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路明妃,白月光系统加载中》 第380章 我不想杀掉现在的你 源稚生的刀势如同失智似的,抛弃了过往的一切刀流技巧,没有章法,全靠野兽般的直觉和超级混血种的力量。 蜘蛛切横斩,童子切竖劈,每一刀都冲着要害去。 风间琉璃的刀更快,但每一次对撞都带着克制,明明铆足了力气却不敢真的把力气全使出来。 四柄刀在空中交错碰撞的频率越来越快,红井里只剩下金属撞击的声音,叮叮当当连成一片,像下了一场火雨。 两个人已经彻底抛弃了技巧,纯靠着身体和意志在对刀。 源稚生的黄金瞳亮得刺眼,像一头刚从沉睡中苏醒的古龙,什么都不在乎,只想把眼前的一切撕碎。 而风间琉璃的刀却收敛许多,以防守为主,每接住一刀,他就喊一声哥哥。 “哥哥。” “哥哥。” …… 又是一刀。童子切势大力沉地劈下来,被和泉守兼定扛住,刀身颤动,风间琉璃的虎口被震得发麻。 “哥哥。” 蜘蛛切从侧面削过来,三日月宗近挡住,火花溅到两个人脸上,谁都没有眨眼睛。 风间琉璃的声音不曾停歇,像和尚敲木鱼,试图把那个陷入幻梦的人叫醒。 从前是他沉在噩梦里面爬不出来,源稚生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入深渊。 现在反过来了,源稚生成了那个磨牙吮血的恶鬼,而他却变成了站在佛前念经的高僧,想超度眼前这头被龙血吞噬的怪物。 世事真是讽刺。 但风间琉璃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源稚生不是他的对手。 纯粹的力量上,两个人相差不大,但现在的源稚生出刀没有丝毫章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风间琉璃却不是。 可偏偏源稚生每一刀都是冲着杀他来的,刀刀致命,毫不留情。而他却处处留手,不敢真的伤到源稚生,反倒处处受制。 这样下去不行。 风间琉璃忽然笑了一下。 他笑得很冷,冷到没有一丝温度,嘴角只是微微往上扯了扯,眼睛里却什么都没有。 像是空心的木偶人。 “我恨着你的,”他说,声音在刀剑碰撞的间隙里传出来,“哥哥。” 源稚生的下一刀劈过来,被风间琉璃横刀架住。 “但我不想杀掉现在的你。” 他手腕一翻,刀刃转了方向,用刀背猛地将源稚生横扫出去。 这一下他没有收力,源稚生被硬生生逼退了三步,脚下踉跄。 风间琉璃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欺身而上,刀背精准地敲在源稚生后脑上,刚好够让人昏过去。 源稚生的身体晃了晃,黄金瞳里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像一盏被掐灭的灯。 他往前栽倒,风间琉璃伸出手臂接住了他,把人撑在自己怀里。 随着源稚生的昏迷,王权领域也消失了。 那些跪在地上的人一下子感觉肩上的山岳被人移走了,纷纷抬起头来喘气,有的人干脆瘫坐在地上,浑身都在抖。 风间琉璃抱着源稚生站在那里,低着头看他的脸。 源稚生昏过去之后表情反而安静了,那些被龙血催出来的暴戾褪了个干净,又变回了那个他熟悉的样子。 衬衫上的血迹还在往外渗,伤口裂开了,染了风间琉璃一手暗红。 他正要说什么,红井入口的方向忽然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越野车横冲直撞地开了进来,轮胎在地面上蹭出尖锐的声响,最后急刹在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扬起的灰尘泥水扑得老高,风间琉璃下意识倾身为怀中人挡住,溅得他一身。 车门被推开。 第381章 太阳坠落 “风间君!我们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风间琉璃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下意识转头望去。 越野车上跳下来两个人,跑在前面的那个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正是路明妃。 风间琉璃脸上还没来得及露出一个笑,就看见路明妃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然后迅速变成了震惊。 她的目光越过风间琉璃的肩膀,落在他怀里的人身上。 风间琉璃身体僵硬。 他其实不必低头看,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 怀中那具身体的温度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攀升,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翻搅。 他低头看去。 源稚生浑身的肌肤都被白色细密的鳞片覆盖了,那些鳞片从领口露出来的脖颈开始蔓延,一路延伸到脸颊,连眼窝周围都爬满了。 之前两人交战时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肉翻卷着收拢,新生的鳞片从愈合的伤口边缘钻出来,美丽到了近乎魔魅。 风间琉璃的手指缓缓收紧,隔着衬衫布料摸到了他脊骨上的凸起。 他的眼神仿佛熄灭的烛火,呆愣愣地看向怀中人的脸。 源稚生睁开了眼睛。 那双黄金瞳里已经没有任何属于人的东西了,瞳孔拉成一道竖直的细线,虹膜周围的暗金色浓稠得像是熔化的黄金。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沉重的嗬嗬声,嘴角的鳞片随着这个动作互相摩擦,发出细碎的刮擦声。 风间琉璃就这样看着他——这个由他哥哥变成的野兽——一动不动。 就算那只覆满鳞片的利爪朝他面门抓来,他依然没有动,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 刀光一闪。 诺诺从斜刺里冲过来,手中的刀横切而入,刀锋精准地卡在源稚生的手腕和风间琉璃之间,将那只利爪硬生生逼退。 火星溅出来,落在风间琉璃的袖口跳动着熄灭。 “发什么呆!”诺诺吼了一声,反手拽住风间琉璃的衣领往后猛拉。 路明妃从另一边扑上来,一把攥住风间琉璃的手臂把他从地上薅起来:“风间君你清醒一点!” 风间琉璃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又看了看被诺诺横刀挡在三步之外的源稚生,嘴角动了动,似哭似笑地轻声念道: “龙血。” 这大概本是源稚生用来对抗王将的后手,他已经打算如飞蛾扑火一样,与王将背后的赫尔佐格同归于尽。 没想到他自己却被王将所俘虏——将他用来杀敌的刀尖,对准了他的伙伴。 这个曾为了正义杀死了身为鬼的弟弟的男人,却在今天,也成为了黑暗里追逐力量的恶鬼。 路明妃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哥哥啊,”风间琉璃倏忽将双手展开,如同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巫女,“趋光的蛾子,终究会被太阳烧死。但原来太阳,也有坠落的那一天啊。” 他站在红井中央,在满地的碎石和血迹中间,开始放声大笑,妩媚又狂放,听得路明妃头皮发麻。 说实话,路明妃完全不能理解他在笑什么。但她现在没有时间理解,因为源稚生已经重新把王权的领域铺展开来。 路明妃只觉得肩上猛地一沉,膝盖差点弯下去,像是有人往她肩膀上摞了十床浸了水的棉被。 诺诺以刀撑地,膝盖已经弯了,暗红色的长发被那股无形的压力压得贴在后背上,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师姐!”路明妃喊。 “别管我!”诺诺咬着牙说,“先把他按住!” 源稚生背后的衣物撕裂开来,骨翼从肩胛骨的位置破体而出,带着淋漓的血色展开。 仿佛蝴蝶破茧,振翅高飞。 第382章下来! 路明妃顾不得遮掩了。 她从空间里抽出游龙,那柄刀在她手中嗡鸣了一声,像是活物苏醒。 路明妃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喊了一声小八。 一人一统配合多次,早已是默契十足。 路明妃才喊了一声,系统小八的声音就立马在脑海里响起来:[已去除负面状态,推荐使用身轻如燕,拉到最大?] “拉到最大!” 身体是从未有过的轻盈,感觉似乎要脱离重力地束缚,路明妃只是轻轻一蹲,弹跳起来却如同踩了弹簧一样,一蹦几米高。 半空中,她手腕一翻,游龙柔软的刀身如同活过来的长鞭,精准地缠绕上源稚生的脖颈和腰身。 “给我,下来!”路明妃低喝一声,借着下坠的惯性猛地一拉。 源稚生被她从半空中硬生生拽了下来,在地面砸出一个大坑,碎石四溅。 王权的领域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压在诺诺身上的重量暂时松了几分。 但也就那么一瞬。 源稚生在坑底挣动,鳞片下面的肌肉虬结隆起,游龙的刀身被绷得吱吱作响,好似就要被他挣开。 就在这时,风间琉璃动了。 他从坑边一跃而起,落点精准地踩在源稚生的背上,双刀同出。 源稚生的骨翼在刀锋下被齐齐斩断,断口处喷出暗红色的血,溅了风间琉璃一脸。 而他却只是面无表情地将刀一转,刀尖朝下,两把刀直直钉入源稚生的双肩,穿透鳞片和肌肉,把人死死钉在地上。 这堪比酷刑的做法让路明妃在旁边看得倒吸一口凉气,很难判断风间琉璃有没有趁机报复的成分。 她心说要论下手狠还是粉转黑的更狠。 与此同时,源稚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身体在刀下剧烈地扭动,但肩膀被钉死,他挣不脱。 王权的领域迅速塌缩下去,压在诺诺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 诺诺立刻从地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越野车后面,拉开后备箱翻出一个金属盒。 她动作极快地打开盒盖,取出一把手枪和几排弹夹,安装好之后,抬手对着坑底的源稚生就是一枪。 针管状的弹头扎入源稚生颈侧的鳞片缝隙,里面的液体迅速推入。 她还没来得及打第二枪,风间琉璃已经闪到了她面前。 “让开。”诺诺说。 风间琉璃挡在诺诺面前,黄金瞳直勾勾地盯着她,脸上的血还没干,看起来和他衣服上绣的刺绣一样,像是地狱里杀人的彼岸花。 见外敌还没解决,这俩人居然有内讧的苗头,路明妃赶紧跑过来挡在诺诺面前。 为了安抚风间琉璃的情绪,也是怕风间琉璃一上头把她们也一起砍了,路明妃干脆环住了他的胳膊,半抱住了风间琉璃:“别紧张!风间君!” “麻醉弹!这是麻醉弹!我们学院装备部生产的!相信我,我师姐不会害他的!” 被束缚住行动的风间琉璃没有试图挣脱,只是深深地看了路明妃一眼,又看了看诺诺手中的枪,沉默了一秒,单手挽住路明妃的腰,抱着她侧身让开了半步。 诺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干脆利落地朝着坑底的源稚生清空了整个弹夹,这样的剂量甚至足够放倒一头成年鲸鱼。 在地上扭动的人形怪物终于不再动弹了。 源稚生趴在坑底,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身上的鳞片慢慢褪去了大部分,但还是有接近一半的鳞片残留在身上,像是无法彻底洗掉的烙印。 肩膀上的两把刀还钉在那里,血流了一地。 路明妃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伸手戳了戳源稚生背上残留的鳞片,硬的,冰的,指甲敲上去有轻微的金属声。 “这是怎么回事?”她转头看向自己的外置大脑,她靠谱的诺诺师姐。 诺诺把空枪丢回金属盒里,从越野车上扯了条毛巾擦拭手上的脏污。 “源稚生之前在追查橘政宗遗产的时候,得到了橘政宗和王将研究的净化药剂和古龙胎血,”她说,“我猜他应该是服用了那些东西。” “古龙胎血?那玩意儿不是剧毒吗?”路明妃眼睛瞪得溜圆,“正常的混血种喝了要么被毒死要么变死侍吧?” “所以我说这些家伙的血统真是好得要命,”诺诺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一口,“毕竟正常的混血种喝了确实必死无疑。” 路明妃看了看坑底满身鳞片的源稚生,点了点头,深以为然:“象龟显然一看就不是个正常人啊。” “希望你不是在骂他。”诺诺挑挑眉毛。 路明妃摆了摆手:“那现在怎么办?他这状态能恢复吗?那些鳞片……” 诺诺随手抛了一下手里的矿泉水,余光瞥了一眼周围,忽然发现了什么,神色一下子凝重起来。 她把矿泉水瓶扔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重新拿起了刀。 “现在别问他要怎么办了,”诺诺说,声音低了下来,“我们该想想我们要怎么办了。” 第383章 绘梨衣? 红井的井口不知何时爬出来一层层的白丝,像是蚕吐丝结茧,沿着井壁一圈一圈地往上缠。 但路明妃循着诺诺朝着的方向看去,视线越过那些白丝,落在井口边沿。 那里蜷着一个红发的白衣少女,面朝地下,身形枯槁,四肢以极扭曲的姿势折着,像是被随手抛弃的流浪猫。 路明妃看着那个身影,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双大大的玫红眼睛。紧接着一道声音也一同响起来,软软的,带着点笨拙的认真—— “SakUra,最好了。” 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胸口捅穿了一样。 路明妃下意识开启了刹那,这段距离被压缩成短短一瞬,几乎是闪现一般到了那具身体旁边,她伸出手,却又在最后一寸硬生生停住了。 指尖悬在半空,微微发颤。 偏偏不敢触碰。 一个名字含在舌尖,滚烫的、沉重的,怎么都吐不出来。 绘梨衣。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红井、白丝、那具枯槁的身体,全部搅在一起,天旋地转。 路明妃几乎要陷进自己的世界里爬不出来了。 直到一个声音忽然刺入她的耳朵—— “那不是她!路明妃!那不是她!” 是诺诺。 “绘梨衣还活着!” 路明妃猛地一激灵,像是溺水的人被人一把从水底捞了起来。 她大口喘着气,手指哆嗦着去摸手机——对,手机,她给绘梨衣买过一部手机,教会了她怎么接电话——她翻出那个号码,按了下去。 首先响起的是响铃声。 一声。两声。三声。 路明妃的心随着铃声一点一点往下沉。 四声。五声。 就在她以为永远不会有人接的时候,铃声断了。 对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轻轻的。 “SakUra?” 路明妃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绘梨衣,”她攥着手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在哪?你没事吧?” 对面的声音似乎有些吵杂,随即传来一声巨响,一下安静了下来。 “我在海边,爸爸也在这里。SakUra,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路明妃捂着嘴,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点完了才想起来对面看不见,哑着嗓子说:“很快,很快我就来接你。” 挂了电话,她还没缓过来,诺诺已经冲了过去,一把将那具枯槁的身体翻了过来。 干枯到扭曲的面孔暴露在空气里,皮肤紧贴着骨头,眼眶深深地凹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 浑身都是这样,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裹着骨架。 诺诺蹲下来检查了一会儿,神色冷静得近乎冷酷:“她的血被抽干了。应该是赫尔佐格用绘梨衣的血做的克隆人,那种老东西做事从来喜欢搞备份。” 背后传来风间琉璃的声音。 “快走。” 路明妃回过头,看见风间琉璃已经把源稚生扛在了背上。 源稚生还没醒,他身上的血沿着风间琉璃的衣摆往下滴。 风间琉璃一手扶着背上的人,另一只手不断地挥刀,斩断从四面八方伸过来的白丝。 那些东西已经从井口蔓延到了地面,像活物一样蠕动着朝他们探来。 第384章 不可以,师姐 “这里不能久待,”风间琉璃说,声音没什么起伏,“神正在结茧。” 他低头看了一眼背上昏迷的源稚生。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和路明妃一起,他说不定会选择留下来。 但他还带着哥哥。 风间琉璃常被人称为绝世的戏子,却不想以这种戏剧的方法死在这里。 诺诺冷笑了一声:“还是让他成功了。原来人类真的能窃取龙王的权柄。” 她的表情一下子暗下去,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也压低了:“这可不是好事啊。” 说着她伸手去拉路明妃,却落了个空。 诺诺:“?” “师姐,”路明妃的视线落到还在不断涌出白丝的红井,轻声说,“我不能走。” “你不能留在这!” 诺诺的脸色瞬间沉到底,方才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静彻底消失。她一把扣住路明妃的手腕,力道加重。 她很清楚红井底下正在孕育的是什么东西,也清楚此刻留下,根本不是战斗,是白白送命。 诺诺绝不会让路明妃死在她的前面。 “别闹脾气,赶紧跟我走。”诺诺拽着人就要转身,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强硬,“这里的局面已经失控了,学院会启动最终的天基武器天谴,你必须离开。” 路明妃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师姐还从未这么疾言厉色地和她说过话,可她却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可师姐,天基武器需要部署,以白王的速度,必须有人牵制祂。那个人会是绘梨衣,对吗?” 诺诺哑然无声。 她没有承认,但这种沉默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路明妃摇摇头,声音很轻:“不可以的,诺诺师姐。” 哪怕是现在,知道那具枯槁的身体只是克隆体的现在,路明妃的心脏依旧是空落落的一块。 她的朋友不多不少,她不知道有多少人真心待她,但路明妃如此确信,绘梨衣一定是其中一个。 绘梨衣那样重视她相信她,对她说SakUra才是最好的,好像她路明妃就是绘梨衣的全世界。 喂喂喂!这样的女孩儿,到底是谁会忍心对她不好啊! 白王的诅咒延续至今,只要这头的灾厄没有终结,绘梨衣就永远算不上真正安全。 路明妃轻轻挣了挣手腕,平静却执拗:“师姐,我不能走。” “由不得你。”诺诺懒得废话,手上力道再度加重,干脆直接拖着人往前带,打算硬把这个死倔的家伙拽离这片死地。 下一秒,劲风骤起。 路明妃抬手,动作快得只剩残影,精准扣住诺诺的肩颈。她没伤人,只是借着刹那的速度优势,轻轻一压一卸。 诺诺整个人瞬间脱力,双眼一阖,身体软软地倒了下来,彻底失去了意识。 一旁的风间琉璃斩断一簇缠来的白丝,余光瞥见这边的动静,握着刀的手骤然一顿,眸子里掠过一丝讶异。 路明妃稳稳接住软倒的诺诺,小心翼翼将人搂在怀中,动作轻柔,和方才利落出手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抬步走到风间琉璃面前,抬头看向他,眼底褪去了所有慌乱,只剩一片澄澈的坚定。 “风间君。你说过,我可以相信你,对吗?” 风间琉璃垂眸看向她,狭长的眼瞳如同微敛的鹿眼,像是回到了那一天,他们与寺中相见。 黑云沉沉地压下来,风雨欲来的压迫感笼罩整片天地,可眼前的少女,半点惧色都无。 风间琉璃沉默两秒,薄唇轻启,音色清冷:“一直如此。” 话音落地,他微微蹙眉,视线落回不断翻涌白丝的井口,带着一丝淡淡的担忧: “但你想清楚了,你真的要一个人面对即将成型的神?” 这是一场毫无胜算的对局。 没人比他更清楚篡夺龙王权柄后的造物有多恐怖,那是凌驾于所有混血种之上的存在,是真正接近神明的怪物。孤身留守,和奔赴死局没有任何区别。 路明妃闻言,忽然耸了耸肩,刻意扯出一副轻松随意的模样: “没办法啊。” 她摊了摊手,语气轻飘飘的,好像不是要去孤身奋战,倒像只是接了一片初夏的晚樱。 “所有人都撤了,象龟重伤昏迷,师姐护不住局面,你还要带着你哥脱身保命。这种全员下线的时刻,可不就该我这个隐藏孤胆英雄登场兜底?” 风间琉璃静静看着她故作洒脱的侧脸,轻声说话: “孤胆英雄的结局,大多都是死在无人知晓的地方,连名字都留不下来。” 路明妃抬手随意拍了拍衣袖,一副彻底摆烂的模样。 “没事,那我不当孤胆英雄,你就当我是动漫主角吧。” “从现在开始,本人准备开九尾查克拉爆种,强行逆天改命。” 风间琉璃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浅的茫然,但他没质疑她凭空而来的底气,只是认真凝视了她几秒,而后郑重颔首,嗓音清冽: “我信你,路君。” 既然对方心意已决,他便选择成全与信任。 路明妃心头微松,侧身让出通路。 “快走吧,带着他们安全离开。这里的烂摊子,我来收拾。” 