种空荡荡的感觉蔓延全身。 她一整晚没有睡好,第二天不出意外地迟到了。 上午十点半,她才顶着惨白的脸色,出现在办公室。 她刚进门,就跟同事打了个照面。 “念安,你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乔念安虚弱地点了点头:“嗯。” “那你跟主管解释一下,听说你昨天交的数据报告全是错的,好几个同事都在等你这组数据,主管已经问了好几次了,现在正发火呢。” 闻言,乔念安面色苦了苦:“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她就对上了主管阴沉的眼神:“乔念安,你怎么回事?忙活了一天的数据全是错的,上班时间不见人,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这班你不打算上了吗?” “主管,抱歉,我昨天太难受了,所以....” “再难受也不是你把活干成这样的理由。”主管十分烦躁。 乔念安成天不知道在忙活什么,工作上的事从来不上心,他没少跟在乔念安后头擦屁股,但不知道为什么,从昨天起,他对收拾这堆烂摊子厌倦得厉害。 “抱歉。” 乔念安委屈地敛下了眉眼。 主管又是一阵头疼:“抱歉有什么用?还不赶紧去把数据重新核对一遍?” 乔念安‘嗯’了一声,回了工位。 她刚落座,身旁就响起了同事之间的窃窃私语声:“乔念安怎么了?” “工作又失误了,而且一声不吭地迟到了这么久才来,影响了项目进度。” “她怎么工作老是失误?” “谁知道呢?” “她也是沾了黎家的光,否则哪家公司受得了她这种人,早就被开除了。” 听到这儿,乔念安实在坐不住了,她猛地起身,回头瞪向正在议论她的同事。 目光交缠过后,议论声终于消失。 有些东西不会就是不会,哪怕乔念安用尽全部力气去做,到头来也还是一塌糊涂。 她只能把求助的目光落在孙向葵身上:“向葵,你帮帮我,求求你了。” 孙向葵一听,赶忙抱着电脑起身,撂下一句:“我有事。”就去了会议室工作。 “主管。” 乔念安将买来的水果小心翼翼地放在主管桌上,眼里满是讨好。 若是往常遇到这种情况,她还能去找黎柏凛来给她撑腰。 但现在,黎柏凛自身都难保,且保不齐还在记恨她,她只能自食其力。 主管没招了,他叹了口气:“又有哪里不会?” 乔念安赶忙把不懂的地方指给他看。 主管看完,脸上写满了无语,落在乔念安身上的眼神更加复杂:“乔念安,你可真是好样的。” 一份简单的数据报告做完,乔念安整个人都像是被掏空了。 她瘫软在椅子上,视线无意识落在了黎昕曾待过的工位上。 她最初被安排到这个部门和位置,就是为了监视黎昕,及时报告一些有用信息给黎柏凛,可现在,黎昕都走了,她还坐在这里.... 这样的落差,让她心头抑制不住的难受。 她总觉得,先离开这里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周启明是第一次机会,贺千帆是第二次机会,连带着得到公司高层认可是第三次机会,可她一次都没抓住。 反倒是黎昕,每一步都踩在了本该属于她的路径上。 而且不知是不是她想太多,她身边人发生变化,好似就是在黎昕离开这里之后—— 第277章 你报警吧! 乔念安的日子比之前难过了很多,且丝毫没有回旋的迹象,她只得拿出前所未有的耐心和谨慎,吃力地应对现状。 而同一时间,黎昕已经坐进了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开启了人生又一征程。 陈嘉宁和侯念珍等人,也跟着她一块迁入了新的办公室。 他们和黎昕之前就在工作上多有磨合,现在配合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陈嘉宁、侯念珍以及任骁远在保护黎昕的事上立下了汗马功劳,黎昕事后特意替他们申请了赔偿金和精神损失费。 对比他们的工资,数额十分可观。 三人也因此十分感念黎昕的照拂,恨不得为她马首是瞻,在工作中更是拿出了120%的热情。 凡黎昕交代下去的工作,他们都铆足了劲儿往前推,效率高得惊人。 黎昕搬进新办公室第二天,黎穆远就又找了过来。 环视办公室一圈后,黎穆远看向黎昕,展颜一笑:“昕昕,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黎昕埋首在工作中,头也不抬:“还行。” 黎昕没有邀请黎穆远入座,他只好自顾自地在黎昕面前坐下,脸上始终堆着几分僵硬的笑:“还有什么缺的,或者哪儿不喜欢,你只管开口,爸爸一定满足。” “爸。” 黎昕抬眸,面色平静。 黎穆远立即点头:“你说。” “我有很多工作需要处理,没有时间闲聊,不然你先回去?” 黎穆远原本是想着,先跟黎昕拉近关系,待气氛缓和,再表明目的,但她这番赶人的话,直接就把他的计划挡了回去,他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昕昕,我找你有事。” “什么事?” 黎昕理直气壮,丝毫不见心虚的态度把黎穆远气得不轻,他收起脸上的和善:“你不是说,最晚昨天那笔钱就会到账吗?” 黎昕闻言,放下手头的文件,看向黎穆远,眼里翻涌着清晰可见的讥讽:“那你知道为什么没有到账吗?” “我怎么知道?”黎穆远梗着脖子。 “昨天银行联系我签字打款时,我正在救护车上昏迷不醒,这字你让我怎么签?” 黎穆远当即怔住,停顿片刻,他才接着道:“那今天呢?今天为什么不签?” 黎昕气笑了:“听听你说得这是人话吗?” “昕昕,你要开分公司,我允了;你要做总负责人,我也允了;现在连办公室都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 你明知道,整个公司都在等你这笔钱救命,后续的一系列安排也早就在推进了,你现在跟我说到不了账,不是在把我和公司往绝路上推吗? 万一公司的资金链彻底断裂,会带来多大的后果你不是不清楚,你不是巴不得我们的公司好起来吗?这是在做什么?” 黎穆远自以为这番话有理有据,殊不知,黎昕对公司情况和他个人资金动向一清二楚,他那些慷慨激昂的论调,在她面前的含金量堪比放屁。 “我从来没说过不愿意拿钱出来,我甚至比你更希望公司可以走出困境,重新回到正轨。” 黎穆远面上的冷峻稍稍缓和:“嗯?” “我的条件是,黎柏凛当众向我道歉;撤掉他副总一职;罢免他的董事职务;只要做到,钱会一分不少地打进你账户。” 黎穆远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地看着黎昕:“你简直荒谬,这怎么可能?” 黎昕冷眼看着他,“你那个蠢货儿子在公司把我打进医院这种事都能发生,还有什么不可能?” “黎昕,我们好好谈谈。” 黎穆远强压下心底烦躁,极力让自己表现得平和。 “爸,都已经这样了,你还要护着他?你难不成还觉得,他是个能委以重任的人?这公司是你付出了无数心血,好不容易才撑起来的,你真甘心败在他手里?” 黎昕皱眉看着黎穆远:“我很多时候都想不通你的行为逻辑,你究竟在图什么?你对公司的未来真的有规划吗?” “如果真的很在意,你把公司交到黎柏凛手里做什么?如果不在意,那你索性任由公司资金链断裂破产清算得了,又何必来为难我?” 黎穆远被黎昕怼得脸色愈发难看。 半晌他也只说得出来一句:“你这是偷换概念。” 黎昕听完就笑了,她眯了眯眸子,讥讽意味十足:“真是好样的,宇宙第一好爸爸。”说着,她还煞有其事地给黎穆远竖起了大拇指。 黎穆远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办公室里的气氛凝滞得让人喘不上来气。 黎昕仿佛没事人一样,把视线移回到了电脑屏幕上。 “一码归一码,你根据我们之前谈好的条件履行义务,不是应该的吗?为什么要把两件事混为一谈?” 黎昕只继续着手头的工作,完全视黎穆远为空气。 “黎昕!” 黎穆远拔高音量,怒视着黎昕。 黎昕抬头看他,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你报警吧!” 黎穆远:? 萦绕在胸腔的火气一秒蹿上了脑门,他手指着黎昕,怒不可遏道:“从一开始你就没准备拿钱对吗?所以你才故意算计柏凛,做了这场戏,好顺理成章捏住我的把柄,不论我同意与否,你都不会吃亏。” 黎穆远不是傻子,不至于在事后仍无法洞穿黎昕的真实目的,但只要还有得偿所愿的可能,他就不愿彻底捅破窗户纸。 但现在,他实在忍无可忍。 “黎昕,你好深的算计,我真是小瞧你了。” 黎昕被猜中了,却并不慌张,她只抬眸淡淡看着黎穆远:“只有满腹算计的人,才会以为别人也同他一样,处处算计。” 黎穆远双手撑在桌子上,死死盯着黎昕:“你敢说这些不是你故意设下的局?” “怎么?我还要给你发个誓不成?” 黎昕不偏不倚地迎着黎穆远的视线,气势丝毫不落下风:“爸,做你的女儿,真的很惨;出了这档子事,你不去指责施暴者,倒是反过来一个劲儿地为难我;我小时候你就是这样的,现在还是这样,我真不该对你报以任何期望,以前是,现在也是。” “你少来这套!你以为我还会上当吗?” 第278章 被虐待疯了? 黎昕淡淡地看了黎穆远一眼后,再没有说过话。 迟迟等不到黎昕给出回应,黎穆远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声音发狠:“黎昕,你真以为议案通过,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你现在就过河拆桥,未免为时过早。” 这回,黎昕连抬头看黎穆远一眼的欲望都没了,只自顾自地处理手头的工作。 “黎昕,我在跟你说话,你聋了吗?” 黎昕还是不予回复。 “黎昕,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黎穆远再次疾言厉色地逼问。 黎昕完全视他为空气。 没人能扛得住冷暴力,黎穆远也一样,他一整个大破防,声音也越来越急:“黎昕,你别太过分。” 黎昕不仅不回,甚至还在黎穆远面前,进入了电话会议。 “听得到吗各位?” 黎穆远没想到黎昕会突然来这一手,暴怒的声音没收住,直接就传进了众人耳中:“黎昕,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两句话几乎叠到了一起。 黎昕终于有了回应,她挑眉看向黎穆远:“你威胁我?” 原本略显喧闹的众人一秒噤声。 黎穆远的脸当即憋得通红,看向黎昕的眼神,更是凶悍到恨不得吃了她,但声音却明显放软:“怎么可能?我只是被你的任性气到了,罢了,你要工作就先忙,你干出来的那些事,晚点再说。” 既已不慎着了黎昕的道,尽快稳住局面,是他在眼下这节骨眼能想到的最好解法。 黎昕收回视线:“好了,我们继续会议。” 电话里依旧静悄悄的,谁也不敢随意开口,连呼吸都放轻了。 “爸,你不走太影响我工作了。” 黎昕轻飘飘的一句话,再次将黎穆远推上风口浪尖。 霎时间,黎穆远的脸色比调色盘来得还要精彩,他攥紧了拳头,无声警告了黎昕一句以后,转身离开。 ‘砰’的一声响动过后,黎昕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走了,我们继续会议,季晓峰先从你开始汇报。” 众人这才战战兢兢开口,他们虽没敢多说半句不该说的话,但究竟怎么回事,心里门清。 又在黎昕处吃了瘪,还不慎落了把柄,黎穆远回到办公室后,大发雷霆,气得心脏都在痛。 助理听着里头的动静,愣是连要签署的文件都没敢往里送。 好半晌,黎穆远才艰难地平复好心情,连着拨了几通电话出去安排部署。 他受够了被黎昕一个小丫头片子牵着鼻子走,他必须得让黎昕好好看一看,黎氏集团的黎,是黎穆远的黎! 议案已经通过,他确实没有办法再次驳回,但他完全可以让黎昕深切体验到什么叫做‘四处碰壁’。 成立分公司当然要推进,但推进多久,过程中会出多少岔子,主动权都在他手里。 很快。 黎昕及其同事都受到了明里暗里的刁难。 又被卡了一轮后,陈嘉宁终于绷不住了,敲门过后,她冲进办公室,把厚厚一摞资料放在黎昕桌上: “太过分了!简直太过分了!这就是赤裸裸的针对,一个小时就能办下来的审批,我跑了整整三天还在卡我,这次又说报表的数据口径不对!放你爸的狗屁!这分明是冲着你来的。” 黎昕眉头跳了一下。 被骂了,但好像不排斥。 “黎昕。”陈嘉宁也不等黎昕回话,就继续抱怨,“照这个进度,这分公司猴年马月都成立不起来。” “我看看。” 黎昕把资料挪到了她面前。 “我发誓!我真的仔细检查过了,真的没有问题。” 黎昕翻看一阵后,合上资料:“确实没问题。” “是吧?”得到了黎昕的肯定,陈嘉宁的一腔怨气终于有了发泄口,“他们就是故意的,这可怎么办?以后事还多着呢。” 黎昕给陈嘉宁倒了杯茶,将茶杯推到她面前:“这事我来处理。” 陈嘉宁并没有因此高兴,反而更加愁闷:“这件事你确实能处理,可这总归不是长久之计,事情那么多,你一个人就是累死都干不完。” 黎昕睨了陈嘉宁一眼:“我话还没说完呢。” “你说。” 陈嘉宁整个人都蔫了,她趴在桌上,就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有件很重要的事,我需要你帮我办。” 闻言,陈嘉宁来了兴趣:“什么事?” “凡是卡我们脖子的这些人,你统统打探、记录下来,我需要知道我爸在公司里的势力范畴,确认公司的权力分布。” 黎氏集团毕竟是上市公司,董事会成员众多,权力层层交织,谁也做不到一手遮天,黎穆远这场针对她的围剿,的确会给她带来很大的麻烦。 但同时,也伴随着机遇,若能趁机摸清黎穆远在公司的底牌,往后行事便又添一份倚仗。 陈嘉宁听完,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她万分惊愕:“你说什么?” 黎昕还道她没听懂,就又解释了一遍:“我的意思是,你....” “黎昕。”陈嘉宁忽然抓住黎昕的手,眼里放光,“你太牛.逼了,你的目的不止是分公司是吗?”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黎昕颔首:“对。” 陈嘉宁点头如捣蒜:“好一个坚韧聪慧的大女主,我上辈子肯定拯救了银河系,不然怎么会轮得到跟在你身边做事。” 黎昕好笑地睨着她:“少拍马屁。” “黎昕,你放心,这事我是专业的,我保证给你打探得明明白白。”陈嘉宁拍着胸脯做了保证。 黎昕点头。 陈嘉宁性格极其外向,平时话又特别多,跟路边的狗都能唠上几句,公司里大大小小的八卦更是信手拈来,这个任务交给她再合适不过。 “不过黎昕,被你亲爸这么算计,你会难过吗?” “刚开始会,现在已经适应了,甚至很享受。” 陈嘉宁又懵了:“被虐待疯了?” “那种‘给一份刚刚好的爱,既没有多到让我幸福快乐,也没有少到让我决心抛弃’的处境,才是最让人绝望的。他这种干脆利落的绝情挺好的,我完全可以心无旁骛地做自己,不必受亲情的约束,不必受愧疚带来的痛苦,也不必受不断埋怨所引发的不甘,很轻松,很自在。” 第279章 终于被撞破了 陈嘉宁听懵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看向黎昕的眼神里翻涌出几分佩服:“从来没想过,还能从这个角度解读父女关系,难怪你能成事,这要是换了其他人,光不被父母爱着这一条,就能内耗一生。” “既然改变不了别人,那就改变自己,凡事都有两面性,如何看待,全凭个人;比如这次的事,他的刻意针对会给我带来很大的麻烦,但只要我不在情绪上被他牵着鼻子走,甚至还能反过来借此摸清他的底细,为日后铺路。” 黎昕语气平静,出口的话却揣着满溢的力量。 陈嘉宁大力点头:“没错。” “所以这事,你可得给我办好了,咱们的苦不能白吃。” 陈嘉宁眼睛亮晶晶地连声应允:“我一定会的。” “行了,去吧。” 公司里很多都是人精,他们就是在故意卡着跟黎昕相关的一切,但当黎昕亲自出面时,又立马变了另一副嘴脸。 “小黎总,这么点小事,哪里轮得着您亲自跑一趟?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吗?” 黎昕把资料放在桌上,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数据口径的问题,我修改过了,你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当着黎昕的面,主管翻开资料看了几眼,随即脸上堆笑:“做得非常好,还得是您出马,下面那些人毛毛躁躁的,这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是吗?”黎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但我刚刚突然想起来,我修改过的是另一份资料,这份我检查了一下没问题就没改。” 主管脸上的笑意当即僵住,硬着头皮说了句:“小黎总您真是细心。” 黎昕丢给他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后,转身离开。 诸如此类的事,每天都在发生,成立分公司的进程被迫一再延迟。 日子一天天地过。 黎穆远等了又等,始终不见黎昕来找他求饶,倒是黎昕和她手底下的那帮人,被淬炼得工作能力直线上升,让人愈发窝火。 这算什么? 拿他当磨刀石吗? 这天。 黎穆远刚进公司,就听说黎昕精准绕开他的部署,直接找上袁冠廷,又落地了一个关键环节的消息。 袁冠廷跟他明争暗斗不对付了很多年,黎昕找的若是其他人,他尚有阻拦的余地,但那人既是袁冠廷,他就只有干瞪眼的份。 想到这儿,黎穆远更是气得呼吸都困难。 汇报消息的助理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黎穆远手撑在桌上站了起来:“我出去一趟。” “我马上帮您联系司机。” 助理说完,快速退出办公室。 黎穆远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杀人,一路上,司机半个字都没敢多说。 车子以最快的速度停在了别墅门口。 黎穆远迈步入内,视线精准定格在陆汀兰身上。 “跟我来房间一趟。” 撂下这句话,黎穆远径直离开。 陆汀兰的脸上瞬间没了血色,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旁的佣人见状,不解询问:“夫人,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陆汀兰回过神来,她艰难地扯出一抹难看的笑:“不用忙了,你们回房间歇着吧。” 佣人不明就里。 但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便顺从地点了点头,纷纷返回房间。 陆汀兰紧张到心脏跳个不停,双手紧紧攥着衣襟,指节都白了,她太知道,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迈着极其拖沓的步子,她不怎么情愿地回了卧室,跟以前一样,她下意识要反锁房门。 但还没来得及伸手,就被黎穆远厉声呵斥道:“磨磨蹭蹭的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我滚过来?” 陆林溪昨天去了外地出差,最早也要大后天才能回来,既没有被陆林溪发现的可能,陆汀兰也就没再执着于遮掩,双手一松,顺从地走到了黎穆远面前。 “穆远。” 她低敛着眉眼,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黎穆远眼神冰冷地看着陆汀兰:“你这两天和黎昕联系了吗?” “联系过了,但她不接我的电话,发的消息也没回。” 黎穆远的呼吸声明显粗重了许多,他怒视着陆汀兰:“再打!好好劝劝她,让她别成天跟我对着干。” “黎昕性格倔强,她不会听我的。” 陆汀兰话音刚落,黎穆远就收不住脾气,一巴掌扇在了她脸上:“连你也要忤逆我吗?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说服她!” 陆汀兰手捂着脸,眼神惊惧地看着黎穆远,声音里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抗拒:“你不能打我的脸,万一被人看到,我没法交代。” 黎穆远听完一脚踹在了陆汀兰的肚子上:“赶紧给我打电话,别叽叽歪歪。” 陆汀兰的脸瞬间白了,手捂着肚子跪坐在地上,喘气都疼。 但在黎穆远的注视下,她还是咬牙拨通了黎昕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黎昕没接。 黎穆远皱紧眉头:“再打。” 陆汀兰依言又拨了通电话出去。 黎昕依旧没接。 连着三通电话打出去都石沉大海。 黎穆远脸黑的仿佛能滴出墨来,他恨死了这种无力掌控的感觉,不管他给黎昕设下怎样的障碍,黎昕总能在短时间内找到解法,让他的计划全部落空。 他受够了总被黎昕压一头,从陆汀兰入手,是他眼下唯一还能想到的压制黎昕的办法。 黎昕重情义,陆汀兰这些年来待她又极好,二人的关系瞧着不错,于情于理,说话总该有些分量。 可现在,陆汀兰连通电话都打不通。 怎能不叫他生气? “我养你有什么用?”黎穆远气狠了,他一脚把陆汀兰蹬倒在地,四下看了眼,操起一旁的高尔夫球杆,就朝陆汀兰砸了过来。 他气昏了头,这一杆子直击陆汀兰的命门,陆汀兰下意识伸手去挡。 手臂处‘啪’的一声脆响,剧烈的疼痛瞬间传到四肢百骸,陆汀兰痛呼出声:“穆远。” “这么多年,你吃我的,用我的,到头来,一点忙都帮不上,你成日里在干什么?你是不是伙同了黎昕一起,故意看我的笑话?” “是你俩商量好的是吗?你别以为能把我蒙在鼓里,就你们的小伎俩,我怎么会看不穿,我警告你,这事你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 黎穆远面目狰狞,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高尔夫球杆一下接一下地打在了陆汀兰身上,红色的血迹从衣服里渗了出来。 陆汀兰的惨叫声不受控制地溢出。 就在黎穆远又一次举起球杆之际,房门被突然推开。 “妈!!” 第280章 我不要命了,你要吗? 看到房间内景象的刹那,陆林溪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簌簌落下,大脑嗡嗡作响,整个人只觉天旋地转。 大脑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她人已经冲到了黎穆远面前,用力抓住了球杆,把陆汀兰护在身后:“你,你...” 陆林溪气到恨不得把黎穆远千刀万剐,可话到嘴边,却哽咽得半天都难以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黎穆远本就烦躁,突然被陆林溪打断,整个人更是暴躁到极点。 索性已经被看到了,再遮掩也没了意义,更何况,她们孤儿寡母,无权无势,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黎穆远一个用力,将球杆抽了回来。 陆林溪养尊处优惯了,根本就不是黎穆远的对手,直接就被黎穆远掀翻在地。 陆汀兰见状强忍剧痛,慌忙把陆林溪抱在怀里,紧紧护着她的同时,瞪向黎穆远:“你敢动她,我豁出这条命也不会放过你。” 黎穆远一听就恼了:“你算什么东西?” 他扬起球杆就朝陆汀兰打了过去,陆林溪也不知自己是哪来的力气,她强行挣脱开束缚,结结实实地替陆汀兰挡下了这一击。 剧痛自她后背翻涌、蔓延至全身,疼得她眼泪掉得更凶了。 “林溪。”陆汀兰尖叫一声,心疼到几乎要昏过去。 陆林溪紧抓着陆汀兰的手臂,声音颤得厉害:“原来,这些年你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林溪,你怎么样?”陆汀兰染血的手哆哆嗦嗦地朝陆林溪伸了过去,却迟迟不敢触碰,她哭得撕心裂肺,“是妈妈的错,是妈妈对不起你。” 这样的画面落在黎穆远眼中,他只觉讽刺:“做这样一出戏,是要给谁看?”说着,他单手拎起陆林溪,“这儿没你的事,滚出去。” “妈!妈!” 陆林溪失声尖叫。 逆来顺受多年的陆汀兰爆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决绝,她不顾周身疼痛,直接冲上去狠狠扇了黎穆远一巴掌:“你别动她。” 黎穆远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哪里忍得了? 他松开陆林溪,猛地掐住陆汀兰的脖子:“你敢打我?” 陆汀兰吃力地掰着黎穆远的手,能吸入的氧气越来越稀薄,脸涨得越来越红:“黎穆远...” “你放开我妈,放开!” 陆林溪慌忙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样扑过去,尝试从黎穆远手中把陆汀兰解救出来。 黎穆远不堪其扰,一脚踹在了陆林溪腹部,将她踹翻在地。 陆林溪手捂着肚子,疼出了满头冷汗,几次尝试都险些没站起来。 陆汀兰残存的意识看到这一幕,明明自顾不暇,也还是近乎本能地吃力伸手,朝她探了过去,口中呢喃:“林溪。” 陆林溪仰头,泪和汗混到一起:“妈,我没事。”可痛苦的呻吟,还是自唇边泄了出去。 在黎穆远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陆林溪万般艰难地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到茶几旁,将水果刀握在手中。 “放开!!我妈!” 陆林溪手里揣着刀,骤然朝黎穆远的手臂扎了下去。 黎穆远慌忙闪躲,但还是晚了一步,他的手臂被刀锋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红的血液滴落在地上,吃痛之下,他终于松开了钳制着陆汀兰的手。 陆汀兰几乎已经没了意识,身体瘫软着滑了下去。 “妈。” 陆林溪急急上前护住陆汀兰,大颗大颗的泪砸在陆汀兰脸上。 见血后,黎穆远完全被激怒,他狠瞪着陆林溪:“我供你们吃喝这么多年,你们竟然敢冲我下手?我今儿非得扒掉你们一层皮不可。” 陆汀兰明明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但在得知陆林溪可能会身陷险境后,还是找回了一丝理智,她推搡着陆林溪,力气小得像猫爪在挠,声音也断断续续:“林溪,你别管我,快跑。” 陆林溪小心翼翼地把陆汀兰放在地上,手持水果刀,义无反顾地挡在了陆汀兰前面,她死死瞪着黎穆远,眼眸猩红:“你休想再动她一根毫毛,我就是死,都不会再叫你如愿。” 黎穆远重新捡起了那根球杆,看向陆林溪的眼神冰冷刺骨:“我可真是花钱养了个白眼狼出来,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我今儿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 跟身强力壮的黎穆远比起来,身材娇小、连站直都费力的陆林溪跟小鸡仔没有任何区别。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退缩分毫,一双布满血丝的眸中,充斥着护住母亲的决心。 从前手指破了层皮都鬼哭狼嚎的小女孩,此刻却一声不吭地强忍剧痛,学着妈妈的模样,哪怕豁出性命,也要为最珍视的人建起一道屏障。 论体力,论身高,论力气,陆林溪都不是黎穆远的对手,陆林溪深知这一点,所以她选择‘不要命了’,黎穆远刚举起球杆,她就揣着小刀冲了出去,刀锋直指他的命门。 球杆落在陆林溪胳膊上,疼得她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可她揣着小刀的手,却稳得可怕。 黎穆远瞪大了眼,慌忙躲闪。 陆林溪不管会不会伤到自己,更不管会不会下刀角度不对,惹上人命官司,只挥着小刀,像疯了一样往黎穆远身上招呼。 黎穆远再横也怕陆林溪这种不要命的,他被陆林溪吓得节节败退:“陆林溪,你给我把刀放下,你是不是疯了?” 陆林溪没有回答,只把手中小刀挥得更猛,每一下都是朝着黎穆远的颈部大动脉去的。 黎穆远被吓出了一身汗,不断后退。 “陆林溪,你别冲动。” “滚出去!”陆林溪厉声嘶吼,终是把黎穆远逼到了房门口。 不敢惹陆林溪这个疯子,黎穆远只得退出房门。 待黎穆远离开,陆林溪赶忙把房门反锁,但很快她就意识到,黎穆远可能会有钥匙,她四下张望,用尽吃奶的力气,才将一旁的立柜推过来堵在门口。 做完这一切,她整个人宛如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衣服全湿了。 刚刚和黎穆远对峙时,难免有顾及不到的地方,她的胳膊也被划了两道口子,不深,但还在往外渗血。 只是此刻的陆林溪,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了,她将小刀扔下,跌跌撞撞地跑去陆汀兰身边:“妈。” 第281章 没有反抗的资本 陆林溪一边根据以前学到的基础医疗知识检查陆汀兰的身体情况,一边拨通了急救电话,虽然哭得很凶,但该做的事,一样都没有落下。 陆汀兰始终牵挂着女儿,哪怕人已经昏过去了,也依旧在潜意识里不断挣扎,企图醒来。 终于,她睫毛轻颤,有了苏醒的迹象。 感知到了陆汀兰醒来,陆林溪赶忙拔高音量:“妈,妈,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妈....” 陆林溪眼泪如决堤一般,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陆汀兰吃力地张了张嘴,催促道:“林溪,你,跑,跑,妈妈对不起你。” 陆林溪痛哭出声:“妈,你没有对不起我,不用跑了,我们已经安全了,我把他打跑了,你别担心。” 陆汀兰闻言,整个人如释重负,紧绷着的弦也骤然松了下来,她伸手向陆林溪,想摸摸她的脸,宽慰她一句,但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又晕了过去。 “妈。” 陆林溪哭嚎出声,颤抖着手先后确认了陆汀兰的鼻息和心跳。 无助之下,她拨通了黎昕的电话。 黎昕没接,这是她们之前约定好的,就是为了防止黎穆远从她们身上下套。 她正要给黎昕发消息,说明情况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陆林溪被吓得浑身一抖,警惕地看向门口。 “陆小姐,门外来了辆救护车,是有人受伤了吗?” 是佣人赵姨的声音,陆林溪赶忙道:“是,我妈受伤了,救护车已经到了吗?黎...黎穆远呢?” “黎董在楼下,他说今天心情不好,和夫人起了争执,没控制住脾气,让先把夫人送去医院,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他现在真的不在门口吗?赵姨,你该不会是听了他的吩咐,故意骗我出去?” 陆林溪哭得声音一抽一抽的。 “黎董真的不在门口。”赵姨的声音很笃定,“当务之急,是尽快让夫人得到救治。” 陆林溪回头看了眼面色惨白处于昏迷中的陆汀兰,又往门口看了一眼。 赵姨虽然平时和她们关系很好,但说到底是从黎穆远手里领工资,她无法完全信任她,可她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陆汀兰还昏迷着,必须尽快得到救治。 几息之间,陆林溪就把利弊过了一遍,她起身:“我马上来。” 捡起地上的水果刀,她用尽吃奶的力气推开立柜,打开了反锁的房门。 房门打开的瞬间,她立即将刀伸了出去:“先别动。” 赵姨和等在门口的医护人员惊了一下,赶忙停下动作。 “陆小姐,把刀放下,小心伤着人。”赵姨慌张提醒。 陆林溪没有理她,只把刀指向医护人员:“我要查你们的工作证。” 医护人员倒是配合,他们将工作证取了下来,递给陆林溪。 陆林溪接过工作证,仔细检查过后,总算勉强安心了些。 她让开身子,一边带着医护人员入内,一边把能想到的信息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我妈在里面,她中途醒过一次,又昏过去了,她短暂缺氧过,手臂可能骨折了,不确定有没有内伤,除此以外....” 陆汀兰被抬上了担架,朝外走去。 陆林溪紧紧跟在她身边,一边抹眼泪,一边紧攥着水果刀,时刻警惕观察周遭。 抵达一楼客厅。 看到黎穆远,陆林溪瞬间如炸毛的猫一般,当即进入戒备状态。 跟她比起来,黎穆远简直不要太松弛,他冷冷睨着她:“陆林溪,管好你自己,不该做的别做,不该说的别说,要是蠢到把事情闹大,谁也救不了你们。” 赤裸裸的威胁冰冷地砸在了陆林溪脸上。 陆林溪攥着刀的手不断收紧,看向黎穆远的眼神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医护人员和赵姨僵在原地,低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去吧。” 黎穆远发话之后,医护人员和赵姨才敢迈步离开。 陆林溪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在黎穆远眼里,她们母女,犹如蝼蚁,随手就能碾死。 更可怕的是,她和她母亲没有任何反抗的资本,无论被黎穆远如何对待,都只能咬牙吞下去。 也正因如此,黎穆远才会在家暴被发现之后,毫无悔过之心,甚至敢继续扬言威胁。 陆林溪紧咬着牙,眼泪掉得汹涌,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的后知后觉和一无是处。 坐上救护车后,赵姨将她面色惨白、眼神空洞、发丝凌乱的狼狈模样看在眼里,溢出阵阵心疼。 “孩子,你受苦了。” 一声宽慰,击垮了陆林溪的所有心理防线,她抱紧赵姨,嚎啕大哭,边哭边喊:“我不会放过他的,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的,他怎么能这么对我妈?赵姨,我妈受了好重的伤,我好害怕。” 赵姨摩挲着她的后背,不停安抚:“没事的,医生不是已经检查过了吗?不会有大碍,你不要怕。” “赵姨。” 陆汀兰在黎家做女主人的这些年里,对家里的每一位佣人都温厚良善、从不苛责。 赵姨对她,是感激的,看到她和陆林溪成了如今的模样,亦是心疼的。 觉察到陆林溪也受了伤,赵姨赶忙看向医护人员:“她也受伤了,快给她看看。” 同一时间。 又一辆救护车在别墅外停下,几个抬着担架、带着急救箱的医护人员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刚下车,就撞上了黎穆远的助理。 “你好,我是黎氏集团黎董事长的助理,他的夫人发生了一些意外,情况紧急,已经被更近的救护车接走了。” “麻烦你们白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这是给各位结算的出车费用。” 说着,助理递了一个装着现金的信封过去,又提供了陆林溪被送上救护车的照片。 几人确认无误后,对视一眼,没再多言,接过信封便上车离开了。 送走正规医院的救护车,助理返回别墅:“黎董,救护车已经打发走了。” “嗯。” 下一秒,助理又接到一通电话:“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助理看向黎穆远:“黎董,陆小姐报了警,警方现在过来了,说是要了解情况。” 黎穆远的脸色又难看几分,‘砰’的一声把茶杯砸在桌上:“这个小白眼狼!这么多年真是白养了,你去处理好,别惹出麻烦来。” “好的。” 第282章 忽然意识到—— 慌归慌,陆林溪在发现陆汀兰被家暴后的一系列操作堪称教科书级,奈何她遇上的对手是有权有势有阅历的黎穆远。 陆林溪到底年轻,跟他这样的人正面对上,很难不吃亏。 救护车在医院门口停稳,早早候在那的医护人员立即迎了上来。 “这位就是陆汀兰女士吗?” “是。” 话落,陆林溪目光在为首的医生身上定了定,又仰头看向医院的门头,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不等陆林溪深想,陆汀兰已经被推进了医院,跟着走了几步没看到陆林溪的赵姨又折返回来:“陆小姐,愣着做什么?快跟上来。” 陆林溪被打断了思绪,又忧心于陆汀兰,便没再多想,快步追了上去。 看到陆汀兰被送进急诊室,陆林溪正要跟上去,就被护士拦下:“患者家属在外面等。” 不得已,陆林溪只能退回,但视线仍巴巴地望着急诊室的方向,不肯移开。 “陆小姐。”赵姨上前扶住了陆林溪,满目忧色地劝阻道,“你妈已经送进了医院就不会有事,倒是你,得赶紧看看身上的伤,做个检查。” 陆林溪摇头:“我没事。” 话是这么说,可她脸色惨白得可怕,额头一直在往外冒汗,手也不停发抖,整个人明显不对劲。 “必须去。” 赵姨拽住陆林溪的手,十分坚持。 二人拉扯间,惊扰到了路过的医生,见状,赵姨赶忙拔高音量:“医生,你帮帮忙。” 实在拗不过赵姨,陆林溪只好接受了一个简单的检查。 好在,她身上虽多处伤痕,也只是软组织挫伤,没有伤到筋骨,处理过伤口后,医生给她挂了瓶补液。 原是要去输液室的,但陆林溪实在放心不下陆汀兰,非要在走廊等着,以确保能第一时间知晓结果。 赵姨劝阻无果,只好随了她的意,让她在走廊坐下挂水。 “你这孩子。”赵姨叹了口气,“再怎么样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有我在这儿盯着,你还不放心吗?” 陆林溪挤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有答话。 曾几何时,她一直以为她母亲遇到黎穆远,是遇到了自己的救赎,以为黎穆远待她亲厚、照顾,是个值得托付的好人,可事实却给了她狠狠一击。 黎穆远完全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禽兽,可恨她这么多年,竟然从无觉察。 这样的事情之后,她哪里还敢再轻易相信他人? 但不知怎么回事。 陆林溪刚挂上水没多久,整个人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她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身体不停下坠,闭眼之前,她只意识不清地喊了声:“妈....” 等陆林溪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 她睁开眼,茫然地看着陌生的一切,几秒钟后,忽然反应过来,她蹭得一下站了起来,满眼惊慌,掀开被子就往外冲:“妈!” 赵姨正好从外面进来,看到陆林溪,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上来:“陆小姐,怎么起来了?快躺下。” 陆林溪眼泪掉得汹涌,她紧抓着赵姨的手,带着哭腔:“我妈呢?我妈在哪?” “别着急,你妈在隔壁病房,医生给她的伤口做了处理,所幸没有大碍,只是手臂轻微骨裂,人有些发烧。” 赵姨话说得轻松,实则心疼得直抹眼泪。 陆林溪睡着那会儿,她去看过,陆汀兰新伤盖旧伤,身上恨不得没一块好肉。 “我要去看她。” 陆林溪说话间,又要往外走。 赵姨赶忙拦住她:“地上凉,你穿了鞋再走,夫人就在隔壁,晚去一会儿也不会有事,倒是你,医生说你受了很大的刺激,需要好好将养,你可千万要稳着心态。” 说着,赵姨蹲在地上,取来一旁的拖鞋套到了陆林溪脚上。 “陆小姐,夫人还在睡觉,你待会儿过去一定要保持安静,别吵醒她。” “好。” 陆林溪点头,吸了吸鼻子,极力稳定情绪。 陆汀兰的病房就在隔壁。 陆林溪看到她的第一眼,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陆汀兰脸色白得可怕,脖颈处的青紫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显得尤为刺眼,手臂被纱布和夹板缠得严严实实,整个人陷在白色的枕头里,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她小心翼翼地掀起了陆汀兰的衣摆,身后的赵姨见状欲要阻拦,却还是晚了一步。 陆汀兰的腹部、腰侧、后背,新旧交叠的伤痕赫然映入眼帘,青紫、黄褐、淤痕层层叠叠,扎得人眼睛发疼。 陆林溪用力咬着后槽牙,才没哭出声来。 赵姨轻轻拍了拍陆林溪的肩膀,以示安慰。 陆林溪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睛红得不成样子。 赵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觉这些安慰实在苍白,便索性闭了嘴。 确认过陆汀兰的情况后,陆林溪不发一语地拽起了赵姨,带着她离开了病房。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陆小姐。”赵姨擦了擦脸上的泪,还是宽慰了一句,“夫人会没事的。” “赵姨。”陆林溪皱紧了眉头,“我怎么睡着了?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赵姨一愣:“你挂水没多久就睡着了,医生说你是受了刺激,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陆林溪抿了抿唇,她不信这套说辞,她那么在意她母亲的安危,怎么可能在紧要关头睡着? “病历本、就诊记录和缴费单在你那吗?” 赵姨摇了摇头,“当时光是照顾你都顾不过来,我没关注这些。” “你缴费时护士没有主动给吗?” “没有。” “这怎么可能?” 陆林溪扔下这句话后,就去了护士台,她面色凝重地站定:“你好,我母亲陆汀兰的病历本、就诊记录和缴费单需要给我一份。” “陆汀兰是吗?”护士的态度很好,“之前没给过?” “没有。” “稍等,我帮你查一下。” 陆林溪手心微微冒汗,整个人都紧张到了极点,但面上,表现得还算镇定。 片刻后,护士抬头:“陆汀兰对吗?” “对。” “系统显示,就诊记录和缴费单已经被人取走了。” 第283章 这是非法拘禁 陆林溪的脸色抑制不住的难看:“被谁取走了?” 小护士又看了眼电脑屏幕:“是一位叫孟令则的先生。” 孟令则.... 陆林溪的瞳孔急剧收缩,孟令则是黎穆远的助理之一,主要负责黎穆远的私务和对外联络,甚少在公司坐班,她只见过一两次。 想到这儿,陆林溪的心又沉了几分,她急声道:“麻烦把这些单据再给打一份出来。” 话音落下,她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护士拒绝。 但好在,小护士只道了句:“请稍等。” 陆林溪的手指蜷了蜷,一双眸子眨都不眨地盯着小护士,单据被陆陆续续打了出来,一切都很顺利。 但就在单据全部打印完毕,即将被送到她手中时,变故发生了—— 一个护士长打扮的女人急匆匆地冲了过来,一把夺过小护士刚刚整理好的单据,怒声道:“你干什么?” “那位女士是患者家属,她想再要一份单据。” 小护士不明所以地看着护士长。 护士长草草翻了两下,随即一把将单据撕碎:“跟你交班的人没说清楚吗?谁允许你把单据给出去的?” 小护士懵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从看到护士长的那一刻起,陆林溪就已经升腾出一股不详的预感,她第一时间冲向护士台,企图阻止,可还是晚了一步。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能证明陆汀兰被家暴的证据变成了一堆碎纸。 “你干什么?” 陆林溪气得红了眼,猛地扑上去,欲把单据抢回来。 “患者家属,这里是护士台,不允许外人入内,请出去。”护士长冷脸看着陆林溪,厉声呵斥。 “你给我。”陆林溪不管不顾,企图把她手中的单据碎片抢回来。 但还没等陆林溪有进一步动作,不知从哪,冲过来两个穿着西装,人高马大的男人,一左一右牢牢钳住了陆林溪:“陆小姐,请不要在这里闹事。” 陆林溪瞪大了眼,目露惊恐。 根本不给陆林溪反应的机会,二人强行拖拽着陆林溪朝病房走去:“陆小姐,请回病房好好休养。” 陆林溪满眼惊惧:“放开我,你们是谁?放开我!” 二人置若罔闻,手上的力道不减反增。 陆林溪只能把求助的视线落在护士台的小护士身上:“帮帮我,你们帮帮我。” 小护士明显动了恻隐之心,但还不等她有动作,护士长就已瞪了她一眼,以示提醒。 陆林溪被拽着走出一大截后,还能听到护士长的训斥声:“你知道她是谁吗?就敢给她打印单据,以后做事多留个心眼,要是出了事,上面追究你的责任,没人能保得住你。” 陆林溪将这番话听到耳朵里,眼前又是一黑。 可眼下这情景,由不得她懦弱,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你们是谁的人?黎穆远吗?你们先放开我,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说可以吗?” 二人视陆林溪如无物,无论她说什么,都不给任何回应。 “赵姨,赵姨。” 陆林溪眼神慌乱地四处搜寻,总算在快要抵达病房门前时,看到了赵姨。 瞬间,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殷切地望着赵姨:“赵姨,你帮帮我。” 赵姨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道:“陆小姐,你放心,他们没有恶意,只是送你回房间好好休息而已。” 闻言,陆林溪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再没有挣扎,她愣愣地看着赵姨:“你也是黎穆远的人?你一直在骗我?” “陆小姐,我绝对没有伤害你。” 赵姨尝试解释,但这话在这种情形下,显得尤为苍白。 “赵姨,我这么信任你!” 陆林溪眼泪簌簌落下,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姨。 所以,从她被救护车接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掉进了黎穆远设下的牢笼,包括她在挂水没多久就睡了过去也不是意外。 是她反应太迟钝了。 她不该直到现在,才意识到真相.... “陆小姐,只要你不闹事,不会有人伤害你和夫人的,我可以向你保证。” 赵姨面露惊慌,拼命解释。 她越说,陆林溪的眼泪就掉得越凶:“赵姨,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们?我妈对你不好吗?” 赵姨面露愧疚:“夫人对我很好。” 陆林溪如遭雷击。 是了,她妈对赵姨再好,也不过只是‘黎穆远的夫人’,她太傻太天真,她和她母亲拥有的一切都是黎穆远给的,自然逃不出黎穆远的魔爪。 想清楚一切后,陆林溪倏然泄力,整个人都垮了。 她被人拖入病房,扔在了床上。 赵姨也跟了进来,耐着性子劝导道:“陆小姐,你别想太多,黎董之所以这么做,是担心你现在在气头上乱说话,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等你冷静下来,等夫人身体恢复,一切都可以像以前一样——” “我妈被打得没了半条命,连我也没能幸免,真的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吗?” 陆林溪瞪着赵姨,眼里充斥着恨意。 赵姨语塞。 她自知辩不过,只得换话题:“总之你先冷静一下,等夫人醒来,你听听夫人的想法,再做定夺可以吗?” 陆林溪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我的手机呢?” 赵姨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被你拿走了是吗?” “陆小姐,你安心养伤。” “赵姨...”陆林溪苦笑,“我真的很信任你。” 赵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继续换话题:“你睡了一整天,还没吃饭,我点了些外卖,现在去给你拿。” 也不等陆林溪回答,赵姨直接推开门离开。 她走后,陆林溪强撑着身体不适从床上爬了起来,把整个病房都找了一遍,而后,愈发绝望—— 黎穆远还真是严谨。 整个病房连个窗户都没有,唯一能联系到外界的,就只有床头的呼叫铃可以拨到护士台....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病房门。 下一秒,就对上了两张面无表情的脸。 “我要出去。” “不行。”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陆林溪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尖利。 赵姨闻声赶来:“陆小姐,怎么了?” “我要去看我妈!” 第284章 事情比她想得还要糟糕 略微犹豫后,赵姨看向那二人:“她只是去隔壁病房,不会乱跑,我会看着她。” 二人看了赵姨一眼,对视一眼,放下了拦着陆林溪的手。 陆林溪抓住机会,赶忙冲了出去。 赵姨拎着外卖,紧随其后。 看到陆汀兰,陆林溪难过得直掉眼泪,她在床边坐下:“妈,是我没用,还以为是带着你出了狼窝,没想到又进了虎穴。” 赵姨看在眼里,心里颇不是滋味:“陆小姐,不管怎么样,你先吃点东西。” “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吃,身体是你自己的,更何况是这种时候?你不养好身体,怎么照顾你妈?”赵姨把吃食放在桌上,苦口婆心地劝诫道。 陆林溪眼眶红红地盯着她看了一阵后,终是起身,在餐桌旁坐下。 赵姨见状,赶忙把吃食往她面前挪了挪:“都是你爱吃的。” 陆林溪抓着筷子的手一顿,抬头望向赵姨,央求道:“赵姨,我可以用你的手机打个电话吗?” “陆小姐,你这不是为难我吗?”赵姨十分无奈,“你要是报了警,黎董不会放过我的。” 陆林溪赶忙摇头:“我不报警,我只是给昕昕打个电话。” “陆小姐,你和小姐的关系是好,但说到底,她也姓黎,怎么可能帮着你们跟黎董作对?” “昕昕她不一样。”陆林溪急声辩解。 “可她姓黎,陆小姐,你确定吗?” 看清赵姨眼底的笃定,陆林溪突然就不确定了... 赵姨把盛好的汤放在陆林溪面前:“陆小姐,先喝碗热汤暖暖胃。” 陆林溪没有一点胃口,但还是强撑着塞饱了肚子。 见陆林溪吃了不少,赵姨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回去,她手搭在陆林溪肩头,想要宽慰两句,但话还没出口,陆林溪就紧皱着眉头,满眼防备地躲开了。 赵姨的手悬在半空,扯出一抹尴尬的笑:“抱歉。” “出去。”没能达成目的,陆林溪再不想给她什么好脸色。 赵姨不知道该说什么,叹了口气后,收拾好东西出了病房。 她走后,陆林溪在陆汀兰的病床边坐下,声音哽咽又无助:“妈,你说,昕昕会帮我们吗?” “一边是亲生父亲,一边是照顾自己多年的继母和继姐,你说她会怎么选?这些年我们对她这么好,她会选我们的,对吧?” 陆林溪越说越没底气。 今天一天发生的事,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她到现在人还是懵的。 “妈,都怪你,这么大的事,你该早告诉我的,我如果提早知道这些,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动。” “妈,我是不是太没用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救你。” “妈,昕昕回家以后发现我们不在,一定会找我们的,对吧?” “妈,你能不能快点醒过来,我自己好害怕...” 陆林溪一句接一句地念叨,直至身体被完全掏空,无意识地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 结束了整天工作的黎昕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别墅,要上楼时,她突然顿住了步子,转头朝空旷的客厅看去。 若换了往常,无论她几点回来,陆汀兰必定会第一时间出现,贴心地根据她的喜好备好吃食。 但今天,她连陆汀兰的影子都没见到。 “阿姨?” 客厅静悄悄的,无人应声。 黎昕皱了皱眉头,又往客厅走了几步,稍稍拔高音量:“阿姨,你在吗?” “小姐,您回来了?晚饭吃过了吗?” 一道清亮的声音自右前方响起。 黎昕循声看去,面上流露出几分狐疑:“怎么只有你?其他人呢?” “黎董今天心情不好,让大家没事就待在房间里。” “陆阿姨呢?” 闻言,佣人愈发紧张:“夫人,夫人去度假了。” “什么?” 黎昕神色瞬变。 佣人心头又是一慌,完全不敢和黎昕对视。 黎昕睨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从包里取出手机,拨通了陆汀兰的电话。 然而,电话响了很久也没有接通。 黎昕又把电话拨到了陆林溪那。 依旧无人接听。 看着黎昕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佣人更是胆战心惊得厉害。 “陆林溪呢?” “我不清楚。” “她们一起走的吗?” “嗯。” 佣人随即反应过来,眼里流露出惊恐之色,磕磕绊绊地解释:“我是说夫人去度假了,陆小姐的事我不清楚。” “我知道,我不会为难你。” 黎昕拍了拍佣人的肩膀以示安抚,再没多问便转身离开了。 陆汀兰自从嫁给黎穆远,就自动认领了‘管家’一职,大到人事任免、账目开支,小到黎穆远出门时该穿哪套西装、配哪条领带,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未休息过一天。 现在忽然就去‘度假’了,这借口听着都觉荒谬。 黎昕径直去了黎穆远和陆汀兰的卧室,仔细检查了一遍。 衣帽间里十分规整,没有衣物减少的痕迹,整个房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番查探,黎昕的视线忽然定格在立在角落的高尔夫球杆上,杆身上有一抹暗褐色的痕迹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她凑近几步,摸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又取来纸巾沾水擦了擦,纸巾上留下的淡红色印迹,让她心头蓦地一沉。 事情好像比她想得还要糟糕。 她深吸一口气,拨了通电话给谢屿:“陆姨和林溪好像出事了。” “怎么了?” “林溪提前结束出差,今天一大早就回来了,但现在却和陆姨一块消失了,我问过佣人,佣人支支吾吾不说实话,更蹊跷的是,我爸最喜欢的那根球杆上,有干涸的血迹。” 停顿片刻,黎昕才略显凝重地接着道:“陆姨今天给我打了几通电话,我没接,谢屿,我担心她们出事了。” “你先别着急。”谢屿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我马上安排人着手调查。” “嗯。” “我现在去接你好吗?出了这种事,你一个人留在那儿不放心。”谢屿是征询的语气,但人已经操作轮椅冲了出去。 “一来一回太浪费时间,你先盯着陆姨的事,我自己开车过去就行。” 黎昕边说,边朝外走。 谢屿动作一滞:“那你要保持通话畅通,否则我放心不下。” 第285章 她是个蠢的 “好。” 黎昕从包里摸出耳机戴上,走到门口时,恰好撞上了从外面回来的黎穆远。 “这么晚了,去哪?”黎穆远挡住了黎昕的去路,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打量。 黎昕睨了他一眼:“你管我?” 见黎昕没有追问陆汀兰的事,黎穆远这才放心些许,但还是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太晚了,你一个小姑娘到处跑不安全,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电话那头,谢屿听到黎穆远的声音,立时紧张。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也会关心我?别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黎昕的嘴一如既往的毒。 黎穆远被噎得面色骤然一沉:“你这是什么话?” 黎昕剜了他一眼,侧身绕过他,径直离开。 黎穆远虽不悦,但也没再阻拦,只等黎昕离开后,才侧头向身后的孟令则道:“找人跟着她,看一下她去哪了。陆汀兰那边盯紧点,别让她们联系到她,免得再惹出事来。” 孟令则点头:“好的黎董。”停顿片刻,他又接着道,“黎董您不必紧张,说到底黎昕小姐也是您的亲生女儿,她不会分不清亲疏远近。” 闻言,黎穆远面色阴沉,言语间充斥着不满:“她是个蠢的,未必分得清。” 孟令则一滞,又补了句:“但夫人很聪明,她知道她们母女全都仰赖您才能过活,这些年来一直如此,这次也不会例外,等她醒过来,会自行安抚陆小姐的。” 黎穆远凝重的神色这才有了松缓的迹象。 …… 从撞上黎穆远的那一刻起,黎昕就多留了个心眼。 驱车上路没多久,她就发现了后方那辆跟着她的黑色商务车。 “谢屿,我被跟踪了。” 黎昕话还没说完,谢屿的安抚就已经追了上来:“别怕,我已经在路上了,你先把车开到公司停车场,我去那接你。” 黎昕一愣,随即应声:“好。” 公司停车场。 黎昕刚下车,就被谢屿牵住了手。 “谢屿。”看到谢屿的瞬间,黎昕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 谢屿牵她的手牵得很紧:“跟我来。” 上车后,谢屿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 黎昕俯身抱住谢屿,摩挲着他的后背,轻声道:“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局势没有彻底明朗之前,你先住我那。” “好。” “调查陆姨的事交给我,你先安心工作,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二人说话间。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黎昕的车前站定,拍了一张照片后,又拨了通电话出去。 谢屿的车刚好停在可以将其尽收眼底的位置。 直至男人离开,谢屿才看向司机:“可以走了。” 翌日。 黎昕照常去了公司,谢屿则加大了调查陆汀兰和陆林溪的力度。 黎穆远位高权重,且为公众人物,家暴丑闻一旦被爆出,势必会引发难以估量的风险,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将二人藏得很牢。 因此,谢屿的调查很快便陷入僵局。 而同一时间。 陆汀兰醒了,她试了几次,才勉强睁开眼,入目的陌生环境,令她一阵恍惚,手指无意识蜷了蜷。 陆林溪明明还在睡梦中,却还是精准捕捉到了陆汀兰的动作,她猛地睁开眼,望向陆汀兰:“妈。” 看到陆林溪的瞬间,陆汀兰记起了昏迷前发生的所有事,她心脏骤然一缩,赶忙握住陆林溪的手,声音沙哑:“林溪,你有没有事?” 一句简短的话,几乎用尽了陆汀兰的全部力气。 陆林溪摇头,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妈,我没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痛不痛?” “不...痛。”陆汀兰强挤出一抹笑:“妈妈,没事,别,担心。” “妈,你先别说话。”陆林溪赶忙劝阻,“我叫医生过来帮你检查身体。” 说话间,陆林溪摁响了呼叫铃,随即又紧紧握住陆汀兰的手,声音哽咽:“妈,你终于醒了。” 陆汀兰红了眼眶:“林溪,妈妈对不起你。” 陆林溪拼命摇头:“妈,是我对不起你。” 她太粗心了,她但凡能多一些心思放在陆汀兰身上,也不至于这般后知后觉。 很快。 医护人员赶到,给陆汀兰做了详细的检查。 陆林溪就守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怎么样?” “恢复得还不错,接下来多吃些补品,好好休养一阵子就行了。” 陆林溪点了点头,示意知道。 她现在没有手机,又被限制了行动,想吃什么,只能托赵姨去买。 想到这儿,她叹了口气,她讨厌赵姨,但又不得不捏着鼻子继续跟她打交道。 “林溪,妈妈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妈,先别说,你才刚醒,身体还没恢复,我去找赵姨给你弄些吃的来,你先缓一缓。” 陆林溪也有很多问题,但没有任何事,会比陆汀兰的身体更重要。 安抚好陆汀兰,陆林溪起身,她刚拉开房门,就对上了那二人的视线。 “我去找赵姨。” “抱歉陆小姐,你不能随便出去。” “我不会乱跑。” “抱歉陆小姐。” 陆林溪气得涨红了脸,只好退一步道:“我不出去,你给赵姨打电话,让她拿些吃的过来,我妈醒了。” “好的。” “要尽快。” “好的。” 四目相对,陆林溪咬着牙重新关上了门,她折返回房间:“妈,我先给你倒杯温水。” 陆林溪和门口那人的对话,陆汀兰也听到了,虽然只有只言片语,但已足够她分析出目前的处境。 “好。” 经过一整夜的发酵,陆汀兰脖颈上的伤看起来更严重了。 看到陆汀兰单手捧着水杯,面色艰难地小口小口吞咽温水,陆林溪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陆汀兰见状,赶忙牵起陆林溪的手:“林溪,别担心。” 温水润喉后,陆汀兰的声音总算清亮了些。 “妈。”陆林溪眼神发狠,一字一顿,“我绝不会放过他的,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林溪。”陆汀兰被吓了一跳,赶忙劝说,“别说这种话。” “妈,他都这么对你了,你还要替他说话?”陆林溪骤然拔高音量,语气控制不住地急躁。 陆汀兰刚要解释,便觉胸口一阵闷痛,连喘气都无比吃力。 陆林溪被吓到了,顾不上问责陆汀兰,赶忙扶住她的肩膀,帮她顺气,声音也跟着软了下来,近乎央求道:“妈,我不说了,你先好起来,我只要你好起来。” 第286章 逼她做选择 陆汀兰好一阵才缓过来,她抓着陆林溪的手,刚要解释,赵姨忽然推门而入,她声音急切:“听说夫人醒了?” 看到脸色苍白,浑身是伤的陆汀兰后,赵姨鼻头酸得厉害,声音也哽咽:“叫医生过来看过了吗?恢复得怎么样?” “还可以。”陆汀兰挤出一抹笑,明明才经历过那样恐怖的事,却依旧温和,看向赵姨的眼神里也揣着感恩:“林溪年纪小,性子急,这两天多亏有你照顾她,谢谢。” “妈。”陆林溪低低唤了一声,想一股脑把赵姨算计她们的那些事都倒出来,但又担心她刚醒来,承受不住这些,犹豫过后终是没有开口。 赵姨闻言有些愧疚:“我没帮上什么忙。” “已经足够了。” 陆汀兰的豁达,令赵姨心里愈发不是滋味,她不知该如何接话,索性转移话题:“我弄了些吃的来,都是你们平时爱吃的。” 说着,她支起床上的桌板,将带来的一应吃食通通放在了桌上。 陆汀兰胃口很差,只能吃些流食,但她依旧吃了不少,且全程淡然,仿佛早已习惯。 陆林溪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疼得直掉眼泪,不想给陆汀兰增添负担,她只能尽可能地低头遮掩情绪。 吃过饭后,陆汀兰恢复了些许力气,她望向赵姨,声音虽沙哑但一如既往的温婉:“有些话,我想单独和林溪说。” 赵姨一听,立即点头:“我这就走。” 待赵姨离开,陆汀兰轻轻牵起陆林溪的手:“既然你已经知道,那妈妈就不瞒你了。” 陆林溪猛地抬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当年你爸公司破产,我们被迫背上了很重的负债,为了逼我还钱,他们经常去你.的学校骚扰你,以达到威胁我的目的。” “不得已,我只能带着你不停地搬家、换城市、转学校,但要不了多久,总会被那些人查到住处,你最开始成绩很好,人也活泼,经历这些事后,你的成绩一落千丈,人也越来越内向,睡着以后总是惊醒。” “妈妈就是在这个时候认识你黎叔的,他出面解决了这件事,和那些人约定了还款条件,我们的生活才终于重归平静。” “再然后,我和你黎叔结婚,带着你住进黎家,全新的环境让你忘记了以前那些糟心事,你的成绩也逐渐好转,他还主动提出,可以送你去出国留学,看着你一天比一天好,妈妈比什么都高兴。” 陆林溪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了:“那你呢?” 陆汀兰神色一滞,她抿了抿唇:“只要你好,妈妈就高兴。” “那你的人生呢?”陆林溪再次逼问,她死死盯着陆汀兰,“这不是他第一次打你吧?他的脾气一直很差,是不是他每次心情不好,都会拿你撒气?” “你以前很喜欢穿吊带裙,现在的穿衣风格却越来越保守,是因为他打了你,你要遮掩身上的伤是吗?” “你上次说失眠的缘故才脸色不好,其实也是被他打了,对吗?” “妈,这些事你应该早告诉我的,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可以为你遮风挡雨,我不需要一直躲在你身后,被动地接受你的庇护。” 眼看陆林溪越来越激动,陆汀兰赶忙辩驳:“林溪,事情没有你想得这么糟糕,或者...或者你就当我是找了份工作。” “找了份工作?”陆林溪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汀兰,“你这次险些被打死!” “林溪...” 陆汀兰尝试解释。 可她身上的伤明晃晃地摆在那,她解释的越多,就越显得自欺欺人。 “你跟我说实话,家里的欠债还有多少?” 陆汀兰低垂着头:“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 “林溪,这些事妈妈会处理,你只管...” “只管顾好自己是吗?”陆林溪打断了陆汀兰的话,一字一顿,“你为什么总是不相信我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为什么总是要一个人扛起所有?难道你真的愿意自己养出来一个冷血无情的女儿?我明知你在受苦,却不闻不问,这真的对吗?” 陆汀兰被陆林溪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是不是还准备回去?” “林溪,这件事,妈妈需要从长计议。” 陆汀兰的话,彻底惹怒了陆林溪,她猛地站了起来,歇斯底里道:“我不允许!我绝不允许你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再回那个狼坑,我不会放任黎穆远再动你一根手指头,我会杀了他,我真的会杀了他。” 陆林溪的语气十分急躁,眸中翻涌出来的怒火与强势,是陆汀兰从未见过的。 陆汀兰被她的吼叫声震在当场。 陆林溪加重语气:“你要是再回黎家,我和黎穆远,就只能活一个。” 陆汀兰彻底被吓到了,她仓皇地抓住陆林溪的手:“林溪,你胡说八道什么?” 陆林溪紧盯着陆汀兰:“我没有胡说,我很认真,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林溪。” 四目相对。 陆汀兰眼里满是惊慌,情绪激动下,她的胸口再次闷痛,她脸色瞬变,手捂着胸口。 陆林溪下意识担忧,想要上前安抚,但手刚伸出来,就急速缩了回去。 她不能心软,这一场对峙,她必须赢。 胸口处的不适有所缓解后,陆汀兰看向陆林溪,她叹了口气,终是服软:“妈妈答应你。” “你和黎穆远离婚。” “...嗯。”停顿片刻,陆汀兰补充道,“他未必会放我走,我们势单力薄,想要全身而退,没那么容易。” “那也得离!”陆林溪一听就急了。 陆汀兰赶忙安抚:“会离!只不过需要从长计议。妈妈知道,你看不惯他,但在事情尘埃落地之前,你一定要保持情绪稳定,千万不能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好吗?” 一点也不好。 陆林溪恨不得让陆汀兰和黎穆远下一秒就完成切割。 但她们现在还被黎穆远软禁在这里,连家暴的证据都拿不到,血淋淋的现实逼得陆林溪只能暂时低头:“我知道。” 陆汀兰伸手在陆林溪脸上抚了抚,眼中一片忧色:“林溪,是妈妈对不住你。” 第287章 救人 “爱是常觉亏欠”这句话,在陆汀兰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明明她已经赔上了自己的全部人生,只为给陆林溪搏一个安稳无虞的生活,但出事之后,她依旧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多。 陆林溪轻轻抱住陆汀兰,抽泣道:“妈,是我对不起你。” 陆汀兰轻抚着陆林溪的背,柔声安抚:“你没有,林溪,妈妈有你很幸福,很开心。” “妈。” 感受着从陆汀兰掌心传来的温度,陆林溪心头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她放声大哭,像是要把这两天的委屈全哭出来。 “嗯,妈妈在。” 好半晌,陆林溪才抽泣着从陆汀兰怀里出来,她眼睛红红的,说话还不利索:“妈,你说,昕昕会来救我们吗?我想把赵姨的手机偷来,给她打个电话。” 她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把希望寄托在黎昕身上。 她这些年来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回国以后就直接进了黎氏集团,实在是没有什么可靠的人脉、资源。 “不行。”陆汀兰微微拧眉,“昕昕的日子也不好过,我们不能再给她添麻烦了。” “可是....” 陆汀兰抓住陆林溪的手,安抚道:“你别害怕,你黎叔之所以限制我们的行动,主要是担心你在气头上,做事冲动,他知道我醒了以后,会来确认情况,确认过后,我们就可以离开。” “然后再跟他回去吗?我不同意。” 陆林溪当即冷脸,语气难掩急躁。 “林溪,你听...” “我不听。” 陆汀兰耐着性子劝诫道:“可昕昕的日子有多艰难,你不是不清楚,我们帮不上她,已经很愧对她了,你难道还想再置她于险境吗?” 陆林溪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见陆林溪情绪平复,陆汀兰接着安抚:“林溪,听妈妈一次好吗?” 陆林溪只觉心头一阵无力,她垂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陆汀兰伸手,揉了揉陆林溪的脸:“谢谢。” “妈,我出去透个气。” 陆林溪起身。 陆汀兰欲言又止,终究什么都没说。 那二人对她们的看守十分严格,陆林溪刚拉开房门,就对上了他们防备的注视。 “抱歉,你不能离开。” “我不会乱跑,只是回我的病房待会儿。” 二人对视一眼,这才让开。 陆林溪进入病房后,直挺挺地在床上躺了很久,双目空洞无光。 这两天她想了很多办法,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她无法接受现实,却又没有改变现实的能力,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她吞没。 这一刻。 她心中满是对黎昕的羡慕,如果她有黎昕的能力,是不是就可以找到破局的方法? 但人生就是这样。 黎昕很小就没了母亲,跌跌撞撞自己长大,身边豺狼环伺,她没有依靠,也没有退路,只能被迫练就面对任何困境都能稳住的本事; 而陆林溪,自小便被母亲护在羽翼之下,从未真正独自面对过风浪,因而,当风暴来临时,便连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陆林溪沉浸在自责与懊悔之中时,刚刚结束一个会议的黎昕接到了谢屿的电话。 “查到了。” “在哪?” “我不放心你自己过去,我现在去接你,接到你以后,再跟你一块过去。” 黎昕步子一顿:“但你可能不太方便露面。” “我知道,我在车里等你,安排其他人陪你上去。” “好。” 黎昕回到办公室,利用谢屿在路上的时间,迅速将手头的工作安排妥当。 驱车前往的路上,谢屿将调查到的一应事宜说给了黎昕。 黎穆远对陆汀兰母女的监管极为严密,找不到任何突破口,于是,他便将调查重点放在了别墅佣人身上。 一番查探后,成功把目标锁定到了突然‘告假’的赵谷香身上,最终顺藤摸瓜查到了陆汀兰。 解释完毕后。 谢屿斟酌片刻,才道:“陆姨可能...是被你爸打了。” 黎昕吐出一口浊气:“我猜到了。” 有了谢屿的调查和帮助,黎昕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陆汀兰。 她刚出现在病房附近,两个穿着西装、严阵以待的男人便已满脸防备地上前几步:“前面是私人区域,请留步。” “所以,陆汀兰就关在前面那间病房?” 二人脸色骤然绷紧:“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女士,请离开。” 确认无误后,黎昕看向身后带着的人:“可以动手了。” 闻言,二人当即做出防御姿态。 但黎昕带的人是有备而来,很轻易就制住了二人。 这动静很快就引来了当值的医护人员,他们赶忙上前,厉声道:“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闹事的地方。” 