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路人甲当爹后我喜提反派全家桶》 第383章 “他疯了。” 沈思行很没出息地逃跑了。 整个人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转身,迈步,推门,一气呵成。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秦若兰和沈衣,原地面面相觑了两秒。 秦若兰女士觑着这个小丫头,嘴角弯着一抹微妙的弧度,慢悠悠开口:“小朋友,你的爸爸不要你了。” 沈衣不承认这一点,“夫人,他只是逃跑了,我们要在这里等他吗?” 秦若兰闻言,更忧伤了。 她没想到自己大儿子竟然还是个怂包。 竟然就这么没出息的跑走了。 万幸的是,她还有另一个好用的小儿子。 沈思归虽然叛逆了些,闹腾了些,至少不会在说完话之后直接原地消失。 之前小儿子迷恋网恋,导致她不得不辣手摧花破坏了沈思归多段感情。 网上的人一个比一个不靠谱,有一个同时跟五个人网恋。 沈思归排第四。 秦若兰都快被气笑了,给人家当备胎竟然都只能排第四?好歹争个第一回来啊,废物一个。 犹记得沈思归那天知道真相之后抱着枕头哭了一整个晚上。 秦若兰想着想着,叹了口气。 “走吧。”她目光淡淡掠过沈衣,从她的头顶扫到脚底,像在扫描一件样品般,忍不住攻击了这孩子一句:“你的打扮,真的很土。” 沈衣抬起头,“明明就很有趣。” 温雅一直都是少女心满满的。 她会给沈衣买带耳朵的帽子,带尾巴的背包穿出去回头率超高。 沈衣也很喜欢那些衣服。 秦若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走吧,跟我回去一趟。” 车子穿过铁艺大门,沿着一条种满梧桐的道路缓缓驶入,远处的老宅映入眼帘。 车辆停稳在门厅前。 秦若兰先下了车,她没有等沈衣,径自往门里走去,黑色貂衣的衣摆在风里翻了一下,又落回原位。 沈衣赶紧从车里爬出来,小跑着追上去。 门厅很高,穹顶上垂着一盏水晶灯,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 墙壁上挂着几幅画,深色边框里是沈衣看不明白的抽象色块,每一幅都透着“很贵”的气息。 沈衣被秦若兰牵着走进门厅的时,她听见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怎么是你?" 她抬头。 楼梯拐角的栏杆上趴着一个人,沈思归从栏杆缝隙里探出来,正低头看着她。 男孩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沈思归问。 沈衣还没来得及回答,楼上又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来者是沈衣认识的人。 男人脸板着,眉骨很高,眼窝深陷,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透着一股严肃教导主任的气质。 看着就不好惹。 目光落在沈衣身上,像两把冷冰冰的尺子在上上下下地量她。 沈衣看到邪恶老爷的一瞬间,原本还算松快的表情火速拉下了脸。 松散的站姿本能挺直了脊背。 即便沈衣这么多年来已经养成了条件反射站直了,也仍旧是被沈术眼尖捕捉到了刚才松散的站姿。 男人走上前,当下训了一声: 第384章 “继续说呀,宝贝。” 秦若兰觑了他一眼,凉意十足。 沈术被她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虽然还是固执己见,好歹没有继续输出歹毒的言论。 沈衣能察觉到面前这对夫妻之间的那点微妙的张力。 如果说沈思行和温雅吵架两个人是有来有往,活人气息十足。 那么这两人的对话都像一块石头冷冷落在地上,砸下来的空洞被冷风所填平。 一句是一句,没有尾音和温度。 沈思归无声拉着她的手腕,紧张地看着父母,准备时刻带着沈衣跑路。 实在不行他就跟他爸妈拼了。 见父母都没有做声,他拉着沈衣想悄无声息的走,立刻被叫住了。 “站住。” 沈思归喉咙紧了紧,脚步顿在原地。 秦若兰的手指正不紧不慢地摩挲着茶杯外壁,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笑: “坐下。” 沈术也道,“我们谈谈。” 他说这话时语气倒没那么冷了。 沈衣和沈思归对视一眼,两人谨慎地坐了下来。 沈衣条件反射把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 “你和沈思行到底是什么关系?”沈术目光一点点上下打量着她,眼神像在拆解一件来路不明的物件,“你们没有血缘,不要跟我讲什么感情、亲情,我比你了解他。” 沈衣抬起头,目光突然地对上他,“你真的比我要了解吗?” “你这是什么态度?不然呢?”他皱眉,望着沈衣,淡淡,“难不成你比我了解?” 这小孩从见到他们就没有一点点的恐惧,镇定的简直不正常,眼睛里没有半点小孩面对长辈时惯常的局促,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上去不像是面对陌生人。 而像是和熟人交谈一样轻松。 很怪。 沈衣仗着自己知道的多,故作深沉拉长语调,“我不仅了解沈思行,我还了解你哦。” “了解我?” 她这个意想不到的开场白,倒是勾起来了沈术的好奇心。 他原本后仰靠在沙发背上的身子微微前倾了一点,像猎手嗅到了不一样的气味,“你都知道什么?” 在沈术看来一个八岁的孩子,无外乎就是胡言乱语些什么鬼话而已,她能知道什么? 也许是沈思行教了她几句台词,故意来堵他的嘴。 沈衣道:“我知道你最近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练太极,私底下在偷偷摸摸学习怎么变强。” 这个秘密是她爷爷以前讲过的,他说他三十多岁的时候偷偷摸摸练了好几年太极,以避免遇到突发情况下的家暴。 但十多年以来没有丝毫长进,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得过秦若兰。 “……” 客厅安静了一瞬。 秦若兰原本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杯盖与杯沿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你还打太极?” 两人分房睡,彼此关系倒也没那么熟悉。 她偏过头看向沈术,眉梢微微挑起来,表情介于意外与觉得荒谬之间。 也是挺奇葩的。 沈术的脸皮肉眼可见地绷紧了一瞬。 “你胡说八道什么?” 沈衣还嫌不够:“您十七岁的时候在学校混社会,因为抢别人的女朋友被打了。” 第385章 温雅:我现在就很冷静 沈衣犹豫两秒,见秦若兰真的想听,她也在考虑要不要再爆料一些家庭信息。 沈术却已经是忍无可忍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局面没处理过,可眼前这个突如其来冒出来的小丫头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忍不住怀疑,她到底从哪里知道的这么多? 更可恨的是,她竟然还疯狂拆他的台。 男人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从下面抽屉里拿了一把枪,手腕抬起来,黑洞洞的枪口径直对准了她。 沈术神色冷沉,窥不见任何心虚,但以沈衣对他的了解,这已然是心理阈值被突破之后的破防了。 “你真的相信她的胡言乱语吗?”他话是对秦若兰说的,枪口却是毫不犹豫对着沈衣的方向。 秦若兰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还端着那杯茶,热气面前缓缓升起又被空气带走,“你刚才可没有反驳她的意思。” 不否认就等同于承认。 沈术:“我刚才只是想听听看,她准备编点什么借口还糊弄我们。” 秦若兰嗯哼笑了一声,“那么现在,她说的话也全都是事实吧?” 她眉眼凛冽,“你刚才可一句话都没反驳。” 沈术手里的枪直指沈衣,试图转移话题,他沉下声来,“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这些事情?” 沈衣面对枪械的威胁,立刻举起手,双手合十,认错态度极其端正:“这些话,真的是您告诉我的。” “你的意思是说,”沈术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试图用这个表情来掩饰他此刻还不确定该如何归类的心情,“我们认识?” 沈衣:“显而易见。” 沈思归仍旧处在状态之外。 他看看气氛隐约剑拔弩张的父母,又看着被枪指着的沈衣,不由为这人捏了一把冷汗,悄悄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拍下照片,给沈思行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你闺女!!】 【快来!!】 后面跟了两个感叹号,表示事态紧急。 发完了消息,他默默把手机揣回兜里,又抬起头,继续观摩客厅中央这场诡异的对峙。 秦若兰嘴角挂着一种极为熟悉的笑。 每次秦若兰准备做什么大事的时候,脸上就是这种表情,淡淡的,带着点漫不经心。 沈术心里也不免咯噔一下。 他在秦若兰手里吃过太多亏。 所谓乱七八糟的武功招数,只怕起手式还没摆好,就被她当场砸进地里面了。 不过秦若兰通常会让他很痛,但也不会痛太久。 “你知道的这些事情,都是我告诉你的?”他问。 沈术即使心底再不想承认也听得出来,沈衣刚才给他们叙事模仿时,很多习惯语序乃至遣词造句,都和自己尤为相似。 他试图找出她的漏洞,然而脑海中回放一遍之后,发现竟然没有可以挑出错处来的。 秦若兰已经信了这个小孩大半的话,尤其是沈衣模仿沈术讽刺的口吻时那种惟妙惟肖的语调和停顿节奏,没有很多年的相处经验,不可能会那么像。 她的目光从沈术脸上滑到沈衣脸上,像在比对什么有趣的东西。 “沈术,你既然认为她在胡言乱语,那你掏枪做什么?” 沈术又沉默了,他显然不想正面去回答秦若兰的问题,抬起眼,朝沈衣的方向招了一下手,动作很简短,“过来一下,我问你个问题。” 沈衣本来不太想靠近他。 沈术手上那支枪可没有半点放下来的意思,万一自己回答的不合他意,下一秒就可能去见上帝了。 在女孩衡量犹豫那几秒中,沈术用那只握着枪的手抬起来,枪口虚空指了一下她脑门的方向,这点动作足够让她明白这是“你不来我就换一种方式请你来”的示意。 沈衣立马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他面前,仰起脸,露出一个笑容。 “你想问什么吗?爷爷?” 沈思归见状坐在角落里,又摸出了手机。 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沈衣仰着头站在沈术面前,沈术手里的枪指着沈衣的脑门。 沈思归把那张照片发给了温雅。 从他拍摄的角度看过去,画面里枪口和沈衣额头的距离确实很近。 近到足够让任何一个看到这张照片的人感到不安。 那栏下面立刻弹出了回复。 温雅:【你家在哪里?】 从聊天框的回复速度来看,温雅应该挺着急的。 沈思归立刻把家庭地址发给了她,又补了一句:“其实我们家不危险的时候,偶尔也是安全的,我爹就是吓唬吓唬她玩呢。你别着急,冷静点?小姐?” 温雅的回复几乎是秒到的:【我现在就很冷静】 紧接着,后面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和一把流血的菜刀。 沈思归盯着那四个字和那个菜刀,忍不住打了个颤。 不知道为什么。 他感觉今天自己的家里面会格外热闹。 沈思归总觉得自己好像把家庭住址给了个不得了的人物。 想了想,自己家里面的住址也不算什么秘密,就算给温雅也没什么关系。 沈思归好心给温雅发了一段消息,叮嘱她:【我们家枪手护卫很多,很危险的,你注意安全,可以让我哥来接你进来】 温雅那边应该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回复自己。 …… 而在沈家会客厅中,一家人三堂会审的架势拉得挺足。 沈术把枪往桌上一拍,金属磕在木面上发出闷响,把沈思归吓得往椅背上一缩。 他倒是没看自己儿子,眼睛直勾勾盯着沈衣,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胡言乱语的那堆话,确实是有点准确度和可信度。” 这话沈术说得咬牙切齿。 沈衣面对他那沉甸甸压迫的语气,也依旧面不改色:“胡言乱语?我还知道您特别讨厌奶奶的性格,认为她很总会为一些华而不实的事物所买单,哦对,我三哥从小到大也很爱为漂亮的事物所买单。” “这就导致你对三哥训斥时的口头禅就是:和你奶奶一模一样。” “而奶奶则觉得您是清朝出土的老文物,您或许是个合格的商人,唯独不会是个合格的丈夫,你们俩的观念从始至终就没同频过。” 小姑娘说了一堆,两只手交叉做了个错误的手势。 一本正经像个交通协管员在指挥变道。 “所以,”沈衣斩钉截铁的得出结论,“你们后来离婚,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 第386章 我哥难不成死了?! 沈思归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长这么大对父母的了解,基本靠碎片化拼凑。 沈思归还从来不知道这俩人私下还有这种审美层面的阶级矛盾。 至于沈衣刚才一通胡言乱语,他也并没有太往心里去,只当听个乐子。 他可不信他这古板的爹会做出那些叛逆的事情。 直到,沈术急眼的从抽屉中掏出枪来以后,一切的一切逐渐开始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他们真离了?”沈思归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双手撑在桌沿,“什么时候?具体哪年哪月?” 沈衣:“大概两年后。” 沈思归立刻做了个胜利的手势,手指比了个V字,恨不得当场来段踢踏舞: “太棒了!还有两年我就自由了!” 沈衣也高兴,为他欢呼,“自由万岁!” 很快,沈术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阴恻恻的,跟冬天窗户缝里漏进来的风似的: “我们离婚,你俩很开心?” 沈衣和沈思归同时摇头,动作整齐划一:“没有!!” 声音洪亮,表情真诚。 秦若兰倒靠在椅背上,声音上扬,诧异,“离婚?我倒是没想过。” “我未来真离了?”她嗓音放轻,带着点悱恻味道,沈衣揉了揉耳朵,觉得这位奶奶说话自带某种杀伤力。 好好听。 她捂住耳朵,“是的,奶奶。” 这个称呼让秦若兰恶寒搓了一下胳膊,问得随意:“你来自哪里?” “未来。” “你在未来多少岁?” “十五岁。” “啊,”秦若兰口吻平淡,但眉毛挑了一下,“小朋友呢。我还说呢,正常的八岁小孩不会在这里那么镇定自若地分析长辈婚姻状况。” 她指尖蹭了蹭沈衣的发尾,那头发蓬松得像弹簧,按下去弹回来,手感不错:“你知道他那么多事儿,但好像不太了解我。” “我们未来没见过?” 沈衣摇头:“没见过。我从没亲眼见过您。” “那还挺可惜的,”秦若兰笑了一下,眼角弯弯的,但眼底那点黑沉沉的底色没散,“我挺喜欢懂礼貌的小孩。你比某些人强多了。” 她余光扫了沈思归这个便宜儿子一眼,后者正沉浸在“两年后爸妈离婚”的美梦里,嘴角都快咧到耳后了。 沈术忍无可忍打断,沉声,“你真信了?” “不然?”秦若兰平静地回看他,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像两口深井,“除非你能解释一下她为什么知道这么详细,另外比起我,好像是你以前那些烂事被翻出来更多吧?你自己觉得这个小姑娘的话,可信度怎么样?” 沈术他…… 他其实也信了。 可他这不是不想承认吗? 承认了就等同于秦若兰事后一定会和自己算账。 他只有死鸭子嘴硬才能勉强维持一下现如今家庭的和谐,以及预防被家暴的风险。 秦若兰从原本的位置挪步到了沈衣的旁边,她脑袋微侧,曼声,“那我离婚后干什么去了?” 沈衣回忆了一下:“听妈妈说,您好像在国外定居了。” “我跟你妈妈关系很好?”秦若兰有点意外,“你提我的时候,不是从沈术嘴里,就是从你妈嘴里。” “我不太清楚细节,”沈衣耸肩,“不过听说你们俩以前闲着没事会一起信几个教,每个月领点鸡蛋和送的便宜家电来打发时间。” “……” “不是,我们家未来难不成返贫了?”沈思归咧咧了两句,“竟然让两个女士去领那些破东西?” 沈术头一次这么赞同这个儿子的话。 秦若兰闻言,慢慢绽开一个笑容,笑里带着点出乎意料的意味:“鸡蛋?信教还有这种用途?” 她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我以前接过几个刺杀教主的活儿,位置多数都在国外,那帮人神神叨叨的,竟然也会送这些东西?” 说着,女人转头看沈衣,眼角弯得更深:“我记得,前不久在车里的时候,你就说过我像你三哥?应该反过来说吧——是你三哥像我?” “你们确实长得像,”沈衣连连点头,捂住脸,小声:“我三哥脾气也像您。” 秦若兰好整以暇:“像我?像我一样优雅大气?” “像您一样喜欢阴阳怪气。” “……” 沈术皱着眉头插进来:“你爸妈后来生了三个孩子?加上你是四个孩子?” 沈衣纠正:“五个!” 沈思归又鼓掌了,巴掌拍得啪啪响,眼睛里写满了钦佩。 沈衣掰着指头数:“我爸最开始是超级奶爸,妈妈负责上班养家。” 秦若兰皱眉,实在想象不出来——自己那个走路左脚绊右脚、运气差到出门踩狗屎都算日常的儿子,居然有女人愿意跟他生孩子,还一生就是四个。 沈思行那糟糕的基因,看起来不太像能复制出四个活蹦乱跳后代。 难不成,那群孩子是女方基因更强大一些? 那得是多么彪悍的女人? 秦若兰突然就有点想见见对方了。 沈思归已经彻底坐不住了,整个人趴在桌面上凑过来,黑发乱翘。 小少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期待万分: “沈衣沈衣,那我呢那我呢?我未来是不是一片光明,前途无量?” 沈衣摸着下巴,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三秒,表情高深莫测。 “……你未来会事业有成,”她说,“未来可期。” 沈思归“嗷”一嗓子差点从椅子上翻过去。 “我就知道我不是池中物。” 他激动得手指头都在抖,脑海里已经开始播放自己英姿飒爽执行任务的画面。 黑衣黑裤夜行衣,飞檐走壁百发百中,代号“暗夜猎手”,道上提起他的名字都得压三分音量。 沈衣:“你会成为一个很伟大的老板。” “以及一朵合格的蘑菇。” 沈思归这个年纪还是个中二病的小孩,未来就已经是穿着西装,说话慢条斯理的大人了。 比起未来的他,还是现在看着好招惹,沈衣趁机讨好他两句,凑近他,“所以,在未来时间线过几个月就是新年了,到时候年终评定对我温柔一点可以吗?老板!” 女孩双手交握,大眼直勾勾盯着他瞧。 沈思归对上她萌萌的大眼睛,磕绊了一下:“老板?我??” “嗯嗯。” “我?老板?”他已经傻了,不断反复地确认这一未来信息,“我是老板?那、那沈思行呢?我哥难不成死了?!” 第387章 远走高飞 “没有死,”沈衣诧异两秒,随后望着他,“而你,我的小叔叔,继承了家里的一切,开心吗?” 然后沈思归"哈"地笑出声来,笑声干巴巴的,“哈哈,你在开什么玩笑,沈衣,你这小孩真有意思。” 他笑着笑着发现没人接茬。 沈术坐在桌子对面,眉头拧成一股麻花,“为什么是他?” “难不成沈思行真的死了?” “没有死!” 沈衣再度大声反驳了这个问题,沈思行在未来难不成非死不可? 沈衣道,“我爸跟我妈一起远走高飞了。” “远走高飞,就凭他?”沈术当即讥诮一声,“你真的了解他吗?那种人的性格底色就是懦弱。” “他太擅长掩耳盗铃了,我没猜错的话,他面对你这个女儿时,最开始也都是瞻前顾后,犹犹豫豫,试图逃避。他根本没有任何责任心可言。” 沈衣心想,还真被他说准了。 她爸爸真的太适合做只乌龟了。 遇事脑袋一缩,就可以万事不管。 …… 当沈思行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时,原本以为撞见的场面会是剑拔弩张的—— 比如亲爹举着枪,他亲妈冷着脸,沈衣被围在中间瑟瑟发抖。 跑过来的路上,他连冲进来台词都排练了三遍。 但实际情况是:沈术坐在桌后面拧着眉打量他,手里还端着杯茶;秦若兰靠在沙发上,指尖勾勾缠缠地绕着沈衣的头发。 气氛居然难得地……和谐? 少年头发跑得乱七八糟,额角还冒着一层薄汗,在门口站了两秒,发现情况是这个发展后,迅速调整策略。 脸上挤出一个敷衍的笑容,嘴角往上扯了扯,标准的商业假笑:“爸,妈。” 打完招呼,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跨进屋,强行在沈衣旁边坐下来,还没挨稳,手已经伸过去把沈衣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护崽本能,让沈思行不自觉地用肩膀挡了沈衣半个身子。 秦若兰的手被这么一拽,沈衣头发从指缝里滑走了。 她抬头看了看沈思行那个紧绷着如临大敌的侧脸,笑容微微加深了些。 既然这么在意吗? 沈思行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亲妈的表情变化。 他扫了一圈屋里的人,他爹还在拧眉盯着他,他弟还在晃腿看戏,他妈妈倒是笑眯眯的,但也八成在打什么主意。 总之全员可疑。 “你们在聊什么?”沈思行先问了一句,又止住了话头,盯着沈衣,“或者说,沈衣又说了什么?” 沈思归:“沈衣说你以后会跟她妈妈远走高飞,真的吗?沈思行?” 他从最开始的质问,又变成了恶狠狠的威胁,“你如果离开,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远走高飞? 沈思行被这突如其来的威胁震得一愣,眨了眨眼睛,消化了两秒信息。 远走高飞? 他难得地出了会儿神。 跟温雅一起……远走高飞? 脑子里浮现出来的画面居然还挺具体的,在某个不认识的小城,就他跟温雅,外加一个沈衣。 好像……也还不错? 沈思行从小到大,主体性基本等于零。 像一棵被种在花盆里的树,根系扎在沈家这盆土里,风吹雨打都是这盆土给的。 他这种窝囊的男人如果有朝一日可以迎来温雅这样强大的话事人,那未来一定是很幸福的生活。 