风间琉璃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红井方向,接过路明妃怀中安然昏睡的诺诺,稳稳稳住肩头的源稚生,不再多言。 他转身迈步离开,刀光凌厉,将沿途缠来的白丝尽数斩断,天地间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路明妃缓缓收回目光,转过身,直面那座妖异的红井。 她一步步往前缓步走去,奇妙的一幕骤然发生。 那些方才还无孔不入地吞噬周遭一切的白丝,在靠近她身周半米范围时,竟像是遇到了天生的克星,齐齐顿住所有动作,下意识蜷曲退缩,硬生生绕开了她的周身区域。 密密麻麻的白丝层层叠叠,唯独她脚下干干净净,空出一方完整的空地。 天色越发暗沉。 淅淅沥沥的小雨毫无征兆地落下,细碎雨丝簌簌坠落,眼看就要落在路明妃的发顶。 可第一滴雨珠刚要触碰到发丝,便被一片黑色伞面稳稳隔绝。 细密的雨声被从头顶传来,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第385章 送死 路明妃连头都不用转。 这种无声无息的出场方式,除了总爱神出鬼没的小魔鬼,不会有第二个人。 她心里刚浮起一丝熟稔的无奈,一道清浅慵懒的声音,就轻轻在身旁响起。 下一秒,一束素雅又惨白的花束,缓缓递到了她的眼前。 纯白的菊花、百合、玫瑰层层簇拥,花香浓郁清冽,扑面而来。 路明妃下意识抬手接过花束,指尖触到微凉的花瓣,转头看去。 路鸣泽就站在她身侧,一身干净的黑衣,身形单薄挺拔,胸口衣襟处,端正别着一朵盛放的白玫瑰,精致又肃穆,偏偏衬得他那张稚嫩的脸,多了几分诡异的郑重。 她盯着这满手的白花,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两下,实打实的无语。 “我说路鸣泽,你能不能整点喜庆点的配色?” 她抬手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花束,吐槽欲直接拉满,脸上是直白的嫌弃。 “清一色的白,白菊白百合白玫瑰凑一堆,你这哪是来看我,你这分明是提前给我送葬来了是吧?” 路鸣泽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眉眼弯弯,指尖轻快地打了个响指,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的戏谑。 “BingO,姐姐。” “我就是来给你送葬的哦。” 少年语调轻快,可金色的眼眸中却压抑着如同熔岩似的火焰,像是看见了恨不得杀死的臭虫。 “以你目前的实力,正面对上正在结茧成型的神,结果只有一个,送死。” 路鸣泽微微倾身,语气放缓:“或者说……” 话音未落,他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尖捏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血色花瓣浓烈炽热,和满手的惨白花束形成强烈的反差。 路鸣泽微微弯腰低头,薄唇轻轻吻过柔软的红色花瓣,动作优雅地将这朵红玫瑰郑重递到路明妃面前,像是邀请女士共舞的绅士。 “姐姐,要不要和我做交易?” 真是个臭屁到极点的小鬼。 路明妃想都没想,果断偏头避开,满脸写着拒绝。 “才不要。”她底气十足,甚至有点小小的得意,“我已经和小八商量好了,它会帮我兜底,稳得很。” 路鸣泽脸上温柔狡黠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的暖意一瞬褪去,瞬间染上几分阴翳。 他看着路明妃坚定的模样,忽然抬手将手中的红玫瑰狠狠砸在地上,脚尖用力碾过娇嫩的花瓣,将那抹炽热的红彻底碾碎。 语气也冷了几分,带着孩子气的偏执与不甘。 “姐姐就这么相信那只虫子?” 路明妃瞥了眼被碾碎的红玫瑰,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想吐槽。 “那可不。”她有理有据,“至少小八老实靠谱,晒两天太阳就能干活,兢兢业业不坑队友。总比你靠谱吧,每次一找上我就是四分之一的命,谁爱跟你换谁换。” 路鸣泽定定看着她,路明妃看他这样,忽然觉得他还怪可爱的,没忍住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路鸣泽的眼神瞬间清澈了下来,轻轻下意识轻轻蹭了蹭路明妃的手,像是依恋主人的小狗,却又反应过来立马停住,脸色又气鼓鼓地沉下来。 风雨簌簌,整片天地都笼罩在细密的雨声里。 但不过几秒,路鸣泽脸上的戾气尽数收敛,挂上了一抹高深莫测的浅笑,低声道: “姐姐,你要记住。命运所有的馈赠,早就暗中标好了价码。” “你现在觉得安稳的依靠,不过是还没到结账的时候而已。你只是暂时,还不知道自己将要付出什么罢了。” 第386章 场外援助 闻言,路明妃心口骤然传来一阵突兀的悸动感。 这种感觉来得毫无征兆,指尖明明还握着温度,心底的空缺却在不断放大。 就好像她最重要的东西将要离她而去,她却毫未察觉 。 路明妃皱了皱眉,下意识想去捕捉这种怪异的情绪,却什么都抓不住,只剩下满心莫名的慌乱。 等她抬眼时,路鸣泽已经平静了下来,金色的瞳眸褪去所有情绪,只剩漠然的威严。 对方白皙的手指轻轻抬起来,落在路明妃的肩膀上,只是轻轻一推,周遭静止的时间尽数被打破,他的身影也如同梦境破碎。 路明妃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他像是被隔绝在这片时空之外,站在尽头悲哀地看着她。 “既然如此,那就祝你好运了,姐姐。” 路鸣泽的声音很轻,消散在风雨里。 路明妃脚步下意识往后撤了一步,心悸的不安还没散去,她第一时间在心底轻声呼唤小八。 [我在的,宿主。] 得到回应的下一秒,她不再犹豫,纵身朝着不远处幽深的红井纵身跃下。 坠落的风声灌满耳畔,路明妃对着脑海中的小八发问。 “小八,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对不对?” 小八的声音如期在脑海里响起: [对,没别的路子了。我们这边全都准备妥当了,硬着头皮上就完事。] 不知什么时候,小八似乎也从那个遇到危险只能和路明妃抱在一起哭的小怂包,变成了一个居然算得上靠谱的系统。 路明妃忽然觉得有点感慨,悬着的心却稍稍落地,可路鸣泽刚刚的话,又反反复复在脑海里打转。 她不知为何总觉得不安,趁着下坠的间隙,轻声追问。 “小八,这一次,你又要充能多久?” 脑海里的声音明显愣了一瞬,像是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短暂的沉默过后,才慢悠悠开口: [也不会太久啦……只要能量补给跟得上,我醒得挺快的。] 它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一边嘟囔着什么“撤退是为了更好的进攻”,一边继续道: [再说我们这次不是早留后手了吗,位面权限全部移交到你手上。就算我暂时休眠,你打不过还能跑呢。] 听完这番话,路明妃悬着的心落回去大半,半开玩笑地说: “行吧,那我肯定努力当向日葵,天天给你疯狂生产阳光,争取把你这个充电宝喂得饱饱的,早点把你薅醒。” 身体依旧在持续下坠。 路明妃垂眸看向井底,此时整片井水不知为何已经尽数冻结,中间还被切割出一个巨大的孔洞,血色的冰花碎屑铺在冰面上,看着十分诡异。 而那寒冰中央的凹陷坑洞里,静静盘踞着一枚巨大的茧。 茧壳厚重,表层有一圈圈的纹路,底下有活物的搏动一阵阵传上来,生命感极强,光是隔着冰层都能感受到那股快要破壳而出的压迫感。 但此时,这枚蛰伏的巨茧显然瞬间察觉到了闯入者的存在。 沉闷又狂暴的怒吼从茧体深处炸开,震得整片血色冰面都微微震颤。 无数细密的白丝从茧身缝隙汹涌涌出,像密密麻麻的白色长蛇,直直朝着下坠的路明妃席卷而来。 眼看白丝就要缠上衣角,将她牢牢束缚。 路明妃身后的虚空骤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漆黑的裂隙无边无际,缝隙深处翻涌着滚烫炽烈的赤红火焰。 汹涌的烈焰顺着裂缝疯狂倾泻而出,落地无声,毫不留情地笼罩了所有袭来的白丝。 极致高温的火焰如同它的主人一样霸道又凌厉,触碰白丝的瞬间便将其彻底吞噬。 短短一瞬,漫天汹涌的白丝便尽数湮灭,连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但不止如此,与火一起涌出的还有风。 暴烈的风王之瞳在主人的御使下温柔地托住了下坠的路明妃,减慢了她坠落的速度。 路明妃心里给场外援助的两龙点了个赞,刀尖插入井壁,借势一翻,又以足尖一点,抽出刀尖,踩着下坠的风,一步一步稳稳朝着下方的巨茧走去。 茧内的未知存在彻底感知到了扑面而来的致命危险,躁动的律动变得愈发狂暴,冰层震颤的幅度越来越大。 一只覆盖着白色鳞甲的狰狞龙爪,猛地从茧体内部探出,死死扒住坚硬的茧壳,眼看着就要撕裂整枚巨茧,破茧而出。 但路明妃动作更快,身姿骤然腾空,凌厉的力道尽数汇聚于身,一记利落的下劈势如破竹,径直劈向那只妄图破茧的龙爪。 与此同时,她身后敞开的空间裂缝彻底扩张开来,宛如一头蛰伏万古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将向下劈砍的路明妃,连同下方那枚挣扎的巨型龙茧,一并彻底吞入无边裂隙之中。 第387章 四英战伪龙 空间裂缝合拢的刹那,整片天地彻底更迭。 红井的风雨与光亮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悬着雪月的荒芜草地。 巨大的白色巨茧被完整拖拽进位面中心,紧绷的茧衣也在同一时刻被轰然撕裂。 细碎的白丝漫天纷飞,一道庞大修长的身影冲破束缚,腾空而起。 那是一头兼具龙的威严与蛇的诡谲的怪物,通体覆着莹白鳞片,骨翼展开遮天蔽日,眼底是流淌着仿佛日辉的金色瞳孔。 这是挣脱枷锁的赫尔佐格,登临神位的新白王。 他舒展着新生的躯体,正欲感受周身充盈澎湃的至高权柄,视线抬升的瞬间,所有动作骤然僵住。 苍茫天穹之上,四尊庞大无比的巨龙盘踞四方,狰狞的龙眸死死锁定下方的怪物,居高临下,带着彻骨的狞笑。 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康斯坦丁,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芬里厄。 四大初代龙族君主,齐聚于此。 而诺顿的脊背之上,正静静立着身形单薄的路明妃。 眼前的画面让赫尔佐格巨大的瞳孔狠狠收缩,极致的震惊让其巨大的龙躯都微微震颤,难以置信的嘶吼声响彻天地: “青铜与火之王……大地与山之王……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你们不是早已湮灭了吗!” 他慌乱转动头颅扫视周围,红井和那些器械尽数不见,只剩一片苍茫的草地。 “这里是哪?这到底是哪?!” 但短暂的慌乱过后,感受着浑身充盈的力量,半点不复从前的疲惫与衰老,赫尔佐格心底滋生出疯狂的贪婪与亢奋。 他终于踏入了真正的龙类领域,看见了只有君王才能触及的世界。 与此同时,属于人类求生的念头压过一切,他眼下最优先的念头不是开战,是逃走。 赫尔佐格振翅冲天,本能生出退意,只想第一时间逃离这片陌生的战场,熟悉这副身体,稳固自己的权柄。 但这里没有龙会给他机会。 低沉的龙啸震荡,仅仅一声呼唤,漆黑厚重的巨大剑匣轰然坠落。 七柄形态各异的炼金武器破匣而出,刀光剑影割裂长空,七宗罪的炼金领域瞬间铺开,紊乱的元素涡流在刀剑周身疯狂涌动。 赫尔佐格看着那些躁动的元素,心底涌出极致的傲慢。 他已是新晋白王,执掌世间至高权柄,是理应统御所有龙类的群龙之首。这片天地的一切元素,都该听从他的调遣。 可无论他如何催动自身权柄,那些被七宗罪牵引的元素涡流,始终游离在他的掌控之外,分毫不受白王权柄的影响。 巨大的落差击碎了赫尔佐格的自负,他猛地盯住龙脊上的纤细少女身影,声音扭曲嘶哑,满是惊疑与恐惧。 “是你……是你!路明妃!你到底是谁?!” 居高临下的少女神色恬淡平静,没有半分对战的戾气。她抬眼望向位面高空悬挂的一轮孤月,月色清冷洒落,温柔却寂寥。 就是这样,却让赫尔佐格眼中流露出刻骨的怨毒和惶恐。 良久,路明妃才轻声发出一声叹息: “今夜月亮很美,很适合举行你的葬礼。就这样吧,赫尔佐格博士。” 话音落,路明妃缓缓张开双臂,纵身一跃,无形的风元素温柔托举着她的身形,让她缓缓悬空坠落,从容落地。 头顶是四大龙王,更有炼金刀剑尽数锁定自己,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周身,赫尔佐格完全无法掩饰自己的慌乱。 他猛地张开巨口,疯狂牵引周遭游离的元素,准备释放顶级言灵·莱茵。 海量元素急速富集,毁灭性的力量正在核心凝聚,足以撕裂整片大地的爆破之力蓄势待发。 可不等言灵成型,诺顿就轻轻发出一声冷哼。 刚刚聚拢的狂暴元素瞬间溃散殆尽,凝聚到极致的力量凭空消解,连半点波澜都未曾掀起。 赫尔佐格却不肯罢休,催动权柄,继续接连释放言灵。 黑岩牢狱率先降临,厚重的黑色岩层自虚空滋生,却在铺开的瞬间被抹平,坚硬岩层寸寸碎裂。 言灵·因陀罗引动九天雷罚,轰鸣雷光撕裂天幕,却同样在对方一声怒吼下快速溃散。 第三个是言灵·归墟。 沉寂的虚空深处,无尽海水奔腾呼啸而来,翻涌的黑水席卷四野。 这一次,言灵并没有被瞬间解除。 第388章困局 赫尔佐格心底刚升起一丝狂喜,这份难得的响应,让他以为自己终于能够抗衡强敌。 可下一秒,奔腾的海水骤然停滞,所有水流元素尽数溃散,归墟之力彻底失效。 草原与天地相接的尽头,一条漆黑巨蛇破浪而来,周身寒冰与流水环绕,水雾弥漫,山海亦为其俯首。 赫尔佐格看清巨蛇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是你……你是海洋与水之王!” 无数记忆碎片翻涌浮现,赫尔佐格回想起来,自己曾经亲手折磨过这位初代龙王,并以此为傲。 极致的惶恐取代所有侥幸,赫尔佐格彻底陷入癫狂。 “为什么!!我是最伟大的存在!我是新时代的神明!” 他窃取白王权柄,登临神位,手握太古至高规则,所有初代龙王理应向他匍匐臣服!! 可眼前的一切,都在狠狠撕碎他的认知。 诺顿发出低沉威严的龙吼:“低劣的窃权柄者。你窃取的不过是白王微不足道的一缕力量,也敢妄称神明。” “但哪怕你只是窃取了如此微小的一部分,你也应该知道。凡王之血,必以剑终!” 怒吼落下的瞬间,战斗彻底爆发。 诺顿率先俯冲,裹挟着焚化万物的烈焰直扑赫尔佐格,七宗罪的剑光紧随在火龙身侧。康斯坦丁紧跟着兄长,滚烫的岩浆顺着他的獠牙泼洒出去。 耶梦加得催动大地的力量,成片的岩柱从虚空当中拔起,封堵赫尔佐格转向闪避的路线,芬里厄紧随其后,沉重的躯体径直撞向赫尔佐格。 远方的海洋与水之王卷起冰浪,自后方切断赫尔佐格撤退的路线。 但赫尔佐格没有呆呆站着承受进攻。他扭动蛇一样修长的躯干来回躲闪,白色的尾鞭狠狠抽向逼近的康斯坦丁,里面正藏着他最锋利的武器——天丛云。 眼见天丛云将要穿透康斯坦丁的身体,却被忽然升起的岩层阻挡,并且岩层还在朝着他的身体凝结而来。 赫尔佐格不得不收回龙尾,强对上另一边暴怒的诺顿。 高温的火焰啃噬他表层的鳞甲,大片白鳞裂开,滚烫的龙血不断洒向虚空。 赫尔佐格拼命调动力量,好几次想要借着空隙冲破包围圈,可耶梦加得不断升起的岩壁,海洋与水之王席卷而来的冰水一次又一次把他推回战局中。 火焰与冰寒一轮接着一轮冲刷战场。两种极端的气流扫过空域,在空中撕开一道道紊乱的风痕。 四处飞溅的能量粒子钻进所有参战者的感知,无数扭曲的幻象在意识里一闪而过。龙王们靠着千锤百炼的意志把幻象撕碎,赫尔佐格却数次被错乱的幻觉干扰,露出致命的破绽。 诺顿抓住破绽,暴怒重重劈在他的脊背之上,深深劈开一层鳞甲。芬里厄沉重的撞击将他狠狠砸进漂浮的岩山。海洋与水之王掀起的冰潮冻结住他半边身躯。 伤痕爬满赫尔佐格庞大的躯体,多处伤口不断流淌龙血,力量肉眼可见地衰减。 可不论他们如何撕裂他的躯体,赫尔佐格始终没有彻底消亡。 被火焰灼烧出来的创口在以缓慢的速度愈合,断裂的鳞片下,新的组织不断生长。 无数次拼死缠斗过后,浑身浴血的赫尔佐格终于摸清了关键。 他拖着残破不堪的巨大身躯,悬浮在虚空之中,不顾满身剧痛,忽然发出癫狂又张狂的大笑: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你们伤得了我,却杀不死我!” “神是不死的!!我是登临王座的白王,我的位阶在你们之上!你们没有能够诛杀神明的力量!!” 第389章 看我干嘛 赫尔佐格残破的龙躯还在缓缓自愈,纯白鳞甲下不断涌动着新生的血肉。 四大龙王静静伫立四方,没人再主动发起进攻,就这么冷眼看着他自我陶醉、肆意张狂。 路明妃踩着轻柔的风稳稳落地,看着眼前沉浸在胜利幻想里的赫尔佐格,一脸疑惑。 她悄悄挪动脚步,溜到身形优雅静立的耶梦加得身侧,压低声音小声打探。 “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们真的杀不掉他?” 耶梦加得闻言,当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怎么可能!” 她的黄金瞳斜睨着不远处的赫尔佐格,极为轻蔑地说: “不过是靠着祂的一块遗骨和残存精神元素强行进化出来的伪龙罢了。空有一副模仿出来的龙王之躯,根本没有真正的龙王之心,也配谈神明?” 这番直白的嘲讽狠狠戳中了赫尔佐格的痛处。 他虽然曾在黑天鹅港得幸窥见了龙族世界的一角,却如同管中窥豹,坐井观天。 而这个取白王而代之的计划甚至不是由他想出来的,他只是站在邦达列夫的尸体上,继承完善了他的计划。自然,更不会知道什么龙王之心和龙王之躯。 在赫尔佐格看来,自己就是窃取了白王权柄的普罗米修斯,即将开创属于他的时代。 可听闻耶梦加得的嘲讽,他原本张狂的笑声骤然骤停,巨大的龙眸瞬间爬满浓郁的怨毒,死死盯着对面的耶梦加得。 路明妃听得一脸新鲜,继续小声追问。 “龙王之心是什么东西啊?” 耶梦加得正要开口解释,不知为何,话语却突然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她鎏金般的黄金瞳微微闪烁,硬生生透出几分格外人性化的尴尬,僵持两秒,才含糊其辞地糊弄过去:“就是我们生来身居王座、执掌权柄的人格。” 路明妃疑惑,路明妃不解,路明妃大为震惊! 等等,你们当龙王的标配难道就是人格分裂? 这么一说来,夏弥和耶梦加得,诺顿和老唐……嘶……还真有几分道理,路明妃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她还没从这个冷知识里缓过神,耳畔就传来赫尔佐格尖锐的嘲讽笑声。 “龙王之心?何其可笑!” “说到底不过是一群残缺又可悲的疯子!一个沉溺情爱的阿提拉,一对被卸磨杀驴的愚蠢兄弟,还有一个为世俗俯首的宦官!这就是你们的龙王之心?” “吞噬,搏杀,吃掉另一个让自己变得更强大,不择手段的贪婪,就连世界也不过是可以被吃掉的东西,没有什么能阻止我获得更多的权与力!” 赫尔佐格显然还为自己成功取代白王而格外得意,更对莫名其妙把他转移到这里给他迎头一击的几条龙深恶痛绝。 “倘若我拥有你们与生俱来的力量,绝不会困于私情、死于宿命,我会让整片世界尽数臣服在我的脚下!” 路明妃没有听他后面的诡辩,因为她的神色在赫尔佐格举例子的时候就已经变得格外微妙。 进过青铜城的她,瞬间就将其中一对例子对上了号——赫尔佐格嘴里那对被卸磨杀驴的蠢兄弟,分明就是诺顿和康斯坦丁。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青铜与火之王兄弟。 诺顿敏锐捕捉到她的目光,熔岩似的黄金瞳坦然回望过来,没有半分躲闪,甚至有点坦荡得过分。 路明妃看着看着,忽然就恍惚了。 这副坦荡到近乎无赖的神情,和曾经那个打赌输了就耍赖摆烂的老唐,简直一模一样。 心底莫名多了一份惆怅的感慨,路明妃忽然想到其中另一个广为人知的例子,默默转过视线,偷偷瞥向身侧沉默的耶梦加得。 老唐好像告诉过她,那把色欲好像…… “看我干嘛?” 第390章 否认三连 耶梦加得敏锐捕捉到路明妃偷偷打量的目光,侧过头看她,金色的瞳仁微微眯起。 路明妃嘴巴动了动,欲言又止,没好意思直接问出口。 虽然只有这点细微的反应,但耶梦加得立马就猜出了路明妃想说什么,当即快速否认: “你不会以为是我吧?” 不等路明妃点头或是摇头,她就极快地否认道:“才不是!不是我!我没有!” 路明妃眼底的怀疑更浓了。 她原本其实只是好奇,但现在几乎有点确定了,毕竟每次夏弥心虚撒谎的时候,就是这种急于撇清关系的样子。 耶梦加得瞥见她满脸写着我不信的表情,眼珠飞快一转,立刻把锅甩到另一条大地与山之王身上。 她抬下巴指向一旁乖乖站着的芬里厄,义正言辞地大声说: “我怎么可能那么蠢,不是我,其实那是我弟弟。” 路明妃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芬里厄听到姐姐喊他,又见路明妃看向他,抬起硕大的龙头,对着路明妃露出一个看上去绝对不会超过幼儿园大班智商的笑容,只有蠢萌,没有一点号称上帝之鞭的残暴。 路明妃默默移回视线,重新看向一脸正经地目视前方,假装自己大公无私的耶梦加得。 这家伙说实话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路明妃还想说什么,一道威胁的小眼神投过来,满满都是“差不多得了”的警告。 路明妃只能悻悻收起吐槽的心思,乖乖点头。 “好吧。” 她顺势翻篇,转回最关键的正题。 “那你刚刚说他们杀不掉他,是为什么啊?你们明明已经把他打成重伤了。” 耶梦加得被她拉回正事,收敛了方才的心虚,语气不情不愿地开口解释。 “你听过贤者之石吗?” 见路明妃有点迟疑地点头,耶梦加得才继续说:“真正诛杀龙王,毁掉躯体只是第一步,最关键的是彻底碾碎对方的精神本源。” 路明妃瞬间恍然大悟。 “所以你们只能打碎他的肉身,没办法抹除他的精神?就像当年黑王对白王那样?” 一旁沉默观战的诺顿,此刻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带着几分难得的烦躁与无奈。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家伙确实继承了白王极少一部分精神权柄。” “因为这一部分豁免,让我的七宗罪没办法彻底裁决他的精神。” 闻言,路明妃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下意识在心底轻声呼唤小八,空荡荡的脑海里却没有半点回应。 意料之中的沉默。 她虽然有点不安,却没有太多慌乱,因为小八早就和她说过,会因为能量透支提前休眠。 直到此刻,她才算彻底想通小八为什么要把这座小位面的所有权限,全部移交到她手里。 这片隔绝外界规则的天地,如今唯一的掌控者,只有她自己。 短暂的沉寂过后,路明妃轻轻抬眼: “我可以做到。” “我来审判他的罪。” 诺顿的龙瞳里下意识掠过一抹明显的惊异,随即认真打量着眼前的少女,直到发现对方没有什么变化之后,那份惊异才慢慢褪去,转为深深的不解,最后沉淀成一层复杂难明的情绪。 第391章 审判你的罪 他宽大的龙爪轻轻一挥。 悬浮在半空的漆黑剑匣应声震颤,七柄炼金刀剑依次出鞘,静静漂浮在路明妃身前,臣服以待号令。 做完这些,诺顿对着路明妃微微颔首,默认了她的主导权。 路明妃抬眸望向远处还在不断自愈的赫尔佐格,缓缓抬起手掌。 这一刻很奇妙。 整片位面的风、水、土、火,所有游离元素尽数安静下来,乖乖沉寂在天地间。整片世界的规则脉络,清晰铺展在她感知里,尽在掌握。 不远处的赫尔佐格立马就察觉到不对劲。 原本的元素之力骤然彻底脱离掌控,体表不断愈合的伤口瞬间停滞,新生的血肉停止生长。 不死自愈的特权,消失了。 极致的恐慌第一次爬上赫尔佐格的心头,他再也维持不住高傲癫狂的姿态,庞大的龙躯微微紧绷,放低了所有姿态,声音急促,甚至说得上讨好。 “路同学!” “放过我,我们可以合作的!” 像是知道已经是穷途末路,赫尔佐格此时拼命抛出所有筹码,试图抓住最后一线生机。 “我手里还积攒了很多龙族研究成果,只要你放过我,那些资料我可以全部和你共享!还有你的朋友,我也可以帮他们进化成龙族!” 眼见路明妃不为所动,赫尔佐格的呼吸越发急促。忽然,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眼睛一亮: “对了,还有你那个追求者,那个叫楚子航的,他之前被审判过血统对吧!他的血统隐患,我能彻底根除!还有源稚生、风间琉璃,你对他们有心,我可以让他们永远追随你!我可以让他们成为你的人!” 赫尔佐格已经口不择言,全然没了此前自称为神时那样的高高在上。 “你想要人手,还是想要势力,或者钱,我都能给你!我是白王的继承者,你麾下坐拥四大初代龙王!我们联手,可以彻底掌控整个世界!我做你的龙族祭司,你做新世界唯一的君王!” 赫尔佐格卑微献媚,极尽讨好,彻底抛弃了之前睥睨一切的狂妄。 路明妃静静看着他这副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的模样,脑海里莫名闪过曾经在水下青铜城里,和诺顿立下赌约的画面。 那一刻的诺顿,哪怕身陷困境,也从未放下龙王的骄傲与风骨。 她心里忽然通透了许多,轻声开口道: “多亏了你。我大概懂了,你和他们的龙王之心区别在哪了。” 贪妄、苟且、不择手段、贪生畏死,这就是赫尔佐格的底色。 真正身居王座的君主,哪怕陨落、哪怕战败,也不会丢掉骨子里的尊严。 思绪落定,路明妃不再犹豫,单手翻转,整个世界的元素都在她手中规则的御使下涌动,她低声诵道: “赫尔佐格。我将审判你的傲慢,你窃居神位,藐视众生。审判你的嫉妒,你满心阴翳,以愤恨屠戮同类、摧毁他人……” “审判你的贪婪,你贪权贪生,欲念滔天,永远不知满足……世界尽数认可你的罪孽,今日,由我裁决。” 审判话音落地的刹那。 悬浮在半空的七宗罪同时震颤,刀身迸发出耀眼的流光,仿佛同时响应了主人的召唤。 暴怒、饕餮、贪婪、嫉妒、懒惰、傲慢、色欲,七柄炼金刀剑划破长空,领域,齐齐朝着赫尔佐格爆射而去。 赫尔佐格看着迎面而来的剑光,心底的恐惧让他再也顾不上任何说辞,猛地振翅腾空,拼尽残存的所有力量冲向天空,只想逃出这片必死的领域。 可他刚刚掠至半空,名为傲慢的汉八方长剑携着千钧重力,自苍穹笔直坠落,锋锐的剑体贯穿气流,轰然钉穿赫尔佐格的脊背。 沉重的剑锋带着无可抗拒的力量,将他庞大的龙躯狠狠砸落,死死钉在大地之上。 剧烈的撞击掀起漫天翻滚的尘灰,模糊了整片战场。 不等赫尔佐格做出任何挣扎,剩余六柄炼金刀剑紧随而至,寒光交错纵横,尽数洞穿他的龙躯,所谓君王的血肉与鳞甲在比他更高的权与力之下湮灭殆尽。 待到尘烟落定,场上只剩半副惨白嶙峋的龙骨,呈十字模样静静伫立。 之所以说是半副,是因为那龙骨的尾端,只有天丛云还仍然留存,勉强才称得上龙骨十字。 第392章龙骨十字 路明妃缓步走上前,盯着惨白的龙骨看了好一会儿,满脸疑惑。 她刚刚那套流畅的连招打出来,威力有多大她自己最清楚。按理说赫尔佐格连根毛都剩不下,不可能还留着骨架。 “这是啥?”她小声嘀咕。 身侧的诺顿闻言敛下眸,语气平淡开口:“这是祂的龙骨。” “很久以前,祂被那位君主击溃,以无上伟力将祂绝大部分躯体和本源都碾碎。这是残存的一小块脊骨,留存着祂零星的本源力量,后来被人类盗走,不知所踪。” 路明妃脑子飞快转动,瞬间把前因后果对上。所以搞半天,赫尔佐格从头到尾就只是捡了点上古残料装大神。 一股莫名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她干巴巴开口:“那你说的……零星力量,大概是多少?” 诺顿斜睨她一眼:“大概百分之一。” 路明妃:“……” 她默默咽了口口水。 合着她们刚刚全员四龙王加审判,费劲围殴半天的,只是白王百分之一的残次品。 路明妃心里大叹差点吾命呜呼,嘴上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我们还挺幸运的。还好遇上的是残血版本。” 旁边一直安安静静的耶梦加得没忍住,轻轻闷笑了一声。 诺顿没管她,视线落回龙骨十字上,继续解释道: “刚刚那家伙最后的本源,全都收拢凝聚在了这截龙骨里。勉强够得上你们认知里龙骨十字的规格。” 路明妃看着这来之不易的战利品,心里莫名生出几分肃然起敬。 这白王也不知道是怎么想不开要去造反,剩下的残骨哪怕只剩百分之一,也有这么强的力量,想来在上古也是个绝世猛龙来的。 她正准备感慨两句,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巨大的龙影。 只见诺顿往前踏出一步,巨大的龙爪直接伸向龙骨尾端,干脆利落,一把就把嵌在上面的天丛云剑硬生生掰了下来。 庄严肃穆的龙骨十字顿时只剩下一根竖着的脊骨状的白骨,看起来像是纯白的墓碑。 等等?这就掰、掰下来了?! 那可是龙骨十字,是留存这么多年的白王遗骸,他居然跟掰树枝一样随便? 她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诺顿。 但被她注视着的诺顿却云淡风轻,捏着天丛云,转头朝她伸出龙爪,姿态自然。 路明妃瞬间紧张起来,结结巴巴开口。 “干、干什么?打完仗还要收好处费?那也得等我出去结算啊,我现在可是身无分文。” 诺顿闻言,硕大的龙首微微一僵,明显是被她清奇的脑回路无语到了。 他硬生生压住了翻眼的冲动,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的刀呢。那把游龙。” 路明妃瞬间松了一大口气,拍了拍胸口,虚惊一场。 “你早说啊!我还以为你要就地打劫。” 她抬手摸向腰间,自从上次一战之后,她就一直把游龙软剑当成腰带缠在腰侧,贴身便携还不碍事。 心念微动,缠绕在腰间的银色软剑瞬间舒展,寒光流转,静静浮现在她掌心。 路明妃干脆利落地把剑递出去。 诺顿的巨爪轻轻托住游龙,天丛云也悬浮在旁,两柄一软一刚的兵器静静相对。 他沉默注视两剑片刻,倏而轻叹一口气,才慢慢开口。 第393章 我不会变的 “当初我给你的这柄游龙,本不该逊色七宗罪分毫。” “只是我当年没有找到足够品质的东西与它相配,仓促成型之下,只能算是一柄残次品。” “直到现在,我才算见到补完它的契机。” 路明妃听完,没忍住撇了撇嘴,小声说:“合着你当初送我的是残次品啊?” 诺顿无奈侧目,语气带着几分轻蔑 “哪怕是残次品,也足够碾压你之前用的那些劣等兵刃。你自己实战这么多次,感觉不到差距?” 路明妃摸了摸后脑勺,讪讪笑了笑。 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游龙的适配度和锋利度,确实从没让她失望过。 她随即好奇追问:“所以你现在要重新锻造它?” 诺顿轻轻点头。 路明妃立马有点紧张,连忙补充: “那你锻造归锻造,可别乱改样子啊。我现在就挺喜欢它的,手感超好,不用追求强度改得花里胡哨。” 诺顿闻言微微怔住,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几分奇异的不解。 “你不觉得它如今的力量,还远远不够极致吗?” 在龙王的认知里,武器存在的唯一意义,便是达到更强的力量巅峰。 路明妃摇摇头,态度格外真诚。 “不强求啊。够用顺手就行,而且我喜欢它就够了啊,没必要因为想变得更强就刻意改变。” 诺顿眼睛里流转过淡淡的光芒,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安静沉默了好几秒,最终轻轻应下。 “好。我不会变的。” 得到保证,路明妃彻底放下心来。这时,她忽然想起之前的约定: “对了!你们之前说事情解决完,就化成人形去外面的世界逛逛。那你要锻刀的话,岂不是要推迟?” “我要先补完兵刃。”诺顿显然没有路明妃的拖延症,“你就当我临时闭关,等锻刀结束再出去。” 路明妃完全理解地点头,转头看向一旁乖乖待在哥哥旁边的康斯坦丁。 却见他对自己摇摇头,挪动身形,走到诺顿身侧,看着自家兄长,轻声道:“我和哥哥一起。” 行吧,兄弟俩要一起宅着锻刀。 路明妃很懂事地不打算打扰人家兄弟相亲相爱,转头看向另一侧的耶梦加得。 耶梦加得看着对出去生活这件事格外积极,显然没有要推迟的意思,欣然接受了路明妃的邀约。 倒是旁边的芬里厄听见姐姐要出去,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刚闹出一点动静,就被耶梦加得一尾巴轻轻拍得安分闭嘴,老老实实待在原地。 处理完弟弟的小动静,耶梦加得转头看向路明妃,金色的眼眸带着几分轻快。 “夏弥在秘党记录里,早就已经是死人了。” “我打算给自己起了一个全新的名字,以后现世,就用新身份生活。” 路明妃心说也有道理,她已经拜托朋友帮忙搞几个合法的身份,不过毕竟以后肯定会和她有明面上的往来,被秘党注意到也很正常,继续叫夏弥肯定是不行了。 “你已经想好了吗?”路明妃问。 耶梦加得点点头,动作居然算得上轻快。 这么快?路明妃眨眨眼,把心里刚刚设想的名字全部抛开,心想看来是早有打算,已经准备很久了啊。 “我的名字,就叫……” 第394章 恶客登门 这是一片彻底虚无的世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风,没有水,连时间都仿佛停滞流淌,只剩下一片死寂。 就在这片绝对的黑暗深处,一点纯白的火光骤然亮起。 火光来自一只白色的火把,如果路明妃在这里,一定会认出这根被点燃的火把,分明就是刚刚诺顿掰剩下的那根龙骨的缩小版。 那脊骨燃烧出纯白的火光,而举着火把的小男孩静静立在虚无中央,一身干净的黑色正装,眉眼精致得近乎剔透,正是路鸣泽。 他打量了一眼周围,指尖轻轻打了个响指。 “躲在黑暗里的家伙,该出来迎接客人了。” 随着话音落下,整片漆黑世界骤然大放光明,纯白的光晕铺满天地,褪去了纯然的黑暗,露出这片空间原本的模样。 满目荒芜,寸草不生,空旷到孤寂,视野尽头孤零零伫立着一座苍凉的黑石王座。 王座通体斑驳,布满岁月侵蚀的裂痕,仿佛颓败的旧皇,丝毫没有至尊权柄的威严,只剩无尽的落寞。 而王座扶手的正中央,正悬浮着一颗小小的光球,它身上的微光忽明忽暗,节奏均匀,一起一伏,像是在平稳地呼吸: “不请自来的家伙,不算客人吧?” 路鸣泽举着火把,一步步朝着破败王座走近,嗓音带着淡淡的嘲讽: “真可怜啊。” “原来一直赖在我姐姐身边的寄生虫,就住在这种烂得要死的地方?”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座上的光球闪烁速度骤然加快,原本舒缓的微光急促跳动,像是被气到了。 “你是怎么进来的?!” 听见这句质问,路明泽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鎏金光芒骤然从虚空炸裂而出,一尊华丽威严的黄金王座凭空显现,稳稳落在他身后。 路明泽身形轻晃,慵懒地向后落座在黄金王座之上,姿态闲散矜贵。 他指尖凭空多出一只高脚玻璃杯,殷红的红酒在杯中轻轻摇晃,澄澈的酒液打着细碎的旋,漫着淡淡的光泽。 悬浮在王座上的光球肉眼可见地僵住,表层光影一顿,硬生生浮现出三条拟态的黑色黑线,写满了无语。 “你在别人的地盘这么大摇大摆,真的合适吗?”小八的声音带着几分憋屈。 路明泽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语气漫不经心,全然没有半点拘谨:“说到底,我们两个现在,谁都不在自己真正的地盘上,不是吗?” 光球沉默一瞬,微光沉沉浮浮,半晌才传出小八的声音:“你不该来到这里的。这个地方,不属于你。” 路明泽闻言,缓缓抬起一根纤细的食指,轻轻向上翻了个面,动作慢悠悠的,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小八脑袋气得开始冒红光:“?你这是想说,闯入我的领域对你来说易如反掌?” “哈?那你之前怎么不来?是不想来吗?”小八忍不住阴阳怪气道。 可下一秒,路明泽却轻轻摇头:“你搞错重点了。你最大的问题,就是没弄明白我和我姐姐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一体的。血脉相连,宿命纠缠,永不分离,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在哪里,我就可以在哪里。” 他淡金色的眼眸仿佛穿透虚空,看向了很遥远的地方。 “你给了姐姐踏入这片位面、动用这里规则的权限,那凭借我们的羁绊,我就能顺着权限顺利找到你,闯入这里。” 这句话落下,整片空间彻底陷入死寂。 小八的光球微微僵住,光芒明暗不定,久久没有出声。 过了许久,软糯的机械音再次响起,语气莫名,带着几分微妙的错愕:“……你居然是个重度病娇姐控?” 路明泽:“……” 他脸上从容的笑意微微一滞,心头莫名涌上一股微妙的既视感。 第395章 同一个世界 “你们两个倒也勉强算得上臭味相投。” 总是容易偏离重点,看起来不太聪明。 小八的光球微微亮起,看起来似乎有几分雀跃:“说不定,我们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路鸣泽不置可否,根本懒得纠结这种无意义的说辞。 他轻靠在黄金王座上,指尖轻点杯壁,宛如这里真正的主人:“我耐心回答了你这么多问题。现在,轮到你来回答我了。” “放心,我只有一个问题。” 光球微微平复下来,恢复了平稳的闪烁节奏,小八坦然应声:“你问吧。” 路鸣泽抬眸望向那枚光球,脸上居然有点淡淡的疑惑,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这片位面,和我们原本的世界,就是同一个世界,对不对?” !!! 王座上的光球瞬间黯淡大半,原本平稳的光芒近乎熄灭,整片球体都跟着轻轻一颤,泄露了几分慌乱。 “你在开什么玩笑?!”小八的声音陡然拔高,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打消对方的想法。 在聪明人面前,这显然是个笨办法。 路明泽缓缓起身,姿态不再那样像在自家庭院闲逛一样慵懒,更像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魔鬼在对待自己的猎物,缓缓收网。 少年身形挺拔,黑色正装在纯白天光下格外肃穆,他一步一步踏空而行,慢慢走向那座荒凉破败的黑石王座。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王座顶端厚厚的灰尘。 经年累月堆积的尘埃簌簌坠落,轻飘飘洒落在悬浮的光球上,把那枚干净的小白球,瞬间糊成了灰扑扑的脏团子。 小八:“!!!” 看着自己脏兮兮的身体,小八彻底懵了。 而下一秒,路明泽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是纯粹恶作剧得逞的孩子气。 他微微俯身,凑近那枚蒙尘的光球,嗓音刻意压低: “你伪装得确实很好。” “这里的规则被你刻意篡改,再也无法孕育出新的人类,和主世界看似截然不同,但是你却忘记了一件事。” 说到这里,路鸣泽看向小八的眼神变得怨毒,眼底的恶意翻涌,仿佛粘稠的沥青。 “诺顿、康斯坦丁、耶梦加得,这几个龙王的权柄,勉强能与姐姐的契约扯得上联系,有迹可循。” “你也是这样想的吧,赌我不会杀了他们,也不会杀了你,因为你在他们身上结下的契约,和我姐姐是相连的。” “不得不说,你成功了。”路鸣泽轻叹一声,轻轻捂住自己的心口,脸上的怨毒褪去,表情有点淡淡的无奈。 “谁让我总是舍不得姐姐太难过呢。她难过的时候,我也会和她一样难过。” “不过我还是发现了你想藏起来的真相,毕竟我的宠物,还有被姐姐带进来的赫尔佐格,没有和姐姐订立契约,他们的权能只会呼应那个世界的规则。” “世上没有凭空诞生的权能,因为他们所掌握的权柄,本来就不是他们生而有之。”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两个从来都是一个世界,只是被你伪装起来了 。” 光球剧烈闪烁了几秒,忽然嘎巴一下熄灭了,活像是被气晕过去了。 第396章 扭曲的史诗 看着小八的一言不发试图装死的模样,路鸣泽忽然轻轻一合掌: “我一开始还猜测这里会是特殊的尼伯龙根,不过进来之后,我才发现这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你确实有几分本事。” 闻言,小八的光球才又微微地闪烁起来,虽然动静很小,却还是被路鸣泽发现了。 他脸上带着微笑,轻声说:“我不知道你蛰伏这么久,偷偷布局,到底想从我姐姐身上得到什么。” “但我劝你,最好就此打住,别再随便伸手。就这样安安静静待在她身边,做个安分的吉祥物。” “毕竟,你连这个世界的权柄都已经给了姐姐。虽然她还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笔多么宝贵的赠予,但是我还是替她感谢你的慷慨。” 路鸣泽后退一步微微躬身,做足了一副英伦绅士的做派,微笑里尽是寒意。 “不过真是可惜,”路鸣泽直起身,目光扫过那又开始装死的光球:“现在的你,已经没有和我抗衡的资本了。” “你赢不了我,更抢不走我的姐姐。” 路鸣泽收回视线,轻轻一抬手,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见小八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你确定吗?” 路鸣泽微微顿住脚步,原本噙着淡冷笑意的眉眼缓缓敛平。他缓缓回过头去,只见那原本灰蒙蒙的光球,正在缓慢舒展开。 朦胧的光絮层层叠叠、交织聚拢,一点点勾勒出修长完整的人形。他没有清晰的眉眼,只有一片澄澈的人形光影,静静立在空荡的天地间。 路鸣泽望着那道光影,心底无端升起一阵莫名熟悉的悸动感。 光影人形缓缓抬起修长的指尖,抬至头顶,轻轻一撷。 一缕纯净的白色天光自虚无中坠落,不像日光那般灼热,反倒簌簌飘落着细碎的光点,如同轻盈的雪羽,慢悠悠落进他摊开的掌心。 人影垂头看着掌心如雪似羽的微光,嗓音清浅平和,听不出丝毫敌意:“这力量与你同源,你却要把它彻底留在这里,永远摒弃吗?” 路鸣泽漆黑的眼眸微微一动,少年优雅的站姿未变,周身的寒意却更重了几分。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偷偷躲起来,不在剧本里的局外人,没必要知道这么多。” 人形光影并未被他的威慑影响,依旧立在原地,掌心的白光缓缓流转。 “你的剧本,真的还能一直顺利写下去吗?我的确将这个世界的权柄赠予了路明妃,这点不假。但如今的你,也从来都不是完整的。” 话音落下,他微微抬手,将掌心那团如雪般纯净的天光,朝着路鸣泽的方向轻轻递出。 “既然看清了残缺,不考虑先补完自己,再站在这里对我说这样绝对的话吗?” 路鸣泽闻言,反倒低低笑出了声。但那笑意极浅,完全不见半分动摇。 “我现在倒是可以百分百确定,你不是祂了。” 他轻轻抬眼,目光仿佛看向了很遥远的地方,恨意在眼底翻涌,面上却平淡如水,“祂可没有这般好心,会费心劝我补完自己。” 短暂的停顿后,路鸣泽轻声吐出几句沉敛的话语:“所种的是必朽坏的,复活的是不朽坏的。凡已逝去的种种,不过是沾染尘垢的皮囊。” “我承认自己尚且残缺,不够完整,但这般破碎的我,远比苟活于过往的东西干净得多。世人穷尽一生趋之若鹜的,说到底,不过是我早已弃之不顾的糟粕。” 