被压制得动弹不得的二人连声提醒:“不能让他们把人带走。” 几个医护人员目光锐利地盯紧黎昕,出口的话还算客气,态度却强硬:“女士,警告您最后一次,请离开。” 黎昕与她带来的人被一众医护人员围着,明显落了下风。 黎昕眯了眯眸子,嘴角勾起一抹冷厉:“一家拥有正规手续的高档医院,做得却尽是些限制人身自由的不法勾当,怎么?现在还想把事情闹得更大吗?” “女士,请不要含血喷人,我们只是在维护医院的正常秩序,不接受无端指控。” 为了不引人耳目,黎昕带的人是分两批过来的,黎昕拖延时间没多久,他们便及时赶到,从身后围住了医护人员。 局势瞬间发生逆转。 黎昕一行人,彻底掌握了主动权。 敏锐捕捉到一个偷偷尝试拨打电话求救的女护士后,黎昕不轻不重地提醒道:“都是拿工资办事的牛马而已,没必要卖命到这种程度。” “事情一旦闹大,对谁都没好处。” 话落,黎昕清晰地看到,女护士身形一僵,默默将手机揣回了兜里。 总算稳住了局势,黎昕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她转身,快步朝陆汀兰所在的病房走去。 还未走到,病房门忽然被人推开,陆林溪站在门口,看到黎昕的下一秒,眼眶骤然湿润,她呢喃出声:“我是,在做梦吗?” 看到陆林溪,黎昕加快了向前的步子:“林溪,我来了。” 这一刻。 黎昕踏光而来,带着满溢的救赎,卷走了陆林溪心中的所有阴霾。 第288章 我来晚了 陆林溪急走几步,紧紧抓住黎昕的手,迫切道:“昕昕,你来了,你是来救我和妈妈的吗?” “嗯。” 黎昕回握住陆林溪,心疼地望着她:“抱歉,我来晚了。” 才几天没见,陆林溪瘦了一大圈,眼睑处的乌青十分明显,眼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眼睛也肿得厉害,一看就知道哭过许多次。 陆林溪喜极而泣,她抱住黎昕,由衷感恩道:“昕昕,谢谢你。” “阿姨呢?我们先走。” “我带你去。”陆林溪牵起黎昕的手,快步朝陆汀兰所在的病房走去。 病房里。 陆汀兰听到外头的动静,撑着身子坐起。 门被推开。 黎昕疾步而来,看到黎昕的刹那,陆汀兰惊在原地,变了脸色:“昕昕,你怎么来了?” 陆林溪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妈,昕昕来救我们了。” “别胡闹。” 陆汀兰当即斥责。 陆林溪嘴角的弧度僵住。 “昕昕,阿姨没事,只是在医院养伤而已,你现在就走,不用担心我,更不要因为这件事,再惹恼你爸爸。” 陆林溪气恼地攥紧了拳头,片刻后终是咬牙忍住了不甘,没有出言反驳。 黎昕并不意外陆汀兰会说这种话。 她这一生,都在践行燃烧自己照亮他人的行为准则,‘牺牲、付出’完全刻进了她的骨子里,对陆林溪是这样,对黎昕也是这样。 因此,黎昕的回应十分直接:“消息马上就会传到他耳朵里,惹恼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阿姨,你要是不走,我这一趟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陆汀兰顿时梗住。 陆林溪见状,也跟着劝:“妈,昕昕为了救您,已经付出了代价,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先走好吗?” 陆汀兰不是分不清轻重缓急的人,她叹了口气,没再执拗:“好。” 几人刚出病房门,便收获了一众注视,尤其是受黎穆远指派,负责看管陆汀兰和陆林溪的二人,更是急红了眼:“你们不能走。” “放开,放开我。” 黎昕和陆林溪一左一右搀扶着陆汀兰,谁也没看他们一眼。 倒是陆汀兰,视线在二人身上顿了顿,但最终也没说什么。 电梯门打开。 黎昕刚要带陆汀兰入内,就撞上了外出采买回来的赵谷香。 双方对视。 赵谷香吓得心脏猛然一跳,手里的东西全落到了地上。 陆林溪连忙上前挡在陆汀兰面前,警惕地盯着赵谷香:“我不会再给你算计我们的机会了。” “林溪。” 陆汀兰拽了拽陆林溪的衣服。 陆林溪头也不回,固执地不肯退让半步。 “赵姨,她们我带走了,正巧你没赶上第一现场,索性就当没看见,对你我都好。”黎昕语气淡淡的,表现得十分温和,但眼中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压得赵谷香大气不敢出。 她咬了咬牙,直接出了电梯:“我什么都没看到。” 陆林溪神色一松,这才收起对赵谷香的防备。 三人迈步进入电梯。 电梯门快要关上时,赵谷香朝陆汀兰鞠了一躬,道:“夫人,对不起,我也不想,但我就是个打工的,没有做主的权利,希望您能原谅我。” 话落。 电梯门关上。 陆汀兰擦了擦眼角的泪,将来不及出口的那句‘我明白’咽了回去。 接下来,一路畅通无阻。 黎昕带着二人,很快便与坐在车内等候的谢屿汇合。 陆林溪看到谢屿后,怔在原地,眼里流露出一抹茫然,又转头朝黎昕看去。 早就心里有数的陆汀兰不轻不重地在陆林溪手上拍了一下,以示提醒。 陆林溪这才收回视线,没再多问。 “阿姨。”谢屿朝陆汀兰颔首。 陆汀兰挤出一抹笑:“谢屿,今天的事谢谢你和昕昕。” “应该的。” 说着,谢屿递了两瓶水到陆汀兰和陆林溪手里。 陆林溪动作缓慢地接过瓶装水,眼中惊惧更甚,视线来来回.回地往黎昕和谢屿身上瞟。 他俩不是水火不相容的死对头吗? 这是怎么回事? 但受陆汀兰约束,她只能压下心中疑虑。 黎昕看出了陆林溪的心思,但并未回应,只关切地望着陆汀兰:“阿姨,我先带你去做个伤情界定。” 陆汀兰神色一滞:“昕昕....” “阿姨,无论后续如何处理,先把伤情界定做了再说。” 陆林溪跟着连连点头:“对,妈,先把伤情界定做了,我们手里也能有几分倚仗。” 陆汀兰神色微变,下意识看了黎昕一眼,解释道:“昕昕,你别听林溪的,我....” “阿姨。”黎昕牵起陆汀兰的手,认真地看着她,“我支持你跟我爸离婚,你不需要顾虑我,他对你做出这种事,就该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陆汀兰红了眼眶:“昕昕,阿姨....” 后面的话,她哽咽到一度说不出口,缓了缓,她才接着道:“阿姨和你没有血缘关系,你完全没有必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你能想着我,我已经很感激了,你爸爸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 不等陆汀兰把话说完,黎昕直接打断:“有血缘关系如何,没有又如何?我只认.真心待我的人。” “劝你离婚,我是真心的,我希望你幸福。”她目光恳切,将一切都考虑得周全,“至于还未还清的负债,我来处理,你不必因此受他掣肘。” 陆林溪越听越激动,她连连点头,兴奋地望着陆汀兰:“妈。” “昕昕,谢谢你,但这些事,我自己会处理。” 闻言,陆林溪皱紧了眉头,极不情愿:“妈,昕昕也是一番好意。” “我知道。”陆汀兰眼神又柔和了几分,她伸手抱了抱黎昕,声音沙哑但坚定,“昕昕,你还这么小,却要背负这么多,已经很辛苦了,不必再替我费心,我的事,我自己会看着办。” “你肯把我放在心上,带人来救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陆汀兰一语,堵住了黎昕的劝说,也将陆林溪到嘴边的反驳硬生生压了回去。 良久,黎昕叹息一声,退让道:“好吧。” 做完伤情界定后。 黎昕把陆汀兰和陆林溪送到了她在市中心的一套闲置大平层内:“阿姨,林溪,你们接下来就先住在这儿,期间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第289章 是个蠢到不能再蠢的想法 陆林溪用力抱住黎昕,眼睛很亮:“昕昕,谢谢你,你对我的好,我都在心里记着,我知道我现在很没用,但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成长起来报答你的。” 黎昕好笑地看着陆林溪:“好,但是在这之前,你先照顾好阿姨。” “嗯。” 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几人的对话。 陆汀兰心头一跳,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黎昕瞥了一眼屏幕,眉心微蹙,果断按下了挂断键。 陆汀兰有些紧张:“是你爸吗?” “对,不用理他。” 黎昕顺手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了包里。 “昕昕....”陆汀兰欲言又止,眼里满是担忧,“我给你添麻烦了。” “阿姨,没有你,我们的关系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你不必为此自责。” 陆汀兰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也没有因为黎昕的劝说而减少自责。 气氛骤然安静下来。 谢屿牵起黎昕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按,沉声道:“我们先走吧,事情来得突然,让陆姨自己静一静。” “嗯。” 将二人的亲昵互动看在眼里,陆林溪再次瞪大了眼,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阿姨,我们先走了,你和林溪好好休息。” “嗯。”陆汀兰上前一步,抱了抱黎昕,“你也要注意安全。” “我会的。” 临走时,黎昕放了一张卡和两部手机给陆汀兰:“有事随时联系。” 二人走后。 陆林溪看向陆汀兰,满目愕然:“妈,昕昕和谢屿是怎么回事?” “昕昕不愿意说,你别多问,只当不知道。” 陆林溪抿了抿唇,不怎么情愿地‘哦’了一声。 很快,她就把注意力放在了正事上,取来刚拿到的伤情鉴定书,她心疼之余又觉十分欣慰:“妈,这份鉴定书,就是我们跟黎穆远打官司最有力的筹码,他位高权重又怎么样?到时候,我们就干脆把事情闹大,让大家都看看,黎氏集团董事长做出来的事有多龌龊。” “我们要请最好的律师,必须让他身败名裂,付出惨痛代价。” 陆林溪攥着鉴定书的手越来越紧,眼里透着不容撼动的锋芒。 陆汀兰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嘴唇微动,刚要开口,就被陆林溪沉声截断:“妈,别拦我,你必须和黎穆远离婚,也必须让他付出代价,这件事,没得商量。” 知道陆林溪现在在气头上,什么都听不进去,陆汀兰也没再执着于现在就跟她对着干。 “林溪,妈妈太累了,我们去休息一会儿,可以吗?” 陆林溪这才收起眸中厉色,上前两步,扶起陆汀兰:“妈,我扶你回卧室。” “好。” 与此同时。 谢屿的车内。 他把黎昕的手揣进怀里,忧心忡忡地看着她:“真要支持陆姨拿着被家暴的证据跟你爸离婚?” “那是他应得的。” 提起黎穆远,黎昕眼里瞬间翻涌出厌恶,陆汀兰身上的伤触目惊心,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指尖发凉。 黎穆远,简直是个禽兽。 谢屿拧眉:“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黎昕眸光闪了闪,沉默片刻,她才答:“我知道后果,我爸是公众人物,陆姨要跟他离婚,势必会闹上法庭,追究他的责任,他家暴的恶行一旦公之于众,必会牵连到公司,但我有把握能处理好一切。” “这些年来,如果没有陆姨照顾我长大,我还不知会被我爸和黎柏凛、乔念安他们磋磨成什么样,我不能因一己之私,就残忍地剥夺陆姨维护自身利益的权利。” “我这样的做法,在其他人眼中看来,或许是‘自寻死路’,但是谢屿,陆姨她值得,你看到她身上的伤了吗?她被打成那样,连走路都费劲,还在担心会给我惹来麻烦。” “所以,哪怕艰难,我也要一条道走到黑,我得对得起她,对得起小时候的自己。” 谢屿定定地看了黎昕很久,有些无奈:“这真是个蠢到不能再蠢的想法。” 舆论一旦开始发酵,就会立即失控,对公司造成的影响,将会无法预计,而且很难干预。 黎昕猛地抬头看向谢屿:“谢屿....” 谢屿牵起黎昕的手,在她手心亲了亲,眼里有宠溺有无奈:“但谁让我就喜欢敢爱敢恨的你?” 说着,谢屿语气微沉,正色道:“这件事由着她们去办我不放心,等她们缓一缓情绪,我再去跟她们把具体的起诉方案落实清楚,我必须跟进全程,尽量把风险控制到可控范围内。” 黎昕将谢屿认真到近乎凝重的脸看在眼里,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暖又酸。 她撇了撇嘴,一把抱住谢屿,埋首在他怀里,声音很软:“谢屿,有你真好,好喜欢你啊~” 谢屿当场被钓成翘嘴,牙花子都差点笑感冒:“我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吗?” “是。” “真的?” “真的。” 谢屿搂着黎昕细软的腰,不满足道:“你再复述一遍。” “谢屿,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最最喜欢的人。” 谢屿眼睛亮得吓人,他捧起黎昕的脸,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下去,唇齿交缠间,他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揉进身体里。 他喘息着呢喃,声音低沉又性感:“好可爱...好软...好香...好喜欢。” 呼吸纠缠间,黎昕几乎招架不住。 “黎昕。”谢屿忽然紧盯着她,声音里充斥着近乎偏执的认真,“你要永远都像今天这样喜欢我。” “好。” “不能抛弃我。” “好。” “不能见异思迁。” “好。” “不能说话不算话。” “好。” 谢屿感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弯了弯眸子:“亲我一下。” 黎昕依言亲了他一下。 谢屿笑得愈发灿烂。 车子已经在黎氏集团的停车场停了好一阵。 黎昕勾着谢屿的脖子:“我得回去工作了。” 谢屿搂着黎昕的腰,十分不舍:“今天不能休息吗?” “最近情况特殊,一刻都不能掉以轻心,而且我带走陆姨的事应该已经传到我爸耳朵里了,他大概率会狗急跳墙,再动手脚,我必须提前布防。” 谢屿上扬的嘴角落回些许:“好吧。” 见他失落,黎昕又在他唇上亲了亲:“下班就可以见到了。” “下班我来接你。” “嗯。” “这期间,如果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谢屿被黎昕乖得心头阵阵发软,他揉了揉她的头:“真可爱。” 第290章 吃里扒外? 知晓黎昕不计后果突然带走陆汀兰后,黎穆远当场暴怒,连马上要开始的会议都没管,摔了文件便亲自带了人去找。 从助理口中得知黎昕已返回公司后,黎穆远二话不说掉头折返,周身气压低到随行人员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一众惊惶避让的注视下,黎穆远一脚踹开了黎昕办公室的门。 一声巨响。 陈嘉宁骇然回头,目光惊惧地看向黎穆远。 黎穆远扫了她一眼,眼神冷得惊人:“滚出去。” 陈嘉宁的脸骤然涨红,却并未直接离开,而是把视线落在黎昕身上,确认黎昕的态度。 “嘉宁,你先出去。” 陈嘉宁不怎么放心地回头看了黎穆远一眼。 “没关系的,出去吧。” 陈嘉宁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办公室。 门刚关上,黎穆远就一巴掌拍在了桌上,看向黎昕的眼神,带着腾腾杀气:“黎昕,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黎昕眯了眯眸子,语气同样凌厉:“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不想跟你废话,你把陆汀兰带到哪里去了?马上把她给我交出来。”他一字一顿,每句话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这么激动做什么?现在知道怕了?那你动手时在想什么?黎穆远,她在黎家任劳任怨这么多年,没有一刻得闲,你怎么能对她下这么重的手?你还是人吗?” 黎穆远没有丝毫歉疚,理直气壮道:“我亏待过她吗?要不是我,她们母女早死了。” 黎昕气无语了:“你这种人....呵!” 黎穆远的眼神更加阴沉:“我跟你这种吃里扒外的白眼狼没什么好说的,告诉我陆汀兰在哪。” 黎昕冷冷地睨他一眼,收回视线后,自顾自地翻开了待办文件。 黎穆远瞪大了眼,气得胸腔剧烈起伏,他一把夺过黎昕手里的文件,猛地甩了出去。 黎昕看他:“干什么?还想打我吗?” “放任她们母女在外的后果,你当真想不到吗?黎昕,你姓黎,不姓陆,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要是她们母女借由此事不知死活地闹得满城风雨,公司跟着股价崩盘,名声扫地,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吗?” “我一直以为,你心思深沉,懂得权衡利弊,比柏凛强上不少,没想到,竟也能干出这种不计后果,自毁前程的蠢事。” 黎穆远说话时,一直在观察黎昕的态度,言辞间的迫切压都压不住。 然而,黎昕始终不动如山,连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一个。 这样的轻视,终于激怒了黎穆远。 黎穆远骤然擒住黎昕的手腕,目眦欲裂:“黎昕,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黎穆远力道极重,黎昕的手腕被攥得通红,她吃痛地皱紧了眉头:“有种你就动手。” “你!” 恰在此时。 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黎穆远这才甩开黎昕的手,他摸出手机,见是陌生来电,便直接挂断,刚要继续发难,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我是陆汀兰,穆远,我们谈谈。】 黎穆远盯着屏幕,翻涌的怒火总算消退些许,他抬眸,狠狠瞪了黎昕一眼:“这件事,我记下了!” 撂下这句话。 他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砰’的一声,他将门砸上,消失在了黎昕的视线内。 黎昕紧拧着眉头,揉了揉隐隐作痛的手腕。 下一秒。 办公室门被推开,陈嘉宁急急忙忙冲了进来,眼神慌乱又紧张:“黎昕,你没事吧?” 黎昕摇头。 见她捂着手腕,陈嘉宁赶忙凑上前去:“我看看,是不是受伤了?” 看到黎昕手腕上那一圈触目惊心的红肿指印,陈嘉宁怨气满满道:“你爸太过分了,他怎么下得去手?” “嘉宁,帮我买条丝巾遮一下。” “嗯。” 见黎昕没有要说原因的意思,陈嘉宁也没追问,她叹了口气,俯身把黎穆远扔在地上的文件捡了起来:“黎昕,虽然我能力有限,但你也别总一个人扛着,说不定我能帮上你呢?” “知道啦。”黎昕弯了弯眉眼,“你可没少帮忙,我不也没跟你客气过吗?” “嘉宁,我还有点要紧事,你先出去。” “好。” 陈嘉宁把整理好的文件放在桌上,转身出了办公室。 她走后。 黎昕立刻给陆汀兰打了通电话过去:“阿姨,你那边一切正常吗?” “正常的。” “你出去过吗?有没有对外联系过?” “没有。” “林溪呢?” “她睡着了,这几天她一直提心吊胆,托你的福,今儿才睡了个安稳觉。” “我爸来找我了,他....” 黎昕将黎穆远挂断电话后忽然离开的事告知给了陆汀兰:“你们现在住的房子,他不知道地址,而且安保系数很高,只要你不出门,就不会有事;你和我爸离婚的相关事宜,谢屿会处理,所以这两天,你们尽量别出去,也别对外联络。” “昕昕,你爸...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黎昕余光瞥了眼红肿中隐约泛着些许青紫的手腕,语气平静:“没有。” “那就好。”陆汀兰重重松了口气,“昕昕,阿姨真的很感激你,你为我做得已经足够多了,阿姨心里都记着,阿姨希望,你能多顾着自己,我这么大年纪了,能照顾得了自己。” 黎昕猜得到陆汀兰的想法,因此,她把话说得十分直白:“小时候,黎柏凛总欺负我,我爸又不闻不问故意放任,要不是你明里暗里地护着我,我的日子不知得多难过。” “你因为护着我得罪黎柏凛,也吃了不少苦头,现在你有需要,我自然没有冷眼旁观的道理。” “所以,阿姨,你不用有心理负担,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黎昕一番话,如一股暖流涌进陆汀兰心底,她鼻头一酸,险些当场落下泪来。 “昕昕。”陆汀兰声音哽咽,“阿姨谢谢你。” “阿姨...” 陆汀兰舒了口气,语气故作轻快:“好了,不影响你工作,我去厨房弄些粥,工作再忙你也要记得按时吃饭。” “嗯。” 电话挂断。 陆汀兰收起手机,最后一分犹豫悄然褪去,只剩不容动摇的坚决,她迈着不怎么灵便的步子出了小区,朝停在路边的网约车走去。 第291章 夫妻一场,我们谈谈 半小时后。 陆汀兰在一栋奢华的私人会所门前站定,停滞片刻,她压下了内心的排斥,推门走了进去。 刚进去,就撞上了早早候在那的孟令则:“夫人,黎董已经在等您了。” “嗯。” 陆汀兰颔首,随着孟令则的指引,进入包厢。 待陆汀兰入内,孟令则便从外面带上了门。 ‘啪嗒’一声轻响,令陆汀兰心脏猛然一跳,呼吸也跟着滞了半拍,她吞了吞口水,目露惊恐。 黎穆远目光阴沉得可怕,他起身,朝陆汀兰走来。 他每近一步,陆汀兰的脸色就难看一分,不知是不是心理压力过重,被黎穆远打过的地方忽然痛得厉害,后背也一直在冒冷汗。 “穆远。” 陆汀兰话还没说完,黎穆远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了陆汀兰脸上。 陆汀兰本就孱弱,哪里扛得住他这一巴掌?身子一歪便扑倒在地,半边脸瞬间麻了,耳朵也嗡嗡作响,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黎穆远俯身,捏起了陆汀兰的下巴,声音发狠:“陆汀兰,我对你不好吗?” 陆汀兰眼里飙出了生理性泪水,她吃力地望着黎穆远,费力道:“没有,你对我很好。” “那你是怎么报答我的?伙同黎昕一起偷偷跑走,无端给我增添这么大的麻烦?” 黎穆远掐着陆汀兰的力道极重,她疼得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下巴像是要被捏碎一般,她死死攥着衣角,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她才挤出几字:“穆远,夫妻一场,我们谈谈好吗?” 黎穆远冷着脸,大力甩开陆汀兰。 陆汀兰被摔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跳得极快。 好半晌,她才勉强缓过来些许,瞥了眼已经坐在那喝茶的黎穆远,她强撑着身体,艰难地站了起来。 才刚站稳,一阵眩晕就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她赶忙伸手扶住墙,堪堪稳住身形。 黎穆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冰冷的眼神中却没有丝毫动容,只是漠然地注视着。 在一起这么多年,陆汀兰早已熟知黎穆远的秉性,也没指望他能有绅士风度的一面,调整好状态后,她缓慢挪动,艰难地在黎穆远对面坐了下来。 陆汀兰从包里取出黎昕带她做的那份伤情鉴定书,放在了黎穆远面前:“你看看。” 黎穆远皱了皱眉头,动作粗鲁地将文件拽在手中,刚看清上面的内容,他脸色倏地变了,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发狠般质问:“要威胁我?” 陆汀兰摇头:“我从没这么想过,当年我身负巨债,走投无路时,是你出手,给了我们母女一条活路,这些年来,你对林溪可谓是尽心尽力,你的恩情,我一直牢牢记着。” 黎穆远面上的戾气淡了几分,只是语气依旧烦躁,他把鉴定书扔在桌上:“那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正面回应黎穆远,陆汀兰继续道:“穆远,我到现在都记得,初见那天,你被人群簇拥着,高高在上,意气风发,旁人做梦都想跟你搭上几句话,我也想,但没资格。” “当时我以为,我这样的人,一辈子都不会跟你有什么交集;没想到,宴会结束后,雨下得特别大,我唯一一双得体的高跟鞋也在积水里崴断了跟,我打不到车,只能狼狈地在路边蹲着避雨,你就是这个时候突然出现的,你撑着伞,隔着雨幕问我‘需不需要帮忙’。” “我贫瘠的人生,在那天夜里,因为你,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突然提这些做什么?” 黎穆远皱了皱眉,但语气平和了许多。 陆汀兰望着他:“我想告诉你,我对你,从始至终是感激的,绝无半分威胁之意。” 黎穆远曲指在鉴定书上扣了扣:“解释。” “这份鉴定书,是昕昕带我去做的,她这两天已经在帮我找离婚律师了,林溪亲眼撞见了我们之间的冲突,也在言辞激烈地主张让我离婚。” 黎穆远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气得咬牙切齿:“我养了她二十几年,到头来养出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陆汀兰抿了抿唇,没有反驳黎穆远。 “我不会跟你走到对簿公堂这一步,昕昕和林溪那边,我会安抚,但这件事,总得有个交代,穆远,夫妻一场,我们好聚好散。” 黎穆远身子后仰,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要跟我离婚?” 陆汀兰点了点头。 黎穆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吐出来的话无比冰冷:“你做梦。” 陆汀兰并不意外他的拒绝,神色始终平静:“如果你同意,我会净身出户,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离开,昕昕和林溪我也会拦着不让她们生事; 如果你不同意,我们就只能对簿公堂,你位高权重,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我不希望,因为我,让大家落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黎穆远神色微怔,拧眉盯紧陆汀兰,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端倪。 “我嫁给你这些年,从未染指过公司业务,充其量就是个高级保姆,换掉我,于你而言,没有任何损失,但强硬留下我,会生出很多本可以避免的麻烦。” “为什么一定要离婚?你自己不也承认,我对你很好吗?” 黎穆远面上流露出几分烦躁,虽然只是高级保姆,但趁手的保姆不好找,他并不想换。 “因为林溪看到了,她很难过自己的母亲被这样对待,她无法接受现实,我这一生,都是为她而活,她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嫁给黎穆远,是为了陆林溪能有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和黎穆远离婚,亦是如此。 同床共枕这么多年。 黎穆远不可能对陆汀兰没有丁点了解,陆汀兰性子软,平日里遇事总是能忍则忍、能让则让,可一旦涉及到陆林溪,她便连半步都不肯退。 黎穆远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伤情鉴定书,大脑飞速运转着权衡利弊。 于他而言,是一个高级保姆重要?还是黎氏的股价、他的名声、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更重要?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他看向陆汀兰,沉声道:“你净身出户?” 第292章 她净身出户 他们结婚时,黎穆远要求陆汀兰签过一份财产协议书,协议约定,陆汀兰无权染指他名下的任何财产。 但现在情况特殊。 如果陆汀兰依据报警记录和伤情鉴定书强行主张索赔,掰扯起来,必然是一场漫长的消耗,且稍有不慎就会被有心人盯上,惹出更大的事端。 倘若陆汀兰愿意净身出户,的确能省去不少麻烦。 陆汀兰点头:“如果你担心我出尔反尔,可以现在就办。” 黎穆远没有说话,默默盯着陆汀兰看了很久,似在权衡。 陆汀兰看似平和、温吞,没有丝毫波澜,但其实后背冷汗早已浸透了薄衫。 这套说辞,她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每一句都是结合黎穆远的心理弱点、思维逻辑反复推敲、确认。 她不是脑子一热,就要送自己入虎口,她有很大的把握,可以说服黎穆远,拿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只不过,她虽然笃定,但置身其中时,还是控制不住地紧张。 她很害怕会有意外。 她势单力薄、毫无依仗,既输不起,又承受不住一丁点差错。 整整十分钟。 包厢内安静得可怕,陆汀兰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黎穆远不开口,她也没敢吭声,生怕再多一句,反而弄巧成拙。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终于! 黎穆远说话了:“你有把握管住她们两个吗?” 陆汀兰心头一颤,意识到机会来了,她立即点头:“有。” “陆汀兰,别以为离了婚,我就拿你没办法,我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黎穆远冷着脸,声音压得极低,“你最好说到做到。” “我会的。” 黎穆远收回视线,拨了通电话出去。 他和律师的通话内容完全没有避开陆汀兰,言语间全是赤裸裸的算计,多年相处,哪怕是养条狗,也会生出一分恻隐之心,他却没有,他平静、但又滴水不漏的盘算着,每一个字,都令人遍体生寒。 甚至连站在黎穆远这边的律师,在听完他的全部表述以后,也在片刻的迟疑后,谨慎确认道:“黎董,您确定吗?有些条款太过苛刻,毕竟婚姻存续时间不短,如果完全不留余地,我担心——” 包厢里很安静。 安静到陆汀兰也听清了律师的疑问。 黎穆远闻言,索性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漠然地注视着陆汀兰:“说。” 陆汀兰下意识挤出一抹讨好的笑,马上接话:“您好,我是陆汀兰,我对这些条款没有任何异议,这是我们共同商议后的结果。” 电话那头,律师沉默片刻后,道:“好的,我明白了,我马上起草协议,稍后拟好会发送至您二位的邮箱。” 以黎穆远的身份地位,这么一件小事,用不着走那些繁琐的流程。 一通电话过去,黎穆远便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 离婚协议书被放到陆汀兰面前时,黎穆远冷睨着她:“需要看一遍吗?” 是询问的语气,但眼里的漠然却极具压迫力,他根本就没有给陆汀兰任何质疑的空间。 看与不看,这份丧权辱国的离婚协议书,陆汀兰都非签不可。 陆汀兰太了解黎穆远了,她立即摇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顺从:“不用,都听你的。” 黎穆远嘴角勾起一抹得意。 他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陆汀兰识相、听话、不争不抢,在他面前永远低眉顺眼的姿态,极大程度地满足了他作为上位者的优越感。 在黎穆远的一手运作下,离婚事宜办理得十分顺利。 揣着离婚证出来时,压在陆汀兰心头的巨石终于松动了。 嫁给黎穆远以后,她将自己活成了一块温顺的布景板,喜怒哀乐都是按他的喜好进行调节。 如今终于摆脱,她整个人说不出的轻松。 黎穆远面无表情地看向她,破天荒地说了句人话:“需要送你回去吗?” 陆汀兰心头一慌,赶忙摇头:“不用。” 黎穆远也没坚持,淡淡点头后,坐进了车里。 待车子扬长而去。 陆汀兰才摸出手机,见到黎穆远之前,她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隔绝了一切来电。 直至现在才看到陆林溪和黎昕打来的未接来电和信息。 陆林溪已经急疯了。 【妈,你去哪了?】 【妈,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妈,你要急死我吗?】 【我打电话给昕昕了。】 【我们都出来找你了。】 【你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去哪?】 【是不是黎穆远把你抓走了?妈!】 【……】 陆汀兰来不及看完消息,就给陆林溪回了电话过去:“林溪。” 陆林溪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声音哽咽得几度说不出话来:“妈,你在哪?你有没有怎么样?” “妈没事,你别担心。”陆汀兰赶忙安抚,同时报出了自己的地址,“林溪,你来接我。” “嗯。” 电话挂断。 陆汀兰又给黎昕拨了一通过去:“昕昕。” 黎昕刚接通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质问:“阿姨,你是不是去见我爸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简直糊涂,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我已经跟林溪通过电话了,她过来接我。”陆汀兰声音温温柔柔,并没有因为黎昕的责备而生气,“昕昕,阿姨连累你替我担心了,你要是有时间就回来一趟,阿姨会跟你解释。” 电话那头,黎昕重重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陆林溪来得很快。 车子才刚停稳,她就拉开车门冲了出来。 看到站在路边,脸上又添新伤,整个人摇摇欲坠,虚弱到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陆汀兰,陆林溪当场红了眼眶,汹涌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几乎看不清前路。 “妈。” 陆林溪抱住陆汀兰,看着她红肿的脸和泛着青紫的下巴,心脏一阵一阵地抽痛:“你见黎穆远了是吗?他又打你了,是吗?” “林溪,我们先上车。” 陆汀兰声若蚊蝇。 拖着疲惫的身体撑到现在,她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陆林溪咬紧了后槽牙,强行抑制住想杀了黎穆远的冲动,搂着陆汀兰上了车—— 第293章 这是霸王条款! 将陆汀兰憔悴的模样看在眼里,陆林溪又气又心疼,眼泪一个劲儿地往下掉。 “妈,我带你去医院。” 说着,陆林溪看向前排司机,刚要开口,就被陆汀兰制止:“不用,我们回家。” “妈。” 陆汀兰疲惫摇头:“我没事。” 陆林溪攥紧了拳头,眸中充斥着恨意,赌气般坐了回去,直到下车,都没再跟陆汀兰说过一句话。 陆汀兰知道陆林溪难过,但她实在是难受,连开口解释的力气都挤不出来,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默默调整状态。 车内的气氛随着陆汀兰的沉默,一度降至冰点,陆林溪盯着她看了一阵后,转头看向窗外,时不时抽泣一声。 终于。 车子停稳,稍稍恢复些许力气的陆汀兰也睁开了眼:“林溪。” 陆林溪再生气,也做不到真的对陆汀兰置之不理,她吸了吸鼻子,顶着红肿的眼睛:“我扶你下去。” 回家后。 陆林溪立即倒了杯温水放在陆汀兰面前,声音很硬:“要去睡一会儿吗?” “林溪。”陆汀兰深吸一口气,从包里取出了离婚协议书和离婚证,放在桌上,“我和黎穆远离婚了。” 陆林溪一惊:“已经离婚了?” “嗯。” 陆林溪倒吸一口凉气,确认过离婚证后,又翻开了协议书,而后,她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这种霸王条款,你怎么会签?是他逼你的吗?” 她气得把协议书砸在桌上,怒不可遏道:“你跟他在一起这么多年,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凭什么这么对你?” 越说,她的眼睛瞪得越大,声音也抬得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妈!我们不是已经约定好找离婚律师,跟他打官司,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吗?你为什么要签这种东西?他把你打成这样,一点代价都不用承担,白白就能将你扫地出门?” “林溪,你先听我说。” 陆汀兰握住了陆林溪的手,尝试安抚,但话还没说完,陆林溪就猛地将她甩开,嘶吼道:“妈,我真的不理解你!” “这些年来,你经历过多少次家暴,受了多少次委屈,你从不和我透露,甚至直到我以死相逼之前,你还打算忍辱负重继续跟他生活下去,现在好不容易决定离婚,我们手里有报警记录、有验伤报告,哪怕黎穆远位高权重,我们在昕昕的帮助下,也能有不少胜算,最起码,也会争取到不错的赔偿,让他声名狼藉,付出代价。” “可你呢?你瞒着我,主动去找黎穆远,签了这种没人看得下去的霸王条款。 “妈,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什么事都不跟我商量?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没用吗?” 陆林溪满眼失望地看着陆汀兰,歇斯底里的吼叫声回荡在屋内。 陆汀兰没有急着反驳,等她发泄完毕,才缓缓开口:“你说得没错,如果我们执意和黎穆远死磕,最差也会落个两败俱伤的下场,他是公众人物,他所承受的,远比我们多得多。” 陆林溪得到了陆汀兰的认可,气焰更盛:“既然你什么都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是,你想过昕昕吗?” “我当然想过,昕昕不也很支持我们吗?伤情鉴定都是她带着你做的。” “我说的是,她和黎穆远的关系。” 陆林溪神色一顿,没再急声反驳。 陆汀兰接着道:“不论昕昕如何讨厌黎穆远,斗争如何激烈,也都仅限于内部;一旦对外,他们就是切割不开的利益共同体。” “黎穆远声名狼藉,黎氏集团的股票、信誉、市场口碑也会跟着遭受重创,昕昕作为公司大股东,能不被殃及吗?” “昕昕和黎穆远的斗争,说到底也是为了公司,光是成立分公司这一项,她就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辛苦,她是和黎穆远不对付,但公司是她的根基,如果她有的选,她不会愿意公司受黎穆远牵连而出事。” 陆林溪张了张嘴,似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刚进黎家时,昕昕的日子过得很苦,明明是千金大小姐,却连几套合身的衣服都没有,她被黎穆远办了休学,大多数时候,都只能自己孤零零待着,连乔念安都比她光鲜体面,黎柏凛更是时不时就要借故欺辱她一番。” “我无非就是给她置办了些衣服,办理了入学手续,尽可能地隔绝了黎柏凛和乔念安对她的欺负,她就记恩至今,甚至不惜用最在意的公司博一个我的好前程。” “林溪,昕昕这样好,这样辛苦,你真的舍得,她为了我,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吗?” “我没进过公司,但我可以确认,一旦昕昕‘胳膊肘往外拐’帮着我和黎穆远打官司,导致公司因此蒙受巨大损失的事情发生,上至董事会,下至员工,都会有意无意地把怨气撒在她身上。” “届时,昕昕会腹背受敌,哪怕以她的聪慧,总能化险为夷,但若这份‘险’从一开始就不强加在她身上,岂不更好?” 见陆林溪面上的排斥完全消失,陆汀兰轻轻牵起了她的手:“林溪,我们能帮到昕昕的地方实在太少了,最起码,也不该给她添麻烦不是?” 陆林溪吸了吸鼻子,低低‘嗯’了一声。 陆汀兰见状,松了口气:“林溪,妈妈不是有意瞒你,你性子太急,又认死理,我担心你会因为冲动,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不得已,才选择先斩后奏。” 陆林溪整个人都蔫了,她低垂着头,一声不吭。 “林溪,你也是爱昕昕的,对吗?” 陆林溪这才抬头:“嗯。” “所以,你可以理解妈妈的决定,对吗?” 这次,陆林溪沉默了更久才答:“嗯。” 停顿片刻,她问:“妈,那你呢?你考虑过你吗?” “我当年接近黎穆远,是在探听到他丧妻的消息后,故意为之,我用这些年的自由和尊严,换你我不必再过四处漂泊、看人脸色的日子,又用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换我们和昕昕往后的安宁,我觉得挺值。” “林溪,我不是头脑一热,我考虑得很认真,当年是!现在也是!” 第294章 损失最小化 陆林溪瞠目结舌地看着陆汀兰,震惊到久久无法回神。 这些年来,陆汀兰每天都围绕着一日三餐和柴米油盐打转,她从未想过,母亲低眉顺眼的躯壳底下,竟然这般清醒又决绝。 “林溪,往后妈妈不会再我行我素惹你担心了,你可以原谅我吗?” 陆汀兰眼巴巴地望着陆林溪,脸上写满了小心翼翼。 陆林溪眼眶红红,满是歉疚:“妈,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脾气。” 陆汀兰步步为营为她奉献了整个人生,她哪里还有资格大吼大叫跟她置气? 陆汀兰朝她张开手,她马上扑了过去,声音哽咽:“妈,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若非为了给她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陆汀兰本可以不必这般辛苦,以她的聪慧和韧劲,无论去哪,总能闯出一片天地。 “没事的,没事的。” 陆汀兰摩挲着陆林溪的后背,声音温暖又有力。 直至房门被敲响,二人才分开。 陆林溪擦了擦脸上的泪:“应该是昕昕来了,我去开门。” “嗯。” 陆汀兰把离婚证和离婚协议书重新摆好。 来人果然是黎昕,进门后,她直接掠过陆林溪,大步走向陆汀兰。 “阿姨。”黎昕在陆汀兰面前站定,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又是我爸打的?” 黎穆远盛怒之下的力道根本不是陆汀兰承受得起的。 新伤旧伤交叠在一处,致使陆汀兰身上看不到一块好肉,只一眼,黎昕便觉喉咙发紧,头皮发麻。 眼见黎昕面色阴沉得厉害,陆汀兰赶忙牵住她的手,柔声安抚:“昕昕,你先坐,阿姨慢慢跟你说。” 黎昕僵在原地,陆汀兰扯了她一下,没扯动。 “我去找他算账。” 撂下这句话,黎昕转身就走,周身萦绕着的气息凶悍得像是要杀人。 陆汀兰赶忙道:“林溪。” 陆林溪会意,急走几步,挡住黎昕的去路:“昕昕,你先冷静。” 黎昕手指着陆汀兰,胸前剧烈起伏:“这怎么冷静?” 陆林溪拽住黎昕的手,将她往陆汀兰处带:“他们已经离婚了,今天下午办的。” “什么?”黎昕愣住,猛地看向陆汀兰,似难以置信,“已经离婚了?” “嗯。” “条件呢?怎么谈的?” 陆汀兰拍了拍身边的位子:“你先坐。” 黎昕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在陆汀兰身边坐下。 待她落座,陆汀兰赶忙牵住她的手:“昕昕,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先不要冲动,等阿姨把话全部说完好吗?” 黎昕听完就升腾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 陆汀兰把话说完后,黎昕气炸了:“凭什么?阿姨,这种条款你怎么能签?他把你打成这样,一点代价都不用付吗?” 陆林溪没敢表现出来,但内心一直在点头。 “昕昕。” 陆汀兰用力拽着黎昕的手,生怕一时懈怠,黎昕直接去找黎穆远算账: “这对我,对林溪,对你,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黎穆远这个人,锱铢必较,心眼极小,我年纪大了,斗不过他,林溪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在公司站稳脚跟也不容易,我们没有必要为逞一时意气,就搭上这么多人的前途。” “可是——” 黎昕皱紧了眉头。 “没有谁的人生是完全一帆风顺的,受点挫折在所难免,我们行事总得考量如何‘利益最大化、损失最小化’,昕昕,这件事,到此为止好吗?” 黎昕没有说话,她低垂着头,眉头皱得很紧,不知在想什么。 陆汀兰见状,加重语气道:“我已经牺牲了,你和林溪任何‘替我讨回公道’的做法,都是在践踏我的牺牲,让我的行为,变得无比可笑。” 黎昕猛地抬头看向陆汀兰。 陆汀兰接着说:“分开时,我跟他保证过,会约束好你和林溪不去找他的麻烦,如果我做不到这一点,他不会放过我,被小人惦记的滋味我体验过,会恐惧到整夜整夜睡不着,会完全没有办法正常生活。” “昕昕,就当是为了我,好吗?” 陆汀兰期盼又讨好地望着黎昕,让黎昕难以生出半句拒绝。 黎昕盯着陆汀兰看了好一阵,才泄气点头:“我知道了。” 陆汀兰松了口气:“阿姨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从始至终,陆汀兰都没有向黎昕过多吐露她做出牺牲的主要原因,生怕黎昕因此歉疚。 但黎昕何其聪慧,怎么可能毫无觉察? 因此,她才更加心疼。 黎昕叹了口气:“我会往那张卡里再打一笔钱,你先拿去把以前那些债全部清掉,至于林溪....”说到这儿,她看向陆林溪,“如果你不介意,分公司成立以后,可以来我这边工作。” “不用。” “不用。” 陆汀兰和陆林溪同时开口。 陆汀兰脸上流露出感激:“那些债我自己会想办法,昕昕,你已经帮了我太多,够了!” 陆林溪也接着道:“昕昕,我不想再看到黎穆远了,我怕我控制不住想杀了他,我想去试试其他的工作机会。” 黎昕沉默片刻:“那林溪的工作,我不勉强了,但是阿姨....”她看着陆汀兰,言辞强势,“钱你必须得要,既然要过新生活,就彻底和以前的糟烂事划清界限。” “昕昕。” “这事没得商量。”黎昕微微拧眉,“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去找黎穆远,重新给你谈离婚赔偿。” 陆汀兰神色一滞:“你这孩子。” 黎昕说得很认真:“阿姨,有些话你没说,但我心知肚明,你应该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 陆汀兰愕然:“昕昕....”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嘴角凝起一抹弧度,“好,阿姨答应了,昕昕,谢谢你。” 黎昕面上的凝重这才松缓些许:“应该的。” 陆汀兰朝黎昕张开手:“阿姨可以抱抱你吗?” 担心弄疼陆汀兰,黎昕小心翼翼地搂了上去。 自从母亲去世,她能体会到的温暖便少之又少,陆汀兰就是她贫瘠人生中一抹难得的光亮。 无论她为陆汀兰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陆林溪愣了三秒后,道了句:“我也要抱。”随即也凑了过来,三人顿时抱作一团。 “陆林溪,你小心点,别压到伤口。” “我很小心啊。” 第295章 抚养权归后妈 片刻后。 黎昕忽然道了句:“阿姨,你走以后,那栋别墅就没有任何可留恋的地方了,我也要搬过来。” 陆林溪一愣,随即打趣道:“什么意思?我妈和你爸离婚,你的抚养权归我妈吗?” 黎昕挑眉:“嗯哼?” 陆汀兰笑出了声,一手搂着黎昕,一手搂着陆林溪:“行!你俩都归我。” 说干就干,黎昕干脆利落地起身:“我回去收拾东西,今晚就搬过来。” 陆林溪乐了:“那我帮你收拾房间。” “不用,你俩都歇着,我叫个保洁上门就行。” 说罢,黎昕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路上,黎昕跟谢屿互通了最新消息。 谢屿听完,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虽然这样的结果对陆汀兰极不公平,但对黎昕而言,却实打实地免去了一场可能将她整个人生拖垮的争斗。 他承认陆汀兰的无辜和不易,但他更在意黎昕的安危,自私也好,卑鄙也罢,总之,他不希望陆汀兰和黎穆远走到公开打离婚官司这一步。 因此,他虽答应了黎昕要处理此事,却十分懈怠,到现在为止,连离婚律师都没找好。 好在事情已经了结,压在他心里的巨石也落了地。 “搬去和陆姨她们一块住会不会太打扰?你搬来跟我一块住可以吗?” “现在还不合适,再等等吧。” 谢屿重重叹了口气:“那我以后岂不是完全没有去找你的机会了?” “我跟陆姨搬到一起以后,你虽然不能来住,但可以经常过来一块吃饭。” 谢屿闻言一喜,但还是故作淡定地清了清嗓子:“怎么?打算在她们面前给我个名分?” “对,她们不是外人,也不会伤害我们。” “真的?”谢屿激动得差点站起来。 不被他人知晓的‘地下恋情’始终无法填补他极度匮乏的安全感,他眼巴巴盼了太久,终于等到了黎昕松口。 “当然。” 谢屿当即转变态度:“我去帮你搬家,你往后和陆姨住一块,确实更让人安心。” “只带一些用习惯的物件,谈不上搬家,你要是有时间,就先过去看看她们还缺什么,有没有需要添置的东西。” “行,我这就去。” 挂断电话。 黎昕将车停稳,下车朝别墅内走去。 重新回到别墅,再看不到满脸笑意上前迎接的陆汀兰,她只觉,整栋房子都空落落的。 过往备受冷落、欺辱的画面也一起涌了上来。 这破地,真是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地方,好在她已决意搬走。 赵谷香从楼上下来,看到黎昕后,赶忙殷勤上前:“小姐,您回来了?” 黎昕淡淡点头:“找两个人来我房间。” “好的。” 很快,赵谷香就带着佣人进了黎昕的卧室。 黎昕在衣帽间环视一圈:“这些,这些,这些,帮我装好,等会儿一块放我车上。” 赵谷香一愣,迟疑地看着黎昕:“小姐,您这是?” “我要搬出去。” “这么大的事,您跟黎董说过吗?” 一旁的佣人闻言,诧异道:“小姐,您也要搬走吗?” 赵谷香脸色立时变了,她转头怒斥道:“多做事,少说话。” 黎昕拧眉:“也要搬走是什么意思?” “小姐...”赵谷香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解释。 黎昕沉了脸:“要我再问一遍吗?” “是,是夫人和林溪小姐。” 黎昕:? 三分钟后。 黎昕在陆林溪空空如也的卧室站定,拧眉看着眼前空落落的一切。 “东西呢?” “黎董交代,让清理掉夫人和林溪小姐的所有东西。” 赵谷香小心翼翼地看着黎昕,生怕黎昕生气。 事实上,黎穆远的话远比她的表述更为难听,他的原话是:既然陆汀兰母女自甘下贱,就休想享受到来自于他的任何恩惠。 她们的个人物品,能变现的就拿去变现,无法变现的,就统统扔掉,总之,绝不便宜她们。 黎昕听完,眉头狠狠跳了一下:“这是她们的私人物品!” 赵谷香也觉这种做法不妥,对上黎昕眼底的不满,她更是惴惴不安:“但是小姐,已经处理干净了。” 黎昕面色又是一沉:“他这种人,简直令人作呕。” 赵谷香大气不敢喘。 多看一眼都嫌晦气,黎昕索性冷着脸转身就走。 赵谷香赶忙跟了上去,佣人已经把她要的东西收拾妥当,她一刻都不想多待,头也不回地大步迈出了门。 快到门口时。 黎昕撞上了下班回来的乔念安。 看到黎昕,乔念安怯弱地往旁边挪了挪,嘴唇动了动:“黎昕小姐。” 黎昕没看她一眼,径直离开。 目送着黎昕走后,乔念安松了口气,待赵谷香回来,她马上凑上去询问:“赵姨,黎昕怎么带走了那么多东西?” “她要搬走了。” “搬走?” 乔念安骤然拔高音量,“她为什么搬走?” “黎董和夫人离婚了,夫人和林溪小姐已经走了,她大概也不想再留在这儿了。” 赵谷香又叹了口气。 好好一个家,才短短几天,就被拆得支离破碎,真不知道往后这日子该怎么过。 “什么?” 乔念安人都傻了:“爸爸和陆阿姨离婚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要离婚?” 这么大的事,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赵谷香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闭上了嘴:“我不清楚。” “赵姨,已经离婚了吗?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她们三个人搬走,爸爸知道吗?” 乔念安紧紧抓着赵谷香,眉头皱得很紧。 她和陆汀兰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不至于舍不得她,只是眼前发生的一切,远远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黎董暂时不知道小姐也搬走了。” “那你还不赶紧打电话告诉他?陆阿姨离婚搬走也就罢了,好端端的,黎昕搬走做什么?” 赵谷香有些奇怪地瞥了乔念安一眼:“小姐跟你向来不对付,她搬走,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吗?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乔念安心头一慌,随即支支吾吾道:“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家里一下少了这么多人,爸爸会不高兴的。” “黎董心情不好,我不敢说,你如果担心,可以自己去告诉他。” 丢下这句话,赵谷香转身去了厨房。 乔念安双手不自觉攥紧,脸色难看得厉害。 怎么变化越来越多了.... 那她呢?她该怎么办? 第296章 好日子到头了 果不其然,黎穆远知晓黎昕搬走的消息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当即给黎昕打了通电话出去。 而此时,黎昕、谢屿、陆汀兰母女,正围坐在一块吃团圆饭,饭桌上,一片其乐融融。 黎穆远一连打了几通电话,黎昕都不曾理会过。 他憋了一肚子火,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黎董,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黎穆远不得不将萦绕在周身的怒火强行压下,迈步朝餐厅走去。 原本热闹的餐桌上,此刻只剩乔念安一人。 见他过来,乔念安赶忙起身,小心翼翼道了句:“爸爸。” 黎穆远睨了乔念安一眼,皱紧了眉头:“嗯。” 不费吹灰之力便成功将陆汀兰扫地出门,他是得意的,但这份得意,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被生活里鸡零狗碎的琐事碾得粉碎。 他刚落座,饭还没吃两口,就放下了筷子:“今天的晚餐是谁准备的?” “黎董,还是许厨,有什么问题吗?” “我最近胃口不好,别做这些花里胡哨的菜式,看着就没食欲。” “抱歉,黎董,您想吃什么,我让许厨重新准备一份。” 黎穆远眉头皱得更紧了。 陆汀兰在时,这些小事总会安排得十分妥帖,从不需要他浪费口舌。 “不用了。” 黎穆远冷着脸起身,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乔念安没敢多话,只默默望着黎穆远的背影越走越远,握在手里的筷子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心情愈发沉闷。 黎穆远进入房间后,习惯性地道了句:“去给我放洗澡水。” 房间里静得可怕,没有任何回应的声音。 黎穆远这才反应过来,陆汀兰走了。 他转身出了房间,本想叫佣人上来,转念又觉麻烦,索性自己动了手。 但很快,调水温、挤牙膏、递拖鞋这种从来都轮不到他操心的小事一桩接一桩地冒了出来。 他这些年,已经习惯了被陆汀兰当作皇帝一样伺候,如今全由自己处理,哪哪都不顺手,心里的无名火窜得更高了。 而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 别墅里的佣人不少,的确可以帮他处理好日常杂事,但总有些细微到他自己都说不出口的习惯只有陆汀兰清楚,这些习惯,找佣人来一件一件地叮嘱,比亲自动手还费劲。 于是,黎穆远的生活质量骤然断崖式下降。 陆汀兰在身边时,他不觉异样,如今离开了,他才惊觉,陆汀兰见微知著的本事堪称一绝。 适应新生活对养尊处优的黎穆远来说成了极大的挑战。 他从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从前,陆汀兰揣摩到他的想法后,会立即根据不同情况同步给佣人们详细指令,现在,大大小小的事都需要他亲自叮嘱、安排。 他交代的越多越心烦,越心烦越是懒得事事交代,越是懒得事事交代,旁人就越是无法达到他的要求。 得不到满足的他,根本就控制不住脾气。 整个别墅都笼罩在他低气压的怒火里,佣人们走路都踮着脚,生怕弄出一点声响,偏巧越是小心翼翼,越是容易出错。 他的日子彻底陷入了恶性循环。 一时间,别墅里人人自危,叫苦不迭。 黎穆远生活不如意,在工作中也很难平心静气,所有人都在跟着遭殃。 反倒是脱离了他的陆汀兰和陆林溪,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热气腾腾。 黎穆远强迫自己忍了几天后,终是忍无可忍地把电话打到了陆汀兰那。 电话接通,陆汀兰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言语间充斥着疏离:“黎先生,有什么事吗?” 黎穆远心头一震,捏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停顿片刻,他才道:“汀兰,你这两天还好吗?现在住哪?有时间吗?我们见个面。” 在陆汀兰面前,黎穆远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这样温和的语调,在过去的许多年里,从未出现过。 “不好意思,我最近身体很不舒服,不太方便出门。” “我可以派人去接你。” 陆汀兰没有回答,也没有挂电话。 良久等不到陆汀兰回应,黎穆远出声催促:“汀兰?” “黎先生,我们的关系,还是不要再见面的好。” “汀兰,虽然我们已经离婚了,但到底夫妻一场,没必要搞得跟仇人一样。” 若换了从前,陆汀兰但凡敢忤逆黎穆远,黎穆远必定勃然大怒,不给她留半分情面,他今儿的态度,对陆汀兰而言,稀罕程度堪比太阳打西边出来。 “黎先生,我身上的伤还没好。” 陆汀兰不轻不重地提醒了一句。 黎穆远听懂了陆汀兰的话外之意,却继续装傻: “你那些负债不是还差一些没还清吗?上次太匆忙,忘了这件事,我们见一面,把剩下的债务都处理掉,你看怎么样?” 陆汀兰曾无数次希望黎穆远能将那些债务还清,了却她心头的负担,然而,无论她如何期盼,黎穆远始终不肯松口。 他将那些债务,视作扼住她脖子的绳索,永远不允许她抬头。 如今,她在黎昕的帮助下还清了所有债务,终于一身轻松,他反倒摆出一副‘念旧情’的姿态,主动开口愿意为她偿还剩余债务,何其讽刺? “债务我已经处理掉了,黎先生,劳你记挂。”再开口,陆汀兰的声音冷了许多。 黎穆远当即变了脸色:“你哪来的钱?”片刻后,他似想到了什么,“是黎昕?” “黎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们既然已经离婚,往后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黎穆远在陆汀兰面前高高在上太久了,能忍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他声音倏地沉了下来:“陆汀兰,谁给你资格这么跟我说话?” 他无法忍受陆汀兰离开后的生活,因此主动打来电话,有意缓和关系,这在他看来,是莫大的让步,陆汀兰就该感恩戴德,痛哭流涕地立马回来,继续伺候他! 对此,陆汀兰的回应十分直接—— 她挂了黎穆远的电话。 多年来,这是陆汀兰第一次在他面前挺直腰杆。 黎穆远气炸了,他猛地把手机砸了出去,怒不可遏道:“贱人!真以为我没你不行吗?” 但很快,他就被琐事不断的现实‘再次击垮’,没有陆汀兰的日子,实在是难熬。 不得已,黎穆远又拨通了陆汀兰的电话。 这回,陆汀兰干脆连电话都没接。 【汀兰,接电话。】 【我们重新谈谈可以吗?】 【你不是最在意林溪吗?她现在没工作,你不担心吗?】 【汀兰,你回来,林溪的工作我来安排,我以后不会再动手了,不管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汀兰,你先接电话。】 第297章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黎穆远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他的消息不出意外地再次石沉大海。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把手机砸在桌上,揉了揉钝痛的太阳穴,心情愈发烦躁。 办公室门被敲响。 片刻后,助理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轻声提醒道:“黎董,该去开会了。” “知道了。” 黎穆远起身,眉头皱得很紧,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黎董,您不舒服吗?” 黎穆远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眉心拧成一道深褶:“这次的会要开多久?” “大概一个小时。” 黎穆远的头更痛了。 他一直有偏头痛的毛病,为此,陆汀兰学习了专业的按摩手法,她在时,每天都会给他放松头部和肩颈,穴位和力道把握得比专业理疗师都精准。 可现在—— 黎穆远叹了口气,强忍着不适,和助理一块进了会议室。 整场会议,大部分时间他都在走神。 轮到后几位高管汇报时,他忽然抬手打断:“行了,今天就先到这儿。” 说完。 也不等众人反应,他直接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他走后。 一众高管面面相觑:“黎董怎么了?” “他这几天的状态一直不太好。” “他今儿穿的还是昨天那套西装,是出什么事了吗?” “不知道,反正他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的....皱。” 陆汀兰为他稳定后方时,黎穆远衣食住行一概不必操心,他只需把全部心思放在工作上即可。 现在,连搭配衣服这种繁杂小事也需要他自己动手,实在有些吃不消。 思来想去。 黎穆远还是把主意打到了黎昕身上。 他故意瞅准了黎昕回办公室的时间,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 忙碌于工作的黎昕动作一僵,抬头看向黎穆远,她眯了眯眸子:“这不是家暴男吗?找我有事?” 黎穆远气还没喘匀,就被黎昕噎了一下,他赶忙把门关上,怒瞪着黎昕:“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八道?” 黎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她拉开抽屉,从里面翻了一沓照片出来,一张接一张地砸在黎穆远面前。 每一张照片里,陆汀兰都伤得很重。 黎穆远急急将照片收起,攥紧照片的手背青筋暴起:“你把这些放在办公室做什么?” “干嘛?你有脸干这种事,没脸被人翻出来?” 黎昕答应过陆汀兰,不会去找黎穆远的茬,但架不住他自己送上门来。 黎穆远的脸青一阵红一阵:“黎昕,我才是你的亲生父亲,你怎么总胳膊肘往外拐?” 黎昕眼神很冷,句句带刀:“是吗?那你好好反思一下。” 黎穆远握紧了拳头,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他就知道,黎昕嘴里说不出他爱听的话,所以和陆汀兰离婚,拿到想要的结果后,他再没找过黎昕。 “我今天过来,不是为了跟你吵架。” “那就出去。”黎昕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我和你陆姨之间存在一些误会,所以才发生了一些冲突,我们分开之后,我仔细想了很久,我和她毕竟夫妻一场,实在没必要走到这一步,她和林溪孤儿寡母,身无所长,日子也过得艰难,所以我想,由你从中说和,我向她道个歉,这事就翻篇。” 黎穆远一番粉饰后,想当然地说出了自己的诉求,在他的认知里,他总以为,他既已放下身段,给足了陆汀兰面子,这事就能解决。 岂料黎昕听完后,好半晌才错愕道:“你没事吧?” 黎穆远皱紧了眉头:“黎昕,我在跟你说正事。” “我也在跟你说正事。”黎昕表情严肃,“不然我帮你挂个精神科,你去查查脑子?你好像得了臆想症。” 黎穆远眉心一跳,脸色铁青:“黎昕,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你张嘴就放屁,让别人怎么好好说话?” 黎穆远险些气吐血。 “陆汀兰对你那么好,你难道不希望她下半辈子能有个依靠?” 闻言,黎昕脸上的厌恶更是一览无余:“依靠谁?你吗?她要是靠你,还能有下半辈子吗?黎穆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离开陆姨以后日子不好过,后悔了是吗?动手把她打个半死的是你,故意算计逼她净身出户,连她的私人物品都趁机没收变现的也是你,你现在来跟我说要让她下半辈子有个依靠?” 她‘啧’了一声:“说真的,你去精神病院看看脑子吧,正常人说不出你这种胡话。” 黎穆远头更疼了,太阳穴也突突直跳,压都压不住。 “黎昕,你非要气死我不可吗?” “你自作自受能怨得了谁?” 黎昕句句诛心,不给黎穆远任何喘息的机会。 黎穆远被她堵得胸口发闷:“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黎昕满脸漠然:“怎么?又伤害到你了?又要给我使绊子了吗?你这次打算怎么算计我?还是在分公司的事上做文章吗?” 黎穆远脸色阴沉,恶声恶气道:“你别胡说八道,我没做过这种事。” 黎昕冷笑一声:“嗯,狗做的!” “黎昕!!!” 黎穆远暴怒出声。 “干嘛?”黎昕掏了掏耳朵,“你不是没做过吗?急什么?” 黎穆远呼吸愈发急促,他狠狠瞪了黎昕一眼后,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砰’的一声,门被砸得震天响。 黎昕这才慢条斯理地收回视线。 受陆汀兰约束,这股怨气在她胸口憋了好几天,如今一股脑倒出来,终于舒坦了。 桩桩件件的积怨堆叠下,她和黎穆远之间那张名为‘亲情’的窗户纸已经彻底捅破,再没有伪装的必要。 黎穆远没能从黎昕身上拿到想要的结果,但也没有死心,自顾自地展开了一场浩浩荡荡的‘追妻火葬场’。 认识多年,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卑微、如此殷勤。 但可惜,他对陆汀兰的了解还是太少。 对此,陆汀兰的回应是:“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她只是看起来温柔、懂事,实则心性极强,她真正决定了的事,没有任何人可以左右。 黎穆远的挽回,全部打了水漂。 直至此刻,他才完全认清陆汀兰的底色。 他再一次,以惨痛的代价,为自己的算计和自负买了单。 第298章 烂在家里了 黎昕不吃压力,陆汀兰泾渭分明,黎穆远唯一还能有所指望的人,只剩黎柏凛。 上次的事,给黎柏凛带来了很大的打击。 以至于他到现在还没有缓过劲儿来,虽然已经出院,但一直借口养伤闷在家里,黎穆远起初还骂了他几回,后面琐事缠身,便干脆把他晾到了一边。 黎穆远现在处处碰壁,急需一个能听他使唤的人,抚平他心里的焦躁和失控感。 黎穆远没有事先知会,直接去了黎柏凛的住处。 刚进门,一股恶臭便扑面而来,他顿时皱紧眉头,下意识掩住口鼻。 客厅厚重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他抬手将灯打开,看清屋内景象后,更是眼前一黑,客厅里到处都是东倒西歪的空酒瓶、已经变质的外卖盒和满地的烟头。 黎柏凛在沙发上睡得横七竖八,衣服皱得不成样子,头发也乱糟糟的。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腐烂的颓废感。 黎穆远见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快速上前,一脚踹在了黎柏凛身上,怒声道:“给我起来,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黎柏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黎穆远后当即被吓了一跳,他赶忙坐起来:“爸,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看你,你还打算颓废多久?” “爸.....” 黎穆远手指着他:“马上给我滚去洗澡换衣服,把这些垃圾全收拾干净。” 黎柏凛不敢忤逆,默默起身朝卫生间走去。 黎穆远越看越生气,又踢了他一脚:“动作快点。” 一小时后。 临时找来的家政以最快的速度将客厅内收拾妥当,黎柏凛也换了衣服重新出现在黎穆远面前。 “你还打算在家里烂多久?” 黎穆远坐在沙发上,怒目圆睁,压迫感十足。 “爸,我的伤还没好。” 话音刚落,黎穆远就砸了个抱枕到黎柏凛身上:“明天回公司上班。” 黎柏凛眼里瞬间涌出惊惧之色,他仓皇道:“爸,我的伤....” 对上黎穆远凶悍的眼神,他愣是没敢说完接下来的话。 “不就是遇着点小事吗?至于窝在家里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黎穆远看向黎柏凛的眼神里充斥着厌恶。 黎柏凛动了动唇,却没能说个所以然出来。 若非黎穆远在公司当众碾碎他的所有尊严,他何至于如此抗拒? 可这些话,黎穆远不会准许他说。 纵使他有再多委屈,也只能咬碎牙和着血吞回去。 因此,他翻来覆去也只有一句:“爸,等我养好伤就回去。” 黎穆远耐心耗尽,抬手就给了黎柏凛一巴掌:“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明天,你必须到公司。” 他这一巴掌直接把黎柏凛拉回了人生的至暗时刻。 黎穆远极为强势,从不允许黎柏凛有任何反抗,小时候就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我在跟你说话,你聋了吗?” 黎柏凛攥了攥拳,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还有,从今天开始,你搬回去住。” “爸。”黎柏凛瞪大了眼,惊慌道,“我在这儿住着挺好的。” 黎穆远的控制欲很强,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家里搬出来,实在不愿再回去。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黎穆远冷眼看着他,“去收拾东西,现在就跟我走。” “爸,我可以回公司上班,但是——” 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黎穆远又一脚踹了过去:“去收拾东西!” 一抹寒意自胸腔涌起随即蔓延至全身,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无数句‘凭什么’在心里疯狂肆虐。 “爸,我能不能....”黎柏凛话说得很艰难,“明天再回去。” “你听不懂人话是吗?” 黎穆远板着脸,将连日来在陆汀兰和黎昕身上受到的挫折全都发泄到了黎柏凛身上。 黎柏凛紧了紧拳头,强压下所有情绪,转身朝卧室走去。 他尽可能地在卧室拖延了很久,才拎着一个很小的行李箱出来:“爸,我好了。” 黎穆远脸上这才弥漫出些许满意的笑意,他“嗯”了一声,转身朝外走去。 黎柏凛又喘了口气,才拎着箱子跟上去。 