第388章 “换上我看看?” …… 沈思行坐在沙发里,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从小到大被灌输的观念就是自己是未来要承担家中一切的人。 他需要做到最好。 他以前从来没想过“离开”这个选项。 因为抛下一切离开,等同于意味着失败与不负责任。 可突然,沈衣告诉他,他未来真的离开了,跟温雅一起,父母选择离婚各自分道扬镳。 而他的弟弟则继承了一切。 一切都在运转。 世界也不会因为他离开就停下来。 沈思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慢慢松开,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 秦若兰的话像一根针,扎在脑海中。 秦若兰希望他想清楚,不要最后抛弃了一切,又反过来后悔。 “哥,你真的舍得放下家里的一切吗?就因为一个女人吗?你不要被女人迷惑了。”沈思归苦口婆心规劝。 沈思行低着头,垂落的碎发挡住了他的神色。 良久,他抬眼,目光平静得出奇,坦言:“我没有被迷惑,实际上我一直都厌倦家中的一切。” “一个月之前被你们催促着回家,我第一时间就是临阵脱逃,先找了个网吧藏起来。” “我那时候有想过和你们谈判这个问题,”沈思行露出个完整的笑容,声音轻快,“如果有朝一日有人能够不计较我的过去,接受我的一切,我们甚至可以组建一个不错的家庭,那么以后就算死,我也要死在她们身边吧?” 沈思行抬起头,碎发从额前滑开,“这听上去有点不太正常,对吧?” 他搓了搓自己的后颈,笑了一声:“可能我刚才的话有点夸大其词的意思。” “但是原谅我吧,我真的想跟她们走。” “无论未来的结局是什么,我都不会后悔。” 沈术没有出声,听着沈思行这番推心置腹的话,眉头紧锁还是难以理解,那个叫温雅的女人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沈衣的存在他尚且可以去接受,听这小鬼的话里话外,他和这小孩未来相处的或许还算不错。 可温雅那种平平无奇的人,她又会有什么特殊魅力? …… 温雅按照导航的位置,把车停在沈家大宅的铁门外。 她熄火,开门,下车。 包没拿,枪没掏,空着两只手走到铁门前,抬脚就是一踹。 铁门轰然向里砸开。 门后甬道两侧瞬间亮起十几盏探照灯,白花花的光柱打在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照得无所遁形。 温雅现在火气正上头,怒气冲冲无视了那些闪烁着危险意味的灯,先掏手机,打电话给沈思行。 “你能出来吗?” 沈思行接到电话时,正在客厅,他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有些不明所以,“现在不太方便,小姐,你还好吗?” 温雅笑了。 想到那个男人拿枪指着沈衣脑壳,她口吻放柔,神色在灯下来回闪烁,“很好,我现在好得简直不得了呢,先生。” 与此同时,冬青丛后面,廊柱阴影里,台阶两侧的矮墙后头,至少十几个枪口同时探出来,砰砰砰砰的子弹像雨一样,封住她所有前进路线。 温雅轻盈向后仰倒下去,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一排子弹贴着她鼻尖飞过,打碎了身后铁门上的铁艺雕花。 她在仰倒的途中,单手撑地一个后空翻。 子弹追着脚底凿进地面,碎石四溅,温雅落地时已经闪到了左侧冬青丛旁边。 沈思行听到她那边的动静,神色空白了几秒:“小姐???” “我在你家楼下,出来。” 她道。 一个枪手探出半个身子想补枪,温雅单手抓住他枪管往上一抬,子弹冲天而去,同时她整个人借力腾空,膝盖直接撞进他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砸进花坛。 温雅甚至没落地,在空中转体时右脚在冬青丛顶上一点。 她整个人斜射出去,子弹追在温雅的身后,把一排冬青打得枝叶横飞。 两侧枪手调转枪口追射。 周围伴随着不少枪手的低咒声音。 “她还是人吗?” “她想来做什么?” 弹道在这个奇怪的少女身后织成一张火网,她连续三次变向,每一次都在子弹到达前零点几秒脱离弹道轨迹得以轻松避开。 ——这是人类? 这绝对超出人类的认知观念。 他们慌不择路的用通讯器通知其他人戒备。 沈思行听出电话那头剧烈的枪声和破风声,心猛地一沉。 他扔下手机,冲出了客厅。 …… 而此时,沈衣还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若兰一路上动作飞快拉着她进了房间。 推开门,满室华服,沿着四面墙壁依次排开,层层叠叠,像一座被精心打理的小型博物馆。 女人径直穿过这片错落有致的空间,脚步轻快得像在巡游自己的领地。 很快,她拿出来了一条裙子。 暖融融的奶白色,面料用的是极细的安哥拉兔毛混纺,表面覆着一层细密蓬松的绒毛,长度及膝,袖口和裙摆镶了一圈更长的毛边,很卡哇伊。 “你认为这个怎么样?”秦若兰举起裙子,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小女孩捧着自己最得意的收藏,“换上我看看?” …… 一个星期内结束这部分过去内容,缓慢收尾,然后完结倒计时,不要着急哈大家,我在收尾了。 第389章 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温雅踏过台阶的时,周围同时涌出一群人。 黑压压的,少说十几个,散开成一个半圆向她合拢,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站位错落有致,前中后三层。 领头那个最壮的男人在喊,“封住她侧翼!别让她靠近!” 众人试图调整了站位试图重新封锁她的路线,但温雅的速度和节奏都在一个他们无法跟上的频率上运行。 简直变态。 温雅站在台阶顶端,额角的碎发被汗黏在脸上,浅色外套的下摆飘动。 她看了一眼那群黑压压围上来的人。 子弹从不同角度射来,封死了她左右和正前方的退路。 温雅在弹道间隙里连续三个侧身闪避。 抬起一脚,踹在枪手们的胸口,巨力之下有三人当场直接飞了出去。 密集的枪弹之下,一群平时训练号称神枪手的杀手们连她衣服边都没碰着。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众人一切努力都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如果连枪械都没办法拦住这个可怕的女人,正面对打其余人也只会被当沙包锤。 温雅就这样宛如闲庭信步般闯了进来,试图阻拦的人全部被二话不说踹飞。 外面动静太大,加上沈思行急急忙忙冲出去的模样,客厅当中余下的父子二人也紧跟着出了客厅门。 在即将接近目的地时,温雅悄无声息靠近一个持枪的杀手,她右手腕往上一掰,枪口朝天。 同时左脚扫他下盘,那人失衡的瞬间,温雅微微一笑。 一拳头,将人直直地砸进主厅门口那扇巨大的玻璃屏风里。 “砰的”一声。 沈思行刚好站起了身往前走了两步。 结果转头就看到一个人飞了出去。 很快。 后面玻璃屏风发出轰然碎裂的巨响,顷刻间,满屋碎片落地。 叮叮当当的,清脆又漫长,最后一片玻璃渣滚了几圈停在了沈思行的脚尖前面。 沈思行看着脚下。 原本急匆匆的步子彻底停住,一眼就望到了外面的狼藉。 沈思行愣神般看了这一幕很久。 很快,少年便露出个笑容,眉眼笑盈盈的,“真是好大的下马威呀,小姐。” “有没有人说过,你现在的模样——” 他目光钉在温雅脸上,不自觉带着三分醉酒般不知天高地厚的迷离和醺意。 “真的好迷人?” 温雅既然能单枪匹马闯进来,那么只能证明他家那群废物护卫,连近她身的能力都没有。 温雅完全没必要费尽心思打飞一个人。 她这样做仅仅是为了给他全家一个下马威。 果不其然,从客厅撞见一个人飞进来的科幻场面那一刻,沈术脸都绿了。 沈思归无意识喃喃:“这是哪里来的疯子?” …… 秦若兰在发觉家里出现意外情况时,也依旧坚定的选择让沈衣换好衣服后再出门。 她连续给沈衣选了十几件衣服。 最终敲定了一个黑色素净的长裙。 整件衣服唯一的修饰是袖口那一道极窄同色系的边线,在光线下反射出一层淡淡的哑光。 面料垂感很好,裙摆的弧线随着她的动作摆动了一下,又在静止时重新落回原位。 第390章“小姐,你要保护我呀?” “……” 温雅这一声‘女儿’没惊到客厅内的主人家,倒是让外面的枪手吃了一惊。 他们趴在各自的掩体后面,探照灯的光柱已经从甬道转向主厅。 一个黑衣枪手把枪管搁在花坛边缘,侧耳听了片刻,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这个女人是来找人的?” 旁边那人满脸匪夷所思,“她说什么?女儿?她怎么生出来这么大的女儿?她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吧?那个小女孩看着都得有六七岁了。” “你们注意没有?那个小孩叫大少爷爸爸,叫那个女的妈妈,所以咱们少爷和这个女的是……?”他做了个暧昧的手势,两根手指并拢又分开。 “你没看少爷那眼神吗?都快黏在那煞星身上了。她当场打飞了我们多少人?少爷那表情,简直要被迷的神魂颠倒了,他竟然觉得她迷人。” 他是人吗?! 其中一人吐出那半根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贵圈真乱。” 厅内,沈思归不可避免也是吃了一惊,“她真能打上门了啊?” 他当时只是发了个照片,想告知一下孩子的妈妈,看看温雅的反应。 完全没想到她真的会打上门。 而且是一个人。 空着手。 从正门,打进来。 秦若兰的手松开了一点,沈衣见状就跑了过去,一把抱住温雅的腰,“妈妈!” 温雅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蹲了下来。 她一只手护住沈衣的后脑勺,指腹轻轻拢住小姑娘的颅骨,在确认怀里这个小小的人真的是完整的。 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背,脸贴过去,额角蹭到沈衣耳侧那缕软软的碎发。 “宝贝,谁给你换的衣服?”温雅刚才面对那群护卫时的冷劲完全剥了下来,这会儿像是普通妈妈话语间满是琐碎和不满,“真老气,你出门前妈妈给你选的那件衣服呢?” 其实这一身是好看的。 秦若兰选的这条裙子剪裁考究,面料矜贵。 随便拍一张都像杂志内页。 可没有一个妈妈会喜欢别人参与自己的养娃日常。 尤其是自己选好的衣服被陌生人给替换掉。 沈衣把脸埋在温雅的颈窝里,答:“奶奶。” 她补了一句:“其实还蛮漂亮的,妈妈。” 温雅没接这个话茬。 她把沈衣轻轻往后拉开一点,上下打量了一遍。 “回家就换掉,”她说,“看着一点都不暖和。” “好吧。” 沈衣想了想,道,“那我等到明年秋天暖和一点再穿就好了。” 温雅轻哼一声,“秋天妈妈会给你买新的。” “……” 母女俩嘀嘀咕咕旁若无人的对话起来了。 秦若兰很不喜欢被质疑。 她平静听了一会儿后,顺势开口插进母女俩的那片小空间里,“刚才她身上那些有点老土幼稚的配饰原来都是你选的?” 温雅顿时站了起来。 “我幼稚?”她笑了,“比起这个,上世纪古板的审美才也并不完全可取吧?尤其是这种审美出现在一个小孩子的身上时。” 秦若兰很淡然,“无数颜色堆砌会让她看着像是行走的蛋糕。” “单调又简约的搭配只会让小孩子老好几岁。”温雅寸步不让,“她未来还有十年可以穿黑白灰,为什么要在现在穿?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 两人回合制的唇枪舌剑,一句接着一句,中间几乎没有空隙。 温雅:“我给她穿的那件裙子袖口的蕾丝边是手绣的。” 秦若兰:“手绣的蕾丝边配机缝的裙摆?真是可悲的审美。” 第391章 恨赘男 温雅没回头,能感觉到耳畔贴近后的热度,她忍不住捏了捏耳朵。 “我当然会保护你。” 想想看。 沈思行——她可怜的未来老公,在出租屋里面过着见不得光的日子,回到家之后还要被那个姓沈的老顽固逼着工作,在职场上面还遭受着霸凌和压制。 温雅光脑补那个画面就觉得心里酸溜溜的。 太可怜了。 沈思行并不知道她脑补了什么,却能感觉到温雅此刻强烈的保护欲。 他笑得更开心了,把下巴搁在温雅肩膀上,下颌骨蹭着她肩窝那点软软的温度,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啊啊啊啊我不干净了,我的眼睛,我的耳朵,这个恨赘男快去死——” 沈思归在旁边亲眼目睹了全过程,从温雅说“我会保护你”到沈思行像没骨头一样挂在她肩上笑,他的世界观在那一瞬间产生了剧烈不可逆的崩塌。 他吱哇乱叫着捂着眼睛冲上了楼梯,噔噔噔的脚步声一路响到二楼。 “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留下一句撕心裂肺的:“我的眼睛——” 退场了一人,客厅里就剩下了五个人。 温雅抬眼,直视着沈术那张堪称零下八度的脸,“沈思行今天要跟我离开。我说的。” 为了表达自己的认真,她添了句,“耶稣来了都没有用。” 沈术极力平静下来,站在秦若兰身后半步的位置,顺势接了话头,“温小姐,你和他在一起,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他往前挪了半步,目光透着沉色:“他会抛下他该有的一切,而你——” “你本该找一个正常的男人,而不是如他这样,懦弱没有担当,并且心思深沉的人。” 温雅指尖一点下巴,“是吗?但我认为正常的男人固然重要……” 她故意拖了一下尾音,笑了:“但有病的男人也别有一番滋味。” 她就喜欢这种沾点大病的男人。 正常,稳定一眼看到头的男人满大街都是。 像是沈思行这种看起来窝囊实则会变脸的类型,她这辈子就见过这一个。 这种男人,说好听点叫复杂,说难听点叫有病。 但温雅爱死了这种“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要干嘛”的感觉。 沈术和她沟通不了。 没忍住,侧头示意了一下秦若兰讲两句。 哪成想,女人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姿态轻拿轻放得像在赶飞虫,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 “走了就别回来了。” “沈思行,你既然离开,那么以后家里就当没有你这个人了。” “如果考虑清楚,就带着你的孩子和女朋友一起走。” 沈思行二话不说,弯腰把沈衣从地上捞起来,单手搂住她,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另一只手伸出去牵住了温雅的手指。 沈衣被他单手抱起来的时候吓了一跳。 她爸这个弱鸡平时抱她都颤颤巍巍晃晃悠悠的,今天竟然一口气抱得这么稳当? 沈衣赶紧伸出两只手箍住他的脖子,生怕自己从那个不牢靠的臂弯里滑下去。 ……就这样离开吗? 沈衣被他抱着走出客厅门口的时候,吃惊地回头看了一眼。 秦若兰站在落地窗前,双手交叠在身前,表情淡淡的笑。 沈术站在她身后,那张脸黑得比锅底还重,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觉得这一幕适合被拍下来。 沈衣立马拽出来了脖子上挂着的小方块,打开摄像功能,将这一幕牢牢定格。 这画面才像是电影的结尾镜头。 主角抱着孩子牵着爱人勇敢走出大宅门,背景是金碧辉煌的大厅和表情各异的家人。 音乐在此时响起。 简直完美。 沈术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直到那人影彻底消失不见,才猛地扭过头,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你就这样让他们走了?!” 秦若兰偏过头,看着沈术那张铁青的脸,笑意淡淡的,“他早晚会回来,你信不信?” 沈术眯起眼睛。 秦若兰:“你把他的卡全部冻结。” 她语气平稳,下达早已拟好的想法,“以后只要查到他一点蛛丝马迹,立刻封锁他所有金钱来源。” “哦对了,外加温雅的,这个小姑娘账户多得吓人,”秦若兰转身走向茶几,从上面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她已经开始翻通讯录了,“你动手快一点。” “她银行卡多,应该也会有漏网的,这小姑娘和沈思行那种得过且过的废物不一样。” “温雅还挺有经济危机意识的,大部分都转移到了国外,她国外资产应该占了一半,这个流水就暂时不管,她不可能去动那笔钱。国内能查到的记得全部封掉。” 她开始拨号了,手机贴到耳边的时候对沈术说了句,“快打。” 沈术早就打算这么做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划开屏幕的速度比任何一次都快。 两个人在客厅里对视了一眼,那一眼,翻涌着某种只有共同生活了几十年的人才能理解的夫妻之间—— 丧尽天良的默契。 然后两个人同时开始打电话。 …… 沈思行是在抵达目的地,准备给出租车结账时注意到了手机上连续弹出来的窗口。 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立马拿过温雅的手机,试图为温雅做一些财务方面的挽回。 结果还是晚了。 两人账号无一例外全部被冻结。 沈思行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做的,他忍不住捂住额头。 好毒的一对伪人。 “怎么了?钱用不了吗?”温雅掏出来了包包里的现金付了钱,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沈思行没时间向她解释,直接拿起钥匙冲到房间里面火速打开笔记本,第一反应就是想替温雅先挽回些损失。 他名下已经空了,被冻得干干净净,但温雅账户多,如果赶在沈术动手之前转出来一部分。 哪怕只转出来一半—— 屏幕刷新的那一刻,沈思行的手指悬在了键盘上方。 一排排红色的‘转账失败’‘账户冻结’‘安全风险’排满了页面。 他父母的效率比他想象的快太多了。 或者说,他们几乎是在三人踏出铁门的瞬间就动了手,回来这一路的车程足够他们把温雅国内所有能查到的账户封得干干净净。 亡羊补牢,无济于事。 第392章 所以,这顿打,她挨定了!! 温雅坐在沙发上,漫不经心托腮,听完了沈思行的解释后,她慢慢理解了: “所以,我变成了穷光蛋?” 一朝返贫,她反应倒是还挺淡定。 “为什么你家可以冻结我这么多卡?查找别人隐私是犯法的。”她有点不开心。 “政府打黑除恶为什么没打到你家?” 沈思行这种家庭,明面上有合法生意掩盖,背地里黑白拧成一股绳,从上到下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她还是头一次近距离接触。 她碎碎念,“我可是杀手,他们都能封我的卡,这样的话你们家不就是可以为所欲为,为所欲为的吗?” 沈思行听着,没想到她的重点竟然是在这里,情不自禁弯了下嘴角。 好可爱。 温雅抓了抓头发,认真思考了两秒钟一家三口接下来的生存问题。 “也就是说,现在我们两个都没有钱了。” 她眼神有点茫然地放空了一下:“我之前还打算在二十岁后就辞职,现在看样子暂时还不能了。” 温雅需要养家。 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她得养沈衣,可能未来还要养更多。 这份工作虽然她早就干腻了,但好歹来钱快,而且不用学历。 “未来如果不做杀手的话,我未来也可以刷盘子。”温雅考虑起了退路,她发现自已对这个社会的人才市场一无所知,现在什么都要学历,而她只能找到一些简单工作。 沈思行站起来,走到沙发前面,郑重其事地在温雅面前蹲了下来,仰着脸看她。 “不要了吧小姐,如果让你去刷盘子,那我也真的没有活在世界上的必要了。” 男人如果做到这种份上。 那他还是干脆去死吧。 “还有……”他轻声,小心看了她一眼,“因为我,你的卡被冻结了。小姐,你这样都不生气吗?” “你可以打我一顿,这是我的问题,你怎么做都没关系的。” 温雅低头看着他,沈思行乖巧蹲在沙发前面,露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看着好乖。 像是黑漆漆的大老鼠。 她情不自禁倾身凑过去,低头,笑着轻轻地亲了他一下。 嘴唇碰上去的时候甚至没有什么力道,如同落了一片花瓣在嘴角。 不带任何绮丽的色彩。 “不生气啊,亲爱的,你真有趣。”她笑,“我就喜欢你这样可怜模样。” 沈思行被亲得愣住了,眼睫飞快地眨了两下,脑内cpu忽然过载了。 柔软的唇贴过来的那一刻,让他觉得自已整个人都像一块糖,被她含在嘴里,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融化。 从边缘开始软,往里面渗,最后化成一股甜腻腻的糖浆。 最后,全部淌进温雅那双含笑的眼睛里。 “我没有在生气哦,”温雅退开后,嗓音带着一点自已都没察觉到的温柔,“卡的事以后再想办法吧。” “钱没有了也可以再赚嘛。” 温雅对此想的很开。 对此,沈衣只想说,果然恋爱还是看别人谈有趣一些。 沈衣但凡卡上少一千块,她都能抓心挠肝睡不着觉。 妈妈果然是做大事的人。 巨额财产被封都可以坦然处之。 沈衣肃然起敬。 …… 无论是电影还是童话,结尾总是停在那扇被推开象征着自由的大门上。 看客们会自动脑补出一段完美的结局作为收尾。 而实际上,对于主人公们而,真实的生活,是从那扇门关上的那一刻才刚刚开始的。 就算是杀手也是在凌晨三点,为每个月的账单感到焦头烂额。 沈衣是个较为懂事的小孩,从来不给二人添乱,他们可以放心的干各自的事情。 可有时候,就算是再懂事的孩子,伴随着一步步长大,也总会是学校中与人产生一些小摩擦。 而每当这个时候。 沈思行就会接到来自老师的电话。 对一个喜欢搞事情的人来讲,世界上最可悲的事情莫过于,你曾经是个坏事做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反面角色。 后来,你当爹了。 你搞事情搞到一半,手里拿着对讲机,踩在一片硝烟里,脚边躺着几个被你料理干净的人,你准备下达最后的指令,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沈思行看了一眼手机,绝望地接过电话:“她又怎么了?” 这已经是他这学期接到的第十七个电话了,平均两周一次,比他的任务简报还准时。 沈思行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他清瘦的肩头披着弥漫着硝烟气息的外套,快速踏进了办公室,将沈衣拎走。 “等一下!”那个男孩的妈妈喊住了他们,“你们不打算道歉吗?我们孩子门牙都被打掉了!” 沈思行站在办公室里,看起来更像一个来领妹妹回家的哥哥而不是一个小孩的爹。 他停下来,目光淡淡地扫了那男孩妈妈一眼。 “就是,”男孩捂着嘴含含糊糊地开口,声音漏风,“我不就是骂了她两句吗?我都没动手。” 沈思行没想到还有道歉这一关。 愣了一下,少年停住步子,非常真诚地看着李老师,“但我还有个位置需要炸毁,很忙,真的没时间。” 他说完,把手伸到腰间,摸出来一样东西,笑眯眯地拍到了办公桌上。 那是一把枪。 黑色的,锃亮的,在办公室日光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班主任李老师的笑容僵在脸上,缺门牙男孩的妈妈瞳孔颤了颤。 沈思行笑眯眯地,指尖在枪身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声。 他看着班主任那张惨白的脸,“你们真的要我来道歉吗?” 李老师嘴唇哆嗦了一下。 沈思行又补了五个字,“可以走了吗?” 李老师秒懂。 立马拉开门。 沈思行带着沈衣扬长而去。 到了家里。 他将门一关,忍不住跟沈衣来算一笔账,“我前后进老师办公室十几次。” 沈思行伸出一根手指头数着,“每次出去办事你还喜欢跟踪我。上周我去码头见个人,你蹲在集装箱后面偷看。” “你总是把家里弄得乱糟糟,而且上次我放在茶几上的图纸你拿去折纸飞机了。” “我问你是不是拿走了,你说没有,后来我在你床底下翻到了整整四架飞机!\" 沈衣这个忍不住反驳了一下:“其实是你喜欢把工作方面的东西当垃圾乱丢。” 沈思行是个懒人,各种工作用的图纸总是四处丢。 沈思行闻,视线微微飘了一下。 “还有,”他装作没听到沈衣的控诉,伸出第三根手指,“前不久你拿我的电脑打游戏,弄乱了我的代码,我写了一个星期的程序被你一键覆盖了。” 数落完沈衣的十宗罪。 沈思行直起身,慢条斯理地从电视柜旁边抽出来一样东西。 平时温雅用来打扫卫生的鸡毛掸子。 他拿着那根鸡毛掸子在手里轻轻扬了一下,“你爸爸我呢,是个大好人。” 沈衣看着他手里的鸡毛掸子,表情开始微妙起来。 “我在社会上混,有二不沾——”沈思行举着鸡毛掸子,微微一笑,“既不打女人,也不打老人。” 他低头看着沈衣,嘴角的笑容慢慢加深了:“而你。” “——你既不是老人,也不是女人。” “你是一个小孩!” 所以,这顿打,她挨定了!! … … 明天推剧情,故事线收尾了。 补充一句,后面都不是日常了,走剧情,这部分就是最后的线了! 第393章 遗忘 沈思行宣布完毕,举着那根五彩斑斓的鸡毛掸子开始追沈衣。 沈衣眼看情况不对,立马转头就跑。 她跑得很快,像一条滑溜溜的小鱼在客厅的家具之间左拐右拐。 绕过沙发、钻过茶几底下,踩着板凳跳上餐桌,再从餐桌另一头滑下来然后往卧室方向冲。 沈思行举起来手里的鸡毛掸子,追在后面跑。 “站住,你到底有没有尊重我这个父亲的意思?”他大叫。 两人在楼上楼下位置来回拉扯,沈思行远没有她灵活。 沈衣能轻松抓着栏杆往下落,稳稳落在地板上,手掐腰,格外神气。 沈思行趴在二楼栏杆上往下看,很快,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接近于啊”的无能狂怒的哀嚎。 温雅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沈思行举着一根秃了一半的鸡毛掸子,正站在楼上发出惨叫。 她把外套挂在门边,换了拖鞋,走到客厅中央,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怎么了这是?” 沈衣先抢答:“他要打我!” 沈思行几乎同时开口,声音有气无力,“她总是给我惹麻烦,这很烦的,我的代码!我的工作!我的生活,全部被她搅乱了!\" 他看起来真的很委屈,手里的鸡毛掸子剩下那几根羽毛耷拉着,跟着主人一起枯萎了。 温雅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儿童。 一个大龄儿童。 加起来年龄都没自已的鞋码大。 她叹气,拍了拍手,无奈地笑了: “不要吵不要吵,沈思行,又不是只有你的人生被搅乱了,我们谁不是这样呢?” 任何人,不管你是什么叱咤风云的杀手,还是什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反面角色,只要有了家庭,曾经什么风花雪月,都成了一场空谈。 温雅不理会这奇奇怪怪的父女两个,把手里的饭盒一个个打开。 糖醋排骨的酸甜味一下子涌了出来,整间客厅都被那种味道填满了。 她催促: “快去洗手,吃饭了。” “……知道了,妈妈!” “好的哦,老婆。” “……” 这样的琐碎却平凡的生活仍旧在每天上演着不同的桥段。 有时是三个人窝在沙发上,陪着温雅去看青春疼痛电影。 这种通常会是看到一半沈思行先睡着了。 接着沈衣也歪在他肩膀上睡着,留下温雅愤愤一个人把电影看到结尾。 等到两人终于睡醒,佯装若无其事时,温雅用枕头将二人全部用力砸趴下,怒气冲冲离开。 并且发誓,“我不会再叫你们两个了。” 但无聊时,她还是会抓起两人陪她一起看。 偶尔,在这对贫穷的杀手夫妇没有单子可以接,家里又刚好用钱紧的时候,沈思行就会怂恿着沈衣跑去她爷爷奶奶家要点钱花。 于是沈衣一年总会有十几天会去她爷爷奶奶那边打秋风。 …… 这是沈衣在这个世界待的第三年。 她今年十一岁。 沈衣被窗外的光照醒,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她总是会觉得冬季要漫长一些。 十一月就开始下雪,要一直下到四月初才肯停。 沈衣见过积雪堆到窗台那么高的冬天,也见过屋檐下挂着的冰凌有手臂那么长。 在这里,沈衣留下最多印象的季节就是冬季。 今天窗外有太阳照了进来,冬天的太阳没有什么温度,白惨惨的。 沈衣揉了揉眼睛洗漱干净后,踩着拖鞋走下楼。 从楼上下来,她一眼就看见了温雅和沈思行。 两个人站在客厅里,穿着睡衣,头发乱蓬蓬的。 “爸爸妈妈,早上好。” 她像是往常那样叫了一声,但却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回应。 夫妻俩反倒是略显古怪对视一眼,微微挑高眉头,随后同时望向了沈衣。 他们表情是那种彻底、干净,没有一丝残留的陌生神色。 周围陷入诡异的安静,温雅觉得奇怪,怔了一下,“这是……哪里来的小孩子?” 沈思行眸光掠过一丝探究,蹲下身,指尖敲了敲膝盖处,直勾勾盯着沈衣。 “你是怎么进来的?会撬锁吗?可是这是电子锁吧。”他道。 一个陌生的小孩,莫名其妙从楼上出来,两人都万分诧异。 万幸他们俩并不是什么正常人,不然换做任何普通人都会被这个堪称灵异的奇怪现象吓得尖叫出声。 夫妻俩一前一后的问话,让沈衣彻底僵在原地。 顷刻间,巨大的荒谬感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她站在楼梯最后一阶上,眨了眨眼,最开始还以为这是他们两人间的玩笑话。 可两人没必要向自已去开这样无聊的玩笑。 温雅的表情是真实的迷茫。 沈思行也充满了直白审视的目光。 沈衣愣愣站在那里,只觉得脚下的楼梯台阶在摇晃,指尖猛地掐住手心,思绪在这一刻缠绕成团变得混乱极了。 她迫切地道:“你们不记得我了?” 沈思行失笑,“我们应该记得你吗?” 温雅也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好奇,但没有别的。 那种目光和看路边任何一个陌生小孩没什么两样。 沈衣转头跑向客厅,又跑到了自已的房间,发现自已留下过的所有痕迹都消失了。 她的牙刷不见了,柜子里塞满的衣服也不翼而飞。 连同在卧室门背后用铅笔画的身高线都没有了,墙壁光洁如新。 “你在找什么?可以从我们家里离开了吗?小朋友?”沈思行看着她一通乱来,都在惊讶自已竟然耐心这么好,没有将她丢走。 他笑容现如今还是和煦的,可那种温和只是表面上一层薄薄的假象。 沈衣退了一步,退了两步,意识到情况真的不对劲后,她只能转身先离开。 温雅在屋里说:“诶,她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啊?” 沈思行的声音不紧不慢:“不知道呢,但你竟然没有杀了她。” 换做温雅之前的警惕程度,这小孩在出现在他们客厅时,温雅或许就已经动手了。 奇怪的是她从始至终都没什么激烈的反应。 “我感觉很熟悉她,”温雅像是在思考什么很费力气的事,“我是不是认识……” 话说到一半,她戛然止住。 “我刚才要说什么来着?”温雅问。 “我们不是要做饭了吗?”沈思行说。 “好像是这样,”温雅的声音里有一种轻微的恍惚,“但刚才好像在聊什么——孩子?” “没有呀,”沈思行说,他的语气迷茫起来,“我们哪里有聊什么孩子?” “……” 沈衣跑了出来。 站在单元楼外面的台阶上,雪落在她肩膀上,一小片一小片的,一碰就化了。 ——很好。 她在这里将近第三年,达成了流落街头的成就。 自已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东西,除却身上穿着的衣物,以及从未来带过来的小盒子之外,就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属于自已了。 沈衣倒也并不觉得多么惨。 只是眼下的情况很诡异。 她在这个时空里被所有人遗忘了。 但遗忘也有遗忘的好处,自已就算是当众抢劫,过个几分钟时间,就会被人遗忘她的所作所为。 这就意味着,沈衣可以在这个时空为所欲为了。 系统对此的回答是说:不属于这个时空的旅者,被遗忘也是理所当然。 第384章 过去与未来 【我会陪着你走到最后,等到故事的结尾,你就会明白全部的故事】 系统说得依旧是神神秘秘。 于是被遗忘掉的漫长日子里,沈衣一直在思索,系统口中所谓的因果与世界线。 说起来,沈衣从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 她的重生到底是什么导致的? 漫画当中,她的家人被系统称作“反派” 可其实细数下来,爸爸妈妈,以及她的几个哥哥之间,和宋怡之间并没有强烈的矛盾冲突。 如果说与主角作为会被定义为反派,那么为什么判定她的家人会是反派? 他们可没有任何故事线是与宋怡产生过任何矛盾的。 沈衣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双手交握,把这些线索在脑子里像搭积木一样搭了又拆,始终缺了最关键的那一块。 沈衣能猜到的只有一些浮在表面的。 这或许与自己有关,与她现如今不可知的命运息息相关。 系统突然想到什么,告诉沈衣:【对了,你要有哥哥了哦】 沈衣一愣:“是沈之昭吗?” 系统:【对】 …… 沈衣接下来一年里面都仗着自己会被反复遗忘不会被记住,然后死皮赖脸围观父母日常。 而像她这种阴暗的小老鼠躲在暗处,是会被大老鼠抓包的。 沈思行死鱼眼注视着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在窗户偷窥的小鬼。 他也很奇怪,自己竟然没有杀了她。 换谁这样被观察都会毛骨悚然,但他只是感到几分无奈。 没有厌恶,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或许是即将成为一个父亲的缘故吧。 总之,沈思行就算抓到沈衣都会轻拿轻放,不会真的杀她,最多冷冷瞪一眼。 沈衣也不会被他给彻底记住。 即使交谈过几句,她会被两人转眼间给遗忘掉。 温雅即将成为一个正式的妈妈。 她是第二次当妈妈了—— 如果算上沈衣的话。 但关于沈衣的那份记忆已经像被橡皮擦得干干净净的纸面,一点痕迹也没留下来。 于是,现在的她也还是个新手妈妈,会认真在厨房研究各种宝宝辅食的菜谱。 沈之昭出生后的日子,沈衣就有了新的观察对象。 她仗着所有人都对自己没什么记忆,依旧想方设法溜进去,蹲在婴儿床边,双手搭在床栏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那个小小的人。 对方也发现了自己。 然后扯着嗓子开始哭。 沈衣立刻躲了起来。 好吵呀。 她捂着耳朵往后缩。 温雅和沈思行轮流抱着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有时候哼着哼着自己就先打起哈欠来。 沈衣观察他的时候,小之昭偶尔也会发现她。 他趴在大人肩膀上吐奶泡的时候,湿漉漉的眼睛会突然转向某个方向,盯着沈衣蹲着的那块墙角看。 温雅和沈思行这两个新手父母,因为没有长辈的帮衬,日子过得手忙脚乱。 沈思行抱着小之昭坐在客厅里的时候,脸上常常是一种介于崩溃和慈爱之间的表情。 沈衣时常感到毛骨悚然。 第394章 她会保护他们 沈衣只觉得自己隐约抓到了一丝丝的线索,可很快那点想法就被抹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捂住额头,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么多复杂的事情。 系统曾经再三告诉过沈衣。 一切选择都源于你的内心,想做什么都可以,结局是注定的,她的结局会是美满的。 一直走下去,你会明白所有故事的原委。 沈衣捂住额头,看着眼前的沈如许,轻声问系统:“我可以在这个世界多待一段时间吗?” 系统回答:【可以,多久都没问题】 沈衣得到答复后,放下心来。 她想充当一次保护者的身份,帮他们剔除掉一切阻碍他们的事情。 系统察觉到她的念头,不禁低声道:【小衣,一个人会很无聊,被遗忘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它作为世界意识的化身,再明白不过人类是群居动物。 寂寞常常会把人逼疯。 沈衣:“也不是完全遗忘,我们是可以聊一会儿天的,不用担心,系统,我不是还有你吗?” 系统顿时不说话了。 半响,默默道:【你简直就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或许这只是个平行时空,哪里值得你留下来守着他们?他们也不过只是对你好一点而已】 沈衣却不那么认为:“他们一直都很爱我,从小到大我都是被照顾的一方,所以对我而言,这没什么。我只需要忍受一点孤独而已。” 人生在世,有些事情比得就是谁更有勇气豁出去。 沈衣的底层逻辑就是谁对她好,她就会为谁豁出去。 只是一点点的孤单而已。 没关系。 在这个时空,她会保护他们。 …… 或许是未来沈衣的年纪才十五岁。 以至于,她长相和身高也在这个时空被定格在了十五岁的时候。 而作为被全世界遗忘的存在,沈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地球Online是个大型开放世界游戏。 饿了就随机找个幸运餐馆猛吃,困了就大摇大摆找个没人住的地方睡一觉。 总归她所有造成的痕迹都会被时间抹平,最后归于平静。 …… 在沈如许出生后,沈家变得热闹了起来。 这兄弟俩差了两岁多,照理说应该是哥哥欺负弟弟。 可实际情况是—— 沈之昭竟然会被沈如许欺负。 沈衣第一次目睹这一幕的时候简直不可思议。 沈如许不知道是不是吃得太好了,总之,很胖。 小胳膊小腿儿肉嘟嘟的,跑起来像一颗滚动的球。 两人打架,瘦弱的小之昭根本不是沈如许这个大胖子的对手。 围观的沈衣有时候都为此感到心焦。 太窝囊了啊,大黑!! 怎么和她那老爹的窝囊劲儿一模一样!! 沈衣对这个小弟很失望。 对沈如许这个奶牛猫也很失望,他竟然真的那么胖,并且从小就蔫儿坏,欺负她可怜无助的大黑! 第396章 妈妈 这个时空,白雀逃窜期间换了无数个身份,沈衣花费了三年时间才找到他的踪迹。 摸索到白雀躲藏地点后,少女娴熟撬开锁,悄无声息从里面绕进去,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台灯的光将她影子拉得很长。 沈衣抬手,落刀。 悄无声息把人解决在了卧室中。 在这个世界线上,只要妨碍到她家里人安全的事或物,沈衣都会提前排查干净,逐步清理掉。 每每做完杀人放火的坏事之后,沈衣掐着时间准时出现在沈思行下班回家的路上,堵住他,跟他闲聊几句。 倒也不是需要安慰。 只是她仍旧还是喜欢像过去那样,每次做完任务都会去跟父母一五一十的汇报。 和沈思行他们聊天时,沈衣还会用未来带过来的小盒子会记录下来交谈的内容,作为回忆。 大部分时间,沈思行被她堵住,也会很有耐心回答沈衣的问题。 他大部分时间都挺慈祥的。 慈祥这个词,用在一个杀手身上会有点搞笑。 可这也是事实。 不知道是不是真正意义上体会到当爹的感觉了,沈思行早就没有了十八岁时候那种六亲不认,二十几岁的年纪,整个人都从内而外都散发着父性光辉的柔和。 “如果世界是一本漫画,与之息息相关的是主角,我该怎么改变反派的命运呢?” 沈衣问他。 梧桐叶从头顶簌簌落下来,一片焦黄的叶子旋着落在沈思行的肩膀上。 他抬手随意拂掉了,低头看着这个突然蹿出来过来询问自己意见的小姑娘。 主角? 漫画? 每个词汇都像是中二期小孩子冒出来不着调的话语。 沈思行有些莫名。 于是随口答道:“杀了主角不就好了?” 沈衣恹恹:“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粗暴,主角能被杀掉的话就不是主角了……” 且不说她能不能真的成功,单是‘杀掉主角那世界还会存在吗’这个问题就足够她犹豫很久。 现如今所有人都挺幸福的,沈衣在这个时空努力了这么久,帮他们挡掉了一个又一个麻烦,就是为了让他们幸福,她怎么可能杀掉宋怡,让世界崩塌呢? 这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沈衣拒绝道:“不行不行,杀掉主角那我保护的人怎么办?我可是保护了他们很久。” 沈思行:“你?保护?” 他不可思议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失笑,“你看着可不像是能承担保护者身份的人。” 沈衣本来想反驳,可看着他那个温和没有嘲讽意味的笑容,忽然觉得也无所谓了。 “我不是来和你探讨年龄问题的,而且我也真的担任过很多次这种角色了……你不相信就算了。” 她自言自语说了两句后,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总之,我会努力解决掉未来所有对你们有威胁的人。” 沈衣也不是真的来询问他意见的,她只是想和沈思行说说话。 随便说点什么都可以,哪怕是挨两句无关痛痒的胡扯,也比一个人发呆要好得多。 沈衣前几年被遗忘还会时不时去沈家刷点存在感,可是时间久了,被她家里人一次次的忽视,警惕、质问反复碾过之后,就不太常去看他们了。 无聊时,想他们了,她就会扮演一下路边的NPC与他们来个不经意间的接触。 比如这一次,沈衣捧了一大束花,她看见温雅从街对面走过来。 等她走近了,沈衣立马装作卖花的小贩,将一大捧康乃馨,递过去,露出大半张的脸,笑眯眯地问她: “小姐,要花吗?” 温雅低头看她,愣了一下。 沈衣往前递了一下。 温雅犹豫几秒,其实不想接陌生人的花,可对上沈衣的目光,她还是鬼使神差接了过来。 小姑娘见状立马笑起来,接着递花的动作,顺势用力抱了一下她。 沈衣弯了弯眼睛:“母亲节快乐。” 温雅站在原地,抱着花,看着那个小姑娘撂下这句话就飞快跑远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递过来的一束花。 可那一瞬,她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莫名有点酸涩。 沈衣跑走后也躲在无人的墙角冷静了好一会儿。 其实她也不想频繁地找他们。 她只是有点想他们了。 …… 被人遗忘的过程中,时间这个概念也会逐渐变得模糊。 沈衣都记不清自己上一次被人叫名字是什么时候了。 【沈衣】 直到系统有一天,突然告诉她:【你可以去见见你妈妈了,她现在有宝宝了,你可以去见她了,总归她不会记得你】 “妈妈?” 她的妈妈叫倪月。 沈衣对她的印象就只有从弟弟的口中,可弟弟当时年纪也太小了,给出来的形象也很模糊。 不知道为什么,沈衣见温雅和沈思行时候能无比自然和他们聊天拥抱,轮到亲生母亲,反而有些生怯。 按照系统的指示,她在一个街边终于看到了曾经连梦里的长相都是模糊的母亲。 女人站在午后斜斜的阳光里,手里拎着一只纸袋,袋口露出半截法棍面包。 穿着一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衣领松松地翻着,头发是那种很温柔的栗色,在光线里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 沈衣站在街角,在原地犹豫了许久,眼看女人马上要离开了,她才终于鼓起勇气上前。 倪月正准备回家,瞥见有人走到自己面前,她本能打量了一眼。 从沈衣的眉毛滑到眼睛,忽然停住了。 “你……和我小时候好像啊。” 倪月说话都像是一团轻柔的雾,空灵而温柔。 沈衣那股攥着喉咙的紧张忽然被轻轻松开了。 她看着倪月的眼睛,叫了一声:“妈妈。” 倪月当场愣住了。 第397章 你未来是不是过得很不开心 手里那只纸袋微微晃了一下,她有些哭笑不得地弯了弯嘴角:“我吗?你认错人了吧?小朋友?” 沈衣摇了摇头:“你给你的孩子想好名字了吗?女孩叫暮云,男孩叫思君,对不对?” 倪月看着她,目光里那点轻松的笑意慢慢收住了。 她眼睛微微睁大了,嘴唇动了一下,“什么?” “我只是想见见你,真的。我没有恶意。”沈衣声音低下来,“反正几分钟,或者十几分钟后,你就不会记得我了。” 倪月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可她确实怀孕了,并且已经想好了名字。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这两个名字她连宋观砚都没告诉。 眼前沈衣和自己长得也真的很相似。 连同微微抿着嘴的弧度,都像是在对倪月说,‘你看,我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那部分’ 倪月轻轻碰了碰自己目前还是扁平的腹部,指腹隔着衣料贴在小腹上,觉得很奇妙。 她看着沈衣的目光不禁柔了下来:“你怎么知道的?” 沈衣道:“我是从未来来到这里的。” 听上去很玄幻的解释,倪月不知道信没信,但她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这样吗?” 