这段话落地,路鸣泽懒得再多做纠缠,身形微侧,准备转身离去。 身后的光影人形却再次开口,出声拦住了他的动作:“那别的东西呢?那些埋在这里的,被一并舍弃的,你也通通不要了吗?” 路鸣泽肩头微顿,侧首回眸,眼底浮起一丝浅浅的讥讽。 “还能寻到什么像样的东西?”他语气轻嗤,满是漠然。 人形光影伫立在原地,轻声说:“总有真相吧。” 路鸣泽定定望着他,半张面孔隐在光与影的交界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藏于其中的黄金瞳明灭不定。 “不过只是扭曲的史诗。”他转身离去。 受难者背负无妄的罪名,世人只愿相信既定的虚妄,这世间的真相,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污蔑与荒唐。 第397章 最好不要哦 红井内。 “对了,那我们要怎么解释这次的事啊?”路明妃抬手挠了挠脸颊,“直接告诉他们白王最后只剩一根骨头了?” 诺顿闻言眉峰微挑,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别说只剩一根骨头。”他的语气透着君王的倨傲,“就算连根骨头都剩不下,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路明妃眨了眨眼睛:“为什么啊?” “你真以为随便什么东西,都有资格窃取君主的权柄?” 诺顿侧过脸,视线扫过远处那截孤零零的白骨。 “真正让我意外的,反而是那个蝼蚁一样的人类,居然真的撬动了一丝王座的权能。虽然不想承认,但单以此事而言,他的确是你们人类里的佼佼者。” “可惜他费尽心机,也只继承了微乎其微的一小部分。” 路明妃脑子更乱了,之前大战前夕所有人紧绷到极致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所有人都在反复强调对方的危险。 “等等,不对不对。”她皱着眉认真反驳,“我记得你们之前明明说,祂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当时备战的时候所有人都紧张得要命,一副殊死一搏的样子。” 诺顿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语气刻意含糊下来,看起来不愿多谈。 “我说的主人,并不是这个窃取力量的小偷。”他淡淡带过,不再深究下去。 “总归所有祸患都已经平息了。算下来,祂残留现世的力量只剩百分之一,算是万幸。若是当初我们感知到的那股力量,今日这场仗,只怕没这么容易全身而退。” 路明妃回想刚才那场消耗战,后怕地抬手拍了拍胸口,长长吐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 她抬手指向远处那截静静躺在废墟里的惨白龙骨,“那我等下就把这根骨头带出去,交给秘党交差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所有动静骤然凝滞,几条龙也保持着定格的姿态,整片天地安静得诡异。 一道清亮的声音,突兀地在空旷的草地上响起。 “最好不要哦。” 路明妃身形一顿,猛地转头回望。 毫无疑问,来人黑发红唇,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人偶,正是久未露面的路鸣泽。 “路鸣泽。”路明妃没好气地撇嘴,忍不住吐槽,“打架的时候不见人影,仗打完了你倒是准时出现了。” 路鸣泽缓步走近,精致的小脸上挂着副格外委屈的神情,眼眸还湿漉漉的,看起来像是头无辜的小羊羔。 “姐姐怎么能这么说我。”他轻轻叹气,“我当然是去做更重要的事了。姐姐你身边从来都是群狼环伺,刚刚那场仗是螳螂捕蝉,我刚刚可是在帮你杜绝有人黄雀在后。” 路明妃双臂环胸,斜睨着他,压根不信他这套说辞。 “哦?那你杜绝得怎么样了?” 路鸣泽立刻扬起一抹狡黠的笑。 “自然是干干净净,我怎么会让姐姐吃半点亏?” 他话锋一转,视线落向远处那截白色龙骨,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淡淡的漠然,方才的笑意荡然无存。 “比如现在,这根骨头,姐姐你自己留着就好。” “本来,这群窃取力量、妄图僭越王座的卑劣之徒,就什么都不该得到。如果得到了,反倒要更加贪婪了。” “这对姐姐你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路明妃听得头大,向着路鸣泽比了个大大的叉:“你说得倒是轻松。我不交东西,回去怎么跟学校交代?总不能空口说白话,说敌人跑路了吧?” “这么说也不是不可以。”路鸣泽轻轻挑眉,语气轻描淡写。 面对如此动人的方案,路明妃选择拒绝。 懂不懂什么叫做工作留痕的重要性啊! 见路明妃显然不准备接受这个建议,路鸣泽可惜地叹了口气,说:“姐姐还记得之前的那个女孩吗?” 第398章 这里很危险,所以我来了 路明妃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她和路鸣泽的心思,的确有些莫名其妙的默契。比如现在,她立马就知道对方说的是井边那个身形枯槁的白衣女孩。 想到当时的场景,路明妃心口还是忍不住传来一阵细密的酸涩,还有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庆幸。 “她到底是谁?”她涩声追问。 路鸣泽轻轻耸了耸肩,神色淡然,仿佛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算不上什么特殊的人。” “只是姐姐拿到了最关键的那把钥匙,赫尔佐格穷途末路,只能退而求其次,造出这么一个替代品而已。不过一副空有血脉和身形的躯壳,没有自我意识,没有完整的精神,从头到尾,都只是个用来糊弄的复制品。” “可不管她是傀儡还是复制品,这都不是赫尔佐格肆意利用她的理由。”路明妃立刻开口反驳,眼神格外认真,“她也是活生生的,不该被这样肆意践踏。” 路鸣泽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心口,眼底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轻轻摇头。 “姐姐永远都是这么心软,对一个连意识都没有的克隆体居然也这样……真奇怪……是爱屋及乌吗?” 他最后一句放得很轻,路明妃还没听清,路鸣泽就继续开口道: “不过也算万幸。赫尔佐格机关算尽,终究是缺了一步,最后也只篡夺到不过五分之一的力量。倘若他真的彻底掌控里面残留的力量,那就不是姐姐你养的几条小宠物能解决的事情了。” “他们不是宠物。”路明妃立刻打断路鸣泽的话,很认真地纠正他,“诺顿、康斯坦丁、耶梦加得,还有芬里厄,他们是我的朋友。” 路鸣泽低低笑了一声,笑声轻浅,带着几分淡淡的惋惜。 “不过是困于一隅的槛花笼鹤罢了。既然姐姐高兴,那就无所谓了。” 路明妃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一时居然有点语塞,脑子里飞快搜刮着反驳的话语,正要开口辩驳。 清脆的响指声忽然响起,路鸣泽的身影在原地渐渐虚化,消散在凝滞的空气里,只留下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回荡在路明妃耳畔。 “那个女孩的背上,还残留着一截圣骸枯骨,你取下那东西,拿去给秘党交差就足够了。” 话音彻底落下的瞬间,凝滞的天地骤然恢复正常。 害怕后面再出什么意外,路明妃简单向几龙解释了几句,就借着耶梦加得的风从井底爬上去了。 外面的狂风已缓下来开始徐徐吹拂,残留的雨丝缓缓坠落,云层尽数散开,澄澈的天光重新铺满残破的大地。 那白衣女孩静静蜷缩在地上,红色长发凌乱地黏在脸颊与脖颈间,看起来那样孱弱。 视线落在她后背的瞬间,路明妃清晰看见一截丑陋的枯白骨节,像寄生的毒虫般深深嵌在皮肉之间,狰狞地扎根在脊髓深处。 她下意识抬手握住腰间的游龙,想要拔刀斩断这恶毒的桎梏,指尖却摸了个空。 对了,游龙她已经交给了诺顿。 路明妃立刻收回手,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探过去,一点点将那截寄生在她身上的枯骨,从女孩后背的皮肉间剥离,随手丢在一旁的废墟里。 做完这一切,她抬手轻轻梳理好女孩凌乱潮湿的长发,将遮挡面容的碎发一一拂开,而后动作轻柔地将人轻轻抱在怀里。 赫尔佐格自认是世上最大的食尸鬼,把她和圣骸的价值利用干净了,别的东西只是他吃剩的渣滓,随手可弃。 可路明妃不想把她丢在这。 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这里淋着雨,实在是太孤单,太孤单了,就好像被世界抛弃了一样。 她会很难过的。 路明妃抱着人缓缓站起身,抬眼望向头顶雨霁云散的晴空,澄澈的天光落在眼底,历经一场鏖战,心底倏忽漫上一股铺天盖地的疲惫。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直升机螺旋桨轰鸣声忽然由远及近地传来,巨大的风声裹挟着气流席卷而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一架军用直升机悬停在半空,绳索快速垂落,一道挺拔利落的黑色身影顺着绳索极速降落。 路明妃定睛一看,来人一身标准的黑色作战服,身形颀长挺拔,气场肃然。 来人抬手掀开遮挡面容的面罩,露出那张熟悉至极的脸庞,眉眼清冷,神色却没有之前那样沉静,直到看清路明妃没有受伤的痕迹,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的。”路明妃呆呆地问。 “这里很危险。”他的目光没有一刻从路明妃身上挪开,“所以我来了。” 路明妃看着那张脸,紧绷的心弦忍不住松动,轻声开口,一如两人无数次重逢的模样。 “师兄,又是你啊。” 风掠过旷野,她轻轻念出那个名字。 “楚子航。” 第399章 相见恨晚 半个月后的东京新宿,已经褪去了末日般的压抑。 街道低洼处还积着浅浅的水渍,倒映着两边商铺次第亮起的暖光灯。 白王苏醒带来的那样一场惊天动地的浩劫,放在偌大的城市里,也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风雨。 人类的自愈能力向来强悍,天刚放晴,行色匆匆的社畜就已经挎着公文包赶路,踩着路面奔赴日复一日的忙碌。 街边落尽残瓣的吉野樱枝桠萧瑟,在不久前那场海啸褪去后,便只余落寞。 但不远处成片的八重樱却恰逢花期,层层叠叠的粉白花瓣缀满枝头,连绵成蓬松柔软的花海,如云似雾,温柔裹住了整条街巷。 花海掩映的人群缝隙里,一道灵动的身影飞快冲了出来。 女孩穿着清爽的蓝白色扎染吊带长裙,耳后别着一朵鲜活的鸡蛋花,指尖抱着一大束混搭的花束。 里头大多是山野间肆意生长的兰草和野花,点缀着几朵沾着晶莹晨露的白色芍药。 她视线快速扫过人群,锁定路口的人影时,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像林间雀跃的雀鸟,灵巧地穿梭在往来行人之间,清脆的呼喊穿透市井喧嚣传来。 “明妃明妃!” 路明妃看着那道飞奔过来的身影,脑子里忍不住吐槽。 距离她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15分钟,不用想都知道,这丫绝对是半路顺手去偷摸薅了人家路边的花。 吐槽归吐槽,路明妃嘴角的笑意却压不住,抬手朝着来人用力挥了挥,清亮的声音回应过去。 “路弥路弥!在这里!” 话音刚落,路弥就径直冲到了跟前。 满怀的鲜花率先递到两人中间,交错掩映的兰草的与芍药瞬间填满视野,挡住了彼此的模样。 微凉的风轻轻拂过,带着花草清甜的香气,待花枝微微下坠散开,一张极致清丽的脸庞露了出来。 少女眉眼澄澈,笑意明媚,站在烂漫的樱花树下,手捧鲜花,像从花海里孕育而出的精灵,干净又耀眼。 路明妃明明清楚地知道这是路弥,在看清彼此的瞬间,心跳却莫名漏了半拍,呼吸骤然一滞。 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抚上路弥的脸颊。 这张脸和夏弥截然不同。 夏弥是精雕细琢,仿佛妖精一样的完美少女。可路弥不一样,星眸月靥,玉肤柳眉,眉眼间尽是温润灵动,不染半分凌厉张扬。 活生生是《洛神赋》里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洛水神女,从千年笔墨诗卷里走了出来,鲜活地立在人间。 路明妃心里忍不住暗自感慨,真不知道路弥是怎么做到,把清冷仙气与人间温柔揉得这么恰到好处的。 她不自觉往前倾身,距离越靠越近,近到能看清路弥眼尾细腻的弧度,还有纤长分明的睫毛。 就在她看得微微失神的瞬间,身侧忽然响起一道刻意的轻咳。 紧接着,清脆的相机快门“咔嚓”一声,突兀地打破了眼前温柔的氛围。 路明妃瞬间回神,像上课走神被抓包的学生,猛地转头望过去,正好看见诺诺站在三步开外,脸上挂着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你们俩看起来真是——”诺诺顿了顿,把后面几个字咬得格外重,“相见恨晚啊。” 一旁的的芬格尔更是摆明了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第400章 魔女本色(礼物加更) 路明妃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生出几分不妙的预感,脸颊微微发烫。 还没等她开口辩解,旁边的芬格尔立刻凑上来补刀,故作惋惜地长叹一口气,表情浮夸: “师妹,再靠近一点点,我今天的头条就直接拿捏了,标题我都想好了,绝对能刷爆卡塞尔校园论坛。” 路明妃的注意力成功被彻底转移,抬手攥起小拳头,瞪着嬉皮笑脸的芬格尔,语气带着几分威慑。 “别忘了我们签的契约,芬格尔。再乱造谣,我就带着师兄一起找你算账。” 换做平时,芬格尔早就立马举手投降,嬉皮笑脸地认怂耍宝,绝不敢再多说一句。 可今天的他格外反常。 没有嬉闹躲闪,反而抬眼悄悄看了一旁的诺诺,眼神里藏着一丝丝懊恼,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这诡异的神情看得路明妃满心疑惑。 “你这是什么表情?” 芬格尔模模糊糊含糊带过,摆了摆手卖起关子:“没什么没什么,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路明妃皱着眉,虽然摸不着头脑,但比起这个,还有件事更让她在意。 赫尔佐格的危机明明已经彻底落幕,学校和蛇岐八家的合作也在昨天彻底敲定,按理来说所有人都应该进入休假模式了。 但从昨天晚上开始,她就没见过恺撒和楚子航。或者更早一点,这俩人就已经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了。 路明妃不解地环顾一圈热闹的新宿街巷,转头看向诺诺: “话说回来,师兄和恺撒到底去忙什么了?事情不都已经解决完了吗?” 她实在想不通大战结束全员休整的日子里,那两个人怎么会忽然凭空消失。 诺诺却轻飘飘岔开话题:“今天可是专属我们的女生聚会,好好的姐妹局,你突然提他们俩干什么?多破坏氛围。” 路明妃下意识抬手指了指旁边站着的芬格尔:“可这里还有个男的啊。” 诺诺随意摆了摆手,眼神淡定。 “你直接当他是个移动相机就行,不用管他。” 芬格尔倒是不客气,翘起兰花指,装作捋了捋并不存在的鬓角碎发,捏着嗓子:“或者今天你也可以把我当姐妹,师妹~” 路明非胃里翻了一下,撇过头去,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师兄,你这脸皮真是堪比城墙,无人能及。” “我们搞新闻的就是这样,”芬格尔挺了挺胸,半点不以为耻,毫不心虚地收下了路明妃的夸奖,“能屈能伸,该当狗的时候绝不站着,该当姐妹的时候绝不当兄弟。” 诺诺没再搭理耍宝的芬格尔,目光落在紧紧挨着路明妃的路弥身上,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探究。 “怎么?小白兔,不打算给我们介绍一下?你的新朋友。嗯?” 她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淡淡的压迫感。 路明妃心里不知怎的有点发虚,刚刚在脑子里打好的草稿乱成一团,支支吾吾半天蹦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 不等她窘迫解释,身旁的路弥主动往前站了半步,笑容灿烂,大大方方开口: “大家好呀,我是路弥。我跟明妃是网上打游戏认识的,断断续续聊了好几个星期,特别投缘,就趁着这次来东京的机会线下面基啦。” “原来如此啊。”诺诺点点头,语气平平的,但尾音那个“啊”拖得意味深长,让人猜不透她到底信没信。 路明妃跟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只想快速揭过这个微妙的话题。 “对对对,就是这样,我俩就是普通游戏搭子面基。” 她生怕诺诺再追问下去,立马火速转移焦点,环顾四周张望。 “说起来,绘梨衣和樱她们呢?出门买东西好久了,怎么还没回来?” 诺诺微微抬了抬下巴,朝着路明妃后方,街道侧边的方向示意。 “喏,这不就回来了。” 路明妃瞬间松了口气,连忙转头看去,有种逃过一劫的庆幸感,心里暗道不论是哪路大神,感谢您救我一命! 只见街道拐角处,樱、樱井小暮还有风魔雪奈三人并肩走来,每个人手里都拎着鼓鼓囊囊的大号购物袋。 不用细看里面的东西,路明妃也能猜到大半。 因为不远处的绘梨衣,已经迫不及待换上了新置办的衣物。 少女穿着一身浅粉色绣花浴衣,衣料轻薄柔软,绣着白色罂粟的纹路,腰间系着一条复古红的蝴蝶结腰带,衬得整个人玉肤雪颜,像是古代的大家小姐。 只不过大家小姐脚下却踩着清脆的木屐,哒哒哒踩着路面的水渍,兴冲冲朝着路明妃这边奔来。 不知为何, 路明妃忽然有种自己变成了诱拐公主殿下的黄毛小子的既视感。 听说绘梨衣再过半年还要转学去卡塞尔,希望上杉师傅对她没有意见吧,阿门。 路明妃在心里祈祷着。 跑近的同时,绘梨衣亮晶晶的眸子盯着路明妃,语气满是期待。 “SakUra!SakUra!我们晚上去看烟火大会好不好?” 路明妃下意识点头应下,随即反应过来不对劲,转头看向身后缓步走来的风魔雪奈,满脸疑惑。 “不对吧,我记得东京的烟火大会,正常都是七月份才举办,现在还没到时节吧?” 风魔雪奈微微垂首,轻声解释道: “是家族特意安排的专场。今晚午夜,蛇岐八家会为各位贵宾,单独举办一场烟火大会,邀请诸位前往东京塔观景。” 路明妃听完先是沉默,随后忍不住咂舌:“你们蛇岐八家真是财大气粗啊!” 风魔雪奈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旁边的樱已经把纸袋放下,正蹲在地上帮绘梨衣整理浴衣的腰带。 路弥凑过去好奇地摸了摸绘梨衣袖口的花纹,绘梨衣歪着头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路弥冲她笑了一下,绘梨衣也抿着嘴笑了笑。 “不过那也是晚上的事了。”诺诺忽然走上前来单手勾住路明妃的肩膀,颇有些不怀好意地开口,“某人之前可是打赌输给我来着。”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去包场一次怎么样?”诺诺状似漫不经心地打开手机,随手划了几下,笑得十分有魔女本色,“正好,这里附近就是歌舞伎町。” 第401章 秘密约定 新宿歌舞伎町的晚风裹挟着喧闹的人声,彩灯招牌密密麻麻铺满整条街巷,流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路明妃盯着前方霓虹闪烁的“高天原”招牌,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毕竟这个名字让她实在没法平常心对待,毕竟她脑子里第一跳出来的,就是深海之下那座竖着通天之柱的高天原。 同样的名字,一个是人间声色场,一个是深海埋骨地,说起来真是有种微妙的讽刺感。 路明妃甩甩头,把自己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全抛出去,毕竟谁让她技不如人,实打实输了和诺诺的赌约。 一想到赌约的起因,路明妃就一肚子没处撒的憋屈。 象龟真的太不争气了! 明明大家都计划周密了,他倒好,抱着一身死战到底的决绝赴局,压根没想着给自己留退路。 他到底有没有好好想过,这世上还有人在乎他,不想看他满身伤痕甚至彻底消失? 说起这个,路明妃现在还悔得牙痒痒。 之前源稚生重伤住院,她半夜狗狗祟祟地摸进蛇岐八家的病房,悄咪咪帮他修复伤势。 结果好心没好报,刚治好大半,昏迷半醒的源稚生警觉性拉满,反手就把她按在了病床上。 更社死的是,这一幕刚好被赶来探视的犬山家主撞了个正着。 那老不羞的还以为他们俩在搞什么特殊play,自己离开了就算了,后面还派人给他们送了一些不忍入目的东西。 看见来人送的东西之后,路明妃当时是真的恨不得在床上找个缝钻进去! 最关键的是,后来诺诺还告诉她,象龟身上的伤大部分都是他自己不要命地以伤换伤打出来的。 路明妃当时就暗自发誓,下次再心软多管闲事,她就是头号大笨蛋。 早知道就该任由这家伙躺着慢慢养伤,好好磨磨他那执拗的性子! 一行人顺着人流慢慢往前走,周遭全是打扮精致的女生,个个情绪高涨,整条街的热闹几乎要溢出来。 