余光瞥见黎柏凛的动作后,黎穆远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些许,萦绕在胸腔内的烦躁也有了松缓的迹象。 上车后,情绪有所好转的黎穆远总算说了句类似于安慰的话:“我打你也是为了你好,否则你当众做出那种事,还没有任何惩戒,旁人只会对你怨气更重。” 闻言,黎柏凛猛地抬头看向黎穆远。 原来,他知道他是因为当众被打,才抗拒出门,抗拒去公司。 他什么都清楚,却根本不在乎。 “现在的局面真的更好吗?”黎柏凛嘴角溢出一抹苦笑,“你那一巴掌,打没了我最后一点体面,我以后在公司怎么抬得起头来?” “你是在怪我吗?”黎穆远不悦地看着黎柏凛,“要不是你惹是生非在先,我何至于当众打你?” “男子汉大丈夫,遇到这么一点挫折就抬不起头了?那黎昕怎么一点事没有,你怎么就不能多向她学一学?你怎么这么没用?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儿子。” “黎昕现在步步为营,公司都要易主了,你还在这儿纠结那一巴掌,你但凡有点出息,我会打你吗?” 熟悉的责备又一次在黎柏凛耳边炸开。 从前,黎柏凛还能梗着脖子跟黎穆远争辩一二,但经历这么多事,又在黎昕面前跪下摇尾乞怜,还被录了视频后,他那股气突然散了。 直到现在,他还时常梦到自己跪在黎昕面前,碾碎全部尊严求她高抬贵手的屈辱模样。 这视频,几乎摧毁了他的心气和骄傲。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形态返回公司、面对黎昕。 “黎柏凛,我在跟你说话。” “爸,我在听。” 黎柏凛头压得很低。 黎穆远看到他这副模样,就蹭蹭往上冒火,他怒声警告:“今天我忍了,你明天去公司还敢摆出这副德行,我饶不了你。” “嗯。” 再怎么不情愿,在黎穆远的逼迫下,第二天,黎柏凛还是去了公司—— 第299章 他们的嘲讽声好大 尽管下车之前,黎柏凛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但真正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他还是抑制不住的紧张。 上次的事闹得太大,虽然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但公司众人显然还记得,他刚露面,便有无数双眼睛黏了上来。 这些视线,像针一样,细细密密地扎进了他心里,扎得他无所适从,恨不得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 “黎副总,早。” 旁人十分随意的一句问候,就将黎柏凛吓了好大一跳,他没敢回应,将头埋得更低,匆匆进了电梯。 他走后。 众人的议论声顿时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溢了出来。 “黎副总竟然来公司了?” “上次的事,一点代价不用付,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了?” “我以为最起码,黎副总也该向黎昕赔个不是。” “黎昕真的好可怜,不敢想生活在这样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日子得有多难过。” “黎柏凛进公司以后起步就是副总,不管业务水平多差,公司的好项目也全都绕着他转;黎昕进公司,摸爬滚打了好久,才从小职员爬上去,只是从黎柏凛手里拿走了AI业务部,要成立新的分公司,就被他当成了眼中钉。”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黎副总那天朝小黎总动手,就是受不了小黎总去AI业务部,动了他的蛋糕。” “而且我还听说,黎昕和黎董现在见面就吵架,黎董为了整治黎昕,故意在分公司的事上给她使绊子,帮黎副总铺路。” “真的假的?怎么可能?” “是真的!很多其他部门几分钟就能办完的手续,到黎昕这儿,至少得卡一天。” “难怪黎副总这么明目张胆,原来真的不管干出什么出格的事,都有黎董来兜底。” “对,比如这次,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了黎昕,事后还能理所当然地休个假,等风头过了再跟没事人一样大摇大摆回来上班。” “爸呀大哥!这还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黎柏凛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陈嘉宁耳中。 陈嘉宁骤然拍案而起,对上周遭同事的视线,她才收敛些许:“你们继续。” 说罢,她急吼吼地进了黎昕的办公室。 “黎昕,黎柏凛回公司了。” 黎昕翻阅文件的手一顿,眯了眯眸子:“那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陈嘉宁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包在我身上。” 公司众人之所以知道这么多现场的‘内幕消息’多亏了陈嘉宁这个‘喇叭’,她的八卦特性和好人缘在这件事上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一些非议而已,确实无法扭转黎穆远数年如一日对黎柏凛的袒护,但也大幅削弱了黎柏凛在公司的威信。 以至于他越来越像一座被父亲硬扶起来的空中楼阁,看似高高在上,实则内里早已空空如也,稍有不慎,便会轰然倒塌。 待时机成熟,纵使黎穆远以黎氏集团董事长的身份强行压阵,也阻止不了黎柏凛众叛亲离、失去一切。 黎昕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睛也弯弯的:“去问问大家喝什么,我请客。” “好。” 陈嘉宁把黎昕的意思传递给众人后,众人瞬间喜笑颜开:“跟在小黎总手底下做事简直不要太爽。” “你是没看见,其他部门的同事看咱们的眼神都快酸成柠檬精了。” “怎么没看见?全公司都传开了,上周我和小刘一块去许愿,她的愿望是能有机会在小黎总手底下做事。” “那我的愿望是能一辈子跟着小黎总干。” 和喜怒无常、高高在上的黎柏凛不同,黎昕性格爽朗、工作能力强,又十分大方,个人魅力十足。 虽然她进公司比黎柏凛晚了很多,又在小部门待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走到现在的位置,但短时间内,就在公司打响了名声,笼络了一批真心实意跟着她的人。 黎穆远针对她的算计从未放松过,待在黎昕手底下做事,处处都是阻力,难度系数极高,但从没有谁想过放弃。 甚至,他们比从前更加死心塌地,在黎穆远不间断的‘磨炼’下,每个人的工作能力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给大家点完奶茶,陈嘉宁坐在电脑前,瞥了眼众人后,开始干活。 ‘黎柏凛是个傻.逼’这件事,事发之后,她就详细铺垫过一轮了。 只等黎柏凛回公司后,将舆论声量进一步扩大。 现在,黎柏凛回来了。 她也是时候收网了。 没有人能拒绝八卦,更何况陈嘉宁八卦技术一流,什么话到她嘴里,都能讲得绘声绘色,最重要的是,她有个称作‘世界第一情报组织’的群,里面全是像她一样的‘喇叭’。 有关黎柏凛的负面新闻,不多时就传遍了整个公司。 哪怕黎柏凛已经拼尽全力闭上了耳朵,也还是挡不住那些细碎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往他脑子里钻。 黎柏凛被逼狠了。 索性叫来各部门经理,以‘整顿风气’为由开了个会。 起初,他说得还算是委婉,但越到后面,他越破防,话也说得愈发直白:“我不希望再从任何人嘴里听到针对我的谣言,这事,你们办得了就办,办不了就全部滚蛋。” “黎副总,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全力,但嘴毕竟长在别人身上,想要完全....” 他话还没说完,黎柏凛愤怒之下,操起桌上的瓶装水就砸了过去:“办不到就滚,我请你来是让你给我解决问题的,哪那么多借口?” 众人顿时噤声。 黎柏凛环视众人一眼:“还有其他问题吗?” 谁还敢说话? 众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黎柏凛没有听到想要的回答,只得加重语气,再次重申:“再有风言风语传到我耳朵里,是谁部门的人,谁就滚蛋。” 这下,众人更不吭声了。 会议结束。 各部门经理第一时间把消息同步到了自己部门内部。 话里话外的怨气掩都掩不住。 甚至还有部门经理把会上的情形悉数抖落了出来,并道:“你们私下里怎么样我管不着,但要是威胁到我的工作,我绝不容忍。” 不少人听懂了潜台词。 于是! 新的笑料横空出世,针对黎柏凛的议论声更大了,只不过是由线下转到了线上而已。 第300章 被骂哭了 消息甚至传到了黎穆远耳朵里,他听完直接打电话把黎柏凛叫到了办公室。 “爸。”黎柏凛老老实实地在黎穆远面前站定。 黎穆远皱眉看着他:“公司里有关你的那些闲话,听说了吗?” 黎柏凛脸色顿时难看,声音也愈发晦涩:“爸,我已经处理好了。” “你的处理办法就是把各部门经理叫来骂一顿,最大程度激化矛盾,让全公司看你的笑话?” 黎柏凛为人蠢笨,黎穆远又偏偏对他寄予厚望,一直企图拔苗助长,这些年来,骂他对黎穆远而言堪比家常便饭,这不是第一次,也绝不是最后一次。 相较而言,这句话甚至都算不上‘骂’。 但就是这一次,黎柏凛哭了,哭得毫无征兆:“爸,他们的话好难听,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我知道这也许没用,可我只能这么做了。” 黎穆远一愣,面上的凌厉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里总算凝出几分心疼之色,语气也温和了些:“他们要议论,随他们去就行,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忘了这件事,你这么做,不仅达不到想要的效果,还会火上浇油。” “可是他们会影响我在公司的威信,一旦被他们彻底看轻,想要挽回,难如登天。” 黎柏凛眼眶红得厉害。 “你既然知道,当初何必惹这么大的祸出来?”黎穆远语气虽缓和了许多,但还是改不了埋怨黎柏凛的习惯,“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说话、行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你是怎么做的?次次由着脾气胡来,闯祸以后才后悔。” 黎柏凛被数落得抬不起头来。 说实话。 他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是被鬼上身了,若非他一时冲动,何至于落到这种地步? 见他这副模样,黎穆远叹了口气,手搭在他肩上,以示安抚:“行了,别想太多,把心思都用在工作上,你去看看黎昕,才多长时间,就把手底下的人治得服服帖帖,连很多高管、董事都对她赞赏有加。” “有我罩着你,这些议论声再大,也伤不到你的根基,但你要是一直这么烂泥扶不上墙,就算是有我在背后撑腰,也架不住你自己没出息。” 等不到黎柏凛的回复,黎穆远拔高音量呵斥一声:“听到没有?” “听到了。” 黎柏凛望着黎穆远,看起来可怜兮兮。 黎穆远瞪他一眼:“这么大的人了,还哭哭啼啼丢不丢脸?行了,这次的责任我不追究了,赶紧回去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嗯。” 黎柏凛擦了擦脸上的泪,整理好状态后,强挤出一抹笑,向黎穆远保证,“爸,我会努力的。” 黎穆远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离开办公室后,黎柏凛瞬间收起了所有表情,眼神阴沉得可怕。 黎穆远完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当然可以不在乎,被辱骂、嘲讽、非议,承受痛苦的又不是他。 越想。 黎柏凛的脸色越凝重。 他恨极了此刻的无能为力,和黎穆远那副不停说教的嘴脸。 这里的一切,都令他倍感压抑。 但不管怎么愤怒,他都只能咬着牙,顶着旁人异样的眼神,步履维艰地返回办公室,装作毫不在意,并尽快投入工作,免得黎穆远再借机发难。 黎柏凛已经拼尽全力闭上了眼睛和耳朵,奈何舆论的渗透性太强。 他确实,没有办法封住每一个人的嘴。 也确实...越辩解就越像跳梁小丑,徒增笑料。 他终于还是向现实屈服了。 哪怕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也只装作不知道,只把所有不甘和委屈都埋藏进心底。 黎穆远观察了他两天,见他情绪平稳了很多,甚至开始主动加班,便放下心来。 殊不知。 此时看似平静的黎柏凛就像是一个不断充气的气球,暂时没有‘爆炸’只是因为还没有到达临界点而已。 黎柏凛回公司的这几天,黎昕从未跟他有过任何正面交集,但一直在默默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以后,黎昕终于出手了。 将手头的工作处理妥当,黎昕给乔念安拨了通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黎昕小姐。” 乔念安惴惴不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 “我有事找你,十分钟以后,天台见。” 闻言。 乔念安面色瞬间苍白,抓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紧张到话都说不利索了:“黎昕小姐,我,我没在公司,有什么事,我们改天再说好吗?” “十分钟以后,你要是不出现,我保证,你会死得很惨。” 说罢,黎昕直接挂了电话,根本不给乔念安拒绝的机会。 她特意挑在今天布局,怎么可能没有事先确认过乔念安的行踪? 她起身出了办公室。 跟陈嘉宁打了声招呼后,朝天台走去。 十分钟不到。 乔念安果然如约抵达,她的脸色非常难看,看到黎昕后,身体更是本能地僵住,眼里涌出浓厚的恐惧。 这些年来,黎昕从未给过她什么好脸色,太气愤时,甚至会打骂她,但当时...黎昕看似上位,实则主动权全部在她手里握着。 但现在不同。 黎昕像变了个人一样,她二人之间的地位彻底颠倒,无论她如何挣扎,也只能被动地由黎昕牵着鼻子走。 “愣着干什么?” 黎昕转头,看到乔念安后,眯了眯眸子,出口的话一如既往的不客气。 乔念安心脏一颤,抿了抿唇,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黎昕小姐。” 黎昕上下打量着她:“离我这么远干什么?我能吃了你不成?” 乔念安面色又难看了一分,艰难地往前迈了两步,她僵硬地扯出一抹笑:“黎昕小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最近没回去,你知道吗?” “知道。” “陆姨和我爸离婚了,你知道吗?” “知道。” “家里最近怎么样?” 乔念安双手交叠,越发紧张:“挺好的。” “现在家里就你跟我爸两个人在住?黎柏凛呢?” “他,他也搬回来了。” “搬回去了?什么时候?” “就,就他回公司的前一天。” 乔念安实在摸不清黎昕的意图,但她有种很强烈的预感,黎昕找她,绝对没有好事。 黎昕东拉西扯,问了一堆没用的闲话以后,终于瞥见了不远处刚刚抵达天台舒缓心情的黎柏凛—— 第301章 阳谋 黎柏凛是个心眼比针眼还小的人,他虽然长期受黎穆远责骂,但在黎穆远的保驾护航下,事业称得上是顺风顺水,因此,他完全不具备任何抗压能力,一点点的磨难,就能将他压垮。 据黎昕观察,黎柏凛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然被逼近临界点。 最近两天,他每天都会到天台来喘口气。 故意把乔念安叫来,就是为了帮黎柏凛回忆起酿成他今日困局的罪魁祸首。 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黎昕继续发问:“还有呢?” 乔念安背对着黎柏凛,并没有发现异样:“还有...”她抿了抿唇,“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黎柏凛听清。 觉察到黎柏凛变了脸色后,黎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行,你可以走了。” 乔念安如释重负,甚至连告别都顾不上,转身就走。 然而下一秒。 乔念安便撞上了目光阴沉的黎柏凛。 四目相对间。 乔念安骤然反应过来,她猛地回头看向黎昕。 黎昕是故意在算计她!! 黎昕双手环胸,微微挑眉:“嗯?” 乔念安攥了攥拳,胸前的起伏又明显了许多,但眼下,当务之急是先稳住黎柏凛。 “哥哥。” 乔念安声音里充斥着讨好的意味,她上前两步,企图像从前那样,挽住黎柏凛的手臂。 但还不等她碰到,黎柏凛就后撤一步,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厌恶。 “哥哥...” 乔念安仓皇地望着他,刚要开口解释,就被黎柏凛恶狠狠地打断:“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 言罢。 黎柏凛瞪了黎昕一眼,怒不可遏地转身就走,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天台。 黎昕‘啧’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上次的事,还真叫黎柏凛长了记性,否则按照他从前的脾气,早就冲过来发疯了。 黎柏凛走后。 乔念安看向黎昕,眼里蓄满了泪,声音也止不住颤抖:“你故意的?” “嗯。” 乔念安拳头握得更紧了,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你挑拨得这么明显,以为他看不出来吗?”乔念安气红了眼,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看出来又怎么样?有用吗?” 黎昕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泼在乔念安身上。 乔念安顿时如坠冰窟。 黎昕拿捏人性的这一步算计走得太准,以黎柏凛的性格和他最近被舆论压到快要崩溃的精神状态,哪怕他知道黎昕是故意的,也照样会把气撒到她身上。 毕竟,那天是她把从黎昕那儿听到的消息告诉了黎柏凛,才导致黎柏凛当场暴怒冲去AI业务部,捅出了后面的祸事。 哪怕她是无辜的,也无法抵消她‘始作俑者’的事实。 黎柏凛心里积攒了太多怨气,而黎昕又太精于算计,每次他找上门去,都讨不到半分便宜,连着吃了很多次亏后,他再碰到黎昕,都恨不得躲开走。 因此,她这个软柿子无疑成了黎柏凛唯一能用来宣泄怒火的‘工具’。 她清楚自己一旦撞在枪口上会是什么下场,因此这些天始终谨小慎微,刻意躲着黎柏凛。 但现在,全完了。 淡漠地睨了她一眼,黎昕迈步离开。 乔念安也是气疯了,她竟一声怒吼:“黎昕,你给我站住。” 黎昕步子一顿,转身、抬手,一巴掌直接扇在乔念安脸上,整个过程无比丝滑。 “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乔念安手捂着脸,对上黎昕眼里那股不容冒犯的威慑后,心脏骤然一缩,萦绕在周身的戾气顷刻间散得干干净净。 冷哼一声,黎昕转身离开。 乔念安在天台站了很久,思绪异常混乱,眼前这局面,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破局。 犹豫半晌,她只能选择先行离开,待黎柏凛消气,她再另做打算。 知晓主管不会准许她随便请假,她索性没去开这个口,直接离开了公司。 但她还是低估了黎柏凛对她的记恨程度。 她刚从公司出来,就被黎柏凛的助理拦下:“乔小姐,黎副总已经给您把车准备好了。” “什么意思?”乔念安瞬间变了脸色。 “黎副总让我把您送回家。” 乔念安脸上惊惧更甚,但还是极力保持镇定:“谢谢,不过我现在还有事,晚点我自己会回去的。” 说罢,她绕开助理便要离开,下一秒,她再次被堵住去路。 “乔小姐,黎副总特意交代过,您别让我为难行吗?” “我当然不会让你为难,我会回去的,但我现在真有急事,大概...半小时,半小时我就回来可以吗?” 乔念安话说得好听,步子却一直往外挪。 “乔小姐。”助理再次挡住她的去路,“你的难处我能理解,但也请你体谅体谅我,这样,你给黎副总打个电话,如果他允许你离开,我肯定不会有意见。” 乔念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她的语气不再和善,声音里染了几分尖锐和不耐烦:“如果我执意不去呢?” “乔小姐,您别为难我。” “是你在为难我。” 乔念安语气很冷,她大力推开助理,态度强硬地朝前走去。 “乔小姐。” “你再不让开,我就要喊人了!” “乔小姐,这儿到处是人,闹得太难看,对您没有任何好处。” 乔念安脸涨得通红,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不再跟助理浪费唇舌,她干脆摸出手机,欲要拨打报警电话。 助理见状,赶忙上前阻拦:“乔小姐。” 二人争执间,黎柏凛赶到,他一把夺过乔念安的手机,处理掉了她还没来得及拨通的电话。 “哥哥。”乔念安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翻涌出浓重的惊恐。 黎柏凛危险地眯起眸子:“你要做什么?” “我,我没有,我只是,哥哥...”乔念安眼神飘忽,支支吾吾了半晌也没说个所以然出来,“哥哥,我有急事,得先走,大概半个小时,我稍晚一点回家可以吗?” 显然,她已经意识到,再多的解释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尽快和黎柏凛保持距离,待他情绪平稳之后,再行打算。 没有和乔念安废话,黎柏凛指着不远处的车,声音冷得骇人:“上去。” “哥哥...” “还要我说第二次吗?” 黎柏凛极其强势,大有一副乔念安若是不允,他就要直接动手拉她上车的架势。 第302章 狗咬狗 若乔念安能有黎昕一半决绝,都不至于被黎柏凛压制。 可她没有。 直到现在,她仍旧放不下黎家带给她的富贵、声名,妄图从中捞到更多好处,哪怕忍气吞声,也还是死赖着不走。 于是,在又一次面临不同选择时,乔念安终究咬紧牙关,上了那辆很难会有好结果的车。 随后,黎柏凛也冷着脸一并钻了进去。 待车子离开,黎昕才从暗处出来,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她太了解黎柏凛和乔念安了,黎柏凛不会咽下这口恶气,而乔念安也做不到舍下从黎家得来的荣华富贵。 他二人,有且只有这一种可能。 黎家别墅。 黎柏凛和乔念安一前一后地迈步进来,刚一进门。 乔念安便扑腾一声跪了下来:“哥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要打要骂,我都认了,只求你别气坏自己的身体。” 黎柏凛转身,抬手掐住乔念安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你是故意的,对吗?你伙同黎昕一起算计我,是吗?” 黎柏凛力道太重,乔念安被掐得生疼,眼泪簌簌落下,几次尝试都没能挣脱:“哥哥不是的,是你告诉我,要密切关注黎昕的动向,及时向你汇报,我一直是这么做的,我真的没想到,上一次会出事。” 乔念安的声音很急,试图撇清自己,唤回黎柏凛的理智。 不想,黎柏凛的脸色更加难看,他一巴掌直接扇在乔念安脸上,怒不可遏道:“你什么意思?这是我的责任不成?” 他已经被黎穆远和现实狠狠指责、教训过了,现在草木皆兵,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立即进入应激状态。 乔念安被打得头晕眼花,却还是强撑着不适,艰难解释道:“不是的。”她声音发颤,紧紧握着黎柏凛的手腕,“我只是说,咱们都被黎昕算计了,是她在故意害我们。” 她尽可能地将自己和黎柏凛归于同一阵营,以得到黎柏凛的一丝怜悯。 黎柏凛没有理会前因后果,只抓重点:“如果不是你,我会被黎昕算计吗?” 他恨得牙根痒痒,说话间,又一巴掌扇在乔念安脸上。 乔念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哥哥,我可以帮你,我们都是遭黎昕算计的受害者,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团结一心,共同对付她,现在这样互相伤害,岂不是正中她下怀吗?” “对付黎昕?”黎柏凛双目赤红,他一把拎起乔念安,怒不可遏道,“你还想利用我?我被你害得还不够惨吗?” 几次三番设计不成反被黎昕碾在脚下的遭遇,已经击溃了他的所有心气,他现在躲着黎昕走都来不及,更别提再主动凑上去找死。 “不,我没有。”乔念安惊慌失措地看着黎柏凛,声声泣血,“我只是想帮你。” 黎柏凛恨得牙根痒痒,他一把把乔念安摔在地上:“是帮我,还是利用我,别以为我不知道。” 意识到不对劲以后,乔念安第一时间展开自救,可黎柏凛的力气太大,她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就被狠狠掼在地上,后背撞上坚硬的地面,五脏六腑都跟着震了一下。 “乔念安,我在问你话!” 乔念安还没缓过来,就再次被黎柏凛拎着衣领,拽了起来。 “哥!哥!”乔念安再也顾不上形象,她慌乱地抓着黎柏凛的手,连声告饶:“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哥,你说,你想让我怎么做,我保证,我一定乖乖听话,只要你能高兴,让我做什么都行。” 乔念安的卑微乞求并没有唤醒黎柏凛哪怕丁点怜悯。 反倒让黎柏凛愈发狂躁。 事情已经发生了,乔念安再多的保证也无法消弭他所承受的痛苦。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沦落到现在的地步,你知道公司那些人都是怎么说我的吗?你知道董事会现在是怎么看我的吗?” “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就因为你,全毁了!!现在所有人都更看好黎昕,她抢走了我最珍视的业务,我却连抢回来的资本都没有。” “你让我怎么办?你说啊,我怎么办?” 乔念安在黎柏凛手里,就像一块任由他揉捏的破布,毫无挣扎的余地。 “哥。”乔念安声音断断续续,“只要你能消气,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黎柏凛的吼叫声很大,而且就在客厅。 佣人们最开始听到动静时,没敢出声干预,但眼看着他越来越暴躁,乔念安的状态也越来越糟糕,赵谷香终是没忍住,冲了出来。 “少爷,您消消气,不能再动手了,要是把人打死,咱们可担不起这个后果。” 赵谷香抓住黎柏凛的手臂,声音急切,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恐惧。 黎柏凛和黎穆远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的性格暴躁,稍有不满就打打砸砸,脾气上来更是不管不顾。 黎柏凛猛地抬手,把赵谷香掀翻在地:“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 赵谷香‘哎哟’一声,手捂着腰,面露痛苦:“少爷,真的会出事的,夫人就是被你爸打跑的,你可千万不能再步他的后尘了。” 直至现在,赵谷香依旧对陆汀兰满心愧疚。 陆汀兰在时,她没能将人护住,同样的景象再度出现,她实在做不到再次袖手旁观。 黎柏凛身子一僵,随即松开钳制着乔念安的手,转头看向赵谷香:“你说什么?” “夫人她....” 赵谷香将陆汀兰被家暴一事仔细讲给了黎柏凛听,耐着性子劝阻:“少爷,家里不能再出这种事了。” 乔念安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阵阵耳鸣声一阵接一阵地往脑子里灌,身上也疼得厉害。 她甚至不知道,旁边发生了什么。 只知她快要昏睡过去时,被赵谷香扶了起来:“念安小姐,您怎么样?” 乔念安的眼睛一开一合,声音很是虚弱:“哥哥呢?” “他回房了。” 乔念安狠狠松了口气:“嗯。” “需要送你去医院吗?”赵谷香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乔念安疲惫摇头:“你扶我回房休息一晚就好,今天的事,不要声张。” 第303章 好歹毒的算计 赵谷香一愣,动了动唇,但最终也没说什么,只遵照着乔念安的要求,将她送回了房间。 没过太久。 黎穆远回来了,他听说今晚发生的事后,脸上没有太大的变化,‘哦’了一声,就直接回了卧室,连半句问责都没有。 赵谷香面上不显,眼里却藏着深深的失望,这对父子.... 乔念安回房后,缓了好一阵,才恢复些许力气,她脸上、身上各处都疼得厉害,以至于她疲倦到极点,也完全无法入睡,稍微动一动身子,就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不知过了多久。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这个时间点,她只道是谢裴羽打来的,清了清嗓子,她闭着眼接通电话:“裴羽。” “是我。” 黎昕清冷的声音骤然从听筒传出。 乔念安猛地睁开眼,眼里流露出恐惧:“黎昕,你想怎么样?” “乔念安,提醒你一句,这次的教训,你务必记得清楚些,再有下次,我保证会让你比这次惨十倍。” 黎昕语气平静,出口的话却令乔念安遍体生寒。 黎昕竟然....什么都知道。 再开口,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黎昕,你好歹毒的算计。” 黎昕这么久没来找她算账,她还以为那件事已经翻篇了,不想,黎昕竟然一直冷眼看着,只等黎柏凛缓过劲儿来后瞅准时机,加以引导,让她自食恶果。 黎柏凛,几乎已经是她在黎家最后的倚仗了。 黎昕正是熟知这一点,才特意用她最在意的人,摧毁她赖以立足的一切。 黎昕笑了,笑声清脆,声声传入乔念安的耳中:“谢谢夸奖。” 乔念安大力捏着手机,目眦欲裂,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行了,不打扰你享受‘此刻’。” 说罢,黎昕直接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 乔念安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尖叫一声,猛地把手机砸了出去,胸腔内翻涌的怒火恨不得将她逼疯。 贱人! 黎昕这个贱人! 竟到现在还在羞辱她。 总有一天,她一定会把黎昕施加在她身上的所有,连本带利统统还回去。 她的情绪过于激动,再加上被黎柏凛打得不轻,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乔念安做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噩梦,在梦里,她被剥夺了黎家养女的身份,被赶出了黎氏集团,就连谢裴羽都对她再无半分喜欢,她梦寐以求的一切全部化作泡影,她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人生昏暗到令人窒息。 反观黎昕,步步高升,坐在了她最梦寐以求的位置上,享受着所有人的喜欢和推崇。 即便是在梦里,那股窒息感还是真实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是被自己哭醒的,睁开眼时,枕头已经被洇湿了一大片,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 经过一整晚的发酵,盘旋在她身上的痛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 而比这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噩梦... 或者说,她在梦里看到的一切,并非噩梦。 “系统。”她仰头望着房间上空的某处虚空,脆弱又无助。 “是我没做好,我错了,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你理一理我好吗?” “系统!你到底什么时候出来?” “为什么你每次都只在派发任务的时候才会出现?” “你总这样发布完任务就不管了,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这是什么破系统,一点也不负责任。” 乔念安眼睛红得不像样,精神几乎崩溃。 但回应她的,只有无边的沉默。 如她所言,系统只在必要时出现,提供方向和帮助,她不争气所酿成的苦果,只能由她自己背负。 再怎么崩溃,生活还要继续。 乔念安缓了缓神,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又压了回去,简单梳洗后,她在镜前站立。 镜中的她,脸颊、眼睛肿得老高,头发也乱糟糟地随意披散在肩头,再不复从前精致,整个人狼狈又破落。 将这副情景看在眼里,她心头一阵恍惚,按照她最初的设想,这样的狼狈和痛苦,应当是黎昕的处境才对。 好半晌,乔念安才迈着拖沓的步子离开了浴室。 她先去了趟厨房,寻了些热粥和点心,又端着慢悠悠地往黎柏凛所在的卧室走。 一路走来,她这副惨况,落在了不少人眼里。 “念安小姐,需要我帮您吗?” “不用。” “念安小姐,我把医药箱送您房间?或者帮您叫个医生过来?” “不用。”乔念安捏着餐盘的手收得很紧,“你们去忙就好,不用管我。” 走这一遭,她是故意的。 既然已经被打了,就没有白挨打的道理,总得博些同情回来,她越惨,旁人就越清楚黎柏凛下手有多狠。 以弱凌强是她这些年来的惯用手段。 她这一趟也确实奏效,她走后,佣人们凑到一块七嘴八舌开始议论,话里话外全是对黎柏凛的谴责,连带着黎穆远家暴陆汀兰的事也被翻了起来。 这些偷偷摸摸的言论,像水渗进了墙缝里,短期内看不见太大痕迹,但时间久了,谁也不知道会在哪一刻,发生什么变故。 总之,她作为受害者,天然会占据舆论的上风。 在黎柏凛门前站定,她深吸一口气后,才鼓足勇气叩响房门。 好一会儿。 黎柏凛的声音才从里面传出:“进来。” 乔念安推门而入,怯生生地唤了句:“哥哥。” 见是乔念安,黎柏凛顿时沉了脸,冷睨她一眼:“你来干嘛?” “你昨晚心情不好,肯定没吃过东西,我担心你饿着,就弄了些热粥给你垫垫肚子。” 乔念安声音很柔,顶着一张伤痕未消的脸,瞧着属实令人心生怜悯。 黎柏凛紧盯着乔念安,皱紧了眉头:“你会这么好心?” “哥哥。” 乔念安上前把餐盘轻轻放在黎柏凛面前,起身时,弱不禁风地晃了晃,即便如此,她的语气依旧坚韧:“从我进黎家第一天起,就把你当作了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我很清楚,你是受了黎昕的挑拨,才会大发雷霆,我不怪你,甚至很心疼你,哥哥,你受了那么多委屈,一定很辛苦。” 第304章 伏低做小 黎柏凛眼里的戾色顷刻间消散不少,但语气还是很硬:“不用你惺惺作态。” 乔念安半跪在黎柏凛面前,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仰头恳切地望着他:“哥哥,是真的。” 黎柏凛就吃这一套,看向乔念安的眼神又软了些许,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晦涩:“你也觉得我斗不过黎昕,只能被她玩得团团转吗?” “当然不是。”乔念安赶忙接话,急切又认真,“在我眼里,你比任何人都厉害,黎昕那点小伎俩,连给你提鞋都不配,你只是没有她那么阴险狡诈而已,单论能力和格局,她甚至不能和你相提并论。” 黎柏凛当场被乔念安的这番说辞冲昏了头脑。 他信了。 “你真这么想?” 乔念安立即点头,声音压得很重,抓着黎柏凛的手攥得也很紧:“哥哥,我是你看着长大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是清楚的。” “可我次次都输她,这次更是一败涂地,公司里所有人都在嘲笑我,他们说我不如黎昕,我连一手扶持起来的AI业务都没有保住,全都被黎昕抢走了。” 黎柏凛面上流露出一分脆弱,他死死盯着乔念安,迫切地想要从她口中听到些许宽慰。 说到底。 黎柏凛和黎穆远就是一丘之貉,无论是暴戾的脾气,还是遇事就动手的习惯,亦或者明明能力不足却处处企图摆出高人一等的姿态,和极度需要旁人的臣服、敬畏来维持那点可怜的权威等,都如出一辙。 只不过,黎穆远比他更聪明些,知道打人不打脸,在商业上也确实比他有更高的天赋,做出了不错的成绩。 而他,样样都差一截。 “以后总有机会抢回来的。”乔念安仰望着黎柏凛,一字一顿说得十分认真,“公司那些人只是暂时受黎昕蒙蔽,时间一久,他们一定会看穿黎昕的真面目。” “谁都不会愿意自己身边有个城府极深,精于算计的人,哥哥,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黎柏凛怔愣地看着乔念安:“真的?” “真的。”乔念安眼巴巴地看着黎柏凛,不断输出情绪价值,“哥哥,你在我眼里真的很厉害,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厉害的人,你只要能振作起来,想做什么都能实现。” 黎柏凛极度匮乏的认同感,终于在乔念安这里得到了满足。 他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意:“念安,现在只有你还肯站在我这边。” “那是他们有眼无珠,等将来你飞黄腾达,他们给你提鞋都不配。” 这句话,成功取悦到了黎柏凛,他点头:“嗯。” 终于安抚好了黎柏凛,乔念安整个人如释重负。 “念安。”黎柏凛伸手碰了碰乔念安的脸。 钻心的疼立即传来,乔念安痛呼出声。 “疼吗?”黎柏凛目露关切。 乔念安摇了摇头,露出一抹‘坚强’的微笑:“不疼,你打我也是应该的,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被黎昕利用。” “你恨我吗?” “当然不,哥哥你是我最在意的人,我怎么可能恨你?”乔念安再度表明态度,随即加重语气道:“我只会恨黎昕,都是她,我才会被你误会,才害你生这么大的气。” 黎柏凛的思绪再次被乔念安带跑偏,他眼里凝出几分阴鸷,声音也跟着沉了下去:“我不会放过她的,总有一天,我会一笔一笔跟她把账算个清楚,让她付出惨痛的代价。” “嗯。” 乔念安敛下眉眼,眼底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精光。 黎柏凛叹了口气,抬手附在乔念安的肩头。 昨天挨打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乔念安不受控制地绷紧了脊背,眼里流露出惊慌。 “你的眼睛怎么肿成这样,昨天哭过了?” 黎柏凛关切的声音从乔念安头顶响起。 乔念安整理好表情,才抬眸看向黎柏凛,怯怯地点了点头:“嗯,你第一次对我发这么大的脾气,我很害怕你以后会不理我。” 被打了还忠心耿耿、卑躬屈膝,黎柏凛就需要乔念安这种毫无底线的服从,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感受到久违的掌控感。 “需要我带你去医院吗?” 乔念安乖巧摇头:“被外人看到会误会你的,我在家养几天就好了。” 黎柏凛眉眼又松缓几分:“那你这两天就先在家里休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哥哥。”乔念安抓住黎柏凛的手腕,委屈巴巴道,“可是我主管最近对我很严厉,我不敢请假。” “你的主管?”黎柏凛声音冷了下来,“他算什么东西?我去跟他打声招呼,你只管休,想休多久休多久。” 乔念安眼睛亮了,她乖顺地应了一声:“嗯,我都听哥哥的。” 自从上次的事后,她在公司彻底没了特殊优待,急需黎柏凛出面,替她震一震场面。 黎柏凛主动提出要帮她摆平,正中她下怀。 黎柏凛拍了拍乔念安的肩:“行了,出去吧,注意别被爸看到,免得他又说我。” “好。” 临走前,乔念安还不忘关心黎柏凛,“哥哥,记得喝粥,我先回房间了。” 黎柏凛颔首。 乔念安离开后,直奔自己的房间,刚进去,就捂着嘴冲进卫生间,她趴在马桶上干呕了好一阵,吐到只剩酸水,才疲倦地跌坐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喘粗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从脸颊滚落。 匍匐在黎柏凛那个蠢货面前伏低做小的每一秒,都令她倍感煎熬。 她恨极了这种感觉。 可她没有其他路可走。 抢夺黎昕女主光环的任务接连失手,眼看着黎昕日益壮大,她离想要得到的人生越来越远,系统又像死了一样沉寂,无法给她提供任何助力。 她只能自力更生,尽可能地收集可以利用的人,为自己所用。 黎柏凛愚蠢又莽撞,是最适合下手的人。 没关系的,她只是暂时忍辱负重,等她成功得到全部的女主光环,今天受的委屈,她会连本带利地给黎柏凛还回去。 她会让黎柏凛跪下来求她的!! 勉强安抚好崩溃的情绪后,乔念安将之前存在手机里的照片发了几张给谢裴羽,并配以文字: 【裴羽,我要去外地出差,这几天见不到你了,好想你。】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扔到一旁。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黎家毕竟是她目前仅有的倚仗,在她没成功嫁给谢裴羽之前,还不能被谢裴羽知道,所谓‘黎家养女’只是表面风光—— 第305章 小心被打脸 在乔念安几乎走入绝境之时,黎昕反而风生水起。 哪怕黎穆远没有一刻松懈过对黎昕的防备和围堵,黎昕也照样一步步破局而出,将一手烂牌打出了王炸效果。 无论黎穆远愿意与否,一切都已被黎昕牢牢掌控。 贺千帆及其团队,在谢屿的操作下,在外出差数日后,终于结束了行程。 工作室。 杨睿诚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扑起一团灰雾,他被呛得咳嗽了两声,脸上弥漫出几分嫌弃:“出差那天谁最后走的?怎么没关窗户?” 贺千帆睨了他一眼:“你啊。” 杨睿诚一愣,随即讪笑道:“是我吗?那谁知道咱们这趟能走这么久,我还寻思最多一周就回来了。” 贺千帆去卫生间转了一圈,又返回来看向杨睿诚:“叫个家政吧,懒得打扫。” “没问题。”杨睿诚乐呵呵地应了,“我出钱,谁都别跟我抢。” 贺千帆和陈绍辉笑了:“放心,没人跟你抢。” 陈绍辉环视周遭一圈,视线定格在已经干涸的绿萝上,感慨道:“这几个月真是跟梦一样,泼天的富贵说来就来,这一趟,把咱一年的业绩都干完了。” 杨睿诚一边打电话一边接话:“一年?你太高估我们了。” “不知道背后的老板究竟是谁,真想跟他干一辈子,我第一次遇到这么钱多事少的甲方。” “可不是吗?刚去还以为是骗子呢。” 家政人员来的很快。 贺千帆指了指办公桌:“先从这一块开始打扫。” 家政点了点头,将工具铺开,开始工作。 约莫几分钟后,她突然从垃圾桶里取出一份文件,迟疑地看向贺千帆:“先生,这份文件确定要扔掉吗?” 贺千帆抬头:“拿过来我看看。” 家政阿姨依言递了过去。 贺千帆翻开文件,看清内容的下一秒,变了脸色。 一旁的杨睿诚觉察到不对劲后,凑了过来:“什么文件?怎么扔垃圾桶了?” “没什么。” 贺千帆面无表情地合上文件,抬手就要将其重新扔进垃圾桶,却被杨睿诚眼疾手快地一把夺过:“先给我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贺千帆想要抢回来,但晚了一步。 扫了眼内容,杨睿诚皱紧了眉头:“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想这事呢?” 贺千帆脸色更难看了,他劈手抢回文件,大力砸进垃圾桶,语气急躁道:“早就不想了。” 话虽如此,他周身低气压还是出卖了他藏都藏不住的不甘。 杨睿诚盯着他看了几秒后,叹了口气:“咱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贺千帆别开眼,看向窗外:“嗯,挺好的。” 杨睿诚还欲再说些什么,不想,被陈绍辉捂住了嘴。 四目相对,陈绍辉几不可闻地冲他摇了摇头。 见杨睿诚并不甘心,陈绍辉干脆不由分说地将他拽了出去:“陪我去抽根烟。” 走廊。 陈绍辉无奈地看着他:“你怎么又跟他掰扯这件事?” “总得让他清醒过来不是?一直眼高手低也不是个事啊!?”杨睿诚满脸无奈,“咱们做兄弟的,怎么能不管他?” “他不也没耽误事吗?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是他从小的梦想,更何况,他的能力也不差,要哪天真遇个贵人,说不准就飞黄腾达了。” “你怎么跟着他一块做梦?没听过那句‘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吗?想出头哪有那么容易?” 陈绍辉说不过杨睿诚,只得服软:“知道了,你这嘴也是真的毒,一直为这事数落他,小心他哪天真遇个贵人回来,狠狠打你的脸。” 杨睿诚‘啧’了一声:“跟我看不得他好一样,我巴不得他把我的脸‘打肿’。” “总之,以后说话注意点,别老戳他痛处。”陈绍辉说罢,揽着杨睿诚的肩,“走了,去抽一根。” “你不是戒了吗?” “明天再戒。” “还带这样的?” 二人路过电梯附近时,忽然被人叫住:“你好,我想请问一下,贺千帆在这里吗?” “贺千帆?”杨睿诚和陈绍辉对视一眼,“你找他干嘛?” 陈嘉宁目露惊喜:“你们认识他?太好了。” 杨睿诚盯着陈嘉宁仔细看了几眼:“你是他女朋友?” 陈嘉宁:? 杨睿诚自问自答:“不对啊,那小子哪来的女朋友?” 陈绍辉用手肘撞了他一拳,以眼神骂了句‘死恋爱脑,上一边去’。 “你好,我叫陈绍辉,是贺千帆工作室的合伙人之一,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说着,陈绍辉朝陈嘉宁伸出手。 陈嘉宁立刻握了上去:“你好,我是黎氏集团旗下AI业务分公司的陈嘉宁,陈先生是吗?我听说过你。” “听说过我?”陈绍辉一愣。 陈嘉宁点头:“我们小黎总跟我说过你们工作室的人员构成,她临时有个电话会议,所以稍微晚到几分钟。” 黎氏集团、小黎总、听说过他? 陈绍辉费力地消化着这些信息,连他还握着陈嘉宁的手都没觉察到。 “陈先生?”陈嘉宁讪笑一声,提醒道,“我的手。” 陈绍辉这才后知后觉,他‘哦’了一声,赶忙松开陈嘉宁:“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失态了,您别见怪。” “没事。” 陈嘉宁展颜一笑,十分爽朗。 一旁,沉默了好一阵的杨睿诚忽然拔高音量:“又是黎氏集团?” 陈嘉宁一时不察,被吓了一跳。 见状,陈绍辉立即给了杨睿诚一杵子:“大惊小怪做什么?你吓到人家小姑娘了。” “没事没事。”陈嘉宁连连摆手,而后热情地从包里摸出自己和黎昕的名片,“是我的自我介绍不够详细。” 依次把名片递到二人手中后,陈嘉宁解释道:“贺千帆应该跟你们提过我们的公司,小黎总...也就是黎昕,说他们之间已经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 杨睿诚拽了拽陈绍辉:“怎么回事?” 陈绍辉摇头:“不知道。” 恰在此时。 电梯门打开。 黎昕从外面进来,看到陈嘉宁三人后,她三步并做两步上前:“你好,久仰二位大名,我是黎昕。” 这回不止是杨睿诚,陈绍辉也傻了。 第306章 打脸来得太快 见二人神色古怪,黎昕微微挑眉:“有什么问题吗?” 杨睿诚看了陈绍辉一眼。 陈绍辉不确信地指着黎昕:“黎氏集团?” “嗯。” “黎昕?” “嗯。” 杨睿诚‘嘶’了一声。 “怎么?都已经达成初步合作了,没有做过背调吗?” 陈绍辉反应稍快些:“我们刚出差回来,工作室还没完全收拾好,你稍微等等,我马上准备。” 话音未落,他已然转身朝工作室走去。 刚一拉开门,就看到了贺千帆那张略显阴郁的脸。 自从几月前,贺千帆见过黎昕以后,整个人的状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起初,他还会拉着陈绍辉和杨睿诚倾诉,说他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憋闷感,又说总觉得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但被杨睿诚怼了几回后,就再没提过。 可他只是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没放下,哪怕在外出差忙得昼夜不分,也还是时不时就会失眠。 “千帆。” 贺千帆抬头,声音很闷:“怎么了?” “黎昕来了。” 闻言,贺千帆像是被人踩了尾巴,脸色骤然阴沉:“你怎么也学杨睿诚那一套调侃我?都说了,我已经认清现实了。” “不是。”杨睿诚急走几步上前,将陈嘉宁给他的名片塞进了贺千帆手里,“这是黎昕助理给的名片,千帆,这回好像是真的。” 贺千帆的大脑卡壳了一秒,他僵硬抬头:“什么意思?” 陈绍辉拔高音量:“听不懂吗?你的伯乐来找你了。” “黎昕?”贺千帆猛地站了起来,慌张地看向门口,“是黎氏集团的黎昕?她在哪?” “电梯口那,赶紧把这儿收拾一下,别让人看笑话。” 陈绍辉语速很快,手上的动作更是利索。 家政阿姨见状,也加快了打扫速度。 贺千帆狐疑地看着他:“我跟你们说起黎昕的时候,你们不是不信吗?” “你当时神神叨叨的,一会儿黎昕,一会儿乔念安,说话颠三倒四跟撞邪了一样,谁敢信你?”陈绍辉睨他一眼,“但今天来的这位一看气质就不普通,肯定是真的。” 见贺千帆还傻站着不动,陈绍辉推了推他:“赶紧收拾啊,愣着干嘛?” 贺千帆“哦”了一声,也跟着开始收拾。 没等他们忙活多久。 开着的房门忽然被敲响。 贺千帆抬眼,就看到了穿着西装套裙,长发自然垂落在胸前,神色淡然、气场十足的黎昕。 他呼吸一紧,手上的力道一松,手里的订书针砸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黎,黎昕。” 贺千帆的脸急速涨红,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紧张。 连时刻叫嚣着贺千帆是被骗了的杨睿诚,也宛若鹌鹑般,老老实实地在黎昕旁边跟着。 黎昕眼里流露出一分诧异:“怎么?不认识了?” 贺千帆赶忙摇头,迅速挤出一抹傻笑:“认识,当然认识。”停顿片刻,又接着道,“但你变化挺大的,比之前更有气质了。” 黎昕弯了弯眉眼:“谢谢夸奖。” 陈绍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从贺千帆身后推了他一掌:“还不赶紧过去?” 贺千帆被推得向前几步,在黎昕面前站定,他伸出手来:“黎总,你好,好久不见。” 黎昕刚要握手,贺千帆却把手缩了回去,用力在裤子上蹭了蹭,才重新抬手:“抱歉,手有点脏。” 黎昕笑出声:“没关系。” ?“你...”贺千帆有无数句话想问,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黎昕扫了眼周遭:“可以坐下谈吗?” “当然,当然可以。”贺千帆扯出一抹尴尬的笑,“抱歉,是我疏忽了。” “没关系。” 黎昕和陈嘉宁落座。 陈绍辉立即给她们倒了杯水过来。 没有太多寒暄,黎昕径直步入正题:“该谈的之前已经谈妥了,不过时间确实有点久,如果你有需要补充的条款,也可以提。” 贺千帆和杨睿诚、陈绍辉对视一眼。 二人赶忙使眼色示意贺千帆说话。 贺千帆摇头:“你开出来的条件我很满意,我唯一的问题是,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正式推进合作?” 黎昕看了眼腕上的表:“马上就是饭点了,我们一块吃个午饭,下午去公司就可以直接定下来。” 黎昕话说得太轻松,倒叫贺千帆反应不过来了。 他神色一松,诧异道:“下,下午?” “你下午有事?”黎昕拧了拧眉,“我建议合作的事还是尽快定下。” “不不不,我有时间。” 要不是黎昕没漏口风,贺千帆甚至想现在就出发。 黎昕点头:“行,有想吃的吗?没有的话我就随便定了?” “没有。” 黎昕转头看向陈绍辉和杨睿诚,二人也跟着摇头:“我们吃什么都行。” “好。”黎昕摸出手机看了一眼,“黎氏集团附近有家还不错的日料,吃完以后可以直接去公司。” 贺千帆点头如捣蒜:“都听你的。” 定好位置,黎昕收起手机:“可以走了。” 三人愣愣地跟了上去。 下楼的路上,杨睿诚不停地给贺千帆使眼色。 贺千帆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黎总,方不方便问一下,为什么上次确认过合作意向以后,这么久都没有任何消息?我还以为....”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对黎昕的怨念还是隐隐约约地弥漫出些许。 “我在做分公司的前期筹备工作。” 贺千帆点了点头,随即又问:“做筹备工作当然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这么久以来,你就像是完全消失了一样,一点消息也没有。” 但凡黎昕能跟他保持长期的、正常的沟通,他都不至于这么被动,更不至于被杨睿诚和陈绍辉当成‘疯子’。 黎昕步子一顿,转头看了贺千帆一眼。 意识到黎昕不满,贺千帆赶忙道:“当然,你不愿意的话也可以不说。” 黎昕答非所问:“你们这段时间出差收获应该不错?” 杨睿诚总算插了句话进来:“你怎么知道我们去出差了?” 陈绍辉最先反应过来,他惊骇道:“我们在外地接的私活是你安排的?” 难怪,他们今天才回来,黎昕就刚好上门。 黎昕颔首:“先给你们练练手,还满意吗?” “满意,当然满意。”杨睿诚点头如捣蒜。 贺千帆眼底的那点不悦消失得干干净净,眼里重新弥漫出光亮。 黎昕最终也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不是不想,是不能。 成立分公司要处理的弯弯绕绕层出不穷,她压根就没法给贺千帆个准话,她本来就是在‘抢’乔念安的机缘,说得太多,反倒会暴露自身还未扎稳的根基,极易让贺千帆对他们之间的合作产生顾虑。 尽可能地保持沉默,于她而言才是上上策。 第307章 刘姥姥进大观园了 自从知道黎昕就是背后的老板,随便出手,就给他们提供了丰厚的报酬后,三人心里再无对她的芥蒂。 杨睿诚更是跟在黎昕身边,一口一个:“黎总。”殷勤得不像话。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双方对彼此都有了更深的了解。 直到在黎氏集团的总部大楼站定,贺千帆还在恍惚,这真的是真的吗.... 世上怀才不遇的人那么多,他何德何能让这泼天的富贵砸到他身上? 思索间,他心有不安地朝杨睿诚和陈绍辉看去,企图寻找支点。 捕捉到了贺千帆眼底的波动,黎昕朝陈嘉宁道:“嘉宁,你先带他们在公司转一转,熟悉一下环境,等会儿来找我。” “好的。” 陈嘉宁跟了黎昕这么久,有些想法,黎昕不说,她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因此,她特意带着三人去了公司的核心业务区域,给他们介绍时,也是尽可能详细。 路过一间透明会议室时,杨睿诚惊喜道:“妈呀,那位不是方景行吗?我在财经新闻上看到过他很多次。” 陈嘉宁步子一顿,抬眸看了过去。 正巧方景行循声抬头,见是陈嘉宁,他迈步出来:“陈助理,你在这儿做什么?咱们的小黎总呢?” “方总,她临时有事要忙,让我带他们在公司转转。”说着,陈嘉宁转身,为方景行依次介绍道:“贺千帆、陈绍辉、杨睿诚,是黎总为分公司新挖来的技术型人才。” 方景行看向三人的眼神里添了几分打量和认可:“小黎总挖来的人肯定错不了。”他依次跟三人握了个手,并介绍道,“你好,我是方景行。” 杨睿诚是最后一个握手的,惊喜到完全不舍得松开:“方总,您好,我是杨睿诚,是您的粉丝。” 方景行轻笑一声:“能被你喜欢,是我的荣幸。” 杨睿诚眼睛瞪得更大了,脸上的喜色更加汹涌。 直到陈绍辉不着痕迹地戳了戳他,他才把手松开。 方景行礼貌朝他笑了笑后,又看向陈嘉宁:“咱们小黎总是不是太忙了点?欠了我一杯咖啡,都几天了?还不还?你帮我给她带句话,让她赶紧给我把债还了。” “好。” “记着啊,得亲自来还,外卖不行。” “好,记住了。” “行了,我去忙,你们慢慢逛。”跟几人道别后,方景行转身回了会议室。 待几人离开,杨睿诚才满脸激动地感慨:“终于见到活的方景行了,我家里还有两本他的书呢,早知道就该把书带上要个签名。” 陈绍辉听完,又戳了戳杨睿诚,示意他注意形象。 杨睿诚和陈嘉宁的视线对上,嘿嘿一笑:“不好意思,见到偶像太激动了。” “没关系,很正常,以后你会有很多时间找他要签名。” “真的吗?”杨睿诚又上头了,连带着声音也拔高不少。 陈嘉宁点头:“当然,方总人很好的,你们又是黎总招进来的特殊人才,他看在黎总的面子上,肯定会对你们格外关照。” 贺千帆闻言,插了句话进来:“方总和黎昕...黎总的关系很好吗?” 陈嘉宁点头:“嗯,方总对我们黎总很关照。” 说起来,方景行和黎昕认识,还是她依据黎昕的要求,着手调查之后,牵线搭桥的。 方景行是方董事的儿子,方董事正式退休后,他便全面继任,他年轻、气盛、聪明、有冲劲,因此,格外看不惯黎穆远、黎柏凛那套把公司当自家后院的做派。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确认他的想法后,黎昕亲自上门,花了一个小时时间,成功拿下了他这个盟友,这之后,方景行便无比坚定地站进了黎昕的阵营。 他在公司更久,且父辈的资源也都稳稳地传递到了他的手上,这段时间,没少给黎昕提供助力,一来二去,二人熟稔不少。 见过方景行后,三人彻底把心放进了肚子里。 当然,也不怪他们多想,三人虽有几分本事,但在被黎昕挖掘之前,一直守在小小的工作室里,高不成低不就地混日子。 黎氏集团与他们而言,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如今轻易实现了,总归不踏实。 “分公司在另一栋楼。”陈嘉宁看了眼手机,“还有点时间,我带你们过去看看。” “好。” 杨睿诚连连点头。 在小工作室憋屈惯了,骤然来到宽敞明亮的写字楼,三人就像是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不停在惊叹。 “总公司的办公空间紧张,就把分公司的场地单独划出来了,你们先大致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我会一并汇报到行政部。” 陈嘉宁话音刚落。 贺千帆连连摆手:“没有,挺好的,我们很满意。” “这边是你们的办公室,为了方便你们沟通协作,就安排到了一起。” 说话间,杨睿诚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其中一扇门,看清里面的景象后,更是惊喜到连声惊叹:“这也太阔气了?你俩,以后见着我记着叫杨总。” 陈绍辉有些歉意地朝陈嘉宁笑了笑,指了指太阳穴的方向:“不好意思,他这儿有点问题,你别见怪。” 陈嘉宁噗嗤一声笑了:“不会。” 她指了指前面:“再往那边走走看?” “好。” 眼见杨睿诚不愿走,陈绍辉干脆拎起他的后衣领,强行将他拽离。 陈嘉宁的介绍还在继续:“公司会把原有的AI业务部直接并入到分公司,你们可能会有一段磨合期,黎总是分公司总负责人,期间如果出现什么处理不好的情况,可以直接找她沟通。” 贺千帆毕竟没见识过什么大场面,已然被眼前的待遇冲昏了头脑,自然陈嘉宁说什么都点头。 带着三人把分公司大致逛了个遍,陈嘉宁站定,转头看向他们:“你们还有什么问题要了解吗?” 陈嘉宁的讲解十分详细,专业性高到他们一愣一愣的,哪还有什么问题可言? 停顿几秒不见有回答,陈嘉宁颔首:“那时间差不多了,我带你们去找黎总,落实完合作的具体事项后,你们就可以搬进来了。” “好。” 回去的路上。 陈绍辉加快了步子,鼓足勇气,凑到陈嘉宁身边问了句:“陈助理,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陈嘉宁噙起一丝浅笑,礼貌颔首:“当然可以。” 陈绍辉如愿扫到了陈嘉宁的VX,嘴角压都压不住。 第308章 反正不让她好过 二人交换VX之时。 贺千帆恰好抬头,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乔念安。 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近乎本能地朝乔念安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陈绍辉眼睛完全盯在了陈嘉宁身上,杨睿诚在拍视频昭告天下,谁也没注意到状态明显不对劲的贺千帆。 等二人忙活完,才后知后觉贺千帆不见了。 “老贺呢?”杨睿诚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他不就在....”陈绍辉抬手一指,才发觉贺千帆消失了,他四下看了看,“去卫生间了吗?怎么没打声招呼?” 杨睿诚似想到了什么,他赶忙摸出手机、打开视频确认了一眼:“朝那个方向走了。” 录视频时,他碰巧录到过贺千帆一秒,但当时兴致正高,就没想太多。 “不是说去找黎总落实合作吗?他乱跑什么?”陈绍辉皱了皱眉头,“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具体在哪,我们过去找他。” “行。” 交代完杨睿诚,陈绍辉歉意地朝陈嘉宁笑了笑:“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我们一块往那边找找他,公司我熟,我来带路。” “好。” 没能拨通贺千帆的电话,杨睿诚皱了皱眉头:“这小子怎么回事?” “怎么了?” “不接电话。” 三人一路聊,一路朝贺千帆离开的方向走。 其实错开视线的时间拢共也不超过三十秒,谁能想到,贺千帆动作这么快。 与此同时。 贺千帆直直地走到了乔念安身后,眼里充斥着近乎空洞的呆滞:“乔小姐你好。” 乔念安身形一僵,她猛地回头,看到贺千帆后,眼里流露出浓厚的惊喜:“贺千帆?” 贺千帆点了点头,略有些不自在道:“我们上次约好的,我来落实合作的具体事宜。” 短暂的错愕后,乔念安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迅速往贺千帆身后张望了一眼,确认无人后,她点头如捣蒜地应允道:“你跟我来。” 浑然没有顾及贺千帆眼底的诧异,她将人拽起就走。 贺千帆不明所以:“乔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乔念安回头看他,扯谎的话张嘴就来:“你迟到了你知道吗?黎副总马上就要去外地出差,你时间有限,还不得尽快?” 贺千帆一怔,面上随即流露出一丝窘迫:“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你先跟我来,我帮你和黎副总协商。” 贺千帆大脑一度停摆。 乔念安七拐八拐,把贺千帆送进了一间会客室:“你先在这儿等等。” 贺千帆刚落座,乔念安就朝他伸手:“你的手机呢?” 贺千帆又站了起来,动作慢吞吞地把手机摸了出来,“手机有什么问题吗?” 乔念安一把夺过他的手机:“具体的合作事宜会涉及到公司机密,你的手机不能留在身上。” “可是我....”贺千帆作势要把手机取回来,却见乔念安往后一躲,避开了他的动作,“乔小姐,有一些待会儿要用到的资料,还在我的手机里,我得...” 乔念安听完不仅没有归还手机,甚至还把手机揣进了兜里:“等你有需要时,我会把手机给你。” 贺千帆皱紧了眉头,但碍于乔念安的强势,终是没说什么。 “你稍坐片刻,我去确认黎副总的行程,公司的制度比较严苛,你不能到处乱走,听明白了吗?” 乔念安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松弛,但语气中还是不自觉地透露出了几分紧绷和急切。 贺千帆盯着乔念安看了好一阵,才艰难点头:“好。” 乔念安冲他笑了笑,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会客室。 她走后,会客室骤然静了下来。 不知为何,贺千帆莫名有些坐立难安,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一直在往外冒,他总觉得哪里很不对劲,但大脑像是被糊住了一样,怎么都理不清头绪。 担心贺千帆被黎昕劫走,乔念安没敢走太远,到能看到会客室门口的拐角后,拨通了黎柏凛的电话:“哥哥,报仇的机会来了。” “什么机会?” “黎昕给分公司挖了个技术型的人才过来,今天下午就要签合同了,那位贺先生正好被我拦下了,但公司不方便操作,我们把他约去外面,先黎昕一步,把人给抢了,之后哪怕没有合适的项目给他,也好过让黎昕得逞,你看怎么样?” 乔念安语速很快,一股脑把想法全倒了出来。 黎昕找不到贺千帆,一定会有所行动,她没有多余时间装乖巧、装听话以达到循循善诱的目的。 黎柏凛语气里带着几分犹疑:“你确定这事可靠吗?别最后弄错了人。” “不会的。”乔念安很笃定。 “行,我马上找人安排。” 二人一拍即合。 乔念安眼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黎柏凛手里的AI业务已经被黎昕抢走了,现在再签下贺千帆,也没了任何用武之地,能给予她的助力更是微乎其微,但只要能给黎昕使绊子,阻碍到黎昕的发展,这笔买卖就不亏。 至于贺千帆的前途,已经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了。 现在,她只想看到黎昕受挫后的狼狈模样。 越想,乔念安眼底的癫狂之色就越明显。 过了好几分钟,她才调整好状态,压下了眼底的兴奋。 深吸一口气,她朝贺千帆所在的会客室走了过去。 没有敲门,她直接推门而入:“贺先生。” 贺千帆立即起身。 他一个人在这儿待了不算太久,但整个人都沧桑了许多,额头也一直在冒汗。 “乔小姐,我可以出去透透气吗?”贺千帆抿了抿唇,声音微微发抖,“不知道为什么,我在这里待得很不舒服,我想走。” 没有回应贺千帆的央求,乔念安直接道:“贺先生,你来得太晚,黎副总已经离开公司了。” “什么?”贺千帆变了脸色,语气急躁地央求道,“乔小姐,你能想办法让我见黎副总一面吗?我保证会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这次合作,我真的期待了很久,我不想放弃。” 乔念安声音温柔又体贴:“放心,我会帮你的,跟我来。” 贺千帆眼里顿时流露出感激之色:“谢谢。” 临出门前,乔念安转头看他:“从正门出去太慢了,我们走消防通道,直通地下停车场。我约了同事开车送我们,应该来得及。” 第309章 差点吓傻了 乔念安从消防通道带着贺千帆一路离开时,陈绍辉等人找他已经找疯了。 “奇了怪了,这么大一个人,还能丢了不成?” 陈绍辉声音沉闷,说话时,又给贺千帆拨了通电话出去:“还是不接。”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杨睿诚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公司到处是人,能出什么事呢?” 在求合作这个节骨眼搞这一出,陈绍辉简直不敢想,黎昕会怎么看待他们。 恰在此时,陈嘉宁的手机铃声响起,是黎昕打来的。 接通电话,黎昕的声音响起:“怎么还不回来?我这儿已经准备好了。” “小黎总...”陈嘉宁有些尴尬,“贺千帆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不见了。”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陈嘉宁立即把刚才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 黎昕沉默片刻,道:“你问问他们,贺千帆以前发生过这种不告而别的情况吗?” 陈嘉宁依言把黎昕的话转述给了二人。 杨睿诚立即否认:“绝对没有,他很有责任心,工作上从来不掉链子,更不可能一声不吭就玩失踪,而且他手机也打不通,这明显是出事了。” 杨睿诚嗓门很大,声音直接传进了黎昕耳朵里,她说了句:“我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仅一秒,黎昕就抓住了症结所在。 电话挂断后,黎昕又给何沁芸拨了通电话过去:“何经理,乔念安在工位吗?” “不在,她大概一个小时之前出去了。” “去做什么你知道吗?” “去送文件。”说到这儿,何沁芸稍稍停顿,随即又说,“按正常应该已经回来了才对。” “何经理,你帮我问问乔念安在哪。” “好。” 何沁芸消息回得很快:“有人看到乔念安带了个男人在会客室待了几分钟后,一块进了消防通道。” “消防通道....” 似想到了什么,黎昕道:“我去停车场看看,你帮我去出口守着,再打一通电话给陈嘉宁,让她也发动人脉帮着盯一盯。” “好。” 假如贺千帆真的是被乔念安带走了,那么...乔念安当务之急,应该是要尽快把贺千帆藏到不会被她发现的地方。 至于贺千帆一个大男人为什么会被乔念安‘带走’,曾经数次品尝过被‘控制’滋味的黎昕一点也不奇怪。 黎昕的分析堪称完美,但接收信息存在一定延迟。 因此,等她到地下停车场时,乔念安和贺千帆已经上车离开了。 何沁芸的电话又一次打了过来,这回声音非常急切:“黎昕,我看到乔念安了,她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坐在后排,开车的人是黎副总的助理。” 黎昕瞳孔骤然一缩,转头就朝自己车辆所在的方向跑了过去:“拦住他们,千万别让乔念安离开。” “嗯。” 何沁芸攥紧了手机,用身体拦住了乔念安所在的车辆,她拔高音量:“乔念安,工作时间,你要去干什么?” 乔念安脸色顷刻间难看到极点,她急声向黎柏凛的助理斥声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走?” 助理见鬼一样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无语:“乔小姐,她挡在前面,我没法过。” 乔念安语气烦躁:“你直接开过去不就得了吗?” 助理当即拧眉,眼中满是惊骇:“要是撞到人怎么办?” 乔念安险些被气死。 何沁芸挡在这儿大概率是受黎昕指使,他们多停留一秒,就多一秒的风险,她绝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儿。 “废物。”乔念安骂了一声,下车拉开驾驶室的门,“下来,我开。” 助理抓着方向盘,瞠目结舌:“乔小姐,这会出事的。” 乔念安直接将他拽了下来。 后排的贺千帆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几次想开口,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 他脑子里反复盘旋着一个十分强烈的念头‘这不对劲,他得走’,可身上虚得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连抬手的劲都使不上。 将乔念安的行为看在眼里,何沁芸心里升腾出一抹不祥的预感,捏着手机的手又紧了几分:“乔念安,你要干什么?” 乔念安没有回答,只在上车后‘砰’的一声,砸上了车门。 她必须得赶在黎昕出现之前离开。 系好安全带,她深吸一口气,点火、给油,加大马力一气呵成。 车子如同离弦的箭,猛然蹿了出去,径直朝着何沁芸撞了过去。 黎柏凛的助理尖叫一声,险些吓傻。 紧要关头,何沁芸踉跄着往旁边一扑,堪堪避开。 乔念安的车速没有丝毫减缓,径直驶离。 何沁芸手撑在一旁的墙面上,心有余悸地望着乔念安离开的方向。 助理也被吓得不轻,他慌忙上前查看何沁芸的情况:“何经理,你没事吧?” “乔念安怎么回事?”何沁芸面色惨白,“她疯了吗?” “我也不清楚。” “你们要去哪?”何沁芸皱眉看着助理,冷声追问。 “我不知道。” 何沁芸刚刚差点出了车祸,情绪极其不稳定:“不知道你开什么车?” 助理叫苦不迭。 他是黎柏凛的人,就算知道,也不能告诉何沁芸不是? “何经理,需要我陪你去医院吗?” “不用。” 