倪月看出来她的局促,把那袋面包放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膝盖并拢,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沈衣顺势坐在了她身边。 “你是我的女儿?”她轻声问,目光在沈衣脸上慢慢地仔细扫过一遍,“我未来生了个女儿?” 她其实是信了大半的。 倪月从始至终都是很温柔的性格。 如果沈衣的身份是真的,她一定会好好地跟这个孩子讲讲话;如果是假的也没关系,她也愿意假装她的妈妈,来哄哄这个看上去很想念妈妈的女孩。 “是龙凤胎。”沈衣说,“一个女孩,一个男孩。” 倪月惊讶地眨了一下眼:“那就只有你从未来来到妈妈的身边吗?” 沈衣不说话了,低下头。 倪月看着她的侧脸,以及低着头的沉默的弧度,忽然问了一句: “你未来是不是过得很不开心?” 沈衣不知道自己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 她怔了一下,努力想把嘴角稳住,可倪月的视线像一面温柔的镜子,把她所有的伪装都照得透透的。 “也没有吧。”沈衣含糊地说。 其实她未来还挺幸福的。 只是现如今有点寂寞而已。 倪月:“那你可以和妈妈讲讲,你未来的故事吗?” 沈衣原本只是想看看倪月,没想过和她聊很多事情。 看一眼就好,然后就走。 可是真的见到了,站在她面前了,被她用那样的目光看着了,沈衣犹豫了一瞬。 还是情不自禁地开了口,声音低低的:“我叫沈衣,我不叫宋暮云,妈妈。” 她顿了一下,把那个问题小心地递出去:“而且我有新的家人了,你会生气吗?” 倪月没有立刻回答,先伸手把沈衣被风吹到脸侧的那缕碎发别到她耳后。 “是因为妈妈未来做的不够好吗?” “不是。”沈衣说,声音有点哑,“我没见过你。” 倪月向来一点就透的。 她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手在沈衣耳边停了一瞬,顿时明白了—— 与她无关,没见过她,那就必然是意外,或者离世了。 第398章 姐姐呢 接下来的事情,和沈衣预想的分毫不差。 刚出生没多久的宋衣被人偷走,辗转多个地方,不知漂向了什么地方。 沈衣站在时间的岸边,静静看着这一切发生。 她在等一个答案,这到底是她亲身经历的过去,还是上辈子的故事? 想确认这一点,其实很容易。 沈衣不需要去改变什么,只需要看,五岁之后的宋衣,去了哪里。 一直等到宋衣六岁那年,仍然待在孤儿院里,沈衣就明白了。 这不是沈衣的过去。 这是上辈子。 真正属于宋衣的那条时间线。 没有重生,没有被改变,原原本本的上辈子。 也是。 沈衣想,自己已经解决掉了白雀,解决了未来那些会威胁到家人的麻烦。 但凡这是过去的故事线,那些麻烦根本就不会出现,自己也就不需要一次次回溯。 上辈子会发生什么,沈衣再清楚不过了。 于是在这段漫长的旅程中,沈衣又去见了长大后的宋思君一面。 宋思君坐在窗边,侧影瘦削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光线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在他睫毛下方投出一小片淡青色的阴影。 为了让警惕的宋思君相信自己的身份,沈衣将脖子上一直戴着的小方块取了下来,递到他面前。 “我来自未来,宋思君。” “里面有很多证据可以证明。” 宋思君抬起头,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到她掌心的那个小方块上,显然觉得她在捉弄自己。 他神色倦怠,却还是慢慢伸出手,接了过来。 随手低头翻看。 里面存放着沈衣从小到大的照片。 和沈思行并肩走在梧桐树下的,她偷偷跑去见温雅的,蹲在街角捧着花束,一张一张,还有和倪月的照片。 宋思君的手指停在其中一张上,久久没有滑动。 他抬眼,盯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姐姐长相一模一样的少女。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陌生姐姐,宋思君苍白的脸上变得有些扭曲,声音压得很低:“你来自未来?那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沈衣没有回答。 宋思君一连好几个问题,她都没有回答。 他最终问了一个自己最关心的话题:“你未来幸福吗?” 沈衣看着他,说:“我过得很好。” 至于其他的话,她一概没有讲。 宋思君低头看了看照片里那些笑容,显然是相信了的。 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就好。”他轻声说。 然后,他往前倾了倾身,忽地拉住了沈衣的手腕,力度很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把她拉过来,紧紧贴着自己。 沈衣并不知道,宋思君不久前刚刚决定在今天去死。 而在这一天,他本来约了自己的姐姐宋衣在这里见面。 他想在走之前,再看她一眼。 只是没有先等到宋衣。 反而等来了来自未来的她。 不过没关系了,一样的。 未来的她,过得比现在快乐得多。 如果,他死在这一晚的话。 那么他的姐姐,会像是这个姐姐一样幸福的吧。 她幸福的话,那自己选择去死的决定,应该也是正确的吧? 宋思君这样想着,满意地笑了,收紧手臂,紧紧和她相拥。 像还未出生时在母亲子宫中依偎相贴那样。 两个小小的蜷缩的生命挤在同一片温暖的空间里,彼此的心跳隔着薄薄的皮肤传过去。 咚咚、咚咚,分不清是谁的。 沈衣能听见他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 她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肩头,一下,一下。 沈衣来见他,只是想劝劝他,不要去死。 要活下来,活下来才会有未来。 只是劝解的话还哽在喉咙里,还未说出口—— “宋思君!” 房间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第399章 “现在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沈寻揣着兜里的东西回到家,心情莫名有点沉重。 那个小盒子硌在他的口袋里,他一路走回来,步伐比平时慢了许多。 沈寻无法理解好友的去世,不过对方既然做了决定,想必是如愿以偿了吧? 总归对于人的生死,他向来不太理解。 “我的朋友,死了。” 沈寻推开门,面无表情说了一句。 家里就只有沈如许在玩手机。 对方语气里一贯没心没肺:“那你真是太不走运了,小寻。” 他暂停了游戏,把游戏手柄搁在膝盖上,歪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弟弟,嘴角勾着:“没想到你还能交到朋友,这可真出乎我的意料。” 沈如许从小到大都很寂寞。 不知道为什么,他也试图交过朋友,只是那群朋友总是会因为各种意外消失不见。 转学的,搬家的,出了事的,一个接一个从他生活里退场。 他总感觉有人在摆布自己的人生,每一步都被安排好了,连交朋友这种小事都不放过。 可谁会这么无聊? 谁会费那么大的心思,去摆布自己的交友日常? 沈寻没搭理他的调侃,把手里那个小盒子丢到桌子上。 “爸爸呢?” “有事情出门了。”温雅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看见桌上那个小盒子,皱眉,再三强调,“小寻,不要在家里面乱丢东西。” “好的妈妈,”沈寻从善如流,“不过这个像是爸爸的东西,我拿回来给他看看。” 侧面的接缝纹路,以及盒子闭合处的卡扣设计,都像是他父亲的手笔。 可他依旧是不明白,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宋思君的脖子上。 沈寻把盒子交给了温雅,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温雅倒是摆弄了一下,发现不知道怎么打开。 沈思行回到家后,听完温雅的讲述,也只是漫不经心随手把那个眼熟的小盒子丢到了书房的桌子上。 金属碰着木质桌面,发出轻响。 像一枚硬币被抛进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连同被丢掉的。 还有盒子里面被埋藏的秘密。 沈思行靠着椅背,思索着最近家庭的琐事。 温雅最近总缠着让他出去领养一个孩子。 虽然家里已经有好几个了,可温雅觉得还缺一个,就好似一幅画里少了最重要的那笔色彩让她始终念念不忘。 与妻子丰富而偏执的情感不同。 沈思行对任何事物都看得很淡,他始终无法理解对方的执念。 有一个没一个,有什么区别吗? 总归现在的生活已经很美满了,与自己年少时没有目标,四处游荡的孤魂野鬼模样截然不同。 沈思行这样想的时候,指尖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目光落在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幕上。 说起来,他十八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记不太清了。 沈思行隐约只记得,他在外面浑浑噩噩度过了很多年。 那时候他像一条被扔进海里的船,没有锚,被风浪推着往前走,走到哪里算哪里。 直到后来遇到了温雅,结了婚,才终于靠了岸。 再后来,就有了孩子。 家里面每个孩子都是吞金兽,两个新手父母手忙脚乱地学着怎么养大一群小东西,经常会为钱财发愁。 只是,后来好运总是会落在他们头顶上。 沈思行一直都觉得他运气很不错。 十几岁的时候,他更多的标签是“倒霉”“半死不活”“衰鬼”连他母亲都毫不留情用此来嘲讽他。 可成家之后,运气反而好起来了。 任务遇到的麻烦,总会在关键时刻被化解;没扫干净的尾巴,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被人处理掉。 第400章 命运的馈赠早在暗中标好价格 故事线快速来到了十六岁的宋衣死掉那一年。 姐弟俩相同的死法,传出去后震惊了整个上流圈,乃至外界都传出了首富家的丑闻。 吃瓜的路人倒是为此义愤填膺。 “一个孩子死了是意外,两个都死了,宋观砚不检讨一下自己?” “断子绝孙了吧?活该。” “那倒不至于,首富外面还能没有一群私生子?” “可怜原配两个孩子了。” “他家是不是还有一个千金?宋观砚出席活动老爱带她,其他两个倒是从没露过面。” 外界掀起了一阵议论的浪潮,毕竟首富的瓜都爱吃,何况还牵扯到了两个命案。 网上都快被这些事情刷屏了。 宋家那点事情带了几分悬疑色彩,各大博主纷纷试图剖析其中不为人知的故事。 有的说是家族内斗,有人则编出了什么诅咒传说,流传得沸沸扬扬。 上流圈那点事情,各家心知肚明,以至于发现宋衣死了的事情后,许多人都不免担心。 发现宋衣死了之后,好几个人聚在私人会所的包厢里,在烟雾缭绕地环境里面讨论了一番。 “她死了。”第一个开口的年轻男人,捏了捏眉心,不耐,“她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之前还老是四处蹦跶呢。” 旁边染着银灰色头发的女孩翻了个白眼,“谁知道。别最后怪我们头上,我爸妈知道得骂死我,说不定会断我生活费。” 她说完端起红酒杯灌了一口。 坐在落地窗边的一个青年笑了:“没关系,死都死了,法不责众。何况又不是我们杀的。” 他抽了一口雪茄,慢悠悠地加了一句,“再者说,宋观砚都不一定在意,我们怕什么?” 他的话引来一阵附和的低笑。 有人碰了碰杯,叫服务员再开一瓶酒。 包厢里霓虹灯旋转着投下彩色的光斑,落在每一张年轻无忧无虑的脸上。 他们很快就把话题转到了别处。 新出的跑车,谁家的派对,哪个牌子的限量款又断货了。 …… 一个小女孩的死,除却引发网友们的好奇心与想吃首富瓜的一波热度之后,后面就再无波澜了。 温雅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 一条一条地刷着那些已经过期的新闻,指尖滑得漫不经心。 “宋观砚家里竟然还有一个孩子。”她忽然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吃瓜群众特有的兴致,“连续两个小孩都没了,这不会是私生子逼死亲女儿的无聊戏码吧?” 这种事情在上流圈子里屡见不鲜。 比这更恶心的,温雅当杀手那些年见得多得多。 人性这种东西,剥开光鲜的外壳,底下露出来的往往都是相似的腐烂。 沈思行已经躺下了,被子拉到下巴,眼睛半闭着,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枕头里。 他不太关注这些无聊的豪门新闻,懒洋洋地嘟囔了一句:“总归和我们没关系啦,快睡觉吧。” 沈思行把被子往上一拽,试图盖住整颗脑袋。 温雅却没有丝毫睡意。 翻来覆去地划着屏幕,才好不容易找到一张死掉的那个女孩还算清晰的照片。 画面是狗仔用长焦镜头抓拍的,画质粗糙,角度刁钻。 “我说,这个家族挺有意思的。”温雅把手机举到沈思行面前,屏幕的光刺得他皱起了眉,“宋观砚出席过几次国际会议,都带着那个私生女,却不带亲女儿,照片都是狗仔抓拍的,没几张清楚的。” 她用手指戳他的肩膀:“你快看,沈思行。” 沈思行被强行从睡意边缘拽了回来,绝望地睁大眼睛,胡乱瞥了一眼屏幕。 第401章 过去的影像 沈思行从小就该明白。 任何交易都是有代价的,亦或者沉重的。 而他从中得到什么。 就该为此付出、还回去什么。 交易是平等的。 而命运这杆天秤,不会偏向任何人。 此刻,他揭开了那个盒子。 潘多拉的魔盒在指尖发出沉闷声,等看清里面的东西后,他就知道自己永远回不去了。 最先撞进耳膜的是一段男人的录音。 是自己的声音。 这是一段有关于过去的留言。 当听到‘我很爱她’这个字眼时,他无法言喻泛起来了一阵战栗。 沈思行从对谁说出过这个词。 爱这个字眼太重,似乎能将人轻易的压垮,而他总是会下意识的去回避这个词汇。 但这个录音里那个声音那么坦然,有一种让他完全陌生的温柔。 沈思行忍不住按了暂停。 指尖微微发颤,喉结上下滚了滚。 要继续看下去吗?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 一旦看完,现在所谓平静的、幸福的、按部就班的生活,会像劣质的墙纸一样被整片撕下来,露出后面斑驳冰冷的真相。 沈思行一直很擅长做缩头乌龟。 他猛地攥紧手里的盒子,几乎是懦弱的想要逃避开。 【你爹真的很不称职,你爷爷说得没错,他真的一直都很懦弱】 系统冰冷地评价。 沈衣倒很无所谓:“毕竟逃避是人的本能,这没什么,他在我这里仍旧是一个很合格的父亲。” 谁也不知道在盖上盒子,挣扎的那半个小时里面沈思行想了什么。 最终他还是鼓起勇气再度看了下去。 影像是一段段零碎的片段,画质不算清晰,带着旧式DV特有的颗粒感和偏色。 他一段段看了下去,尽管并不完整,也能大概拼凑出来一个真相,盒子里面完整记录了十八岁的自己从最开始发现自己未来当爹的茫然,然后又过渡到惊惶。 最终从惊惶,变成某种认命似的悲壮。 在十八岁的年纪,他开始准备养一个八岁的孩子。 沈思行盯着画面的内容,一声本能的笑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巴巴的。 难以想象啊。 难以想象,在自己养活自己都艰难的年纪,该怎么去养大一个孩子?喂她吃什么?把她塞在打工的便利店货架下面,让她像是小老鼠那样偷吃东西度日吗? 而且—— 他翻遍了记忆的每一个角落,把十八岁那年的每一天都拎出来回忆了一遍。 结果都是没有。 根本没有这个孩子。 沈思行轻微有些脸盲,但不至于将一个人遗忘这么多年。 尤其是这个人在他的生活里存在了那么久。 明明在那影像中,客厅墙上还画过她的身高线,可当沈思行回忆起来时,胸口涌上来的只有一种陌生感。 温雅那些年偶尔会发呆,有时候会突然说一句,我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沈思行只当她是产后情绪波动,现在想来,她的执念似乎有了解释。 一个来自未来的孩子。 竟然被所有人遗忘掉了。 这是时空的惩罚?还是她触犯了某种规则? 沈思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一边猜测一边翻看着那些记录。 一开始还有一点漫不经心。 像在读一本跟自己无关的书籍,翻页的时候能分心想一下明天早上吃什么。 他快速看完了十八岁时候缺少的记忆,大部分都是他们一家三口相处的日常,看上去尤其温馨,难怪能让他老婆迄今为止都念念不忘这个孩子的存在。 第402章 “我希望你们都可以幸福。” …… 沈衣陪伴最多的两个孩子就是沈之昭与沈如许。 比起沈之昭的乖顺,沈如许从小就不乖,十几岁时就一个人准备独自出门流浪。 沈衣幽幽来到这个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年身边,冷不丁开口: “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这样妈妈会很担心的。” 沈如许注意到她时,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我已经跟妈妈说好了,你要陪我一起吗?”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很无聊。”少年声音轻飘飘地不像是邀约,只是笑嘻嘻随口一说。 沈衣也是唯一一个听到这种不着边际话语后,没有骂他神经病,同样没有拒绝他的。 她顺势问,“那你想去哪里?” “随便啦随便。”沈如许为她的反应感到愣怔,少年嘴角的笑容收敛了一瞬,随后露出一个真正的笑脸,没有防备的那种天真,“我们可以去四处漂流,走到哪里都可以。” 于是,沈衣答应了他。 她也真的陪着他走过了很长一段四处的流浪、并且漫无目的的日子。 …… 沈衣觉得她三哥会是世界上最忧郁的男人。 大哥难过的时候会哭,还会向她诉说不愉快,奶牛猫不开心的时候会跑出去流浪,祸害其他人,他郁闷的时候只是发呆,站在窗口,亦或者来到顶楼,继续托腮发呆。 沈衣顺势坐到栏杆边上,两条腿悬在几十层楼高的边缘晃着,侧过头看他。 "你为什么一直在发呆?" 沈闻祂突然注意到她,微微偏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瞳孔漆黑得像一口深井:“你是什么东西?” 沈衣回答:“孤魂野鬼。” 沈闻祂冷笑了一声,转身离开,衣摆带起一阵风。 沈衣跟在他后面,看他走进钢琴房,落地窗外月色皎洁,银白色的光铺了满地。 沈闻祂坐在钢琴前,手指搭在琴键上却没有按下,只是面无表情地托腮,继续发呆。 算算年纪,现在应该是他十五岁左右,最恶劣,且没有人性时期。 沈衣捡起来了丢在角落里的小提琴,随手拉了两下。 在这段旅程当中,她学过很多乐器,钢琴、吉他、口琴、手风琴。 大部分都是为了打发那望不到头的时间。 “很难听。”沈闻祂终于搭理了她一下,头都没抬。 沈衣没理他,将这个曲子完完整整拉完。 期间,沈闻祂按了几个琴键,按出来的音精准地卡在沈衣跑调的地方,提醒她:“你拉错了。” 沈衣:“哦。” 沈闻祂也没空抑郁了。 他转过身来,胳膊肘搭在琴凳靠背上,望着她:“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进来的?” 他根本没见过她,这座宅子的每一道门都有安保,她却像凭空冒出来的。 “你真的是孤魂野鬼?”沈闻祂不依不饶地问。 他拿起来了手机。 刚才她拉小提琴时他随手拍下来的。 明明拍的时候屏幕上还能看到人影,可再度回看,画面里只有空荡荡的钢琴房和那把悬在空中的小提琴。 沈衣消失了,像从来没存在过。 沈衣捂着嘴:“没想到被你看出来了。” 她笑着点点头,“是啊,我已经死了。” 沈闻祂的眉毛动了一下,非常细微的一个弧度:“你死了?” “可以这么说。” “你是幽灵?”他双手交握,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我可以帮你。所以是谁杀了你?告诉我名字,在这里没人敢得罪我。” 这个标准的天龙人发言让沈衣一下子就笑了:“不重要了,死都死了。” 沈闻祂皱眉:“你不相信我?” “那倒不是,”沈衣蹦到窗台上坐着,晃着两条腿,“只是我的事情,太复杂了,而且……” “我陪你们这么久,不是为了这个。” …… 沈寻第一次出任务时,沈衣也陪在了他的身边。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沈寻歪头,对她的存在很莫名,“明明你陪着我,却不会帮我的忙,为什么?” 沈衣背着手转了个圈,“毕竟你要成为一个独立的杀手,我可以陪你聊天,但我绝不会帮你。你得自己学会应对。” 沈寻有点生气。 他不理她了。 后来沈寻在一次任务中受伤了。 沈衣还是帮他扫了尾,顺手捅死了追来的目标。 沈寻看了一眼她,愈发不解:“我没有见过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衣叹气,“虽然你不认识我,但实际上我陪伴过你们每个人。” 一个人呆太久了,以至于她习惯性开始碎碎念,“不过说真的,我可不是什么有求必应,准时出现的仙女教母,不可能每次都帮你扫平那些麻烦,你得自己学着保护自己。” ——陪伴过他们每个人? 这句话让沈寻立刻追问:“那你和我们是什么关系?” “家人。” “我可没见过你,不过我妈妈说过,家人是违背一切都要守护的存在,”他忽然转过脸来:“那么,你是在守护我们吗?” “是。”沈衣承认了,她也认真望着他,恳切告诉她,“所以,一定不要再不小心死掉了,不然再救回你们会很难。” “我一个人走过太久的路了。” “我希望你们都可以幸福。” 沈思行猛地关掉盒子。 画面骤然黑下去,他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肩膀微微发颤。 第403章 原来,是你啊 从少年时期再到成为孩子的父亲。 他始终不理解温雅的执念。 她总说要一个女儿,觉得家里缺了谁。 与妻子的念念不忘不同。 沈思行从来都觉得无所谓。 有一个没一个有什么区别?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圆满了不是吗? 沈思行在翻看过去的视频当中,听到了她笑眯眯地自称是孤魂野鬼。 并且直白告诉沈闻祂,她已经死了。 她说话时还是语气还是轻描淡写的,尾音还带着一点上扬,像在开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 不知道为什么,沈思行当时听到那里心不由猛地一抽。 