路明妃看了看一旁显然也兴致勃勃的绘梨衣,悄悄蹭到樱的身侧,压低声音,带着满满的求生欲: “樱小姐,我们带着绘梨衣来逛牛郎店……真的没问题吗?” “万一被象龟知道了,他会不会直接把我们一个个剁成块啊?” 樱脚步未停,侧脸沉静温柔,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大家长近日忙着整顿蛇岐八家内务,对接学院后续合作,事务繁杂,没有多余精力顾及这些小事。” 路明妃悬着的心刚往下落了一半,刚松了口气,就听见樱慢悠悠补了后半句。 “不过,前任影皇大人就不一定了。” 那个明明还躺在ICU病床上养伤,结果一逢人就中气十足地讲自己女儿从天而降、父女二人联手的究极女儿控吗? 要是让这位知道,路明妃带着他宝贝女儿跟着一群人去牛郎俱乐部,后果简直不敢细想。 路明妃瞬间苦了一张小脸,赶紧快步凑到绘梨衣身边,伸手轻轻拉住少女柔软的衣袖,凑到她耳边再三叮嘱: “绘梨衣,记得我们刚刚说好的秘密约定哦。” 第402章 入幕之宾 “今晚这件事,仅限我们在场所有人知道,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上杉师傅,千万千万要保密!” 绘梨衣眨着澄澈透亮的杏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乖应声。 “嗯!sakura说保密,我就保密。绝对不会告诉爸爸的。” 路明妃这才勉强放下心来。 等一行人走到高天原门口的时候,路明妃傻眼了——门口排着长队,街道两侧拉起了隔离带,甚至还有交警在维持秩序。 “什么情况?”路明妃踮起脚尖张望,“今天是什么日子?” 旁边一个举着应援扇的女生兴奋地尖叫:“今天是右京先生和BasaraKing的退役演出啊!歌舞伎町都交通管制了!” 右京先生?谁啊?到底是什么当红牛郎,排场能夸张到这种地步? 路明妃一头雾水,但看着这阵仗,心里反倒松了口气——这么多人排队,今天肯定是进不去了。省钱!天助我也! 她正打算回头跟诺诺说“真是太可惜了,师姐你看今天人太多了要不咱们改天”,结果一转头,就看见诺诺从兜里魔术般掏出一打票,在指尖转了个圈。 路明妃:“…………” “师姐你什么时候买的票?!”她瞪大了眼睛。 诺诺神秘地笑了笑:“有备无患嘛。” 路明妃瞬间悟了——合着诺诺今天就是冲着这个来的!说什么“择日不如撞日”,根本就是预谋已久! 她忍不住凑过去,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师姐,什么牛郎啊,搞得这么大阵仗,你居然也是入幕之宾?还买这么多票?” 诺诺捏着那一沓门票,指尖轻轻摩挲着票面纹路,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又神秘的笑。 “入幕之宾算不上,不过好歹算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 “今天可是他们是职业生涯最重要的退役演出,我这个老朋友,自然得带点人来现场凑凑热闹,给他们好好加油助威。” 不知道为什么,路明妃觉得这话怎么听都藏着几分唯恐天下不乱的意味。 她妃狐疑地看着诺诺:“你真的假的?给朋友加油助威还带狗仔?” 她指了指身后已经举起相机、眼神发亮的芬格尔。 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蹿到了队伍最前面,快门按得咔咔响,嘴里还念叨着诸如“死道友不死贫道”之类的话。 路明妃看着芬格尔明明显然迫不及待搞事情,却非要装得痛心疾首的模样,眼底的疑虑更深了。 面对她的困惑,诺诺但笑不语,只是推着路明妃的肩膀往入口走:“走吧走吧,进去你就知道了。” 路明妃被她推着踉跄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路弥,心里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高天原的招牌在头顶闪烁着暖金色的光,门口穿着西装的服务生躬身拉开大门,里面传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还有掩藏着的呜咽的哭声。 这都什么牛鬼蛇神? 路明妃深吸一口气,跟着诺诺走了进去。 横幅和荧光棒如同蓝红色的海洋,大厅已经站满了盛装出席的女孩儿们,路明妃还看到了穿着鱼骨裙的,让人生怕她一口气提不上来就晕过去了。 几人找到位置站定之后,诺诺就饶有兴致地看向一个方向,路明妃正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听见钢琴声从幕后流淌出来,与此同时,大幕也被缓缓拉开。 演出开始了。 第403章 喜从何来啊 事情似乎变得有些焦灼,路明妃恍惚地想。 守夜人论坛里总有人玩梗,说楚子航穿草裙热情地跳桑巴舞堪比火星撞地球,用来形容世间一切不可思议的场面。 路明妃当时看见这种帖子都会不屑地叉掉,开玩笑,师兄哪怕穿着孕妇装肚子上装了十斤的负重照样冷着脸健步如飞,什么热情似火之类的形容词只有论坛屡禁不绝的二创颜色同人里才有! 可路明妃此刻只想推翻这个流传已久的梗,她就算当众宣称自己是秦始皇复活,可信度都绝对比眼前这一幕高。 毕竟谁能想到,卡塞尔学院最出名的两位王牌专员,居然双双下海,站在了日本歌舞伎町的牛郎舞台上。 舞台暖光灯缱绻地落在钢琴前的恺撒身上,他一身黑色深V西装,领口大开,利落的腰线衬得身形挺拔,过分饱满的胸肌随着抬臂落键的动作轻轻晃动。 指尖起落间,流畅的钢琴旋律倾泻而出,过于高雅的造诣听得路明妃鼻子微热,吓得她下意识摸了摸。 还好还好,没有丢人。 而不远处的那个人,那个在仕兰中学永远独来独往、清冷寡言的楚子航,此刻正半敞着肩头。 和服松松垮垮搭在肩头,一侧肩线滑落,露出线条利落干净的肩背,肌肤上铺展开精致绚烂的矢车菊彩绘,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垂着眼帘,薄唇贴合萨克斯吹口,修长手指地按压按键,绵长的乐声缓缓流淌,仿佛落拓的武士,和平日里那个沉默冷清的楚子航判若两人。 路明妃整个人僵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师兄你拒绝我的出游邀请就是为了这个吗师兄! 她窝窝囊囊地生了个小气。 除却路明妃熟悉的这两人之外,舞台中央,还有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背对着全场,他穿着纯白色西装,手里拿着话筒,身形挺拔如松。 下一秒,清亮温柔的歌声忽然响起,是《突如其来的爱情》,东京爱情故事的主题曲。 这首歌路明妃算得上熟悉,毕竟当年这部经典日剧火遍大街小巷,当年小小的路明妃还曾被狠狠地感动过一把。 这不算个传统的大团圆故事,莉香的爱明媚又执拗,像是炽热的太阳,而完治的爱像苦涩的雪花,雪花是留不住太阳的,哪怕雪花因为太阳而闪亮,但触碰到彼此就会融化。 这是一场温柔的遗憾,于是歌曲也是如此。 可此刻耳畔的歌声,比原版多了几分低沉细腻,温柔里裹着一丝淡淡的破碎感,只是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 路明妃怔怔盯着那个背影,脑袋飞速运转,拼命拼凑记忆里的轮廓,却偏偏卡在关键点,怎么都想不起来是谁。 就在她纠结得眉头紧皱时,肩头忽然被轻轻拍了一下。 诺诺凑过来,眼底盛满促狭的笑意:“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路明妃嘴角僵硬地扯了扯,整张脸写满生无可恋:“意外是够意外了,跟泥头车似的。至于惊喜,只有惊,喜从何来啊?” 第404章 卖艺不卖身 她用力闭上眼,拍了拍自己的脸蛋,试图打破这场离谱的幻境。 “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路明妃声音发飘,“哈……我一定是在做梦吧。说不定我还躺在酒店没起床,现在这些都是我幻想出来的。” 可等她再睁开眼,舞台上两位师兄还是好端端地站在那里,没有丝毫变化。 “我居然撞破两位师兄下海卖身的现场……我们完了,彻底完了。”路明妃欲哭无泪,“等他们发现了,我们迟早会被灭口喂狗!” “我说,他们好歹没有到卖身的地步吧……”诺诺扶额。 “对啊对啊,”路弥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低声和旁边的绘梨衣点评了起来,又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对路明妃说,“这明明就是卖艺不卖身嘛。” “要我帮他们向你说句谢谢吗?”路明妃一脸虚弱,这里没有人准备解决问题,都在火上浇油。 “不用不用。”路弥笑眯眯地摆摆手,“我就喜欢说点实话。” 路明妃:“……” “好样的,诚实的好孩子,你会遭报应的。”路明妃恶狠狠地说。 “哎呀,你这两个师兄反正看起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人,玩玩就好啦。”路弥俏皮地眨眨眼,“反正最终还是我们冰清玉洁的女孩子在一起才最合适啦。” 嘴变得更毒了啊,路弥。 之前你进小位面以为自己出不来的时候,还说楚子航勉强是个不错的家伙呢。现在一出来就说人家不是正经人了。 “所以要不我们还是趁现在还没被发现赶紧跑吧?”比起一开口就是和她一样满嘴跑火车的路弥,路明妃选择扭过头寻求靠谱的诺诺的建议。 诺诺打量了一眼尴尬得快要冒烟的路明妃,似笑非笑地说:“要跑也不是我们跑。” 她笑得胸有成竹,抬抬下巴示意人群后方:“放心,我早就料到这情况,提前做好万全准备了。” 路明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瞬间眼前一黑。 只见芬格尔挤在人群最前排,踮着脚举着相机,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几乎没停过。 他动作夸张得上蹿下跳,找准各种刁钻角度疯狂抓拍,连师兄们的侧脸特写、舞台细节都不肯放过,脸上是藏不住的亢奋,哪里有一点靠得住的样子。 路明妃抬手死死捂住脸,更是一阵无力。 “师姐啊!”她近乎哀嚎,“他这哪里是帮忙,分明是帮倒忙!这么高调,我们被灭口的概率直接翻倍了啊!” “没关系。”诺诺坏笑道,“到时候我们一起指认芬格尔就行了,法不责众,他们俩只会找芬格尔算账的。” 路明妃听完这招祸水东引,忍不住张大了嘴巴,阴还是你阴啊师姐。 以恺撒和楚子航的性格,似乎确实不可能绕开罪魁祸首芬格尔来灭口她们,更何况芬格尔手里现在还拿着明晃晃的“罪证”。 但是这样真的大丈夫吗?路明妃感觉自己的良心有点煎熬,不过转念一想那个要倒霉的人是废柴师兄。 算了,她是小女子。 路明妃一下就心安理得了。 第405章 日本第一牛郎 就在这时,路明妃忽然感觉袖口忽然被轻轻拽了拽。 力道软软的,很轻。 路明妃低头,就见绘梨衣目光亮晶晶地看着舞台,又转头看向四周疯狂抛洒红玫瑰的女孩们,无数娇艳的玫瑰落在舞台地面,堆起薄薄一层花海。 “是sakura的朋友吗?”绘梨衣认真发问,语气好奇,“我们也要送花吗?” 路明妃当场瞳孔地震。 她内心疯狂咆哮,痛心疾首:师兄!你彻底毁了啊!师兄! 本以为是偷偷兼职的隐秘黑历史,结果现在搞得全场瞩目,连不谙世事的绘梨衣都看出来你是当红牛郎,还准备跟风给你送花应援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路明妃摸了摸下巴,认真地想,不愧是楚师兄,吾辈楷模来的,哪怕换个赛道打工,也能直接卷成行业顶尖,放古代好歹也是个花魁级别的吧。 只可惜芬格尔实在太过张扬,全场就他拍照的动作最亢奋,看起来恨不得爬上舞台怼脸拍。 本来以他的身材就在一群娇小的女孩子里面格外鹤立鸡群,动作还那么明显,想不被注意到都难。 正在吹奏萨克斯的楚子航注意到芬格尔之后,眸光一闪,目光快速扫过人群,视线几乎瞬间就锁定了他没想过会出现在这里的那个人。 他吹奏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匆忙地挪开视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僵硬,还有难以掩饰的社死。 可路明妃已经在他看过来时候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两人的目光交错,短暂对视了一瞬,又狼狈地挪开,路明妃头皮发麻,脚趾在鞋里尴尬地抠出三室一厅。 完了,被抓包了。 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还当场对视,证据确凿,百口莫辩。 师兄下海当牛郎和她带人来找牛郎……似乎两个都不是什么拿的出手的事迹。 她甚至开始破罐子破摔地胡思乱想,要不干脆豁出去,直接上台大手一挥,全款包两位师兄一晚,也算给足排面了。 就在路明妃觉得事情已经离谱到极致,不可能更糟糕的时候,台下此起彼伏的尖叫突然变得更加汹涌。 女孩们攥着灯牌,忽然开始用力呐喊着同一个名字,声音高亢又狂热。 “风间琉璃!” “风间大师!我爱你!” “风间大师是?” 离路明妃不太远的地方,似乎有人轻声提出疑问,身旁女孩儿一脸激动地低声分享。 于是,靠得太近的路明妃被迫听了一耳朵关于日本第一牛郎风间琉璃的风流逸闻。 “风间大师的声音真是温柔,不愧是日本第一牛郎!” “啊……说起这个,上次风间大师好像……” 台上的风间琉璃似乎也听到了底下的女孩们的呼唤,在间奏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身来。 这座宏伟的建筑在这一刻将顶部轰然打开,月色与星光坠入其中,就仿佛天地都钟爱着那个转身的少年,这一刻,他仿佛真正的高天原神明,驾临了这座人间的高天原。 而路明妃看着那张熟悉得过分的脸,终于知道刚刚她为什么觉得这个唱歌的男孩声音耳熟了,这分明就是之前为她表演歌舞伎的风间琉璃的声音! 她是真的服了。 蛇岐八家的超级混血种,猛鬼众的龙王,有一个演歌舞伎的梦想也就算了,居然还兼职牛郎,你们蛇岐八家的家风是不是太开放了? 这样一比下来象龟只是想去天体海滩卖防晒油这个想法简直纯良得过分啊! 不过…… 说起象龟,联想到诺诺之前在她面前说漏嘴的关于上杉师傅年轻时候的风流往事,路明妃顿时若有所思,好奇踮起脚尖,在来往的服务生和观众里扫视。 诺诺看着她上蹿下跳的模样,没好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找什么呢?这里可没有地缝给你钻。” 路明妃摇头,神色颇为认真:“我在找象龟,他们俩可是兄弟。” “既然风间琉璃都在这里偷偷当牛郎兼职,那说不定他哥哥象龟也能藏在这里,偷偷当服务员打工呢。” 闻言,舞台侧边阴影里,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高个服务生身形一顿。 那人下意识抬手,将帽檐用力往下压了压,彻底遮住眉眼和不小心散落出来的几缕金发,收敛了所有存在感,默默往角落暗处退了半步。 ————以下为作者说(不占字数)———— 因为前面剧情改的比较多,所以奥丁之渊的内容肯定也得改,后面可能原创会多一点点…… 第406章收入囊中 诺诺漫不经心地开口,声音刚好能让身边的路明妃听清:“那倒没有,不过蛇岐八家的人,今天来的大概不少。” 路明妃闻言,这才又认真看向会场内的工作人员。 除了舞台之外,大厅四周也立着一圈身形挺拔的安保人员,大都站姿规整,眼神锐利,浑身的气场看起来不像是普通娱乐场所的安保。 等等……不会吧…… 蛇岐八家执行局的精锐就用来干这个吗? 她狐疑地转头,看向身侧的樱和樱井小暮。 源稚生如今仍是蛇岐八家名义上的大家长,只是不知是血统被古龙血污染的后遗症,还是当时的大战透支过重,哪怕经路明妃治疗过后,战力也肉眼可见地大幅下滑,已经不再适合执行任务。 绘梨衣年纪尚轻,还在慢慢学习执掌家族事务,暂时撑不起偌大的蛇岐八家。如今的执行局和之前猛鬼众留下的班底,几乎全权掌控在风间琉璃手中。 樱是源稚生的秘书,樱井小暮替风间琉璃执掌猛鬼众内务,两人都是最贴近权力核心的人。今晚蛇岐八家大规模调人驻守,她们不可能不知情。 可这两个人默契得过分,一见她看过来,目光就移向舞台和二楼包厢的方向,时不时轻声交谈两句,唯独刻意避开了她的视线,装作一副很忙的样子。 路明妃瞬间悟了,心里疯狂吐槽。 这几个家伙也太恶趣味了!就是看她上窜下跳担心的样子很好玩对吧! 她愤愤地朝着两人的方向挥舞了一下拳头。 樱井小暮大概是察觉到了路明妃的视线,歉意地对她笑了笑,解释道: “抱歉,明妃小姐。局长是受了两位本部专员的邀请才过来的。”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是樱井小暮还是试图先为自己的上司辩解一下,“这才特意吩咐我不能主动告诉你。” 要不是看在你们俩都是伤员的份上! 像是看穿了路明妃心底的碎碎念,诺诺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虽然你一副天塌了的样子看起来的确很好玩,但她们也不至于故意不让你知道真相,摆明了是这俩家伙不希望你来凑热闹。” 她单手轻轻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眼底藏着几分狡黠,像是抖耳朵的小狐狸:“不过我猜,校长他们肯定会过来看看这两位的热闹。至于你,就更该来了。” 诺诺对着路明妃俏皮地眨了眨眼,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毕竟人在做出任何选择之前,总得先充分了解清楚情况,不是吗?说起来,楚子航和恺撒在高天原的支持率向来难分伯仲,这下可有的比了。” “倒是风间琉璃,据说是日本断层第一的牛郎,反正他已经是你的人了,不如直接收入囊中?” “师姐!你在说什么啊!” 路明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脸颊瞬间发烫,又羞又恼地低喝一声,整个人像是被煮熟的虾子一样从头红到尾,窘迫得快要冒烟了。 歌曲很快结束,这些为几人而来的女人们却不肯离去,疯狂地叫着几人的名字。 喧闹的会场里,一道清亮的女声突然响起,打断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和乐声,也打断了路明妃的话。 “非常感谢各位来宾今晚的热烈支持!接下来是今晚的特别福利环节,我们将从现场观众中抽取一位幸运观众,上台与我们两位超高人气牛郎近距离互动!请大家紧盯大屏幕,所持门票序号与屏幕一致的幸运观众,即刻上台!” 不是吧?路明妃心说,这套还玩进牛郎店了?被抽中的人真的不会被下面的女孩儿们撕成碎片呢吗? 不过这一套显然很有用,嘈杂的现场在爆发出一阵尖叫之后瞬间安静了下来,无数女孩攥紧手里的门票,屏住呼吸盯着舞台中央的电子屏。 滚动的数字飞速跳动,最后稳稳定格,清晰地显露出来。 路明妃瞳孔微僵,低头木然看向自己掌心攥着的门票。 屏幕上的序号,和她票根上的数字,分毫不差。 她僵硬转头,眼神空空,凑到诺诺耳边小声问:“师姐……这也是你的手笔?” 诺诺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十分坦荡:“我可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话音落下,她微微侧身,脑袋轻轻靠在路明妃的肩膀上,视线越过人群落在舞台上,语气藏不住的玩味:“不过看来,你的两位师兄,也格外意外哦。” 路明妃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就见原本从容地站着的楚子航脸上难得浮现出清晰的错愕,与恺撒眼神交流了一下,两人眼里是同样的茫然。 这显然不是预设好的环节。 第407章 来的不止你一个? 路明妃站在台上,和两位师兄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舞台的灯光晃得她眼睛发酸,台下几百双眼睛齐刷刷钉在她身上,那些刚才还尖叫着“右京”“BaSara King”的女人们,此刻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误闯狮群的兔子。 如果眼神能实体化,她现在大概已经被撕成千儿八百片了。 她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但面部肌肉显然不太配合,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大概介于哭和抽筋之间。 铁定有人在背后整她!绝对有黑幕! 与此同时,三楼的包厢里,正在吃薯片的女人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下意识揉了揉鼻子,顺手把空调调高了两度。 “难不成感冒了?”苏恩曦含糊地念叨了一句。 舞台上,恺撒率先从错愕中回过神来,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问: “你怎么在这里?” 路明妃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那恺撒师兄你们俩怎么在这里?” 恺撒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这个问题确实不太好回答——要从一开始解释又说来话长,可总不能说“我和楚子航在日本牛郎界人气居高不下,今晚是应邀来给高天原拉业绩的”吧? 就算他是恺撒·加图索,这话也说不出口。 