何沁芸推开助理的手,摁亮手机屏幕,欲要再给黎昕打个电话。 电话还没拨出去,黎昕开着车过来了。 车窗降下,一张面无表情极具压迫感的脸出现在二人面前:“乔念安呢?” “走了。” 何沁芸没提差点被车撞的事,又不着痕迹地扯了扯助理的衣服,示意他也别多嘴。 “哪个方向?”黎昕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回想起乔念安的疯癫,何沁芸实在不放心乔念安自己去追,索性拉开车门坐了上去:“我陪你一块去。” 乔念安原以为只要离开公司,就再无顾虑,却没想到,距离公司越远,贺千帆的抵触情绪就越强烈,质疑声也越发密集: “乔小姐,你要带我去哪?” “你刚刚是什么意思?” “不是黎副总的助理送我们吗?为什么不把他带到车上来?” “太奇怪了,真的太奇怪了。” “不对啊,我今天约的不是黎昕吗?为什么会是你?” “乔念安,你马上停车,我要下车。” 第310章 原来又是你? 感受到了贺千帆的抗拒,乔念安的思绪立马乱了。 “贺千帆,我们不是约好带你去见黎副总吗?你这是做什么?” 乔念安语气急切,车速不降反增。 “什么约好见黎副总?”贺千帆眼里惊恐更甚,“我为什么会在你车里?” 乔念安透过内后视镜,看到了面色惨白,满头大汗的贺千帆,心里抑制不住地慌乱,完全不知该如何回应。 “放我下去。”贺千帆语气急躁,几次把手附在车门把手上,企图跳车威胁,可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车流,终究有些下不了决心。 “贺千帆,你别动车门把手,很危险。” “这种地方你让我怎么停?就算要停车,我也得靠边不是吗?” 乔念安的额头和鼻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 她不明白,明明是贺千帆主动来找她的,明明在公司时,贺千帆表现得还很配合,为什么这才刚离开公司,就忽然像换了个人一样,反应这么激烈。 “乔念安,不想闹出人命的话,就赶紧给我靠边停车。” 贺千帆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人说过话,今天是真气疯了。 刚刚发生的一切在他脑海里异常模糊,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跟着陈嘉宁去找黎昕确认最终的合作事宜,结果眨眼的功夫,就坐进了乔念安车里。 好似每次遇到乔念安,他都会跟撞了邪一样,非常古怪。 上次见面,他就见识到了乔念安的‘厉害’,这次更是严重到了离谱的程度。 眼见乔念安只是口头应允,没有实际举措,贺千帆干脆发狠般开了开车门。 乔念安被吓了一跳:“贺千帆,你疯了?” “让我下去。” 贺千帆眼神锐利,态度强势。 “我现在就停,你别乱来。” 乔念安回头瞪了他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放慢了速度,但转向时还是拖拖拉拉,不知在磨蹭什么。 正在乔念安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该如何破局时。 一辆车忽然从后面冲了过来,狠狠蹭了上来,强行逼停了她的车。 她怒不可遏地降下车窗,刚要追责,就对上了黎昕那张面无表情、冷得让人发怵的脸。 瞬间,乔念安冷汗从后背浸了出来,她声音颤抖:“黎,黎昕。” 黎昕解开安全带,下车走到乔念安车旁,眼神冷得骇人:“乔念安,滚下来。” 乔念安紧张到心脏又是一抽:“黎昕,我有急事。” 黎昕一字一顿,压迫感十足:“乔念安,我给你脸了是吗?” 乔念安还在犹豫之际,黎昕已然打开了她的车门,将她拽了下来,并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她脸上:“上次给你的警告,这么快就忘记了吗?” 乔念安惊慌失措地看着黎昕:“不是我要做的,是哥哥强行要求,我也没有办法。” 黎昕听罢又给了她一巴掌:“你确定是黎柏凛让你做的?” 乔念安连连点头:“对,是他,黎昕小姐,你上次的警告我还记得,我真的是被逼的。” 黎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她将乔念安扔在地上:“行,我录音了,晚点会发给黎柏凛,你做好准备。” 乔念安脸上的血色霎时间褪得干干净净,她哪里想得到黎昕会在这种时候录音。 “黎昕小姐。”乔念安不顾身上的疼痛,赶忙起身,眼神近乎哀求,“我错了,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求你放过我这一次。” 黎昕抬手指向不远处的车流,声音冷得骇人:“去,一头撞死。” 乔念安呼吸一滞,抓着黎昕的手骤然一松,脸色难看地跌坐在地上。 同一时间。 陈嘉宁带着陈绍辉和杨睿诚赶到,贺千帆也趁机推开车门,踉跄着下了车。 只是身上依旧没什么力气,他刚一落地,就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杨睿诚见状,赶忙上前来扶,却还是晚了一步。 贺千帆结结实实地摔在水泥地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老贺,你没事吧?” 杨睿诚紧急把贺千帆扶起来。 贺千帆脸色白得吓人,大颗大颗的汗珠从茂密的发梢渗了出来,看得人不免心惊。 “你哪里不舒服?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陈绍辉也赶了过来,和杨睿诚一左一右地把贺千帆扶到了旁边坐下,又看向陈嘉宁:“有水吗?” 陈嘉宁点头,紧走几步到黎昕车后座,取了两瓶水过来。 陈绍辉从她手里接过,拧开递给了贺千帆:“小口喝。” 连着喝了大半瓶水,贺千帆狂跳如雷的心脏才稍稍缓和些许。 见贺千帆状态有所缓解,杨睿诚这才发问:“老贺,有没有好一点?咱们不是说好去找黎总谈合作的事吗?你怎么一声不吭跑这儿来了?” 闻言,贺千帆大脑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觉察到不对劲,陈绍辉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面上流露出凝重之色:“怎么这么烫?” “发烧了?” 杨睿诚也跟着把手附了上来:“卧.槽,好烫。” “先把他的外套脱了。” 陈绍辉指挥着杨睿诚将贺千帆扶住,拧开另一瓶水,倒了些在掌心,往贺千帆的后颈和手腕内侧拍了拍,帮助降温。 陈嘉宁站在一旁,满脸担忧:“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陈绍辉点头,但仍有顾虑:“黎总那?” “我去说。” 杨睿诚撂下这句话,就疾步朝另一头走了过去。 他们的车就跟在黎昕车后面,但当时贺千帆情况紧急,谁也没顾上跟黎昕打招呼。 “黎总。” 杨睿诚绕到车辆另一头后,才看到跪在黎昕面前,梨花带雨满脸乞求的乔念安,他惊得瞪大了眼,猛地反应过来:“乔念安?难怪老贺跟撞邪了一样,原来又是你?” 似想到了什么,他赶忙拽住黎昕,把她往后带了带,急声提醒道:“黎总,这人有问题,你离她远点,老贺每次见到她,都跟撞了邪一样,阴得很。” 被当众指着这么骂,乔念安着实难堪,眼泪掉得更凶了:“黎昕小姐,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黎昕没再理她,只看向了杨睿诚:“贺千帆怎么样?” “发烧了。”睨了乔念安一眼,杨睿诚又补了句,“就跟撞邪了一样,明明见到乔念安之前还好好的。” 第311章 终于尘埃落定 黎昕把车钥匙塞给了何沁芸:“何经理,这儿交给你处理了,我先去看看贺千帆。” “好。” 见黎昕要走,乔念安赶忙起身:“黎昕。” 何沁芸立即横在她面前,把她的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乔念安,这儿的事还没处理完,你哪也不能去。” 没再看乔念安一眼,黎昕径直走到贺千帆面前:“贺千帆,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看到黎昕,贺千帆眼里又生出一丝清明,他强撑着不适站了起来:“黎总,抱歉,我....” 黎昕及时扶住了他:“当务之急是你的身体。” “但合作...” 黎昕及时安抚:“合作的事不会因为你的身体出问题就有变故,等确认你身体无碍再推进也来得及。” 此言一出,不止是贺千帆踏实了,杨睿诚和陈绍辉的神情也松弛了许多。 这么重要的日子,惹出了这么离谱的状况,好在黎昕不计较,否则他们真不知该如何面对。 一行人一块去了最近的医院,剐蹭车辆的事,就交由了何沁芸处理。 和乔念安拉开距离后,贺千帆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到医院时,整个人的精气神明显已经完全恢复了。 他有些不自在道:“我好像没事了,不然咱们直接回公司?” 闻言,陈绍辉和杨睿诚齐齐看向黎昕,等着她表态。 黎昕只说了四个字:“来都来了。” 就这样,贺千帆被送进医院做了个详细的检查。 检查结果显示,他的身体情况一切正常。 杨睿诚手里揣着贺千帆的检查报告单,‘嘶’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一切正常?也太不正常了!” 陈绍辉也很费解:“虽然没有实际测量过,但你十几分钟前绝对在发高烧。” “我就说乔念安这人邪性,你们还不信。” 陈绍辉当即否认:“谁不信了?” “老贺,你怎么扭头的功夫就不见了?怎么还坐上了乔念安的车?” 贺千帆脑海里只剩下零星的碎片化记忆,被杨睿诚追问,他支支吾吾半晌,也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这反应,看愣了唯物主义的陈绍辉,他生平第一次,发出了颠覆三观的疑问:“难道世界上真有不干净的东西?” “上次我说要找人给老贺咚咚锵一下,你俩还合起伙来骂我,现在知道厉害了吗?”杨睿诚睨着二人,腰杆挺得笔直。 黎昕过来时,正好听到他们在议论这个。 留意到黎昕的身影后,陈绍辉赶忙提醒杨睿诚闭嘴。 “怎么样?” 黎昕在贺千帆面前站定,抬手在他额头上探了探。 细嫩的触感瞬间令贺千帆心跳漏了一拍,脸颊、耳朵、甚至于脖子,都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色。 注意到贺千帆的脸色变化后,黎昕拧眉:“还在发烧?” “没有。”贺千帆赶忙否认,“我已经好了,身体报告也很健康。” “确定吗?”黎昕狐疑地打量着他。 贺千帆从杨睿诚手里夺回检查单子,放进了黎昕手里:“确定。” 黎昕翻开检查单看了几眼后,抬头:“行,那现在回公司落实合作的事可以吗?” “当然可以。” 贺千帆看向黎昕的眼睛亮亮的。 回公司的路上,杨睿诚不好意思当着黎昕的面说,就点开了他们的三人小群开始发消息: 【黎昕仁义这一块,真是没得说。】 【老贺莫名其妙被带走,她二话不说就亲自来找人。】 【开车别停乔念安那一幕真是帅得我现在都心花怒放。】 【她全程都在情绪稳定有条不紊地解决问题。】 【而且事后没有半句责备、不满,不该问的话一句都不问。】 【@贺千帆;老贺,头往哪边磕才能遇到黎昕这种贵人啊?】 陈绍辉摸出手机,看到杨睿诚的消息后,也跟着回了一句: 【黎昕人真的很好,她的助理陈嘉宁对我们也很照顾。】 扫清乔念安这个障碍后,接下来的合作推进很是顺利。 分公司虽然隶属于黎氏集团,但黎昕享有绝对的掌控权。根据约定,她拿出了分公司20%的股份,作为贺千帆的技术入股。 办完所有流程,贺千帆揣着‘热乎乎’的合同,目光紧盯着上面的字样,像是怕一眨眼字就消失了一样,连指尖都在发颤。 “贺总。”黎昕朝贺千帆伸出手,灿然一笑,“期待你的精彩表现。” 贺千帆猛地抬头,被黎昕脸上的笑晃得心跳又漏了半拍,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握上了黎昕的手,语气郑重又严肃:“黎总,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拼尽全力,绝不让你失望。” “好。” 松开贺千帆的手,黎昕又依次看向陈绍辉和杨睿诚:“陈总,杨总,也期待你们的精彩表现。” 二人立即点头,眼里是藏不住的激动。 折腾了这么久。 这事总算落下了帷幕,欣喜之余,黎昕也属实感受到了深深的疲惫。 她没料到乔念安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把人拐走,好在她反应及时,否则临门一脚出了岔子,她非得怄死不可。 回到办公室后。 黎昕直奔沙发,毫无形象可言地瘫了上去,片刻后,她拨通了谢屿的电话。 “谢屿,告诉你个好消息。” “嗯?” “我终于把贺千帆签进分公司了。” 为了达成目的,她真的付出了很多心血。 谢屿轻笑一声,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他的宠溺:“恭喜你。” “你下班以后来接我,我们好好庆祝一下,我跟你讲,这件事对我而言,真的意义非常重大。” “好。” 黎昕抱着手机说了好一阵,直至敲门声响起,她才结束通话。 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她清清嗓子:“进。” 来人是贺千帆,身上还穿着下午那套衣服,袖口和膝盖上蹭了灰,衣摆皱得不像样,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疲惫感,唯有一双眼睛亮的吓人。 “贺总,怎么没有回去休息?” 贺千帆反手把门关上,目光恳切:“黎总,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郑重地跟你道个歉。” 黎昕一秒猜到了贺千帆的目的,她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小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贺千帆今天突然被乔念安‘拐跑’,绝非他本人所愿。 说起来,真正该道歉的,其实是她。 贺千帆今天乃至于最近几个月所经历的种种,都源于她和乔念安之间的抢夺,破坏了他原本的生存路径,他本不必承受这些,是她把他拽进了这场漩涡中。 第312章 简直,细思极恐 贺千帆摇头:“这对我来说不是小事,今天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现,我还不知道会被乔念安带到什么地方去,你屡次三番帮我,我还给你添了那么大的麻烦,真的很不好意思。” 黎昕认真地看着贺千帆,一字一顿道:“真的没有关系,乔念安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今天的事,我完全可以理解,所以你不需要为此有任何心理负担。” 贺千帆大力点了点头:“谢谢,黎总,真的很谢谢你。” “我们各取所需而已,我给予你的,都是你值得拥有的。” 黎昕语气轻松,并没有因为给贺千帆提供了绝佳平台而摆出施恩者的姿态,像是在谈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贺千帆心头又是一震,看向黎昕的眼神也亮了几分。 “如果没有别的事,就赶紧回去休息。”黎昕指了指贺千帆,关切道,“你今天应该累坏了。” “嗯。” 贺千帆又看了黎昕一眼,才转身离开,手附在门把手上时,他犹豫半晌,终是回头。 “黎总,我可以再说几句话吗?” 话音落下,贺千帆心脏倏地跳快许多,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 “嗯?” 贺千帆几不可闻地呼了口气,随即快步上前,在黎昕面前站定,目光直直地看着她,而后,郑重其事地朝她鞠了一躬。 “我很庆幸,我和杨睿诚、陈绍辉当时能鼓起勇气乔装打扮,以服务员的身份混进那场生日宴,得到了见到你的机会。” 黎昕被他整愣了,赶忙上前把他扶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黎总。”贺千帆直起身子,脸上翻涌着浓厚的感激:“那天在生日宴上,我们受了很多冷眼和嘲笑,几乎被磨灭掉了所有的自尊心,甚至已经做好了放弃的准备,是你主动开口,说可以送一份做好的技术方案给你,如果真的还不错,你可以不计背景、不论资历,考虑是否要给我一个合作机会。” “那种绝境下,你的认可像一束光一样,照进了我们灰暗的人生;所以,回去之后,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把原本的方案重新打磨了一遍,送去了黎氏集团。” “你那天好像喝醉了,心情也很不好,我以为你也许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你真的看到,且亲自找了过来。” “再次见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黎昕,谢谢你,真的很谢谢。” 正因为这些过往,贺千帆才无比坚定地相信了黎昕的‘空头支票’。 只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他的状态古怪到自己都没法给出合理解释,直到刚刚签署完所有合作协议,他才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了过来。 黎昕彻底听懵了。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我的生日宴?是我跟你说,要看一看你的技术方案?你才把方案寄给我的?” “嗯,当时在咖啡馆见面时,我跟你提过。” 黎昕记得贺千帆提过一回生日宴,但她当时满脑子都是‘抢乔念安的机缘’,且根本没看过那份技术方案,对于不了解的内容含糊其辞就揭过了。 她还真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难怪她会突然收到当时还八竿子打不着的贺千帆寄来的技术方案。 虽然离奇,但她的确是贺千帆所讲述的这种人,受剧情桎梏,她身上也的确存在‘断片’的情况。 想到这儿,黎昕面上浮出几分凝重和疑惑。 假若,贺千帆是在她的点拨下,把技术方案送到她手里。 那所谓的乔念安‘慧眼识珠’又是怎么回事?技术方案不是从她这儿偷去的吗? 瞬间,曾经有过疑虑的念头一起涌了上来。 “贺千帆。”黎昕眉头皱得很紧,“你和乔念安之间,发生过什么?” 提起乔念安,贺千帆当即绷紧了神色:“黎总,乔念安心术不正,你跟她同在一个屋檐下,一定得多加防备。”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她谎称技术方案被你扔进了垃圾桶,被她捡走,看出了价值,但事实上,方案里的很多内容她都看不懂,甚至她都没有认真看过。” “并且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根本就不是那种人,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份技术方案应该是被她偷走了。” 贺千帆平实又直给的语言,在黎昕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谎称... 偷走.... 黎昕眼中惊色愈发浓烈,她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觉醒以后,她一直在和乔念安斗争,从乔念安手里‘抢走’了不少机缘。 机缘被抢,乔念安虽然会难过,会生气,但反应一直不像是被人抢走了自己的东西。 尤其是今天,乔念安像极了偷别人东西时被抓现行的贼。 她梦里看到的所有剧情,都是以乔念安的视角来进行的,所以她也想当然地以乔念安的视角来看待这个世界,看待自己。 但假如。 她从这个视角跳出来,换个角度,重新看待身边发生的一切.... 以乔念安精致利己的个性,会不顾自身性命安危,去救一个陌生男孩吗? 侯念珍是何沁芸替她精心挑选的助手,乔念安是怎么知道这些,精准下手,早早开始替自己铺路的? 乔念安工作至今,一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状态,有关乔念安工作马虎的议论她听过许多次,连贺千帆也说,乔念安根本就看不懂他技术方案里的内容,看都看不懂,又怎么能慧眼识珠? 会不会,她在看‘风景’时,看风景的人也在看她? 她以为,她窥探到了乔念安的生活,抢夺了乔念安的机缘;但事实上,是乔念安在窥探她的生活,抢夺她的机缘? 她所以为的‘抢’,实际上,只是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而已? 代入这个设定后,曾经那些完全无法理清的头绪骤然解开了。 她身上所谓‘恶毒女配’的标签,是不是也是因为乔念安抢夺她人生时处处碰壁,才贴上的? 简直,细思极恐—— 短短几分钟,黎昕的脸比调色盘来得还要精彩,一度忘记了站在她面前的贺千帆。 直至贺千帆轻声开口:“黎总,是想到什么了吗?” 黎昕这才回神,她直勾勾地看着贺千帆,语气急切:“在你眼里,我是个怎样的人?” 第313章 谁才是恶毒女配? 贺千帆的眼睛瞬间亮了,看向黎昕的眼神又添几分郑重:“善良、热心、真诚、聪明、果断,像个小太阳一样,能量很高,可以温暖治愈到很多人。” 黎昕越听越觉着... 如果说,她生活在一本里,那这些....不都是女主的品质吗? “而且——” 贺千帆夸上头了,恨不得把他已知的好词都堆叠到黎昕身上。 没好意思过于自恋,黎昕转移了话题:“那乔念安呢?你怎么看她?” 提起乔念安,贺千帆下意识皱紧了眉头:“我跟她没有太多交集,但就目前的接触而言,她这个人,谎话连篇,心术不正,并且极其古怪,更古怪的是,我每次遇到她,都会发生离奇到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 虽然现下已经尘埃落定,但他再回忆起来,还是觉着渗人。 黎昕点了点头,眼里又添几分了然。 如此强烈的对比。 谁是女主,谁是恶毒女配,一目了然。 “你突然问这个是?” 没有正面回答贺千帆的问题,黎昕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弧度,只道:“贺千帆,谢谢你,托你的福,我想通了一些事。” 贺千帆眼里溢出惊喜:“我帮到你了吗?” “帮了我很大的忙。” 贺千帆眼中喜色更甚,他点头如捣蒜:“那太好了。” 黎昕的手机铃声响起,扫了眼来电显示,她看向贺千帆:“你今天早点回去休息,接下来的工作会很不轻松,你得养足精神。” “好。” 贺千帆嘴上应着,余光却掠过她的手机,刚才那一瞬间,黎昕的表情有过细微的变化,和平时很不一样—— 虽然心里有了些想法,但黎昕既已开口,他也不好再强行留下,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他走后。 黎昕才接通谢屿的电话。 “我已经到了。” “这么早吗?” “嗯,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你了,稍晚一点都等不了。” 张嘴就来的情话像不要钱一样往黎昕身上砸,隔着手机,黎昕都能感觉到谢屿在笑。 “我这儿...”黎昕扫了眼桌上的待办事项,“大概还需要半个小时。” “想看看你工作时的样子。”谢屿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我以合作方的身份去一趟怎么样?” “不怎么样。” 谢屿拧眉,话里染上了几分不情愿:“可我从来没看过你工作的样子。” “以后有的是机会。” 黎昕随口的一句话,就令谢屿心跳漏了一拍,他一秒被哄好:“行。” 挂断电话。 黎昕很快就投入到了工作里,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完手头的事,交代了侯念珍几句后,拎着包包快步离开了。 她刚走,陈嘉宁就凑了过来,冲侯念珍八卦道:“黎昕去见男朋友了。” “啊?”侯念珍愣住,“从来没听黎总说过男朋友的事,你怎么知道?” “她嘴角比平时上扬了两个像素点,只有见男朋友才会这样。” 侯念珍恍然大悟:“你观察得也太细致了。” 陈嘉宁拍了拍侯念珍的肩:“这个,就叫专业。” 侯念珍‘哦’了一声。 陈嘉宁这本事,她这辈子都学不会。 她只会一丝不苟地核对经手过的所有材料和账目,在为人处世方面,称得上是木讷。 黎昕前脚刚走,黎穆远就到了。 看到黎穆远,陈嘉宁立即拍了拍侯念珍的手,并起身恭敬道:“黎董。” 黎穆远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推开黎昕办公室的门闯了进去,他面色铁青,眼底翻涌着压都压不住的怒意。 看到空空如也的办公室后,眼神又冷了几分,他绕回来,看向侯念珍:“黎昕呢?” 侯念珍嗫嚅着不知该怎么回答。 一旁,陈嘉宁及时站了出来:“小黎总刚刚已经下班了,黎董您找她有事吗?” 黎穆远深吸一口气,指着陈嘉宁:“给黎昕打电话。” 陈嘉宁眉头一跳,似意识到了什么,拿起手机时,她不着痕迹地踩了侯念珍一脚,随即,拨通了侯念珍的电话。 听到手机震动,侯念珍下意识扫了眼手机,看到上面的来电提醒后,联想到了陈嘉宁刚刚的提醒,她抿了抿唇,默默把手机摁了静音。 电话响了好一阵,也没被接通。 陈嘉宁有些歉意地看着黎穆远:“黎董,没接。” “再打!让她现在就回来。” “好的。” 陈嘉宁再次拨通了侯念珍的电话。 这回,电话依然没有拨通。 黎穆远胸前的起伏明显变得急促,他深吸一口气,冷着脸走了。 确认他走后,侯念珍才诧异地看向陈嘉宁:“你为什么不给黎昕打电话?” 陈嘉宁眨巴着眼睛:“直觉。” “啊?” “你看他那气势汹汹的架势,肯定没好事,这通电话他自己怎么不打?万一有坑呢?虽然打了未必出事,但不打肯定没事。” 侯念珍恍然大悟。 “黎昕和黎董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得多留个心眼。” 侯念珍连连点头:“我知道了。” 说话间。 陈嘉宁已经编辑好了发给黎昕的消息,并摁下了发送键。 黎昕的消息回得很快: {我知道了,你和念珍注意些,别让他拿走跟贺千帆他们相关的资料。} 【所以黎董是冲着贺千帆来的?】 {对。} 【我明白了。】 放下手机,陈嘉宁立即把消息同步给了侯念珍。 同一时间,谢屿车内。 黎昕把手机放在一旁的座椅上,从刚才到现在,黎穆远给她打了不下十个电话,直到现在还在轰炸她。 “看来他气炸了。”谢屿好笑地看着黎昕,“先斩后奏这一招,算是被你学明白了。” 黎昕重新挽起谢屿的胳膊,头靠在他身上,声音里的娇俏是在外人面前从未有过的:“是谢老师教的好。” “是黎同学自己聪明。” “这个我确实无法反驳。” 谢屿噗嗤一声笑了。 黎昕当即直起身子,睨着他:“怎么?质疑我?” “不!是认可你。”谢屿伸手在黎昕的脸上轻轻捏了捏,感慨道:“是谁家的女朋友这么聪明呀?” 没得到黎昕的及时反馈,他立即追问:“问你话呢。” “你家的。” 谢屿满足了,捧起黎昕的脸,在她唇上‘吧唧’亲了一口,笑得特别不值钱。 第314章 养死士呢? 第二天一早。 黎昕正常抵达公司,黎穆远收到消息后立即赶了过来。 ‘砰’的一声,门被猛地推开,黎穆远顶着一张阴云密布的脸大步走了进来。 黎昕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随即同侯念珍道:“要调整的部分就这些,你出去吧。” “嗯。” 侯念珍小心翼翼地瞥了黎穆远一眼,想说些什么,又没敢开口,只低着头,默默退了出去。 办公室门被关上,黎穆远眼神凌厉地瞪着黎昕:“你把分公司20%的股份给了一个叫贺千帆的小子?” “对。” 将黎昕无所谓的态度看在眼里,黎穆远只觉又一阵天旋地转:“他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拿走20%?黎昕,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贺千帆是技术入股,我仔细衡量过他的价值,给20%合情合理。” 黎昕就是为了贺千帆‘这碟醋’,才包了分公司‘这顿饺子’,分公司尚未提出议案之前,她就已经想到了今天,并尽其可能地规避掉了所有的风险和漏洞,比如黎穆远的干预和阻挠。 “你仔细衡量过??你怎么衡量的?你拿什么衡量的?你摸清楚他的背景了吗?你经手过几个项目?你懂技术还是懂市场?20%意味着什么,你清楚吗?” 黎穆远气疯了,愈发咄咄逼人:“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想好了这一步?所以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分公司的权限都握在自己手里?” 黎昕颔首,出口的话几乎能把黎穆远气吐血:“差不多吧。” “什么?”黎穆远骤然怒吼,声音大到外面都能听见,“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败家女儿?贺千帆他是个什么东西?你看过他的履历吗?你昏了头不成?” 黎昕面上始终淡淡的:“首先,我很看好他的潜力,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其次,该走的流程已经走完了,你在这儿大吼大叫,没有任何意义。” 黎穆远死死盯着她,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喘气声极其粗重。 四目相对。 黎穆远掐死黎昕的想法都有了。 “狂妄自大,任性妄为,你早晚有一天,要为你的愚蠢付出惨痛代价。” 该办的事已经办完了,想要拿到的结果也已经拿到了,黎穆远的愤怒改变不了任何结果,黎昕并不介意他发泄几句。 二人在办公室僵持了很久。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黎昕挑战权威了,但黎穆远还是无法忍受她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事实。 黎穆远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发泄道:“公司早晚有一天,会毁在你手上。” 黎昕笑了,眼里全是嘲讽:“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你!!”黎穆远脸色铁青,“我不会再放任你胡作非为,黎昕,你不会得意太久的。” 很难想象,这是一位父亲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说的话。 话落,他转身,怒火万丈地摔门而去。 门被黎穆远砸得震天响,他没有任何遮掩地向所有人展现出了他敌视黎昕的一面,回去以后,更是直接下达了针对分公司的资源限制令,堵死了黎昕向前的每一条路。 黎穆远从前也会做些不入流的手脚,但从未像今天这样明目张胆。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黎昕耳朵里,所有人都在若有似无地盯着她,担心她心理压力大、想不开。 对此。 黎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分公司的运作权限、合同签署权、团队组建权都在她手里,黎穆远的阻碍是会给她增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但也仅此而已。 黎昕没事,但跟着她的一众下属坐不住。 以陈嘉宁为首,隔一会儿来两个,隔一会儿来两个,每个人都真心实意地向黎昕表达了愿意与她共进退的决心。 连着几波过去,黎昕绷不住了:“你们这是做什么?” “黎总,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坚定不移地跟您站在一起,所以,您不需要有任何顾虑和担心。” 望着跟了她不算久,但个顶个可靠的下属,黎昕心里淌出一丝暖流。 她郑重点头:“好。” 送走最后一波人,黎昕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真是托黎穆远的‘福’,她原本只是招些下属,她给钱,他们干活,现在可倒好,都快养成‘死士’了,分公司要是做不起来,莫说对不起自己,她甚至对不起他们。 贺千帆等人刚进公司,接收消息难免要慢一些,直至消息扩散到全公司,贺千帆才听到些许风言风语。 他从手机里翻出黎昕的电话,手指几次落在了‘拨打’键上,但一直没勇气拨出去。 “老贺。” 贺千帆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杨睿诚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听说了吗?” “听说了。”贺千帆眉头紧皱着,面色十分凝重,“但不清楚具体情况。” “你和黎总不是关系很好吗?打电话问问她怎么回事。” 贺千帆摩挲着手机:“我不确定她现在是不是正焦头烂额,也不确定这通电话会不会给她增添更多负担。” “那怎么办?”杨睿诚急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找老陈,他加了陈助理的VX,不好意思直接问黎总,问她的助理总可以?” 杨睿诚话还没说完,贺千帆已经疾步出了办公室,直奔陈绍辉那边。 他们到时,陈绍辉刚放下手机:“我联系过嘉宁了,她说.说来话长,现在过来详细跟咱们说一下情况。” 杨睿诚愕然:“你俩关系都这么好了?” 陈嘉宁来得很快,到地方就开始讲,黎穆远的步步紧逼,黎昕的寸步不让,为此黎昕吃了多少苦头,承受了多少明枪暗箭等等。 她讲故事时,自带感染力,很轻易便能将人代入那个情景。 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总之,黎总真的很不容易,同样的事要是发生在我身上,我‘嘎巴’一下就得死那,但她不会,认识这么久,我从来没听过她诉苦。” 贺千帆听完,心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杨睿诚瞠目结舌:“难怪她上次和老贺达成口头协议以后,过了这么久才有下文,我还以为她是骗子,我真该死啊!” 第315章 得大干一场 陈绍辉比杨睿诚更通人情世故,他听懂了陈嘉宁的话外音,并给予了最直接的反馈:“嘉宁,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我们知道前因后果,以后行事会更小心些。” 陈嘉宁点头,叹了口气道:“谁也不知道黎董究竟会做到哪一步,跟你们说这些,也是希望你们心里能有个底,别到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 “嗯。”贺千帆终于开口了,他看着陈嘉宁,极其认真地做出了保证:“陈助理,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用最快的时间做出成绩,向所有人证明,黎总的选择没错。” 陈嘉宁的眼神几不可见地亮了亮,她这遭过来,就是为了听到这句话。 说真的。 黎昕这次的做法太大胆,请来的三位履历又实在有些拿不出手,不止是黎穆远,公司里质疑她做法的人不在少数,可以说是被彻底推上了风口浪尖。 虽然黎昕还是一如既往的镇定,但陈嘉宁已经焦虑炸了,她迫切地想要为黎昕做些什么,以缓解眼前的棘手局面。 最起码,也得让他们知道黎昕为他们背负了什么,从而激发出他们的紧迫感,能更全力以赴地投入工作。 杨睿诚这回反应过来了,他马上跟着道:“放心吧陈助理,我们一定不会辜负黎总的期待。” “嗯。”陈嘉宁起身,“我相信黎总的眼光,你们加油。” “会的。” 目的已达到,陈嘉宁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我还有个会得赶紧走了,你们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好。” 陈绍辉也跟着起身:“我送你。” “不用,一个公司的送什么?两栋楼离得又不远。” 陈嘉宁摆了摆手,脚下的步子倒腾得飞快,拒绝意味十分明显。 陈绍辉见状,没再追上去讨人嫌。 陈嘉宁走后。 杨睿诚自在了许多,他抱头趴在桌子上,哀嚎道:“还以为背靠大树好乘凉,从今以后就能实现财务自由了,没想到还有这种事。” 他话音刚落,贺千帆和陈绍辉同时朝他看了过去,斥声道:“你这是什么话?” 杨睿诚抬头,刚要解释,贺千帆的数落已经如同雨点般砸了过来:“黎昕背负了那么重的压力,给我们提供了这么大的信任和机会,你竟然反过来抱怨她?” 陈绍辉接话:“你还是人吗?” 杨睿诚听完,梆梆给了二人一拳:“我是这种人吗?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你说。” “黎昕都赌上前程帮咱们了,咱们肯定不能让她失望,我的意思是,咱们买仨行军床,公司有水有电的,干脆住这儿,提升一下工作效率,尽快出一些成果,以回应外界对她、对我们的质疑。” 杨睿诚收起往常吊儿郎当的模样,难得正经地看向二人。 贺千帆和陈绍辉对视一眼:“可行。” “反正咱们这些年一直想大干一场,只是苦于没有机会,现在终于有机会了,不拼一把,别说黎昕,连自己都对不起。” “行!” 崭新的办公室里回荡着三人充满热血的劲头。 以至于多年后,功成名就的三人再忆起今天,仍会为今天的年轻、冲劲而唏嘘、感动。 “买行军床的事就交给我了。”杨睿诚拍着胸脯开始揽活。 “泡面、咖啡、功能饮料什么的也买一些。” “行。” 下午。 黎昕过来跟分公司的管理层和核心技术人员开了个会。 在会上,黎昕十分明确地给出了指示:分公司的技术研发和产品落地,均由贺千帆等人主导,如有不满质疑者,可以自行选择离开。 这一番说辞,无疑是公开扛着被质疑的压力,无限抬高了贺千帆三人的身份和地位,给了他们极其充足的施展空间。 “李经理,公司刚刚完成人员重组,难免会有一些波动,这段时间你多费心盯着点,有什么处理不了的情况,随时来跟我提。” 李云帆是AI业务部的原负责人,整个部门迁入分公司后,他就成了连接原团队和新技术组之间的那根线。 “好。” 黎昕颔首,环视众人一眼,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几张明显不服的脸。 她并未点破,只道:“今天的会就先开到这儿。” 话音刚落。 立即有人站起来走了。 李云帆见状,脸上流露出些许尴尬,对上黎昕眼里的探究,他扯了扯嘴角,解释道:“胡竞择是黎副总以前挖来的技术骨干,原技术组组长,刚刚被整合到分公司,可能有些不适应。” 黎昕了然:“你盯着点,他不高兴我能理解,但别让他惹出什么乱子,影响到公司的正常运作。” “我会的。” 黎昕和李云帆虽然交集不多,但她看得出他是个能办事的人。 分公司刚成立不久,正是用人之际。 待会议室的人全部离开,黎昕才再次开口:“李经理。” “嗯?”李云帆立马放下手头的东西,看向黎昕。 “新团队刚搭起来,底下的人难免各有心思,你这边得稳住。”说到这儿,黎昕顿了顿,“我在公司的名声你应该听过,我从不会叫真心跟着我的人吃亏。” 李云帆立即点头,看向黎昕的眼神很是诚恳:“黎总,我明白,我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黎昕嘴角上扬:“谢谢。” “是我应该做的。” 李云帆乐呵呵地望着黎昕。 黎柏凛狂妄自大,又目中无人,他作为AI业务部的经理,受多方掣肘,早就吃尽了苦头。 上次见黎昕时,他就已经看出了黎昕身上的潜力。 虽然不能完全确定黎昕的能力如何,但肯定比黎柏凛强,他既然想往上爬,想成就一番事业,就不能一直浑浑噩噩地混日子。 从会议室出来,黎昕直接敲门去了贺千帆的办公室。 “进。” 贺千帆刚回来,就马不停蹄地投入了工作。 黎昕推门进来时,他头都没抬:“什么事?” “找你聊聊。” 听到黎昕的声音,贺千帆猛然抬头,马上站了起来,眼里弥漫出些许不经意的欢喜:“黎总,你怎么来了?” 刚刚开完会,他看了黎昕好几回,想要跟她说两句话,但她一直在和李云帆了解分公司的情况,始终没找到插话的间隙,只好先回来。 原以为今天见不到了—— 第317章 软硬皆施 胡竞择眯了眯眸子,面露不善:“你什么意思?专程把我叫来说这些,是要替黎昕出头吗?” “不是。” 胡竞择声音又冷了几分,整个人看起来咄咄逼人:“那你什么意思?” 李云帆脸色微变,但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黎昕这么做,当然存在很大的问题,以你的身份地位,哪有被一个空降兵压一头的道理?” 胡竞择态度和善了不少:“你也觉得她过分对吧?还有今天开会,她说技术层面的决策和方向由贺千帆主导时,还特意看了我一眼,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 李云帆刚要接话,就被胡竞择打断:“李经理,我把你当自己人才跟你说实话,黎昕和贺千帆肯定有一腿,所以才会大张旗鼓地搞个分公司给情郎铺路。” 李云帆一怔:“这....” 似对李云帆的迟疑有些不满,胡竞择皱紧了眉头:“你没看出来吗?” 李云帆是想遂了胡竞择的意,但话到嘴边,还是没迈过心里那道坎:“没有,这种事,咱们还是不要乱说的好。” “乱说?”胡竞择骤然拔高音量,难以置信地看着李云帆:“你觉得是我乱说?李经理,你也太迟钝了,就这事整个公司都传遍了。” “怎么可能?” 李云帆拧了拧眉。 胡竞择猛地在桌上拍了一掌,指着李云帆:“那你说,黎昕这么对贺千帆什么意思?贺千帆那小子,凭什么直接空降,抢走了我的位置,他一个野鸡大学毕业的无名之辈,也配跟我平起平坐?” 李云帆:“……” 意识到左右不了胡竞择的想法,他索性换了个更讨巧的说法:“你听说过黎昕以前那些传闻吗?” “怎么?” “黎昕这人,心眼很小,睚眦必报,而且仗着是黎董事长的亲女儿,称得上是为非作歹。”说到这儿,李云帆朝外看了一眼,又压低声音,“赵既明你认识吗?” 胡竞择摇了摇头:“不算认识,只打过两回照面,但没交集,怎么?他和黎昕也有关系?” “岂止是有关系?赵既明就是被黎昕坑走的,我听说,赵既明走了以后日子过得很惨,好像已经进去了。” 胡竞择眼里流露出浓重的兴趣:“怎么回事?你快给我讲讲。” “黎昕刚进公司时,没有表露真实身份,赵既明看她年轻漂亮又刚出社会,以为是什么软柿子,就动了色心,追求不成,就故意造谣抹黑,结果谣言传到了黎昕耳朵里。” 李云帆停顿片刻,确认胡竞择的状态后,又接着道:“黎昕拎着家伙事,大庭广众之下进了赵既明的办公室,下手非常狠,直接把他打进了医院,事后不仅没有赔偿,还罗列了赵既明这些年来所有徇私舞弊的证据。” “赵既明以前猥亵女同事的过往经历也全被扒出来放到网上,赵既明的亲人、朋友全都知道了他的恶行,老婆一怒之下,就带着孩子跟他提了离婚。” “可以说是身败名裂,众叛亲离。” 胡竞择瞠目结舌地看着李云帆,险些惊掉下巴:“这么严重吗?” “对,你可以再回去问问,当时公司都已经传遍了,你可能不关注八卦,才没听到消息。” “黎昕也太狠毒了?她怎么下得去手的?” 虽然早就知道了胡竞择的为人,但听到他这番点评,李云帆嘴角还是抽了抽。 “我要是赵既明,非得跟她鱼死网破不可。” “黎昕背靠黎氏集团,赵既明跪下来求她饶命都来不及,哪里还敢鱼死网破?” 胡竞择沉默片刻,又做了一遍总结:“难怪古人常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黎昕这是小人和女子全占了。” 李云帆:“……” 古人这话可不是这个意思。 胡竞择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高超。 没能得到认同,胡竞择看向李云帆:“不对吗?” “对。”李云帆点头,“所以我才想着提醒你一声,有些话,还是别乱说的好,万一传到黎昕耳朵里,她又要报复,真是没地说理;虽然可以鱼死网破,但实在没必要放着大好前程,去惹这种麻烦。” 在胡竞择看来,李云帆这番话确实中肯,因此,他听进去了。 “还好有你提醒我,否则我哪天得罪了这种小人都不知道。” “嗯。”绕了一大圈,见时机终于成熟,李云帆总算开始步入正题,“你今天开会时,对黎昕太不客气,万一她记仇,你往后的日子也不好过,反正你的薪资待遇还是以前的标准,不如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该让步时让步。” “不可能。”胡竞择当即冷脸,“她都骑在我脖子上拉屎了,我怎么让步?” “胡哥。”李云帆加重语气,“她毕竟是黎董事长的亲女儿,你跟她对着干有什么好处?” 胡竞择冷笑一声:“是亲女儿有什么用?你看黎董事长喜欢她吗?公司早晚会是黎副总的,黎昕算个屁,等黎副总接手公司,她马上就得滚蛋。” 李云帆再次沉默。 缓了缓,他深吸一口气接着道:“我知道,但你先低调点总没坏处,万一像赵既明一样,被杀鸡儆猴,岂不是吃了大亏?” “你说谁是鸡?” 胡竞择早就习惯了李云帆事事让步,因此,哪怕他这番话足够委婉,也还是触碰到了他敏感的神经。 “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云帆,你该不会是受了黎昕的指示,专程来当说客的?” 胡竞择不悦地注视着李云帆,眼里全是防备。 李云帆终于冷了脸:“我好心帮你,你既然不信,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他指着门口的位置,“你可以出去了。” “李云帆,你这是什么态度?” 胡竞择猛地站了起来。 李云帆彻底烦了,难得硬气了一回:“你什么态度,我就什么态度。” 胡竞择点了点头,咬牙切齿道:“行!我知道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 李云帆在他身后补了句:“等你到处胡说八道,惹出麻烦来,别怪我没提醒你。” 胡竞择步子一顿,随即重重将门砸上。 李云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被气得脑仁直疼。 他把刚才发生的事大致给黎昕汇报了一遍。 没有人喜欢卑躬屈膝,他也不例外,如果可以,他巴不得胡竞择立马滚蛋。 但分公司才刚刚成立,正值多事之秋,万一胡竞择等人在这个节骨眼就闹起来,必然会让本就动荡的局面更加混乱。 就算胡竞择要闹事,也最好等分公司先站稳再说。 第318章 还敢造谣吗 胡竞择虽然很不满意李云帆的态度,但心里还是隐隐有了几分不安。 如李云帆所说,他目前只是名义上降了职,但薪资待遇没变,有损失但不大,完全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自己折腾进去。 思索片刻,他去找了关系不错的同事了解情况。 五分钟后。 几个男的凑到了茶水间。 胡竞择旁边,一个理着寸头,身材矮胖的男人惊愕地看着他:“当时这事闹这么大,你没听说?” 胡竞择眉心一跳,表情严肃了几分:“真有这事?” “当然,我这儿还有那会儿的视频呢,你要看看吗?” “要。” 男人立即从手机里翻出视频,递给胡竞择:“黎昕仗着黎家的背景和权势,行事肆无忌惮,赵既明猝不及防就遭了算计,其他人忌惮黎昕的身份,都没敢帮忙。” “赵经理也是惨,惹上了黎昕这位大小姐,前途、和以前攒下的家底全赔进去了。” “谁说不是呢?” “人家董事长的女儿就是了不起,就说了她一句,她直接给人打进了医院,事后一点代价都不用付。” “岂止?她还把赵既明逼得下跪道歉了。” “这年头,多得是趋炎附势的舔狗,我那会儿无意中说了句黎昕做得太过分,还被追着骂了几天,真服了。” 几人七嘴八舌地开始议论黎昕,突然,有人冷不丁提了一句:“胡哥,你说黎昕和贺千帆是怎么搞到一起的?” “胡哥,其实你长得也不差,要不也试试?万一被黎昕看中呢?别的不说,黎昕砸钱砸资源还挺舍得的。” “你们说,会不会黎昕已经怀了贺千帆的孩子?不然怎么对他这么好?” “有道理,贺千帆除了长得还凑合以外,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黎昕要是不给他个响亮的头衔撑场面,传出去也是丢自己的脸。” 自从知道黎昕不好惹后,胡竞择越听心里就越忐忑,他清了清嗓子,提醒道:“这种没影的事,还是别乱说的好。” 距离胡竞择最近的男人不解地看着他:“怎么没影?你不是亲眼看到了吗?” 胡竞择一改之前的笃定,开始含糊其辞:“没有亲眼看到,只是通过她和贺千帆之间的相处方式,猜测他们可能有猫腻。” “可你上次不是说亲眼看见了吗?” “是误会。” “总之无风不起浪,肯定是她和贺千帆之前有问题,才会掀起这种猜测和传闻,不然怎么不传我和黎昕有一腿?” “有道理。” 眼看几人一番议论,再次在互相印证中达成了共识,胡竞择不免有些紧张,毕竟谣言是从他这儿传出去的,万一黎昕追究起来,他肯定脱不了干系。 “黎昕上次针对赵既明的手段你们不也看到了吗?这事就到此为止吧,别再外传,免得黎昕听到风声,来找咱们的麻烦。” 胡竞择刻意在‘咱们’二字上压了重音,把在场几人全拖下了水。 意识到火可能会烧到自己身上后,几人脸上没了刚才的轻松,一改口风,也跟着附和:“也对!黎昕那种人咱们惹不起,还是别撞枪口上的好。” “对,人家会投胎就是了不起。” 虽然没敢进一步扩散谣言,但听着众人对黎昕的诋毁,胡竞择心里还是舒坦了不少。 直到聊无可聊,胡竞择才象征性地说了句:“行了,赶紧工作吧。” …… 李云帆原以为,胡竞择负气而走,会到处煽风点火、把公司搅个鸡飞狗跳,没想到,这天之后,他安分了不少,连日常抱怨都减少许多。 起码在明面上,没再听过什么风言风语。 确认胡竞择短时间内不会再闹事后,李云帆又给黎昕汇报了一遍,跟黎柏凛比起来,他更愿意替黎昕做事。 因此,他这些天,表现得十分殷勤。 挂断和李云帆的电话后,黎昕顺手翻出了乔念安甩锅的录音,发给了黎柏凛。 黎昕那句录音威胁实打实地吓到了乔念安,一连几天,她没敢回别墅,也没敢来公司上班,生怕黎柏凛问责。 黎柏凛那天听信她的说辞,又被放了鸽子后,确实非常不满,但左右没什么损失,打电话骂了乔念安一顿,便没再追究。 之后,黎柏凛听说黎昕签下的贺千帆是个野鸡大学出来的草包,为此还惹恼了黎穆远,更是幸灾乐祸地等着看黎昕的笑话,乔念安被彻底抛在了脑后。 乔念安在外躲了几天,不见录音的事有下文,还道黎昕是在诓骗她,终于大着胆子来上班了。 纵使在黎家的日子不怎么好过,也总比无依无靠的孤女更有几分倚仗。 在没有嫁进谢家之前,就是再难,她也得捏着鼻子扛下来。 为了把乔念安感受到的恐惧拉满,黎昕特意晚了几天出手,直至听说她来上班,才着手下一步操作。 而此时。 乔念安对于即将发生的事还一无所知。 下午来上班时,她特意给办公室的人带了下午茶,刚进门,脸上就堆满了笑,声音温温柔柔道:“大家工作辛苦啦,我给大家带了下午茶,咖啡、奶茶、蛋糕都有,每人都有。” 一些工作和乔念安没有交集的同事立即满脸笑意地响应:“念安,你也太贴心了。” 一群人中。 乔念安的直属主管和孙向葵的脸色最难看。 乔念安这回又是一声不吭就消失了,假没请,工作也没交接,只留下一堆乱七八糟的事让他们收拾。 他二人每天忙完自己手头的事,还得加班到凌晨替乔念安干活。 几天下来,怨气比鬼还重。 乔念安给其他人分奶茶时,视线一直往这边瞥。 迟迟没等到二人过来拿下午茶,她便自己做主挑了两份送了过去。 “主管,我上次听说你很喜欢冰美式,特意给你带的。” 主管冷冷地睨着她,语气很不客气:“我喜欢冰美式?依你之见,我为什么会喜欢冰美式?” 乔念安被噎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应,又补了句:“还有一份,我给向葵拿过去。” 话落,她赶忙走到孙向葵身旁,把下午茶放在了桌上:“向葵....” 乔念安话还没说完。 孙向葵拿起咖啡和蛋糕,直接扔进了垃圾桶,语气非常冲:“这些脏东西别放我桌上。” 第319章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乔念安眼睛骤然红了,她惊慌失措地望着孙向葵,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向葵,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说实话,乔念安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时,孙向葵是真的相信并心软过,但同样的戏码上演太多次,孙向葵就是再傻,也看透了。 “又要道德绑架我?”孙向葵气笑了,“你做错了什么,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不远处,众人不知所措地望着他们,不知该作何反应。 乔念安抿了抿唇,不安地搅动着手指:“对不起,都怪我,是我的错。” 孙向葵要的是乔念安不给她增添工作量,不是毫无意义的道歉,又一次沟通无果后,她彻底失去耐心,用力剜了乔念安一眼,恶声恶气道:“滚开,别耽误我工作。” 黎柏凛之前为乔念安请假的事专程来打过招呼,因此,主管虽然满腹怨气,刚刚也还是强忍着没吭声,直到此刻看到乔念安那副楚楚可怜的嘴脸,他终于还是没压住火。 “你身份尊贵,黎副总袒护你是不错,可这里是公司,你既然接到了工作任务,就该认真负责,哪怕要撂挑子,是不是也得提前知会一声?” 主管紧皱着眉头,声音一句比一句严厉:“上次是身体不舒服请假,这次又是怎么回事?乔念安,你要是不想干,就趁早去人事部递辞呈,你把位置让出来,让能好好工作的人顶上来。” “大家出来混口饭吃都不容易,你反正也不差这点钱,何必折磨自己,又折磨别人?” 他一口气把心底的怨气全吐了出来。 乔念安被怼得脸红一阵白一阵:“主管,真的很抱歉,但这次真的是特殊情况,我保证——”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主管打断:“这次是真的?那哪次是假的?你怎么又保证?你怎么每次都保证?你保证有意义吗?” “乔念安,我真是怕了你了,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给你安排任何工作,这班你想上就上,不想上就算了,你要是觉着这安排不合理,就自己去找黎副总把你调到其他部门,我这儿庙小,供不起你这位祖宗。” 乔念安瞪大了眼。 她知道主管和孙向葵对她有怨气,可从前那么多次都平安无事地翻篇了,她没想到这次会这么上纲上线。 “主管...” “打住!”主管抬手,止住了乔念安未出口的话,“没必要再说了,你直接收拾东西走人,黎副总那,我会去解释。” 乔念安自知底气不足,只好将求助的视线落在周遭同事身上。 吃人嘴短,不慎和乔念安对视的一位同事犹豫片刻,还是站了出来,开始打圆场:“主管,念安身体不好的事,大家一直知道,反正她已经知道错了,又有黎副总的面子在,不然这次就先算了?毕竟事情要是闹大了,谁脸上都不好看。” 此言一出,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主管,瞬间将人架了起来,好像他不答应,就是跟黎柏凛过不去。 主管呼吸一滞,脸色顷刻间变得难看。 这种时候,他说什么都会被人抓把柄。 关键时刻,孙向葵站出来替主管解了围:“你这么好心,不如以后乔念安的活都由你来干?” “我又不负责她的工作内容,我怎么替她干。” “是啊!”孙向葵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声音不大,但火力全开,“你又不负责,关你屁事,就显着你了?你还真是会慷他人之慨,我还以为你这么仗义,是打算替乔念安把活全干了。” 都在同一个办公区域,孙向葵二人为给乔念安收拾烂摊子,点灯熬油、加班加点的样子,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站出来说两句还行,真要落到实处,没一个愿意。 替乔念安说话的同事当即哑火,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又不是我给你添的麻烦,你凶我有什么用?” 这一遭折腾下来,再没人敢替乔念安强出头。 乔念安的‘保护伞’没了,又被主管架在这儿下不来台,她只能自力更生:“主管,这次是我的问题,我已经深切意识到了,我请哥哥来为我做个见证可以吗?要是再有下次,不用你说,我自己走。” 她现在的处境已经够尴尬了,没有合适的部门愿意接收她,万一连这个岗位也丢了,那..... 主管在公司没什么后台,乔念安看似示弱,实则威胁的一番言论,于他而言压力极大。 僵持间。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句:“黎副总来了。” 闻言,主管和孙向葵齐刷刷地朝门口的方向看了过去,看到黎柏凛后,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毕竟只是普通员工,哪怕很生气,也自知占理,但看到黎柏凛亲自过来,多少还是有些发怵。 倒是乔念安,她看到黎柏凛后,眼睛亮了:“哥哥。”她声音娇俏地唤了一声,快步上前,“你怎么来了?” 她习惯性想要挽住黎柏凛胳膊,可还没等她靠上去,黎柏凛已然将辞退通知,砸在了她脸上,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刚捞出来一样:“收拾东西,现在就滚蛋。” 乔念安当场愣在原地,眼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涌出了惊恐之色:“哥哥,出什么事了?我不明白....” 不止是她,主管和孙向葵更震惊。 二人对视一眼,眼里有错愕、有不解,更有惊喜。 其他同事亦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黎柏凛眯了眯眸子:“你又不明白?乔念安,我是傻子吗?” “哥哥。”乔念安再次上前,企图抓住黎柏凛的胳膊,以稳定局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可以解释的。” 黎柏凛阴狠地盯着乔念安:“乔念安,你这种人,巧言令色,两面三刀,怎么?把我当傻子玩很有意思吗?” “怎么可能?”乔念安惊慌失措,呼吸愈发急促,“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冷静,冷静下来我们再谈好吗?” 黎柏凛完全不接茬,只自顾自往下说:“从公司滚蛋以后,家里那些东西也一并清走,我看着就烦。” “哥哥。”乔念安声音都在发颤。 黎柏凛指着主管:“这事你盯着办,下班之前,要是请不走她,我拿你是问。” 第320章 求锤得锤 主管眼里立即迸发出狂喜的光,点头如捣蒜:“好的,黎副总。” 作为与乔念安链接最深,受她压迫最重的人,孙向葵看不惯她已经很久了,但一直苦于她的身份背景,只能忍气吞声。 如今终于盼到了这一天,她把这辈子难过的事都想了一遍,才强迫自己没笑出声。 黎柏凛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乔念安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这种危机感,迫使她放下了所有尊严,死死拽住黎柏凛,急迫到完全不顾场合,极尽卑微:“哥哥,我要是做错了事,我可以改,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听,你别这么对我行吗?” “你可以改?你哪次改过?”黎柏凛看向她的眼神冷得骇人,“乔念安,反反复复地耍我好玩吗?” 乔念安慌忙摇头,目露央求:“哥哥,我没有。” 乔念安这句话狠狠激怒了黎柏凛,他语气更加锋利:“你没有?”说着,他摸出手机,打开了黎昕发给他的录音,直接公放给乔念安听。 录音里。 乔念安带着哭腔,没有丝毫迟疑就把责任全都推给了黎柏凛。 在场同事或多或少都听到了一些,虽然无法从信息不足的录音中拼凑出完整经过,但乔念安遇事先推卸责任的秉性,却被人听了个十成十。 孙向葵和主管对视一眼。 原以为乔念安平时那么对待他们,是在媚上欺下,没想到,她骨子里自私和凉薄,针对她身边的所有人,连黎柏凛也包含在内。 一时间。 落在乔念安身上的眼神变得十分微妙。 乔念安的脸更是惨白得可怕,她惊惧地望着黎柏凛,硬生生地咬着牙:“我,我可以解释。” “你还能解释?”黎柏凛冷笑一声,“乔念安,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哥哥。” 乔念安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她哭起来的样子依旧我见犹怜,却再激不起黎柏凛丝毫怜惜。 这件事本就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是乔念安执意拖他下水,他折腾一圈,事没办成也就罢了,还莫名其妙被乔念安推出去挡刀,平白又得罪了黎昕一回。 黎昕和他本来就不对付,这下更是多了一个把柄在她手里。 万一黎昕发疯要报复回去,后果简直—— 最可气的是,这一切仅仅为了一个叫贺千帆的蠢货。 光是想想,黎柏凛就觉得荒谬。 再不想看乔念安一眼,黎柏凛猛地甩开她的手:“滚开。” 乔念安被甩得踉跄一步,摔坐在地上,痛呼出声。 黎柏凛没看她一眼,径直离开。 待乔念安强忍疼痛从地上爬起来时,黎柏凛已经走远了,她哭得泣不成声,转头,正对上主管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乔念安,需要我帮你收拾东西吗?” 乔念安心脏狠跳一下:“哥哥他只是一时生气,他会原谅我的。” 主管置若罔闻:“需要我帮你收拾东西吗?” “正好我这会儿有时间,我来帮你。”孙向葵自告奋勇,话音还没落人就已经到了乔念安工位旁边。 乔念安急急上前:“你别动我的东西。” 主管也迈步过去:“乔念安,黎副总已经发话了,磨蹭也没用。” 见主管拿起了她的水杯,乔念安瞳孔骤缩,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倏然暴起,她一把夺过,声音狠戾:“谁允许你动我东西的?我不走,我凭什么走?” 孙向葵不客气地呛了回去:“乔念安,都已经搞成这样了,继续留在这儿不觉得丢脸吗?” 乔念安下意识抬头朝众人看去。 整个办公区域,无数双眼睛齐齐汇聚在这边,那些凑过来拿下午茶的同事更是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一直近距离看热闹。 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话—— 这样的认知,令她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她僵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 她付出了无数心血,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办公室里,何沁芸全程看在眼里,直至场面陷入僵局,她才推开门出来。 “工作时间,这是在干什么?” 众人闻言,立即四散返回工位。 乔念安还道来了救星,赶忙抬头,但当看到何沁芸时,她眼里的光倏地灭了。 就在前几天,她还险些开车撞到何沁芸,何沁芸怎么可能会帮她? 果然,何沁芸上前两步,在她面前站定后,道:“黎副总不是让你收拾东西走人吗?还愣着干什么?” 乔念安面如死灰:“我会收的。” 何沁芸睨着她:“收啊!” 见经理出来撑腰,主管的气焰又涨了几分:“我帮你。” 被何沁芸盯着,乔念安只能咬着下唇,不情不愿地开始收拾东西。 一旁,孙向葵和主管干得飞快,帮乔念安干了那么多活,这是他们最心甘情愿的一次。 几分钟后,乔念安的东西就被收好了。 何沁芸看向主管和孙向葵:“你们两个送她下去,回来以后和人事部打声招呼。” “好。” 主管顺势搬起了乔念安的箱子。 “不。”紧要关头,乔念安忽然想起了黎穆远,她死死盯着何沁芸,急声阻拦:“我要见爸爸,公司又不是黎柏凛的,他让我走有什么用?爸爸不会同意的。” 虽然希望不大,但现在,她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主管神色微变,看向何沁芸。 何沁芸皱紧了眉头:“这是你的事,与我们无关,我们接到的工作安排,是处理你离职的事,你迈出公司的大门以后,再做什么我们都不会管。” 不再理会何沁芸,乔念安咬紧牙关,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我要去找爸爸,我要去找爸爸。” “拦住她。” 主管眼疾手快地把乔念安拦了回来。 乔念安双目赤红:“你敢拦我?信不信我让爸爸把你们全开了?” 主管拿不定主意,转头看向何沁芸。 何沁芸有黎昕撑腰,当然不会惧怕她的威胁,一通电话直接拨到了安保处。 一分钟不到。 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保安控制住了乔念安:“乔小姐,请离开。” “不,我不走。” 乔念安目眦欲裂,不停地挣扎:“你们有种就让我去见爸爸,我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何沁芸跟在身后补了句:“她太吵了。” 孙向葵适时上前在乔念安耳边提醒了一句:“你不然喊得再大声些,看看丢的是谁的脸。” 第321章 被赶出黎家 乔念安下意识抬头,看到了无数双看热闹的眼神,她特意带的下午茶还放在那,像是在嘲笑她做出来的无用功。 人群里,甚至还有人在偷偷录像,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她说话。 这样的情景不是只会发生在黎昕身上吗?为什么会轮到她?她不是女主吗? 恐惧、不安、不解、屈辱等情绪一齐涌上了乔念安心头,她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再没大吼大叫。 就这样,乔念安被‘请’出了公司。 公司门口。 乔念安抱着箱子,仰头望向这栋她做梦也想挤进来分一杯羹的大厦,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 这些年来,她的全部人生都系在黎家,如今骤然被黎柏凛赶出来,她的世界也跟着塌了。 她该,怎么办? 乔念安不知道她在公司门口待了多久,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回的别墅。 等她反应过来时,赵谷香已经在她面前站定,笑得客气,但出口的话却可怖到令人窒息:“念安小姐,少爷打了电话回来,让你今晚之前,离开别墅。” 一句话,直接令乔念安如坠冰窟,手上的力道也随之一松,箱子‘砰’的一声砸在地上,里面的东西尽数洒了出来。 赵谷香一声惊呼,赶忙俯身去捡。 其他佣人听到动静,也跑了出来。 挂断黎柏凛电话的下一刻,黎家要赶乔念安离开的事,就已经传进了所有人耳朵里。 知道乔念安回来,其他没露面的佣人也在暗中窥探。 有了其他人帮忙收拾东西,赵谷香总算腾出了手,她牵起乔念安:“念安小姐,你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但现在时间还早....” 赵谷香犹豫片刻,才又道:“少爷不允许你带贵重东西离开,但时间还早,趁他们回来之前,你再多收拾几样带走,我们就只当没看见。” 乔念安脸上看不出一丝血色,她僵硬转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连我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 乔念安呼吸愈发急促,眼前也阵阵发黑。 耳边,赵谷香的催促还在继续:“念安小姐,再不收拾东西,少爷他们就要回来了。” 将乔念安的东西归置妥当,其他人也加入进来,劝说道:“是啊念安小姐,现在不是使性子的时候。” 乔念安紧紧抓住赵谷香的手臂,声音哑得厉害:“爸爸跟你们通过电话吗?” “没有。” “既然没有,黎柏凛凭什么赶我走?你们又凭什么听他的?”乔念安目眦欲裂,声音发狠,“我是爸爸亲自带回来的,我是他过了明路的养女,黎柏凛有什么资格赶我走?” 此言一出。 除赵谷香以外的其他佣人都愣住了。 只有赵谷香,她抓住乔念安的手,耐着性子劝诫道:“念安小姐,你还不明白吗?黎家父子都是薄情的人,黎董又向来疼爱少爷,少爷的决定,只要不侵害到他的利益,他不会阻拦。” 这种话从赵谷香嘴里说出来,称得上是胆大包天。 若非在陆汀兰的事上,给了赵谷香太大的震撼,让她生出了难以排解的愧疚感,以她的谨慎,她不会主动开口替乔念安争取。 然而,乔念安半个字也听不进去,只愤恨地看着赵谷香,质问道:“怎么没有侵害到爸爸的利益?我可是他亲自带回来的养女,他是我的爸爸。” “念安小姐....” 赵谷香还要再说,却被乔念安一声尖叫直接打断:“不要逼我!你们再敢逼我,我就死在这儿给你们看,我今天必须要等到爸爸回来,你们休想拦我。” 赵谷香看着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既然乔念安执迷不悟,那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陆汀兰走后,赵谷香接任了别墅里的大部分工作,她不再理会乔念安后,众人也没再围过来多话。 只有距离乔念安最近的那位佣人轻声提醒了一句:“少爷回来看到念安小姐还在,会不会生气?” 闻言,乔念安立即摆出防御姿态。 赵谷香看了乔念安一眼,脸上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生气也不会冲我们来,去忙吧。” 客厅里很快就只剩下乔念安。 她坐在沙发上,小脸惨白,眼泪一刻也没有停止过。 她等了很久,先等来的人却不是黎穆远—— 听到门口传来动静,乔念安赶忙起身,目露期待:“爸爸。” 对上黎柏凛阴沉的脸,她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你怎么还在?” 黎柏凛的声音发狠,乔念安被刺得下意识打了个寒颤,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哥哥。” 黎柏凛手指着门口,出口的每一句话,都狠狠地敲在了乔念安心口:“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 乔念安深吸一口气,猛地上前跪在黎柏凛面前,拽着他的裤子,声泪俱下:“哥哥,是黎昕在离间我们,你要是真这么做了,岂不是正中她下怀?” 黎柏凛冷笑一声,他单手掐起乔念安的下巴,手上的力道不断收紧:“乔念安,这套说辞,你已经说过不止一次了,你以为,我还会再听?” “哥哥。”乔念安痛到浑身颤抖,眼泪一滴接一滴地砸在黎柏凛手上,“好疼,你放开我。” “早就让你滚蛋了,是你自己非要找死,能怨得了谁?” 剧烈的疼痛令乔念安的眼神一度涣散,抓着黎柏凛手腕的手也渐渐使不上力气,呜咽声不断从她的口中溢出:“哥哥,真的好疼。” 黎柏凛置若罔闻。 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只是碍于公众场合不能发作得太难看,可现在到了自家地盘,他再没了装的必要。 还是赵谷香发觉不对,赶忙冲过来帮着拉开黎柏凛:“黎副总,快住手,真的会出事。” 黎柏凛这才松开乔念安。 一分钟不到,乔念安的下半张脸,已然肿得不成样子,她甚至怀疑,她的下巴是不是脱臼了。 她和黎柏凛从小一起长大。 黎柏凛怎么下得了这么狠的手? 黎柏凛明显没消气,刚被赵谷香拉开,就又踹了她一脚。 赵谷香拔高音量斥声道:“乔念安,不赶紧滚出去,还愣着干什么?” 第322章 把她推出去挡刀 乔念安被吓着了,她强忍剧痛,跌跌撞撞地拉开了和黎柏凛的距离。 不远处的佣人在赵谷香的眼神示意下,将他们给乔念安打包好的行李箱递了过来。 乔念安颤抖着手接过行李箱,心中涌起一阵又一阵的不甘与怨恨。 她要走吗? 她真的....要走吗? 她几乎拼尽一切,才从穷山沟沟里爬出来,到黎家的日子没有一天是好过的,她咬牙坚持了这么多年。 如果现在离开,岂不功亏一篑? 乔念安的眼泪一滴接一滴地砸在地上,步子挪动得很慢。 黎柏凛看到她这幅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指着乔念安:“你还敢磨蹭。” 赵谷香赶忙将他拦住:“少爷,你消消气,为她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和赵谷香关系要好的佣人也适时上前解围,主动扶住乔念安的胳膊,带她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还没等乔念安走太远,黎柏凛忽然眯了眯眸子:“等等。” 乔念安身子一僵,随即猛然回头,眼里流露出些许期待:“哥哥。” 她以为,黎柏凛回心转意了。 不想,黎柏凛指着她的箱子,眼神阴鸷,语气冷厉:“这么大的箱子,拿了什么?” 