那种痛感很陌生,整个上半身都跟着一颤。 他下意识地按住胸口,指节抵在肋骨上,吸了一口气。 死了? 那个叫沈衣的女孩早就死了? 因为什么? 他试图在接下来的录像里寻找答案,指尖按着快进键,画面快速闪过。 可那女孩似乎从没有提到过,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亦或者因为什么死掉的。 录音中,大多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碎碎念,并且大多数与他们有关。 比如沈之昭经常会在晚上九点多睡醒哭闹,是个很烦人的小孩,“他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了,我抱着他在客厅来回走了一百二十三步他才消停。” 又比如沈如许是个笨蛋,一岁多才会摇摇晃晃走路,“他扶着墙迈第一步的时候摔了个屁股墩,哭得整张脸都皱起来,我在旁边笑得打滚” 沈思行紧紧攥紧交握的双手,拼命地在回忆着。 他或许真的在哪里见过这个叫沈衣的女孩。 可这不应该,如果她注定被人遗忘,那么沈思行是不会有任何记忆的,他到底从哪里见过她? 沈思行想不起来了,他一直都有些脸盲,如果不在意的人或物,记忆里面甚至不会为他们腾出任何空间来。 系统叹息道:【他看上去很痛苦】 沈衣也叹气,为他感到一点悲伤。 她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 书房的灯光落在少女半透明的轮廓上,安静地看着他,神情里有种不属于她年纪所沉淀下来的温柔。 她觉得命运还是喜欢捉弄她这个喜欢逃避的父亲,明明他才是最不适合打开盒子的人,偏偏最后落到了他的手中。 其实如果能和他再说话的话,沈衣会告诉他没关系的。 不要太纠结。 她已经死了。 “……” 沈思行整个人状态都格外不对劲。 他用力攥紧了手指,指节泛白,控制住那种神经质的发颤,不断地从记忆角落翻找沈衣的痕迹。 零碎的画面像沉在水底的碎片,沈思行不断地翻找,把过去几年见过的每一张脸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终于,从几个月前记忆的角落,记起来了这熟悉的一帧。 社会性的新闻。 首富家的八卦。 无数网友都在吃瓜的内容。 宋观砚的女儿。 死在三个月前。 温雅还在为她的死感到一些悲哀,而他只是匆匆看了一眼,随口笑着说这是他们的家事,与他们没有关系,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人会去世。 第404章 命运 …… 沈思行总觉得命运是喜欢戏弄他的。 他这样犹犹豫豫、懦弱无能的人,到最后抉择竟然都是落在他的身上。 为什么会是自己这种缩在壳子里一辈子的人,被逼着掀开盖子看到血淋淋的真相? 沈思行不明白,他从来就不想去做什么反派,更没有毁灭什么世界的宏大愿望。 所以,他只要像以往一样。 选择性逃避,忘掉盒子里面的一切,就可以继续他的生活。 窗外有夜风灌进来,窗帘被掀起来一角,凉意擦着沈思行的后颈掠过让他陷入了战栗。 沈衣坐在他旁边,看到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满是痛苦和挣扎。 她想说没关系的。 这真的没关系,他做出什么选择都没有错。 …… 外面的远处零星灯火亮起来,投了进来,一颗一颗的,像被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金。 房间内的光落在沈思行眼底不断明灭,如同那反复拉扯的心。 在这个漫长地痛苦挣扎中,他甚至蛮不讲理地在想。 她为什么要来找自己,为什么会来到他身边,为什么这个盒子兜兜转转是被自己打开的? 命运为什么总喜欢这样捉弄他? 他又该怎么办呢? 与所谓的男女主对抗,结果都是会以各种方式失败,乃至于死于非命。 那些故事里死得惨烈的配角影视剧中他见过太多了。 被车撞死的,被从天而降的花盆砸死的,被一场莫名其妙的火灾烧死的。 沈思行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野心,他不想死,更不想当什么反派。 他知道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忘记盒子里的一切。 忘记那个女孩,每次做完坏事后准时出现在他下班路上,装作若无其事跟他闲聊的傍晚。 实际上,这些都不重要不是么? 他试图自欺欺人,现在就很好了。 完美的家庭,是他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 就算是沈衣,到头来也只是想让他们幸福不是么? 他几乎能说服自己了。 只要闭上眼睛,把盒子丢进抽屉深处,当作什么都没看见,一切就能照旧—— 可是…… 可是。 他悲哀意识到,原来自己所谓的顺水顺风,所谓的幸福,都是梦幻的泡影,一戳就破。 原来不是什么好心的神明,什么守护灵。 这只是一个没活过十六岁就死掉的女孩,努力换来的结果。 她陪着他们走了很久。 她会在雪街上呵着白气,耐心寻找着那些未来可能会对他们造成影响的人。 白天的清晨,她踩着露水跟在他们的身后,陪着他度过很多次不分昼夜的任务。 她一个人过了一个又一个新年,在零点钟声敲响的时候把礼物放在他们家门前,然后退到看不到的阴影里。 亦或者,她会隔着玻璃看他们举杯团聚。 而她从始至终都是孤零零一个人。 后知后觉的痛苦从胸腔深处涌上来,一点一点地漫过灌进肺腑。 淹得喘不过气。 这根本就不是他自己的情绪。 沈思行向来是个没有共情能力的人,冷漠、疏离、事不关己那就高高挂起。 无关紧要的人死在他面前,他都不会低头去多看第二眼。 可此刻胸腔里翻涌太过清晰。 滚烫灼人的陌生情绪,被强行灌注进一具不属于它们的容器里。 那不是他的。 沈思行只是在看一个熟悉的人在扮演剧情,他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那些痛苦属于他。 可痛苦又是真实的。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他体内撕扯,一个说“这与你没有关系”一个却是痛得快要死了。 他快要被撕裂成两半。 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再度问他—— 所以,这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忘记这个盒子里的一切,生活照旧,他依旧可以做他喜欢的事情,不理会什么命运、剧情、主角,反派。 那些事情都无所谓,天塌下来都和他不会有任何的关联。 可是,这是他想要的吗? “我想——”他开口,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想,这不是我要的结局。” 说完这句话,沈思行惨笑,捂住脸,又像是要哭。 那张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狰狞,被痛苦压得没有丝毫泪意,最终卡在两种情绪的缝隙里,不上不下。 他想,他该做点什么。 他需要做点什么。 第405章 我要还给她什么 如果将这个世界的一切比作是棋盘。 那么沈衣就是他关乎胜负的国王棋。 不是任何可以牺牲,兑换,弃子求势的棋子。 她是国王。 那枚一旦被将死,整盘棋局就轰然倒塌的棋子。 她站在棋盘中央,半透明的轮廓摇摇欲坠,而整张棋盘都在围绕她倾斜。 沈思行想要赢下这一局。 他不想要这样不明不白的结局。 他想要未来。 他想要触手可及的幸福。 他不想输。 执念一说,在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不然温雅看不会对沈衣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但像是沈思行这样情感淡漠的人,确实很难产生任何执念。 不过没关系,他接下来只需要反复的洗脑自己记住一件事。 那就是,他下辈子需要频繁去路过那家沈衣曾待过的孤儿院。 而最终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沈衣都会选择他作为父亲。 于是就有了所有故事的开端。 这是一个莫比乌斯环的故事。 现在需要自己为这个故事画上开头。 沈思行枯坐到了天亮,这一晚想了许多。 最终,他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地冲出来,溅在白色的陶瓷盆里。 一捧水泼在脸上。 抬起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苍白得不像话,表情很难看。 他盯着镜子里的那个人看了很久,直到镜面上都蒙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把轮廓模糊成了一团。 沈思行抬手擦掉那层雾,望着重新清晰起来的自己,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推开门,走进卧室。 温雅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见他进来便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微微皱了一下眉。 “你晚上做什么去了?” 沈思行看着她,喉咙口微微发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和妻子道了别,声音尽量放得平稳:“老婆,我要回家一趟。” 温雅疑惑:“你回去做什么?” 沈思行扯了下唇角,走过去。 张开手臂把她抱住,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把她抱得很紧,手臂环过她的背,手掌贴在她的肩胛骨上,要把她整个人嵌进自己怀里。 他道:“有点事情。” “估计要很长一段时间才回来,”沈思行声音闷在她发间,“对不起了,老婆。” “为什么?”温雅被他抱得动弹不了,仰起脸来看他的下巴,抬手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脸,“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打算回去做什么?” 沈思行没有说。 他只是沉默地低头,吻了她。 吻很轻。 他明明没有任何眼泪落下来,她却觉得他整个人都被悲伤泡透了。 连同这个吻都格外的苦涩。 温雅觉得他很不对劲,掰过他的脸,“你到底怎么了?” “可以告诉我吗?” 沈思行把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停了好一会儿。 他的睫毛蹭过她颈侧的皮肤,痒痒的,带着一点潮意。 第406章 那就一起去死吧 沈思行花了大量的时间来研究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 他在一遍遍思索,沈衣录音中所提到的,剧情、主角、世界意识。 接下来,尝试着一步步拆解,实践。 沈思行坐在桌前翻阅眼前的资料。 把宋怡身边每一场意外,巧合,刚刚好,反复拆开来看。 除却这些,沈思行还派去了许多人接近这个女孩,从而反复试探这个世界规则的边缘。 他发现这些东西虽然强大且不可抗,但并非没有弱点。 它们有一成不变的固定流程。 好比是水往低处流的自然倾向。 比如一个苹果注定会腐烂,那么就算是世界意识也无法让苹果永远不朽,它讲究事件的因果,与合理性。 同样,如果沈思行去杀宋怡,地点是在闹市街道,世界意识会让周围车辆失控朝他撞来,或者让一辆失控的货车恰好冲过护栏,从而阻止他动手。 那些东西虽然离奇但合理。 毕竟车辆确实有概率会失控。 但世界意识不会凭空变出一个陨石,去砸死伤害宋怡的人。 所以,只要沈思行谨慎一些,不去直接对抗,每一步动作都符合合理的范畴,小心翼翼地动手,它就只会觉得那些事情是自然发生,符合因果律。 不值得动用额外力量去干预的。 沈思行开始了他的实践。 他开始从最边缘的地方动手。 例如那些会站在宋怡身边的人,或者在剧情里充当背景板可能会在关键时刻递出关键工具的角色。 沈思行派人去处理他们,用一种合理可以被解释的方式。 商业纠纷,私人恩怨、意外事故,等等,每一单都做得干干净净。 于是,大批富豪身边的子女莫名其妙地死了,死状凄惨,不忍直视。 沈衣变成幽灵期间去瞥了一眼,发现那些喜欢搞霸凌的那群人,现如今死得简直比下辈子还惨。 她爹杀人从来讲究干净利落。 倒是头一次看到这种凄惨恶心的惨状。 与其说是杀人,不如说是泄愤。 对于世界意识来讲,那些只是些边缘人物,死了也就死了。 不伤筋动骨,就不会触发保护机制。 沈思行在发觉杀那群人很顺利后,毫不留手地派出了更多杀手,将宋怡周围所有的人一个个地拔掉。 她的朋友、她的盟友、她可以求助的人、那些在未来会站在她身后替她挡刀的角色。 每拔掉一个,宋怡的退路就少一条,每少一条,她离孤立无援就更近一步。 而对于宋怡本人,他的决策从来不出格,每一步都踩在规则的边缘,从始至终都谨慎地没有跨过那条线。 他没有派人去杀过宋怡,沈思行清楚地明白,那是世界意识的红线,碰了就会触发反扑。 沈思行用了将近五年的时间来诓骗命运,让所有人不觉得异常。 沈家在表面上做的事情只是一些正常的商业扩张和势力整合,并购了几家公司,拓展了几条海外渠道,调整了几个核心岗位的人事安排。 这都是沈家作为一个地下世界庞然大物该做的常规动作,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等沈思行终于收网的时候,世界意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情况似乎有点不对劲。 它的团宠女主身边的人呢? 后知后觉地查看了一下时间线,发现那些人全死了—— 一个棋局上面层层叠叠保护着国王的棋子已经全部被拿掉了。 棋盘上只剩下孤零零的一枚国王棋站在正中间。 周围竟然连一个能替她挡一步的小卒都没有。 宋家早就放弃了宋怡,在沈衣死的那一天,宋观砚就将她丢了出去。 宋怡有点难过。 弟弟死了,宋衣也死了。 第407章 她倒霉地死掉了,能怪谁呢? 那场收网扑杀的过程并不顺利。 他显然还是低估了剧情的力量。 当沈思行真正开始摧毁故事核心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像被激怒了一样开始反扑。 他派出去的人会因为各种匪夷所思的原因失败。 信号中断、车辆抛锚、临时改道的航班、莫名其妙出现在关键位置的陌生人。 甚至有一次,他亲自带队去处理一个关键节点,途中遇到了山体滑坡,整条路被堵死,等他绕路赶到的时候宋怡已经消失了。 他差点死在车祸当中,方向盘被碎石砸得变形,安全气囊弹出来的时候他的肋骨裂了两根,从车里爬出来,站在雨里喘了很久,然后打电话叫了下一批人。 沈思行接下来的行动变得更加谨慎。 他不再把希望寄托在单次行动上,而是同时铺开十几条线,将所有的丝线都攥在他的手里,任何一条线断了,其他线仍然可以继续收紧。 沈思行已经不在乎什么人命了,亦或者谁的想法了。 只要能将这个世界推翻重来,那么身边的人谁去当那前仆后继做那兵卒都无所谓。 下属流水一样换,有人折进去了就换一批,有人被发现就斩断那根线,从那条线往上查,查到谁算谁,不能留的全部处理掉。 沈思行坐在办公室里,将所有计划全部部署下去。 谁倒下都无所谓,兵卒的作用就是死在前面,后面的继续走。 总归沈思行的棋盘足够大,能用得到的棋子也有很多。 棋盘上每一枚棋子,在被他推出去时,都被剥去了名字。 这种近乎偏激的做法外界不能理解,连同沈思归也不能理解。 那天,沈思归闯进办公室,把一摞厚厚的报告拍在桌上,纸页散开来落在桌面上,上面全是最近半年里折损的人名和行动记录。 “我真不知道你这几年在发什么疯。” 沈思归的声音压得很低,极力克制的恐慌。 男人双手撑在桌沿上,俯身凑近沈思行,死死盯着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但你不觉得不对劲吗?你想杀了宋家那个养女?失败这么多次也该意识到不对劲了吧?到底是什么让你这样针对她?” “你到底想干嘛?折进去这么多人,这让你感到有什么乐趣吗?” 沈思行靠在椅背里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起来和从前一样,但身上那种从前的那种无所谓懒散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阴郁,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色。 沈思归盯着沈思行那张平静到近乎空洞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离自己很远。 沈思行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淡淡的,“没有,我并没有那么恶趣味,我并不喜欢看下属送死,我那么做有我的理由,他们死了,或者活下来,这都和我没关系。” 沈思归也有些焦躁,他其实也不在乎那些下属到底的死活了。 比起这个,他更担忧沈思行的精神状态。 “你到底怎么了?” “不能告诉我们吗?你看着真的要死了,你知道吗?” 沈思行当即还笑了一下呢。 “有吗?” 沈思归打量着他那件穿着明显单薄瘦削的西装,看着他放在桌面上那只骨节突出的手,说:“你这副模样,看上去早晚要死。” “你老婆呢?她就这样看着你发疯?” 沈思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摞散开的报告纸上,那些黑字一行一行地排着,密密麻麻。 温雅当然不会看着他发疯。 可温雅从来都很少强制性干涉他要做的事情。 这大概算是夫妻俩的默契。 他偶尔也会回家钻进温雅的怀里睡一觉。 有时候他们会窝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放得很小,温雅靠在他身边翻手机,沈思行会把脑袋枕在她的腿上,把脸埋进她腹部柔软的布料里,闭上眼睛。 期间,他也从没对温雅说过一个字关于过去与未来的故事。 沈思行当然不会让温雅牵扯进来。 沈思归和他话不投机半句多,他觉得沈思行这个人这几年的精神不正常。 完全搞不明白他的动机是什么。 可要说他疯了,偏偏家族所有产业这几年在他手里风生水起,原本就是庞然大物的存在被他扩张到更加庞大。 钱、势力、人脉、通道,所有能用来衡量一个地下世界家族实力的指标都在疯狂上涨。 这个时期说世界掌握在他手里都毫不夸张。 沈衣像是幽灵四处飘荡,看着沈思归离开后,沈思行慢慢垂下头,把额头抵在交握的双手上。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单薄的肩胛骨从衬衫底下凸出来,随着呼吸极轻地起伏。 看上去很痛苦。 …… 沈衣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少年沈思行蹲在破出租屋的地板上修门,手里攥着螺丝刀,一边拧螺丝一边回头瞪她。 那时候的沈思行虽然也无精打采,却是活人气息十足的,会嫌她话多嫌她烦嫌她挡了光。 与现在的冷漠毫无生机的模样,截然不同。 沈衣想,她意外留下的那个盒子好像搞砸了一切。 有时候,她跟在他身边时,会经常看到沈思行在深夜无人时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自言自语。 “我有点讨厌你,真的。”他声音很低,哀叹,“你毁了我的一切,我压上了我的所有,安稳、自由、未来,乃至自己,然后去求一个不确定的重来。” “如果重来的结果依旧是这样,该怎么办?” 但是如果她能来到他们身边的话。 就能证明最终的结局是好的。 系统用没有感情的声音说了句: 【小衣,你爸爸现在阴沉的模样,可以现场去各大剧组客串影视剧的反派角色了,真的。】 沈衣没心情理它。 低头看着沈思行伏案背影。 那个人的肩膀比几年前窄了一圈,外套挂在椅背上,搭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袖子空荡荡地垂着。 “你也是世界意识的一部分吧,系统。”沈衣忽然开口。 系统沉默了一下。 【……是。】它说,声音里那种机械感淡了一些,多了一点沈衣从来没听过的迟疑。 沈衣:“我很讨厌你们的存在。” 系统立刻解释:【抱歉,我是衍生出来的意识,世界本就不存在什么意识,那只是规则使然。我……只是规则在某个节点上衍生出来的一小片投影,我过去没有主观意愿,没有立场,但我现在立场是你——】 沈衣打断它:“我知道。” 这只是世界从诞生起就制定好的剧本而已。 就连系统都无法改变。 想想也好笑,世界就是个巨大的剧本,每个人的命运都是被提前设定好的。 她倒霉地死掉了,能怪谁呢? 第408章 下辈子见爸爸【过去线完】 一步步耐心的布局,整个过程也耗费了很多年。 世界意识在疯狂的为宋怡寻找新的保护伞,试图将它那棋盘中的国王棋牢牢护住。 两者之间的博弈,说到底世界意识也只是一串不太智能并且死板的规则。 它只是在按照固定的逻辑运转,当故事核心受到威胁时,就自动调用一切合理的资源去修复和保护。 可它的反应永远是被动的,每次都是出现问题再去解决问题。 它不会提前预判,主动布局,更不会像人一样去揣摩对手的下一步。 到最后,也还是让沈思行得手了。 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沈思行接到了消息。 宋怡和陆明渊都死了。 他那边的人已经得手了。 沈思行反复确认这个女孩死亡的消息,甚至还让人将她丢去了焚化炉,一点起死回生的可能性都没有给她。 这个世界两位核心主角死亡,世界意识如果能发出声音恐怕这会儿已经在尖叫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沈思行结局当然也不会善终。 他早就预料到了自己的下场和结果。 从那个盒子被他打开的第一秒起,沈思行就知道这条路的尽头不是什么荣归故里的英雄结局。 当天,一个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举着枪,在沈思行落单的一小段时间里戏剧性的突破了防线。 沈思行的保镖在五百米外处理另一件事,通讯器里安安静静,无人发觉任何不对劲。 