路明妃看他吃瘪的样子,心里那点被诺诺捉弄的怨气总算找到了出口。 她歪了歪头,语气带上了几分促狭:“真没想到啊恺撒师兄,你在卡塞尔学院里拥簇无数,来了日本这边照样老少通杀。” 恺撒被她这一番话弄得无话可说。 路明妃抬手比了个封口的动作,眼神一本正经:“师兄放心,我嘴最严了,今天看到的一切,我保证守口如瓶,半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恺撒闻言微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刚打算开口接话,却忽然见眼前有闪光灯晃了一下。 他顺着光源望过去,瞬间锁定了角落里鬼鬼祟祟举着相机抓拍的芬格尔。 恺撒半红半白,语气带着明显的无奈:“那他又是怎么回事?” 路明妃顺着他的目光瞥了眼偷拍的芬格尔,面不改色地说:“我是个闭口的瓶子,但我可保证不了,有没有别的敞口瓶子,哪天不小心被乌鸦逮住了破绽。” 恺撒眉头紧锁,满脸费解。 瓶子?乌鸦?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身旁沉默伫立的楚子航淡淡开口:“乌鸦喝水。” 恺撒看了看这两个默契得过分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跳有点梗。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问题:“来的不止你一个?” 路明妃用一种堪称怜悯的眼神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应该不会比师兄你当初裸奔的时候来的少。” 恺撒后悔了。他就不该问。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无害的师妹,恍然有种奇怪的错觉——路明妃大概已经完全染上了诺诺那个魔女的颜色。 恺撒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问:“这也是诺诺告诉你的?” 路明妃摇摇头,声音也压得很低:“是废柴师兄说的。他还说如果价钱给够,可以把你的裸奔视频和三角内裤一起打包卖给我。” 恺撒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他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芬、格、尔。” 路明妃看着恺撒的表情,张了张嘴,最后把“其实废柴师兄是在那天大放厥词要用八卦搞垮蛇岐八家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的”这句解释默默咽了回去。 为了我们所有人,废柴师兄,你安息吧。 她在心里给芬格尔点了一炷香。 第408章 吻手礼 三个人就这么站在台上交流的一两分钟,台下的女人们已经开始在喊些什么了。 大概是没搞明白为什么抽中的幸运观众上台之后既不互动也不说话,就跟两根电线杆和一只鹌鹑似的杵在那里。 路明妃脚趾都快把鞋底抠穿了。 她正盘算着要不要假装晕倒蒙混过关的时候,一个巨大的阴影忽然从上方落下来。 “女孩们!今夜我们的花……为你们盛开!”一道中气十足的吼声也与这道阴影一起落下来。 路明妃掏了掏自己麻木的耳朵,循声望去,一个男人背着夸张的羽翼装饰从天而降,落地的瞬间震得舞台都颤了三颤。 她瞪大了眼睛,看那气势磅礴有如猛将樊哙那样的家伙举着话筒夸张地手舞足蹈,恍然有种项羽挥舞的不是霸王枪而是魔法少女棒的感觉。 那身形……怎么说呢,羽翼很美,但托起羽翼的那个身躯实在称不上轻盈。 路明妃悄悄地靠近了楚子航,轻声问道:“这位是你们请来热场子的相扑手?” 楚子航摇摇头,以同样小声的声音凑近路明妃说:“这是我们的店长,座头鲸。” 日本牛郎居然是往这方面发展的吗?路明妃看着座头鲸壮硕的体型,不知道应该先感叹岁月是把杀猪刀,还是应该先怀疑大家的审美差距。 “师兄,也许我们不是非要做这一行呢……”有活生生的例子在前,路明妃不得不委婉地试图劝告楚子航两句。 “……”就连楚子航有时候也会对路明妃过于神奇的联想感到无奈,“你想得太多了。” 两人还在借着座头鲸的遮挡窃窃私语的时候,座头鲸已经稳稳站定,满面红光,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豪迈的气场。 全场都被他的吼声镇住了,一时居然安静下来。 座头鲸也放下话筒,大步走到路明妃面前,极其绅士地执起她的手,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吻手礼,很有分寸地只是虚虚一靠。 “ 骑士的出现,是为了守护公主的笑容。男人的花道,不在于征服多少女人,而在于让每一个女人都觉得自己被珍视。”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美丽的女孩们,在灯火璀璨的花场里,你们是天赐的星光,我们是守护星光的壁垒。” 他说完直起身,豪迈地一挥手,示意恺撒和楚子航依次上前。 有时候路明妃真觉得恺撒师兄真是个场面人,在这种尴尬到脚趾抠地的环节里依然保持着他臭屁到极点的翩翩有礼。 不过她自己就没那么从容了,在一群堪比狂热粉丝的女孩们的众目睽睽之下,路明妃甚至有种自己要被这些目光凌迟的错觉。 但偏偏恺撒的动作又算不上快,他微微垂首,虚虚俯身吻向路明妃的指节。 路明妃尴尬得脚趾抓地,感受到恺撒的手几乎将她手指前端都包裹起来,难耐地缩了缩指尖。 恺撒敏锐察觉到她的窘迫,又想起她刚刚戏弄他的情态,心里忍不住一笑,轻轻将吻落在了自己的拇指上,便利落起身。 紧随其后的是楚子航。 他微微屈膝,弯腰垂首,那松松垮垮的和服便更往下滑落了些,以路明妃的角度,正好能顺着他滚动的喉结,落眼于琥珀一样的肌肤,还有起伏的弧线。 不同于恺撒的从容,楚子航靠近的瞬间,微烫的呼吸轻轻扫过路明妃的指尖,她仿佛被烫到了,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 温热的柔软擦过她的指节,仿佛一种隐秘的亲密,无措的视线与楚子航讶然的目光相撞,心跳忽然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一瞬,路明妃慌乱地收回手,背在身后。 第409章私奔小情侣 路明妃耷拉着脑袋,指尖还残留一点余温,已经开始考虑自己要不要直接跑路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人牵住了她的手。 她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睛。 风间琉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就站在她面前,俊秀的脸庞在舞台灯光下笼着一层薄薄的柔光,皮肤近乎透明。 他朝她轻轻笑了笑,笑容像水一样干净,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回到了初次见面的时候,雨色空蒙,他从樱花下的古刹里走出来,像一只被封印了多年、从浮世绘里跑出来的小鹿妖怪。 路明妃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问“你怎么又回来了”,就听见他说:“想了很久,我想,大概是我最适合 。所以……” “明妃小姐,我来带你走。” 大概是因为现场气氛太紧张,路明妃脑子一抽,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鬼使神差就跟着他迈步离开。 台下的惊呼声从身后涌过来,像潮水一样推着她往前。 她不敢回头,只感觉到那只握住自己的手温凉而坚定,带着她穿过舞台的侧幕,穿过工作人员诧异的眼神,穿过一条堆着道具箱的窄走廊。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跑的。 也许是路明妃自己,也许是风间琉璃,总之两个人的脚步忽然就快了起来。周围的灯光和喧嚣一下子全都变成了模糊的光斑和嗡嗡的噪音,像乱流似的从耳边呼啸而过。 周遭一切都变得虚浮朦胧,只有前面那个牵着她手的男孩是清晰的。 恍惚间,两人仿佛化作林间奔逃的小鹿,只顾往前,远离身后那座人声鼎沸的花场。 ———————— 三楼包厢里,酒德麻衣摘掉眼镜随手扔在一边,往沙发靠背上一倒:“看来你又赢了。” 她偏头看向一旁的苏恩曦,“早知道就不该跟你这种开外挂的家伙打赌。” 苏恩曦端着一杯果汁,表情有点微妙:“其实我也没有想到,我一开始其实也想着那个人会是楚子航来着。” “那你为什么选风间琉璃?” “因为你先选了楚子航啊。”苏恩曦理所当然地说,“我就只能选剩下的那个咯。” 酒德麻衣翻了个白眼。 包厢的阴影里,老板悄无声息出现在二人身侧,拿起桌上的香槟杯,琥珀色的酒液轻轻晃动。 他浅浅喝了一口,饶有兴致地问:“为什么没有人选择恺撒呢?” 苏恩曦已经对老板的神出鬼没适应得很良好了,狗腿地解释: “老板,你不知道,现在傲娇金毛的设定都是败犬啊!” 老板对此倒是不置可否,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远处那两个越来越小的身影上,语焉不详道: “世人总以为命运的天平已经落定,可当命运的线轴开始转动,得意与失意的位置,终有一日会互相调换。那高傲的,将要降为卑;那卑微的,将要升高。” 酒德麻衣和苏恩曦对视了一眼,都没接话。 老板又喝了一口香槟,不说话了。 ———————— 路明妃和风间琉璃一路畅通无阻跑出高天原,微风拂面,带着微凉的湿气。 路明妃大口喘着气,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件多么离谱的事。 在几百号人面前被一个牛郎牵着手跑掉了。像什么私奔的小情侣一样。 路明妃捂住了脸。 “……我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风间琉璃站在她旁边,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熏香,眉眼间却已褪去了表演时的浮华,额前的碎发也被风吹乱了些。 他听了这话,轻轻弯了弯嘴角:“明妃小姐想回去的话,我可以送你。” 路明妃从指缝里露出半只眼睛看他。 第410章 我都想为你做到 男孩站在路灯底下,眉眼温顺,神情清澈,安安静静地等着她回答,好像她说回去他就真的会送她回去,她说不想回去他就这样一直陪她站着。 路明妃把手放下来,叹了口气:“算了……回去更尴尬。” 天色还早,两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只是在行色匆匆的行人对比下,更像是在悠闲地漫步。 沉默了一会儿,风间琉璃忽然开口:“明妃小姐明天就要离开日本了吗?” “对啊。”路明妃点点头,心里泛起一点怅然,“这里的事情全部结束,我也该回去了。” “谢谢你。”风间琉璃说。 路明妃偏头看他。 “愿意拯救我们这些为世俗所弃的鬼。”风间琉璃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越是珍惜,便越是小心,害怕这样的美好被风吹散了。 路明妃挠挠后脑勺,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也谈不上拯救啦,纯粹是运气好。那家伙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自己落得那样的下场,顺带还把白王血裔的诅咒一并解开了。” 路明妃心里有鬼,不想过多提起,害怕被这些聪明人听出什么破绽来,话到这里便止住。 风间琉璃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回避,微微垂下眼睫,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换了个话题:“明妃小姐喜欢日本吗?” 两人并肩走出了小巷,沿着新宿的街道慢慢往前走。街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霓虹招牌层层叠叠地摞上去,照得玻璃柜都流光溢彩。 路明妃心说日本可是宅女二次元的天堂啊——秋叶原的手办、池袋的乙女街、还有那些可遇不可求的限量版周边——不过她不好意思说这个,只含糊道:“我还蛮喜欢这里的。” 风间琉璃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见路明妃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路边一家电影院。 门口的海报上印着褪了色的剧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上面写着一行字:一期一见一会。 电影的名字叫《一见先生》。 风间琉璃的心倏忽有些瑟缩,生生把原本想说的话咽回去,回味带着涩意。 他转而轻声问:“明妃小姐是想看电影吗?” 路明妃回过神来,有点尴尬地摆手:“不是啦,我只是看见了一个比较眼熟的名字。” 风间琉璃看了看海报上的演员表,了然道:“是铃木女士吗?” 路明妃颇为意外地抬眼看他。 “你也知道铃木保奈美?” 她还以为风间琉璃只会关注坂东玉三郎、松本幸四郎之类的名角呢。 “以前演出的时候,和铃木女士有过一面之缘。”风间琉璃说,“明妃小姐是她的粉丝吗?” 路明妃摇了摇头。 “算不上粉丝,只是看过她演的电视剧。你知道《东京爱情故事》吗?” 风间琉璃轻轻颔首。 “我看过。” 路明妃的眼神飘向远处的夜色,语气带着一点向往。 “我以前看这部剧的时候,就一直梦想来日本旅游,还幻想过去四国看一看。不过……”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为了一部老日剧,专门跑那么偏远的地方,说起来好像挺傻的。” 风间琉璃摇摇头。 他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问:“那明妃小姐去过了吗?” 路明妃叹了口气,目光从海报上收回来:“大概要等到下次啦。等我下次再来的时候,再来看他们的结局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没太当真,只是随口那么一讲。 但风间琉璃忽然笑了一下,轻声说: “我们现在就去吧。” 路明妃眨了眨眼:“啊?” “时间还早。”风间琉璃眉眼弯弯,仿佛被雨水濯洗过的白玉,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我也想和你一起去看。” 路明妃结结巴巴:“我只是说说而已——” “是你说的话,”风间琉璃朝她伸出手,眼神认真到有些执拗,“我都想为你做到。” 眼前的一切恍若一场幻梦。 路明妃望着他干净澄澈的眼眸,犹豫片刻,慢慢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他温热的掌心。 第411章 新干线 新干线驶出市区,窗外的高楼大厦飞速向后倒退,青山绿野次第铺展开来,偶尔闪过几栋矮矮的民居,像是谁随手撒在绿色地毯上的积木。 风间琉璃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静静掠过窗外飞逝的景致,最后落回身侧的人影身上。 路明妃正侧着身子凑在绘梨衣旁边,脑袋挨得极近,叽叽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眉眼弯软,笑意盈盈。 风间琉璃眼底漫开一层浅浅的怅然,指尖轻轻抵着膝盖,心底像盛了一汪温温的清水,轻轻晃荡,唇角却又不受控地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路弥窝在靠窗的位置,大约是闲得无聊了,突发奇想说要教绘梨衣念中文绕口令。 “来,跟着我读,一遍就会。”路弥坐直身子,语速又快又溜,一气呵成,“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 听她流利得像倒豆子似的,绘梨衣点点头,认认真真把每个字都记住,而后试着张口模仿。 “吃葡萄不吐葡萄皮。”绘梨衣念得有些磕巴,顿了顿,又接着念下去,“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 字正腔圆,一字不差。 居然对了。 路弥挑了挑眉,显然没想到绘梨衣还挺有语言天赋。 于是她眼珠子一转,清了清嗓子,换了个更狠的:“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 绘梨衣这次明显卡住了。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个细碎的音节。 “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鱼。” 进阶版的绕口令对初学者来说有点太难,舌头根本绕不过弯,绘梨衣又尝试了一遍,却硬生生把一句利落的话念得面目全非。 “红鲤鱼与绿鱼绿于……” 路弥捂着嘴坏心眼地笑了两声,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坏主意得逞的狐狸。 绘梨衣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路明妃,满眼都是求助的意味,像个做错事等待老师纠错的小朋友。 路明妃嗔怪地瞪了路弥一眼,无声示意她别欺负人。 然后她转向绘梨衣,放柔了声音:“别理他,我教你。慢慢来,红——鲤——鱼——” 绘梨衣乖乖跟着:“红——鲤——鱼——” “与——绿——鲤——鱼——” “与——绿——鲤——鱼——” “与——驴。” “与——驴。” 路明妃满意地点点头:“好,连起来。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 绘梨衣深吸一口气,小脸绷得紧紧的,像是做足了准备,才重新张嘴快速念了一遍: “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 完美。 路弥的表情垮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绘梨衣,嘴唇翕动了两下,憋出一句:“……不是,你怎么突然就会了。” 见此,路明妃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她想趁热打铁,自己再示范一遍,于是张嘴就来—— “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 没想到念到一半,她的舌头忽然打了个结。那个“绿”和“鲤”缠在一起,从她嘴里出来变成了“绿绿绿绿绿”。 路明妃试图抢救,结果越抢救越乱,最后以一声含混的“驴”收尾,听起来像驴叫。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路弥直接爆笑出声,抬手拍着桌子,笑得直不起腰,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 斜前方的诺诺原本单手撑着脸颊,漫不经心地旁观这场教学,这下也没绷住,忍不住笑出声来。 路明妃脸颊唰地烧了起来,耳根红得彻底,实在没脸见人,鸵鸟似的把头埋进了绘梨衣的颈窝里,闷闷地说: “别笑了别笑了,下次我再也不得意忘形了。” 路弥闻言笑得更猖狂了。 绘梨衣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路明妃的头发,动作笨拙而温柔,像是在安慰一只受了委屈的猫咪。 车厢另一边的位置,闭目养神的楚子航脸上也浮起一抹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转瞬即逝。 第412章 一直在一起 等到夕阳渐渐压落天际,天色被染成温暖的橘红色,电车才驶出隧道,停靠在站台边。 几人陆续下车,微凉的海风瞬间扑面而来,放眼望去,一轮硕大的落日沉沉悬在海平面上,橘红色的日光铺满海面,粼粼波光尽数染成暖金。 这里是山野与大海交织的地方,落日的倒影盛大得像新娘的裙摆,随海浪轻轻晃动。 白色的栏杆环绕站台,古朴的站牌立在一旁,上面清晰印着几个大字——梅津寺。 路明妃最后一个下车,脚踩上月台的时候,正看见路弥掏出手机。 “导航说沿着这条路走,穿过前面的街区,就能看到登山电车的站口。” “你什么时候装的日本地图。”路明妃伸手把手机扒拉到一边。 “刚才在车上的时候。”路弥眯着眼看她,“我在你心里就那么靠不住?” 路明妃连忙摆手。 恺撒走在最前面,金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他伸手随意地拨了一下。 路弥在后面悄悄跟路明妃咬耳朵:“你看,前面像不像保镖开道。” 路明妃小声回了一句:“你见过哪个保镖走在雇主前面的。” “有道理,”路弥点头,“那更像老大出巡。” 道路两侧的民居错落低矮,墙垣间,一丛丛晚樱开得正好。暮春的樱色不似盛春那般浓烈,粉白花瓣沾着落日余温,被海风轻轻吹落,飘在青石板路上,也落在几人的发梢肩头。 小镇行人稀少,路明妃原本以为只能沿着步道慢慢徒步上山,走到街口岔路时,恰好看见路口的公示牌贴着一张崭新的临时通知。 上面说是景区临时加开的登山电车班次,专门接驳落日观景的游客,而这一班,恰好是今日最后一趟。 “运气这么好?”路明妃眼睛一亮,快步跑向站台。 几人踩着点顺利登车,空荡荡的登山电车缓缓启动,朝着山林深处攀升。 两侧的林木层层叠叠,枝叶交错合拢,织成一道浓密的绿色穹顶。电车穿行其间,四周光线忽明忽暗,俨然钻进了一条绵长幽深的碧色隧道。 微凉的风从没有玻璃的车窗钻进来,带着树叶与草木的清甜。路明妃靠在窗边,慢慢闭上了眼睛。 耳边格外安静,只有齿轮与轨道咬合时清脆的噔噔声,一暖融融的橘色夕光透过枝叶缝隙筛下来,薄薄地覆在她的眼皮上。 她心底忽然冒出一个细碎的念头,没来由地好奇此刻的时间。 现在是四点四十八分吗? 路明妃轻轻一笑,没打算问任何人,只当是自己一时兴起。这种老掉牙的东西,错过结局的时间而已,大概没人会记住。 但就在这时,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现在是四点三十三分哦。” 路明妃倏地睁开眼,转头就看见路弥凑在身侧,单手举着手机屏幕对着她晃来晃去。亮着的屏幕上,时间正定格在下午四点三十三分。 晚风拂过路弥的发梢,她眼里盛着落日光影,亮晶晶的。 路明妃望着那双明亮的眼睛,忽然有种奇怪的惊喜,好像下着雨走在街上,忽然有人递过来一把伞。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想起水族馆、动漫社、露天电影,想起仕兰的雨和芝加哥的夜晚。那些画面像电车窗外的树影一样快速掠过,一帧一帧,糊成一片模糊的颜色。 在路弥还是夏弥的时候,她们也讨论过东爱的剧情,她们都一致地很喜欢莉香,带着一腔孤勇,把每一次都当做最后一次来爱。 可惜这场爱情故事的结局是错过。 “我们会这样吗?在未来的某一天错过?” 路明妃仿佛听到很久以前的那个自己问出口的蠢问题,她本以为夏弥不辞而别的那一天就已经给出了答案,走到属于她们的结局。 但现在,她轻声回答着:“时间刚刚好。好幸运,我们没有错过。” “我们以后,也要一直在一起,好吗?” 路弥愣了一瞬,随即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轻轻嗯了一声。 第413章路明妃,我们谈谈 电车继续往上爬。窗外的树影渐渐稀疏了,露出头顶那片被夕阳烧红的天空。 诺诺靠着另一侧的车窗,手机举在面前,但不知道是在拍窗外的风景还是在拍路明妃。 电车减速了,发出轻微的刹车声。站台旁是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地,上面立着座小小的石地藏庙。 脚下的石板路凹凸不平,两侧草木丛生,晚风掠过枝叶簌簌作响。 路弥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出去,撞在一丛菟丝子上。 菟丝子缠得到处都是,金黄色的细丝从石板缝隙里钻出来,缠上路边的矮灌木和木桩,像谁恶作剧撒了一把金色的乱线。 恺撒弯下腰,伸手把横在路中间的菟丝子拨开,方便后面穿着高跟鞋的女士行走,楚子航跟在他身后,看到恺撒拨过之后还有几根没扯干净的,又默默地补了一下。 她之前逛学校论坛的时候,总刷到恺撒后援会的花式彩虹屁,帖子里翻来覆去夸恺撒是意大利绅士,从小浸染礼仪教育,会为每一位女士弯腰。 路明妃以前只当是粉丝滤镜太重的无脑吹捧。 毕竟恺撒可是公认的如同皇帝般的男人,骄傲又臭屁,怎么看都不像是愿意当众弯腰去做些琐碎小事的性格。 此刻亲眼所见,路明妃不得不承认,那帮粉丝的吹捧居然真的有凭有据,不完全是闭眼夸。 她对恺撒师兄的印象还是太刻板了。 石板路的尽头是废弃的矿井,旁边立着一座木质的庙宇式建筑,木头是深褐色的,被海风侵蚀得发灰。檐角微微翘起,每一根椽子都打磨得光滑,上面密密麻麻地挂满了鲤鱼旗。 那些鲤鱼旗有大有小,在海风里轻轻摆动,鱼尾啪啪地拍着椽木,发出细碎的声响。 屋檐下面,顺着墙根摆了一排瓷娃娃,白的,圆乎乎的,有的脸上画着红脸蛋,有的没有,整齐地坐着,像一排等着拍照的小朋友。 路明妃带着他们沿着锈迹斑斑的轨道,来到一块突出的山崖石头上。她的视线越过越过山崖的边缘,落在远处的小镇上。 镇子的屋顶是灰的,密密匝匝地挤在海岸线边上,再往外就是海,海的尽头是正在下坠的太阳,橘红色的光铺满了整个视野。 她想起自己在网上看到的那张照片。鲤鱼旗,瓷娃娃,废弃的矿井,木头的庙宇,山崖和大海。一模一样。 “啊。”路明妃发出一声很轻的感叹。 “圆满了。” 原本风间琉璃说两个人的话,开一辆跑车大概三四个小时就能到这里,可这是路明妃心里日本最美的地方。 她没想过独自前来,也不想只两个人安静打卡。这盛大的落日山海,就该和最喜欢的一群人一起看。 没想到居然来了这么浩浩荡荡的一行人。 不知不觉间,她的朋友居然已经有这么多了吗?路明妃有点恍惚。 她缓缓回头,发现樱井小暮正细心帮绘梨衣整理发丝和衣角,风魔雪奈在一旁拍照,风间琉璃站在对面指导拍照姿势,绘梨衣就乖乖听他们的指挥,像个软软的糯米团子。 诺诺和路弥在庙宇那边的鲤鱼旗下站着。诺诺单手插兜,微微侧着头听路弥说什么。 至于芬格尔,他被恺撒逮住了。 具体来说,是恺撒一只手搭在芬格尔肩膀上,脸上挂着和善到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芬格尔的表情像是被人从背后浇了一桶冰水,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解释什么,双手举在胸前做投降状。 路明妃默默把视线收回来,在心里为芬格尔师兄点了根蜡。祝你好运,芬格尔师兄。 她刚准备去找路弥,忽然听到一侧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路明妃。” 她转过头。楚子航站在几步之外,风衣的下摆被海风吹得微微翻动。 “我们谈谈。” 路明妃微微一怔,环视一周,似乎没有人关注这边。 “……好。” 她没看到的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诺诺就拉住了抬脚欲要跟上去的路弥。 “好歹是你的老同学,起码给他个辩解的机会吧。”面对路弥不解的眼神,诺诺只是微微一笑,仿佛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 她微微靠近了路弥,在她耳边问道:“好久不见,这次没有带烤鸭吗?” 路弥的眸光微闪,只做不知她在说什么的模样:“想吃烤鸭的话,下山回去我请你去吃一顿?” “却之不恭。”诺诺放开手。 第414章 可以穿给我看吗 另一边,路明妃两人沿着无人的废弃轨道慢慢往前走。 楚子航走在前面,路明妃就在后面,她一会儿踩枕木一会儿踩碎石,走得歪歪扭扭的。 一开始谁都没说话。只有海风从山崖那边吹上来,穿过树丛,哗啦啦地响。 远处能隐约听到路弥的声音,好像是在笑。路明妃想回头看看,但又觉得那样太明显了,忍住了。 “师兄,”她终于忍不住向前跑了两步跟上楚子航,“你想谈什么?” 楚子航没有立刻回答。又走了几步,他才停下来,偏过头看她。 路明妃注意到他的耳朵,有一点红。 大约是夕阳红吧。路明妃想着。 楚子航静静看着她,那张以面瘫著称的脸上看不出几分波澜。 “是高天原牛郎店的事。”他坦然解释,“那是个误会。” 误会不误会的你和我说这个干嘛?路明妃下意识揉了揉耳朵。 “当初我们几人在日本被蛇岐八家通缉,去救援凯撒的时候,我们在接头的网吧遭遇暴走族围堵,全都受了伤。刚好撞上高天原前来招人的车,为了隐藏身份、避开追查,只能暂时留在店里打工掩人耳目。” 路明妃下意识追问:“四个人?” 楚子航紧捏着着手微微松开了一点,轻轻点头:“芬格尔,还有恺撒的朋友,当时都在。” 路明妃心里立马把人对上号。 恺撒的朋友、还跟着他们一起行动、一同卷入日本事件的,除了帕西还能有谁? 她完全无法想象,这几个人全员扎堆牛郎店打工的画面。路明妃漫无目的地想着,这样说起来,还真有点可惜没早点来。 “恺撒那位朋友接到临时任务,没多久就提前离开了。”楚子航见路明妃没有反应,继续说下去,“我们留在高天原期间,偶然发现店铺和源氏重工之间藏着一条秘密通道。” “确定线索后,我们就借着牛郎的身份留在原地打探情报。源氏重工修缮停工的那段时间,我们两次深夜潜入探查,收集到不少关键信息传回卡塞尔学院,最终确认蛇岐八家所有混血种,全都是白王血裔。” “后续蛇岐八家撤销了通缉,校长抵达日本,我们几人也就顺势离开了高天原。这次的告别仪式,是应店长的邀请出席。” 他补充了一句,“店长对我们几个还不错。” 师兄啊!看架势你可是店里的头牌!不客客气气的怎么把你这棵摇钱树留下来啊! 路明妃现在看楚子航无疑是一个失足少男,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她不禁痛心疾首,生怕师兄哪天被外面的坏人勾勾手就骗走了,准备以后多关注一下师兄的心理健康。 不过为了给师兄点面子,路明妃还是点点头,“所以,师兄你是因为这个才找我谈的?” 楚子航沉默着点点头。 路明妃心说师兄你其实没必要专门跟我解释这个,我又没往那方面想。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因为她的确往那方面想了,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点,但主要是觉得好笑。 “我就说嘛,”她选了个比较安全的说法,“恺撒师兄要是为了体验一下日本的风土人情,去高天原下海,我觉得不算离谱。但师兄你——” 她偷看了一眼楚子航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但耳朵上的红色好像深了一点点。 “高岭之花楚子航一朝下海,我是真的难以置信。” 楚子航没有回应这句调侃。他只是看着路明妃,像是在确认什么。路明妃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去踢脚边的小石子。 “所以……”你不在意吗? 话说到一半,楚子航却骤然停顿,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立场问出这句话。 路明妃没听懂他未尽的话意,眨了眨眼疑惑反问:“所以什么?” 楚子航轻轻摇头,薄唇微抿,低声道:“没什么。” 他向前走了两步,似乎想要逃离,却又在想到身旁的人时骤然停住,站在了离她一米多远的地方。 夕阳斜照,路明妃这才发现他身上多了一层淡淡的、难以言说的落寞,清冽得像寒刃映着月光,又像清酒入喉的微凉。 路明妃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她的脸开始发烫,整个人的动作也变得局促。 “师兄。”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中要小很多,结结巴巴的,“其实,你今天穿和服的样子,很好看。” 楚子航停下来。他偏过头看她,金色的美瞳在夕阳里显得很浅,像被水稀释过的琥珀。 四目相对,路明妃更紧张了,指尖微微攥紧衣角,语速断断续续:“师兄你……你看过《浪客剑心》吗?” “没有看过。”楚子航如实回答,“略有耳闻。” “很像的。” 路明妃低下头,视线落在脚下的碎石轨道上,看着自己的脚尖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和另一道身影并肩。 “你穿和服的样子,和里面的男主特别像。” “有机会的话……可以再穿给我看吗?” 周遭风声似乎骤然静止。 落日的余晖覆落于山林中,空气安静。好像是短暂的一瞬,又好像漫长的一整个黄昏。 终于,她听到了那句回答。 “好。” 第415章 路明妃不在? 远处传来一阵直升机轰鸣声,一架黑色直升机缓缓悬停在山崖上空,旋翼卷起呼呼狂风,吹得周遭树丛摇晃,碎石细沙簌簌滚落。 舱门缓缓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率先跃了下来。 源稚生已经不再穿着平日的黑色长风衣,只着一身素雅沉稳的黑色羽织。他左手拎着一个木箱,右手提了个银色的保温袋,落地却轻盈无声。 “那是什么?”路弥眯起眼睛,“野餐?” 恺撒看了一眼,说:“清酒。箱子上有十四代的标记。” “……你怎么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看多了。” 路弥露出了然的表情,看来平时高天原里没少有富婆点他啊。这个得告诉明妃。 紧随源稚生落地的是乌鸦,他提着折叠桌椅的架子,挑了块平坦干净的空地,手脚麻利地展开折叠桌椅。 樱在看见直升机的时候就已经走了过来,配合乌鸦铺开一张平整的纯白桌布,布料垂落边角,衬得山野间多了几分雅致。 桌面很快被一一摆满,除了十四代与七十二贯还摆了两瓶没有任何标识的梅子酒。 布置妥当,源稚生目光扫过空旷的轨道四周,没看见预想中的身影,不由得开口询问。 “路明妃不在?” 诺诺倚在旁边的树干上,眉梢微挑,漫不经心地开口回话。 “被她的好师兄单独叫走谈心去了。” 她说着,不期然朝着身侧的路弥俏皮地眨了下眼。 “这酒我就不碰了。我跟这位小妹妹一见如故,正好趁着落日好看,去山顶看看夕阳,顺便好好聊聊人生。” 路弥立刻配合地扬起夸张又热情的笑意,语气浮夸:“我们俩简直是相见恨晚!高山流水遇知音,恨不得早在秦朝就认识!”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转身,沿着轨道另一侧的山路往山顶走去,把这一方小天地留给了剩下的人。 不远处的树下,恺撒正单手扣着芬格尔的后领,眼神带着满满的压迫感,毕竟他并不打算让那些自己在高天原当牛郎的黑历史照片留在世上。 不过为了不在女士面前上演暴力事件,他干脆直接拎着哀嚎连连的芬格尔,往更远的林子里走,逼着对方彻底清空相机和所有云备份的照片。 空旷的酒桌旁,最后剩下的人寥寥无几。 绘梨衣向来不碰酒,她站在刚刚路明妃所站的那块石头上,眺望着山下的小镇,在山顶看来,这些小镇简直像是微缩的玩具,游乐园的摩天轮在日轮下缓缓旋转着。 樱井小暮和风魔雪奈都陪着她,告诉她哪里是梅津寺町,哪里山前町,从哪边出发可以到达东京。 绘梨衣就很开心地分享她之前做的旅行计划,表示她以后一定会先把日本走遍,然后再和SakUra去很多地方旅游。 这么一算,这一桌精心备好的践行酒,最后居然只剩下风间琉璃一人独酌。 源稚生缓步走到桌前,拉开座椅坐下,隔着一张方桌,静静看向对面的弟弟。 眼前的少年眉眼清艳,是他记了许多年的模样,却又全然不是记忆里那个事事依赖他的稚女。时隔许久再见,两人之间早已隔了数不清的恩怨与隔阂,只剩满眼的陌生与酸涩。 他凝视着对面沉默的人,忽的唤了一声:“稚女。” 桌对面的风间琉璃垂着眼,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酒杯边缘,仿若未闻。 漫长的沉默过后,源稚生收回目光,自己抬手拿起面前的清酒,仰头一饮而尽。 清酒淡淡的凉意顺着喉咙滑入心底,他望着桌面空荡的光影,轻声开口:“听医生说,你最近的治疗成果很不错。” 终于,风间琉璃有了反应。 第416章 是啊,怎么可能呢 他缓缓抬眼,狭长的眼眸里裹着一层淡淡的嘲讽,声音轻柔,字字带刺: “所以你现在在期待?”他微微向后一靠,目光却落在源稚生脸上,像是在审视,也像是在难过。 “期待那个曾经一心想要杀掉你的风间琉璃,重新变回那个把你当成全世界的源稚女?” 话音落下,风间琉璃自己却轻轻摇头。 “怎么可能呢。” 源稚生闻言,嘴角缓缓扯出一抹苦笑。 他们曾陪伴彼此最孤单的那段岁月,可事随时迁,他和弟弟如今就如同月亮投在水中的倒影,试图伸手触碰彼此,只会碎成一片零散的光影。 “是啊,怎么可能呢。”他低声道。 两两相望,风间琉璃眼底仿佛有幽深的漩涡在翻涌:“你是天生的天照命,是蛇岐八家至高无上的皇,是行走在阳光下的正义本身。” “世间所有藏在阴影里,徘徊在黑暗里的恶鬼,都会被你的光芒烤成焦炭。” 源稚生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酒杯,只剩一声无奈的苦笑,无从辩驳。 风间琉璃继续开口:“我犯下大错,加入猛鬼众,成为极恶之鬼,或许可以说是一场算计。” “可猛鬼众里有更多这样的鬼啊,哪怕如今重回蛇岐八家,名义上归于你的麾下,可他们不敢站在阳光下,更不敢坦然站在你的面前,因为你是光明的极致,而我们,都是你光芒之下的阴影。” 长久的沉默后,源稚生缓缓低头。 “对不起,稚女。”他抬眼望向对面的弟弟,“你从来都不是鬼,你只是我的弟弟啊。” 这句迟来的道歉,却让风间琉璃瞬间情绪失控,眼底的冷漠轰然碎裂,语气陡然激动起来,声音微微发颤。 “是啊!我不是鬼!我只是你的弟弟!”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他眼角坠落,他看起来那么悲伤,好像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样。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恶鬼!我只是你的弟弟!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肯相信我?!为什么,不肯救我呢?” 风间琉璃死死盯着源稚生,眼神迷离,这一刻,他好像变成了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在拼命地向哥哥求救。 “如果身份互换,我是皇而哥哥你是鬼。哪怕要与全世界为敌,我也绝对不会抛下你!” “在我心里,你是我最亲的亲人,跟你比起来,世界算什么啊!” 山野间只剩风声簌簌,不远处的绘梨衣疑惑地转过头来看他们,又在风魔雪奈几句解释后悄悄转回头去。 源稚生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晚霞褪去了暖色,变得暗淡无光,他眼里的光也随之熄灭。 “可我不会。”风间琉璃听见对面这个人说。 他的身体骤然一僵。 “如果我是身处黑暗的恶鬼,”源稚生毫不犹豫地说,“我会放弃世界,甚至终结自己。这就是我毕生坚守的正义。” “那个橘政宗为了控制你而给你灌输的正义吗?”风间琉璃闻言,不由得露出冰冷的神情,“你看不到吗?你不是很清楚吗?那些你所以为的正义,真的是正义吗?” 源稚生摇摇头,眼神却像是温润的石,历尽风霜一样的厚重。 “我已不再追逐那样虚无的正义,我只想坚守自己的正义,以弥补我曾经的罪。” “我知道我不适合统领现在的蛇岐八家,稚女你也并不适合,我们一个是被猛鬼众畏惧的太阳,一个是被蛇岐八家仇恨的黑暗。” “我已经在培养绘梨衣了,她会先在日本学习一年,再前往卡塞尔留学一年,回来接手大家长的位置。她会是最合适的人。” “你想离开日本?”风间琉璃问。 “也许吧。”源稚生看向远方的夕阳,“我以前总觉得东京像个张着嘴的怪兽,迟早会把我吃掉。” “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会吃掉我的,只有孤独啊。” “可正义的路途总是孤独的,虽千万人吾往矣,走上这条道路之前,比起放弃别人,更先被放弃的,是自己啊。” 风间琉璃怔怔地看着他,忽而笑了。 他是绝世的戏子,教导他的老师说他的一颦一笑都美让人心折,更遑论如今含泪而笑,让人觉得他对面坐的那人必定是铁石心肠,才能对他毫不动容。 “那我呢?”风间琉璃眼角微红,蹙眉不甘心地问,“你可以为了你的正义,放弃世界,放弃自己……也放弃我吗?” “如果我求你留下来,我的挽留,和你坚守的正义,到底孰轻孰重?” 第417章 大材小用 在直升机离开之后,路明妃和楚子航顺着废弃的轨道慢慢往前走,轨道尽头连着一处临海崖边,视野豁然开朗。 山下是铺展到天际的万顷森林,层层叠叠的绿浪顺着山势起伏,像流动的潮水。 远处海面铺着落日碎光,归航的渡船破开海面,船尾拖出长长的金纹浪花,慢悠悠向岸边靠拢。 路明妃停下脚步,撑着崖边微凉的栏杆望出去,忍不住小声感慨。 “大海真的挺奇怪的。” 楚子航闻言驻足,安静看向身侧的女孩。 “你想,”她抬起手指了指,“之前我们做任务的时候,暴风雨一来,浪头几层楼高,看着就像要把靠近的一切都吞掉,连象龟号称永不沉没的须弥号都沉没了。” 路明妃说到这里忍不住摇摇头,“我就说号称永不沉没完全就是在插flag吧。” 如果源稚生本人在这里一定会发出抗议,他们家族的须弥号可不是被暴风雨吞没的,而是被尸守群毁掉的。 “但你看它,有时候吧……”路明妃又把话题带回来,看着海面上慢悠悠的渡船,“它又温柔得好像是在拥抱这个世界。” 楚子航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夕阳下的海面,“海域本身没有情绪。汹涌或是温柔,都是天气和洋流决定的。” 不愧是你,楚师兄。路明妃心里默默吐槽,一本正经地这样分析海浪成因在你身上听起来居然一点也不奇怪了。 没想到楚子航忽然又开口道: “或者说海是一样的。是看它的人不一样。” “那你更喜欢哪种?”路明妃偏头看他。 楚子航垂眸,目光落回她身上,语气很轻。 “现在这样,就很好。” 大约是说到任务,楚子航又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之前我们潜入蛇岐八家的时候,带回了我们的部分私人物品。” “因为当时海上战况很乱,蛇岐八家的人撤离得急,大部分东西都落在须弥座,沉进深海里。” “不过他们大概是想趁机探查我们手机的信息,不过没有攻破诺玛的防火墙,”楚子航语气平淡地说出了不得了的话,“我们趁着夜色潜入探查,顺手找回了几个人的手机。” 路明妃满脸不可思议。 “我的手机居然是你们找回来的?我还以为早就掉进海里彻底没了,压根没抱希望!” 她早就默认手机葬身大海了,诺诺把手机给她的时候,她还以为是上天眷顾,结果居然是师兄眷顾吗? “那时候我们和蛇岐八家处于敌对状态。”