赵谷香心里一突,不祥的预感陡然升腾,赶忙主动站出来打圆场:“只是一些衣服而已。” 没有理会赵谷香的解释,黎柏凛迈步上前,从乔念安手里夺过行李箱:“打开。” “少爷,一个箱子而已.....” 赵谷香话音未落,黎柏凛一记眼刀就杀了过来,他一字一顿:“打!开!” “是...” 赵谷香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动手之前,她瞥了乔念安一眼,寄希望于乔念安能说些什么。 但乔念安却仿佛失了魂一样,整个人呆立在那,全然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提醒。 行李箱最终还是被打开了。 箱子里塞得满满当当,衣服只有寥寥几件,余下的全是较为贵重的首饰和包包。 黎柏凛只看了一眼,脸就黑了,他眼神冷得骇人:“这些东西,谁让你拿的?” 乔念安被他的眼神刺得一抖,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整张脸痛得更厉害了,她下意识看向赵谷香,想也不想就把责任推了出去。 “我不知道,我回来以后一直在等你和爸爸,我没有回过房间,东西是赵姨帮忙收拾的。” 条理清晰的一句话,直接就把锅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赵谷香头上。 黎柏凛阴鸷的视线转向赵谷香:“你给她收拾的?” 赵谷香整个人如坠冰窟,难以置信地看着乔念安,经历过陆汀兰的事后,她太清楚黎家父子的德行,也太自责当时没能帮上陆汀兰。 如今同样的情景再来一遍,她冒险也想护乔念安一程,却没想到乔念安会毫不迟疑地把她推出去挡刀。 赵谷香脑子全乱了,黎柏凛的质问还在继续:“谁允许的?电话里我是怎么跟你交代的?她处处算计我,我赶她出去还要再给她送钱送东西不成?” “少爷...”赵谷香解释得磕磕绊绊,“对不起,我只是...” 可她又实在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到最后也只憋出来一句:“对不起。” “赵谷香,分不清谁是你的老板是吗?行!你今年的奖金和这个月的工资全部扣掉,你要是不服,就趁现在,跟她一块滚蛋。” 赵谷香的脸色顷刻间难看:“少爷,我知道错了,但这处罚,是不是太严重了?” “你再敢反驳一个字,下个月工资也一并扣掉。” 赵谷香攥了攥拳,终是没再吭声,她又看了乔念安一眼,心里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乔念安全程没有为赵谷香说过一句话,生怕不小心惹火烧身,让自己本就艰难的处境更雪上加霜。 直到黎柏凛把关注点重新落回到她身上:“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滚?” 乔念安咬着下唇,极力抑制心头的委屈,她蹲在地上,欲要去收拾行李,还没来得及伸手,就被黎柏凛一脚踹翻在地上。 “干什么?” 乔念安抬头,就看到了黎柏凛充斥着警告意味的眼神。 她嗫嚅着解释:“我收拾东西,我这就走。” “收拾什么东西?直接滚蛋。” 乔念安瞪大了眼:“这是我自己的东西,我要带走。” 黎柏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你的东西?你这些年来,吃的、喝的、穿的、戴的,哪一样是靠自己挣来的?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是你的东西?” 乔念安瞠目结舌:“黎柏凛,你不能这么对我。” “乔念安,我只给你三秒时间。” 说是三秒,可他已经拎起了乔念安的衣领,打算使用暴力。 而这一次,赵谷香只在一旁冷眼看着,嘴角绷成一条直线,再无要出手相助的意思。 乔念安求助无果后,彻底慌了神,手脚并用地极力挣脱:“我走,我马上走。” 黎柏凛手上的力道一松,乔念安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落魄、狼狈、犹如丧家之犬,她的骄傲、体面、自尊在这一刻,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可她别无选择。 她只能在黎柏凛冰冷的注视下,低垂着头,异常艰难地迈着拖沓的步子离开别墅,连将自己的东西带走的资格都没有。 黎柏凛收回了落在乔念安身上的视线,不悦地盯着赵谷香:“把这些东西全部收回去,我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你算什么东西?敢越过我去做主?” 赵谷香被骂也不敢反驳,只低眉顺眼地应允:“好的,少爷。” 去收行李箱时,赵谷香视线再次落在乔念安身上,这次,她眼里没了任何怜悯。 是她太糊涂了,不该把对陆汀兰的愧疚转嫁到乔念安身上,这世上,有些人值得,但有些人是不值得的。 乔念安走得并不干脆。 她磨磨蹭蹭了很久,还在别墅附近徘徊。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等到了黎穆远。 生怕错过最后的机会,她赶忙拦在马路中央,逼停了黎穆远的车。 车内。 闭目养神,脸上难掩疲惫的黎穆远睁开眼,皱眉看向司机:“怎么了?” 司机回头解释道:“黎董,念安小姐在前面拦车,她好像受伤了。” 第323章 盯紧她 知子莫若父,黎穆远不必细究,也猜到了什么,他沉声吩咐道:“带她上车,再确认一下有没有其他人注意到她。” “好的。” 看到黎穆远的司机,乔念安十分惊喜,一瘸一拐地主动上前:“爸爸呢?” “黎董让我带您上车。” 乔念安点头如捣蒜。 黎家的别墅是独栋的,周边十分僻静,司机扫了眼四周,确认无误后,把乔念安送上了后排。 乔念安一看到黎穆远就开始哭。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的脸已经肿成了馒头,青青紫紫惨不忍睹。若说从前哭起来还有几分我见犹怜的姿态,那么现在只剩下狼狈和凄惨,哭得再凶,也激不起黎穆远的丁点心疼。 “爸爸,我和哥哥吵架了,他打了我,还要把我赶出去。” 乔念安紧紧抓着黎穆远的胳膊,像是溺水之人紧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黎穆远撇开乔念安的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为什么吵架?出什么事了?” “是黎昕。”乔念安不停抽泣,“她恶意挑拨我和哥哥之间的关系,我怎么解释都没用,爸爸,黎昕就是要分化我们所有人的关系。”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爸爸,你不会赶我走的,对吗?你会帮我劝劝哥哥的,对吗?” 乔念安红肿的眼里写满了殷切。 连续哭了几个小时,她现在头昏脑涨,已经彻底丧失了思考能力,只近乎本能地想要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养女和宝贝儿子,任谁考量,都该知道黎穆远会站在后者这边。 没有第一时间听到黎穆远肯定的回答,乔念安控制不住地焦虑,她再次尝试争取:“爸爸,你不是说,我是咱们公司的小福星吗?哪有把小福星赶出门的道理?爸爸,我们朝夕相处这么多年,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的亲生父亲了,我不舍得离开你,我还没有报答你的养育之恩爸爸。” 乔念安一股脑把她所有的底牌全打了出去,寄希望于黎穆远能念及这些年的情分。 殊不知。 她每多说一句,黎穆远的眼神就沉一分。 早些年,公司需要树立形象以谋求更深远的发展时,乔念安的出现的确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助力。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乔念安存在的意义逐渐被稀释、归零。 她若是能规矩些,也就多双筷子的事,黎穆远不会太计较,但她坏就坏在,小心思太多,实在惹人生厌。 黎穆远对她早就没了耐心,巴不得早日把她打发走。 今天乍然听她提起这些,黎穆远不仅没有丝毫怜悯,反而愈发烦闷,但面上,他始终不显山不露水:“柏凛那边我会去找他询问缘由,如果是他的问题,我会让他给你道歉。” 黎穆远话还没说完,乔念安就赶忙表态,话里全是讨好:“哥哥没做错,不是他的问题,是黎昕刻意挑拨离间,他也是被蒙在鼓里。” 黎穆远睨了乔念安一眼,乔念安赶忙艰难挤出一抹笑,但她的脸肿成了猪头,这一笑,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笑比哭还凄惨。 黎穆远颔首,声音里没有任何波澜:“你这段时间,先去城西那套别墅住,有什么需要,就跟小张说。” 乔念安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头,眼里浮现出一抹不甘,她再次开口争取:“爸爸,我就在家里住可以吗?我保证,哥哥在气头上时,我一定躲他远远的,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不可以。”黎穆远面色冷了下来,不悦地睨着乔念安,“我每天公司的事那么多,回来还得处理你们的破事吗?” “爸爸,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需要知道你是什么意思。”黎穆远直接打断乔念安,态度十分强势,“那套别墅你要是不愿意住,就想去哪去哪。” “不不不。”乔念安瞬间慌了,她连连摆手,“我愿意住,我当然愿意住。” “嗯。” 黎穆远这才缓和语气,他看向前方司机,“把我放到门口以后,送念安去那边的别墅。” “好的。” 乔念安低垂着头,不安地搅动着手指,她当然不愿意,可她无法忤逆黎穆远。 在黎柏凛面前,她尚且还能争辩几句,但对上黎穆远,她连提建议都得小心翼翼。 她一直都清楚,黎穆远极度厌恶麻烦,对她毫无感情可言,她能一直留在黎家,全凭黎穆远懒得理她。 也正因此,她宁愿忍着剧痛咬牙撑到现在,也没敢把电话打给黎穆远,要他回来替自己做主。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稳。 “黎董,到了。” 黎穆远看向乔念安,叹了口气:“回去以后,我会好好教训柏凛,你这些天先好好养伤,女孩子家家,脸蛋比什么都重要,可不能因为一张脸毁了前程。” 终于等到了来自黎穆远的担心和安抚,乔念安感激得连连点头:“爸爸,我会的。” 黎穆远颔首,下车时,不着痕迹地看了司机一眼。 多年的工作经验令司机瞬间就领会到了他的意思。 黎穆远刚下车,司机就转头道:“念安小姐,你稍等,后备箱里有几份礼品需要给黎董,我先送进去,再带你去那边。” “嗯。” 别墅门口。 黎穆远看到司机后,沉声叮嘱道:“找个人盯紧乔念安,在她伤势恢复之前,别让她离开别墅,别让她自行去医院检查,这回要是出了岔子,我拿你是问。” “好的,黎董。” “如果她有什么小动作,马上向我汇报。” “嗯。” 显然,陆汀兰上次的威胁令黎穆远至今心有余悸,他这次格外警惕。 司机重新回到车上,刚一落座,就听乔念安说:“先送我去医院。” 司机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念安小姐,如果要去医院,会有很大概率被别人拍到你不太好看的照片,如果你不避讳的话,我们就去最近的那一家医院。” 透过内后视镜,司机清晰地看到乔念安脸上流露出了些许迟疑。 司机这才接着道:“要不我叫医生来家里给你看看?你这几天还是不出门好一些。” “可以叫到家里来吗?” “当然,而且我还会让医生保密,不会泄露你的任何隐私。” 第324章 老狐狸的心眼子 乔念安被黎穆远的司机-孙皓天安置在了另一套别墅内。 极短的时间内,孙皓天便将乔念安的衣、食、住统统安排妥当。 见他这么上心,乔念安只道她对黎穆远而言尚有价值,悬浮不定的心也踏实了几分,此时的她,并不知道这份妥帖周到的背后,还藏着深深的算计。 黎家的家庭医生之一高峻宁抵达别墅后,给乔念安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伤口:“没有伤到筋骨,念安小姐,你可以放心了。” 这是乔念安这一整天听到的唯一好消息,她激动得险些哭出来:“我的脸什么时候可以消肿?” “我给你带了些外敷和内服的药,用法用量我已经写好了,你照着来就行。” 乔念安闻言看了眼高峻宁写给她的医嘱,随即有些诧异:“用量是不是太大了?” “这几样药的成分相对安全,加大药量可以帮助你尽早痊愈,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可以按照说明书上的用法用量服用。” 乔念安点了点头,再度追问:“有止疼的功效吗?” “会给你挂帮助消炎和止痛的点滴。” 说话间,高峻宁将配妥的药物和水一起递给乔念安:“嘴巴方便张开吗?需不需要帮忙?” 乔念安只是轻轻动了一下,下巴就一阵钻心的疼,生理性的眼泪也跟着涌了出来,她摇了摇头,说话更加含糊不清:“不行,太痛了。” “我来。” 照顾乔念安喝完药,高峻宁又把提前准备好的点滴挂好,扎针、固定,动作干脆又利落:“止疼药里会有一些镇静的成分,有困意是正常的。” “嗯。” 乔念安下巴疼得意识都涣散了,思维比往常迟钝了不止一点,她完全没有注意到,高峻宁在给她扎针时,指尖微微停顿了一下,看向她的眼神里也弥漫着几分凝重和担心。 没过几分钟。 乔念安便沉沉睡去。 高峻宁不太放心地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从她身侧取走手机,离开了卧室。 “好了?” 孙皓天就等在走廊,看到高峻宁出来,立即上前:“手机呢?” 高峻宁把手机递给他:“药量下得这么重,真的不会出事吗?” “我只知道,她的脸好得越慢,暴露的风险越高,黎董找我们问责的几率就越高,万一这回又出了岔子,我们才是真的会出事。” 上次陆汀兰一事的失败,给跟在黎穆远身边做事的人留下了不小的教训,同样的事情再来一次,他们明显周全了许多。 为了不过早打草惊蛇,孙皓天没有直接没收乔念安的手机,只悄无声息地装了个监控软件进去,并安排人员24小时轮班监督,只要乔念安没有暴露个人情况的行为出现,他们就不会横加干涉。 做完这一切,孙皓天看向高峻宁:“你这两天就一起住这儿,万一遇到特殊情况,也能随时处理。” “嗯。” 眼见高峻宁依旧忧心忡忡,孙皓天拍了拍他的肩:“小时候生病,那些小诊所医生不都是按照最大剂量开药的吗?出事的人哪有那么多?更何况,乔念安被黎家锦衣玉食养了这么多年,身体好着呢。” “是啊!她不是黎董的养女吗?这是怎么回事?” “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知道太多对你不好。” “嗯。” 翌日。 乔念安一口气睡到了晚上,期间,高峻宁好几次进入她的房间查看状态,生怕药物剂量太重,出什么大问题。 好在,如孙皓天所言,乔念安身体素质不错,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反应,就连脸上的肿胀和淤青都褪下去大半。 看到镜子里那张已经好了大半的脸,乔念安惊喜不已,她立即去找了高峻宁,连声道谢。 高峻宁扯着嘴角,回应得很不自在。 接下来的几天。 乔念安每天都是这么度过的,她没有陆汀兰的好运气,虽然有谢裴羽这个男朋友,但却没有得到多少关怀。 她一句要出差,不方便通电话和视频,谢裴羽就没再追问,只偶尔发几句不痛不痒的问候。 受药物影响,乔念安的脑子里每天都像是蒙了一层雾气,她总是睡不醒,一天睡15-16个小时甚至更多几乎是常事。 刚开始,她没有多想,也确实没有精力多想。 但时间久了,总归能觉出几分不对劲。 这份异样在她某天打开相机,想拍一张自己还未痊愈的脸颊,手机却突然黑屏关机,她要外出维修却遭遇阻拦时,达到了顶点。 “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念安小姐,请不要为难我们。” 乔念安脸色铁青:“如果我非要出去呢?”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 孙皓天急急赶了过来:“念安小姐,有什么事吗?” “我的手机坏了。”乔念安把手机递到孙皓天面前,“我要外出维修,她们不允许,这是什么意思?” “手机坏了?” 孙皓天刚要伸手去接,乔念安又把手机收了回去:“正好你回来了,送我出去一趟。” “一个手机而已,坏了换新的就可以,正好我车上有一部,我给你拿过来?” “你听不懂吗?我要出去。” 乔念安攥紧拳头,烦躁地瞪着孙皓天。 再待不了几天,乔念安身上的伤就好全了,这个节骨眼,孙皓天当然不可能由着她出门节外生枝。 到底是在黎穆远身边跟了很多年的人精,孙皓天眼珠子一转,就琢磨出了新借口:“念安小姐,我跟你说实话,不是我不让你出去,是黎董。” “爸爸?为什么?” 乔念安脸色瞬变。 “黎董上次回家狠狠教训了黎副总一顿,黎副总气不过,要打死你泄愤,这些天到处找你,黎董唯恐惹出乱子,特意吩咐我们,让你留在这儿避风头。” 听起来很符合逻辑,但第一句,就被乔念安觉出了端倪。 她在黎穆远心里没那么重的地位,黎穆远怎么可能因着她的事教训黎柏凛? 看穿了乔念安眼底的质疑,孙皓天又补了一句:“念安小姐,你也不想跟黎董撕破脸,不是吗?” 乔念安呼吸骤然一沉。 她没有陆汀兰和陆林溪的决心,直至现在,她依然想靠依附黎家谋求更好的出路,当然不愿意撕破脸。 第325章 最终也没敢撕破脸 四目相对。 一场无声的拉锯在二人之间悄然展开。 良久,乔念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情绪,转身朝房间走去。 注视着乔念安的背影,孙皓天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不敢有片刻耽搁,他赶忙去找了高峻宁:“乔念安身上的伤还有多久能好?” “快了。” “快了是几天?她已经看出不对劲了。” “这种事得看她的身体恢复情况,你催我也没用,我已经把剂量压到她能承受的极限了。”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没有了,你只能多费心些,盯紧她的一举一动。” “她的手机触发监控警报,被强制关机了,不知道她那个男朋友会不会意识到不对劲,做出什么节外生枝的事来。” “你最好还是找乔念安再好好谈谈,尽量安抚住她的情绪。” “嗯。” 孙皓天生怕弄巧成拙,没敢轻举妄动,摇摆不定了一整天,还是让人恢复了乔念安的手机。 他原以为,乔念安消失了整整24小时,谢裴羽只怕早已急疯,没曾想,谢裴羽只不痛不痒地发了句‘在忙吗?’和‘工作别太累,早点休息。’ 即便没有收到乔念安的回复,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担忧,连电话都没有打一通。 看到消息的瞬间,孙皓天心里踏实了不少,乔念安则心凉了半截。 “念安小姐。”再次开口,再次四目相对,孙皓天态度强势了不少,“你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别闹事,是给我行方便,也是给自己行方便,你说呢?” 乔念安牙都快咬碎了,攥着手机的手指一寸寸收紧,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谢裴羽那两句不痛不痒的问询,比她这些天的遭遇还要令她心寒。 她深吸一口气,极力表现得坦然:“等我身上的伤痊愈,不会威胁到黎柏凛之后,再把我赶出黎家是吗?” 孙皓天没有正面回答,只将目光落在她的手机屏幕上,声音很轻:“你为难我也没有意义不是吗?” 看懂了孙皓天的意思,乔念安脸色又难看了几分,胸前起伏明显变得急促,像是在强行压抑某种情绪:“我知道了。” 孙皓天脸上扬起一抹笑:“谢谢体谅。” “你的目的达到了,出去。”乔念安眼底是压不住的烦躁。 孙皓天立即点头:“好的,你好好休息。” 房门被关上。 乔念安瞬间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她盯紧和谢裴羽的聊天框,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她手指附在手机屏幕上,几次想要将她最近的遭遇告知给谢裴羽,都没能鼓足勇气开口。 只有谢裴羽在乎她,她的遭遇才会被可怜、被心疼;若谢裴羽根本不把她当回事,她任何暴露真实处境的举动,都只是自取其辱,甚至,还会给谢裴羽一个和她彻底划清界限的契机。 这一点。 孙皓天看懂了,乔念安也看懂了。 认清自身处境后,接下来的几天,乔念安异常乖巧,平日里只安安静静地待着,没有偷偷摸摸做手脚,也没有企图逃走,连对孙皓天的态度也称得上是和善。 直到她身上的伤完全恢复这天,孙皓天早早就敲响了她的房门。 “念安小姐。” 乔念安将门拉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什么事?” 孙皓天清了清嗓子:“我送您离开。” 闻言,乔念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爸爸还是要赶我走是吗?” 孙皓天没有回答,只站在门口看着她。 乔念安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真到了离开的时候,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她声音哽咽:“你等一下,我要给爸爸打个电话。” 大抵是乔念安实在可怜,孙皓天终究心软了,他点头:“我只能给你五分钟。” 当着孙皓天的面,乔念安拨通了黎穆远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什么事?”黎穆远的声音和乔念安预想中的一样冰冷。 “爸爸。”乔念安声音里带着哭腔,语气很温顺乖巧,“我要走了,我真的很感激您这些年来对我的照顾,如果没有您,我或许都活不到今天,无论您作何打算,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我的爸爸。” “你放心,这段时间我很乖,没有生出半分伤害您和哥哥的心思,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不得不说。 乔念安在装可怜这件事上完全天赋异禀。 孙皓天听完直接红了眼眶,赶忙背过身去,免得被乔念安看出端倪。 黎穆远亦缓和了语气:“如你所言,你这些年在黎家享尽了荣华富贵,没道理以德报怨,该怎么做,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嗯,我知道的。” “还有其他事吗?”黎穆远是温和了几分,但骨子里始终自私凉薄,乔念安以退为进的挽回,并没有奏效。 她神色僵了僵,停顿片刻,才接着道:“爸爸,您一定要多注意身体,我知道我没什么用,但将来您要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拼尽全力,万死不辞。” “知道了。” 话落,黎穆远直接挂了电话。 乔念安未说完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孙皓天转头回来:“该走了。” 乔念安朝他露出一抹僵硬的笑,继续了自己的表演:“孙哥,爸爸早年忙于工作,落下了头痛的病根,没了陆阿姨照顾以后,身体比从前差了不少,以后还劳你多多费心照顾。” “黎董都要赶你走了,你倒是有情有义。” 孙皓天平时跟着黎穆远居多,虽然知道乔念安的存在,但几乎没有来往。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长时间接触乔念安。 他叹了口气,不免心生感慨,黎家父子这做法,实在令人不齿。 “爸爸有他的苦衷,他养我这些年,我已经很知足了。”乔念安声音柔柔弱弱。 孙皓天不知该如何回应,沉默片刻后,只问了句:“你有去处吗?送你去哪?” “有。” 黎昕这些天一直在忙分公司的事,但有关乔念安的消息,她也一条都没落下,得知谢裴羽对乔念安的失联几乎无动于衷后,她颇为诧异。 她视角里的谢裴羽和乔念安,称得上是一见钟情、天作之合,原来,二人之间的感情,比她想象中的要淡漠许多,所谓‘恩爱’也只是乔念安的臆想。 彻底扳倒乔念安,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容易。 手机铃声响起,黎昕接通电话。 “小姐,乔念安已经被赶出去了。” 第326章 终于得偿所愿 “她走之前有什么异常表现吗?” “她给黎董打了通电话...” 黎昕眉头微动,乔念安在忍辱负重这件事上还真是炉火纯青。 “她去哪了,知道吗?” “暂时还不清楚,等有消息我再告诉您。” “好。” 电话挂断,黎昕把手机放在桌上。 乔念安没打算趁机把事情闹大,想来,是顾着自己的名声,担心会影响自己嫁入谢家。 她的隐忍克制,对黎氏集团而言亦是一件幸事。 黎穆远当年靠着营销慈善企业家的人设,没少为公司赚取口碑和资源,要是从乔念安这儿塌了房,公司的形象必然跟着动摇。 若能相互制衡,彼此牵制,的确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没过太久。 负责照料乔念安的佣人送了新的消息给黎昕:乔念安去了谢裴羽的住处。 黎昕给她转了笔钱作为酬劳,嘴角随即扬起一抹如释重负的弧度。 自从乔念安进入黎家,她就再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从小到大,她用过不少手段逼迫乔念安离开,但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 她也说不清,是乔念安从她身上抢走的‘女主光环’在作祟,还是那个她看不见的‘系统’在帮忙,亦或者都有.... 总之。 为‘把乔念安赶出黎家’这件事,她付出了太多努力,直到今日,才终于得偿所愿。 她曾在梦里看到过乔念安大婚,宾客如云、风光无限,场面之盛大隆重,说是麻雀变凤凰也不为过。 谢裴羽的母亲极其注重家世、门第,乔念安原本的身份背景,她是万万看不上的。 乔念安是顶着黎家养女的名头,又有黎穆远亲自出面说和,再加上乔念安几次投资均获得了极其丰厚的回报,一举成为业界炙手可热的投资新贵,才勉强入了谢裴羽母亲的眼,嫁进了谢家。 而现在。 无论是黎家养女的名头,还是高回报的投资,都已被黎昕亲手粉碎。 想到这儿,黎昕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弧度,她很好奇,乔念安只剩‘空中楼阁’的婚礼,还能否成真?或者说,会以怎样的方式轰然倒塌。 目的已经达到,黎昕很快就把心思收回来,全部放回了工作上。 公司里对她虎视眈眈的人还有不少,她得时刻打起精神来,尽快做出成绩,进一步巩固自己的位置,提升在公司的地位。 黎昕交代给贺千帆的事,贺千帆格外上心,他和杨睿诚、陈绍辉三人,着实费了番功夫,将原AI业务部的技术人员挨个摸排了一遍,谁有真本事、谁在混日子,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评估报告,连每个人的专长、短板和可用方向、去留建议都分门别类地标注得清清楚楚。 刚敲定完最终版,贺千帆就迫不及待地拨通了黎昕的电话:“黎总,你中午有时间吗?我们约个午饭怎么样?正好我有些工作想汇报给你。” 话落,贺千帆紧张又期待。 “好啊,我订个餐厅,你有忌口吗?” “我已经订好了,就在公司附近,我们待会儿在公司门口见可以吗?” “可以。” 电话挂断。 贺千帆面上的喜色不再掩饰,他把这些天整理好的评估报告放进包里,又换了套衣服、理了理头发,犹豫片刻后,还喷了点香水在身上。 做完一切。 他拿起公文包,拉开办公室的门。 下一秒,就和杨睿诚撞了个正着,扑面而来的香水味令杨睿诚皱了皱鼻子,他上下打量着贺千帆:“哥们,什么情况?” 贺千帆:“……” “有事吗?” 杨睿诚单手搂住贺千帆的肩膀:“走啊,去吃饭,然后再说说你身上的香水味和衣服是怎么回事。” 贺千帆猛地将他推开,十分不满道:“别弄皱我的衣服。” “有约会?” “没有。” “没有你打扮得跟花孔雀一样干什么?”杨睿诚满脸怀疑,“说实话。” 贺千帆皱紧了眉头,有些不自在道:“咱们平时太糙了,今天中午要给黎总汇报工作,得稍微注意点形象。” “那岂不是要吃大餐?”杨睿诚眼睛亮了,他陡然拔高音量,“老陈,走了,去吃大餐。” 贺千帆:? “你叫什么?跟你俩有什么关系?” 说话间,陈绍辉也从办公室里出来了:“吃什么大餐?” “他胡说的。” 杨睿诚立即反驳:“我没胡说,老贺约了黎总,中午去吃大餐。” “约了黎总?”陈绍辉来了兴趣,“陈助理会一块去吗?” “我是去谈正事的,你俩能不能别闹?” “谈正事不是更得带我俩了吗?” 杨睿诚不以为意,连向来稳重的陈绍辉也跟着点头:“确实。” “不带,你俩想都别想。” “……” 十分钟后。 贺千帆面色阴沉地带着死乞白赖的杨睿诚和陈绍辉出现在了公司门口。 身后,杨睿诚还在喋喋不休:“你俩孤男寡女见面多不合适?有我俩跟着,才是正常的工作会面。” 贺千帆阴恻恻地看了杨睿诚一眼。 不然呢? 他以为,大把的工作时间,他为什么偏偏约午饭? 陈绍辉比杨睿诚敏锐许多,但架不住他爱装傻。 等了约莫三分钟。 黎昕刚一露面,贺千帆脸上的阴霾随即散开,人也下意识近前两步,眼底弥漫出几分藏不住的欢喜:“黎总。” 陈绍辉亦然,一声“黎总。”喊的是黎昕,视线却落在了黎昕旁边的陈嘉宁身上:“嘉宁。” 唯独杨睿诚,看到黎昕后的第一反应是‘总算能吃大餐了,最近天天吃泡面、外卖,吃得他人都自闭了。’ 黎昕在三人面前站定:“等久了吗?” 杨睿诚刚要接话,就被贺千帆抢了先:“我们也才刚到。” 黎昕望着三人,再次发问:“因为涉及到工作,我带了嘉宁一起,不介意吧?” 杨睿诚又要接话,却再次被陈绍辉抢了先:“当然不介意。” 杨睿诚:??? 简单的寒暄过后,几人有说有笑地朝餐厅的方向走去。 贺千帆思虑周全,特意把餐厅订在了公司附近,以免出行不便。 不远处,乔念安躲在大楼拐角的阴影里,阴鸷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指甲掐得掌心几乎要渗出血来,嫉妒得发疯! 这一切,明明都是属于她的! 第327章 恨她入骨 贺千帆的心思全在黎昕身上,一路上拉着她东聊西聊。 谁也没注意到身后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聊到兴起,杨睿诚忽然发问:“黎总,听说胡竞择是黎副总亲自聘请回来的人才,动他的难度不小,你有把握吗?” 贺千帆立即警惕,他四下看看,随即瞪了杨睿诚一眼:“小点声。” “咱们都没在公司了,怕什么?” “那也是公司附近,来来往往万一遇到同事,隔墙有耳怎么办?谨慎些总不会出错。”贺千帆不赞许地看着杨睿诚。 杨睿诚哪哪都好,就是从前散漫惯了,稍不注意就忘了分寸,但胜在有错就能改,被贺千帆提醒后,马上认错:“抱歉,我以后注意。” 之后,几人再没在人来人往的公众场合聊过什么敏感话题。 直到进入包厢,才继续了方才的话题。 殊不知,刚刚的一句无心之失,已经入了乔念安的耳,让她寻到了打击报复的突破口。 乔念安进不去包厢,听不到更为私密的内容,便付了些钱给餐厅的服务生,让他点餐、上菜时打开手机录音,替她录下他们的聊天内容。 说来讽刺,这一招,还是她从黎昕身上学到的。 “黎总,咱们都这么熟了,我也不跟你兜圈子,这个胡竞择,纯粹就是个只拿钱不办事的蠢货,据说他入职公司很久了,但他做出来的那些东西,我扔只鸡在键盘上,再撒把米上去,鸡啄的都比他像样。” “而且我们深入了解以后还发现,公司在AI方面的投入和产出严重不成正比。完全是拿造航空母舰的钱,弄了个儿童摇摇车出来。” “这么大的公司,一个懂行的都没有吗?就由着胡竞择和他搭起来的团队瞎糊弄?” 杨睿诚刚一落座,嘴巴就像连珠炮一样,说个不停,“我还以为像黎氏集团这种上市的大公司会很高级呢,没想到....世界真是个草台班子啊?” 贺千帆在桌子下面都快把杨睿诚的脚踢‘烂’了,也没拦住他发狠忘情般的吐槽。 终于绷不住了,贺千帆抓起桌上的餐前面包塞进了杨睿诚嘴里,并朝黎昕歉意一笑:“黎总,实在抱歉,我们平时散漫惯了,他说话有点没轻没重,你别往心里去。” “私下吃饭聚餐,不用那么正式。”黎昕好笑地看着他们,“有什么话直说就行,我不讲究这些虚头巴脑的礼节。” 得到了黎昕的‘袒护’,杨睿诚睨了贺千帆一眼:“听到了吗?” 贺千帆听完,不解气地又踩了杨睿诚一脚。 他把话全说完了,让他怎么说?为了中午这次见面,他酝酿了整整一个上午。 眼见杨睿诚又要开口,贺千帆从包里取出评估报告:“黎总,这是我们按照你的要求整理好的评估报告。” 黎昕接过报告,边看边问:“有能留用的人吗?” “有是有,但很少。”说着,贺千帆往黎昕身边坐了坐,凑近些许,往后翻了翻:“这两个人相较而言还不错,只不过.....” 陈嘉宁无意间抬头,看到站在门口迟迟没有离开的服务生后,皱了皱眉:“你还有事吗?” 服务生扯了扯嘴角,有些不自在道:“这位先生刚刚点了一份海鲜,还没有确认忌口。” 杨睿诚一愣,才意识到他聊得太嗨了:“没有忌口。” “好的。” 服务生礼貌颔首,转身离开。 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小插曲而已,没有人放在心上。 服务生进进出出几次,断断续续录走的信息虽然不完整,但已经足够乔念安获取到她想要的信息。 她恨黎昕入骨,任何有可能伤害黎昕的机会,她都不会放过。 她始终无法释怀,凭什么黎昕抢在她前面劫走贺千帆,断掉了原本属于她的机缘,甚至还要靠着原本属于她的机缘平步青云? 拿到录音文件后。 乔念安立即从之前储存的通讯录中找出胡竞择的电话,并拨了过去。 “你好。” “是分公司技术部的胡竞择吗?” 胡竞择明显迟疑了一瞬:“你是?” “我是乔念安,我这儿有一份跟你密切相关的录音文件你感兴趣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感兴趣。” 胡竞择刚要挂电话,就听乔念安急声道:“你不想知道黎昕打算怎么算计你吗?” 胡竞择陡然变了语气:“什么意思?” “我在公司附近,方便吗?我们见面聊。” “说个地址。” “公司南门出来的停车场,车牌号是.....我在车里等你。” “知道了。” 挂断电话,乔念安回头朝餐厅的方向看了一眼,眼中弥漫着毫不掩饰的怨毒。 她知道,以黎昕的阴险狡诈,只一个胡竞择未必对付得了,但只要能给黎昕制造麻烦,她就觉得值。 从前蒙在鼓里时,她只当自己时运不济,直到被黎家父子赶出家门,被迫沉下心来细细复盘,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黎昕看似不是‘罪魁祸首’,但事实上,她所经历的所有波折,都是黎昕躲在暗处推波助澜造成的。 她恨毒了黎昕,她也要让黎昕尝尝,遭人暗中算计的滋味。 胡竞择到的很快。 乔念安回到车上,将录音导出不久,他就叩响了车窗。 扫了他一眼,乔念安打开了副驾驶的门锁。 胡竞择拉开门,紧盯着乔念安,胸前微微起伏,额头上还渗着一层薄汗,说话声音微喘:“你电话里是什么意思?” “上车。” 胡竞择抓着车门把手的手紧了紧,深吸一口气,他坐上副驾,‘砰’的一声,砸上车门:“我没有时间跟你兜圈子。” 乔念安也爽快,胡竞择上车后,她便点开了录音。 杨睿诚不留情面的吐槽瞬间在车厢里炸开,他每说一句,胡竞择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听到贺千帆口中的‘评估报告’后,胡竞择更是攥紧了拳头,怒不可遏地看向乔念安:“黎昕这是什么意思?” “没听明白吗?从你们进入分公司第一天起,她就在算计你们了,你,包括你的整个团队,她都要砍掉。” 乔念安直勾勾地看着胡竞择:“她根本就不在意你们的死活,费心把你们纳入分公司,只是为了方便清理门户而已。” 第328章 我帮你对付她 胡竞择肺都要气炸了,他攥紧了拳头:“我还真是小看她了。” 他当然想过黎昕从他手里夺权之后,会有更进一步的举措,为此,他早就提早做好了准备。但千算万算,他唯独没有算到,黎昕是打算将他们连根拔起。 费心尽力地跟黎柏凛争夺他和他的团队,也并非看重他们的能力,非他们不可,而是另有图谋。 她这么做,分明是要把他置于不仁不义的境地。 如果真的任由黎昕把他和他的团队踢出局,那他以后在业界还怎么抬得起头来?还怎么面对手底下那些跟着他的兄弟? “现在看清楚也不晚。”虽极力抑制,但乔念安眼底还是溢出了几分迫切,“你打算怎么做?” 胡竞择不解地看向乔念安,脸上流露出几分防备:“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也是被黎昕设计赶出公司的,我恨她,我太清楚,如果我不帮你,以她的阴谋诡计,你会被算计得连渣都不剩。” 胡竞择听完,立即抓住了重点:“所以你是要拿我当枪使?” “我的意思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和黎昕共同相处了十多年,我很了解她的做派,我能帮上你很大的忙。” 胡竞择皱紧了眉头,再没说话。 乔念安抿了抿唇,有些猜不透他的想法。 车内静得令人窒息,一分钟不到,乔念安就扛不住了,她出声催促:“胡竞择,你在犹豫什么?难不成你真打算老老实实等着黎昕把你扫地出门?” 胡竞择终于开口:“说说看,你的计划。” 乔念安在来的路上想出了不少对付黎昕的法子,胡竞择的询问刚出口,她就迫不及待地回答道: “黎昕是个很擅长攻心,也很阴险狡诈的人,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她不会过早暴露自己的意图,她会开出看似不错的条件,悄无声息地逐个击破,等你反应过来之时,就已经是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了,到那时,你再不满意,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所以,当务之急,你得尽快把人都团结起来,以免被黎昕钻了空子,然后....”说到这儿,乔念安停顿片刻,“整个AI技术部都是你搭建起来的,手里总该有些核心数据握在手里,这就是你最大的筹码。” “你大可拿着这些核心数据作为要挟,逼迫黎昕给你和你的团队一个像模像样的说法。” 胡竞择眼里浮现出一抹若有所思:“如果黎昕还是不接受呢?” “那就干脆把事情闹大,胡竞择,黎柏凛和黎昕一直在争权,这你应该已经领教过了,只要不触及到公司的核心利益,不止是黎柏凛,连黎董事长都会帮你。” “你占尽了先机,又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没有任何失败的可能。” 乔念安的话说得十分笃定。 短短几分钟,她就给胡竞择把局势分析得明明白白。 她虽然在工作上从不尽心,但涉及到勾心斗角的事,她脑子转得特别快。 胡竞择的脸色又沉了一分,整个人异常烦躁:“我凭什么相信你?” 乔念安心里翻涌出几分恼火,但面上依旧笃定沉稳:“如果不介意以你的前途和利益作为代价的话,你可以不相信我。” 停顿片刻,她又补了一句:“反正蒙受损失的人不是我。” 胡竞择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知道了。” 乔念安拿出手机,给胡竞择打了个电话,对上胡竞择眼中的不解,她道:“存一下,有处理不了的情况就打给我。” 胡竞择迟疑片刻后,还是把乔念安的号码存进了通讯录里。 车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胡竞择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我先走了。” “记着,动作要快,否则慢上一步,你就不是黎昕的对手了。” “知道了。” 撂下这句话,胡竞择泄愤般‘砰’的一声砸上了车门。 目送着胡竞择的离开,乔念安嘴角渐渐扬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她眼中的怨毒不再掩饰,口中呢喃:“黎昕,是你逼我的!都是你逼我的!” 胡竞择连午饭都没吃,回公司后,先了解了乔念安和黎昕之间的关系,以确保不是她们联手给他做局。 他对那些乱七八糟的八卦不感兴趣,因此,很多消息都十分滞后。 “乔念安和黎昕?那可有话说了。” 胡竞择闻言,警惕地朝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小声点。” “哦。” “乔念安是黎董的养女,和黎昕同住一个屋檐底下,姐妹俩怎么暗斗的咱不知道,但在公司也是精彩的很,之前有一次,黎昕直接当众扇了乔念安几巴掌,乔念安连个屁都不敢放。” “还有一次,乔念安直接就给她跪下了。” “而且乔念安和黎副总的关系也很微妙,她是被开除出公司的你知道吗?是黎副总亲自去部门让她滚蛋的,好像这事也跟黎昕有关。” “……” 谈及八卦,几人越说越上头,一股脑说了一箩筐,才想起来问正事:“胡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有什么情况吗?” 胡竞择呼吸声逐渐粗重,拳头也越攥越紧。 瞧见他脸色不对,刚刚还嬉笑打闹的几人齐齐噤声,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胡哥,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别吃了。”胡竞择脸色铁青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很沉,“把兄弟们都召集到一起,动作要快,注意别被其他人看到,找个私密性强的地方,我有很要紧的事跟你们说。” “我这饭就剩两口了,扒拉完我就走。” 胡竞择抬手就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很要紧。” “小张他们去外面吃了,没在公司,也要叫吗?” “对,非常要紧。” 胡竞择的表情太严肃了,在场几人对视一眼,再没敢耽搁:“我给小张打电话。” “老李好像没跟他们一块,我给老李打。” “胡哥,出啥事了,先给兄弟们透个底呗,怎么听着这么渗人?” “把人聚齐以后我会说的。” 胡竞择吐出一口浊气,先一步出了办公室。 其他人见状也陆陆续续地跟了上去—— 第329章 我配不上她 整个技术部都是胡竞择一手搭建起来的,黎柏凛在这方面,给了他绝对的自由,而他又是个极其专断的人,凡是他看不顺眼的,他都设法清理掉了,至今还留在技术部的全是他亲手栽培、对他唯命是从的人。 他一声令下,号召力可想而知。 而这一切,某餐厅内,正在谈论分公司后续规划的黎昕几人还一无所知。 贺千帆比上班时间晚了半小时到公司,回来时,整个人都满面春风,虽然见黎昕时不得已带了两个拖油瓶,但只要能见到黎昕,他就很开心。 杨睿诚走在二人中间,往左边看,是一张藏不住笑意的脸,往右边看,还是一张藏不住笑意的脸。 他头顶的问号越来越大,直到彻底绷不住了。 “等等。” 贺千帆和陈绍辉顿住步子,转头看向杨睿诚:“怎么了?” 杨睿诚左右打量着二人,先看向陈绍辉,眯了眯眸子:“你喜欢陈嘉宁?” 陈绍辉大惊失色,立即矢口否认:“怎么可能?你别胡说八道。” 他言辞笃定,但眼神里的心虚却藏都藏不住。 杨睿诚嫌弃地撇了撇嘴,又看向贺千帆:“你喜欢黎昕?” 贺千帆的反应比陈绍辉还要激烈,整张脸一秒钟红透了,他瞪圆了眼,厉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万一被别人听了去,影响到黎昕怎么办?” 杨睿诚更嫌弃了,他睨着贺千帆:“谁能有你大声啊?” 贺千帆:“……” 一瞬间,贺千帆脸上的红蔓延至耳尖、脖子,整个人都像是被煮熟了。 “我这不是被你气的吗?”再开口,贺千帆更心虚了,“总之你别乱说话。” 杨睿诚啧啧称奇:“贺千帆,一把年纪的人了,竟然还脸红?” 说着,他满目兴奋地摸出手机,准备给贺千帆拍一张。 但下一秒,手机就被贺千帆夺了过去,他板着脸,极力抑制内心的不平静:“杨睿诚,你别胡闹。” 杨睿诚更嫌弃了。 他看看贺千帆,又看看陈绍辉:“你俩也真是的,喜欢就追呗,怎么就不能坦荡一点?扭扭捏捏没有一点男人气概。” “我怕我配不上她。” “我配不上她。” 陈绍辉和贺千帆同时开口。 杨睿诚僵住,迟疑两秒后,中肯地道了句:“确实有点配不上,她俩都太优秀了。” 他是懂扎心的,这话出口,贺千帆和陈绍辉的神色都黯淡了几分。 杨睿诚一左一右揽上了贺千帆和陈绍辉的肩:“把心思都用在工作上吧,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二人动作统一地将他推开:“我们本来也没多想,是你自己胡说八道的。” “是是是,怪我。” 三人一路聊,一路往办公区域走,快到地方时,贺千帆忽然顿住,多提醒了杨睿诚一句:“刚刚一路上没什么人,随便聊一聊也就罢了,到办公室后,这种话可千万不能再说了,万一被有心人听了去,会给黎昕惹麻烦。” “我又不是傻子,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陈绍辉瞥了他一眼:“你不是吗?” 杨睿诚:? 他抬手就给了陈绍辉一拳,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没少干。 二人正打闹时,不远处,李云帆的声音忽然响起:“贺总。” 见李云帆特意在这儿等,贺千帆神色一凝,赶忙上前:“李经理,有什么事吗?” 杨睿诚和陈绍辉也收起了打闹的心思,三步并作两步上前。 李云帆看了眼他们三人,压低声音道:“胡竞择他们有点不对劲,十分钟前,他们原技术部门的人是集体回来的。” “集体回来?”杨睿诚皱了皱眉头,“公司新招的那几个技术呢?” “没带,就他们那一帮人。” 三人对视一眼,眼里都多了几分警觉。 “我给黎总打电话说一声。”贺千帆说着,摸出了手机。 “我打过了,黎总的意思是,他们不会没来由地忽然集体行动,这里面一定有问题,让你们都打起精神来,别被钻了空子,她开完会以后,会赶过来确认情况,在此之前,你们专心做自己的事就好,不要给他们借机生事的机会。” 贺千帆面色愈发凝重:“我知道了。” 杨睿诚和陈绍辉跟着点头:“嗯。” 把话说完,李云帆朝办公区域看了一眼,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我先进去,你们晚几分钟再来。” “好。” 李云帆走后,贺千帆看向二人,脸色沉得厉害:“怎么会这么巧?是不是我们不小心走漏了消息?” “可我们一直很谨慎。”陈绍辉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那份评估报告呢?该不会落在餐厅了?” “没有,黎总向来严谨,我亲眼看着她把报告收进包里的。” 杨睿诚飞快在脑子里把今天发生的事都过了一遍,最后有些紧张道:“难不成是我在路上说的那句话被有心人听到了?” 不愿杨睿诚自责,陈绍辉当即否认了他的猜测:“除非是有人故意跟踪,否则怎么可能刚刚好被人听到?而且老贺提醒得很及时,你并没有暴露太多信息。” 贺千帆也拍了拍杨睿诚的肩,安抚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如果咱们真被人盯上了,总会出岔子,吸取教训,以后注意就行。” “对。” 三人平时打打闹闹,互相不放过,但真遇着事,总会第一时间拧成一股绳,彼此守护、支撑。 “嗯。”杨睿诚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以后再也不让我的死嘴乱说话了。” “真没那么严重。” 陈绍辉拽起杨睿诚的手臂:“走吧,先回去看看情况再说。” “嗯。” 杨睿诚平时大大咧咧,只顾着傻乐,但心理承受能力其实弱得很,一点点小事都能给他带来很重的心理负担。 贺千帆和陈绍辉很多时候,都会默契十足地更护着他一些。 三人刚到办公区域,就有几双眼睛黏了过来,眼神中的排斥一览无余,演都不演。 其中,距离三人最近的男人拿着文件,故意朝杨睿诚撞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杨睿诚被撞得皱紧了眉头,男人手里的文件也洒落一地,不给杨睿诚说话的机会,他率先发难:“眼睛瞎吗?专往我身上撞?” 第330章 要明哲保身吗? 陈绍辉当即不满,他上前一步:“谁眼睛瞎?谁往谁身上撞你看清楚了吗?” 要换了往常,这种时候冲在前面的人必定是杨睿诚,但他今儿总担心事情是因他而起,心中有愧,整个人都收敛了。 见陈绍辉替他出头,他不仅没附和,甚至还出言阻止道:“一点小事,没必要。” 陈绍辉神色一凝,但对上杨睿诚眼底的示警后,他还是强行把火压了回去。 将陈绍辉安抚妥当,杨睿诚又转头看向男人:“不好意思。” “一句不好意思就够了?道歉,再给我把资料捡起来。” 男人十分蛮横,全然没有顾及杨睿诚是他的顶头上司这一身份。 杨睿诚眸光闪了闪:“对不起。”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还有资料,要一页不落,按照顺序排好。” 没有这么侮辱人的,贺千帆和陈绍辉脸黑得不成样子,几次想要发作,都被理智按了回去。 三人一起,在众目睽睽之下,蹲在男人面前,将资料捡起来、归置妥当,由杨睿诚还了回去。 男人接过文件,草草翻了两页后,便将文件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咚’的一声,重重砸在三人心上。 这回,连贺千帆都忍不住了,他猛地抬头,眼里翻涌出磅礴的怒气。 办公区域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着他们。 剑拔弩张的气氛持续升腾,冲突一触即发。 他们就是故意挑起事端,越是这样,就越不能叫他们得逞,杨睿诚拽起贺千帆和陈绍辉:“走了。” 贺千帆收回视线,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和杨睿诚、陈绍辉二人一道回了办公室。 男人见计谋没得逞,求助般看向角落里的胡竞择。 胡竞择没有说话,只冷着脸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 门刚关上,陈绍辉就气得爆了粗口:“妈的,这帮王八蛋,故意挑衅。” “知道是故意挑衅,就更不能上当了。”杨睿诚给陈绍辉倒了杯水,“喝口水消消气。” 陈绍辉接过水杯,一口气把里面的水喝了个精光。 “我知道,但他们实在太过分了。”陈绍辉指了指贺千帆,“连他都差点没绷住。” 杨睿诚叹了口气:“真是令人头秃。” 三人同时沉默了。 几秒钟后,杨睿诚不甘心地转头看向二人:“为什么他直接就冲着我来了?怎么不冲你俩?我还得给他道歉,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的面子往哪搁?我以后还怎么当杨总?” 贺千帆认真地看了他几眼:“可能你看起来像软柿子,最好捏。” 陈绍辉:“确实。” 杨睿诚:? “有点难受了兄弟,我去楼下搞杯小甜水润一润,你们要吗?” “不要。” “不要,注意别跟人发生冲突,有搞不定的事给我俩打电话。” “行。” 杨睿诚离开办公室后,面上的轻松随意霎时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最要面子了,被羞辱以后,还当众伏低做小地道歉,这辈子都是头一次。 不想在贺千帆他们面前露出异样,惹他们担心,他只得找个借口出门,独自消化情绪。 办公室里。 陈绍辉和贺千帆对视一眼。 “他该不会又躲哪儿偷偷哭去了吧?” “他会。”贺千帆答得很笃定。 陈绍辉有些无奈:“今晚别加班了,请他吃顿大餐,安慰一下。” “行。” 杨睿诚在楼下的奶茶店赖了很久,整理好情绪后,才拎着几杯奶茶往公司的方向走。 隔了还有一段距离,他远远地看到胡竞择从一个戴着口罩的人手里取走了一块硬盘,顺手揣进了口袋。 大抵是职业习惯的缘故,看到硬盘时,他下意识多留了个心眼。 瞥见胡竞择抬头,他立即闪身躲进旁边的柱子后面。 之后,他一路跟着胡竞择回了公司。 又亲眼看着胡竞择将硬盘插进了总服务器的接口。 杨睿诚神色骤然一沉。 他无法确定胡竞择要做什么,但隐隐约约觉得,这里头有问题。 他拎着奶茶的手越抓越紧,内心天人交战。 职场中,最重要的就是明哲保身,如果此刻,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之后出了事,就大家一起扛,火烧不到他一个人身上。 但倘若他此刻站出来阻止,和胡竞择发生冲突,又被反咬一口,后果就都得由他自己承担。 可让他眼睁睁看着,他又实在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犹豫还不到三秒,他就咬着牙冲了出去。 胡竞择听到动静赶忙回头,看到杨睿诚后,脸上弥漫出浓重的心虚,身子下意识往旁边移了移,遮住了服务器上的硬盘和屏幕界面。 “你有事吗?” 杨睿诚留意到了胡竞择的小动作,却没有第一时间发难,而是举起给贺千帆他们带的奶茶,挤出一抹和善的笑:“胡哥,喝奶茶吗?” 胡竞择皱了皱眉:“不喝。” “喝一杯吧,专程给你买的,少糖、低卡,很健康的。”杨睿诚说着,逐渐靠近胡竞择,“我听说,今天那兄弟跟你关系不错,想托你做中间人说和说和,我这人平时大大咧咧惯了,有时候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杨睿诚走得越近,胡竞择的压力就越大:“我知道了,晚点会处理,我还有事。” “那怎么好意思让你白帮忙?这杯奶茶你一定得收下。” 杨睿诚十分执着。 胡竞择拗不过他,只好伸手去接。 就在胡竞择拿到奶茶的下一秒,杨睿诚脸色忽然一变,猛地握住胡竞择的手腕,将人往旁边一甩。 胡竞择一直有所防备,但还是低估了杨睿诚的力气。 他被甩开后,服务器上的硬盘和屏幕界面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了杨睿诚面前。 “你!” 胡竞择刚要有所动作。 杨睿诚又紧接着把手里拎着的奶茶砸在了他脸上。他的鼻子被砸得生疼,奶茶顺着脸淌得满身都是,整个人都懵了一瞬。 杨睿诚及时抓住机会,顾不上细看胡竞择在做什么,直接取消了正在运行的任务,一把拔下硬盘,揣进兜里。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行云流水,快到胡竞择根本反应不及。 第331章 打群架 胡竞择连洒了他满脸、满身的奶茶都无暇理会,直接猛冲过来,厉声喝道:“杨睿诚,还给我。” 杨睿诚怎么可能理他?闷头就要往外跑。 胡竞择啐了口唾沫在地上,眼神发狠地看着杨睿诚:“专程来阴我的是吗?” 目的已经达到了,杨睿诚也没了伪装的必要,他冷冷注视着胡竞择:“你还真是擅长倒打一耙,自己在做什么,心里没点数吗?” “他.妈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胡竞择怒骂一声后,猛地朝杨睿诚扑了过去。 杨睿诚自知真打起来不是对手,当场开始大吼大叫:“救命啊!来人啊!胡竞择要杀人了,救命啊!” “你他.妈的。” 胡竞择简直气炸了。 办公室里。 贺千帆和陈绍辉同时听到了动静,二人立即起身,同时打开办公室的门,对视一眼:“听到了吗?” 话音刚落。 杨睿诚的声音再次响起:“救命啊!快来人啊!” 贺千帆和陈绍辉不再迟疑,立即循声跑了过去。 二人赶到时,杨睿诚正被胡竞择死死摁在地上,右脸有一处十分明显的红痕,像是被人打的。 “干什么?” 贺千帆和陈绍辉急急上前,一左一右将胡竞择扯开。 争执间,硬盘掉落在地上,胡竞择看到硬盘,眼眶又红了几分,他怒声嘶吼:“还给我。” 杨睿诚眼疾手快地将硬盘捞了回去,紧紧捂住。 三人配合,胡竞择不出意外地落了下风,他几次挣扎都没有甩开二人,只能再度拔高音量:“放开我。” 这边的动静闹得太大,惊动了不少人。 与胡竞择交好的同事也赶了过来,转眼间就聚了一帮人,局势再次发生变化。 “胡哥,怎么回事?” “你俩,赶紧放开胡哥。” 胡竞择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杨睿诚:“他身上有个很重要的硬盘,你们帮我抢回来。” 此言一出。 众人齐刷刷看向杨睿诚。 贺千帆和陈绍辉想也不想就松开了胡竞择,快步走到杨睿诚面前,将他护在身后。 其余人则以胡竞择为首,站在了他后面。 两方对峙,剑拔弩张,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杨睿诚当即捂紧了兜里的硬盘,警惕地望着众人:“我警告你们啊,我心脏不好,要是出了事,你们承担不起后果。” 陈绍辉侧头看了杨睿诚一眼,压低声音问:“什么硬盘?” “不知道。” 陈绍辉:? 不等他再开口,胡竞择几人已经冲了上来,目标直指杨睿诚手里的硬盘。 一时间。 现场乱作一团。 李云帆听到动静急匆匆过来,看到这一幕后,顿时眼前一黑。 “你们干什么?” “住手!” “全都给我住手。” “在公司里打群架,你们也太无法无天了。” 李云帆的怒吼声短暂地叫停了一瞬,但不过两三秒,场面就再度失控。 李云帆气炸了。 他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给安保部拨了通电话过去:“我这儿出事了,有人打架,情形十分恶劣,多带几个人过来,动作要快。” 挂断电话。 他又给黎昕拨了通电话过去。 黎昕没接,他又把电话打给了陈嘉宁。 “你好,我是陈嘉宁。” “陈助理,出事了,胡竞择和何总他们打起来了,黎总还在忙吗?让她尽快过来一趟。” “打起来了?”陈嘉宁惊愕出声,她赶忙起身,“黎总在开会,我现在过去找她,你马上给安保处打电话,先把场面控制住。” “已经打过了。” “嗯。” 电话挂断后,李云帆收起手机:“我已经打电话叫人过来了,再不住手,有你们苦头吃。” “胡哥,这小子也太难缠了,硬盘是怎么回事?李经理给安保处打电话了,别整惹出事来。” “硬盘非常重要,要是拿不回来,大家都得完蛋。” 胡竞择脸涨得通红,声音也发狠。 “这仨小子怎么这么难缠?” “他们仨锁一块了,根本扯不开。” “你那再用点力。” “我真服了。” 贺千帆、陈绍辉、杨睿诚完全不记得自己挨了几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先护住硬盘’,哪怕,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硬盘是什么东西。 安保处的人来得很快。 “住手!” “统统住手!” 几个训练有素、穿着统一制服的保安加入战局后,火速将胡竞择等人拉开,露出了被他们围攻、蜷缩成一团的贺千帆等人。 胡竞择的脸黑得可怕,看向杨睿诚的眼神凶悍得像是想杀人,他甚至,还想趁着保安松懈再冲过去抢一波。 三人脸上不同程度地挂了彩,衣服更是被蹂躏得乱七八糟,头发堪比鸡窝,狼狈得不成样子。 陈绍辉只轻轻抬了抬手,一股钻心的疼痛就陡然窜起,饶是他向来稳重,也没忍住爆了粗口:“我.操.了,什么硬盘啊?” “不知道,但看他这架势,这硬盘肯定不简单。” 杨睿诚话音未落,只觉鼻腔里痒痒的,他伸手一抹,手背上赫然一片鲜红:“卧.槽,我流鼻血了。” “你没事吧?” “我有事。”鲜血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杨睿诚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接,“有纸吗?” “用衣服。” 李云帆脸色铁青,但看到杨睿诚这副样子,还是递了几张纸过来,他愤懑不已:“多大的人了,还敢打架?” 杨睿诚把纸胡乱堵在鼻子上,嘴巴一刻不得闲:“李经理,你得说句公道话,我们没有打架,我们是被打,你来得最早,肯定看得最清楚。” 李云帆呼吸声又重了些,他转头看向胡竞择,语气不耐:“胡竞择,你怎么回事?你怎么想的?在公司里打架,还把人打成这样?你是不是疯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胡竞择狠瞪了他一眼:“干你屁事?” “你!!” 李云帆气没招了,他手指着胡竞择:“先出去,所有人,先从这儿出去,这里是机房重地,是你们打群架的地方吗?” 胡竞择没走,跟他穿一条裤子的同事也没走。 他们不走,贺千帆三人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被暗算。 李云帆:? “我说不动你们了是吗?都不想干了是吗?这里多重要不知道是吗?万一弄坏了什么东西,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不清楚是吗?” 第332章 蠢得可笑 这话一出,胡竞择他们这才朝外走去。 贺千帆三人见状,也跟着往外面走。 直到现在,胡竞择都贼心不死,留意到现场人员密集,杨睿诚他们也相对松懈,他忽然一个转身,朝杨睿诚扑了过去。 杨睿诚猝不及防被他狠狠撞在墙上,危急关头,他没有理会自己的安危,只紧紧护住了兜里的硬盘。 陈绍辉和贺千帆迅速反应过来,一个护住杨睿诚,一个去拦胡竞择。 与胡竞择交好的同事见状也围了上来。 场面再次乱作一团。 “住手!” “胡竞择,你马上给我住手,听到了吗?” 李云帆愤怒出声,额头暴起青筋。 安保部也赶忙再次行动,将众人分散开来。 黎昕和陈嘉宁匆匆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出闹剧。 “黎总。” 李云帆率先发现了黎昕的身影,拔高音量喊了一声。 闻言,众人齐齐朝黎昕看了过来,神态各异。 黎昕眯了眯眸子,朝着众人步步走来,鞋跟敲在地面上,一声接一声,又稳又沉,她脸上没有愤怒,但就是压迫感十足。 黎昕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了胡竞择身上:“胡组长这是什么意思?众目睽睽之下,聚众闹事?动手打人?公司食堂的饭吃腻了,想尝尝牢饭是什么滋味吗?” 胡竞择冷冷地睨着黎昕,虽然内心极度不安,但面上没有表露出丝毫心虚:“黎总是不是太偏袒了些?你就这么确定,责任一定在我吗?” 黎昕冷笑一声:“胡组长如果认为我的责任划分不够清晰,可以自行报警请更专业的人来替你讨个公道。” 胡竞择被噎了一下,原本还想再争两句,可对上黎昕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到底没敢硬碰硬,他很清楚,真把事情闹大,骑虎难下的只会是自己。 杨睿诚看到黎昕,像是看到了救星。他匆匆上前,从兜里掏出硬盘,递到黎昕面前,一句话道明了事情始末:“这硬盘是胡竞择的。我跟着他到机房时,正巧撞见他鬼鬼祟祟地把硬盘插进了总服务器的接口。” 黎昕神色一厉:“胡竞择,你好大的胆子,动手之前,你算过这事的后果吗?” 胡竞择心里阵阵发虚,但脑子转得很快,气势也很足:“你少听他胡说八道,我没做过这种事。” 贺千帆和陈绍辉面色十分凝重,二人朝黎昕点了点头:“我们去检查服务器。” 杨睿诚攥了攥手里的硬盘:“我检查硬盘。” “查!只管查!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查个什么出来。” 胡竞择愤恨地瞪着杨睿诚,恨他坏了自己的事,又庆幸他坏事坏得足够及时。 他的代码植入还没成功,就被杨睿诚给截断了。 即使他们知道他在动手脚,也抓不住实质性的证据,服务器没有被植入成功他最多算个“未遂”,公司层面或许能追责,但真要上升到刑事,证据链不可能凑齐。 黎昕扫了胡竞择一眼,冷笑一声:“不就是杨睿诚阻止及时,你作案未遂吗?还得意上了?” “我要是非得追究你的责任,今天的桩桩件件,你以为你还能全身而退吗?这么大年纪了,做事完全不考虑后果,简直蠢得可笑。” 黎昕的话句句扎心,胡竞择被骂得脸色铁青,不知该如何回应。 和胡竞择关系十分要好的冯浩宇站了出来:“黎总,这些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更过分的我还没说呢!”黎昕丝毫不留情面,“出了事他脱不了干系,你们以为你们就能高枕无忧吗?刚刚动手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帮凶;各个有家有口的,脑子一热就为兄弟两肋插刀,到现在还没回过味来吗?你们的兄弟往你们身上插刀的时候可没有丁点迟疑。” “他只让你们帮他,他有说过他在做什么吗?” 事关重大,饶是众人以胡竞择马首是瞻,也不免心里咯噔一声。 “黎昕,你有完没完?” 胡竞择恼了,他怒不可遏地瞪着黎昕。 黎昕挑眉:“连黎昕都叫上了?”她点了点头,语气轻飘飘的,但就是听得人十分紧张,“看来是真的不想干了,那就进会议室谈谈吧。” “胡哥。” 冯浩宇紧张地看了胡竞择一眼。 胡竞择拳头攥得很紧:“咱们人多,怕她做什么?走,一块去。” 会议室里。 黎昕刚落座,胡竞择就带着一群人乌泱泱进来了。 陈嘉宁见状,立即起身:“胡组长留下,其他人先出去。” “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 “有什么话是我们不能听的?” “黎总,你别是又想做手脚?” “……” 一帮大男人,一人嚷一嗓子,就吵得整个会议室都乱七八糟的。 眼见局面即将失控,黎昕拾起桌上的文件重重砸了下去:“当这儿是什么地方?菜市场吗?要参与就进来闭嘴坐下,或者滚出去给我把门关上。” “黎昕,在场这些人,哪个不比你年纪大?你这么大呼小叫的,合适吗?” 一句话直接把黎昕整笑了:“没听过在公司不比能力、职位,比年纪大小的,比我老还比我蠢,多长的那些岁数,只长体重不长脑子是吗?” 裁员放到哪个公司,都是件极其敏感的事,尤其整个部门大换血,更是无异于一场‘地震’。 黎昕原本是想着,态度友好些,从阻力最小的一部分人下手,逐个击破。 但今天一来就撞上这场面,别说‘态度友好’,她没气狠了直接报警抓他们追究责任,就已经很宽容了。 胡竞择脸色阴沉得可怕:“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们什么嘴脸,我什么态度。” 胡竞择气得爆炸,撂下一句:“既然如此,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便要转身离开。 “你们想好了吗?这是你们最后一次谈判机会。” 胡竞择等人的步子倏地顿住。 黎昕的声音还在继续:“今天过后,人事那边会直接下达通知。” 胡竞择猛地回过头来:“黎昕,你太过分了,我们为公司付出了这么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你一句话,就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第333章 蹬鼻子上脸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黎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她目光凌厉地盯着胡竞择,“真的有苦劳吗?” “你什么意思 ?”胡竞择变了脸色。 黎昕从陈嘉宁手里取来一沓协议放在桌上,声音里没有多少情绪:“本着好聚好散的原则,我能给各位开出的最大诚意是N+2,如果同意,就过来签字。” 此言一出,众人瞬间看向胡竞择,有些人明显动了心思。 既然被裁已经成了定局,N+2的确是一笔不错的赔偿,他们闹来闹去,不就是为了钱吗? 胡竞择没想到黎昕上来就这么敞亮,不愿被占了上风,他骤然拔高音量,不悦道:“公司的AI业务是由我们从0搭起来的,付出了多少没人能数得清,你毫无征兆地过河拆桥,N+2就想打发我们?” 刚刚还动了心思的几人当即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如果他们能在胡竞择的坚持下拿到更多钱,他们自然愿意。 完全没有理会胡竞择的质问,黎昕直接和其他人对话道:“只有现在签字的人,拿到的赔偿才是N+2,错过这次,就只能按公司的赔偿标准来,再闹也无济于事。” 生怕有人被说动,胡竞择再次接话:“你威胁我们?” “阐述事实罢了,各位都已经是成年人了,应该有自己的判断和想法,别旁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到头来被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胡竞择恼了,他手指着黎昕,上前一步:“你说谁呢?” 黎昕淡淡抬眼:“说你啊!非要让我说得很明白是吗?行!” 她看向众人,把话说得更直接了些:“你们里面的大多数人,能拿到的赔偿天花板有限,闹得再狠,上限也是固定的。胡竞择作为技术部的组长,工龄最长、工资最高,他拿到的赔偿,跟你们根本不是一个量级,他要求你们跟着他闹,无非是想借着你们的势头,向我施压,为自己牟利罢了。” 胡竞择被戳穿了心思,脸涨得通红:“黎昕,你少给我胡说八道。” 黎昕轻描淡写地又补了一句:“他在服务器上做手脚的事,知会过你们吗?但他需要‘帮凶’的时候,可是想都没想,就拉你们入局了。他为了要到更多的钱,连坐牢都不怕,你们呢?也浑身是胆吗?” “黎昕,你这纯粹是在挑拨离间,以前真是小看你了,小小年纪,倒是有手段得很。” 陈嘉宁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她猛地站了起来,刚要开口,就被黎昕攥住了胳膊。 黎昕看了眼腕上的表:“我最多只能给你们半个小时。” 陈嘉宁坐了回去,过了几秒,还是气不过道:“黎总,你就是太为他们着想了,才会让他们这么蹬鼻子上脸,刚刚的事,咱们要是报了警,他们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了,哪里还轮得到他们跟你在这儿大呼小叫?” 胡竞择听到这儿,脸色更是黑得可怕。 他怒不可遏地瞪了黎昕一眼:“我们走。” 说着,他率先出了会议室,但走了没多远,似有所感的他便顿住了步子,他转身,只见身后只有寥寥几人,很大一部分人,都留在了原地。 会议室里。 陈嘉宁把提前准备好的笔放在了协议上面:“想清楚的,过来签字。”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头发稀薄、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率先站了出来:“我叫李成明,技术二组的。” 陈嘉宁精准找到他的协议,将笔递到他手里:“签这里就可以。” 见此一幕,怒火瞬间窜上了胡竞择的脑门,他推开众人,上前用力钳制住李成明的胳膊,每个字都咬得极重:“李成明,你背叛我?” “胡哥,我家里有两个孩子,生活负担重,我赌不起。” “是啊胡哥,大家都不容易。”不等胡竞择接话,又有个人站了出来,并看向陈嘉宁道,“我叫孙立平,也是技术二组的。” 有人带头后,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表明了态度。 黎昕那些话,虽然不中听,但句句属实,N+2的赔偿又足够仁义,他们没必要再跟着胡竞择蹚这趟浑水。 和胡竞择关系最好的冯浩宇见状,皱眉斥道:“糊涂!你们简直愧对胡哥为你们付出的一片苦心。” “胡哥,抱歉。” 李成明强行挣脱了胡竞择的手。 胡竞择呆立在原地,脸色铁青地瞪着黎昕。 感受到了胡竞择的视线,黎昕抬头,迎了上去:“胡组长,别拿平台当自己的本事,你只有在黎氏集团,才是胡组长,离开这儿就什么都不是。” 这话不仅击溃了胡竞择的自尊和底气,也令一些还在犹豫不决的人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就连跟胡竞择关系最好的冯浩宇也生出了摇摆不定的心思。 毕竟兄弟归兄弟,利益归利益..... 有那么一瞬间,胡竞择也后悔了,但他前面把调起得太高,现在再低头,已经拉不下这个脸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便要离开。 “胡竞择。”黎昕举起了属于他的那份协议,再次劝告,“我们好聚好散,硬盘的事,我既往不咎。” 分公司刚成立不久,根基尚不稳定,这个节骨眼,为裁员闹出风波,对谁都没好处。 黎昕大度地递出台阶,既为自己,又为胡竞择保住了最后一点体面。 这个时候,胡竞择只需一声不吭地踩着台阶下来,便能平安无事地拿钱走人。 可对上那么多双盯着他的眼睛,胡竞择内心天人交战,始终迈不过面子那一关。 是他把大家撺掇起来闹事的,折腾了一大圈,还被黎昕这么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骂了一顿,他要是乖乖签字走人,岂不是很没面子? 见胡竞择不吭声,也不离开,黎昕大概猜到了他的想法,压下心底的情绪,又喊了声:“胡哥。” 黎昕几乎是亲自把台阶‘端’到了胡竞择面前。 她原本是好意,但这世上,总有些人惯会蹬鼻子上脸,胡竞择被黎昕连着两次邀约后,不仅没有顺势收场,还猜想黎昕是对他有所忌惮,才主动示弱,刚刚还萎靡的气焰迅速升腾: “黎昕,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我告诉你,N+2 就想打发我,不可能。” 