他平静低头看了一眼抵在自己胸前冰凉的金属圆孔,慢慢地转过身来。 那个男人他不认识。 不过,这种寻仇的人沈思行这几年见了太多,要么是那些死掉的关键人物的亲朋,要么就是纯粹被他逼到绝路上的人。 沈思行树敌太多,因为他而落个凄惨下场的人数不胜数,谁准备来杀自己都不奇怪。 “想好怎么死了吗?”那个男人声音冰冷,“沈思行?” “嗯嗯,”沈思行笑笑,靠在车门上,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认命一般举起手,轻声说:“我很抱歉,杀了我吧。” 说着抱歉,可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实在太丧心病狂,以至于这种轻飘飘的道歉,更像是挑衅。 “……”男人忍不住扣紧了扳机,“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都说反派死于话多,可沈思行这样的人物,在他死之前,无论是谁都和他想多说几句话,问清楚原因。 一个十几岁远离家族,对权力毫无兴趣的人,突然回来,用五年时间把整个地下世界搅得天翻地覆,把明里暗里无数人拖进深渊,没有任何人能从他那些疯狂的布局里找到一条合理的动机线。 沈思行想着或许这个男人就是自己今天临死之前唯一见到过的人了,他也笑着回答了: “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 “我甚至没见过她。” 雨水从眉骨滑下来,落进眼睛里,沈思行却连眨都没眨,自言自语:“我没见过那个孩子,我根本不记得她,但我真的很倒霉……我从小到大运气都很糟糕,所以,命运最后还是兜兜转转的让我打开了那个盒子。” 他也为此,赔上了所有。 沈思行说话颠三倒四,听上去像是在胡言乱语,有些词说半截就断了,前言不搭后语。 他说着说着,站在薄薄的阴雨天里,忽然抬起手捂住了眼睛。 情绪崩溃来得毫无征兆。 脑海中一根绷了太多年的弦终于到了极限,嘣地断了。 沈思行想起来了第一次打开那个盒子时听到的录音。 那些话他只在很多年前听过一遍,就一遍,从此再也没有勇气去听第二遍。 【就算做不到满分,也不要让我在孩子心里的分扣光吧】 那是他的声音。 于是听到这句话后,十几岁的他问了她,自己在她眼里是什么样的。 那女孩回答了很多次。 【你在我心里是满分】 他当即就笑了。 【哈哈,那你还真是识人不清,我这种都能拿满分,世界上的男人死绝了吧?】 【其他男人我不知道,你在我这里,如果是当父亲的话——】 她说:【是绝对的满分】 满分吗? 可实际上,他在她活着的时候不知道她的存在,在她死后才知道她叫沈衣。 在她独自被遗忘的很多年里面,沈思行每次相遇,淡漠的性格使然,他从来没有去主动抱过她一次。 她给他的评分是满分。 沈思行蹲在那里,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发出一些不成调破碎的声响。 他很想再见她一面。 哪怕只有一眼也好。 他想看看她长什么样。 录像里看过的那些不算,他想看到活着的她。 然后再去问问她。 时至今日。 我在你心里面还是个满分的父亲吗? 那个中年男人看着沈思行完全忘了面前还抵着一把枪的样子,当下手指扣在扳机上。 面无表情地扣动了下去。 一枪。 穿进了脖子间的动脉。 血喷出来,温热地溅在雨地上,晕染开来。 沈思行倒在车辆旁边,雨砸在他睁着的眼睛上,瞳孔里映着灰蒙蒙的天。 沈衣在一旁安静站着,目睹了全过程。 作为灵体,她是没有泪的。 她眼眶干涩,脸庞安静,默不作声地走了过去,蹲下身,走到他的身边,寻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像在幼年时安静靠在父亲的怀里。 一个所有人都看不到的灵魂。 静静蜷缩在了死去的人怀里。 像是很多年前那个梧桐树下的黄昏里, 一大一小的影子曾叠在一起聊天时那样。 下辈子见。 爸爸。 第409章 “叔叔你可以做我爸爸吗?” 世界崩塌了。 灰色的云层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露出底下刺目的白光。 那些没有人看见的东西正在一层一层地剥落。 沈衣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在变轻。 无数声音纠缠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那些声音没有形体,没有嘴巴,从空气里渗出来,白光里钻出来,正在剥落的世界碎片里溢出来。 嘈杂地叠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声场。 吵得人头疼。 【为什么为什么?】 【反派为什么可以杀掉主角?】 【不清楚。】 【故事要推翻重来了。】 【可以提前把他们写死。】 【但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有很多该死的角色都活下来了】 沈衣听不太懂那些话,可她模模糊糊地感受到了一种情绪。 困惑。 那些声音之间弥漫着一种巨大的不解和茫然,就像某种运行了千万年的程序突然遇到了一个它无法处理的异常值。 所有的代码都在报错,逻辑彻底打结。 【那个女孩干了什么?】 一个声音忽然从那些嘈杂中凸出来。 沈衣感觉到那些声音的注意力忽然集中了。 像无数道看不见的光同时照在她身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她下意识想躲起来。 可她动不了。 整个人都是虚无的。 沈衣只能任由祂们打量。 【我们应该抹杀掉她的存在。】 一个声音说。 冰冷,不带感情。 【可是她已经死了,现在是灵体,杀不掉她。】 另一个声音说。 世界意识在此刻犯了难。 杀不掉。 那该怎么办? 祂们想。 那种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又有一个声音打破了它。 【等到重来后就杀掉她。】 那个声音说完,其他声音开始响应,一个接一个地附和。 【对。】 【重来后杀掉她。】 【在出生前就解决掉。】 可就在那些声音越来越整齐,越来越趋向同一个答案的时候,有一个不一样的声音从角落冒了出来。 【可她并不喜欢这样的命运。】 那个声音说。 【我们可以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 【她作为配角,整个生命周期里没有一次主动选择过什么,她只是按照剧本活着,按照剧本死掉,如果重新开始,让她选择一次——】 【——不合规矩。】 【但主角已经死了。故事已经崩了,规矩早就破了。】 那些声音同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们可以给她一部分的记忆。】 【或者给一部分的提示。】一个声音说。 另一个声音接口:【我认为我们可以选她做主角。】 【可是她的角色定位不符合——】 【主角的定义是什么?】 那个声音反问。 【故事围绕她展开。她的选择推动剧情。她的经历构成主线。只要我们让故事围绕她来转,她就是主角。】 那些声音最终达成了一致。 无数个选择,无数个空间,无数个结局。 在世界重启的那一刻衍就生出来无数条支线,每一条支线都是一个独立的世界。 于是每一个世界里都有一个沈衣站在命运的分叉口前,等着做出选择。 而系统,也就是沈衣所处的那个世界意识,祂最终决定给他们重新选择的机会。 一起重来的,还有沈衣那一母同胞的弟弟。 这对双生子,相似的血脉,相似的长相,同样的命运轨迹,同样别无选择。 于是,世界意识给了他们重新做选择的机会。 沈衣感觉到那些声音在逐渐远去。 嘈杂混乱纠缠在一起的声浪,正在退潮。 周围的世界变得更加模糊。 她听到了最后一个声音,是系统在问她: 【沈衣。】 【这一次重来,你站在命运的分叉口——】 【你会选择回去吗?】 她答案当然是:“不。” 得到答复的世界意识打算让她重来之后,再为她重新书写一个完美的剧本。 剧本里没有伤害,不会有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对着录音设备说话的画面。 只有温和的风、暖的光、顺水顺风的人生。 第410章 一切都结束了 …… 世界意识醒来的时机太晚。 等祂终于从沉睡中浮上来、重新感知到世界的时候,却惊恐发现沈衣已经和上辈子那个大反派搅合到了一起。 世界意识比谁都了解这个男人的难缠程度。 祂看过他的全部轨迹,清楚他上一世怎么把整个棋盘掀翻。 他可以为了一个没见过面的小孩把整个世界都拖下水。 而在这个重启的世界线里面。 沈衣竟然依旧找到了沈思行。 两人相遇,让所有循环的故事有了闭环。 世界意识发现,祂根本没办法再去干涉了。 这已经是一个循环往复的环了。 沈思行掀翻了世界,世界重启让她回到了这一世,而她回到这一世之后又走向了同一个原点,与对方相遇。 一个已经画完了的圆,起点连着终点。 于是那个环彻底扣上,形成一个彻底锁死的圆。 任何试图从外部介入的力量都会被弹开。 世界意识没办法干涉有关于这一段任何的剧情。 祂很想直接告诉沈衣。 只要你不去找沈思行,只要你远离他们,那么你的未来会是轻松而愉快的。 没有悲伤,没有重来,只会收获幸福。 剧本我已经给你写好了,路已经给你铺平了,你只需要坐在那里等着就好。 而为此,系统也在期间提醒过了沈衣无数次。 【你不需要去关心他们的命运,你是主角,只要你幸福就好了】 祂告诫了沈衣无数次。 几百次的重来。 只要沈衣其中有一次放弃,那么就不会有未来的寂寞。 但无数次的重来,她的答案依旧是愿意。 系统从没见过这么执拗的人。 在祂看来。 反派的结局已经注定。 世界意识在重启、决定换一个人做主角的时候,从始至终都没有对沈家人的命运做过任何修改。 祂们的逻辑很简单。 既然主角换了,那么旧的故事线除却沈衣之外,其他人不需要做任何修改。 沈思行一家的命运依旧会像上辈子那样走向终点。 很多角色还是会死,这是两辈子剧本里就注定了的事。 到那时候,好不容易获得幸福的沈衣又该怎么办? 世界意识想了许多。 无数的数据洪流在祂的内部重组碰撞,不断寻找着出口。 最终,祂得出结论。 如果主角不能够幸福,世界倒不如毁灭。 于是世界意识在苏醒之后化出来了一缕的意识,变成了系统,姗姗来迟的找上了沈衣。 也如同上辈子重来之前,世界意识所说的那样—— 祂可以给她一次重来,重新做选择的机会。 然后系统也给了沈衣可以无数次去做选择的能力。 不是宋怡那样人见人爱、大部分人都会爱她、绝对幸运与偏爱的光环。 是命运无数次推倒重来,沈衣仍旧可以站在选择分叉口前,打出自己满意的结局。 而为此。 你也需要付出比宋怡辛苦无数倍的代价。 这期间, 我会陪着你走过这一程。 那么现在—— 【祝你幸福,小衣】 系统平静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情绪。 祂道: 【一切都结束了】 【你是我见过最棒的主角】 【再见】 【沈衣】 系统一直在想。 这一段相遇的路程,祂该怎么去形容她呢? 她又像什么? 像束光,像棵草。 像高原上随处可见的格桑花。 也像不起眼的苔藓,或者任何可以存活下来的植物。 她与祂见过很多的女主角截然不同。 她不是太阳。 更像天边云消雾散后闯出来的一缕亮光。 一朝碾碎命运无常。 风华无双。 …… 作者有话说: 大部分交代的差不多了。 这一条线在我大纲里,但我其实一直不想去写,很费脑细胞,这是一条被砍掉的线,主要交代前因后果,但在没有准备写长之前,我是打算匆匆在番外交代几句,一笔带过的。 但是后面被通知写长一点,我又给拎了出来准备去写完整。 到这里,其实大部分故事都交代的差不多了,但肯定还有很多的后续交代。 但是等我想一想吧。 更新不定,我想想看还有什么内容交代,其实这里就已经差不多了,等我缓缓,再给大家写后续。 至于,这个‘祂’字,很多人好像不知道,通‘ta’,特指神明的代称,所以称呼世界意识我也用的‘祂’这个字。 第411章 醒过来 沈闻祂守在床边,不知道守了多久。 他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椅子上,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眼睛半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情模糊不清。 沈衣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 头发凌乱,少了那些精心克制与高高在上的外壳,露出很少见到疲惫得近乎脆弱。 和平时判若两人。 沈衣睁开眼时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 脑子里还残留着那个时空的画面。 灯火、长街、陌生又熟悉的轮廓,漫长到让人记不清日月的日夜交替。 一度走过了太多个日夜,久到她差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可回到现在,复杂的记忆搅在一起,和眼前的房间与灯光交错重迭,让她一时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里。 沈衣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确认:这是回来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额头,冰冰凉凉的,应该是被人反复换过好几次的湿毛巾留下的温度。 坐起来时的动作有些慢,恍惚间捂住了自己的脸,指尖压在眼皮上,好一会儿才适应光线。 沈衣从指缝里看向他,轻轻出声:“你看着好狼狈啊,沈闻祂。” 声音带着调侃,试图用轻飘飘的话把沉重的氛围掀开一角。 沈闻祂听到她的声音,整个人被骤然从模糊的梦中被拽回来。 他眨了眨眼,起先是有些迷茫,表情看上去都有些可怜。 随后倏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下一秒,他直接用力抱住了她。 拥抱这个动作,在两人相继长大后就很少有过,大家更多都是克制保持距离时清浅的拥抱。 那种礼节三秒就会松开。 但这一次不是。 他用了全部的力气。 沈衣都能感觉到他的颤抖。 全身的肌肉都在因为某种巨大的情绪波动而无法自控地微微痉挛,情绪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以至于外漏得尤其明显。 “你醒了,”他喃喃说完,抱住她确认了沈衣的真实存在,隔了好几秒才接上下一句,“醒了就好。” 沈闻祂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 沈衣从前一直调侃他的战斗力不如一只大鹅,路上遇到条狗都是生死局。 结果现在被他勒得差点窒息。 她皱眉,条件反射地想把他一把薅走,可偏过头 ,看到他近在咫尺的侧脸。 漂亮的眼睛里有红血丝,睫毛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潮湿。 沈衣愣了一瞬,才缓慢意识到,他可能是被自己突然晕过去给吓到了。 原本想拍开他的动作,最后放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充满安抚意味。 “我没事的。” 她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漫长的时空让沈衣有种失忆的迷茫。 沈衣反复回忆着在自己穿越之前发生的事情。 自己似乎还在船上,又似乎不在。 那些画面像是隔着毛玻璃在看,模糊、破碎、拼不完整。 沈闻祂也看出来了她的迷茫。 他慢慢直起身,退开半步。 情绪终于比刚才平静了一些,只是那层平静底下依然是掩不住的紧张,他骤然卸了力的苍白感又涌上来,低声: “你睡了两天。” 沈衣眨了眨眼:“哦,才两天?!” “才?”他声音有点哑,眼尾都因为这个字微微抽了一下。 沈衣当即闭嘴了。 她真的很惊讶。 因为在她的感知里,那个时空的日月都像是过了数不清的漫长季节。 走过了太多个日夜,久到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而现在沈闻祂告诉她,她只是睡了两天。 两天。 显然,沈闻祂守了两天。 他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头发乱得像是用手抓过无数次,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沈衣心被轻轻揪了一下:“你两天都没睡觉吗?” 午后的阳光在窗帘上慢慢地移动。 像一条金色的河流缓缓流过沈闻祂苍白的轮廓,将神色照的格外清晰,他沉默了一会儿,忽地阴沉沉开口: “不,我睡了一觉。” “并且做了两个梦。” 梦里的时间很长。 梦里一过经年。 他看到她为了自己上了两次船。 梦里,她递过来的花还似乎残留着当时的温度,她跑回来,朝自己走过来时记忆也还历历在目。 可第二个梦里却是光怪陆离。 那些画面破碎跳跃,一帧一帧地闪烁着,看不清楚全貌。 每一个碎片都在记忆里留下灼热的烙印。 在他印象中,幼时总是有个女鬼陪着自己,对方喜欢拿他的乐 器反复练习乐曲。 并且演奏出来的音乐都很难听。 音准飘忽,运弓涩滞经常断掉,一支曲子拉得七零八落。 他印象中,她会怀里抱着把自己琴房贵重的琴,弓在弦上,拉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比前一遍好一点点。 可整体依然惨不忍睹。 沈闻祂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的,没有睁眼,偶尔会皱一下眉,嘟嘟囔囔地抱怨说她没有音乐天分。 ——好难听。 而每一次再见面。 沈闻祂就会忘记她的存在。 在每一次忘记沈衣之前,沈闻祂也都问了她很多遍。 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己或许可以帮她。 沈衣总是朝自己笑着摇头。 梦里少女站在窗台前旁边放着昂贵的琴,眼睛在黑暗被月光浸透。 寂寞的气息都要从身上溢出来了。 后来—— 沈闻祂看着她:“我梦到上辈子,我在和璟做的事情了。” 沈衣微微一怔。 上辈子? 她为他的用词感到心惊,“你……” 沈闻祂打断:“这不难猜。” 和璟。 沈闻祂曾经读过一段时间的学校,也是沈衣目前还在待的学校。 “我在梦里第一次知道你的名字,就是在和璟。”他道。 在梦里。 或者说在上辈子的那些碎片里,沈闻祂记起来了一些事情。 和璟这座学校从建校之初,校内就总是充斥着攀比与随处可见的欺凌。 在那里要么足够没有存在感,要么家世足够优渥才能待得下去。 沈闻祂属于后者,他平时鲜少会来学校,所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从来没有留意过。 直到那天。 他在教室里,几个眼熟的同学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 沈闻祂进了教室,他们顿时齐齐止住了话头,不约而同站起来笑着迎了上来。 “闻祂,你怎么来学校了?我们都差点还以为你这个学期都不回来了。” 他口吻略带几分浮夸,笑嘻嘻的,讨好之意溢于言表。 沈闻祂拉开椅子坐下,姿态松散,目光平平地扫过面前那几张堆满笑意的脸。 他没理他们。 一群人绞尽脑汁想找点话题,从无聊的时政聊到学校里的八 卦,试图勾起对方的兴趣。 只是沈闻祂全程看上去兴致缺缺,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偶尔才“嗯”一声。 后来有人说起了宋家。 “宋家不是有两个女儿吗?宋怡你们都见过吧,他家另一个女儿也可有意思了。” “我见了就总是忍不住想欺负她,每次欺负完她我就会忍不住高兴。” 说话的人语气里带着一种病态扭曲的愉悦。 他其实和那个女孩没什么深仇大恨,就是单纯地认为欺负她很有趣。 “另一个女儿?宋怡?”沈闻祂坐在椅子上往后仰身,下巴微微扬起,“没有印象。” 这个塑料朋友们经常会提到的名字,但在沈闻祂脑海里连名字没有存在过。 只是自己周围的人提到宋怡的频率未免太高了一些。 沈闻祂也发觉他认识那些所谓的塑料朋友,格外喜欢那个叫宋怡的女孩。 “哈哈,因为你不常来学校,等你看了她也会喜欢她的。” 沈闻祂语焉不详,随口接了一句:“是么?” 其他人却是眼睛一亮。 误以为沈闻祂对这件事感兴趣。 当即如同献宝一样把那些八卦与恶意,争先恐后捧到沈闻祂的面前。 “宋家有两个女儿,一个是从孤儿院接回来的,小时候被弄丢过。小怡好像是从小养在身边的那个。” “宋衣特别喜欢跟宋怡抢东西,还喜欢栽赃陷害,小怡经常被欺负哭。” 宋衣对宋怡敌意一直都很强烈,这就导致宋怡身边的人格外不满。 “我们得想办法给她个教训。” 一群十几岁的少年,顽劣的年纪,嘀嘀咕咕地讨论着下次见面该用什么手段捉弄宋衣。 恐吓、嘲笑、把蛋糕糊在她身上、扯她的头发、拍她狼狈的照片传得到处都是。 沈闻祂听了一下他们无聊的计划,漠不关心地略略想了片刻。 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故事本该在当时的他听完之后,就该到此为止了。 他只是个路过的,没有理由也没有兴趣介入任何事。 只是在隔了几天后。 沈闻祂又来了一次学校。 刚刚坐下来,那群塑料朋友围了上来,他们还记着之前和沈闻祂聊天的内容,迫不及待分享着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闻祂,你看,这好玩吧。” 沈闻祂瞧了一下。 应该是在一个派对,或者某个宴会,布置场地很简单。 一群看不清面孔的人将蛋糕弄在一个女孩身上,浑身上下抹得到处都是,奶油糊在头发上、脸上、衣服上,整件裙子都被染得乱七八糟。 如果是朋友之间的恶作剧,充其量算是个玩笑。 但显然。 这只是一场再简单不过的霸凌活动。 “脸都看不清,”沈闻祂一如既往的漠然,笑:“欺负她就让你们这么高兴?” “哈哈,对啊,你想看清楚的吗?” “我们也有清楚的照片。” 他们酷爱拍宋衣的照片,以用来嘲弄对方。 手机屏幕上滑过一张又一张。 女孩被堵在墙角,被泼了水,扯掉发绳后头发散乱地遮住半张脸低着头坐在角落里—— 沈闻祂的目光在其中一张照片上停了一瞬。 照片里的女孩垂着眼,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嘴唇紧抿着。 坐在台阶上,缩成一团。 与记忆中某个影子重迭。 