楚子航如实解释,“潜入探查情报的间隙,顺带收走遗留的通讯设备,也是为了避免信息泄露。” 楚子航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他偏过头,视线越过路明妃的肩膀,落在崖下的树冠上。 “不过……除了手机,我记得你当时留在船上的,还有一个发夹。” 这话一出,路明妃瞬间觉得有点窘迫。 她当然记得那个发夹,是楚子航送的,她一直很爱惜,结果偏偏在混乱的任务现场弄丢了。 “对不起啊师兄。”她耷拉着眉眼,语气愧疚,“我把你送我的发夹搞丢了。” 楚子航摇了摇头。 路明妃偷偷瞄他的侧脸。夕阳照在他下颌线上,褐色的美瞳映着金色的海面,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但路明妃的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了。 什么意思?这是不接受道歉的意思吗?我只是糟蹋了师兄你送我的发夹,不是糟蹋了你本人啊! 他不会打算在这里把我就地正法吧?不至于吧?弄丢个发夹罪不至死吧?师兄你腰间的刀我可看见了,村雨切三文鱼都行,切我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 第418章 很漂亮 路明妃正惴惴不安脑补自己挨批的凄惨画面,就看见楚子航抬手,从宽松的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样小东西。 指尖摊开,一枚精致的蓝色发夹静静躺着。 和之前那个发夹一样,依旧是蓝色调,只是款式换成了温柔的蝴蝶结样式,质感是细腻的绒布。 “之前就想找机会给你的,”他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 路明妃忽然愣住了。 “这也是给我的?”她眨了眨眼,有点反应不过来,“怎么突然……” 楚子航微微低头,视线落在那枚发夹上。他垂下眼睛的样子跟平时不太一样,少了那种拒人千里的冷,多了点说不清楚的东西 “妈妈说,女孩子总会注意稍微漂亮点的细节。”他顿了一下,“我想,也许你会需要。” 路明妃眨眨眼:“苏阿姨?她知道我们来日本了吗?” “嗯。”楚子航点头应声,“我跟她说,我和你过来做学术访问。” “学术访问?”路明妃差点咬到舌头。卡塞尔学院那堆屠龙的破事要是能算学术访问,她路明妃就是本世纪最优秀的访问学者。 “她还建议我们可以去一趟明治神宫,她说那里景色还不错。” 路明妃干笑了一声:“这次应该没有机会了,下次吧。” “我记得她上次给你准备的蝴蝶结款式的衣服。”楚子航认真回忆着,“所我以猜你不会讨厌这种样式。” “不讨厌!一点都不讨厌!” “是师兄你的话,其实就算只是送我一朵蒲公英我也会很开心的。” 路明妃忙不迭摇头,把师兄送的礼物弄丢了,要是再对他费心挑的礼物说讨厌什么的,她自己都会愧疚的。 而且不得不说,师兄虽然是标准的理工男,审美却意外的在线。 发夹是深蓝色的绒布材质,款式简约,大小刚刚好,完全能适配日常穿搭。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很喜欢这个发夹,路明妃当场就打算把发夹戴上,结果动作太急,发夹齿扣死死勾住一缕长发。 “嘶——” 路明妃疼得倒吸一口气,手忙脚乱地想把发夹取下来。结果越急越乱,手指缠进头发里,发夹卡在发丝中间不上不下。 她咬着牙,脑子里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干脆把那撮头发扯断了事。 就在路明妃准备破罐子破摔的瞬间,身前笼罩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楚子航忽然俯身靠近。 两人的指尖猝不及防撞在一起,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她的手指。路明妃整个人僵在原地,额头轻轻抵上他的胸口,能清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别动。” 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路明妃的额头几乎可以感觉到他胸腔传来的震动感。 她彻底不敢动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楚子航的手就着她的手指,把缠住的头发一根根解开。 他的动作很轻,指腹擦过她的发根,一点一点把那撮头发从发夹的卡口里顺出来。路明妃能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皂香味,很干净的味道,混着一点海风带过来的咸味。 路明妃一动不敢动。脑子里所有的白烂话全部消失,只剩下一片空白。 楚子航理好了头发,又帮她把发夹重新别好。他的手指在发夹上按了一下,确认扣稳了,才把手收回去。 他后退一步。 “好了。” 路明妃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楚子航看着她,目光在她头发上的发夹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回她的脸上。 “很漂亮。” 路明妃怔怔站在原地,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从耳根红到脖颈,连指尖都微微发烫,根本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烂话也行,吐槽也行,什么都行,只要别就这么傻站着。 “师兄。” “嗯。” “你妈妈……还缺女儿吗?” 第419章 出于礼貌 夕阳把整条街道泡在橘红色的光里,像有人打翻了一大罐橘子汽水。 路明妃和楚子航并肩往回走,山风把她耳边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发夹还别在头发上,蝴蝶结的绒布面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蓝。 路明妃偷偷偏头看了一眼楚子航的侧脸。他目视前方,表情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搞得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在心跳加速似的。 路明妃在心里默默念了三遍“师兄只是出于礼貌”,但耳根的余温却没有消去一点。 她用力甩了甩头。 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脸上的温度能把路边神社的纸灯笼都点着。 “师兄。” “嗯。” “你说苏阿姨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上次多亏了她,我才不至于一身脏着上飞机。下次再去的时候,总不能空手去吧。” 楚子航偏头看了她一眼。夕阳在他侧脸上拉出一道很浅的阴影,衬得他五官轮廓格外分明。 “其实只要你人到了,她也会很开心。” “诶?”路明妃咕哝了一声,“我还以为我上次那个样子去你家会给苏阿姨留下什么不太好的印象呢。” 毕竟要是她领那么一副样子的人回婶婶家的话,婶婶他们多半会觉得这人带她出去打架了,说不定还牵连她被人打了。 “不会。”楚子航语气有点奇怪,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她只会觉得你很有趣。” “如果你一定很想送她东西的话,”大概是怕路明妃再追问下去,楚子航给她提了个建议,“她对各种各样的丝巾都很感兴趣,还有手编蕾丝,这两个都不会出错。” 路明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问道:“师兄你不会是自己手编蕾丝送苏阿姨吧?” 楚子航想了想:“暂时没有,我试过一次,做的不好,后来放家里找不到了。” 路明妃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是自己手编的,”路明妃一本正经,“我送买来的会显得不是很有诚意 ,这种事情千万不要拉高门槛啊师兄。” 楚子航没接话。路明妃瞥见他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两人沿着小路往回走,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路明妃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小棚子,帆布顶篷在晚风里轻轻鼓动,底下支了一排长桌,桌上摆着几瓶酒和几只杯子。 源稚生和风间琉璃相对而坐,似乎在说着什么。 夕阳从他们身后打过来,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老长,几乎要叠在一起。 路明妃不太想偷听他们讲话,拉着楚子航放慢了脚步。 “我不会放弃你,稚女。”源稚生的回答很轻,却又似乎重若千钧,“我发誓会弥补我的罪,让黑暗里的恶鬼也有一天能得到自由。这是我正在践行的道。” 他低头看着杯中的酒液倒映出云彩的轮廓,声音顿了顿。 “可这条道也意味着我不能留在这里。因为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们的伤害。” 风间琉璃侧过脸,眼中映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表情说不上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 第420章 父子 源稚生想起之前乌鸦汇报的那些传言。 “源大家长是个狠人,为了夺权连那位都下得去手,据说他们以前还曾父子相称。” 父子。 源稚生在心里咀嚼了一下这个词,低头又喝了一口酒。脸上的苦闷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压了下去,变成嘴角一点淡淡的释然。像是对那些话的回应,又像是对自己的交代,最后全都化成了一个无声的笑。 风间琉璃把目光从天空收回来,看了身旁正走近的路明妃一眼。 路明妃还没来得及判断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就见风间琉璃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重新看向了源稚生。 “说要给黑暗里的鬼自由的人,”他说,“最起码要先走进黑暗里吧。” 路明妃没听到前半段。 她和楚子航走近的时候,耳朵只捕捉到了源稚生后面那半句话——“如果我们必有一战,在我卸下这个担子之后……” 路明妃脑子里那根弦“啪”地一声断了。 卸下这个担子之后?必有一战?刚打完BOSS你就要搞内战?大哥你是什么铁人三项选手吗,打完外战打内战,拳头比嘴还忙,你的血管里流的是龙血还是鸡血? 她大踏步走过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酒瓶都晃了两晃。 “象龟你等会儿——”她瞪着眼睛,手指头差点戳到源稚生鼻尖上,“你现在还没恢复好吧,刚出院就开始预约下一轮了,你是觉得ICU的床位太宽敞了打算给精神病院也送个VIP?你这脑子是不是被言灵轰过啊?正常人的脑回路是大难不死,回家睡觉,你的脑回路是大难不死,再打一架?什么毛病啊你!” 路明妃忍不住在心里骂骂咧咧,她付出了社死的代价把人治好之后这家伙立马准备再来一次,这谁受得了? 早知道不如让他继续躺床上算了。 源稚生抬起眼睛看她,表情里带着一点无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路明妃不给他机会。 “还有,你不是说要卸担子吗?你不是说要去法国天体海滩卖防晒油吗?你卸啊!你去啊!卖防晒油的人应该操心的是今天太阳大不大、进没进货、游客多不多,而不是在这儿谋划什么必有一战!”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起伏着,余光瞥见旁边走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恺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金色的头发在夕阳下亮得扎眼。 路明妃扭头看他,问:“恺撒师兄,你去过那吗?” “哪儿?” “法国的天体海滩。” 恺撒靠着一棵树,偏头想了想,“法国的海滩我去过不少。尼斯、戛纳、圣特罗佩,都不错。天体海滩没去过。” 他语气很随意,“不过应该是个不错的地方。南法的气候好,红酒也好,配上朱丽叶玫瑰,选个天气好的日子出海钓鱼,还挺有意思的。” 路明妃心说多么纸醉金迷的回答啊。贵族少爷的生活就是不一样,聊个天体海滩都能聊出米其林三星的品味来。 “所以放着这种日子不过你天天琢磨什么呢?”面对资本主义的腐蚀,路明妃差点说不下去了,这种酷刑她真是恨不得以身代之。 源稚生似乎陷入了沉思。他盯着自己面前的酒杯,眉心微微皱着。 第421章 梅子酒 几人身后的芬格尔凑了过来,刚被恺撒威逼利诱删完所有照片,此刻闲得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他压低声音,偷偷凑到路明妃耳边科普。 “学妹,我大概听说过那个南法著名天体海滩,主打全裸自由主义,据说相当炸裂!” 路明妃瞬间瞳孔地震,一言难尽地扭头看向端坐桌前的源稚生。 好家伙!象龟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一个象龟! 源稚生耳力极好,一字不落地听完两人窃窃私语,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脸色肉眼可见变得漆黑。 他咬了咬后槽牙,冷冷地瞥了芬格尔一眼,“我们应该说的不是一个地方。” 芬格尔立马退至路明妃身后。 “我认识的朋友在蒙塔利维海滩开了一家防晒油店,”源稚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隐忍,“据他说那里只是风景很好的普通海滨小镇,日子还不错。” “这样吗?”芬格尔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相机,脸上明显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 路明妃太清楚那种表情了,那是一个狗仔发现自己的八卦头条泡汤了之后的失落,他刚才大概已经在脑子里拟好了标题——《震惊!蛇岐八家大家长竟因此走向不归路》。 路明妃在心里默默给芬格尔的标题打了个叉。 她讨厌这种标题,每次骗她点进去发现全是关于她自己鸡毛蒜皮的一些八卦。 懒得围观几人的奇葩拉扯,路明妃顺势伸手,拉住旁边好奇凑过来的绘梨衣,拉着小姑娘一起落座。 她目光扫过桌面摆放的酒水,视线定格在几瓶红色酒液的瓶子上,好奇开口: “这个是梅子酒?” 源稚生点了点头。“对。不过度数有点高,后劲很大,可能不太适合——” 话音还没落下,路明妃已经拧开了瓶盖,咕咚咕咚往绘梨衣的杯子里倒了半杯。 源稚生猛地伸手按住她的手腕。“绘梨衣没喝过酒,不能喝这个,会醉的。” 路明妃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会啊,之前我和绘梨衣在酒店的时候,她喝清酒完全可以对瓶吹啊,酒量超好的。” 源稚生愣住了。 他的目光从路明妃脸上缓缓移到绘梨衣脸上。 绘梨衣正一脸心虚地冲他笑,两只手乖乖地放在膝盖上,像一只被主人发现偷吃了小鱼干的猫。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是眨了眨眼睛。 源稚生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偏偏当着众人的面不好苛责妹妹,只能狠狠扫了一眼旁边一脸无辜的楚子航、事不关己的恺撒,还有全程吃瓜看戏的芬格尔,收回想要阻拦的手,干脆不管了。 另外两人倒没什么反应,只有芬格尔因为又被瞪了一眼,干脆举着相机对准天空,好像突然对云彩产生了浓厚的学术兴趣。 绘梨衣见哥哥没有生气,立马放下心来,小心翼翼端起面前的梅子酒,浅浅抿了一口。 清甜的果香先漫满口腔,紧随其后的是酒水的辛辣,层次感格外明显。 “不是很甜,还有点辣。” 绘梨衣又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头,把酒杯放下,推得离自己远了点。 “涩。” 路明妃好奇:“是吗?果酒居然也会涩?” 她说着给自己也倒了半杯,小口尝了一口。瞬间明白绘梨衣的感受,入口清甜回甘,后劲来得极快,度数确实比普通果酒高出不少,涩感也很明显。 路明妃皱着脸把杯子放下了。 一旁安静静坐的风间琉璃看在眼里,伸手拿过绘梨衣面前那杯没喝完的酒。 他指尖轻晃酒杯,低头细嗅,随后动作自然地往里面兑入少量清酒,又加了些原本专门给女生准备的甜味苏打饮料,轻轻摇匀,重新递回绘梨衣手中。 稀释过后的酒气变得柔和,果香更浓郁,辛辣感彻底褪去。 绘梨衣再次小口品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好喝!谢谢哥哥!” 路明妃看着风间琉璃那行云流水的动作,心里感慨了一句:风间大师你不愧是日本第一牛郎,调酒居然也会? 她正想着,风间琉璃的视线转了过来。 “明妃小姐需要吗?” 路明妃立刻把自己的酒杯递了过去。 “需要需要。” 风间琉璃接过她的杯子,低头嗅了嗅,然后加清酒、兑苏打水,动作跟刚才一模一样,但路明妃注意到他在兑苏打水的时候多放了一点,好像在根据她这杯酒的浓度调整比例。 路明妃接过来喝了一口。 确实好喝多了。涩味被压下去了,酒的烈度也柔和了不少,梅子的甜味重新浮了上来,带着一点点苏打水的气泡感,喝起来有点像梅子汽水。 “厉害。”她冲风间琉璃竖了个大拇指。 第422章 敬复仇 东京塔的观景台上,两个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上杉越端着杯子,目光越过杯沿,落在远处天际线上次第升起的烟火上。 那些光点拖着长长的尾巴窜上夜空,在最高处炸开,散成漫天流火,又慢慢暗下去,沉入东京湾的水面里。 昂热站在他旁边,把杯子搁在栏杆上。 “你托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陈墨瞳。”昂热吐出这个名字,“的确和你的母亲夏洛特·陈有血缘关系。她们的父系血脉,都来自中国的陈家。” 上杉越沉默了一会儿。远处又一簇烟火升起来,光打在他侧脸上,照出眼角细细的纹路。 “我的母亲……”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艰涩,清了清嗓子才继续,“她还有亲人吗?” 昂热摇了摇头。 “亲人绝对算不上。”他说,“你的母亲也只是被陈家男人抛弃在法国的其中一个。那个家族的男人在外面留下的血脉,大概比你想象中要多。” 上杉越盯着远处的烟火。 “不过我不建议你去找陈家的人。”昂热补了一句,“他们家似乎在筹划一些东西,水很深。一旦靠近,你很容易被搅进去。” 上杉越把杯子举到嘴边喝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带出一阵微辣的暖意。 他握紧拳头,又慢慢松开。 上杉越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情况,他余生的愿望只是陪着自己的三个儿女,别的事情,他没有能力,也没有时间去管了。 “昂热。” “嗯。” “你告诫我不要接近这个漩涡,可你不正是处于这些漩涡中的人吗?”上杉越转过头看他,“我告诉过你,有人在预谋唤醒龙王。你这个卡塞尔校长,那些阴谋算计来算计去,你怎么说都是首当其冲。” 昂热淡淡一笑,举起酒杯,对着远处隐约亮着山野灯火,像在跟什么东西遥遥碰杯。 “我不在意阴谋。” “我进坟墓之前最后一个愿望,就是把这些龙王一个一个从地底拉出来,再亲手送他们回地狱。” 上杉越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地笑骂了一句:“你真是个为了复仇不要命的疯子。” 昂热把杯子转过来,对着上杉越的方向微微倾了一下,很坦然地朝他举杯。 “敬复仇。” 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果然,卡塞尔的人都是一群愿意为了屠龙而殉道的疯子。 上杉越何尝不知道呢,为了复仇,面前这个男人日复一日地磨着自己手中的刀,只为有一天将那些王座彻底斩落。 他叹了口气,也把自己杯里剩的酒喝完了。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法国修道院的一个傍晚。教堂的钟声响了,鸽子从尖顶上扑棱棱飞起来,他坐在石阶上听妈妈给他们讲摩西的故事。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待在那个地方,长大了做一个安安静静的牧师。 如果没有龙族,也没有战争…… 想到这里,上杉越轻轻摇头,忍不住笑了笑。 怎么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