第334章 他坠入爱河了 沉默一秒,黎昕收回了视线,再没有多看他一眼。 没得到黎昕的回应,胡竞择不免有些尴尬,他皱紧眉头,恶狠狠地瞪了黎昕一眼,转身走了。 黎昕将余下的事交由了陈嘉宁处理,她则去找了贺千帆他们了解情况。 刚从会议室出来,黎昕就撞上了忧心忡忡的李云帆:“黎总,余下的事我已经处理妥当了,胡竞择那边....” “你盯着他点,有什么情况随时来跟我汇报。” “好的。”停顿片刻,李云帆不放心地又问了句,“黎总,胡竞择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事总得有个解决的法子。” “我知道,我先去了解一下情况,再来决定后续的处理方案。” “好。” 朝李云帆点了点头,黎昕去了机房。 “怎么样?” 听到黎昕的声音,贺千帆立即回头:“我们仔仔细细查了两遍,目前看来,没有任何问题,杨睿诚阻止得很及时,不管胡竞择想做什么,都没有得逞。” 黎昕又看向杨睿诚:“硬盘呢?” “硬盘是加密的,需要破译,我们三个不太懂,已经找了人帮忙,应该可以打开,但需要一些时间。” 三人每人抱了台电脑,随便找了把椅子坐着,脸上是同样的凝重和认真。 事情发生得突然,机房里还没来得及收拾,奶茶在地上洇开一大片,混着杂乱的脚印,空气中还飘着甜腻的奶香味。 似意识到了什么,杨睿诚满脸歉意地看着黎昕,又补充解释道:“奶茶是我弄洒的,等忙完手里的活我就打扫。” 黎昕无奈地看着他:“谁会在意这个?”她又走近了些,“既然服务器没问题,剩下的事就不着急,走吧,带你们去医院处理一下身上的伤。” “不用。”贺千帆率先回答,明明右脸还肿着,但就是能睁着眼说瞎话,“我们都没事,破译硬盘的事更重要一些。” “不是你们解决不了,找了朋友帮忙吗?应该不耽误你们处理伤口。” 贺千帆十分坚持:“黎总,很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们真的没事。” 一旁,杨睿诚欲言又止。 他有事,他挨的打是最多的,但对上贺千帆眼底的坚定,他愣是没敢多说什么。 黎昕没再跟贺千帆废话,直接拽住了他的手腕:“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贺千帆的心脏当场漏跳一拍,呼吸也急促了许多:“黎,黎总。” 他盯着黎昕牵他的那只手,眼睛都直了。 黎昕拽起他就走,压根没有回头看,自然也没看到他眼里的惊色,只提醒道:“你们两个也跟上,别磨蹭,大概一个半小时左右就能回来。” 贺千帆被黎昕拽起手腕的那一刻,‘魂’就被勾走了,哪里还想得起来拒绝。 陈绍辉和杨睿诚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黎昕拽着贺千帆走了一小段路,确认他不会挣扎后,才松开他的手,摸出手机搜索附近的医院。 贺千帆动了动手,仔细看着被黎昕握过的手腕,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虽然还隔着衣服,但...还是很幸福。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贺千帆满脑子都是被黎昕牵起手腕的那一刹那,以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完全没有印象,等他再次回过神来,人已经到了医院,他甚至想不起来,他是怎么来的医院。 “贺千帆,我跟你说话呢?发什么呆?”杨睿诚抬手就给了贺千帆一拳,“不就是牵了你一下吗?看看你这没出息的样,这要是给你谈上,不得当场疯掉?” 贺千帆瞪大了眼,赶忙捂住杨睿诚的嘴,惊慌失措道:“别胡说八道,万一被黎总听到怎么办?” “听不到,她出去打电话了,你盯着她看得那叫一个入迷,亲自目送出去的,担心什么?” 贺千帆:“……” “那你也别乱说话。” “知道了。” 片刻后,贺千帆脸上不自觉又凝起一抹笑意,没头没尾地说了句:“不过,黎昕踩着高跟鞋出现,替我们震住全场的那一幕,真的很帅,不容分说带我们来医院的样子也很令人着迷。” “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她这么好的人?” 话落,贺千帆看向杨睿诚。 杨睿诚:? “我也要觉得她好吗?” “你难道不觉得她很好?”贺千帆拧眉反问。 杨睿诚啧了一声:“我要是觉得她‘好’,咱俩还能当兄弟吗?” 贺千帆:? 陈绍辉从处置室出来,正好听到最后一句:“聊什么呢?” 杨睿诚顺口接了一句:“聊他坠入爱河的事。” 贺千帆抬手就给了他一肘子:“又胡说八道。” “还用他说吗?”陈绍辉双手环胸,揶揄地望着他,“都看得明明白白。” 贺千帆心脏骤然一缩,整个人十分紧张:“黎总也能看出来吗?” “哦,她看不出来,她忙着处理工作,全程没怎么看你。” 陈绍辉说完,杨睿诚又紧接着补了句:“老贺,你要真觉得配不上黎总,就稍微收敛点,免得心思暴露,再见面尴尬。” “我知道。” “走吧,赶紧回公司,还有好多事得处理。” “嗯。” 同一时间。 胡竞择着实费了番功夫,才甩开一直跟着他的李云帆,确认四下无人,他赶忙给乔念安打了通电话过去:“出事了。” “怎么了?” “病毒植入没成功,硬盘也落到黎昕手里了,黎昕开出了N+2的离职赔偿,他们几乎都同意了。” 一口气把话说完,胡竞择心里难受得像吃了死苍蝇一样。 淡淡的悔意在他胸腔里来回翻涌,不浓烈,但刺得他浑身不适。 早知道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一开始就不该听乔念安的鬼话,否则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骑虎难下。 “什么?”乔念安骤然拔高音量,“你怎么....” 后半句话,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重重喘了口气后,她道:“硬盘是加密的,他们破译不了,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破译了,你死不承认他们也拿你没办法,反正这事也没成功。” 这道理,不用乔念安说,他也知道,他要听的,不是这个:“还有其他办法吗?” “有。”乔念安语气笃定,“只是稍稍有些冒险,但效果立竿见影。” “什么?”胡竞择立即追问。 三秒钟后,胡竞择猛然拔高音量:“乔念安,你疯了?这种破主意你都想得出来?” 第335章 兵行险招 “要不是你笨手笨脚办砸了事情,又何必兵行险招?” 胡竞择没说话,心里说不出的烦闷:“但事情闹得太大,黎董和黎副总那边要是问责下来,我兜不住怎么办?” “你放心,他们不仅不会问责你,还会在背地里拍手称快,你给黎昕找麻烦,他们求之不得。” “你确定吗?” “我非常确定,他们之间的斗争在公司早就不是秘密了,黎董明里暗里也没少对黎昕下手,这些事全公司都知道。” 这回,胡竞择沉默了更久。 电话那头的乔念安虽然紧张,但还是硬着头皮没再催促。 胡竞择深吸一口气,略显艰难道:“我知道了。”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李云帆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胡竞择,简直要急疯了,实在没了主意,只好给黎昕去了电话:“黎总,真的很抱歉,我没能盯住胡竞择,他不见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他。” 黎昕神色微凝,但并未责怪李云帆:“我知道了,我正在回公司的路上。” “黎总,是我的失职,很抱歉。” “没事,等我到公司再说。” “嗯。” 电话挂断。 黎昕转头,就撞上了贺千帆担忧的神色:“出事了吗?” “没有,不用担心。” 贺千帆拧了拧眉,欲言又止半晌,终是闭上了嘴。 黎昕刚进公司,李云帆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黎总,胡竞择行事冲动,不计后果,他今儿闷了一肚子火,突然消失,会不会出什么事?这可怎么办?” “去问过冯浩宇吗?” “问过了,他也不知道。” “他签了吗?” “他还在犹豫,除他和胡竞择以外的人都签了。” 黎昕点了点头。 恰在此时,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出事了,黎总,出事了,黎董让您马上去现场一趟。” 黎昕回头,就见黎穆远的助理满脸惊惧地冲了过来。 “什么事?” 黎昕皱了皱眉头。 “胡竞择说公司过河拆桥,不给他活路。他现在在天台,点名要见您,说要是见不到,就直接从上面跳下去。” 黎昕顿时皱紧了眉头。 李云帆吓得一个激灵,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看向黎昕,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什么,是他没把人看好.... “黎总,怎么办?” 黎昕脸上没什么变化:“走,去看看。” 李云帆惴惴不安地跟了上去。 贺千帆他们担心黎昕处理不来,也跟了上去。 天台。 黎穆远面色阴沉,语气急迫:“有什么事你先下来可以吗?下来我们再谈。” “我要见黎昕,见不到她,我是不会下来的。” 胡竞择一脚伸在外面,一手扒着栏杆,整个人半悬在天台边缘,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我已经派人去找她了,胡竞择,你听我说...” 黎穆远向前走了一步。 胡竞择心里一突,立即喝止:“别过来,否则我真的跳下去了。” 黎穆远等人赶忙顿住步子,连声安抚:“好好好,我们不过去,你千万要小心,一定要抓紧了。” 黎氏集团的大楼足足三十多层,这要是一个不小心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公司在舆论方面,也会遭受难以估量的损失。 隔了有一段距离,黎穆远等人并没有看到胡竞择攥着栏杆的手在抖,哪怕极力抑制,眼底还是不自觉地泄出了几分惊惧。 “黎昕还不到吗?” 黎穆远脸色阴沉得可怕,再次出声催促。 “已经派人去请了,应该...” 说话间,黎昕抵达。 “来了,小黎总来了。” 在场众人闻言齐齐转身,朝黎昕看了过去。 黎穆远看到黎昕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迅速朝黎昕走去,刚在黎昕面前站定,就扬手一巴掌扇了过去,整个过程又快又猛。 落后黎昕一截的贺千帆等人瞪大了眼,想要阻止,但明显来不及了。 黎穆远动作很快,但早有准备的黎昕动作更快,她猛然后退一步,精准避开了这一巴掌。 贺千帆他们急急上来,挡在了黎昕前面:“黎董,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先解决问题,而不是发泄情绪。” 黎昕被贺千帆他们围着,黎穆远没法再动手,只能咬着牙发泄不满:“你不是有能耐得很吗?看看你做得好事?分公司交在你手里才几天,你就给我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这件事之后,我会安排其他人接管分公司,你给我好好把你搞出来的烂摊子收拾妥当,要是处理不好,我饶不了你。” 黎穆远当众把黎昕骂了个狗血淋头,浑然不顾及她的形象和威信,以及这事之后,公司的人会如何看待她。 甚至于,黎穆远巴不得黎昕丢尽脸面,好证明她根本不配坐那个位置。 这是贺千帆他们第一次无比直观地看到,黎穆远作为父亲,对女儿肆无忌惮的欺凌,贺千帆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眼里凝出压抑怒火和心疼。 所有人的视线都定在黎昕身上,等着她表态。 黎昕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眼底平静得可怕,她漠然地注视着黎穆远:“你安排?分公司是我一手搭建起来的,钱全是从我这儿投的,你安排什么?” 黎穆远被噎了一下,脸色愈发难看。 “出了事不先解决问题,也不了解是非经过,先把我推上风口浪尖。”黎昕冷笑一声,眯了眯眸子,“爸,该不会胡竞择跳楼,是你故意安排?” 黎穆远闻言,气急败坏地扬起手,作势要教训她:“黎昕,你简直满口胡话。” 他刚抬手,手腕就被贺千帆牢牢钳制住:“黎董,您消消气。” 黎穆远怒视着贺千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贺千帆没有回答,也没有松开,只直勾勾地看着黎穆远,态度坚决。 黎穆远险些气死,他怒不可遏地看向黎昕:“这就是你带出来的人?目无尊长,连我都敢拦?” “你自己为老不尊,能怨得了谁?” 黎昕睨着黎穆远,小嘴跟淬了毒一样,针锋相对,一句都不落下。 浑然不在意不远处以跳楼要挟的胡竞择。 第336章 要跳楼? 直到黎穆远身边的助理小心翼翼地说了句:“黎董,胡竞择还在那,咱们当务之急是不是....” 黎穆远这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怒火,指着胡竞择,怒视着黎昕道:“你惹出来的麻烦,自己摆平。” 黎昕冷哼一声,抬手推开黎穆远,迈步朝胡竞择走去。 再次被挑衅,黎穆远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看向黎昕的眼神更是冷厉得让人不敢直视。 贺千帆生怕黎穆远再对黎昕动手,始终护黎昕左右,防黎穆远跟防贼一样。 天台边缘,胡竞择的脸涨得通红,是被吓的,也是被气的,他都已经以性命相要挟了,竟无一人在意,好不容易熬到黎昕来了,他们父女倒是先干起来了。 他卡在这儿不上不下的,简直要尴尬死。 好在,有人分清了轻重缓急,把关注点移到了他身上。 可还没等他庆幸太久,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黎昕,你别过来,就站那,我们谈谈。” 黎昕明明听到了,依旧置若罔闻,继续朝他走,胡竞择瞪大了眼,被迫拔高音量:“黎昕,你再敢往前一步,我就跳下去。” 说着,他抓稳栏杆,晃了晃身体。 见状,在场众人全被吓了一跳,黎穆远更是急得恨不得直接给黎昕一巴掌,他紧走两步冲上来:“黎昕,你是不是疯了?” 他刚要有动作,贺千帆就挡在了他前面,够不着黎昕,他只能被迫把手收回去,干瞪着眼生气。 黎昕听到了,却没有理会,只自顾自地往前走。 “黎昕!你干什么?” 黎穆远伸手去抓她,却再次被贺千帆挡住:“抱歉,黎董。” 黎穆远怒声斥骂道:“你算什么东西?敢拦我的路?滚开。” 公然和集团董事长对着干,贺千帆心底也有些发怵,但为了黎昕,他还是硬着头皮扛住了压力:“很抱歉。” 黎穆远瞪圆了眼:“让开!” “抱歉。” 黎穆远气狠了,他看向身旁的人:“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陈绍辉和杨睿诚也慌,且完全不赞成黎昕的做法,但还是一声不吭地选择和贺千帆一起,共同为黎昕保驾护航。 黎昕被他们背对着围在中间,谁都无法近身。 胡竞择的心脏越跳越快,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黎昕:“黎昕,我再说最后一次,你再敢过来,我真的跳下去了。” “跳啊!”黎昕冷睨着他,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你放心,你死以后,公司会打一笔丰厚的赔偿金进你妻子的账户,你的父母、你的妻子、你的女儿,没有你以后也会过得很好,只是你命苦些,以现在的生育率,下辈子再想投胎,会很费劲。” 呼啸的风吹乱了黎昕的发丝,将她嘴角的那抹弧度衬得格外凉薄。 黎穆远听了她这番话,更是眼前一黑,他怒不可遏地叫骂道:“黎昕,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小黎总,这话可说不得。” “贺千帆,你再不拦着黎昕,任由她刺激胡竞择,可真的要出事了。” 胡竞择双目猩红,双手紧紧抓着栏杆,身体不受控制地一直在发抖,声音也哆嗦:“黎昕,我要是死了,你以为你会好过吗?我告诉你,我就是被你逼死的。” 黎昕已然在胡竞择面前站定,她微微仰头,讥讽地看着胡竞择:“首先,我劝过你了,我让你下来,我特别希望你好好活着,是你自己不听;其次,你就算是死了,我最多也就赔点钱,几百万对我而言,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对你来说...” 黎昕停顿片刻,故意激他:“够买你命了,不然你也不会出现在这儿,对吗?” 胡竞择死死瞪着黎昕:“你这种人,你简直!你简直丧心病狂。” 在胡竞择的预想中,他将黎昕叫来以后,黎昕应当惊慌失措,应当求着他下来,应当答应他所有条件,生怕他出什么岔子。 然而血淋淋的事实,却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从黎昕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落了下风,全程被黎昕牵着鼻子走,他信誓旦旦的要挟在黎昕面前就是个笑话。 黎昕嘴角讥讽更甚:“比不过胡组长,一言不合就以性命相要挟,致所有人于不义。” 胡竞择的喘息声愈发粗重,强行把话题拉回正道:“黎昕,我警告你,我胡竞择,从来就不是任由你揉捏的软柿子,你想过河拆桥?没门!给不出我合理的....” 根本不给胡竞择把话说完的机会,黎昕直接表态:“给不出,胡竞择,我现在都后悔给你N+2,就你做的那些烂事,我肯开出N+2的离职赔偿,算你祖坟冒青烟。” “黎昕,你——” “别废话。”黎昕冷冷盯着他,“你到底死不死?要死就趁早,别耽误我下班。” 黎昕身后,众人瞠目结舌地看着她,要不是有贺千帆他们拦着,黎穆远甚至想冲上来把黎昕的嘴撕烂。 这种时候,还这么刺激胡竞择,她这是自己疯了,还想拉全公司垫背吗? 胡竞择被黎昕不按套路出牌的打法彻底整懵了,凛冽的寒风吹过,他身上的汗冒了一层又一层,整个人从身体冷到了心里。 “黎昕,这么歹毒的话,你怎么说出口的?” “这么歹毒的事你都做得出来,我说两句话而已,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黎昕渐渐失去了耐心,出口的话一句比一句凌厉。 贺千帆和杨睿诚他们也被黎昕吓得满头大汗,还能在这儿强撑,全凭贺千帆对黎昕的一腔喜欢。 忍了又忍,陈绍辉还是没忍住,小声说了句:“黎总,话是不是别说太重?” 黎昕没再说话了,她转眼就干出了更过分的事。 见胡竞择僵在那,迟迟没有动静,她索性伸手过去:“我帮你。” 她的手还没碰到胡竞择,胡竞择就被吓得吱哇乱叫,眼泪一个劲儿地往外涌:“你别动我,别动我,你敢碰我,我真的会跳下去。” “跳呗,我这不是在帮你吗?” 不顾胡竞择的挣扎,黎昕稳稳地抓住了他的胳膊,用力晃了一下,白皙的手背爆出青筋,抓着他的手一刻也没有松开过,一旦胡竞择脚下打滑,她确保自己能及时拉住他。 强烈的失重感令胡竞择的心跳停了一瞬,原本因生气而涨红的脸瞬间惨白如纸,硕大的汗珠自鬓间滚了出来,砸在了地上,他尖叫出声:“黎昕!” “力道不够重是吗?”黎昕微微侧头,像是看不到胡竞择眼里的恐惧,“那我两只手试试。” 第337章 差点被吓死 黎昕话音刚落,胡竞择就再也承受不住心理压力,紧紧抓着栏杆,从上面滚了下来,重重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他全身都被摔得很痛,但心里总算踏实了。 贺千帆等人见状,眼疾手快地上前将他钳制住,以防他再冲动。 确认他的安危后,黎昕长长呼了口气,拧眉甩了甩发麻的右手,面上的戾色消退:“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没有。” 跟在黎穆远身后的众人也及时涌了过来,确认情况。 贺千帆见胡竞择有人接管,连忙退了出来,守在黎昕身边。 黎穆远眼神阴沉地盯着黎昕:“看看你干的好事。” “这不是处理了吗?废什么话?” 黎昕语气淡淡的,出口的话却能把人噎死。 黎穆远听完心头又是一梗,还欲再说些什么,却被黎昕直接打断:“让杨睿诚他们把胡竞择带上,我们回去再谈。” 贺千帆点头:“好。” “胡竞择的事交给其他人处理,黎昕,跟我来办公室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黎穆远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黎昕鸟都没鸟他一眼,只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相信各位心里都有决断。” 黎穆远猛地顿住步子,回头看向黎昕。 其中一位经理出言提醒道:“小黎总,这事闹得有点大,公司可能已经传遍了,我们....” “细节也传遍了?”黎昕睨着他,脸上泛起几分冷意。 “当然没有,天台上就咱们这些人,怎么可能传出去。” 黎昕淡淡地‘嗯’了一声,看向贺千帆:“走吧。” 黎穆远:? “黎昕?” 黎昕置若罔闻,走得十分干脆。 黎穆远又气炸了:“黎昕,我在跟你说话,你聋了吗?” 黎昕依旧不予理会。 “黎...”黎穆远阴沉着脸要追上去,却被助理拽住,助理硬着头皮提醒,“黎董,家事还是在家里处理比较好,这还有不少人。” 黎穆远重重喘了几口粗气,强行把翻涌的怒火摁了下来。 黎昕现在翅膀越来越硬,分公司的实权被她握在手里,只要她不服管,哪怕是黎穆远,也轻易动不得她。 黎昕几人带着胡竞择一路往分公司的方向走,时不时就会听到周遭的议论声: “胡竞择被救下来了?” “出什么事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跳楼?” “听说是被裁了,原先AI业务部门的技术都要裁,胡组长气不过。” “啊?不给赔偿吗?” “给了,给了N+2呢。” “卧.槽N+2?这么多?我都想被裁了,裁员的风什么时候能吹到我这儿?以我现在的工资,直接白拿十几万走人。” “嘘!别聊这个。” “那也不值当跳楼啊!” “想要更多吧?” “说裁员就裁员,换谁都受不了。” 听着这些议论,贺千帆忧心忡忡地看着黎昕:“黎总,需要做些什么吗?” “不用,都是些正常讨论。” 事情既然已经传开了,她就捂不住旁人的嘴,只要不闹出格,就没必要出面干预。 黎昕一行人刚回去。 陈嘉宁就急匆匆地冲了过来:“怎么样?” “没事了。” 陈嘉宁重重松了口气,手捂着胸口:“吓死我了,黎总,我把赔偿是N+2的消息放出去了。” 事情发生得突然,她跟着赶过去也无济于事,不如留下来做更有用的事。 “这消息是你放出去的?”陈绍辉一秒接话,抢在黎昕前面,给予了陈嘉宁高度认可,“还好有你这条消息,否则胡竞择跳楼的事还不知道要被传成什么样,现在最起码,大家都知道公司没有苛待他。” 被陈绍辉第一时间点明了用意,陈嘉宁嘴角忍不住翘了翘,扫了他一眼,投以感激的眼神后,又看向黎昕:“黎总,我聪明吧?” 陈绍辉没敢再抢话,但点了点头,动作幅度不大,却恰好被陈嘉宁看在了眼里。 “很聪明。”黎昕手搭在陈嘉宁肩膀上,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笑,“今天这事,多亏有你。” 陈嘉宁看向被贺千帆和杨睿诚一左一右架着的胡竞择,眼里流露出浓浓的厌恶:“有些人,真是贪得无厌,给脸不要脸,拿跳楼威胁人,也不怕一个不小心,真的栽下去摔死。” “这么高的楼,要是不小心掉下去,摔成肉泥都是轻的。” 闻言,浑身不适,始终低垂着头一声不吭的胡竞择猛地抬眸,瞪向陈嘉宁。 “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陈嘉宁凶巴巴地吼了他一声,“你既然真的想死,怎么还在这儿?” 胡竞择气得双目发红,他疾言厉色道:“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在这儿说三道四?” 陈嘉宁还来不及反应,陈绍辉抬手就给了胡竞择一拳:“你给她添了这么大的麻烦,还问跟她有什么关系?跟她有什么关系,你心里没数吗?” 贺千帆他们早就看胡竞择不爽了,看到陈绍辉的拳头过来,特意紧了紧架着胡竞择的手,好让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落上去。 胡竞择吃痛,顿时弯下了腰,捂着肚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敢打我?” 黎昕明明看到了,却没有阻拦,直到胡竞择挨了打,她才道:“好了,别闹事。” “胡竞择,我们谈谈。” 胡竞择强撑着直起身子,大力甩开贺千帆和杨睿诚。 见他挣脱了束缚,陈绍辉不着痕迹地往陈嘉宁身边走了走,以防胡竞择有什么过激行为。 胡竞择死死瞪着黎昕,虽然他的腿至今还阵阵发软,但一点也不妨碍他向黎昕撂狠话:“黎昕,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黎昕嗤笑一声:“不想听听我要跟你谈什么吗?” 胡竞择盯着她看了一眼,率先往会议室的方向去了。 贺千帆信不过胡竞择,担心他向黎昕下手,便主动上前一步:“黎总,我陪你一起。” “不用。” 会议室里。 胡竞择落座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此刻黏在身上,十分难受。 他从没想过真的要跳楼,今天这场戏,演得他险些被吓死。 第338章 太贪得无厌了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胡竞择立即坐直了身子,无论心中如何惶恐,但面上,他总得做出几分镇定的姿态,才好在接下来的谈判里不至于太被动。 黎昕刚一露面,胡竞择就开始输出:“你以为这次拦下我,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黎昕,我告诉你,这次不成,还有下次,下次不成,还有下下次,我胡竞择绝不是任你揉捏的软柿子,几个破钱就想打发我?没门——” 黎昕淡淡扫了他一眼,将刚取来的一份文件砸在他面前,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看看。” 胡竞择皱眉:“我凭什么听你的?” “不好奇我这么笃定,究竟掌握了你什么把柄吗?” 胡竞择心脏猛地颤了一下,但嘴还是很硬:“我能有什么把柄?” “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胡竞择攥了攥拳,呼吸急促了许多,犹豫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翻开了那份文件。 看到上面内容的第一眼,他就猛然变了脸色,赶忙将文件推到一旁,移开视线:“我看不懂这是什么。” “中饱私囊的时候精得跟猴一样,现在连字都看不懂了?”黎昕冷笑一声,“胡竞择,你真幽默。” 胡竞择紧张得直吞口水,完全不敢和黎昕对视:“黎昕,就算你要开除我出公司,也不该用这么卑劣的手段陷害我。” “陷害你吗?”黎昕直勾勾地盯着他,“那这样吧!我报警,让警察查证以后,把我抓了,给你出出气。” 说着,她摸出手机。 胡竞择顿时坐不住了,他赶忙冲过来,一把夺过黎昕的手机,怒目圆睁:“你干什么?” 黎昕摊开手在他面前:“还给我。” 胡竞择僵着不动。 黎昕一字一顿:“还、给、我。” 胡竞择咬紧了后槽牙,内心天人交战,但最后,还是把手机放进了黎昕手心。 他深吸一口气:“有什么事我们不能好好谈?我在公司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何必如此赶尽杀绝?” “我没有好好谈吗?”黎昕睨着胡竞择,每句话都在往他胸口捅刀,“是谁贪得无厌,一直找麻烦?连跳楼这么阴毒的招数你都使出来了,现在怪我没有好好谈?” 胡竞择彻底慌了神,后悔的滋味几乎要将他淹没:“跳楼的事是我不对,下次不会了;N+2就够了,我现在签字,马上收拾东西离开公司。” 说话间,他额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了细密的小汗珠。 “签什么字?我记得我提醒过你,机会只有一次。” 胡竞择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力压抑的慌乱:“黎昕,分公司才刚刚成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闹出太多事对谁都不好,我们好聚好散。” 黎昕听笑了:“你现在知道要好聚好散了?” 胡竞额头的汗珠掉到了他的眼皮上,他赶忙伸手擦掉,更加急迫地央求:“黎总,你的目的不就是顺顺利利地裁掉我们这帮人,好置换新鲜血液到分公司技术部吗?我走了,你的目的就达到了。” “而且...”他又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技术组都是我的人,我可以帮你稳住他们,配合走完所有流程。” “胡竞择,没必要把自己看得太重,他们都已经签字了,贪得无厌的人,只有你一个而已。” 最后一点筹码也没了,胡竞择的脸色愈发灰白,手指无意识地颤抖,大脑飞速搜罗任何一根可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黎昕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胡竞择的神色,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她再次开口:“这份证据,我会转送给相关部门,提前知会你一声,好叫你有个心理准备。” “不。”胡竞择死死摁住文件,急迫道,“这里面还涉及到了黎副总,你要是把这件事捅出去,黎副总也得跟着遭殃。” 情急之下,胡竞择只能搬出这一套说辞,但话刚说完,他就后悔了。 以黎昕和黎柏凛的关系—— 果然。 黎昕笑出了声:“那就更好了。” 说着,她猛地将文件抽了回来。 胡竞择急了,他一把夺了回来,紧紧攥在怀里,看向黎昕的眼神满是忌惮。 黎昕耸了耸肩:“复印件而已,我那多得是,既然你喜欢,就留着吧。” 撂下这句话,黎昕转身朝外走去,默默等着胡竞择的下一步举动。 “黎总。”胡竞择匆忙上前,挡在黎昕面前,眼神里满是央求:“我家里有老人有小孩,我要是进去了,他们就没活路了。” “跳楼要挟我的时候,不惦念着家里有老人有小孩,现在想起来了?” 跳楼.... 胡竞择抓住了关键词,急声道:“你不想知道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谁吗?” 黎昕眸光轻闪。 没想到,还真被她诈出来了。 “说。” 黎昕原以为,会牵扯到黎柏凛或者黎穆远身上,亦或者还有其他内鬼。 不料,胡竞择竟会说:“是乔念安,是她约我出来,跟我说了你的裁员计划,教唆我鼓动大家一起维权,跟你作对。” “那个硬盘也是她给我的,这一计没成,她又给我出了跳楼的馊主意,都是她干的。” “黎总,我只是个被利用的棋子,冤有头债有主,你气不过你去找她,真正向你放冷箭的,是她,是乔念安!” 黎昕皱紧了眉头:“乔念安?” 胡竞择点头如捣蒜:“我有证据,我可以把证据都给你,黎总,那些钱对您而言,只是九牛一毛,您大人大量,看在我供出乔念安的份上,放过我好吗?求求您了。” 黎昕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胡竞择。 胡竞择愣了一秒,似反应过来:“我现在就发给你,现在就发。” 他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机,不多时就把乔念安联系他的一些证据、录音统统发给了黎昕:“我真的没有骗你,我的手机自带通话录音功能,她的声音你肯定听得出来。” 黎昕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收到了。” “黎总?” 胡竞择胆战心惊地看着黎昕。 “不止N+2,公司连最基础的赔偿金也不会给你。” 胡竞择面上一惨,但还是硬咬着后槽牙点头:“嗯。” “我暂时不会追究你的责任,至于以后,还得看你表现。” 胡竞择点头如捣蒜:“黎总,我知道错了,您放心,我绝不会再犯糊涂。” ------- 作者有话: 胡竞择:黎昕,我胡竞择绝不是任你揉捏的软柿子。 十分钟后,胡竞择:黎总,我求求您了,我给您跪下也行。 第339章 那你跳楼图什么? 黎昕侧头看了胡竞择一眼,胡竞择缩着脖子,眼巴巴地望着她,摇尾乞怜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张狂。 黎昕一开始是真的不打算追究胡竞择的责任。 胡竞择昧下的那些钱,基本上都是黎柏凛在账面上动手脚时,为了安抚他,从指头缝里渗出来的一星半点。 要是把他这事扯出来,黎柏凛作为幕后最大的推手,自然也逃不过。 现下,她手里掌握了黎柏凛不少罪证,却仍没有一击必中的把握,黎柏凛这些年做了不少混账事,黎穆远要么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么就捏着鼻子替他处理干净。 因此,她手里握有的证据,必须得大到黎穆远使尽浑身解数也兜不住。 若非胡竞择屡次作死,她不会把这些杀手锏提前亮出来,即便现在拿出来,也只是为了威慑,并不打算真的对他赶尽杀绝。 见黎昕盯着他,胡竞择马上扯出一抹讨好的笑。 黎昕没有多余嘱咐他些什么,抬手拉开会议室的门,径直走了。 ‘砰’的一声轻响,会议室的门被关上。 胡竞择脱力般摔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黎昕估算的不错,这件事,他的确没有胆子向任何人透露,包括跟他在一条船上的黎柏凛。 公司皆知,他是黎柏凛重金挖回来的技术骨干,是亲信,他也借着这一身份,明里暗里没少为自己谋福利。 但实际上,他只是黎柏凛用来敛财的工具罢了,谈不上多少情谊,真出了事,第一个被推出去扛雷的就是他。 黎昕手里实打实捏着他的罪证,他要是敢再生事端,黎柏凛有黎穆远护着不一定会有事,他肯定得‘死’。 胡竞择思来想去,眉头越皱越紧,心情越来越沉重。 他从一开始就不该听信乔念安的鬼话去要挟黎昕,现在倒好,搬起石头来,狠狠砸烂了自己的脚,别说N+2了,他想全须全尾地走出公司,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胡竞择又叹了口气,心里难受得厉害。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冯浩宇探头进来:“胡哥,你怎么样?” 胡竞择转头,极力收敛面上的愠色:“嗯?” 冯浩宇进来,在胡竞择面前坐下:“你和黎昕谈妥了吗?她打算给你多少?” “谈妥了。” 冯浩宇眼睛亮了:“多少?” “跳楼的事,给公司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只开除,没有赔偿。” 这话说出口,胡竞择的脸色不受控制地难看了许多。 冯浩宇一愣,随即沉了脸,他紧皱着眉头:“胡哥,你这就不敞亮了,我为了支持你,连字都没签,现在不上不下的没着落,你竟然连句实话都不跟我说?” “干什么?怕我跟你分钱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胡竞择心中叫苦不迭。 冯浩宇见他还是不肯透露实情,猛地拍桌起身:“那是什么意思?” “跳楼造成的不良影响太大了,黎总不肯再给赔偿金,我也没办法。” 冯浩宇一个字都没信:“胡竞择,你肯定拿了很多钱,看在我们兄弟一场,我还力挺你的份上,你跟我交个实底,你放心,我开价会悠着点,肯定不会连累你。” 胡竞择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尝试帮冯浩宇想办法:“你去跟黎总谈谈,还能不能拿N+2,其实N+2是一笔很不错的赔偿金额了。” 冯浩宇猛地站了起来,怒不可遏地叱骂道:“胡竞择,你玩我呢?N+2只有当场签字才能拿,我听你的,犟着没签,现在上哪去要N+2?” 胡竞择扯着嘴角,不知该如何招架。 “胡竞择,跟我说句实话怎么了?” “实话就是,我真的拿不到赔偿。” 冯浩宇冷笑一声:“你连跳楼的招数都用上了,拿不到赔偿你会甘心?那你跳楼图什么?” 胡竞择闻言,比吃了屎还要难受。 是啊! 他图什么? 既然被裁已成定局,安分守己地拿赔偿走人不就好了吗?何必整这一出,想要的赔偿没要到,原本的赔偿也没了,还激怒了黎昕,惹了一身骚回来。 “胡竞择!我问你话呢。” 迟迟等不到胡竞择回应,冯浩宇彻底急了,他用力拽住胡竞择的衣领,怒瞪着他。 “浩宇,听我一句劝,不要再跟黎总作对了,她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难搞,你去问问她身边的陈助理,现在签字,还能不能拿到N+2,如果不能也别闹,能拿多少是多少。” 胡竞择声音哑得不像话,眼里已然没了半分从前的锐气,只剩深深的疲惫。 天台的风格外凛冽,他被吹了那么久,还被吓破胆狠狠摔了一跤,进入会议室后,又被黎昕直接击穿了心理防线,可谓是身心俱疲。 将胡竞择的惨状看在眼里,冯浩宇终于信了,他一点一点地松开胡竞择的衣领:“只能这样了吗?” “嗯。”胡竞择点了点头,嘴角溢出一分苦笑,“浩宇,我对不起你。” 冯浩宇听完,气得一拳头砸在胡竞择脸上:“既然没有把握,你何必害我?” 胡竞择脸被打歪在一旁,除了对不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冯浩宇看他这副样子,只觉窝火得厉害,可又拿他没办法,撂下一句:“算我倒霉。”冷着脸走了。 他们认识近十年,冯浩宇进入黎氏集团工作,也是胡竞择带进来的,但现在,这份交情,算是到头了。 他走后,胡竞择深呼一口气,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多在这个公司留一天,他就多难堪一天,从会议室出来后,他直接回办公室收拾好东西,去了人事部办离职。 这一路上,遇到了很多人。 “他就是胡竞择吧?今天那个跳楼的。” “肯定是他,衣服还是脏的。” “如果觉得公司安排不合理可以去仲裁啊,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也太极端了。” “不知道他拿了多少赔偿金走。” “肯定很多,不然他不得再上一次天台?” “没看新规定吗?天台锁了,以后谁都不能上去。” “啊?我每天都要去天台放风,我怎么办?” “不惜跳楼也要达成目的,我敬他是条汉子。” 这些声音里,其实没有侮辱类言论,但胡竞择还是觉得难堪,离开公司的这段路,简直像一场漫长的凌迟。 第340章 我跟您是一头的 黎柏凛听说黎昕要把整个技术组连根拔起时,就已经坐不住了,他就知道,业务部一旦交出去,就会彻底脱离他的掌控。 黎昕公然做这种事,就是在打他的脸。 先前在黎昕面前吃瘪的种种经历,令他行事之前,不得不再三慎重,然而,还没等他想出对策,胡竞择这儿又出了事。 等黎柏凛听到消息赶到天台,胡竞择已经被黎昕带走了,转眼的功夫,连离职都办完了。 胡竞择刚离开公司,走到路边准备打车,一辆锃亮的黑色迈巴赫在他面前停下,随后,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了黎柏凛那张冷峻的脸。 看到黎柏凛,胡竞择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本能地想要躲开。 见他迟迟没有动静,黎柏凛拔高音量,吼了他一声:“愣着干什么?上车。” 胡竞择攥了攥拳,艰难地扯出一抹笑,不怎么情愿地上了黎柏凛的车。 “黎副总。” 胡竞择抱着他的个人物品,规规矩矩地朝黎柏凛点了点头,不敢表露出丝毫不当的表情,以免节外生枝。 “被开除了?” “嗯。” “赔偿是怎么谈的?” 胡竞择现在只要听到‘赔偿’二字,心里就难受得直犯抽抽:“小黎总说,我的行为造成的影响太恶劣,不可能再有赔偿。” “然后呢?你答应了?” 黎柏凛诧异地看着胡竞择。 胡竞择扯了扯嘴角,最后也没能笑出来:“嗯。” “你为了多要点钱,连跳楼都敢,她半分赔偿不给你,你能甘心?” 黎柏凛问出了和冯浩宇如出一辙的问题,看向胡竞择的眼里,充斥着试探。 自从听说胡竞择被黎昕带走后,就乖乖办了离职,他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 以他从前和黎昕交手的那些经验来看,黎昕绝不是省油的灯,也绝不打无准备之仗。 她能这么轻易就拿下胡竞择,必定是用了些手段。 如果只是针对胡竞择也就罢了,要是把他也牵扯进去—— 胡竞择心里更难受了,但又不能说实话,只能继续编理由:“如果我不同意,小黎总会请专业的律师团队追究我的责任,我只是个普通人,得罪不起整个黎氏集团。” “你现在才知道自己得罪不起黎氏集团吗?” 胡竞择答不上来,索性没再吭声。 “只是因为这个?没有别的原因?”黎柏凛不放心地又追问了一句。 胡竞择摇头。 黎柏凛盯着他看了很久,才收回视线:“好。” 胡竞择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黎柏凛从皮包里拿了两万块钱出来,扔进胡竞择怀里:“你好歹跟了我一回,这两万块钱你拿着,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黎柏凛从公司捞钱时,眼睛眨都不眨,数额大到令人咋舌,到胡竞择这儿两万块钱就想打发他。 胡竞择内心极度不平衡,但面上不敢有任何表露,他殷勤地点了点头,双手接过:“谢谢黎副总。” “不客气。”黎柏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胡竞择。” “嗯。” “虽然你已经离开公司了,但不该说的话,还是不能乱说,要是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我耳朵里,我可不会轻饶你。” 赤裸裸的威胁直扑胡竞择面门。 胡竞择赶忙严肃回应:“黎副总,我明白。”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黎柏凛满意点头:“嗯,下去吧。” “嗯。” 胡竞择小心翼翼地瞥了黎柏凛一眼,拉开车门,抱着他的东西下了车。 直到坐上了出租车。 胡竞择才松了口气,缓过来后,他立即给黎昕去了通电话。 “黎总。” “什么事?” “黎副总刚刚找了我,他——” 胡竞择将刚刚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地跟黎昕说了一遍。 虽然站队黎昕并不是明智之举,但要是站队黎柏凛,更是会被推出去顶罪,两害相较他只能取较轻的一面。 “黎总,您放心,不管什么时候,我都跟您是一头的。” 胡竞择这番话,满是讨好之意。 “嗯,我知道了。” 黎昕语气淡淡,说完就挂了电话。 即便如此,胡竞择也没敢说黎昕半句不是,生怕不小心惹恼黎昕,断送了下半生。 黎昕挂断胡竞择的电话后,又接通了谢屿的。 “你要去谢裴羽那找乔念安?” “嗯。”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谢屿拧紧了眉头,“你等等我,我现在就赶过去,我陪你一起。” “没关系,我带了嘉宁一起。” “那也不行。”谢屿十分强势,“你现在到哪了?” “已经到了。” “那就在外面等等我,我半小时就能到。” “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真的没事,我太生气了,我现在就要去找乔念安算账,一刻也等不得,我会保护好自己,你别担心。” 说完,黎昕挂了电话,拎起包包看向陈嘉宁:“走。” 陈嘉宁点头如捣蒜,眼里揣着几分跃跃欲试:“我去摁门铃。” “我来,佣人认识我。” 说话间。 黎昕已然摁响了谢裴羽别墅外围的门铃。 很快便有佣人上前开门,看到黎昕后,佣人眼里流露出几分惊喜:“黎昕小姐?您怎么来了?是来找谢先生的吗?” “我来找乔念安。” 佣人嘴角的弧度霎时落了回去:“念安小姐....” “她不在?” “....在。”佣人还欲再说些什么,黎昕已经带着陈嘉宁绕开她进去了。 自从知道今天这一遭是乔念安在背后算计,黎昕就已经气炸了。 乔念安抢了她的主角光环,给她添了这么多麻烦,竟然还敢暗戳戳地算计她。 得亏了胡竞择运气好,没发生什么意外,要是他真一个不小心摔下去,不止是她,黎氏集团也得跟着完蛋。 这么阴毒的算计,亏得乔念安想得出来。 “谁来了?” 乔念安听到外面的动静后,拢了拢睡衣缓步走了出来。 被赶出黎家之后,她就正式住进了谢裴羽的住处,以女主人身份自居。 “念安小姐,是黎昕小姐来了。” 乔念安神色一震,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谁?” “黎.....” 比佣人的回应先来的,是黎昕裹挟着怒火毫不留情的巴掌。 ‘啪’的一声,乔念安直接被打趴在地上,雍容华贵的富太太形象瞬间崩塌。 第341章 讨伐型人格 一旁的佣人被吓了一大跳,赶忙跑过来扶起乔念安,惊疑不定地看着黎昕:“黎昕小姐,您这是....” 乔念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簌簌落下:“黎昕,你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黎昕眯着眼近前一步。 乔念安被吓得浑身哆嗦了一下,赶忙往后退了退,但面上依旧不甘:“难道不是吗?” 黎昕点开了胡竞择发给她的通话录音:“乔念安,你真以为自己那些肮脏的手段做得天衣无缝吗?” 乔念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下去,目光闪躲,不知该如何面对黎昕,更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服了! 她真的服了! 为什么她每次精心谋划,都能被黎昕轻而易举识破? 搀扶着乔念安的佣人听了这通录音,看向她的眼神瞬间复杂,脸上的担忧消失得干干净净,扶着她的手也倏地松开。 “怎么不说话了?”黎昕近前一步。 吓得乔念安又往后躲了躲,她只能硬着头皮强撑:“黎昕,这是谢家,不是你黎家,你有什么资格跑到别人家里,对我动手动脚?” “什么资格?”黎昕猛然拽住了乔念安的衣领,“你说呢?” 乔念安顷刻间涨红了脸,用力拽着黎昕的手腕:“放开我,你再敢动手,我真的要不客气了。” 黎昕听完,抬手又给了她两巴掌:“怎么个不客气法?” 乔念安尖叫一声,肺都要气炸了,她柔弱惯了,挣脱不开,只得转头冲佣人怒吼:“瞎了吗?愣着干嘛?还不赶紧给我把她扯开?” 黎昕嗤笑一声,手起掌落又给了乔念安两下:“是你的人吗?你就敢这么使唤?” 黎昕没觉醒前,三天两头往这边跑,为讨好谢裴羽,没少爱屋及乌地给佣人们各种好处,乔念安被戳穿了真面目,她们顾念黎昕的恩情,自然不肯上前帮忙。 乔念安见状,瞪大了眼:“你们!” 无法寄希望于别人,乔念安只得展开自救,她眼神发狠地瞪着黎昕:“黎昕,你再不松开,我就不客气了。” 闻言,一直在旁边看戏的陈嘉宁不着痕迹地往乔念安处走了走。 恰在此时,乔念安身上的主角光环亮起。 黎昕眯了眯眸子,侧头扫了眼门外,又调转视线回来,嘴角弧度上扬了几分:“离开黎家以后,你这翅膀,确实是硬了很多,以前不是惯会唯唯诺诺吗?现在可真是厉害,算计起人来,眼睛都不眨。” 下一秒。 谢裴羽的声音忽然从玄关处响起:“什么离开黎家?什么算计人?” 乔念安脸色陡然变了,刚刚才蓄好的反击骤然瓦解,眼里是藏不住的慌乱。 黎昕泄了手上的力道,眼里添了分看好戏的意味。 乔念安抓住机会,赶忙挣脱,哭哭啼啼地跑向谢裴羽:“裴羽,黎昕忽然闯到了我们家里,不分青红皂白打了我一顿,你看看我的脸,我的脸好疼。” 谢裴羽在黎昕的注视下,被乔念安抱在怀里,有种莫名的心虚感,他没看乔念安,只小心翼翼地瞥着黎昕:“你怎么来了?” 黎昕环胸打量着二人,眼里折射出来的审视令谢裴羽愈发不自在。 他连忙把乔念安从怀里捞出来,浑然没有在意他从始至终没有正眼看过乔念安的事。 “昕昕。”谢裴羽上前一步,挤出一抹温和的笑,“要来做客,怎么没有提前知会我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黎昕直勾勾地盯着谢裴羽,明知故问道:“谢裴羽,你什么时候和乔念安厮混到一起了?怎么没听你提起过?我不是你最好的妹妹吗?” 谢裴羽的脸上顷刻间浮现出几分尴尬:“我....” 他是想狡辩的,可乔念安就在这儿看着,而且乔念安抱他时,也被黎昕看了个正着—— 一番斟酌后,他模棱两可地道了句:“昕昕,这件事说来话长,我改天再跟你解释。”说完,他也不给黎昕接话的机会,冲着佣人急声道,“晚饭准备好了吗?” “还没有。” “怎么回事?还不赶紧去准备?” 没有得到任何关怀的乔念安呆立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疼,心里却像缺了个洞呼呼往里灌冷风。 “裴羽。”她攥紧了拳头,声音哽咽,委屈到极点,“她把我打成这样,你不替我做主,还要请她在家里吃饭?” 谢裴羽脸上的尴尬藏都藏不住,正在他不知如何解释时,黎昕接话,再次拉回话题,把乔念安推上了风口浪尖:“家里?乔念安被赶出黎家后,你俩这小日子倒是过得舒坦。” 谢裴羽皱紧眉头,终于正眼看向乔念安:“被赶出黎家是什么意思?” 乔念安本就红肿的脸更红了,这一刻,她杀了黎昕的心都有,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只能抓紧谢裴羽的胳膊,以谢裴羽的方式,敬了回去:“裴羽,这件事说来话长,我晚点再跟你说。” 黎昕听完噗嗤一声笑了。 这俩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连心怀鬼胎,遮遮掩掩的做派都一模一样。 她今儿来,就没打算让乔念安好过,乔念安不长嘴,她可长了:“乔念安心术不正,惹恼了我爸和黎柏凛,他们已经和她彻底划清了界限,只是消息暂时没有对外公布,但她已经不是黎家的养女了。” 说完,黎昕还十分俏皮地朝乔念安眨了眨眼:“我替你说清楚了,不用谢。” 谢裴羽瞪着乔念安,脸色铁青:“乔念安,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乔念安被吼得瑟缩了一下,嗫嚅着解释:“你太忙了,我好几次要跟你说,你都没有时间听。” 黎昕眼见火不够大,适时又插了一句进去:“乔念安,没事的,谢裴羽也有事情瞒着你,你猜他刚刚为什么要转移话题?你不想知道我们之间的约定吗?你的脸都肿成大猪头了,也没见他关心你一句。” 谢裴羽猛地朝黎昕看过来,沉声斥道:“昕昕。” 乔念安怎么可能不清楚谢裴羽的心思?但她势单力薄,除了忍辱负重,别无他法,她是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黎昕偏要提起,这无疑将她这份难堪,扩散到了无法回避的地步。 她只能硬着头皮转向谢裴羽,一句接一句地逼问,以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你们之间的约定?什么约定?你为什么从没跟我说过?你为什么不跟她说我是你未婚妻的事?为什么不关心我?你看不到我脸上的伤和受的委屈吗?” 他们都有错,是不是就扯平了? 将全过程看在眼里的陈嘉宁瞠目结舌地看着黎昕:“魔丸降世?” 第342章 坏了坏了,这下好了 黎昕拍了拍陈嘉宁的肩:“坐,喝点茶,吃点水果。” 旁边就是软乎乎的沙发,茶几上就有佣人准备的茶点,面前就是一出好戏。 陈嘉宁跟着黎昕晕晕乎乎地坐下,看了两眼后,还是没能抑制住对黎昕的崇拜,朝她竖起了大拇指:“有点过于牛.逼了黎总。” 黎昕朝谢裴羽和乔念安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示意陈嘉宁专心。 当着黎昕的面被乔念安这样质问,谢裴羽顿觉颜面无存,他恼声道:“你不也事事瞒着我吗?” “是你自己成天不回来,我想跟你说句话都见不到你人,你以为我想瞒着你吗?” 乔念安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眼泪落在脸上时,刺得皮肤生疼。 谢裴羽越说火气越大:“不能打电话?刚搬进来的时候我没陪过你?那时候不能说?” “你根本就不关心我,你但凡关心我一些,我怎么会不说?即便我不说,你也该觉察出问题来不是吗?” 乔念安瞪着谢裴羽,委屈的滋味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没想吵的,可有些话一旦出口,就怎么都收不住:“我当时成天郁郁寡欢,你是真的看不出来,还是明明看出来了也要装作没看到?” “好啊!”谢裴羽拽起乔念安的手腕,“我现在来关心你,你给我好好说说,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被黎叔叔赶出黎家,昕昕刚才说得算计人又是什么情况?” 乔念安顿时被噎住。 见她不吭气,谢裴羽再度拔高音量:“怎么不说话了?不是你要我关心你吗?” “谢裴羽,你放开我。”乔念安用力甩开谢裴羽的手,“你弄疼我了。” 每次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乔念安都会试图转移话题,这次也不例外:“还有外人在,我不想跟你吵,这件事,先到此为止。” ‘咔嚓咔嚓’磕着瓜子的黎昕微微挑眉:“外人是说我吗?” 乔念安转头,恰巧撞上了黎昕眼里的跃跃欲试,一股不祥的预感陡然升腾,还没等她想好解决的法子,就听黎昕开口:“我可不是外人,我是苦主。” 随手把剩余瓜子扔在桌上,黎昕再次点开胡竞择给她的通话录音。 乔念安充斥着算计的声音在客厅回荡开来。 谢裴羽猛地看向乔念安,眼里满是惊色:“这是你?” 是疑问句,也是肯定句。 乔念安心脏猛地颤了一下,双手紧紧攥拳,看向黎昕的眼里满是恨意。 黎昕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又补了句:“至于她为什么会被赶出黎家,你去问问黎柏凛,他最有发言权了。” 乔念安的面具被完全撕开,她彻底失控,歇斯底里地尖叫出声:“黎昕!你这个贱人!你还敢往我身上泼脏水?我——” 嘶吼间,她目眦欲裂地朝黎昕扑了过去。 黎昕一边往后面躲,一边继续给谢裴羽递话:“谢裴羽,这就是你温柔似水、善良单纯、处处替你着想的小白花女友吗?她疯了,你不管管?” 谢裴羽满目惊惧地看着状似疯魔,极度陌生的乔念安,久久无法回神。 最开始,陈嘉宁是真的紧张了那么一瞬,也及时站起来,做好了保护黎昕的准备。 但很快,她就发现,她的存在,属实多余了。 黎昕一路跑,一路将能看到的所有东西都往乔念安身上扔。 动作之随性、之洒脱、堪比猴哥出世。 她呆立在原地,看着逐渐混乱的客厅,被惊得一愣又一愣,她真想....像黎昕这样疯癫地活一次。 ‘砰’的一声,花瓶在乔念安脚下炸开,阻碍了她向前的步子,也惊醒了震惊到失神的谢裴羽。 谢裴羽终于有了反应:“乔、念、安,你给我站住。” 乔念安从未听过谢裴羽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哪怕还没看到谢裴羽的脸,也已经被吓到惊在原地不敢动弹。 谢裴羽迅速上前,狠狠钳住乔念安的手腕,怒不可遏地看着她:“你疯了吗?” 乔念安一转头,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落:“是她在欺负我,你看不见吗?我才是你的女朋友,你不帮着我,还要帮着她不成?” “那通电话录音是怎么回事?你既然胆大包天敢算计她,就别怪她上门来找你的麻烦。”谢裴羽猛地将乔念安摔在地上,“乔念安,你怎么会是这种人?你太让我失望了。” “裴羽。”乔念安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急忙抓紧谢裴羽的衣襟,眼巴巴地望着他,“黎昕压在我头上,欺负了我这么多年,我实在是气不过,我也是被逼无奈。” “谁逼你了?那通电话里,你不是厉害得很吗?” “裴羽。” 谢裴羽用力撇开乔念安的手:“你走,滚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乔念安又一次被摔趴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起身,就听到了谢裴羽这句不带半点情面的话。 要她....滚出去吗? 她又一次要被扫地出门了.... 这样的情形,无疑深深刺到了她敏感神经。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一个个颐指.气使?凭什么谁都能把她踩在脚下?凭什么对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乔念安紧攥着的拳头一点一点收紧,连手心被掐出血印也浑然不觉,她侧头看向谢裴羽,跌跌撞撞地起身,在他面前站定。 “谢裴羽,不是你逼我的吗?”乔念安声声泣血,“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黎昕仗着黎家的势,对我处处欺辱,要你帮我讨个公道,你是怎么做的?” “你从未替我撑过一次腰,说过一句话。” 乔念安直勾勾地瞪着谢裴羽,眼中的愤恨,几乎要凝结成实质:“在黎家时,你要瞻前顾后,现在在自己家里,竟然还是向着黎昕,谢裴羽,我才是你的女朋友,她当着你的面欺辱我,你不帮我,竟然还要赶我出去。” “谢裴羽,你还是人吗?” 谢裴羽被乔念安咄咄逼人的气势压得步步后退,眉头紧了又紧,他从未见过乔念安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不知为何,心里浮现出几分不安,但还是硬着头皮反驳: “乔念安,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若不是你招惹昕昕在先,她怎么可能突然上门来找你的麻烦?” 第343章 高!实在是高! “那也是你逼我的。”乔念安怒目圆睁,尖叫声几乎要刺穿谢裴羽的耳膜:“你当着我的面一口一个昕昕,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谢裴羽被她吼得后退一步:“乔念安,你不要胡搅蛮缠。” 黎昕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 陈嘉宁看看谢裴羽和乔念安,又看看黎昕,心中啧啧称奇。 高! 实在是高! 乔念安惹上黎昕,真是踢到了铁板。 二人吵成这样,哪怕这次不分手,也绝对有了难以修复的嫌隙。 陈嘉宁不知道的是,黎昕高兴的,不止于此。 在黎昕的视角里,谢裴羽和乔念安的主角光环犹如随时会熄灭的灯火一般,忽明忽暗,连带着她从乔念安身上取回来的主角光环,也在发生变化。 她的解题思路没错——想要夺回属于她的主角光环,就得以各种途径,不断动摇乔念安的立足根基,直至彻底摧毁。 乔念安处心积虑想要遇到的贵人,已经被她收入囊中;黎家,也在她的连番操作下,把乔念安赶了出去。 现在,轮到谢裴羽了。 想到这儿,黎昕不免又有些可惜。 抢夺主角光环这样大快人心的景象,谢屿却看不到,她甚至无法跟他分享这份喜悦。 她刚要摸出手机,给谢屿发个消息,问问他到哪了,就听到门口处传来动静,侧头一看,正是急匆匆赶来的谢屿。 入目的狼藉令谢屿骤然变了脸色:“出什么事了?” 他的视线急速扫过谢裴羽和乔念安,定格在了黎昕身上。 谢裴羽颇为诧异:“小屿,你今天来是?” “不欢迎吗?”谢屿脸色很沉,话说得很不客气。 谢裴羽被噎了一下,扯了扯嘴角:“怎么会?” 看到谢屿,乔念安死寂的眼里泛出最后一丝期待:“谢屿。” “黎昕又欺负你了?”谢屿这话问的是乔念安,眼睛盯着的人却是黎昕。 乔念安闻言,立即点头:“黎昕今天不知道发什么疯,进门就开始打我,还把家里砸得乱七八糟。”说着,她再次落泪,“在黎家欺负我不够,竟还要追到这儿来。” 得知挨打的人是乔念安后,谢屿悬了一路的心,总算落了回去,但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 “黎昕。” 他声音很沉。 “干嘛?” 谢屿微微仰头看向黎昕,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似有些无奈:“闹够了吗?” 黎昕扫了眼像是被意大利炮轰过的客厅,和乔念安肿成猪头的脸,以及她和谢裴羽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点头回应道:“闹够了。” “跟我走。” 谢屿拽起黎昕的手,操作轮椅朝外走去。 陈嘉宁不明就里,但还是闷头跟了上去。 谢裴羽愣住:“小屿,才刚来怎么就要走?你和昕昕都留下,吃完晚饭再走也不迟。” “不必。” 谢屿连头都没回。 “昕昕。” “别喊我,我看到乔念安就饱了。” 谢裴羽被怼,一时竟分不清黎昕是冲他来的,还是冲乔念安去的。 分不清的,还有乔念安,谢屿突然造访,问询的话也是冲她说的,那句‘闹够了没’似乎也夹杂着怒气,但他牵着黎昕离开,又是什么情况? 同一时间,谢裴羽和乔念安心中闪过了同样的疑虑,他们信赖的、交心的、精心培养的备胎,他们不认识了。 好一阵。 谢裴羽才回过神来,他叫了佣人过来收拾这满地狼藉。 至于乔念安....他虽没再提让她滚蛋的事,但也没有理会过她,自顾自便走了。 乔念安抹了把脸上的泪,声音里还夹带着哭腔:“周姐,你帮我把家里的药箱拿来,处理一下我脸上的伤。” 周姐动作一僵,瞥了乔念安一眼,并没有听从她的吩咐去拿药箱。 见她没反应,乔念安瞪大了眼:“周姐,你没听到吗?” 周姐这才抬头回答:“念安小姐,谢先生让我把客厅打扫好,不好意思,药箱得劳烦你自己去拿。” “什么?” 乔念安沉了脸。 周姐答完话,继续忙活手头的事。 无论乔念安再说什么,她都不应,不止是她,在场的其他佣人也都视乔念安如空气。 一来,她们从前受过黎昕不少恩惠,如今知道乔念安算计黎昕,心里多少有些膈应;二来,也就是最重要的,谢裴羽的态度,就得是她们的态度,她们实在没必要为乔念安,给自己惹麻烦。 使唤不动她们的乔念安怔愣在原地,手指攥得发白,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受黎昕算计,被黎穆远父子赶出来,好不容易才在谢裴羽这儿安了家,还没过两天舒坦日子,就又被黎昕毁了一切。 铺天盖地的不甘与恨意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不会放过黎昕的,她一定不会放过黎昕的!!! 黎昕施加在她身上的一切,她都要百倍千倍地还回去!!! 脸上火辣辣的痛感一刻都没有停歇,乔念安只能咬紧牙关,自己去找药箱。 瞥见乔念安走了,周姐和其他几个佣人立刻凑到一块:“这个乔念安,平时装得柔柔弱弱、人畜无害,没想到手段这么毒。” “可不是吗?黎昕小姐性格直爽又没心眼,哪里是她的对手,她还哭闹上了。” “看谢先生那态度,八成得跟乔念安分手。” “这么个蛇蝎女人躺在枕头边,谁能不害怕?” 拐角处,将一切都听在耳朵里的乔念安恨不得冲出去撕烂她们的嘴,可她已经没有退路,再闹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委屈,紧攥着拳,离开了这儿。 同一时间。 谢屿的车内。 谢屿皱眉盯着黎昕,把她的一双手来来回.回看了好些遍,十分不满地斥道:“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乔念安和谢裴羽心思歹毒,没有一个省油的灯,你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听到这儿,陈嘉宁没控制住,直直地看了谢屿一眼。 黎昕出事? 乔念安和谢裴羽两个绑一块都不是她的对手。 “我真的没事,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和谢屿说话时,黎昕不自觉放软了语气。 陈嘉宁在旁边瞪大了眼。 这是黎昕发出来的声音? “你没事?手怎么受伤了?”谢屿紧皱着眉头。 陈嘉宁一怔,立即探头朝黎昕的手看了过去,直到黎昕开口解释,她才勉强看清了小得可怜的伤口。 “摔花瓶时,不小心被溅起的碎瓷片蹭了一下,只是破了点皮。” “只是破皮吗?还流血了!你不疼吗?” 陈嘉宁默默坐了回去,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乔念安那张肿成猪头的脸。 黎昕这伤可真是....再不去医院就愈合了。 第344章 爱情能麻痹人的双眼 陈嘉宁坐在二人旁边,狗粮吃到撑。 虽然黎昕没有给她解释过和谢屿的关系,但她可以肯定,眼前的谢屿,就是时常邀约黎昕,且黎昕每次接到电话,都会不自觉弯起嘴角的那个人。 “真的没事。”黎昕好笑地看着谢屿,极力安抚,“退一万步讲,不是还有嘉宁陪着我吗?” 突然被cue到的陈嘉宁立即坐直身子。 谢屿这才把目光转向陈嘉宁,他朝陈嘉宁礼貌性地笑了笑:“今天的事真的很谢谢你,黎昕性子弱,总吃亏,还好有你跟着。” 陈嘉宁本来是想点头的,但听完那句‘性子弱,总吃亏’后,就愣住了。 黎昕要是性子弱,哪还有人敢说自己性子强? 她吃哪门子亏?她气势汹汹冲到谢裴羽的住处,把乔念安打了一顿,把人家.家砸了,搅得二人大吵一架,完事后拍拍屁股就走,谁能有她爽? 她知道爱情能麻痹人的双眼,但没想到,能到这种程度。 谢屿不知从哪摸了个红包出来,递给陈嘉宁:“今晚辛苦你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你收下。” 陈嘉宁又懵了,她手指蜷了蜷,转头看向黎昕。 黎昕从谢屿手里取来红包,塞进陈嘉宁手里:“拿着。” 陈嘉宁嘴角一秒上扬,把红包攥得很紧,嘴上却推脱道:“这不好吧?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不,你帮了黎昕很大的忙。” 谢屿眼中对黎昕的情意,晃花了陈嘉宁的眼,她识趣地不再推辞:“那我不客气了?” “嗯。” 陈嘉宁立马把红包揣进了包里,并附带了几句吉祥话:“黎昕,谢屿和你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特别有夫妻相,你俩待一块儿,连空气都是甜的,结婚的时候千万别忘了喊我去沾沾喜气,你俩接着腻歪,我就不当电灯泡了。” 说着,她拉开车门。 谢屿脸上顷刻间弥漫出喜色,显然十分受用这套说辞:“谢谢。” 黎昕睨了陈嘉宁一眼,嘴角也渗出几分笑意,把车钥匙递给她:“开我的车走吧。” “得嘞。” 陈嘉宁接过车钥匙,利落下车,朝黎昕挥了挥手后,转身走了。 车门关上。 隔板升起,有所克制的谢屿立即把黎昕抱进了怀里,他紧拧着眉头,不厌其烦地叮嘱:“以后别让我担心了,好吗?乔念安和谢裴羽情况特殊,陈嘉宁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 提起这个,黎昕猛地从谢屿怀里挣脱出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白金色丝线吗?” “嗯。” “乔念安和谢裴羽,我和你,都发生了变化。我的猜测和做法没错,我们距离最终目标近了一大步。” 谢屿眼中溢出惊喜之色:“真的?” 黎昕大力点头,她将今天在谢裴羽家中发生的,以及她看到的,挑拣了些能说的,告知给了谢屿。 末了,她拽了拽谢屿,眼里亮晶晶的:“而且我还发现,乔念安和谢裴羽之间的命运也是串联在一起的,如果能拆散他们,会受到影响的不止是乔念安,谢裴羽也得跟着倒霉。” 谢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懂了。” “可惜,想拆散他们不是件容易的事,往后还得再接再厉。”黎昕重新窝回了谢屿怀里,整个人都很放松,聊起天来完全梦到哪句说哪句,“你今天来的太晚了,没能看到他们针锋相对的吵架现场。” 谢屿轻笑一声,望向黎昕的眼里满是宠溺:“那下次你等等我好不好?” “好。” 总算拐着弯地达到了目的,谢屿俯身在黎昕唇上亲了亲:“今晚别回去了,好吗?” 黎昕望着谢屿。 四目相对间,暧昧的气息在狭小的车厢内逐渐翻涌。 “好。” 这声软软糯糯的‘好’直直地撞进了谢屿心里,他和黎昕在一起已经有段时间了,自从黎昕从黎家搬出来,二人更是时常见面。 但他每次靠近黎昕,感受到她的温度、听到她的声音,心里依旧会泛起阵阵波澜。 得了黎昕的首肯,谢屿曲指在隔板上扣了扣,司机顿时会意。 “黎昕。” “嗯?” 谢屿摩挲着黎昕的发丝,眼神缱绻:“亲亲我。” 黎昕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向前一寸,吻上了谢屿的唇。 在谢屿日以继夜的调教下,她已经习惯了二人只要见面必会亲近的相处模式。 谢屿嘴角上扬,迫不及待地扣住黎昕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纠缠间,谢屿的呼吸沉了沉,口中呢喃:“黎昕,我好想你。” 黎昕推搡了他一下,嘀咕道:“前天才见过,你磨蹭到凌晨十二点才离开。” “那也很想,一日不见就如隔三秋,三秋你知道有多久吗?三年!整整三年。” 谢屿在黎昕唇上亲啊亲,边亲边控诉。 黎昕笑出了声:“这算数谁教你的?” “黎昕。” “嗯?” 谢屿掐着黎昕的腰,手指在她腰间来回画圈:“刚刚在陈嘉宁面前,你为什么没介绍我是你的男朋友?” “陈嘉宁精得很,她早就猜到了,她不是还祝福我们吗?” 谢屿松开黎昕,直勾勾地看着她,趁着她今天心情好,一个劲儿地要名分:“可是你没有专程介绍,我想听你专程介绍一次。” “可她已经走了。”黎昕抿了抿唇,“下次可以吗?” 谢屿试探性地问了句:“给她打个电话?她收了我的红包,应该不会觉得烦。” 黎昕:? 话都已经说到这儿了,谢屿不想半途而废:“反正她已经知道了,我就想堂堂正正求个名分。” 对上谢屿眼底的期待,黎昕没忍心再拒绝,从旁边取来手机,她拨通了陈嘉宁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黎昕,有什么事吗?” “刚刚有件事忘了告诉你。”黎昕看了谢屿一眼,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道,“谢屿是我的男朋友,我们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 陈嘉宁一脸懵。 这事她不是知道了吗?怎么还专门打电话来说? 谢屿从黎昕手里接过手机,沉稳的声音里弥漫着几分抑制不住的喜悦:“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吃个饭,感谢你对黎昕的照顾。” 陈嘉宁这回反应过来了,立马捡谢屿爱听的说:“你们两口子也真是的,我都走这么久了,还要打电话来给我嘴里塞狗粮。” 第345章 义无反顾地支持她 简单的寒暄后,电话挂断,谢屿心满意足地把手机还给了黎昕。 瞥见了谢屿眼中的满足,黎昕忽然很心疼,她抱住他的腰,钻进他怀里,贴着他的胸膛,认真道:“我不是不想公开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是想等我们手里再多些倚仗,等我们能彻底掌控局面,我一定堂堂正正把你介绍给所有人。” “我明白,你不用有负担,我会支持你的所有决定。” 谢屿轻轻摩挲着黎昕的后背,眼里满是包容与坚定,他今晚执意在陈嘉宁面前,向黎昕求一个名分,并非有意为难,实在是……他过于为自己无法站立的双腿自卑,那种不安感淹没了理智。 虽然黎昕同他说过无数次‘没关系’,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再确认一次。 黎昕脸贴在谢屿胸膛上,紧搂着他的腰,心里暖暖的:“真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才能遇到你。” 她一句话,直接把谢屿钓成了翘嘴,谢屿将她搂得更紧,不放过一点为自己谋福利的机会:“那你可要好好对我,不能辜负我的一片真心。” 说到最后一句,谢屿伸手托起黎昕的脸,让她看他。 黎昕瞬间笑出了声:“这是你的词吗你就说?” 没得到黎昕直接回答,谢屿不满地在她腰间掐了一下:“回答我。” “会的,保证不辜负你的一片真心。” ‘一片真心’四个字,黎昕咬得极重。 谢屿听完,满足地笑出了声,他大掌落在黎昕后颈,不知餍足地又吻了上去:“好爱你。” “我也是。” 黎昕弯了眉眼。 觉醒以后,没有任何人告知过她世界的规则,她的一切认知全由自己摸索。 既然她是被乔念安设计抢走了主角光环的女主;那么也就意味着,谢屿应当是被谢裴羽抢走主角光环的男主。 未觉醒以前,她过得稀里糊涂,任由谢裴羽和乔念安挑拨,不断恶化和谢屿之间的关系。 若他们和谢裴羽、乔念安的命运相互串联、此消彼长,那谢裴羽和乔念安的挑拨,应当是在故意离间。 既如此,她就更不能贸然公开,不对外透露情侣关系,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降低他们的防备。 