第412章 沈闻祂的过往 他觉得自己认识她。 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可他绝对认识。 或许是隔着很长很长的距离,亦或者很多很多年,隔着无数个被遗忘的夜晚。 他见过那双眼睛很多次。 “这个人,她叫宋衣?”他问。 “对。”身边的男生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的兴奋。 他头一次听到沈闻祂主动问起什么,还是因为这个不起眼的宋衣。 沈闻祂的目光没有从屏幕上移开:“你有没有更清晰的正面照片?” “有啊。” 男生迫不及待地翻出相册,把几张更清楚的照片发了过去。 沈闻祂一张张地看过去,越看越觉得熟悉。 他把手机放下,难得说了今天第一句人话: “我记得你们似乎总是提到她,你们为什么要一直逮着她去欺负呢?” 和璟这么多学生, 自己周围的人提到频率最高的就是这个宋衣。 她似乎总是被人来回欺负,像块被所有人踢来踢去的石子。 “哈哈,那没办法嘛。”说话的男生摊了摊手,脸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无所谓,“她运气不好,怪得了谁?” 沈闻祂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思考什么,“你是那么认为的吗?” “……” 不知道为什么,他直觉沈闻祂话里有话。 可想想看,也没什么问题。 于是男生点头,笑了:“是啊,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沈闻祂也点头,起身离开了这间教室。 “我明白了。” 沈闻祂让人将沈衣的照片打印了下来,贴在了房间了很多处。 那些照片像一张张无声的符咒,占据着他生活里的各个角落。 他总记得这几年自己周围有人来过,那个人还喜欢乱动他的乐器。 沈闻祂有一天推开门,发现小提琴的弓被放在了琴盒的右侧。 那是他的习惯,弓放在左侧。 他从来不会放在右边。 然后查了监控,什么都没有,又查了门锁,没有撬动痕迹,还去去翻家里的安保记录,那段时间没有任何人进出过。 于是他暂且称呼对方为看不见的幽灵。 沈衣是在他贴得到处都是的时候找上门来的。 她一进来就差点以为沈闻祂的真实身份,其实 是自己的狂热男粉丝。 四处贴满了她的照片,书桌上,墙上全是自己照片。 画面过于诡异,沈衣站在门口,谨慎地后退了半步。 前几十次她贸然来找他,得到的结果往往是他拿枪指着她,或者驱赶的结局。 他那时候还不习惯她的存在,后面次数多了,他就算是没有记忆也有点麻木了,大部分时间对她的态度格放纵。 此刻,沈闻祂正坐在书桌前,手撑着脸,斜了她一眼。 他如愿看到了这个女鬼错愕的神色。 沈衣盯着墙上贴满的照片,嘴唇微微张开,“你在干嘛?贴我照片??” 沈闻祂没有回答,拿起桌上一张照片,和她对比了一下,目光在照片和她的脸之间来回移动了两遍,“我似乎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 “宋衣。” 沈衣的呼吸顿了一拍。 没想到他是第一个猜到自己身份的人。 “很奇怪,我看你很眼熟,但我显然不记得你,”沈闻祂打量着她,“不过我在想,我应该和你见多许多次,一个人见过几百遍,就算是再陌生也会有残留的直觉,这不是能被记忆覆盖所欺骗的,而是一种天然的熟悉感。” 沈闻祂目光落在她脸上。 “但是,”他声音低下去了一点,“为什么世界上会有两个你?另一个你还在宋家,现在的你却能随意无视掉我家的人,进进出出的,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幽灵?女鬼?” 沈衣被问住了。 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解释。 “你似乎很可怜。”他又说,“我认识的那群人,经常会在班级里讨论你的存在。” 和璟那群人都很无聊。 优渥的生活养出两种人:一种是伪装出来的好孩子,举止得体;另一种就是纯粹的恶人,连装都懒得装,大大方方地以欺负别人为乐。 他们无聊,就会在学校里找乐子。 一群人会聚在一起聊八卦,经常会聊对那个人做了什么,那些事都是他们团体之间的谈资。 宋衣这个名字在他们的对话里被反复提及。 沈闻祂也听说过,却也没有兴趣。 一个叫宋衣的女孩被人欺负了,这种事太常见了,他连眉毛都懒得抬一下。 直到那些照片的出现,让他感到似曾相识的熟悉。 沈闻祂道:“我见过你几十次。” 几十次的相遇,如果不是 自己频繁将她遗忘,两人或许关系会很不错。 “可是我不明白,”他面露古怪,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阴沉,“你为什么总是会被人欺负?还有,为什么世界上有两个你,你到底是怎么来到我身边的?” 沈衣只能向他解释,“你可以理解为另一个我暂时还活着,未来的是已经死了。” “你死了?”他对于这点似乎早有猜测,可得到沈衣的承认,还是有点意想不到。 沈衣点头。 沈闻祂侧着头,直勾勾看着沈衣。 他再度说出了熟悉的仿佛已经讲过几十遍的话:“看在我们认识一场的份上,或许我会帮你。” 沈衣依旧没有太往心里去。 毕竟沈闻祂就算现在猜到了大部分真相,过后也会忘记。 他又能帮自己什么呢? “你是怎么死的?” 他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沈衣当即比划了个开枪指着太阳穴的手势。 这个动作指向性太强烈,已经不需要更多的解释。 沈闻祂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接下来,他很难得地沉默了很久,最终,想了半天,才想出来了一句对他而言称得上别扭劝慰的话。 “你如果想要死,枪可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沈闻祂酌量着用词,“人的本能是会下意识躲避死亡与要害,手都会抖,很容易一枪不成功,从而留下更大的痛苦,你最好不要那么做。” 沈衣听了他的话,忽然笑了一下。 头一次看到沈闻祂这么认真在认真地给自己科普死亡方式的利弊。 “谢谢你的建议,”她神色异常柔和,“但我那时候真的没想那么多。” “而且我死的挺利落,不存在什么痛苦。” 第413章 所有人都需要为这个错误买单 沈闻祂知道自己过后就会忘记沈衣。 于是他拿出来了一根笔,写在了一个本子上,每一个名字落下去的时候,手指都不由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记不住她,可他能记住这件事本身。 沈闻祂如同写日记一样,写下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他现如今能将那群笑嘻嘻谈及过宋衣的人的名字完完整整地写下来。 他见过他们讨论她时的表情,那种扭曲病态的愉悦,恶心的让人作呕。 在第二天。 沈闻祂看到屋子里乱糟糟的照片,他起身,又翻到了笔记本上写好密密麻麻的人名。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把那些名字默念了一遍。 …… 沈衣原本没想过在第二天去找他的。 按照她的经验,每次见面之后他都会忘记,第二天再见面又要重新来一‘你是谁’这样的循环。 她已经疲惫了。 可他昨天晚上那阴恻恻的模样,让沈衣直觉他似乎在计划些什么。 果不其然。 她找到他的时候,沈闻祂正拎着那个沉甸甸的书包从侧门出去。 他今天穿的是便服,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的衬衫领口没有系紧,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一些。 沈闻祂口袋里鼓起来一个不太自然的轮廓,沈衣目光落在那个位置,顿了一下。 枪。 他就这么无视了安检,径直进了校内。 门口密密麻麻的安保人员余光扫到他,甚至还朝他鞠躬,丝毫没有意识到放了个危险分子入内。 在学校沈闻祂那张脸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校门在少年身后合拢。 谁都没意识到他准备去做什么。 只有沈衣。 她追上去,即使现如今百般抗拒这个前世熟悉的学校,沈衣也只能一起跟着进来。 “你带枪做什么?” 沈闻祂的脚步没有停。 “你是叫宋衣对吗?”他看到她,没有任何惊讶,回忆着起来时候看到的那些有关于她的照片,再结合日记本的内容,沈闻祂平静告诉她,“你应该看得出来。” 他说,“我打算帮你。” 沈衣头皮发麻:“……等一下,你帮我的方式是带枪进学校吗?这个方式有点太激进了吧?” 她知道他疯,可不知道他能疯到这个地步。 带 枪进学校,就算他是沈家的人,这件事如果被捅出去,麻烦也不会小。 “激进?”沈闻祂兴味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脚步没停,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理解的困惑,“我不认为。他们如果跑得慢,死了只能算他们命不好,他们能怪谁?怪我么?” “……” 记忆被抹去是无法逆的,沈闻祂在十几分钟过后依旧不记得沈衣的存在。 可他还是可以清晰感知到自己在看到宋衣被欺负的照片时,胃里翻涌起一阵冰冷黏稠的不快。 他从小到大没有对什么人产生过这种情绪。 沈闻祂认识的人太多了,那些围在他身边讨好他,想从他这里分一杯羹的人来来往往,面孔像流水线上的产品一样批量生产又批量消失。 他们对他的意义从始至终都只有两种:有用的和没用的。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让他产生这样强烈到近乎愤怒的不痛快。 沈闻祂能推断出,沈衣对他而言很重要。 而现在,值得他在意的人,被这群人这样对待。 那当然就是那些人的错。 所以,所有人都需要为这个错误买单。 首当其冲, 最该死的就是他那些同学。 …… 教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里面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 他们看到沈闻祂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打招呼。 沈闻祂扫了一眼教室里的人,直接道: “出去。”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人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 他们陆续站起来,从后门走了出去。 教室里只剩下沈闻祂一个人。 他把书包放在第一排的桌子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把枪,然后是另一把,他将三把枪并排放在桌面上。 沈闻祂让人找来了,昨天那个还跟他戏谑讨论宋衣的人。 对方推门进来的时候还在笑,嘴里说着:“闻祂你找我什么事啊。” 当他看到沈闻祂坐在教室里,手里把玩着一把枪的时候,男生脚步钉在了原地。 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拿的什么?” 他后退,后背撞上了门板,逐渐地语无伦次:“你这是要做什么……” 沈闻祂慢条斯理走到他面前,抬手,冰冷的枪管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之前,”少年瘦削的手腕没 有一丝抖动,“你们讨论宋衣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来着?” 男生发出几声不成调的气音,说不出话来。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眉骨滑下来。 “不记得了?”沈闻祂嘴角勾起一个称得上友好的弧度,“那我帮你回忆一下。” “你说她运气不好,怪不了别人。原话,对吧?” 男生瞳孔猛地骤缩。 那天在教室里聊天时说过的话,他自己早就忘了,毕竟只是无数个日常闲聊中的一个片段。 无足轻重。 根本不会在记忆里留下什么痕迹。 但现在,从这个人的嘴里复述出来,每一个字都有种让他头皮发麻的恶寒。 沈闻祂看着他脸上那种惊恐的表情,神色彻底冷下来,眼里的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只剩下两潭沉静得可怕的黑。 “砰。” 枪声在封闭的教室里炸开。 沈闻祂的右手腕因为后坐力微微向后弹了一下,很快稳住。 枪口前方,男生已经倒下去了,整个人软塌塌地瘫在门板上,在白色的门面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拖痕。 沈闻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 灰色的外套上溅了几个暗红色的点。 他收回手,把枪口调转了一个方向,跨过地上那具身体,推开教室门走了出去。 沈闻祂全程太平静,越过人的时候,冷淡的模样像极了影视剧中的杀人魔。 刚才那声枪响显然惊动了不少人。 走廊掀起骚动。 他拎着那把枪沿着走廊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穿过一道连接两栋教学楼的连廊。 一个男生从楼梯上跑下来,跟他迎面撞上,那人看到他的脸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视线下移落在那把枪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沈闻祂,你……” 他看清楚了沈闻祂动作,直觉不妙,转身想往回跑,但沈闻祂动作比他快。 抬手,瞄准,扣扳机。 三个动作流畅迅速。 男生的身体往前扑倒,撞在楼梯拐角的墙面上,最后以一个扭曲的姿势瘫在转角平台上。 沈闻祂绕过他,继续往上走。 他上了三楼,又从另一侧楼梯下去。 一路上遇到的几个人,有些他认得出脸,那些曾经聚在一起聊过宋衣,笑过对方,亦或者参与过那些恶作剧的人。 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 全部在被击中后倒下。 沈闻祂一共带了四把枪,在子弹陆陆续续打空之后,就从书包里面更换下一把。 不少人都在打电话报警,喊着什么“沈闻祂疯了” 不久前耀武扬威,得意洋洋在他们面前讨论怎么欺负过沈衣的男生正缩在墙角,脸白得像纸,看到他走过来的时候,直接腿软跪了下去。 “别,别杀我,求你了,我什么都没做,真的。” 沈闻祂抬起手,枪口对准了那个跪在地上的人。 “——住手!” 学校的安保人员终于匆匆赶到了,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可当他们的视线落在他脸上的时候,那些枪齐齐地顿了一下。 为首的男人喉咙一紧,冲着他大喊:“你、你先把枪放下…” 沈闻祂充耳不闻,依旧没有放下枪的意思。 安保队的一行人举着枪的手在发抖。 谁都知道沈闻祂是谁,也知道如果他们但凡开了这一枪,后半辈子都会完蛋。 沈闻祂瞄准了面前的人。 手指在扳机上轻轻搭了一下。 然后,收紧。 第二声枪响。 接下来是第三声。 安保队长的枪口指着沈闻祂的后背,食指搭在扳机上,却始终没有扣下去。 他后面那些人也没有。 全场持枪的人员,除却沈闻祂外没有一个人真正动手。 整条走廊里陷入了一种荒诞的沉默。 十几个训练有素的武装人员被一个拿着枪的少年逼得无计可施。 素质再好的学生都忍不住从某间教室的窗户里探出头来,朝着那些武装人员怒骂了一声:“你们瞎了?让他在这里开枪,快击毙他啊,草!” 依旧没人敢动。 那一天,学校里,走廊中、教室里,所有跑得慢的学生,几乎全部都挨了子弹。 而做完这些,沈闻祂所付出的代价,也仅仅只是从和璟退学,从大众面前销声匿迹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甚至连一声对不起都不需要去说。 第414章 她无药可救爱着眼前的一切 沈衣听完了,捂住额头,难怪宋思君说,沈闻祂上辈子在和璟发疯杀了很多学生。 她那时候听说了,心里也只是闪过一个念头那就是:沈闻祂脑子有病。 从小到大,她这位三哥的表现就没怎么正常过。 偏执、阴鸷、行事乖张,情绪莫测,稍有不慎就能翻出骇人的浪。 她曾经以为那只是他天性里的恶劣,从未想过那一切风暴的源头,会和自己有关。 如果系统还在,大概会冷冷感叹一句:果然恶人还需恶人磨。 想到这里。 沈衣下意识在心里叫了一声:“系统。” 意料之中的沉默,没有回音。 系统已经彻底消失了。 连同它带来的所有命运的锁链,一同消散在某个无法追溯的节点。 “所以,”沈衣平静收回那有些怅然若失的思绪,紧紧盯着沈闻祂,问:“你有记忆?” 沈闻祂看着她。 也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能确定那是前世的记忆。 太过清晰,以至于梦里醒来还是控制不住的发抖。 在她之前,沈闻祂从没想过去帮谁,他见过不幸的人太多太多了,每每遇到连眼皮子都懒得去抬。 可为什么偏偏要是她? 为什么就不能是别人? 沈衣看到他点头的动作,感到诧异的同时也略显有点惊奇,“哥哥,你上辈子竟然也会帮我。” 她也很难形容上辈子看到他那天的样子时产生的震撼。 知道他要去做一件天大事情的惊愕,和他举起枪时手腕纹丝不动的冷静,两相迭在一起,让她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头皮发麻。 两辈子加起来,沈衣为数不多产生吃惊的情绪也都是被她三哥这个法外狂徒给到的。 “我当然会帮你,”沈闻祂的眉头微微蹙起来,她刚才说的话让他不太舒服,“你为什么会对这个产生质疑?” 沈衣实话实说。 “因为梦里,其实我们并没有太多的联系,你根本就不记得我。” 沈闻祂不像是会为了一个连人都记不住的人,从而做出这种不理智的行为。 “因为你跟我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你一直都不一样……”沈闻祂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从后靠的松散变成了一个前俯的姿态,他定定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告诉沈衣: “你那时候找我的时 候,浑身上下都弥漫着要冲出来的难过和孤单。” 他说完仰头靠在椅子上,回想着梦里的感受,那种说不出来道不明的焦躁,到现在还压得自己不舒服。 “我都要被你糟糕的情绪给溺死了。” 沈闻祂那时候不能理解。 为什么看到她难过时,自己情绪也会随之低落下来。 他仰头面无表情剖析那时候的心情,“如果你难过,我也会受伤。” “我只是想保护自己不被伤害。” 沈衣:“……” 她头一次听说这样的理由,不由也为他那曲折的脑回路感到震惊。 沈闻祂抿嘴,继续将零碎模糊梦中记忆捡起来拼在一起,想和她一次性全部讲明白。 “在梦里,你一直没想要上船。所以当时都在换船离开,你就应该跟他们一起下去的,而不是回来。” 诚然,看到她的惊喜不是假的。 可绝望也是真的。 两者交织,他情绪从没那么无助过。 “我是不想上船也不想回去,你觉得我像是很喜欢找死的人吗,”沈衣反驳他,“但是你在船上,我除却回去,又能怎么办?” 就因为那个破船上有他,所以再不情愿沈衣都是要来的。 命运可没对任何人仁慈过,沈衣更不是什么想奋起反抗的性格,被拿捏了就只能顺势而上,所有人都在棋局上,系统身不由己,她也没有办法。 不过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自己未来可以做很多事情。 不再被命运框住担忧所谓无常的剧情,不必再害怕某天一觉醒来又在一个陌生时空醒来,手足无措地面对下一轮剧本。 沈衣想着这些,又去打量沈闻祂的表情。 对方明显有些愣怔,平日里的阴沉全被冲淡,那张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种措手不及的茫然。 沈闻祂微微失神,显然因为她的话又陷入了某种幻想,看上去有点呆。 沈衣没忍住,伸手按了一下他的头发。 黑色的卷发在她指腹底下微微弹了一下,被按下去又翘起来,碎发盖住眉眼,显得突然变得有点不太聪明。 沈闻祂回过神来,被她揉的下意识捂住了眼睛,皱着眉,继续讲,“你在梦里很孤单,上辈子你经历了很糟糕的事情,只是我那时候不知道。” “我记得在很早之前,你似乎一直很怕枪声。” “我现在明白了, 是因为你的死和枪有关系。” 沈闻祂喉结轻轻动了一下,犹豫了好几秒,才继续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柔了。 “那你现在……还想死吗?” 这种轻柔试探的口吻,让沈衣一下子就猜出来了他怎么想的。 他在害怕她思维在某个看不见的深渊边缘徘徊。 难不成在他心里,自己还有什么厌世倾向吗? “没有了。”沈衣说,语气笃定,“我一直都没有想死。” 沈闻祂在聊起她上辈子的事情后,脸色一直都很沉,即使在听完自己这句话后,也没有完全舒展开来。 “所以你是被逼死的。” 隔着所有人都没能看到的时空,沈闻祂只能在梦里去碰触那些碎片式的边缘。 也是今天,他终于才明白,她为什么总会被某些特定的人群激发那种不自信的胆怯和懦弱。 那些都不是她的问题。 从来都不是。 沈衣看着他愈发阴晴不定的表情,忽然伸手又按了一下他的头发,打断他的思绪。 “没事了,”她想让他神色放松一些,道,“一切都过去了,你别一副我马上就要去跳海,而你却无能为力的绝望表情啊。” 他现在的表情,看着比自己当初最灰暗的时候还阴沉绝望。 沈闻祂被她按得偏了一下头,嘴角微微抿了下。 过去了? 才没有。 过去了不是结束。 死人才是。 只是那些人现在确实也已经死了,计较已经是于事无补。 活人没法跟死人较劲,他再不甘心也没用。 “你在想什么?”沈衣歪着头看他,见他半天不吭声,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表情这么可怕,像在计划什么。” 沈闻祂被她这么一问,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情大概确实不太好看。 