这些推测,她能解释给谢屿的部分极少,谢屿被蒙在鼓里,心中不安从未彻底消减过,也依旧愿意遵照她的吩咐,义无反顾地站在她身后,给予最大支持。 而同一时间。 谢裴羽的住处。 乔念安一个人在屋子里哭了很久,望着镜中双颊红肿,泪眼婆娑的自己,心中委屈更甚。 她把自己的全部希望系于谢裴羽一人。 可自从她住进来,谢裴羽就总是不归家,她忍了;她发出去的消息总得不到回复,她也忍了; 但是今天,谢裴羽一口一个昕昕叫得亲昵,全然不顾她被黎昕打肿的脸,事后与她大吵一架,还扬言让她滚出去,这让她如何忍得了? 可是忍不了,她又能做什么?这份无助与绝望,几乎要将她压垮。 她蜷缩在沙发上,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沉沉睡去,哪怕睡着,她脸上还是挂着泪痕,眉头也还是紧皱着,睡得极不安稳。 她又一次梦到了黎昕。 这一次,黎昕更加猖獗,竟当着她的面,将她的所有东西都抢了去,连她紧紧攥在手里的谢裴羽都不放过。 更可怕的是,黎昕对谢裴羽百般勾引之后,谢裴羽竟真的对黎昕动了心思,要弃她而去。 “谢裴羽是我的。” 乔念安大吼一声,猛地坐起,她眼里全是红色的血丝,刚一睁眼,就被窗外耀眼的阳光刺得眼睛一疼。 没顾上调整状态,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她赤着脚就朝外走。 “裴羽。” “裴羽。” 她声音发颤,呼喊声一声比一声高。 平日里谢裴羽回来时,会跟她住在一处,昨夜她在气头上,并没有关注他去了哪。 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谢裴羽,乔念安只好找上周姐。 “周姐,裴羽呢?” “谢先生今天一早就走了。” “已经走了?”乔念安愣在原地。 周姐点了点头。 “他走之前有说过什么吗?” “没有。” 乔念安脸色又难看了几分,深吸一口气,她转身回了卧室,从桌上拿起手机,给谢裴羽打了通电话过去。 谢裴羽没接。 乔念安紧咬着牙关,又发了几条消息过去: 【裴羽,我做噩梦了,我好害怕。】 【昨天是我的错,裴羽对不起,你可以原谅我吗?】 【裴羽,你现在在哪?我好想你,我想去找你。】 【你昨晚因为我们吵架的事肯定没有休息好,今天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儿?】 【裴羽,我们昨晚争吵分明是黎昕在故意挑拨离间,我们别上她的当,别让她得逞好吗?】 回应乔念安的,只有无边的沉默。 等了没两分钟,乔念安就失了耐心,她又给谢裴羽打了通电话过去。 这回依旧没接。 那种即将失去一切的感觉令她几乎发疯,谢裴羽不接,她就一直打。 终于,谢裴羽不胜其烦,接通了她的电话。 电话刚刚接通,乔念安就赶忙道歉:“裴羽,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跟你吵架,不该责怪你,你别生气了好吗?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做噩梦了,没有你陪在身边我真的很害怕。” “别再给我打电话了,我在忙。” 说完,谢裴羽直接挂了电话。 乔念安还想再拨,又担心闹得太狠,把最后一点感情也消磨掉。 她便又发了条消息过去: 【裴羽,你先忙,忙完给我回个消息好吗?】 随后,她把手机攥在手里,痛苦地坐在了地上。 如果不是黎昕...如果不是黎昕!!她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她呼吸越来越急促,眼里满是怨毒。 她不会让黎昕好过的,她一定要让黎昕为昨晚的行为,付出惨痛代价。 擦了擦脸上的泪,她又拨了通电话出去:“你好,我这儿有个视频,是黎氏集团员工被逼跳楼的内部丑闻。” “我可以出钱,我要它上热搜,挂在榜上越久越好。” 第346章 抓内鬼 拨完这通电话,乔念安重新把手机扔到一旁,趴在床沿上,眼泪无声没入床单。 胡竞择那个废物,自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连累她被黎昕抓了把柄,受此磋磨!! 反正她和黎昕已经完全撕破了脸,她也没什么好在乎的了。 至于胡竞择,谁让他蠢?换个角度来看,她这么做,不也是在帮他吗? 乔念安慢慢止住了眼泪,她吸了吸鼻子,把手机捞了回来开始操作。 黎氏集团是上市公司,一旦被爆出这种丑闻,整个公司都会跟着不好过,到那时,黎昕会面临的不只是舆论的口诛笔伐,还有公司上下对她能力的全面质疑。 虽然她找人录了视频,但原本没打算放出去的,都是黎昕逼她的,因此被牵连进来的人,要怪也只能怪黎昕,怨不得她。 这么大的社会性新闻,没人会不眼馋,更何况,乔念安不仅给了绝佳的内幕消息,还给了一笔钱。 当天下午。 舆论就在网上发酵了。 黎昕在会议室开会之际,门突然被推开,陈嘉宁闯了进来,哪怕极力抑制,脸上也还是溢出了明晃晃的急躁。 “不好意思各位,我借用一下黎总。” 说罢,陈嘉宁就拽起黎昕的手,急匆匆地朝外走去。 “怎么了?” 黎昕不明所以。 陈嘉宁没有吭声,一路把黎昕拉到无人处,才把手机解锁递给她:“出事了,胡竞择跳楼的视频被发到了网上,热度一直在涨,很多营销号已经开始剪辑转发了。” 黎昕顿时皱紧了眉头。 点开视频,视频内容掐头去尾,上来就是她不顾众人劝阻,对胡竞择极尽打压,甚至动手欲要将他推下去的画面。 “我知道你说这些话,是看穿了胡竞择只是虚张声势,不给他坐地起价的机会,但网友未必知道,接下来...恐怕有一场硬仗要打。” 黎昕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还了回去:“我知道了。” “黎总,你说这事是谁干的?胡竞择吗?” “乔念安。” 黎昕话说得十分笃定。 陈嘉宁瞪大了眼,惊呼出声:“乔念安?” “嗯。” 黎昕拍了拍她的肩:“当务之急,我得先把公司的内鬼揪出来。” “你知道是谁?” “大概有数。” 视频是有角度的,她那天到天台之后,顺便把所有人的站位都扫了一眼,找起来很容易。 陈嘉宁‘哦’了一声,跟在了黎昕身后。 黎昕先去了人事部经理张慧敏那,胡竞择跳楼那天,她到得很早,而且视频拍摄的角度,也对得上。 黎昕敲了敲张慧敏办公室的门:“张姐。” “进。” 看到黎昕,张慧敏脸上立即流露出几分惊喜,她迅速起身,朝黎昕走了过来:“小黎总,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黎昕摸出手机,将舆论持续发酵的界面放在了张慧敏面前:“给你看看这个。” “嗯?” 张慧敏凑了过去。 下一秒,她惊呼一声:“怎么会有这种视频被传上网?那天你警告过所有人之后,黎董的助理也挨个查了手机,确认无误,怎么还会有视频泄露出来?这下糟了,我去公关部看看情况。” “正好我也要去,一块。” 黎昕不着痕迹地收敛了眼底的审视。 从视频的角度来看,除了张慧敏以外,就只剩下公关部新来的实习生郝立轩,担心出事,公关部那天来了好几个人分散站开,郝立轩恰好和张慧敏站在一起。 陈嘉宁偷偷给黎昕发了条消息: 【是她吗?】 黎昕随手给陈嘉宁回了消息: {不是,是郝立轩} 陈嘉宁看了眼消息,又抬头看看黎昕和张慧敏,眼中流露出几分诧异。 【这么笃定吗?】 {嗯,那天担心胡竞择动手脚,就多留个心眼,没想到还是百密一疏。} 乔念安这么做,应该没有和胡竞择通过气。 迅速将手头的事处理妥当,张慧敏歉意地朝黎昕笑了笑,“劳烦你等我。” “没关系。” 张慧敏走到黎昕身边,顺势挽住她的胳膊:“小黎总,我想了又想,这事恐怕有些棘手,你和黎董事长又....你得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我知道。” “不过你也别太紧张,万一公关部那边能拿出可靠方案把这事压下去,也不会对你造成太大的影响。” “嗯。” 张慧敏在公司有些年头了,和各部门的关系都不错,去公关部的路上,她一直在给黎昕分析局势,十分热心。 这次的舆情不容小觑,一旦处理不好,受到舆论反扑,所造成的损失将无法估计,因此,公关部全体如临大敌。 黎昕和张慧敏、陈嘉宁赶到时,他们正在开会,忙到连会议室都没进。 黎昕刚踏进公关部的办公区域,就听公关部经理王屹峰道:“谁有什么好方案,都可以提,咱们最好趁舆论还没有完全发酵起来之前,把它给摁下去。” 话音落下,公关部经理才看到黎昕,他神色一震,立即从桌子上下来:“小黎总。” 闻言,众人齐刷刷地朝黎昕看了过来。 黎昕迈步进来:“讨论的怎么样了?” “暂时还没有眉目。” 黎昕视线环视周遭一圈,皱了皱眉头:“郝立轩呢?” “在那...” 王屹峰随手一指,却只看到了一把空了的椅子,他愣住:“郝立轩呢?” “他说他肚子疼,去卫生间了,刚走。” 王屹峰刚要回应,就听黎昕道:“去几个人把他找回来,我有事要问他。” 王屹峰似想到了什么,顿时变了脸色:“小刘,你们几个,快去。” “好的。” 以小刘为首,一共五个人,当即朝外走去。 他们走后,王屹峰走到黎昕跟前,微微压低声音道:“小黎总,你是怀疑?” 黎昕直直地迎上他的视线:“不是怀疑,是确定。” 王屹峰愕然:“这...” “那天你带了几个人去天台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 他挑的全是部门里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他们的站位呢,你记得吗?” 王屹峰皱紧了眉头,站位还是他亲自吩咐的,怎么可能不记得? 黎昕继续问:“视频看过了吗?你留意到拍摄角度了吗?” 第347章 剑走偏锋 王屹峰这才后知后觉,他惊声道:“是郝立轩没错。” 黎昕点头。 王屹峰脸色霎时间难看了许多:“他怎么敢的?进公司时,是他求了又求,我才破格录用,结果他竟然做出这种混账事?” 黎昕来得还算及时,去找郝立轩的几人恰好把他堵到了电梯口,不多时就将人带了回来。 郝立轩个子很高,身形也瘦,穿着的白色T恤上面还沾着几滴咖啡液,被带回来时,嘴里还在嚷嚷:“我真有急事。” “小黎总找你。” “我不认识小黎总。” 听到郝立轩的声音,黎昕看向王屹峰:“去办公室谈。” “好。” 王屹峰恨恨地瞪了郝立轩一眼:“跟我进来。” 郝立轩胆战心惊地望着他,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半天没挪动步子。 觉察到郝立轩没有及时跟上,王屹峰回头朝他看了过来:“聋了?” 郝立轩被吓得哆嗦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 “跟上。” 几人进入王屹峰的办公室后。 外面顿时响起窃窃私语声:“什么情况?” “看来视频是郝立轩录下来发到网上去的。” “他疯了?怎么敢做这种事?” “谁说不是呢?那天参与进去的拢共就那点人,想排查很容易就能摸到他身上。” “难怪他今天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办公室里。 王屹峰目光阴沉地看着郝立轩:“是你自己说,还是我逼你说?” 郝立轩刚毕业不久,进公司也才两个多月,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当场就慌了。 “王经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知道会这样,视频不是我发上网的。”他声音一个劲儿地哆嗦,肉眼可见的紧张。 “不是你还能有谁?” 王屹峰内心烦躁不已,早知道他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那天就是再缺人,也不能带他去。 这么大的责任,怎么担?谁担得起? “真的不是我。”郝立轩痛哭出声,断断续续地交代了有人给他五千块钱和一颗带针孔摄像头纽扣的事。 “谁给你的?” “我不认识,她忽然给我打了电话,约我在公司附近见面,见面以后,直接塞了五千块钱和针孔摄像头的纽扣给我,她长得很好看,说话也温温柔柔,看着特别善良,我没想到她会害我。” “她给你五千块钱让你偷拍,能有什么好事?你简直就是个蠢货。” “我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你知道错了有什么用?现在闹出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弥补?这责任谁来承担?”王屹峰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声音一度传到了外面。 郝立轩初入职场,五千块钱就足以令他见钱眼开,他哪有什么承担责任的能力? 王屹峰吼得越大声,他哭得就越狠,有用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黎昕默默盯着郝立轩看了很久,大脑一直在飞速运转。 “小黎总,您看,现在怎么办?” 王屹峰做不了主,骂了郝立轩几句后,转头看向黎昕,脸色十分难看。 毕竟人是他带着去的,他很难完全撇清自己。 “他该怎么处置,你看着办。”黎昕回过神来,郝立轩就是个被乔念安利用的炮灰,把人揪出来处理了就行,没必要耗费太多精力。 “我看着办?”王屹峰有些拿不定主意,试探性地说了句,“小黎总你放心,我肯定把幕后主使揪出来。” “先让他出去。” 见郝立轩站着不动,王屹峰推了他一掌:“没听到吗?让你出去。” 郝立轩连连点头:“嗯。” 他走后,会议室里只剩下张慧敏、陈嘉宁以及王屹峰、黎昕。 “幕后主使不用查了,是乔念安,黎董要是问起来,你实话实说就行。” “乔念安?” 王屹峰和张慧敏全都震惊了。 乔念安是黎董事长的养女,怎么会做这种事? 黎昕知道乔念安是冲着她来的,但在二人面前,还是稍加润色了几分:“乔念安记恨黎柏凛赶她出公司的事,寻了个由头,蓄意报复,这些事你们不用说得太清楚,黎董心里有数。” 王屹峰点了点头,但内心还是难掩震惊。 乔念安平日里瞧着温温柔柔、单纯良善,竟然会下这么狠的手? “王经理。” 黎昕犹豫良久后,还是打定了主意。 “嗯?” “相信我吗?”黎昕望着他,语气平静,但力量感十足。 王屹峰点头如捣蒜:“当然。” 说出来有些不自量力,很早之前,他就看出了黎昕的潜力,动了将她要到部门的心思,为此琢磨了好一阵。 “我接下来的计划,稍稍有些冒险,但回报率很高。” 王屹峰点了点头:“你说。” “乔念安既然找人把视频放在了网上,势必会借着舆论的势,把火烧得更旺;公司近年来对外曝光十分有限,我们大可借由此次事件,先吃下这波黑红流量,等关注度够了,再一记反转打出去。风向越极端,反转就会越精彩。” 黎昕这话说完,三人全都愣住了。 王屹峰作为公关部经理,自认见过不少剑走偏锋的打法,但黎昕这招,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小黎总,这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舆情闹得太大,咱们控制不住该怎么办?” “舆情已经发酵起来了,你现在控制得住吗?” 黎昕随口的一句反问,令王屹峰当场哑口无言,他但凡能找到合适的应对方案,也不至于这么焦头烂额。 王屹峰沉默了很久,内心天人交战。 终于,他咬着牙关开了口:“小黎总,你的公关手段,很早之前我就见识过,但这件事关乎到公司的声誉和股价,责任太大,我实在担不起来,假若你能给我一句准话,出了事你来兜底,我就按你说的办。” 此言一出。 张慧敏惊呼出声:“王经理。” “好。”黎昕颔首,想也不想就直接应下了。 张慧敏更加诧异,她犹犹豫豫地开口提醒道:“小黎总,事关重大,要不然还是先问过黎董的意见?免得到时候出了岔子,你不好交代。” “没必要,他一定不会同意。” “啊?那你还要这么做吗?” 第348章 坏事传千里 “要。”黎昕点头,态度平静却坚定,“公司这些年在他手里连年衰败,也该试试新的打法了。” 张慧敏虽然内心认可,但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敢多说,生怕担责。 王屹峰仔细想了想这一方案的可行性,随即又问:“小黎总,你既这么笃定,手里是不是已经捏了反转的证据?” “嗯。” 王屹峰眼睛亮了一下:“确定反转力度足够吗?” “确定。”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王屹峰郑重点头:“那我听你的。” 黎昕暂时没有透露具体的反转性证据,王屹峰也没有追问。 这事毕竟太冒险,他知道的越少越安全,他只是听令行事,出了事,也不必担主要责任。 和王屹峰敲定好接下来的大致公关方向,黎昕便和张慧敏、陈嘉宁一道走了。 “小黎总。”路上,张慧敏忧心忡忡地看着黎昕,“依照你的安排,一旦成功,公司的确会从中获取到曝光和关注,但在这之前,你要承受铺天盖地的骂名和压力,你想过吗?” “想过。” 张慧敏挽着黎昕的手紧了紧,眼里翻涌出几分心疼:“那你?” “我没事,不爱听的我不听就好了。” 托乔念安和黎家父子的福,她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早就习惯了。 现在这么做,好歹有些盼头,从前一点盼头都没有,她不也熬过来了? 张慧敏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黎昕的后背:“既然你已经想好了,我支持你,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开口。” 黎昕嘴角扬起一抹弧度:“谢谢。” “不客气。”张慧敏弯了弯眉眼,“比起你那个不学无术的哥哥,我更喜欢你,还不知道你是黎董女儿的时候就很喜欢。” 黎昕也弯了眉眼,刚要接话,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张慧敏见状,识趣道:“你忙,我先回去了。” “张姐,再见。” “嗯。” 电话是胡竞择打来的,黎昕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接通。 “黎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视频被发到网上,乔念安根本就没跟我说过这件事,她就是在故意利用我。” “黎总,视频里完全没有给我打码,哪怕现在的舆论风向全是在替我说话,我也是被架在火上烤,而且完全暴露在公众视野里,非常容易被扒出个人信息,对我只有百害而无一利,黎总,这事真的不是我干的,你相信我。” 胡竞择的声音十分迫切,充斥着惶恐,他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竭力证明着自己的清白。 “我知道。” “黎总,我可以发誓——”胡竞择话说了一半,才意识到黎昕没有怀疑他,他一顿,随即惊喜道,“黎总,你相信我,你知道不是我干的,是吗?” “嗯。” 胡竞择狠狠松了口气:“谢天谢地,黎总您真是英明,我——” 黎昕打断了胡竞择的喋喋不休:“还有其他事吗?” “有。” “那我挂了。” 说完,黎昕就直接挂了电话。 独留胡竞择一脸懵逼。 陈嘉宁跟在黎昕身边,一直在关注网上的舆论风向,看得越多,心情就越沉重,见黎昕收了手机,她赶忙摁灭了手机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生怕黎昕看见。 黎昕在她面前摊开手:“给我看看。” 陈嘉宁摇头:“没什么好看的。” “我不了解舆情,怎么判断下一步该做什么?” 陈嘉宁:“……” 迟疑片刻,她摸出手机,递交到黎昕手里时,还在给她打预防针:“黎总,现在的网友都这样,听风就是雨,过不了几天就能忘得干干净净,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 黎昕劈手夺过手机。 看得出来,乔念安下了狠功夫,这么短的时间内,视频热度一路攀爬,已经升至热搜榜第一,视频的转载次数每分每秒都在增加。 网友们的言论更是一边倒地指向黎昕,骂声铺天盖地。 【这女的是杀人犯吧?】 【有人跳楼,她在旁边冷嘲热讽?还伸手去推?这不是谋杀是什么?】 【真是钱难挣屎难吃,打工人上辈子犯天条了吗这么可怜?】 【黎氏集团不处理她,我们就抵制黎氏集团。】 【@黎氏集团;请给大家一个交代,给员工一个交代。】 【跳楼的人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人关心一下?】 【有人扒出来了,这女的是黎氏集团黎董事长的女儿,原来也是资本家,难怪这么狂。】 【长得这么好看,做出来的事和说出来的话简直歹毒。】 见黎昕看得专注,陈嘉宁实在是没忍住,欲要把手机抢回来:“黎总,别看了。” “也不全是骂我的。”黎昕指了指屏幕最下面那条评论,“她夸我好看。” 陈嘉宁:? 对上陈嘉宁懵逼的眼神,黎昕笑出了声:“我真的没有受到影响,没关系的。” “真的?” “真的。” “被骂成这样真的能没事?”陈嘉宁很不相信。 恰在此时,黎昕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她看了眼来电显示,随即把手机屏幕放在陈嘉宁面前:“从小就在挨骂,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 黎昕说这话时,语气十分轻松,陈嘉宁听了却很不是滋味,她愤恨道:“爸的!你爸简直枉为人父。” 黎昕随手挂了电话,拍了拍陈嘉宁的肩:“我不回去了,接下来的会议你帮我主持,我去找个地方躲清静,他马上就得来兴师问罪,我懒得应付。” “放心,交给我。” 俗话说。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视频不止上了热搜第一,公司也已经传遍了。 黎昕去停车场的一路上,耳边的窃窃私语声就没断过。 大家都是打工牛马,在不清楚缘由的情况下,天然会更共情胡竞择。 黎昕在这种环境下,所面临的压迫可想而知。 而同一时间,被黎昕挂断电话的黎穆远果然气势汹汹去了她办公室问罪,连门都没敲,就直接闯了进去。 看到里面没人,他才退出来,怒不可遏道:“黎昕去哪了?” 在场众人没一个敢接话。 陈嘉宁回来,刚好撞见这一幕,她直接拐了个弯,进了旁边的会议室。 第349章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偌大的办公区域鸦雀无声,每个在工作的同事都专注到了极点。 黎穆远久久没有得到回应,一掌拍在桌上:“我问你们,黎昕去哪了?” 距离黎穆远最近的侯念珍瑟缩了一下,僵硬抬头:“我不知道,黎总离开时没有跟我们说明去处。” 侯念珍没有提过黎昕是跟陈嘉宁一块走的,其他人也都没有多这个嘴。 黎穆远得不到想要的答复,只能攒了一肚子火气,愤愤离开。 出了这档子事,最高兴的莫过于黎柏凛,他在办公室里笑了整整十分钟,才去寻黎穆远,见到黎穆远的第一句话就是:“爸,你从前总怨我没出息,说我比不过黎昕,可现在你瞧瞧,黎昕捅出来的娄子,可比我大多了。” 公司股票在视频热度上了榜一的那一刻就吃了个跌停,公司内部人心浮动,网上更是骂声一片,还有不少尚未显化的损失也在悄悄冒头。 黎昕对外代表着整个黎氏集团的形象,她不好过,公司也得跟着付出代价。 黎穆远正因此窝火,抬眼,就对上了黎柏凛藏都藏不住的幸灾乐祸,他眉头一拧,抬手就给了黎柏凛一巴掌:“混账!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看笑话?” 黎柏凛被扇懵了。 他手捂着脸,满腹委屈:“爸,我们不是一直想灭一灭黎昕的威风吗?现在公司上下都在骂她,岂不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刚好可以趁这个时候落井下石,把她在公司的根基彻底拔掉。” 黎柏凛是真的委屈。 他想不通,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黎穆远为什么想不到。 黎穆远脸色像吃了屎一样难看:“依你之见,我们应该怎么做?” 黎柏凛看出了黎穆远脸色不对,可又不知道他错在哪,只得硬着头皮答:“现在全网、全公司,都在等着我们给一个交代,我们就该趁这个时机,把黎昕推出去,让她道歉、认错,把所有责任都归到她身上,从而达到名正言顺收回分公司的目的。” 黎柏凛说得振振有词,一副为公司着想的样子。 黎穆远气到连呼吸都加快了,他紧盯着黎柏凛,一字一顿:“你是说,公司错了?” “公司当然没错,是黎昕做错了。” “然后呢?” “我们只要和黎昕划清界限,处置黎昕就好了。” 黎柏凛眼巴巴地看着黎穆远,寄希望于得到黎穆远的认可。 殊不知,他眼中的天真、愚蠢,简直能令黎穆远怄死。 偏偏,黎柏凛还在追问:“爸?你觉得怎么样?” 黎穆远猛地踹了黎柏凛一脚:“蠢货!简直就是个蠢货!我黎穆远怎么会有你这种儿子?” 黎柏凛猝不及防被踹倒在地,人都是懵的,他没敢站起来,只眼里流露出几分委屈:“爸,我哪说得不对,您说,我一定改,我也是为了咱们公司好...” “黎昕是公司第二大股东,又是公司董事、分公司总经理,还是你的亲妹妹、我的亲女儿,把她推出去,我们呢?” “我们....”黎柏凛眼神飘忽,“我们跟她划清界限不就好了吗?” 黎穆远听完气得又踹了黎柏凛一脚:“黎昕深深扎根于黎氏集团,扎根于黎家,怎么划清界限?” 黎柏凛吃痛,却连喊痛也不敢,只得顺着黎穆远的心意,尝试说些合他想法的话:“那,那就让黎昕认错,趁势挫一挫她的锐气。” 眼见黎柏凛到现在都不开窍,黎穆远更是眼前一黑:“你的意思是,公司错了?” “公司当然没错,黎昕个人行为,无法上升到公司。” 黎柏凛赶忙解释。 “莫说黎昕身份特殊,就算黎昕只是个普通员工,对外也代表着黎氏集团的脸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公司怎么会不受到牵连?” 黎柏凛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当即爬了起来,瞠目结舌地看着黎穆远:“你的意思是,我们不仅不能把黎昕怎么样,甚至还要袒护她?” 看着眼前蠢笨如猪的儿子,再想想惹是生非叛逆不服管的女儿,黎穆远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浑身都难受得厉害。 “爸,我们好不容易才揪住黎昕的错处,真的要袒护她吗?” 黎柏凛死死瞪着黎穆远,眼里满是不甘。 黎穆远看到他就来气,他还敢凑这么近,当即抬手又一巴掌扇了过去:“不然呢?让黎昕代表公司认错?那以后公司还怎么在业界立足?怎么服众?人事再处理类似问题,还有什么立场可言?谁还会把公司的规矩当回事?” 黎柏凛瞪大了眼,听了这么多,他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还是:“那我们就这么放过黎昕?” 黎穆远:? “我说了这么多,你一句都没有往脑子里进吗?” 黎柏凛脸上也浮现出了几分不悦:“我听懂了,要顾全大局,哪怕黎昕惹出这么大的祸事,也不能追究她的责任,还得护着她。” 他怨气满满的话,听得黎穆远脑仁一阵接一阵的疼。 “你这样遇事不全面、心胸又狭窄,连轻重缓急都分不清,让我怎么放心把公司交给你?” “爸,我明白,我知道错了,我不盯着黎昕了,还不行吗?” 黎柏凛不情不愿地应允。 话音刚落,就又被黎穆远踹了一脚:“不是不盯着,是不能在这件事上盯着,她惹出这么大的乱子,等事情解决,自然要跟她算这笔账。” 黎柏凛眼睛亮了亮:“嗯。” 看着黎柏凛的傻样,黎穆远又叹了口气。 早知道黎柏凛是个傻的,当初就不该花那么多心思在他身上,何至于现在骑虎难下? 他如此蠢笨,黎氏集团交给他,岂不是.... 想到这儿,黎穆远又叹了口气,心中烦闷得很。 “跟我去公关部一趟。” “嗯。” 黎柏凛理了理仪容仪表。 公关部。 黎穆远和黎柏凛刚到,王屹峰就迎了上来:“黎董,黎副总。” “处理得怎么样了?” “出了几个方案,目前正在实施。” 黎穆远扫视周遭一眼:“效果呢?” 王屹峰神色一顿:“还需要一点时间。” 黎穆远闻言,刚要责骂,就听王屹峰抢先道:“但是查清了泄露视频的罪魁祸首。” 第350章 真的是你干的? 黎穆远沉沉地呼了口气:“说。” 王屹峰立即把郝立轩推了出来:“视频是他拍的。” 黎穆远皱紧了眉头,显然不认识郝立轩。 王屹峰停顿片刻又接着解释:“事情的起因是....”说到这儿,他看了眼黎柏凛,“黎副总当众将乔念安赶出了公司,乔念安怀恨在心,虎视眈眈地寻了个由头,蓄意报复。” 黎柏凛猛然变了脸色,他好不容易才压黎昕一头,结果王屹峰一句话,就把火烧到了他身上,他怎么忍得了:“乔念安?这怎么可能?你别胡说八道。” 王屹峰小心翼翼地看着黎穆远的脸色,从身边助理手里取来笔记本电脑,打开了事先准备好的监控视频: “从郝立轩这里确认幕后主使和具体交易地址后,我去查了监控,果然发现了乔念安的踪迹,虽然她很谨慎,没被人拍到交易过程,但她恰好挑在这个时间节点,鬼鬼祟祟地出现,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你这监控肯定是伪造的,乔念安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黎柏凛指着电脑屏幕,不自觉地拔高了音量,整张脸涨得通红。 就在十分钟前,他还叫嚣着让黎穆远严惩黎昕,转眼却发觉他才是真正的源头,这叫他在黎穆远面前怎么抬得起头来? 王屹峰一惊,慌忙辩解:“黎董,我怎么敢伪造监控?如果不信,我们可以现在再去监控室查一遍。” “不用了。”黎穆远攥紧了拳头,狠狠瞪了黎柏凛一眼。 黎柏凛被瞪得浑身发虚,一个字都不敢说。 乔念安不是个老实本分的,这一点黎穆远从前就有所察觉。 因此,黎柏凛赶乔念安离开黎家时,他还特意命人照顾了她一段时间,事后也不曾向外透露过半句与她划清界限的话。 原以为乔念安那通电话,是在顾念他的好意,表明立场,没曾想...乔念安算计人的心思,一刻都不曾消减过。 “黎董,那这二人,该怎么处理?” 毕竟涉及到了黎穆远的养女,王屹峰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乔念安那边不用你管,郝立轩你看着处理,别闹得太大。” 王屹峰恭恭敬敬地点了头:“好的,黎董。” “最重要的是,尽快把眼下的舆论给压下去。” 王屹峰再次点头:“好的,黎董。” 突然冒出来的乔念安打得黎家父子措手不及,撂下这句话,黎穆远就冷着脸转身走了。 黎柏凛见状,也跟了上去,心里七上八下,慌得厉害。 一路返回办公室,黎柏凛才胆战心惊地开口:“爸,这里头肯定有猫腻,明眼人都看得出,网上的舆论是冲着黎昕去的,就算是乔念安做的,也是她和黎昕的过节,怎么能把锅甩到我头上来?” “而且那个王屹峰,一看就不对劲,他肯定是被黎昕买通了,才故意在你面前说这番话,监控室伪造的也说不准,黎昕手段多得很,谁知道有没有动手脚?” 黎柏凛着急忙慌地试图撇清自己,不料,他说得越多,黎穆远看他的眼神就越冰冷。 “爸...” 黎穆远抬手又给了他一巴掌:“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做任何事都要想想后果,不要把事做绝,以免日后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你是怎么做的?把乔念安打成那样,还全打到了脸上,你让她怎能不记恨?” “爸。”黎柏凛手捂着脸,满心委屈,他还想再解释,黎穆远却没了听的心思,他指着黎柏凛,“去,给乔念安打电话,让她马上停手,否则,就别怪咱们黎家不顾念往日恩情。” 黎柏凛心里窝火得很,但对上黎穆远的强硬态度,也只能忍气吞声:“嗯。” 黎穆远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眉心连通太阳穴那一片一抽一抽地疼。 他早晚有一天,得被黎柏凛这个蠢货给气死。 黎柏凛走后,他跌坐在椅子上,难受得半天没动弹。 黎柏凛出了办公室,就拨通了乔念安的电话。 “哥哥,你怎么会突然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你最近怎么样?爸爸最近怎么样?我好想你们,有时间的话,我可以见你一面吗哥哥?” 电话刚接通,乔念安就热络开口,一股脑问了一大堆,话里话外的亲近让人很难想象到,她会故意把视频发到网上,借势背刺黎家。 “乔念安。”黎柏凛的声音很冷,开门见山地质问道,“网上的视频,是你发的吗?” “什么视频?” 乔念安声音里透着茫然。 “你不知道?” 乔念安沉默片刻,才再次开口:“我该知道吗?哥哥,那我马上上网看看。” 黎柏凛没有接话。 不多时,乔念安的声音重新响起,万分震惊:“这视频怎么会传到网上去?那公司现在岂不是....” 黎柏凛失去了耐心:“乔念安,公司监控拍到了你和郝立轩交易,他已经全招了,我给你两条路,一、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马上把热搜撤掉;二、准备好迎接黎家的报复。” “哥哥....” 黎柏凛声音发狠:“乔念安,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是你干的吗?” 这一次。 乔念安沉默了更久,把这则视频发到网上时,她就已经做好了和黎家决裂的打算。 反正谢裴羽已经知道了黎家将她扫地出门的事,再费心维系和黎家的关系也没了意义。 只是她没想到,她自认为做得还算隐蔽,结果这么快就被人给揪了出来。 “乔念安,你耳朵聋了吗?” 黎柏凛一声怒吼,把乔念安从纷乱的思绪里拉了回来,他总是这样,习惯了稍有不顺心就对乔念安呼来喝去,哪怕乔念安已经和他再无瓜葛,也改不了这个毛病。 乔念安抓着手机的手紧了又紧,眼里渐渐凝出几分怨恨,她深吸一口气,总算硬气了一回:“是我干的,怎么了?” 黎柏凛瞳孔骤缩。 虽然多方证据都指向乔念安,但他一直寄希望于证据是黎昕伪造的,然而.... “真的是你!?乔念安,你怎么敢的?” “我有什么不敢的?”乔念安冷笑一声,“这些年来,你们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数不胜数,我只是小小报复一下,就受不了吗?” “黎柏凛,我猜,你这个蠢货肯定叫嚣着要处置黎昕,肯定又挨了爸爸的打,对吗?” 第351章 真是个白眼狼 黎柏凛果然被激怒,他骤然拔高音量:“乔念安,你想死吗?” 乔念安大笑出声,声音里满是积压多年的怨气一朝倾泻的畅快:“果然被我猜中了,黎柏凛,你还是这么蠢。” “乔念安!你这个贱人!黎家供你吃供你喝多年,你就是这么恩将仇报的?” 黎柏凛目眦欲裂,声音大得周遭的同事纷纷侧目,连办公室里的黎穆远都被惊动了。 黎柏凛身后,黎穆远猛地拉开门,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黎柏凛。”他怒斥一声,匆匆上前,将人拽回了办公室。 黎柏凛这才后知后觉,他太冲动。 “黎柏凛。”黎穆远怒不可遏,狠扇他一巴掌,“这是什么地方?你还嫌事情不够乱,要再添一把火是不是?” 黎柏凛举着手机,十分委屈:“是乔念安挑衅我,爸,真的是她做得!我们绝不能轻饶了她。” 黎穆远一把夺过黎柏凛的手机:“乔念安。” 还击一时爽,听到黎穆远的声音,乔念安还是不受控制地颤了颤:“爸爸。” “我没你这种蛇蝎心肠的女儿。”黎穆远的声音冷得可怕,“你纵使有再大的怨气,也不该用这种下作手段,把整个黎氏集团拖下水。” “当年是你百般央求,我看你可怜,才做主资助,这些年来给予你的吃穿用度,不比黎昕差多少,你这么做,跟白眼狼有什么区别?” “那也是你们逼我的。”乔念安怒吼出声,但对上黎穆远,气势总是差些。 黎穆远冷笑一声,言语间透出几分威胁的气息:“乔念安,我们现在是没关系了,但你该不会以为,我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吧?” “如果我猜得不错,你现在应该是在跟谢家的谢裴羽谈恋爱?” 乔念安脸上的血色霎时间褪得干干净净,呼吸也急促了几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立即收起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算计,我只给你一天时间,这档子破事要是处理不好,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说罢,黎穆远直接挂了电话。 黎柏凛还在气头上,闻言,急声道:“爸,你跟她废什么话?就该直接报复回去,让她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黎穆远已经气到连气都没力气生了,他揉了揉抽痛的太阳穴,声音里满是疲惫:“乔念安对外的身份毕竟是黎家养女,多年后忽然闹掰,不管是谁的过错,总免不了被嚼舌根,这些闲话我不想听,我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实在没了力气再跟她扯皮,闹出笑话来供众人看热闹。” “爸。” 黎柏凛很不甘心。 黎穆远狠瞪他一眼:“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黎柏凛拗不过黎穆远,只能不情不愿地点头:“我知道了。” “一天之后,她要是没把视频撤下来,你就托人把她和谢裴羽谈恋爱,和她与我们黎家已无关联的消息,告知给谢裴羽的母亲。” 总算得了句入耳的话,黎柏凛立马点头应允:“好。” 黎穆远疲惫地朝黎柏凛挥了挥手:“出去,别再惹出事来。” “嗯。” 同一时间。 谢裴羽的住处。 乔念安被挂电话以后,就彻底慌了神。 黎穆远那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父子二人合谋将她赶出黎家,她念及旧情,从未与他们计较过,他们竟还有脸反过来要挟她? 真当她还是从前那个在黎家任他们呼来喝去的乔念安吗? 乔念安是这么说服自己的,但没过几分钟,惶恐与不安便将她彻底淹没。 难不成,黎穆远赶她出黎家不够,还要在谢家人跟前多嘴,搅黄她和谢裴羽? 经历过这么多事,她和谢裴羽之间的感情已然摇摇欲坠,万万经不起折腾了。 可她好不容易才抓到黎昕的把柄,看到黎昕吃瘪,就此收手,她甘心吗? 乔念安思绪杂乱,整个人异常焦躁不安,在卧室里走来走去绕了几十圈。 “念安小姐,该下楼吃饭了。” 房门被敲响,周姐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乔念安烦得焦头烂额,哪里还有心思吃饭?她拔高音量:“不吃,别来打扰我。” 门外瞬间没了动静。 乔念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发狠般盯着手机,她偏不如黎穆远的愿又如何?她就是想让黎昕身败名裂,让黎家都不得安宁。 有种,有种黎穆远就真去搅黄她和谢裴羽的婚事,到那时,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发起狠来,纵使是黎穆远,也得被扒下来一层皮。 然而。 乔念安硬气不超过十分钟,就拨了通电话出去。 “你马上通知下去,让所有的营销号把视频全部删掉,把热搜撤下来。” “不是吧?这么好的社会热点,我这儿花了不少钱才砸流推上去,这才刚上热搜,还没攒多少曝光呢,再等等,再过几个小时,才是流量爆发期。” “没有商量的余地,马上撤掉。” “是黎氏集团的人威胁你了吗?这可是个大新闻,你有证据吗?” “别废话!视频是我给你们的,钱我也出了,你现在,立马让人给我把热度降下来,其余的跟你没有关系。”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知道了。” 电话挂断。 乔念安气得把手机砸在了地上。 她出钱出力,耗费无数心血,最后竟还是一场空,偏偏....她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再等等!再等等!等她嫁给谢裴羽,她一定将今日所受的委屈,百倍、千倍地还回去。 社会新闻毕竟比不得娱乐明星的热度,乔念安若不计后果,只让人一味强硬镇压热搜,短时间内,的确能看到很大的成效,足够她拿去糊弄黎穆远,达到交差的目的。 至于后面... 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起码,得把态度摆出来。 拿到视频下架、热搜撤下的处理结果后,乔念安立即把截图发给了黎穆远,以证实她已经按他的要求收手了。 事发不久,黎昕便觉出异样,当即给王屹峰拨了电话过去:“热搜是你撤的?” “当然不是。”王屹峰也慌,“这事蹊跷,我已经找人在查了。” 黎昕神色微凝,似想到了什么,随即道:“不用查了,先隐蔽些把热度顶上去再说,这样不清不白地降下来,很容易适得其反,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到那时,再有反转,也未必能达到预估成效。” 第352章 就你这个智商? “啊?”王屹峰懵了,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我这边操作把热度再顶上去吗?这事后要是查起来,会不会....” 后面的话,王屹峰没敢说。 他作为公司的公关部经理,亲手把公司负面新闻的热度给顶上去,听起来就像是疯了。 “责任我来担,你只管去做,担心被查到就做得隐蔽些,王经理,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电话那头,黎昕的声音和指令清晰又果断。 王屹峰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内心天人交战一番后,终是道:“好。” “要尽快。” “我马上就开始操作。” “嗯。” 电话挂断。 王屹峰和一旁的助理对了个眼神。 助理胆战心惊地看着他:“王经理,咱们真的要这样阳奉阴违吗?万一黎董追究下来....” 王屹峰深呼一口气:“这次公关要是能大获全胜,我名利双收;就算出了岔子,也有小黎总兜着。反正责任小黎总来担,扛住压力搏一搏对我没什么坏处。” “马上安排下去,记着,不要留下任何操作痕迹。” “好的。” 黎氏集团的公关部可不是吃素的,明确方向后,很快就铺开了几条线,一边维持热度,一边悄悄埋下反转的伏笔。 乔念安是亲眼盯着热度降下去的。 她昨儿一整夜没睡好,总算能喘口气之后,就揣着手机,趴在沙发上沉沉睡了过去。 她刚睡着,刺耳的手机铃声就乍然响起,她迷迷糊糊间睁开眼,眼里满是红色的血丝:“喂?” “乔念安,怎么会有你这么下作的人,来这一招是吗?好!那就都别好过。” 电话里,黎柏凛怒火万丈的声音突然响起,彻底将乔念安惊醒。 乔念安直起身子:“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别T.M装傻,乔念安,你给我等着。” 撂下这句话,黎柏凛直接挂了电话。 乔念安呼吸一紧,又把电话拨过去,黎柏凛没接。 无法从黎柏凛处获知缘由,乔念安只得自己去查,她刚点开某APP的热搜榜单,就愣在了原地。 怎么会这样?她猛然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热搜第一的词条: 【黎氏集团员工跳楼】 她明明已经找人撤下去了,睡前还特意检查过,为什么? 顾不得多想,她赶忙拨了通电话出去,电话刚一接通,她便劈头盖脸地质问道:“热搜上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们撤掉了吗?你们是怎么做事的?” 电话那头的人也是一脸懵:“撤掉了啊,撤掉以后我们还找你确认过,你也说了没问题。”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相关词条又上了热搜第一?” 乔念安气炸了。 “稍等我去确认一下。” 话落,手机里没了声音。 乔念安等了整整两分钟,这两分钟,简直度秒如年。 终于,声音重新传来:“确认过了,我们这边的确按照你的要求,把该撤的全部撤掉了,现在热度为什么又攒上去,我们不清楚,可能是公司的竞争对手,也可能是网友自发在推,总之,不在我们的掌控范围。” “什么?” 乔念安眼前一黑,险些气晕过去。 “我们合作初期,就已经跟你确认过风险了,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消息一旦上网,会发酵成什么样谁也无法确定,你自己说没关系的。” 对方公事公办的态度,顿时惹火了乔念安:“你什么意思?这事现在闹成这样,不管了吗?” “不是不管,是不在我们的掌控范围,管不了。” “我花了钱的,你们就这种态度?” “乔小姐,我听您说话温温柔柔的,怎么这么不讲道理?需要我把我们当时确认风险的聊天记录再发给您看一遍吗?” 乔念安不止一次被抓了把柄,她已经受够了这种处处受制于人的处境,恼到陡然拔高音量:“够了。” 说完,她逃避似地挂断了电话。 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热度比先前还要凶猛。 舆论风向还是一面倒地辱骂黎昕和黎氏集团,最开始看到这些言论时,乔念安心中只觉痛快,从前只有黎昕叫她吃瘪的份,如今风水轮流转,总算轮到了黎昕受人唾骂。 可这份痛快还没持续多久,就被黎柏凛一通电话给击得粉碎。 她明明做得十分隐蔽,为什么会被发现?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忽然,乔念安神色猛然一滞,是黎昕,肯定是黎昕,否则黎穆远和黎柏凛不会记得起她,公关部纵使要查,也不会这么快就查到她头上。 想到这儿,乔念安攥紧了心口的衣服。 说来说去,都怪胡竞择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若非他多嘴向黎昕说明她的存在,黎昕再怎么聪明也不会想到幕后之人是她。 一步错就步步错,眼前这局面,棘手到她完全找不到破局的办法。 她实在想不通。 睡觉之前,她已然亲眼盯着撤下了所有热搜,不过一两个小时而已,局面怎么会突然失控? 究竟是谁在针对黎氏集团,在针对她? 乔念安的视线无意识地触及到了手机屏幕上的‘黎昕’二字。 她蓦地怔住,一个大胆的猜想在脑海中浮现。 时刻盯着她一举一动的人只有黎昕,倘若这一回,是黎昕瞅准了时机,故意算计她呢? 这一念头刚冒出来,乔念安后背就惊出了冷汗,她指节微颤,咽了咽口水,拨通了黎昕的电话。 好一阵,黎昕才接通:“什么事?” “黎氏集团员工跳楼的词条,我明明已经找人压下去了,却又死灰复燃,黎昕,这件事,是你干的对吗?” 黎昕轻笑一声:“问得这么直接?怎么?电话录音了?你希望我怎么回答你?” “黎昕。” 乔念安话还没说完,就被黎昕打断:“乔念安,我要是你,既然选择了夹着尾巴做人,就会把尾巴夹到底,而不是像你现在这样,反反复复,缩头挨一刀,伸头挨一刀,就你这个智商,我真是好奇你怎么混到今天的。” 乔念安上来就被黎昕侮辱一通,脸色陡然难看。 但黎昕淬了毒的小嘴,还在持续输出,完全不给她喘息的机会:“都这么多回了,还不长记性吗乔念安,哪次不是你擦破我一点皮,我就得顺势捅你一刀,你有被虐倾向吗?怎么还没完没了的?” 第353章 黄泥巴掉裤裆 黎昕字字句句刺中要害,逼得乔念安恼羞成怒:“黎昕!!” 黎昕轻笑一声:“我在呢。” 乔念安被气得呼吸急促,脸色涨得通红:“别以为我不知道,原本已经降下去的热度忽然升高,就是你故意设计害我。” “乔念安,大可不必把自己看得太重。” 撂下这句话,黎昕直接挂了电话。 “黎昕,黎昕?” 乔念安抹了把脸上的泪,半天没缓过神来。 她和黎昕认识这么多年,黎昕对她了如指掌,出口刺她的话,也格外要命。 她被黎昕打击得缓了又缓,才记起要把这一消息同步给黎柏凛。 黎昕预判了她录音的算计,因此,二人的通话录音不具备任何利用价值,她只能硬着头皮拨通黎柏凛的电话:“哥哥,查清楚了,这件事是黎昕在背后推波助澜。” 黎柏凛听完,宕机了足足五秒,才重新开口:“乔念安,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乔念安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哥哥,你相信我,黎昕只要做了,就一定会有痕迹,你去查她,肯定能查出端倪。” “乔念安,你有完没完?坑我一次还不够,还准备坑我多少次?黎昕是黎氏集团的股东,公司股票下跌,她深陷舆论漩涡,对她有什么好处?你的意思是,她蠢到非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黎柏凛简直气笑了。 “哥哥,黎昕是为了陷害我,她故意....” 乔念安话还没说完,黎柏凛就直接打断:“你算什么东西?值得她这么大费周章地陷害你?”他深吸一口气,越想越恼火,“乔念安,我以为你是在解决问题,没想到折腾了半天,还是在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哥哥...” 乔念安这回真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事情就是她挑起来的,别说黎柏凛不信她,就是她自己,也没法把这件事解释清楚。 “别叫我哥哥,我跟你有什么关系?乔念安,你把我害成这样,还有脸叫我哥哥?” “哥哥,我真的没有骗你,你大可去查,如果什么都查不到,一切后果由我来承担,你怎么处置我都行。” 乔念安发了狠,已经完全顾不得后果了。 “你承担?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能承担得了什么?”黎柏凛恶声恶气地怒斥着乔念安,“别再给我打电话了,我现在听到你的声音就恶心。” 同样的当黎柏凛已经上过一次了,纵使乔念安说破大天,他也不会再上第二次当。 乔念安又一次被挂了电话。 终于,她忍无可忍地尖叫一声,一怒之下,将手机砸得老远,将面前看到的所有东西,统统扫砸在地上,以此来宣泄她几近崩溃的情绪。 但哪怕把整个卧室砸得满地狼藉,她也还是没能把胸口的气顺过来。 黎昕那个贱人!为了陷害她,竟然不惜赔上整个公司,这么大的代价,谁还会信她? 黎穆远的要挟历历在目,声声入耳,她不敢深想,万一他们在谢裴羽的母亲面前说些什么,她该怎么办? 她和谢裴羽之间的误会,到现在还没有解开,实在经不起再多一场风波。 卧室门被敲响,惊醒了坐在地上,满脸绝望的乔念安。 她抬头,怒声叱骂道:“全都给我滚!不要打扰我。” 话落,房门被推开,谢裴羽目光阴沉地迈步进来:“我也要滚吗?” 看到谢裴羽,乔念安心脏猛然一跳,她赶忙理了理周身狼狈,艰难地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起身朝谢裴羽扑了过去。 “裴羽,我好想你,你终于肯回来见我了吗?” 乔念安还是温温柔柔,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性,十分惹人怜爱的模样,谢裴羽从前也最吃这一套。 可也正因如此,在他逐渐发现乔念安的真面目之后,这份反差才让他格外无法接受。 不等乔念安扑进怀里,谢裴羽伸手钳住她的手臂,将她拽远。 “裴羽,我想抱抱你。” 乔念安近不得身,只能眼里噙着泪,把声线拉得又长又软。 “乔念安,黎柏凛和我妈给我打电话了,你猜,他们跟我说什么?” 此言一出,乔念安的脸不受控制地白了一瞬,眼里也有了瞬间的慌张,但她还是强忍着情绪,艰难扯动着嘴角:“什么?” “黎氏集团的胡竞择,是你撺掇去跳楼的?事发之后,视频也是你找人放到网上,还买了热搜的?” 谢裴羽一字一顿,看向乔念安的眼神尤为陌生。 乔念安心脏越跳越快,她紧紧抓着谢裴羽的衣袖:“分公司刚成立,黎昕便要过河拆桥,胡竞择实在没了主意,就求到了我这儿,我只是劝了他两句,从未撺掇过他跳楼,他都已经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判断,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那么极端的想法。” 她眼珠子一转,谎言张口就来:“至于热搜,是黎昕逼我的,她那日忽然来家里,把我打成那样,我一时气不过,就想报复她,但视频刚发到网上我就后悔了,我马上找了公关团队撤掉热搜、删掉视频。” 说着,乔念安抹了把脸上的泪,急急忙忙地把屏幕碎裂的手机从地上拾起,打开和公关团队的聊天记录:“你可以看,我要求过他们删除,他们也依照我的吩咐删掉了,这都有截图为证。” 乔念安把手机凑到谢裴羽面前时,手还在发抖。 谢裴羽眼神冷得骇人,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那现在热搜又是怎么回事?” “是黎昕干的!黎昕故意把热度又推上去,就是为了栽赃给我。” 乔念安说了一连串的假话,总算说了句真话,结果却换来了谢裴羽一句冰冷的反问:“你算什么?值得她赔上自己的名声?” 同样的质问,又来了一遍,饶是乔念安心理素质强悍,也扛不住接二连三的羞辱。 她脸色白了又白,拳头紧了又紧,到底还是没压住那口气:“连你也这么看我?” “不然呢?你让我怎么看你?乔念安,你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你知道吗?”谢裴羽看向乔念安的眼里揣着满满的厌恶,哪里还看得出半分情意。 第354章 系统出现了 乔念安被狠狠刺痛,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下翻脸的冲动:“若非我百般央求,你仍旧置之不理,我又怎么可能兵行险招,做出这种事?” 谢裴羽听完更是恼火:“事到如今,你竟还不知自我反思,黎家把你从那种穷乡僻壤的小地方接来,锦衣玉食地养你多年,你这经历,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你倒好,不想着倾其所能好好报答,一通视频宣扬上网,害得黎氏集团股票跌停,口碑严重下滑,损失不可估量。” “黎柏凛问我,是否要护着你,是否要和黎家对着干,你让我怎么答?” “我妈也打来电话询问,问我为什么会找你这种人做女朋友,要求我分手,你让我怎么做?” 谢裴羽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怒意。 乔念安如遭雷击,眼里涌出恐惧,声音也不受控制地发颤:“可是谢裴羽,这些年来你明明看得清楚,我在黎家处处遭受黎昕欺凌,日子十分难过。” 谢裴羽眼里满是不耐:“黎昕性格直爽,恩怨分明,你不主动挑衅,她会上赶着为难你吗?” 没能得到想要的体谅,乔念安几乎气疯了:“谢裴羽,你究竟是谁的男朋友?你字字句句偏袒黎昕,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谢裴羽盯着乔念安看了很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乔念安,分手吧,我受够了你没完没了的算计和狡辩。” “这套房你如果想住,可以暂且住着,找到称心的新住处后再搬走。” 说罢,谢裴羽便要离开。 乔念安瞪大了眼,赶忙拽住谢裴羽的手臂:“分手是两个人的事,我不同意,我绝不同意跟你分手。” 谢裴羽大力甩开乔念安的手,眼神冷漠得可怕:“恋爱才是两个人的事,分手,一个人决定就够了。” “裴羽。”乔念安眼泪瞬间落下,不死心地再次拽住谢裴羽,“我可以改的,不要分手好不好?我离不开你,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乔念安,去照照镜子,看看你这副虚伪的嘴脸,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体贴懂事、善解人意,可在一起之后,你接二连三地惹是生非,全然没有半分当初的样子,我累了。” 谢裴羽要走,乔念安根本就拦不住。 眼看着谢裴羽越走越远,乔念安慌乱间,拾起地上的碎瓷片,抵在脖颈处,冲着谢裴羽大吼:“谢裴羽,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死给你看,我爱你,我离不开你,我真的离不开你。” 谢裴羽步子一顿,转头回来看向她,眼神冷得令她遍体生寒:“如果你是要割大动脉,应该再向上五厘米,割得时候,要快、准、狠,不然死不了。” 乔念安听罢,眼前骤然一黑。 谢裴羽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转身离开,没有半分犹豫,更没有丁点留恋。 乔念安手一软,碎瓷片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她往后踉跄两步,跌坐在沙发上,大脑嗡嗡作响,眼神麻木空洞,半晌没有缓过神来。 谢裴羽....要和她分手? 她整个人生都压到了谢裴羽身上,谢裴羽竟要和她分手? 她忍辱负重走到今天,怎么甘心就此前功尽弃。 黎昕简直是她的克星,要不是黎昕处处设计坑害她,她怎么会一步一步走到众叛亲离的境地? 她茫然地望着屋内的一片狼藉,心里空得四处漏风。 不知过了多久。 冰冷的机械音忽然响起。 “系统任务发布,请玩家尽快攻略谢裴羽的母亲,推进与谢裴羽的订婚进度。” 乔念安愣了一瞬,眼里随即凝出惊喜:“系统,系统你终于出现了。” 但这份惊喜并没有持续太久,她眼里的光就又暗了下去:“推进不了了,谢裴羽已经跟我分手了。” 提及此事,乔念安再次泪如雨下,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谢裴羽已经跟我分手了,怎么办啊系统。” “正在查询,请稍后。” “查询中...” “查询完毕,正在核对任务进度条。” “报错!报错!任务进度异常,请玩家尽快修复。” “系统,修复不了了,我已经被逼入绝路了,能想得办法,我都想过了。”乔念安抹了把脸上的泪,眼巴巴地望着空中的系统页面,“你帮帮我,你再破例帮我最后一次,你要是不帮我,后续一切任务我都做不了,我们都讨不到好果子吃。” “警告!系统无法直接干预现实走向。” “你上次不也帮我了吗?上次和这次情况一样,如果你不帮我,一切都会完蛋,不会再有任何后续了,你不相信的话,大可再评估一次,我绝对没有骗你。” 乔念安的声音里充斥着急迫,甚至想给系统跪下来,磕几个头央求:“求求你了,你帮帮我,你帮我最后一次。” 系统悬在空中,持续了好几分钟,才有了变化,冰冷的机械音重新响起: “正在评估当前局势及后续任务可行性,请稍后。” “正在比对历史数据……” “警告!警告!玩家行为严重偏离既定任务路线,当前风险等级严重超出可控范围。” 乔念安泪水涟涟地望着系统,面上满是委屈:“系统,你不能不管我。” “正在分析任务链修复方案及风险等级……” 听到这儿,乔念安大气不敢喘,胆战心惊地望着空中的系统,双手用力绞在一处,捏得指节泛白也浑然不觉。 “提示,玩家任务接连失败,已严重脱离系统预设轨道,任务链修复难度系数极大。” 乔念安瞠目结舌,反应过来后,赶忙摆手:“不,不难的,只要,只要让谢裴羽回心转意就可以了,其他我都不要了。” 系统再次陷入死寂。 “系统,求求你了,真的只让谢裴羽回心转意就可以。” “正在分析该方案的操作空间,请稍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乔念安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系统页面。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系统终于有了声音: “分析完毕,正在核对,请稍后……” 第355章 谢裴羽出车祸 “系,系统?” “该方案已投入实施,请玩家尽快攻略谢裴羽的母亲,推进与谢裴羽的订婚进度。” “已投入实施?”乔念安眼睛亮了,她迫切追问,“你是怎么做的?那我呢?我该怎么配合?” 但回应乔念安的,只有无边的沉寂,和从前的许多次一样,系统悄无声息地再次消失了。 没再执着于从系统这里得到答案,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摸出手机先看了眼热搜榜。 热搜榜上,有关胡竞择跳楼的新闻仍在热议,黎昕依旧被架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骂她的网友层出不穷,声音极其难听。 大致翻看一通,她又点进了和谢裴羽的聊天框。 系统没有同她说明已实施的方案,她只能尽可能地摸查、确认。 同一时间。 驱车离开的谢裴羽一时分神,不慎和迎面驶来的车辆撞在一起,安全气囊骤然弹出,及时抵住了他的胸口,才没让他撞上挡风玻璃。 但五脏六腑传来的撞击感,还是让他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车窗外,他听到有人说话,却听不真切,迷迷糊糊间,他拨通了乔念安的电话:“我,我出车祸了。” 乔念安正在翻看和谢裴羽的聊天记录,电话完全是秒接,听他这么说,顿时一惊:“你在哪?” 谢裴羽嘴巴一张一合,却说不出话来,耳边,乔念安担忧的声音不间断地响起:“裴羽,我马上去找你,你在哪?” 谢裴羽答不出,乔念安只能拎起车钥匙,连鞋和衣服都顾不上换,穿着拖鞋和睡衣就匆忙出了门,同时,还不忘安抚:“裴羽,你一定要撑住,我马上到。” “嗯。” “裴羽,你一定不能失去意识,你跟我说说话。” “你是不是在去公司的路上?” “裴羽——” 巧合的是,谢裴羽从别墅离开后,先在车里开了个电话会议,驱车上路才不久。 乔念安开车出去,沿着去公司的路找人,十分钟之后,就在某路口,看到了停在路边、车头严重变形的车。 她呼吸一紧,赶忙猛踩油门上前。 她赶到时,谢裴羽的车门刚被打开,她猛地扑了过去,满脸惊慌地望着谢裴羽:“裴羽,我到了,我来接你了,我马上就送你去医院,没事了,别害怕。” 乔念安脸上还带着残留的伤,头发也乱糟糟的,衣服更是随意,连鞋子都跑丢了一只,唯独看向谢裴羽的眼神里满是心疼。 谢裴羽已然冰封的心打开了一条缺口,任由乔念安‘钻’了进来。 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唤了句:“念安。” “我在,我在。” 谢裴羽张了张嘴,还欲再说些什么,却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医院。 乔念安手上、脸上、衣服上全是血,一只脚上连鞋都没有,被擦破了皮也不知道,只虔诚地跪在手术室门口,双手合十,不住祈祷。 医院的护士看在眼里,实在不忍:“女士,手术还需要一段时间,你先坐到旁边休息一下,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可以吗?” 乔念安置若罔闻,依旧跪得虔诚。 “女士,您的腿一直在流血,看起来很严重,其实处理一下伤口再等也不影响的。” “……” 谢裴羽的母亲-林芳华收到消息,匆匆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动作微微停滞,片刻后才再次上前:“我儿子怎么样了?” 听到林芳华的声音,乔念安心脏抖了抖,她没见过林芳华,可私下里没少偷偷摸摸地了解,但面上,她没有任何表露,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祈祷中,顾不上理会身边的一切。 “多亏这位女士送得及时,患者已经在接受救治了,您先稍安勿躁,在外面等等。” 护士说罢,又瞥了乔念安一眼,“她是您儿子的女朋友吧?小情侣真是恩爱,她待您儿子也是痴心一片,车祸以后,她为了救人,自己也受了不少伤,现在虚得很,但不管我们怎么劝,她都不为所动,您看要不要您再劝劝?” 乔念安当然听到了。 她在想,或许,这就是系统留给她的转机,既如此,她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抓住。 她几不可查地喘了口气,调整好状态,神色愈发虔诚,她希望谢裴羽能好起来是真,希望能抓住机会获得林芳华的认可嫁进谢家也是真。 种种谋算合到一块,便铸就了此刻的痴情模样,任谁也辨不出端倪。 林芳华没有听从护士的话,去劝告乔念安,而是转着圈地打量了她很久,眼神与在菜市场挑拣猪肉没有任何区别。 护士将她的举止看在眼里,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只得低着头,悻悻离开。 乔念安被盯得紧张,却还是强撑着自顾自为谢裴羽祈祷,仿佛完全没有觉察到林芳华的打量。 良久。 林芳华才伸手拉住乔念安的胳膊:“起来吧,这么跪着也没用。” 乔念安仰头,一滴晶莹的泪恰巧落下,她声音哽咽:“护士姐姐,你别再劝我了,没看到他出来之前,我是不会起来的,万一呢?万一有用呢?” “你叫我姐姐?” 林芳华微微挑眉。 乔念安挥开她的手,没再说话,继续双手合十,为谢裴羽祈福。 林芳华眯了眯眸子。 她这些年得了空就天南海北地玩,与谢裴羽见面的次数不多,且谢裴羽有意隐瞒乔念安的存在,她二人确实没有见过。 “乔念安。” 乔念安还是不理。 正在林芳华还欲再说些什么时,手术室的灯灭了,门也随之打开。 乔念安浑身一颤,赶忙起身,由于站得太快,起身后,眼前一黑,身子往旁边歪了歪,险些没站稳,即便如此,她还是第一时间抓住了医生的胳膊:“医生,裴羽怎么样?手术顺利吗?” “小姑娘,你送来的很及时,手术非常顺利,患者待会儿就会转到病房,术后恢复如果不错,很快就能出院。” “真的吗?” 乔念安喜极而泣。 医生点头:“当然是真的。” “太好了,裴羽没事,谢天谢地,裴羽没事。” 没了牵挂,乔念安再也撑不住满身的疲惫和伤痛,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第356章 你没准备跟她结婚? 众人见状,惊呼一声,堪堪扶住了乔念安,没叫她栽倒在地上。 一番检查过后,乔念安被诊断为疲劳过度,加上外伤失血,导致短暂昏厥,休息一阵就能醒来。 为了方便照顾,就将她和谢裴羽安排进了同一间病房。 林芳华坐在谢裴羽和乔念安中间,紧拧着眉头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眼里满是审视与权衡。 谢裴羽车祸场面只是看着严重,实际上并没有伤及要害,除却右臂骨折以外,其他都是皮外伤,这会儿呼吸十分平稳。 沉睡间,谢裴羽做了个无比真实的噩梦。 在梦里,他和乔念安分了手,分手没多久,他的人生就急转直下,先是手头的项目接连暴雷,再是合作方纷纷撤资,公司因他而蒙受了巨额损失,他在公司的职位和声望也摇摇欲坠,反观谢屿,倒是扶摇直上,取代了原本属于他的位置。 这一桩桩一件件,皆令他恐惧到发狂,可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尘封多年的秘密竟也被重新翻了出来,他被逼得彻底走投无路。 明明是做梦,他所感知到的恐惧却真实得令他窒息。 在梦里,他深切意识到,乔念安是他的福星,若得到,他便运势亨通,若失去,则运势也要跟着一落千丈。 也就是说—— “不,不能分手。” 谢裴羽在睡梦中不停呓语。 林芳华听不真切,只得凑近些:“裴羽,你说什么?哪里不舒服吗?” “不,不行。” 谢裴羽猛地睁开眼,出了满头大汗。 “裴羽,什么不行?”林芳华担忧地望着谢裴羽。 谢裴羽失焦的瞳孔这才缓慢回神,他张了张嘴,随即才反应过来:“妈,你怎么在这儿?” “我刚从国外回来,就听说你出了车祸,一刻也没敢耽搁就赶了过来。”林芳华心疼地摸了摸谢裴羽的脸,“不是有司机吗?为什么要自己开车?既开车,怎么不小心些,你吓死我了知道吗?” “车祸...”谢裴羽猛地瞪大了眼,作势便要下床,“念安呢?念安在哪?我要见她。” “着什么急?”林芳华瞪他一眼,“就在隔壁床躺着,还没醒。” 谢裴羽闻言朝旁边看去:“她怎么了?” “医生说是疲劳过度,没什么大碍,睡一觉就好了。” 谢裴羽盯着乔念安看了好几眼,确认她真真切切地躺在那,不会跑掉,才勉强压下心底的不安。 忽然想到了什么,谢裴羽倏地紧张,他神色焦急地看着林芳华:“妈,你有没有跟念安说什么?今天念安为了救我险些急疯了,要不是她,我不会这么快脱离危险,你别为难她,别对她有偏见,有什么话,你跟我说,我可以解释。” “她有这么好?值得你为她做到这种地步?”林芳华指着乔念安,满脸不屑,“我查过了,她出身不好,虽然侥幸得黎家帮扶,被收为义女,但现在却与黎家结怨,还卷进了那档子事!” 记起黎柏凛同她说的那番话,林芳华就一肚子火:“咱们和黎家几十年的交情,犯不上为她与黎家交恶。” “爱情是这世上最一文不值的东西,你先跟她分开,我给你介绍几个门当户对的,相处一段时间你自然会把她忘了。” “况且她年纪不大,心眼却不小,她对你,恐怕假意喜欢,实则想攀高枝。” 母子二人并未注意到。 尚在昏迷阶段的乔念安,睫毛忽然颤了颤。 “妈。”谢裴羽拧眉拔高音量,“是不是喜欢,我自有分辨,你不相信她,难道也不相信我吗?论样貌、家世、能力,我哪一样不值得喜欢?她怎么可能会不喜欢我?” 林芳华当即愣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顿了顿,她才又道:“她自然喜欢你,但她配吗?你什么身份,她什么身份?你要是只想玩玩我没意见,但你要是想来真的,我绝不同意。” “妈!” “这事没得商量,我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你跟她来往,已经是看在她肯为你奋不顾身的份上额外开恩。但你要是执意想跟她有个结果,就趁早死了这条心。” “妈,你怎么...”谢裴羽话说了一半,突然顿住,他诧异地看着林芳华,“你的意思是,允许我们继续谈恋爱?只是不能结婚?” “对。” 谢裴羽眼睛亮了:“妈,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你可千万别跟她说难听话,别把她给气跑了。” 林芳华狐疑地看着谢裴羽:“什么意思?你没准备跟她结婚?” “结婚的事还早,我还年轻,着什么急?恋爱可以随便谈,但真到了结婚的事上,当然得挑个与我最有助力的。” 谢裴羽用没伤的那只手牵起林芳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妈,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林芳华和谢父在谢裴羽幼时便已离婚,虽然谢裴羽一直以谢家长子的身份养在谢家,但这些年来,林芳华从未缺席过谢裴羽的教育。 二人秉性一致,在这种事上的看法,自然也如出一辙。 短暂的错愕后,林芳华轻笑一声,她伸手摸了摸谢裴羽的脸,言语间颇有几分骄傲:“不愧是我林芳华的儿子,果然拎得清,你既有这样的认知,那我就不担心了。” “嗯。” 谢裴羽点了点头,同样报以笑意。 与此同时。 紧闭着眼佯装昏迷的乔念安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堪堪抑制住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 “你出事都这么久了,你那个不靠谱的父亲,怎么还不来看你?” 提起谢裴羽的父亲谢观海,林芳华总会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怨念。 谢裴羽小心翼翼地瞥了林芳华一眼:“我爸他可能是太忙了,还没收到消息。” “用不着替他遮掩,他是什么德性,我能不知道吗?”林芳华冷哼一声,“这都多少年了,还避我如蛇蝎,真是招笑。” 诸如此类的话,谢裴羽听了太多,他低垂着头,没有接话。 “谢屿那个没用的妈都死这么多年了,他到现在还没有再娶吗?” “没有。” “女朋友呢?女伴呢?” “也没有。”谢裴羽迟疑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我爸的心思都放在工作上。” 第357章 牵扯出前尘往事 “惺惺作态罢了,他要是真这么割舍不下袁青禾那个贱人,袁青禾车祸去世那日,怎么不跟着一块走?” 林芳华这话说得猖狂又歹毒,但内里究竟有多酸,只有她自个儿知道。 “妈。”谢裴羽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神色骤然一沉,“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别再提了。” “知道了。” 林芳华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底的怨气,又看了谢裴羽一眼,她起身:“我回去了,给他打电话,让他来看你,趁着受伤,找他多讨要些好处,免得他有什么好事只记得谢屿那个小杂种。” 不提起谢观海便罢,一旦提起,林芳华整个人便会立即尖酸刻薄,全无分寸。 这些年来,谢裴羽早就习惯了林芳华对谢观海的怒气,闻言,只点了点头:“好。” “我晚点再来看你,有什么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妈,你回去的路上小心。” 医院门口。 谢观海注视着林芳华离开后,才看向一旁的司机:“可以上去了。” “好的谢董。” 司机迅速下车,将后备箱的一应补品和果篮取了出来。 见东西太多,司机有些拿不下,谢观海顺手取了最上面的果篮和捧花。 “谢董。”司机本想制止,但还是晚了一步。 “没事。” 谢观海率先迈步,朝医院走去。 他到病房时,谢裴羽正坐在乔念安的床边,担忧地望着她:“念安,你怎么还不醒?今天是我的错,我不该跟你提分手,你醒过来,我把话撤回可以吗?” 这个节骨眼,乔念安万万不敢醒,她面色如常地平躺着,却心跳如雷。 好在,病房门忽然被推开,谢观海沉稳的声音蓦地响起:“裴羽。” 谢裴羽回头:“爸。” 谢裴羽起身的瞬间,乔念安几不可闻地呼了口气,刚刚一直被谢裴羽盯着,她连眼皮都不敢动一下,生怕被发现她一直在偷听他们讲话。 “怎么起来了?赶紧躺下。”谢观海赶忙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急走几步上前,扶住了谢裴羽,“身体要紧。” “爸,医生说我没什么大碍。”谢裴羽朝谢观海笑了笑,“您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 谢裴羽试探性地开口:“我妈也刚走不久,您见到她了吗?” 提起林芳华,谢观海的神色沉了沉:“没有。” 谢裴羽牢记着林芳华的叮嘱,只要抓住机会,就尽可能地谋取些利益:“爸,我妈还念着您,都这么多年了,您....” 谢观海当场冷了脸,语气不再似方才那般和善:“我和你妈已经离婚了,这件事不要再提。” “爸,您和我妈都来看我,还要刻意避开,我....” 谢观海再次打断,虽然看在谢裴羽车祸受伤的份上极力忍耐,但脸色还是有些难看:“我给你带了些补品,听说车祸后,是你女朋友送你来的医院?你什么时候谈了女朋友,怎么没跟我说过?” 谢观海明确转移了话题,谢裴羽虽然失望,可也没敢继续强求:“担心感情不稳定,也怕您和我妈不同意,就没敢提。” “为什么不同意?”谢观海看了眼还在昏迷中的乔念安,“小姑娘有勇有谋,对你也是一片真心,你们两情相悦,我哪有棒打鸳鸯的道理?” 说到最后一句,谢观海的语气中,总浸着几分讽刺。 谢裴羽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多年前,谢观海和谢屿的母亲袁青禾两情相悦,他母亲林芳华对谢观海一见倾心后,仗着家里有些地位,以谢观海、袁青禾及其双方父母的前程和生计来要挟,搅得两大家子不得安宁,才强硬促成了婚事,婚后又设计怀上了孩子。 虽然谢观海婚后迅速崛起,掌握话语权后,以同等手段逼迫林芳华离了婚,又名正言顺地和袁青禾走到了一起,但始终耿耿于怀,从未真正释怀过。 谢裴羽多余的话一句都不敢接,只解释道:“念安出身不好,我担心....” “担心什么?又是你那个妈教你的?人生不易,遇到喜欢的人能与之相守更是艰难。咱们谢家不缺钱,不需要拿你来做联姻的工具,你喜欢,就是顶顶重要的事。” 谢观海沉着脸,一板一眼地问询:“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喜欢她吗?” “喜欢。” “那就够了。”谢观海点头,“少听你妈那一套,我虽然没见过这姑娘,但听着是个有情有义的,你跟她好好相处。” 谢裴羽欲言又止半晌,终是没有反驳,只点头:“嗯。” 乔念安装睡到现在,终于寻到了合适的时机醒过来,她先是动了动手指,又眨了眨眼,口中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句:“水。” 声音很轻,但足够谢观海和谢裴羽听到。 父子二人同时朝她看来,谢裴羽关切道:“念安,你醒了?” 看到谢裴羽,乔念安还有些恍惚,但也只是一瞬,她便猛然起身:“裴羽,你怎么样了?伤得严重吗?” 谢裴羽接住了乔念安伸来的手,柔声对她道:“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只是骨折麻烦些,需要休养得更久。” “太好了,太好了。”乔念安眼泪簌簌落下,满是对谢裴羽的挂念,“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谢裴羽轻轻捏了捏乔念安的脸:“别哭了,瞧瞧都哭成什么样子了?” “裴羽。”乔念安盈盈望着他,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时,颇有几分我见犹怜的姿态,她仔仔细细地看着谢裴羽,“接到你打来的电话,我吓坏了,生怕你出什么事。” “放心,我没事。” “嗯。”乔念安点头如捣蒜,“你没事就好。” 像是刚看到谢观海,乔念安略显迟疑地开口道:“这位是?” “他是我爸谢观海,你可以叫他谢叔叔。” “爸,她叫乔念安,是我的女朋友。” 乔念安随即一惊,作势就要下床:“谢叔叔好。” “不用。”谢观海拦住乔念安,宽慰道,“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坐着就好。” 乔念安抿了抿唇:“谢叔叔,很抱歉,第一次见您没能收拾得体面些,让您见笑了。” 面对乔念安时,谢观海收敛了面上的凝重,气质很是儒雅:“哪里的话,你为了救裴羽连自己都顾不上,这份心意比什么都体面。” 第358章 分手又和好 乔念安弯了弯眉眼,声音温温柔柔:“谢叔叔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给你也带了些补品,和裴羽的放在一块,你好好休养身体,要是不够我再安排人送来。”谢观海声音温厚,看向乔念安的眼神十分慈爱。 乔念安闻言,眼里很快便蓄满了泪。 谢观海一惊,赶忙安抚:“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我说错了话?” 乔念安吸了吸鼻子,摇头道:“我从小就没有父亲,看到您觉得特别亲切,一时没忍住。” 谢观海一愣,在乔念安肩膀上拍了拍,以作安抚:“也是个苦命的孩子。”说着,他看向谢裴羽,“裴羽,既然在一起了,就要好好待人家。” 谢裴羽立即点头:“爸,我会的。” 乔念安生怕话题被扯远,赶忙接着道:“谢叔叔,我可以留您一个联系方式吗?” 谢裴羽猛地看向乔念安,皱了皱眉头,一时猜不准她的用意。 “当然可以。” 谢观海摸出手机,和乔念安加了好友,又发了电话号码给她:“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如果有需要你随时可以找我。” 乔念安捧着手机,嘴角上扬,用力点了点头:“谢谢.谢叔叔。” 谢观海在病房里陪着他们待了很久,乔念安这些年来在黎家练就了八面玲珑的本事,左右逢源、投其所好样样在行,谢观海被她哄得心花怒放,几个小时下来,对她添了不少好感。 直到司机开口提醒,谢观海才起身:“我还有事,今天就先到这儿,你们好好休养,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谢叔叔再见。” “爸,你路上慢点。” “嗯。” 谢观海走后,谢裴羽看向乔念安,眯了眯眸子:“你加我爸的联系方式做什么?” 乔念安脸上的笑陡然消失,她怯生生地看着谢裴羽:“对不起...我只是想着,你爸对我这么好,我要是有能力,当回报他,如果你不愿意,我现在就删掉。” 她紧张地摸出手机,还没操作,就被谢裴羽握住了手:“念安。” 乔念安面上的轻松与喜色消失得干干净净,眼泪再次落下:“对不起,我忘记你跟我分手了,是我越界了,对不起。” 梦中的景象再次浮现,谢裴羽呼吸一紧,当即否认:“谁说我跟你分手了?” “啊?”乔念安茫然地看着谢裴羽。 “刚刚我爸在时,不是给他介绍过了吗?你是我的女朋友,我爸也很认可。” 乔念安眼里弥漫出迷茫之色,她不安地咬着下唇:“你应该,是乱说的吧?” “乔念安。”谢裴羽捉住乔念安的手,认真地看着她,“分手只是一时气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好的,好吗?” 乔念安泪眼婆娑地看着谢裴羽,哽咽着点头:“裴羽,我真的很舍不得离开你,今天听到你出车祸,那一瞬间我甚至在想,如果你有事,那我也不活了。” “说什么傻话?” “是真的。”乔念安仰头望着谢裴羽,红肿的眼里满是情真意切的依恋。 谢裴羽的心软了软,他伸手把乔念安搂在怀里:“我知道了,所以我们不要分手。” “嗯。”乔念安在谢裴羽身上小心地蹭了蹭,随即还不放心道,“会弄疼你吗?” “不会。” “念安,你真有这么喜欢我吗?” “嗯,真的很喜欢你,真的离不开你,我们要永远永远在一起好吗?” 乔念安趴在谢裴羽肩头,话说得香香软软,眼底却死寂一片,没有丁点波动。 谢裴羽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像是幸福,又像是得意:“好。” “念安。” “嗯?” “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但从今以后,不管你要做什么,都必须得问过我的意见,得到我的允许才可以做,知道了吗?” 乔念安垂下眼睫,眼中充斥着怨愤,只是声音温柔:“嗯,我都听你的。” 若说从前,乔念安待谢裴羽还有几分真心,但经历过之后的种种,又亲耳听到了谢裴羽及其母亲对她的评价,如今她还能剩下的,只有利用和算计。 林芳华显然是个难缠的主,想要获得她的首肯嫁进谢家难如登天,倒是谢观海对她印象不错,是个突破口。 事到如今,爱不爱的于她而言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需要通过嫁给谢裴羽彻底实现阶级跨越,哪怕最后还是会落个离婚的下场,以谢家的资产,她也不亏。 “念安?” “嗯?” “怎么不说话?”谢裴羽松开乔念安,定定地看着她:“是不开心了吗?” 乔念安抓着谢裴羽的衣襟,楚楚可怜地望着他:“当然没有,我很开心,我只是在反思我从前的一些做法,裴羽,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乔念安原本只是假意客套,不想,谢裴羽竟真的腆着一张大脸道:“确实添了很多麻烦,黎家的事闹到现在,还没个处理方法,最后要是能顺利收场便罢,要是收不了场,还不知会惹出多少事端。” 乔念安敛下眉眼,拇指指甲几乎嵌进了食指的肉里,但面上仍旧不显,只道:“对不起,裴羽,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乔念安最近日子过得艰难,吃不好也睡不好,人瘦了一圈,一张小脸白得没什么血色,此刻低眉顺眼地认着错,瞧着格外我见犹怜。 谢裴羽就吃这一套,他牵起乔念安的手,放软了语气安抚道:“知道错了就行,下次不许了。” “嗯。” 乔念安乖巧点头。 见状,谢裴羽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男子主义,跟他同等家世的富家千金没人愿意成天做小伏低,哪怕喜欢了他很多年的黎昕,在他面前也很难完全收起脾气。 唯独乔念安,能把姿态放得极低,事事顺着他、捧着他,以他的意愿为主。 同一时间,二人吵架分手,又因车祸而双双住院的消息传进了黎昕耳朵里。 黎昕翻阅文件的手倏地顿住,十分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你是说,谢裴羽和乔念安提分手之后,就在路上出了车祸?” “对。” 第359章 反转来了 黎昕拧紧了眉头:“然后呢?谢裴羽该不会又和乔念安和好了?” “你猜对了,我刚跟谢裴羽通了个电话,探了探他的口风。” 此言一出,黎昕和谢屿同时沉默。 良久,黎昕才道:“乔念安背后....”她微微停顿,才接着道,“比我预想的还要难缠。” 似感受到了黎昕的情绪,谢屿当即开口,稳稳托住了她:“在你的精心谋划下,谢裴羽和乔念安的感情早已分崩离析,纵使因为车祸勉强重归于好,也是貌合神离,支撑不了多久。” “黎昕,做到这一步,你已经很厉害了,而且你不是一早就清楚,单单眼前的事,还不足以彻底分化他们吗?” 闻言,黎昕嘴角微微上扬:“那倒也是。” “有关网上的舆论,安排得怎么样了?” “正在按照提前预计好的步骤推进,很顺利。” “你今天去公司,黎穆远有找你的麻烦吗?” “找了,我没理他,他自己闹了一通,气急败坏地走了。” 谢屿攥了攥拳,声音里翻涌着浓浓的不悦:“还好,他嚣张不了多久了。” “嗯。” 办公室门被敲响,黎昕道:“谢屿,我得去开会了。” “等下班我去接你。” “今天恐怕会加班。” “我可以等。” “好。” 电话挂断,黎昕先收敛了脸上的笑,才开口:“进。” 陈嘉宁推门进来:“黎总,都准备好了。” “我现在过去。” 黎昕把手头的文件整理妥当,起身和陈嘉宁一起,去了公关部。 去公关部的一路上,黎昕没少听些风言风语,她没什么反应,倒是把陈嘉宁气炸了:“真想把他们的嘴堵上,这也太猖狂了。” “他们的视角里,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骂两句就骂两句吧。” 网上的舆论热度每天都会增加,于打工人而言,黎昕这种‘卸磨杀驴’的做派,的确很容易激起共情和愤怒。 陈嘉宁嘀嘀咕咕道:“还好马上就要反转了,否则你受得了我也受不了。” 快到公关部时,黎昕忽然询问:“对了,何经理的工作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咱们最近都忙疯了,恰巧缺人手,我跟她商量了一下,提前几天过来。” “嗯。”黎昕笑意盈盈地看着陈嘉宁,“陈助理现在办事越来越利落了,以前把你塞那干杂活,真是屈才。” 陈嘉宁一听,马上得意地扬起头:“那当然了。” 说笑间,陈嘉宁眼中的怨气被冲散不少。 二人刚到公关部门口,王屹峰立即上前把黎昕迎了过来:“黎总,都准备好了,不过具体操作,还得由你来坐镇。” 王屹峰的态度十分明确,功劳他要,但风险绝不肯担。 黎昕心知肚明,却并不计较,王屹峰肯豁出来帮忙,已经十分难得,双赢的合作,没必要再苛求更多。 “好。” 这两天,网上的舆论闹得沸沸扬扬,连带着公司股票日日跌停,还未促成的合作也被合作方全部搁置,造成了不少损失。 但也因此,沉寂多年的黎氏集团,总算重新收获了讨论度,哪怕都是骂名。 有了黎昕亲自坐镇指挥,再加上目前的超高热度,反转骤然空降时,犹如一块巨石砸进了原本就沸腾的湖面,一面倒的骂声忽然就出现了裂痕,很快,裂痕四散扩开,舆论风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胡竞择在黎氏集团工作期间,排除异己、中饱私囊、鼓动员工闹事、暗中在服务器上做手脚、甚至不惜跳楼要挟等一桩桩、一件件,全都被整理成完整的证据链,公之于众。 #黎氏集团员工跳楼大反转# 的词条被挂上了热搜,并刷屏各大app。 在黎昕的提前布局下,先前受胡竞择排挤被迫离职的员工也纷纷站出来发声,详细说明了胡竞择的所作所为。 除此以外,黎昕还找了专门的营销号详细剖析跳楼视频中她的面部表情,解读她看似盛气凌人、实则以进为退、逼他下来的劝告。 最后,还不忘点明,若黎氏集团、黎昕真是十恶不赦的资本家,这段视频根本就不可能被放出去,之所以有视频传出,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旁人精心布下的算计。 毕竟,黎昕只是被动回应,而某些人,却是主动促成。 一整个反转脉络清晰,逻辑环环相扣,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关注此事的网友大多都是打工人,具备明辨是非的能力和基本的逻辑思维。 一时间,评论区风向大变,先前那些义愤填膺的网友,纷纷调转枪口。 【卧.槽?这才是真相吗?】 【难怪会有视频流出来,原来胡竞择一开始就算计好了?】 【视频出来那天我就跟朋友分析,黎昕好歹也是黎氏集团的大股东,又身居要职,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普通员工,惹上人命官司?虽然她确实推了胡竞择,但她抓胡竞择的手特别用力,明显是害怕他掉下去。】 【黎昕不以这种态度露面,胡竞择怎么可能让她接近?万一掰扯得太久真出了事,都得完蛋。】 【我是消防员,当时我就看出来,胡竞择不是要自杀的状态,他抓杆子抓得比谁都紧,黎昕碰他一下就吓得他吱哇乱叫,分明只是用跳楼作为要挟。】 【胡竞择贪了公司那么多钱,黎昕不追究他的刑事责任,他竟然还有脸去跳楼闹事?】 【最重要的是,黎昕给所有被裁的人都开出了N+2的赔偿,是胡竞择自己嫌少。】 【代入黎昕真是气炸了。】 【黎昕这波明显是吃了太善良、不够黑心,不够资本家的亏。】 【第一次共情资本家,黎昕属实有点惨了,真不是谁弱谁就有理的】 【这个傻.逼胡竞择,消费我们的情绪,为他谋福利是吧?支持严惩,怎么贪的,贪了多少,全都得追究。】 【……】 舆论反转得十分彻底。 黎昕估摸着差不多了,用黎氏集团的官方账号以及她的个人账号发了一则声明上去,就近日舆论风波作出正式回应,还原事实经过,并宣布已启动法律程序。 第360章 一击即中 一通操作下来,别说网友,连跟在黎昕身边混了几天的王屹峰也傻眼了。 担心出了事撇不清关系,他没敢问太多,黎昕坐镇之后提供的这些证据链条,他一无所知,直到此时此刻,才真真正正地见识到了黎昕的厉害。 论谋略、论胆识、论对时机的把控,饶是他入行多年,颇有经验,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差得远。 很难想象,以黎昕的年纪、阅历,竟然能将这件事处理得如此漂亮。 惊叹之余,王屹峰万分庆幸,虽然胆怯,但他还是在黎昕和黎穆远之间选择了前者。 也因此,他在这场漂亮的舆论战里分到了一杯羹。 反转过后,一连串的好消息接踵而至,先是公司股票一根大阳线直接拉涨停,再是持观望态度的合作方纷纷改变态度,愿意继续促成合作。 大量营销号为了抓住这波热度,也主动凑上来制作视频,用不同的角度复盘黎氏集团这次教科书级别的公关操作。 还有不少隐性的好处,也在陆续朝黎氏集团涌来。 一潭死水般的黎氏集团,久违地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消息被传到黎穆远耳朵里时,他猛地站了起来:“你说是谁?” “小黎总。”助理这两天偷摸抄底了公司股票,现在一根大阳线拉了涨停,他根本就绷不住脸上的笑,“黎董,小黎总真是深藏不露,这两天也没见她有什么动静,结果一出手就是王炸,现在公司上下都在讨论,说....” 助理一口气说了许多,才后知后觉留意到了黎穆远不太好看的脸色,他赶忙收敛脸上的笑。 “拿过来,给我看看。” 黎穆远伸手,声音很沉。 助理捧着平板小心翼翼地上前:“咱们公司跟着火了一把,很多网友自发支持公司,公司的口碑和热度达到了近年来新高。” 黎穆远盯着上面实打实的数据,心情复杂到了极点:“这真的是黎昕做的?” “听说小黎总从舆论爆发那天起就在布局,所以今天才会一击即中。” 黎穆远听完心情更复杂了。 他当然乐意自己的孩子是个有才干的,但为什么偏偏是黎昕?为什么不能是黎柏凛? 助理感知到黎穆远的态度后,整个人都严肃了许多:“黎董,还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黎穆远把平板砸在桌上,烦躁地闭了闭眼:“说。” “胡竞择原来毕竟是黎副总手底下的人,他中饱私囊的事,有可能会牵扯到黎副总。” 黎穆远猛地睁开眼:“你说什么?” 助理退后一步,声音更低了:“可,可能会牵扯到黎副总。” 黎穆远刚要接话,手机铃声忽然响起:“黎董,我怎么听说,胡竞择中饱私囊的事,还牵扯到了黎副总?你跟我交个实底,黎副总到底有没有掺和进去?” 黎穆远抓着手机的手持续收紧,停顿几秒,他才道:“没有。” “黎董,这事可非同小可,一旦查实,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 电话挂断,黎穆远吐出一口浊气,看向助理:“黎昕现在在哪?” “好像还在公关部。” 黎穆远到公关部时,黎昕正被许多人簇拥在中间:“黎总,你也太厉害了,你怎么做到的?” “这次的公关案例简直是教科书级的,我往后得把它写进简历里。” “黎总,你后续还有什么安排吗?” 黎昕笑着回复:“后续交给相关部门处理就可以。” 黎穆远在门口站了近十秒,都没一个人发现,他就这么被晾在门口,一股地位被撼动的危机感,骤然攫住了他。 “都不用工作吗?” 黎穆远沉声开口,众人这才朝他的方向看来。 “黎董。” “黎董好。” 黎穆远直勾勾地看着黎昕,面无表情。 “黎董,您是来找小黎总的吗?小黎总这次带着我们....” 距离黎穆远最近的同事原想着称赞黎昕一二,也能得黎穆远青睐,不想,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黎穆远打断:“闭嘴。” 他神色一顿,脸瞬间涨红。 办公区域的气氛忽然变了。 黎穆远大步向前,在黎昕面前站定:“我找你有事。” “忙着呢。” “黎昕。”黎穆远握住黎昕的手腕,眉头皱得很紧,“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黎昕眯了眯眸子:“再不松开,就别怪我不客气。” 黎穆远神色一滞,虽不愿,但还是放了手,现在人多眼杂,以黎昕的刁蛮,要是再起冲突,丢脸的只会是他。 “我们需要谈谈。” “都说了,忙着呢。”黎昕不耐烦地看着黎穆远,“不就是聊黎柏凛涉嫌贪污的事吗?晚点也来得及。” 黎穆远脸色陡然一变,声音也急躁了许多:“黎昕,你胡说八道什么?” 黎昕挑眉:“公司都传开了,你不是为这事?” 黎穆远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整个黎氏集团将来都是黎柏凛的,他没必要做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这里面,兴许有什么误会,事情没有完全查清之前,你不要仅凭一己私欲胡乱猜测。” 黎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爸!黎董事长!我要是你,这个节骨眼,肯定不敢说这种引火烧身的话,你要是真那么信任你那儿子,这会儿又何必专程跑到我跟前来确认情况。” “黎昕!” 黎穆远忍无可忍地拔高了音量。 “这里是公共区域,喊这么大声做什么?” 黎穆远:“……” 此时,办公区域里站了不少人,都在看似无意,实则密切关注着这场父女对峙,以及他们对话中的重要信息。 被黎昕气成这样,要换了往常,黎穆远早就拂袖走了,但今天,他强忍着不满:“你还要多久?” 黎昕扫了眼电脑屏幕:“半个小时。” 黎穆远的拳头又硬了。 王屹峰虽然心里更倾向黎昕,但也不敢让黎穆远在自己面前太难堪,便殷勤接话道:“黎董,正好我有些工作需要向您汇报。您看要不然来办公室一趟,我详细为您说明情况,可以吗?” 黎穆远看了黎昕一眼,咬着后槽牙“嗯”了一声。 第361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 该安排的都已经安排妥当了,黎昕其实没有还需处理的事,但她就是不情愿黎穆远如意,哪怕没事,也要给他添点堵。 磨蹭了很久,黎昕才懒洋洋地起身,办公室里,黎穆远正密切关注着黎昕的一举一动,见她起身,立即跟着出了办公室。 王屹峰见状,心里狠狠松了口气,也跟了上去。 黎昕刚站起来,黎穆远就杵了过来:“可以走了吗?” 黎昕睨他一眼,没有答话,只迈步离开。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了脑门,黎穆远咬紧了后槽牙才堪堪控制住脾气。他一直都是个脾气很差的人,但对上脾气更差、更难缠的黎昕以后,气得要死,也只能忍着。 一句话都没说,黎穆远阴沉着脸,跟在黎昕身后,一道离开了公关部。 二人走后,公关部众人随即松了口气,同时,一些议论也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走出一截,待到无人处,黎穆远紧走几步,钳住了黎昕的手腕,他厉声道:“胡竞择中饱私囊是怎么回事?有传言说胡竞择的事还牵扯到了黎柏凛又是怎么回事?你查到了什么?黎昕,你知不知道,这种事涉及到整个公司和业界对我们黎家的看法,一旦坐实,咱们黎家谁都无法幸免于难,你就算和你哥哥感情不好,也该为咱们黎家想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你不可能不知道。” 黎穆远越说越着急,最后一句话,甚至是吼出来的。 黎昕盯着他看了三秒后,冷笑出声:“所以,黎柏凛这些年来在背地里做什么,你都清楚?” 黎穆远神色一僵:“我不清楚。” “不清楚你这么害怕做什么?”黎昕嘴角讥讽更甚,“爸,你对你的好大儿可真是护短护到了骨子里,哪怕他给天捅个窟窿出来,你也只会思考该怎么替他补上,但是你确定,他这回捅的篓子你能补得上?你确定,他是个能明白你良苦用心的?” 黎穆远听完,脸色更加难看:“所以你查到了什么?” “很好奇?” 黎穆远怒声道:“说!” “去问你的好大儿,他知道的,铁定比我多。” 话落,黎昕迈步进入电梯。 黎穆远见状也跟了进去,他紧盯着黎昕,一字一顿:“我在问你。” 黎昕手按在开门键上,冷冷睨着黎穆远:“这么多回了,还不了解我吗?与其在我这儿浪费时间,倒不如趁早想想该怎么处理你的好大儿。” “你。” 黎穆远攥紧了拳头,咬紧了后槽牙,看向黎昕的眼里怒意翻涌,同时,藏着一丝说不清的无力。 父女二人再次陷入僵持。 黎昕手里捏着把柄,稳稳处在上风,倒是黎穆远,两眼一抹黑,心情焦躁不安得很,没过多久,就败下阵来。 “你母亲走得早,我和柏凛是你在这世上唯二的亲人,往后我去了,你们兄妹少不得互相扶持,你何必把事情做绝。” 黎昕原本平静的面色骤然泛起波澜,眼中凝出锋利的戾色,她忍了又忍,终是没能忍住,一巴掌狠狠抽在了黎穆远脸上:“你有什么资格提她?我妈要是还活着,怎么可能放任你们父子二人欺辱我到这种地步?你竟然还有脸说这种话,真是可笑至极。” “黎昕!”黎穆远手捂着脸,目眦欲裂地瞪着黎昕,“你疯了吗?” “别拿你那张到处喷粪的嘴提起我妈,否则我就是拼死,也不会让你们父子俩好过。” 说完,黎昕发狠般把黎穆远推出电梯。 电梯门恰巧关上,黎穆远和黎昕隔着一道缓缓合拢的门缝四目相对。 直至电梯门完全闭上,黎穆远才从黎昕那双带着杀意的眼神中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抑制住情绪,摁下了电梯按钮。 他刚出电梯,守在电梯口许久的助理便马上迎了上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黎董。” 黎穆远顿住步子,转头看向助理:“叫黎柏凛来我的办公室。” “好的黎董。” 片刻后,助理敲响了黎穆远的门:“黎董,黎副总说他去了外地出差,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黎穆远猛地抬头,拍案而起,咬牙切齿道:“这个逆子。” 没有理会助理,他直接拨通了黎柏凛的电话。 “爸。” “马上来我办公室。” “爸,真的很对不起,我出差了,我....” “我只给你半个小时时间,你要是回不来,就这辈子都别回来了。” 说罢,黎穆远把手机重重砸在桌上。 他养了黎柏凛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看不出他那点心思? 半小时不到。 黎柏凛果然回来了。 办公室门推开,他胆怯地探了个头进来,脸色惨白得不成样子。 黎穆远一句:“进来”就将他吓得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爸。” 黎柏凛咽了咽口水,十分艰难地迈步入内。 犹豫片刻后,他咬着牙跪在了地上:“爸,我知道错了。”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没见到黎柏凛时,黎穆远始终揣着一丝希望。 万一呢? 万一黎昕是胡说八道,栽赃陷害? 可黎柏凛这一跪,像一记重锤砸在他胸口,砸得他眼前发黑,也砸灭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黎穆远闭了闭眼,半晌,都没有说出来一句话。 黎柏凛跪在他面前,越跪,心里越乱,额头上沁出来的汗就越多。 这样的压力,他实在有些承受不住。 “爸,我真的知道错了。” 黎穆远只觉心脏一阵抽痛,他睁开眼,直勾勾地看着黎柏凛:“把你做的混账事,一件、一件地给我说清楚。” 黎柏凛脸色愈发难看,他做出来的混账事太多,哪敢一一吐露?他知道黎昕抓了他的把柄,只是不清楚...黎昕抓到的,究竟是哪一部分。 实在答不出来,黎柏凛只得胆战心惊地询问:“爸,黎昕跟你说了什么?” 黎穆远眉头一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意思是,你做出来的混账事,还不止一件?” 黎柏凛心头一慌,赶忙摆手:“不,不,只有一件。” “说!是哪一件!!” 第362章 父子对峙 黎柏凛冷汗狂冒,眼神飘忽不定,声音也抑制不住地颤抖:“是,是...胡竞择中饱私囊时,我没能及时发现,给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 他话音刚落,黎穆远就劈头盖脸砸了一份文件到他身上:“我要听实话!胡竞择中饱私囊跟你有没有关系?有多少关系?这里头,你吃了多少钱?” 黎柏凛身形猛然颤动:“爸,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肯定是胡竞择,是他故意构陷攀咬,他和黎昕是一伙的,黎昕恨我,恨不得置我于死地,她伙同胡竞择做这种事,再正常不过。” 黎柏凛说这些话时,完全不敢和黎穆远对视,整个人都透着几分心虚。 黎穆远养育他多年,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见他到这种时候还死不认账,黎穆远只觉一阵心寒,他上前两步,一脚踹在黎柏凛肩膀上:“还敢狡辩。” 黎柏凛被踹得栽倒在地,疼得变了脸色:“爸。” “黎昕手里已经掌握了证据,你再不说实话,谁都救不了你。” 黎柏凛脸色陡然一变,赶忙老老实实地爬回来跪好:“爸,我是你唯一的亲儿子,你不能不管我,爸,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黎穆远看见这一幕,心口一阵抽痛。 真是作孽,他怎么会生出这么不成器的东西。 但眼下,黎昕还在虎视眈眈,不是宣泄情绪的时候,勉强压住脾气,黎穆远重重喘了口气,道:“说,你做了什么。” 闻言,黎柏凛头皮一紧,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黎穆远:“黎昕,黎昕是怎么说的?爸,咱们当务之急,是得先搞清楚,黎昕手里有什么。” 黎穆远:? 他一个没忍住,上前就给了黎柏凛一巴掌:“你管她有什么,我问的是你。” 黎柏凛的右脸当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他跪在黎穆远面前,大气不敢喘。 “还不说实话?” 黎穆远再次扬起了手掌。 黎柏凛被打怕了,他捂着脸仓皇往后退了几步:“我说,我说。” “我。”真到了坦白的时候,黎柏凛紧张得直咽口水:“胡竞择中饱私囊时,我也拿了一点钱。” 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真相,黎穆远还是眼前一黑:“是你中饱私囊时,他拿了一点?还是他中饱私囊时,你拿了一点,说清楚!” 黎柏凛身子一颤,更加艰难道:“是,是我中饱私囊时,他拿了一点。” 黎穆远喘息声明显粗重了许多,他双手攥拳,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为什么?” 黎柏凛低垂着头不敢说话。 “黎柏凛,到底为什么?整个黎氏集团都会交在你手里,你竟监守自盗,不觉得荒唐吗?” 黎柏凛始终低垂着头不说话,黎穆远看他就来气,又一脚踹在了他胸前:“你聋了吗?我在问你话。” 黎柏凛倒在地上,胸口被踹得生疼,爬都爬不起来,面对黎穆远咄咄逼人的追问,他只得开口:“从小到大,我稍有不如你意的地方,你就会对我极尽羞辱,我的卡你想停就停,你一句不高兴,我马上就会无家可归,我的命运从来都不在自己的手里,我这么做,无非是想为自己谋一份后路,爸,要是换成你,你也会这么做。” 黎柏凛话音刚落,黎穆远的巴掌就狠狠打了上去。 黎穆远蹲在他面前,目眦欲裂地拽着他的衣领,一字一顿:“我罚你,是为了让你争口气,不是让你做这种荒唐事。” 黎柏凛猩红的眼里渐渐凝起几分水雾,终是没忍住宣泄对黎穆远的不满与愤恨:“那你也不该随随便便就停掉我的卡,让我像条狗一样回来求你。” 黎穆远死死瞪着黎柏凛,咬牙切齿道:“听你这么说,你监守自盗,倒是我的错了?” 黎柏凛动作一僵,有些不自在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我不是故意的。” 黎穆远怒极反笑,笑声里满是说不出的苦涩和失望,黎柏凛脊背发凉,内心愈发慌乱:“爸,这次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我往后再不会胡作非为,您饶过我这一回。” 这种话,黎穆远已经数不清听了多少回,早已疲倦到极点。 “爸。”黎柏凛抓紧黎穆远的手腕,眼巴巴地望着他,“爸,我们是亲父子,你也说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可万万不能让黎昕如愿,否则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待我们,我们还怎么立足?” 黎穆远打死黎柏凛的心思都有了。 但此时此刻,除了帮黎柏凛擦屁股,他别无他法,总不能...任由黎昕把天捅个窟窿出来,若真如此—— “说,你贪了多少,一五一十全都给我说清楚。” 黎穆远甩开黎柏凛的手,烦躁又无力地盯着他。 话题再次被绕回来,黎柏凛眼里重新翻涌出心虚,他避开视线,磕磕绊绊道:“也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 AI业务部是黎柏凛一手搭建起来的,由于这些年AI是热门赛道,也是公司极力寻求的新出路,因此,投了不少钱进去,但成果却寥寥无几。 投入和产出严重不成正比这一现象,黎穆远注意到了,但他只以为,技术积累需要时间,前期投入大、见效慢,也是行业常态。 虽不满,却也没有多想。 不料,黎柏凛竟利用他的信任,做了这种混账事。 “爸,这个不是重点,当务之急,我们得先拦下黎昕,至于其他,咱们事后再议也来得及。” 黎穆远‘啪’的一巴掌打在黎柏凛脸上,狠狠拎起他的衣领:“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我需要一个确切的数字。” “爸,我...确切的数字,我怎么会知道,但肯定没多少。” “再不说实话,就别怪我冷血不顾你的死活。” 黎柏凛实在没办法,只好试探性地说了其中一部分数额。 就这一小部分数额,却足以令黎穆远变了脸色:“你说多少??” 黎柏凛立马哆哆嗦嗦地跪好:“爸,我错了。” “黎柏凛,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儿子?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的??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你不是在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你是在拿整个黎家开玩笑!” 第363章 被逆子气晕了 “爸,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黎柏凛痛哭流涕。 将他这副模样看在眼里,黎穆远被气得整个头都在痛。 良久等不到黎穆远说话,黎柏凛战战兢兢地仰头看他:“爸,只管打骂我,千万别气坏了自己的身体。” “事都做绝了,才想起来不能气坏我的身体?” 黎穆远整个人说不出的疲惫,能撑到现在,已然是强弩之末。 “爸。” “滚出去。” “爸。” 黎穆远指着门口,拔高音量:“滚!” 黎柏凛心头一颤,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那这事...” “滚!!!” 黎柏凛被吓住了,再没敢停留,急匆匆地从地上爬起来,朝门口走去。 刚拉开办公室的门,他就听黎穆远道:“你确定没有其他事瞒着我了吗?” 黎柏凛的步子陡然僵住,停顿两秒,才磕磕绊绊地答:“我确定。” 黎穆远的头一阵一阵地抽痛,他已无暇去探究黎柏凛说得是不是真话,事已至此,黎柏凛若不是蠢出生天,应当不会再瞒他。 “滚。” 黎柏凛忙不迭地走了,办公室的门被关上,黎穆远骤然泄力,整个人后退几步,重重跌倒在地上。 他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耳朵里全是杂音,他甚至还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好半晌,他才勉强缓过劲儿来,但还是没力气从地上爬起来。 他一手捂胸口,一手捂太阳穴。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 直到助理敲门不应,推门进来查看情况,才发现了坐在地上的黎穆远。 “黎董。”助理惊慌上前,想碰又不敢,“黎董,您怎么了?” 黎穆远抬头看了助理一眼:“没事,扶我起来。” 助理胆战心惊地扶住黎穆远:“黎董,您千万....” 话还没说完,黎穆远头一歪,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 “黎董,黎董?” 助理叫不应黎穆远,慌忙回头朝外面喊道:“快来人,黎董晕倒了。” 办公室的门还没关上,立即跑了好几个人进来。 “什么情况?” “不知道,我刚进来时就这样了,先送黎董去医院,再找人通知黎副总和小黎总一声。” 一阵兵荒马乱后。 黎穆远被送去了医院。 同时,黎穆远被黎柏凛气晕的事,也传遍了整个公司。 “黎副总究竟做了什么事,能把黎董气进医院?” “具体的谈话内容没人知道,但我猜,肯定和胡竞择有关。” “难不成,胡竞择贪污真跟黎副总有关?” “看这情形,应该是的!” “真是活久见,偷自家钱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黎副总是不是疯了?黎董不是一直都打算把公司给他吗?他偷什么?” “有可能是小黎总太能干,黎副总有危机感?担心公司最后落不到他手里?” “可能性很小,AI业务部成立有几年了,小黎总崭露头角才多久?” “不过说真的,黎氏集团就该交到小黎总手里,黎副总蠢到连监守自盗这种事都干得出来,谁还敢指望他把公司做好?别到时候公司倒闭,大家一起失业。” “……” 黎穆远晕倒送医的消息第一时间就被传进了黎昕耳朵里。 黎昕听罢,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送消息给黎昕的助理愣了愣:“小黎总,您要不要去看看黎董?” “黎董晕倒之前发生了什么?” “黎董叫了黎副总去办公室,黎副总离开时,脸上带着伤,整个人很是狼狈,看起来像是和黎董起了争执,没过多久,就有人发现黎董瘫坐在地上,脸色灰白得吓人,而后就晕了过去。” “所以,是黎副总把黎董气晕过去的?” 助理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既然如此,你们该去找黎副总,找我做什么?”黎昕顺手翻开文件,“我还有不少工作要处理,你可以走了。” “小黎总。” 黎昕抬头,眼神冷漠。 助理被吓了一跳,嗫嚅着没敢再说话,默默垂下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刚走,陈嘉宁就冲了进来:“黎总,公司都传遍了,说黎董被黎副总气进了医院。” “刚听说了。” “那你?”陈嘉宁斟酌着不知该怎么措辞。 “我?”黎昕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我当然是大快人心,热烈庆祝,再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一击必中地摁死黎柏凛。” 陈嘉宁错愕,但很快,就大力点头:“嗯!” “嘉宁。” “我在。”陈嘉宁连连点头。 “去把侯念珍叫进来,我有几件事要交给你们两个。” “好。” 陈嘉宁折返出去,很快就喊了侯念珍来。 “嘉宁,念珍,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们务必要听仔细,做认真。” 黎昕布局之时。 黎柏凛急匆匆赶去了医院,他到时,黎穆远已经被送进了病房,经医生诊断,黎穆远是急火攻心,加上血压骤升,导致的短暂昏厥,没有太大问题,但需要卧床静养几日。 这几日里,绝不可再受任何刺激。 黎柏凛坐在床边,满心愧疚地望着黎穆远:“爸,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 黎穆远还未从昏迷中醒来,自是没有回应,但也没有影响黎柏凛絮絮叨叨:“爸,这件事,说来说去,都怪黎昕,我是贪了些钱,但一直都做得十分隐蔽,她要是不生事端,这事怎么可能会被揪出来?” “这事若不被揪出来,你怎么可能被气到急火攻心进医院?” 说到这儿,黎柏凛似想起了什么,整个人明显焦躁了许多:“爸,你说黎昕究竟掌握了我多少证据?实在不行,我们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她怎么样?” “按照法律规定,没有遗嘱的情况下,第一顺位继承人就是父母,她又没有结婚,没有孩子,她名下的所有财产,全都是你的。” “我也不用再担心受她威胁,一举两得,对不对?” 门口,助理刚要拿着缴费单子进去,就听到了黎柏凛丧心病狂的言论,吓得他手腕一松,单子飘飘悠悠地掉到了地上,他慌忙俯身去捡,收拾好以后,迅速转头离开,以免被黎柏凛发现他听到了这些。 第364章 如此丧尽天良 坐在医院的长廊上,助理手里紧紧捏着单子,眼神空洞地望着正前方。 耳边,黎柏凛那些骇人听闻的言论还在回响。 黎柏凛和黎昕纵使不是一母同胞,但自小一起长大,哪怕关系再不好,也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妹,竟能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偏偏这话,还被他听了去。 如今,他是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 可要真出了事,后果简直.... 病房里,黎柏凛还在絮絮叨叨地跟黎穆远说他的计划。 “黎昕现在不跟我们住一起,很难在吃食上动手脚,而且她突然出问题,对外也不好交代,但要是意外,那就另当别论了,黎昕上下班喜欢自己开车,路上忽然发生车祸,是不是也在意料之中?我再花钱找个人顶包,保管查不到你我身上。” 黎柏凛越捋越顺,眼睛越来越亮,志得意满的模样,仿佛计划已经得逞。 黎穆远还在睡梦中,就听到了黎柏凛的碎碎念,他身子虚,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听清黎柏凛说了什么,听清的那一刻,他浑身上下的血液骤然翻涌,猛地睁开了眼。 黎柏凛见黎穆远醒了,赶忙迎上去:“爸,你醒了?” 黎穆远被黎柏凛扶起来,嘴唇不停地颤动,一番话说得尤为艰难:“你刚刚,在说什么?” 闻言。 黎柏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斟酌着道:“我,我刚刚想了个一举两得的好计谋,黎昕这般咄咄逼人,不给你我活路,咱们不如先下手为强,让她从这个世界消失,也——” 黎柏凛话还没说完,黎穆远一巴掌就打了上去,他气到整个人都在发抖,愤怒的喘气声格外粗重:“黎昕是你的妹妹,亲妹妹,你怎么敢有这种想法?” “爸,我原不想的,是她逼我。” 黎柏凛手捂着脸,脸上弥漫出些许委屈。 “你!”黎穆远手指着黎柏凛,急到几乎说不出话来,“逆子,你这个逆子。” 见黎穆远动怒,黎柏凛慌忙安抚:“爸,我只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下策,你要是不愿意,我不做就是了。” 闻言,黎穆远又颤抖着手扇了黎柏凛一巴掌:“你贪污的钱款是不少,但也远远达不到为此杀人的地步,更何况对方还是你的亲妹妹。” “黎柏凛,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混账儿子?这么下三滥的手段,你竟也想得出?” 黎穆远看向黎柏凛的眼神里满是失望与痛心。 他是不喜黎昕,也想从黎昕手里拿走孟斐音给她的股份,但却从未想过要伤她性命,再怎么样,黎昕也是他的女儿!!! 黎柏凛眸光闪了闪,几次欲言又止都没敢把实话说出来。 见他不说话,黎穆远气狠了,随手抄起床头的水杯就朝他砸了过去:“说话。” 水杯砸在黎柏凛前胸,闷痛感霎时间传遍全身,他当即变了脸色,但也只敢低眉顺眼地解释道:“爸,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消消气。” 又是这句话。 这话黎穆远听了太多,以至于每次听到,心里都会窜起一股无名火。 “黎柏凛。” “爸。”黎柏凛胆战心惊地看着黎穆远。 “你贪污的事,我会替你摆平,但这种混账话绝不能再说,更不许做。” 得到了黎穆远的保证,黎柏凛却并没有表现得高兴,他附在大腿上的手不断收紧,内心天人交战,始终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黎穆远看到他这副德性就气不打一处来:“怎么?你不服气?不愿意?” 黎柏凛心脏一颤,赶忙摇头:“不,不。”他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把本欲出口的坦白咽了回去,“爸,我听你的,都听你的。” 黎穆远紧拧着眉头,还道黎柏凛不情愿收起杀人的想法,便发狠般拽住他的衣领,一字一顿地警告:“你想当杀人犯,你活够了想死,就自己去死,休想动黎昕一根手指头,更别想拉着整个黎家给你陪葬。” “黎昕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我保证,你也不会好过。” “爸,不会了,我只是太着急了,才会一时糊涂,说这种话,我不敢的。” 黎柏凛赶忙摆手,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彻底死了这条心。 黎穆远闭了闭眼,只觉周身更难受了,他疲惫地朝黎柏凛挥了挥手:“滚出去,我现在看到你就犯恶心。” “爸,我真的只是说说而已。” 黎柏凛委屈地望着黎穆远。 “滚。” 黎穆远厉喝一声,眼神十分凌厉。 黎柏凛无奈,只好起身,临走前,还不忘叮嘱:“爸,我就在外面守着,你有需要随时喊我。” 黎穆远没有回应,整个人疲惫到了极点。 一股迟来的悔意猛地涌了上来,他从一开始就不该对黎柏凛委以重任,黎柏凛这种又蠢又坏的人,当年就不应该接回来。 他当初应该趁年轻再要一个的,而不是把所有心血和资源都砸在这么一个不成器的东西身上。 走廊。 黎柏凛刚出病房,就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发呆的助理。 黎柏凛拧紧眉头走了过去,冷不丁突然开口:“你坐在这儿干什么?” 助理抬头,看到黎柏凛后,猝不及防被吓了一大跳:“黎,黎副总。” 黎柏凛眉头皱得更紧,他打量着助理:“你什么时候交完费的?不敲门进去,坐在这儿做什么?” “黎副总。”助理起身,艰难地扯了扯嘴角,“真的很不好意思,我家里出了点事,我想跟您请个假。” “正是缺人的时候,你请什么假?”黎柏凛把不能在黎穆远身上撒的气全都撒到了助理身上,“你有没有一点脑子?” 助理被骂得满脸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出去抽根烟,你在这儿守着。” 撂下这句话,黎柏凛大步离开。 助理欲言又止半晌,终是闭了嘴,只目送着黎柏凛越走越远,直到完全消失。 一番犹豫。 助理还是给黎昕去了个电话:“小黎总。” “什么事?”黎昕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助理嘴角抽了抽,不安地往黎柏凛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黎董晕倒住院,你没来探望的事黎副总非常生气,他....”说到这儿,助理停顿片刻,又接着道,“总之,您小心些总是没错。” 第365章 很难心如止水 作为在黎氏集团工作多年的老员工,哪怕对黎昕和黎柏凛都没什么感情,他也绝不愿发生这种事。 这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倘若黎柏凛真的做了那种丧尽天良混账事,莫说黎昕出事,整个黎氏集团也得跟着遭灾,他自然也讨不着好处。 只是,有些话,他不便说得太过直白,只看黎昕能否听懂他的话外音。 黎昕怔住,沉默了好一阵,才道:“谢谢你提醒,我记下了,会小心的。” “嗯嗯。” 电话挂断,助理松了口气,跟聪明人说话,确实能省心不少。 黎氏集团,黎昕办公室里。 陈嘉宁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黎昕:“又让你去医院?” “嘉宁。”黎昕神色严肃了许多。 陈嘉宁见状,也收起了随意的神情:“我在。” “跟念珍说一声,得加快进度。” “是出事了吗?” “还不确定,但加快进度总没错。”没给陈嘉宁追问的机会,黎昕摆了摆手,“你先出去。” “好。” 陈嘉宁走后。 黎昕拨了通电话给谢屿:“你那边方不方便抽调几个人去盯着黎柏凛?” “方便,什么时候要?” “现在就要。” 谢屿敏锐地听出了异样:“我马上就安排下去,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接了通电话,是我爸的助理打来的,他提醒我说——” “什么?”谢屿猛然一惊。 “黎柏凛从小就又蠢又坏且头脑简单,他会有这种想法,也不是没有可能,而且我猜,他应该没有跟我爸说实话,否则我爸不会像现在这样平静。” “我知道了。”谢屿的声音十分凝重,“事情没有完全尘埃落定之前,你务必要小心,无论去哪,都得提前知会我一声,你上下班先别开车了,我来接送你。” “可...” 黎昕话音未落,就被谢屿打断:“黎柏凛如果要对你动手脚,制造交通事故是最方便的,这种事我经历过,知道有多可怕,黎昕,我绝不能容忍你出哪怕一丁点纰漏。” 黎昕呼吸一滞:“好。” 刚到下班时间,谢屿就命司机把车开到了黎氏集团的停车场等待黎昕下班。 即便黎昕提前叮嘱过她要加班,谢屿也依旧把车停在了老地方,自从听说黎柏凛恐有异动,他就总是心神不宁,哪怕暂时见不到黎昕,可只要能离她近些,那种悬着的不安感,就能稍微被压下去一些。 等待黎昕的间隙,谢屿时不时就要探查一番黎柏凛的踪迹。 “谢总,至今为止,黎柏凛一直都待在医院,中途去吸烟区抽了三次烟,哪儿也没去过。” “有接触过什么人吗?” “只和医院的医护人员、护工,以及黎董的助理接触过。” “嗯,继续盯着。” 谢屿等到晚上九点,才等到了姗姗来迟的黎昕。 见黎昕一个人过来,他顿时皱紧了眉头,立即下车:“怎么一个人下来?不是说好让陈嘉宁陪你吗?” “嘉宁还有点工作要处理,拢共也没几分钟路程,我很小心的。”黎昕牵起谢屿的手,解释道,“你放心,我很惜命的。” 谢屿皱了皱眉,也没舍得继续指责。 “先上车。” “好。” “今晚去我那。” “好。” 二人上车,车门刚关上,谢屿就把黎昕捞进了怀里:“黎昕。” “嗯?”黎昕望向谢屿,手自然地勾住了他的脖子,“怎么啦?” “你务必要小心小心再小心,绝不能有事,听到了吗?”谢屿的表情是黎昕从未见过的严肃。 黎柏凛可能会对她下手这事,没吓住她,倒是吓住了谢屿。 “知道啦!谢霸总。”黎昕撒娇般在谢屿怀里蹭了蹭。 凝重的气氛被黎昕这句调侃冲淡不少,谢屿无奈地看着黎昕,曲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敲了敲:“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黎昕捉住谢屿的手指,认真道:“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如果顺利的话,明天下午,一切就能尘埃落定。” 谢屿紧皱的眉头这才松快一些:“那明天下午之前,你先待我那儿,等黎柏凛的事尘埃落定,你再随意行动。” 不愿谢屿太担心,黎昕顺从应允道:“好。” 这一晚,谢屿抱黎昕抱得很紧,但凡黎昕稍稍松开一秒,他就会立即把人重新捞回怀里,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汲取到多少安全感。 看他这样,黎昕忽然后悔,她不该跟谢屿说这个。 谢屿发生过一次车祸,对于无法掌控的变故难免会有近乎本能的恐惧。 “谢屿,明天下午之前,我不会出门,待在你家里,会很安全。” “嗯。” “而且也有可能是我多想了,其实黎柏凛根本就没有这个胆子。” “那也小心无大错。” 黎昕和谢屿到很晚才睡着。 翌日一早,黎昕就收到了黎穆远在替黎柏凛暗中周旋,试图替他善后的消息。 “黎总,需要从中干预吗?” “不用,随他去吧,已经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好。” 挂断电话,黎昕把手机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看向谢屿:“听到了吗?都这种时候了,他第一反应还是给那个没出息的儿子擦屁股,很多时候,我都想打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什么,怎么能是非不分到这种程度?” 虽然早就对黎穆远死心了,但黎穆远接二连三地刷新她的认知下限,还是令她很难心如止水。 闻言,谢屿握住黎昕的手,郑重地看着她道:“黎昕,不要为不值得的人消耗自己,你有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 黎昕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她点头,盈盈地望着谢屿:“好。” 医院。 黎穆远又挂了一通电话,随手把手机扔到一旁,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黎柏凛:“听到了吗?” 黎柏凛赶忙点头:“听到了。” “黎柏凛,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 听到‘最后一次’,黎柏凛心脏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他向黎穆远坦白的只是其中很小一部分,真正令人胆寒的数额,他一个字都没敢提。 最后一次....哪里够? 第366章 收他的来了 “爸。”黎柏凛紧张得直咽口水,斟酌着想要把实话说出来。 可他才刚开口,就对上了黎穆远厌恶的注视:“又怎么了?黎柏凛,你有完没完?” 听完这话,黎柏凛哪里还敢开口,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爸,这件事辛苦您了,您好好休息。” “滚出去,我看到你就心烦。” 眼看着黎穆远这边指望不上,黎柏凛只能悻悻离开。 不知道是因为太过紧张,还是真的要有大事发生,他的右眼皮一直在跳,跳得他控制不住地心生烦躁。 犹豫良久,他拨了通电话出去:“要出事了,这回我爸也兜不住,怎么办?” “黎先生,只要您一句话,我们保管给您处理得漂漂亮亮。” 黎穆远的警告还历历在目,黎柏凛捏着手机的手逐渐收紧,心情愈发复杂。 “黎先生?” “你们确定,事后不会牵连到我吗?” “当然,黎先生,这些年我们为您办了这么多事,哪件失手过?请相信我们的专业能力。” 黎柏凛再次沉默。 “黎先生,如果您拿不定主意,可以再考虑考虑,不过事态紧急,您最好在今天之前给我们答复。” “嗯。”黎柏凛深吸一口气,“我想清楚了会给你们答复。” 跟他这次要做的事比起来,从前交代给他们的那些事简直是小打小闹。 黎柏凛倒不是心善不忍心伤害黎昕,只是担心事关重大,万一出了什么岔子,火会烧到他身上。 而且他满心以为黎穆远也会站在他这一边,就过于急切地吐露了计划,如此一来,黎昕只要出事,黎穆远就会把责任归咎到他身上。 暴露的风险太高,他只能慎重、慎重、再慎重。 黎柏凛茶饭不思地纠结了许久,还没等出结果。 收他的,就来了。 警方抵达的前两分钟,黎穆远刚刚挂断电话,正在恨铁不成钢地训斥黎柏凛:“这件事,我已经替你处理好了,黎柏凛,我绝不能容忍类似的事再有下次。” 黎柏凛艰难地扯了扯嘴角:“爸,不会的。” 黎穆远闭了闭眼,长长叹了口气:“你最好说到做到。” “嗯。” 黎柏凛垂下了头,完全不敢直视黎穆远。 饶是黎穆远精神不济,无暇思虑太多,也还是感知到了异样,他紧拧着眉头:“黎柏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黎柏凛呼吸一紧,赶忙否认:“没有,绝对没有。” 黎穆远一听就知道里头还有猫腻,顿时怒不可遏:“黎柏凛,说实话。” 恰在此时。 病房门被推开,几位身着制服的警察鱼贯而入,在黎穆远诧异的注视下亮出证件,直指黎柏凛:“黎柏凛,你涉嫌职务侵占,现依法将你传唤,请跟我们走一趟。” 黎柏凛瞪大了眼:“凭什么?”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这种时候跟警方较劲毫无意义,他赶忙转头看向黎穆远,六神无主道,“爸,爸,你救救我。” 黎穆远太阳穴处的神经一抽一抽的疼,整个人脸色惨白了许多,他紧紧抓住黎柏凛的手,看向警方,声音十分凌厉:“什么职务侵占?你们有证据吗?” 为首警察没有多费口舌,只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到黎穆远面前:“这是传唤证。至于证据,到了局里,自然会跟黎柏凛先生一一核对。” 黎穆远愕然,他明明已经处理干净了,怎么可能? 思索间,他将信将疑地接过传唤证,下一秒就变了脸色,捏着纸张的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黎,黎柏凛!!” 黎柏凛痛哭流涕,不停地摇头:“爸,是栽赃嫁祸,肯定是黎昕栽赃嫁祸,这不是真的,爸,你相信我,你救救我。” 黎穆远把传唤证砸在黎柏凛脸上,直勾勾地瞪着他,万分气恼:“这是怎么回事?” 黎柏凛拼命摇头:“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黎穆远气得胸前剧烈起伏,该处理的他已经处理完了,依照常理,根本不可能走到传唤这一步,这必然,是黎柏凛还有事瞒着他。 “都到这时候了,你竟然还不说实话。” 黎穆远恼怒到极点,一巴掌狠狠地扇在黎柏凛脸上。 这一巴掌,彻底打醒了黎柏凛,他松开紧握着黎穆远的手,‘砰’的一声跪在地上,哽咽又惊惧道:“我,我还有一些事,没来得及跟你说,爸,你先帮我处理了眼前的事,我可以给你解释。” “还有一些事?” 黎穆远瞳孔猛然一缩,险些气到吐血,也就是说,从一开始,黎柏凛就没有跟他说过实话,都已经到这个节骨眼了,他竟还在撒谎!以至于酿成现在这个局面。 “爸。”黎柏凛眼眶红得厉害,“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黎穆远骤然泄力,整个人仿佛在瞬间苍老了十岁。 警方都已经到了,纵使他有通天的本事,这会儿也来不及了。 “爸,爸你说句话啊!” 见黎穆远无动于衷,黎柏凛愈发慌乱:“爸,我求您了爸。” 黎穆远心脏一抽一抽地难受,脑子也胀痛的像是要爆炸,多看黎柏凛一眼,就多难受一分,便索性闭上了眼。 “黎柏凛,请跟我们走一趟。” 为首的警察再次提醒。 黎柏凛置若罔闻,只不断央求黎穆远,求黎穆远救他。 为首的警察朝后面的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顿时会意,当即掏出手铐,反手扣住黎柏凛。 冰凉的触感直直地撞进了黎柏凛心里,他脸色顷刻间大变,不停地挣扎、央求:“放开我,你们马上放开我,这里面一定有误会,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竟然敢这么对我,信不信我弄死你们。” 被他要挟的警察面无表情,轻而易举便将他牢牢钳制在手中。 黎穆远再恨,但黎柏凛惨叫成这样,他还是不忍地看了一眼,眼里翻涌着无尽的凄凉。 为首的警察朝黎穆远点头示意后,便和手下一起带着黎柏凛离开了。 霎时间。 医院走廊回荡着黎柏凛杀猪般的惨叫声:“放开我!是黎昕蓄意构陷,我是被冤枉的,你们放开我。” “请律师,爸,你一定要为我请最好的律师辩护。” “我要申请取保候审,我要申请取保候审!!” 第367章 被气晕了 黎穆远闻言,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强撑着不适,冲出病房。 走廊,黎柏凛还在挣扎,脸涨得通红,歇斯底里地叫喊着,毫无体面可言,在原本安静的医院里显得尤其刺耳。 看到黎穆远,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爸。”他不停地回头,“一定要帮我请最好的律师。” 黎穆远眼前阵阵发黑,但还是艰难上前,狠狠扇了他一巴掌:“逆子!闭上你的嘴,还嫌不够丢人吗?” 黎柏凛被打之后,才后知后觉,这是公众场合,走廊里,有很多人在盯着他看。 “爸。”黎柏凛哭惨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太害怕了。” “既然害怕,为什么要做那种蠢事?” 黎穆远死死盯着他,身体摇摇欲坠。 黎柏凛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只能不断央求:“爸,你找人帮我办取保候审,那种环境,我受不了的。” 黎穆远疲惫地长叹一口气,神色憔悴得不成样子,他无力地摆了摆手。 黎柏凛瞪大了眼:“爸,爸,你别这样,爸。” 黎穆远发狠般叱骂道:“你再敢出声试试。” 黎柏凛一惊,赶忙闭上嘴,只不断以眼神央求。 黎柏凛被越带越远,直至消失在黎穆远的视线范围内,而黎穆远,也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朝后倒去。 人群里,斟酌着不敢上前的助理见状赶忙冲了上来,赶在黎穆远倒地之前,堪堪托了他一把,不至于叫他摔得太惨。 “黎董?黎董。” 助理见呼喊不应,赶忙抬头,拔高音量:“医生呢?医生!” 医护团队火速赶来。 黎穆远身体本就不好,短短两天时间,接连两次打击下来,更是损耗得厉害。 如今,黎柏凛被警方带走,陆汀兰也与黎穆远离了婚,这个家里,连个能照看他的人都没有。 不得已,助理只好再次把电话打到黎昕那里:“小黎总,黎副总刚刚被警方带走了,黎董情急之下晕了过去,您看要不要过来一趟?” “王助理,我感念你的提醒,无意为难,但是这种电话,你往后还是别再打的好,你在他身边跟了多年,他待我如何,待黎柏凛如何,你看得最是清楚,他一门心思扑在黎柏凛身上,又是被黎柏凛气成这样的,没道理这种时候,找我去收拾残局。” 助理被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停顿好一阵,才尴尬道:“可是小黎总,再怎么样,黎董也是您的父亲。” 黎昕冷笑一声,讥讽道:“那他这父亲做得还真是‘称职’,竟然还需要你来特别提醒,我才能‘记起’他是我的父亲。” 助理:“……” “王助理,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嗯。” 话落,黎昕挂了电话。 黎穆远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病房里没有开灯,压抑得令人窒息。 “有人吗?给我倒杯水。” “这灯为什么不开?” “来人!来个人给我倒杯水。” “黎柏凛。” 黎穆远喊完黎柏凛的名字,才记起黎柏凛此刻已经被警方带走调查,脸色又难看几分:“黎昕?黎昕在吗?” 实在叫不应人,黎穆远只能艰难坐起,尝试自己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可他刚刚醒来,身体还虚得很,一时没拿稳,‘砰’的一声脆响,水杯重重砸落在地上。 发出的声响总算惊醒了外面守着的助理。 助理赶忙推门进来:“黎董。”并顺手打开了灯。 刺眼的白光瞬间洒满整个房间,也照亮了黎穆远惨白、狼狈又无措的脸。 看到助理,黎穆远往他身后看了看,犹豫片刻,还是问道:“我晕倒住院的事,你有跟黎昕提过吗?” 助理顿时有些不自在。 “黎董,我先给您倒杯水。” 黎穆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眼里的光倏地灭了:“黎昕不愿意来是吗?” 助理只好搜肠刮肚,想出一套高情商的措辞:“黎副总被带走的消息也传回了公司,您又病着,公司需要有人坐镇,才能稳定人心,小黎总并非不愿,实在是太忙了。” 黎穆远嘴角溢出一抹苦笑:“你不用安慰我,我心里有数。” 助理把倒好的水递到黎穆远身边:“黎董,水温正好。” 黎穆远接过,小口小口地喝,一杯水很快见底,把杯子递给助理,他道:“再来一杯。” “好。” 助理又倒了一杯送到黎穆远面前。 这回,黎穆远喝水的速度才降下来。 “黎董,公司那边攒了很多工作需要处理,我恐怕不能时刻陪在您身边,我先做主给您请了两个护工,您看可以吗?” 黎穆远捧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 但形势当前,由不得他说不,他长长叹了口气,声音十分晦涩:“可以。” “那我叫她们进来,她们今天晚上就可以上班,会全天24小时守着您,您有需要,就按这个呼叫铃,她们马上就能进来。” 说着,助理把提前准备好的呼叫铃放在了黎穆远手边。 黎穆远又叹了口气:“黎柏凛职务侵占的具体细节确认过了吗?” 提起这个,助理脸色更加窘迫,搜肠刮肚也没想出一句合适的措辞。 又是一番斟酌,他避重就轻道:“我已经请了律师去会见。” “会见结果呢?他到底瞒了我什么?” 黎穆远直勾勾地看着助理,话刚出口,胸前就明显有了起伏。 这个节骨眼,助理更不敢答:“黎董,今天太晚了,索性这事也急不来,还有一些细节没有确认完全,不如明天再谈?” 黎穆远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疲惫与沧桑:“很严重,是吗?” 助理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 “黎董,我先带那两个护工进来给您认认脸可以吗?我不在时,您有什么需要,随时知会他们。” 说完,助理也不等黎穆远回答,急匆匆地出了病房。 很快,就带了两个穿着统一制服、看上去训练有素的护工进来。 “黎董,您看看合不合您心意?” 黎穆远一言不发地盯着助理:“这件事,我早晚会知道,今天和明天,又有什么区别?” 第368章 你说,我还能有机会吗? “黎董,医生说您身体状况很不好,需要静养,受不得刺激。” 黎穆远盯着他看了良久,才道:“所以,黎柏凛捅出来的篓子,远远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围,我先前替他遮掩的,只是他所作所为的冰山一角?” 助理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看到这儿,黎穆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长长叹了口气,脸色又惨白了几分。 “我知道了,你们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黎董,您一整天都没吃过饭了,我给您点了些可口的粥,您好歹吃一些。” “吃不下。” 黎穆远重新躺了回去。 “黎董。” 黎穆远随手抄起床上的枕头砸了过去,猛然拔高音量:“滚出去。” 助理身子一僵,默默把枕头捡起来放在黎穆远床边,带着两个护工出去了。 没人知道黎穆远这一夜是怎么过的。 助理第二天见到他时,明显看到他比前一日苍老了许多,一夜之间,似乎生出了不少白头发,整个人也蔫得不成样子。 医生检查过后,眉头皱得很紧,语气也凝重了很多:“黎先生的情况比预想中更不乐观,血压一直降不下来,心脏负荷也偏大,必须绝对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工作上的事再要紧,也得先顾着身体,身体垮了,什么都是空谈。” 助理关切地看向黎穆远,等待他表态。 黎穆远望着医生欲言又止半晌,只疲惫地点了点头:“嗯。” 他倒是想安心静养,可黎柏凛因涉嫌职务侵占被带走,现在还不知事情会闹到哪一步,他哪里有心情静养? 送走医生,助理折返回来时,手里多了份餐食。 “黎董,医生也说了,身体要紧,哪怕没有胃口,也多少吃一些。” 黎穆远没有接茬,只看着他:“公司现在怎么样?” 助理摆放餐盒的动作一僵,犹豫着是否该把实情告诉他。 “直接说。” “除却私下里多了些议论以外,公司运转如常。”他停了停,才继续道,“黎副总被带走的消息刚传到公司,小黎总就出面稳住了局面,没让事态进一步扩散。” “黎昕?” “是的,小黎总第一时间召集中高层开会,明确了各部门的分工和临时调配,把黎副总原先负责的工作根据业务线和职责范围分配到了对应的负责人手上,确保了公司运转丝毫不受影响。” 黎穆远愕然地看着助理,难以置信道:“然后呢?” “然后...”助理微愣,又答,“公司运转一切正常。” 黎穆远脸色再次变化:“黎昕召集中高层开会,那些人,也听她的?” “....是。” “公司现在和没出事之前一个样?” 助理再次犹豫后,还是说了实话:“甚至比没出事之前还要井然有序。黎副总工作懈怠,很多项目到了他手里就没了下文,底下的人再着急也得硬着头皮等着,现在重新分配后,反而很快就有了进展,效率比以前高了不少,大家也都更有干劲了。” 黎穆远神色愈发复杂,他不信邪般拨了几通电话出去了解情况,得到的回答,都与助理所言大差不差。 “黎董,小黎总似乎很有商业天赋,行事颇有几分您和孟董年轻时的模样,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作为黎穆远的助理,黎昕的一举一动,他自然时常关注,他一直都知道,黎昕要比黎柏凛聪慧有才干的多。 但也从未像这次一样,有如此直观而强烈的感受。 以至于,他明知黎穆远不大爱听这些,也还是不自觉地讲了出来。 将助理脸上的钦佩看在眼里,黎穆远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些年来,他拼了命地压制黎昕,生怕黎昕过于精明强干会处处压黎柏凛一头,反夺了黎柏凛的势;又恨不得倾尽所有地托举黎柏凛,生怕他将来不能继承大任。 但忙活了这么久,到头来,黎昕还是凭自己的本事闯出了一片天,而黎柏凛依旧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他越是倾尽全力将黎柏凛托举得高些,黎柏凛闯出来的祸和惹出来的嫌,就越是大到令人无力承受。 直到今日,黎柏凛彻底作死将天捅了个窟窿出来,这窟窿大到纵使他使尽浑身解数,也无力填补。 “黎董。”助理把勺子递给黎穆远,“你昨天一整天都没吃过饭,今天无论如何都得吃些。” 黎穆远盯着勺子看了几眼,才伸手接过,见他总算肯吃东西,助理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小王。” “黎董。” 黎穆远低头搅动着碗里的清粥,声音很沉很低:“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话音刚刚落下,一滴泪便砸进了粥里,速度快到无人觉察。 助理实在不知该如何作答。 黎穆远等不到回应,便抬头看他:“我是做错了,对吧?” “黎董,这粥再不吃就凉了。” 黎穆远嘴角溢出一抹苦笑:“我要是没做错,也不会被逆子气进医院,更不会进医院后,身边没有一个亲人照料。” 这一刻。 黎穆远是真的后悔了。 后悔的滋味蚀骨般蔓延开来,从心口一路凉到四肢百骸。 倘若当初,他没有强硬接黎柏凛回来,孟斐音就不会跟他争吵、心寒到要同他离婚,更不会身体受情绪拖累急速恶化甚至病逝。 倘若当初,他将黎柏凛接回家以后,及时立好了规矩,黎柏凛就不会恃宠生娇,闯下塌天大祸,甚至招来牢狱之灾。 倘若当初,他没有一味偏心黎柏凛,为此打压黎昕,而是任由黎昕施展才能,说不定,公司会是另一番光景,他和黎昕的关系,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势如水火。 以黎昕的性子,若没有结仇,她必定会来看他,会扑进他怀里,唠叨他的身体。 可现在,他一步踏错,往后的每一步便都是错的。 错到如今,他再回头,才惊觉一切早已无法挽回,他拼了命想保住的东西一样都没保住。 细细想来,真是讽刺到极点。 “小王。”黎穆远声音发颤,“你说,我还能有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