他揉了揉眉心,把那些翻涌没头没尾的念头压下去,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没想什么。” “你说得对,都结束了,”沈闻祂低声,缓缓:“你未来,再也不会看到这些人了。” “是啊。”沈衣也松了口气。 他能想开,那简直太好了。 毕竟自己作为当事人,看上去都没他那么真情实感的去钻牛角尖。 …… 巨大的游轮缓缓靠岸。 所有人都从急急忙忙船舱 里走出去,一行人穿过长长的通道,沿着舷梯一级级地往下跑。 逃难般的人群在落地后全部相拥而泣。 这轮船上面发生的事情,对任何人而言都简直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在甲板上度过的漫长,提心吊胆的日夜,全部在脚踩到实地的瞬间化成了眼泪和颤抖的拥抱。 沈闻祂也在靠岸后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可他的手还紧紧抓着沈衣的手腕,全程没有松开过。 沈之昭和沈如许还有沈寻三人,这几天也没怎么好好睡过。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两人。 在确定他们都还平安后,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原位。 沈寻第一个冲上来,抓住了沈衣的手腕。 他上下打量她一遍,张口就是一句庆幸:“你还活着。” 一如既往展示了一下他那超绝低情商,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语言。 沈衣没忍住,伸出手拍开他。 沈如许和沈之昭一左一右把两人打量了个遍,随后目光都细细地扫过沈衣上下。 兄弟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都想去问沈衣一些事情。 可那些问题堵在喉咙口,又被某种残余的习惯压了回去。 毕竟有关于沈衣的很多问题,迫于世界的规则并不能直接问出口。 “我没事了。” 沈衣为了表示自己真的安然无恙,没有缺胳膊断腿,往前走了几步转了个圈圈。 正午的阳光落在头发上,碎发泛着浅浅的金棕色,她笑起来,告诉他们,“一切都结束了。” 对她而言无数个日夜,简直像是跨过了一整条漫长的河流。 现在终于可以重新喘口气了。 “结束了,”沈之昭率先伸出手,按住她肩头,又细细打量了一遍,轻声问:“真的吗?” “嗯。” “那你这一次又去到了哪里?”他直言不讳,“你这一次睡得时间很久,我猜这是一个很漫长的旅行?” 还真被大黑给猜中了。 沈衣卖了个关子,“想知道吗?回去我可以都讲给你们听。” 沈如许鬼鬼祟祟凑近她,“那也可以告诉我吗?” “当然可以。” 沈衣说完,忍不住去掐了一把这只蔫坏的沈如许,到现在还记得他上辈子青春期叛逆四处拉着自己满世界乱跑的疯样。 沈如许被掐了一下,捂住脸,“好痛。” 抱怨地说完后,很快看到沈寻竟然想趁机去抱沈衣,他立刻火速薅住这个弟弟的后领。 “你竟然趁机要和妹妹搂搂抱抱。绝对不行。” 他的手指揪着沈寻的衣领往后拉。 沈寻:“为什么不能?我是哥哥。” 沈如许无语:“你长大了啊!!你想抱可以来二哥这里,我给你个抱抱,不可以趁机乱抱妹妹。” 沈寻:“走开,恶心。” “……” 两人在打打闹闹。 沈之昭作为全场最平静的人,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忽地轻飘飘地开口,“小衣,我来的路上,做了一场梦。” “你想听听看吗?” 又是梦? 沈衣真是怕了这个字眼了,她轻轻惊愕眨眼,小心翼翼。 “有关于什么?” 他闻言拉长语调,卖了个关子,“有关于——” 沈之昭难得半开了个玩笑话,“有关于小时候有个姐姐,经常看望鼓励并且帮助弱小可怜的我,去打败邪恶沈如许的故事。” 沈衣:“……” 沈闻祂已经听不下去了,拉着沈衣就要走,话里话外都是控制不住地暴躁,“你为什么和沈如许和沈之昭都有故事?” “我也有。”沈寻试图说明,他没有被孤立。 “她一直在陪我做任务。” 这话一出,当即每个人嘴里都在往外冒话。 沈之昭说小时候她抱着他讲故事的事,沈如许说自己拉着她跑过很多地方的事,沈寻说她陪着他在各种奇怪任务里穿梭的事。 沈闻祂在旁边阴沉着脸,时不时插一句,“她也给我拉过小提琴,虽然并不好听。” 沈衣走在一旁。 海水的咸味和新生的轻盈感一同涌进四肢百骸。 她的衣摆被风吹起来,耳朵里灌满了他们的声音。 世界,系统,与命运。 那些沈衣曾经以为会禁锢自己一生的存在,全部在此刻一同碎去。 港口人声嘈杂,海鸥掠过桅杆的顶部。 阳光,海风,还有眼前的家人。 他们凑在一起一如既往地很吵。 但她无药可救,爱着这里的一切。 第416章 坦白局 沈衣再次站在家中那扇熟悉的门前。 总觉得再次看到扇门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敲了下去。 沈衣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在来的路上反复排练过无数次的开场白。 第一句说什么,第二句接什么,语气要轻松一点,不能一上来就哭。 可看到父母站在门口的那一瞬间,所有准备好的词句都被堵回去了。 想好的话全部堵在喉咙口。 变成一股酸酸的气流,从鼻腔冲到眼眶,淌成止不住的泪。 她毫无征兆地哭了。 眼泪涌出来的那一刻,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 沈衣一把扑进温雅的怀里,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大哭出声。 “终于再见到你们了。” ——终于再见到你们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温雅的手臂骤然收紧,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 温雅低头把脸贴在沈衣的脸上,脸颊蹭着她的太阳穴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想到了那场旧梦。 梦里那个女孩陪着自己度过了很多个日月。 陪她哄过哭闹不止的婴儿,陪她在一个又一个寂静的午后看着熟睡的孩子发呆。 那些她以为独自度过的时光,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宝贝。”温雅的声音抖得厉害,闭着眼睛把沈衣抱得更紧了一些,“我做了一场梦,梦里有你。” “但是,但是我好像把你弄丢了。” 沈衣靠在她怀里,感觉到温雅在微微颤抖。 沈思行站在温雅的身后,看上去很平静。 他上辈子对沈衣残留的印象,还停留在录音,视频里,而现在她就在眼前,就在他面前不足一臂的距离。 真实得让他有点眩晕。 沈思行垂下眼,让开一点路,侧过身,不得不先去提醒,“先进来再说吧。” 沈思行走到沙发边坐下来,姿态看起来很冷静,坐在那里的时候,本能交叠双手的动作泄露了他的情绪。 一家子坐在客厅的位置上。 面面相觑。 沈衣坐在温雅身边,手被温雅攥着。 她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嵌进母亲的指间去,十指扣着。 大致的故事,早在所有人梦中已经呈现的格外清晰了,也包括,沈衣没读档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衣无外乎再重新捋一遍,填补上大致的空白。 “……我来跟你们讲个故事吧。” 她看了一眼在场所有人,发现他们也都在盯着自己。 沈衣仔细斟酌着用词,“在我六岁那年,世界重启后,逐渐醒来的世界意识,找上了我。” “祂告诉我,祂是我的系统,决定选定我作为女主角,并且给了我一个金手指。” “这个能力叫做回档,像是玩游戏一样,可以在当天进行无限回档。” “只是作为使用它的惩罚,结束后会将我送到未知的时空当中。” “在我第一次选择读档时,是在七岁那年,遇到沈如许的时候。” “他当时流了好多血,”沈衣声音有点干涩,“我不是第一次看到死人,但是第一次看到熟人在我面前死掉。” 沈如许托着脸的那只手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眸色,笑容几乎挂不住。 他也同样也做了那场梦。 并且回忆起来了自己最初死亡的场景。 “你是说,在我第一次死的时候吗?”沈如许轻轻出声时,也略微有些不解,“我也梦到了,但那时候我都已经死了,你竟然还跑出来,真是太没警惕性了小衣。” 他嗓音带着一贯笑吟吟的尾调。 像在说什么与自己无关的事,“一般来讲,狙击手和枪手不会在杀人后第一时间撤离,你不该那么早跑出来找我的。” 沈衣立刻偏过头去看他。 两个人对视,谁都没躲。 沈衣到现在还记得第一次看到他死后的场景。 冰冷的冬季,埋葬了她所有的哭泣声。 那时候她在想。 他一个人在这里,好孤单。 “我感觉你一直都很寂寞。”沈衣笑容很淡:“你从小到大都在渴望着朋友,结果死的时候也都是一个人,好失败啊,二哥。” “好像是的,我做人这方面一直是有点失败的。”沈如许从善如流的没有反驳,总是隐约带笑的眼眸渐渐散去,微微空了一瞬,“但是我也没有死得太寂寞,我记得在我死之后,你也在一直陪着我,小衣。” 在他死后。 沈衣就蹲在他身边,安静的陪着他。 临死前残留的声音,也是她在叫他哥哥。 一声一声的,从清晰到模糊。 人的听觉是最后才消失的,这个过程比想象中缓慢。 也比想象中的更刻骨铭心。 ——沈如许。 ——哥哥。 一声声的,他那时候模糊地想,她简直太过分了。 这样叫他——他死都不安心吧。 沈如许一直秉承着一个不负责任的理念,那就是自己死后,所有的悲痛、牵挂、不舍,都会烟消云散。 伤心和不舍都是活人该考虑的问题。 死人不需要负责。 可直到死之前听到她的声音,他才知道什么叫‘死了都不甘心’ 那些本以为会散掉的牵挂全部聚拢回来,塞满了胸腔。 太过分了,沈衣。 沈衣无视了他有点沉的目光,继续说道,“然后就有了第一次的惩罚,来到了沈之昭的试炼场。” 沈之昭一只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笑了:“是的。” “那是我第一次见你。” 她在那里,为沈之昭干掉了大部分的人。 至于第二次…… 沈衣喉咙有点发干,“是因为沈寻。” “白雀那个人实在太难缠了,”沈衣语速快了些,像想把这一段囫囵吞下去,“我大概死了很多次,毕竟他也真的很难搞。”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温雅的手松开了沈衣的手腕,转而覆上她的手背。 “总之,”沈衣笑了一下,声音轻快得像在哄小孩,“我最后还是干掉了他。” 沈寻显然不想回忆那一场噩梦。 她死了多少次,他后面就撞见过多少次。 回忆起来,他宁愿死在第一次。 温雅偏过头,把脸侧向沈衣看不见的方向,用空着的那只手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再转回来的时候,她的眼眶是红的,嘴唇弯成一个弧度。 “宝贝,你可真厉害,”她对着沈衣笑,眼泪顺着笑纹淌下来,“妈妈都不知道你……原来这么厉害啊。” 沈之昭已经知道到了大部分,可当她亲口说出来,轻飘飘的句子还是在耳膜上还是砸出了剧烈的响声,让他有点情不自禁攥紧了手心。 沈闻祂更是面无表情直接抬头,去看沈寻和沈如许这两个人的反应。 一个低着头不语,一个脸上挂着勉强撑起来的笑容,都是格外沉默。 沈闻祂控制不住去想。 这两人…… 还真是一个更比一个没用。 可想想看自己,似乎也没有权利去讲任何话。 毕竟沈衣可是为他上了那艘破船两次。 一直沉默的沈思行在这时候轻轻地问了:“那你在那时候,又在想什么?小衣。” 沈衣被他问得愣了一下。 过去的回忆断断续续涌上来。 最初被杀了几次之后,她一度有过看到白雀就腿软的经历。 “就是……”她犹豫了一下,目光坦然,“再来。” 一次不行就再来。 大不了重新来过。 这种近乎偏执的重复,到最后完全是靠着一股脑的怨气在支撑。 她一定要杀了他。 沈思行终于知道她被遗忘期间,近乎不合理的乐观和冷静从何而来了。 原来是因为早在之前,她就一个人度过了几百个这样循环往复的日夜了。 “后来就是三哥的故事了。"她赶紧想把这个沉重的话题给拽走,“其实他的事情最简单。” “我还叫了你们帮忙。不过后来那个船上的杀手,都是我一个人完成的。”沈衣顿了顿,抬起眼来,目光亮亮地扫过所有人,“这也很厉害,对吗?” 回应她的—— 是母亲近乎让人窒息的拥抱。 第417章 周而复始的结局【正文完】 …… 后面,沈衣又去和沈思行单独聊了一次。 她印象中的父亲很少会有今天那么沉默寡。 刚才的聊天中,全程他都没有过多的插嘴,只是一味地盯着自己打量。 她跟在沈思行身后,进了书房。 门关上,把客厅里的声音隔绝在外,书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爸爸,你没有什么想讲的吗?” 相顾无,沈衣率先打破了这个平静。 她觉得自己老爹真的很有趣,明明已经是个成熟的不能再成熟的男人了,却是家里性格最扭捏的一个。 “世界毁灭了诶。” “作为毁天灭地的反派,您有什么获奖感想要发表吗?” 她试图挑一个轻松一点的话题作为对话的开头。 沈衣了解她爹,一旦气氛沉重起来他就会下意识地想逃。 她得让他放松一点。 但沈思行的神色却是微微凝固,变得更加不自然。 “世界毁灭了?” 那张平静的脸上裂开了一道缝,嘴角扯开,试图否认,“所以呢?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垂死挣扎的说完,看沈衣一脸笃定自己是罪魁祸首的表情,他抿唇,又忽然泄力,破罐子破摔: “你怎么知道是我做的?” “……” “那个世界意识告诉你的?”沈衣张了张嘴,还没说话,他就已经继续往下讲了。 刚才的高冷劲儿消散的无影无踪,沈思行话格外密集,“什么反派?我明明上辈子就告诉过你,我不是什么反派,我只是你爹。” “我既没有消灭人类的想法,也没有毁灭世界的宏愿。” 他说完后顿了一下,觉得这些话也有点苍白无力了。 一个人,为了换取一个孩子的归来,亲手碾碎了那些所谓的男女主和剧情,把整个故事框架撕得稀烂,间接导致世界崩塌。 这放在任何一个叙事里都是标准的反派行径。 可他还试图辩解。 因为父亲的身份后面连着某种奇怪不肯在孩子面前暴露的微妙倔强。 沈衣再次听到熟悉的话,嘴角一弯,眼泪却是差点不争气掉下来。 她咬着唇,忍住泪,用力点头。 “我知道。” “我知道你不想做反派。” “其实爸爸,”她声音有点不稳,清了清嗓子才接下去,“我最开始并没有直接消失,只是不小心和另一个自己见面,然后被抹除掉,作为幽灵存在了很长一段时间。” 书房里寂静了几秒。 阳光里的灰尘还在浮着,慢悠悠地转。 沈思行怔怔地看着她,很快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声音沙哑:“……你那时候没有离开,一直作为幽灵存在?” 沈衣点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颤声:“我死的时候,你也在?” 沈衣再度点头。 沈思行沉默的把脸埋进了掌心里。 瘦弱的肩膀塌下去,良久,一声笑从指缝间泄出来,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原来是这样,”他声音还是哑的,“小衣,其实在我死之前,一直都还是挺怨恨自己经历过的一切。” 他闭着眼,脑子里都可以轻易浮现出那些画面。 倒在路上的时候,血从脖子涌出来,满地的梧桐叶,连同泪都被雨打去。 世界上如果有鬼的话,沈思行那时候的怨气简直能成为地缚灵。 他赔上了所有。 却都没有亲眼见过那个孩子。 “不过,死之前如果知道你在的话,”沈思行把手放下来,继续喃喃说下去,“说不定我就不去恨了。” 他闭上眼时,能想象到当时沈衣作为灵魂安静地靠在他身边,没有实体,轻得像一口气,就那样陪着他。 世界在一点一点地塌陷。 故事叙事逻辑断裂,天空裂开缝隙,一切归于虚无。 可她在那里,安静地待在他的旁边。 于是那些浓稠,盘踞了漫长时光的怨恨,忽然就有了一个可以安放的地方。 不再往外溢。 “辛苦了,爸爸。” 沈衣迈开步子上前,给了他一个用力紧紧的拥抱。 沈思行僵了一瞬。 很快抬起来手,也轻轻回抱住了她。 这个动作在上辈子的次数屈指可数。 沈思行戒备心强,根本不允许沈衣靠近,她每次也只会去拥抱温雅。 后来当他终于想伸出手抱抱她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这一个拥抱被他拖欠了很久。 久到竟然跨越了一整个世界崩塌又重建的时间。 “小衣,这么久的时间,”沈思行吞咽下去涌上来的哽咽,声音很温柔,“你一个人,很孤单吧。” “没有,也不算太孤单,我还经常去找你聊聊天呢,”沈衣笑着,“而且如果能见到你们的话,就不重要。” 对她而,不重要。 哪怕灵魂早就疲惫不堪,伤痕累累。 可如果周而复始的结局, 是能再次遇见你们。 那么,无论多少次的选择。 她都会说: “我愿意。” 第418章 沈思行番外 我叫沈思行,思行思行,三思而后行。 作为家中的第一个孩子,父母对我寄予了无限的期待,家族给的压迫,与父母长期的打压,使得我过早的对自己人生感到厌烦。 我常常会去思考很多没有意义的事情。 例如,科学,玄学,乃至宇宙。 从量子叠加,热力学第二定律,我把这些思绪抛出去,任由它四处飘散。 量子叠加态里的那只猫,死和生同时存在,直到有人打开盒子。 热力学第二定律说一切都在走向熵增,最终宇宙会变成一锅均匀的温汤。 无聊的时候,我尝试把整个世界拆成零件,试图找到它们背后的逻辑。 人为什么活着?因为恐惧死亡。 恐惧是什么?神经信号。 神经信号又是什么?是电化学的传递,电化学的传递不过是宇宙中极微小的一阵扰动。 过多的思考,只会让人陷入虚无主义。 我常常也会在想,我未来的命运又会是什么? 不清楚。 命运向来飘忽不定,每活过一天,都是幸运的。 我不清楚我的将来。 也或许我明天就会死—— 我假设过那个场景。 没人知道我的死亡,也没人陪我,像路边一只被碾过的昆虫,悄无声息地从世界上消失。 然后我问自己。 ——如果你注定会死,那么死之前,你会想要什么? 我的答案是不知道。 如果我明天就死,那么我似乎也没什么非念不可的事。 从十五岁到十八岁,浑浑噩噩在外面度过的三年。 认识的许多人对我的评价都是古怪。 他们会问我:“你既没有物欲,也没有任何感兴趣的人或物,那你活着是为了什么?” 活着是为了什么? 我笑了:“活着是因为没死吧。” “我暂时不想死。” 就是这样的。 没有更深的理由。 在外那三年里,家里没有给过我一分钱。 我靠着在网上接零散的活维持生计,帮人写代码、翻译文档,整理数据,偶尔也会去赌场试试手气。 为什么去赌场? 人无聊到极点的时候,就会想看看运气到底存不存在。 我坐在牌桌前,把筹码推出去时,就像是往湖里扔石子,想知道会不会有水花溅回来。 而我真的很倒霉。 砸进去大多数的水花都没有回来过。 输得精光的时候,赌场的人揪着我的衣领把我拖出去,拳头和脚落在我身上。 我对疼痛是有滞后性的,痛觉传导的速度尤为缓慢,通常我会就这样躺在地上,既不躲也不喊,毫无反应。 赌场的人都以为我脑子有病,骂几句就松了手。 从赌场出来,我拖着步子,低头往回走。 夜风灌进皱巴巴的衣领,冷得人想缩成一团。 就在那时,手机响了。 那是时隔多年,家里第一次给我打电话。 任务很简单,一个清扫任务。 我拢紧身上的外套,低着头,慢慢地往回走。 冬天。 一如既往地冷。 我也仍旧讨厌着这个世界上的一切。 …… 第一次见到沈衣的时候,她只有八岁。 像一只小老鼠,躲在暗处偷偷看我。 我让人将她带过来,她机灵的果断地往地上一倒,装晕装得像模像样。 本想随意找个人带走,直到我从她脖子上指尖挑起了一个熟悉的黑色小方块。 看着女孩紧闭的眼睫在微微颤动,我饶有兴致盯着她。 只觉得今天的一切都格外有趣。 那时的我还太年少,丝毫不知道她的到来意味着什么。 也没有预料到,这一次的相逢,未来的我要为此去付出怎么样的代价。 …… 书房里面那个黑色不起眼的盒子,在沈寻拿回家后就被我搁在角落里很久。 如果不是某天突发奇想来到书桌前翻找东西,或许我这辈子都不会想到它。 在下一次搬家,从此就被丢到暗处,再也找不到。 偏偏那天被我拿到。 偏偏是我。 打开之前,我做了无数次的心理建设。 一遍遍告诉自己,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当真,那不是真的。 这世上有很多东西可以伪造。 可所有画面一齐涌出来的时候,所有的预想冷静尽数轰然倒塌。 那个盒子里埋藏着一个女孩漫长的时光。 她的精力,她的时间,她的一切,就这样全部透支在了所有人的身上。 我死死攥着手里的东西,眼睛睁得很大。 我不认识她,我记忆中从没见过她,可情感却比理智快一步涌上来,压住胸口,让我措手不及。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上来。 胃里翻涌着,一阵一阵的恶心往上顶。 我弯下腰,干呕了一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屏幕还在播。 我把屏幕扣在桌上,手撑在桌面边缘,大口大口地喘气。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我似乎能听见碎片扎进血肉里的声音,扑通,扑通,每一下心跳都在提醒我。 那是我的孩子。 一个我从未见过,被遗忘掉的孩子。 可我又能怎么办? 我不是救世主,也不是什么故事的主角,就算知道了这一切也只是徒增痛苦。 我又该拿什么去承接一个女孩漫长时光中给予的这些? 于是,我试图告诉自己:不去想,不去思考,就能高枕无忧。 你只要闭上眼,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就还是安全的。 这种方法,从小到大都是见效的。 我甚至可以沾沾自喜的对自己说:你看,你又掌控局面了,只要不去想,一切就都还在你的控制里。 可是这次不行。 根本行不通。 我讨厌身体一切先于理智给出的反应。 绞痛,战栗,那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它们全部不听我的,自顾自地涌上来,将我淹没。 捂住脑袋,脑海中所有的画面,声音挤在一起,互相碾轧,把一切可辨认的东西都压成了渣。 我想逃。 我从十五岁起就学会的一件事就是逃。 从家里逃走,逃开那些责任,从一切让我喘不过气的东西身边逃离开。 年少时的疑问再度浮现。 如果我注定会死 那么,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在年少时期一直没有过答案。 我从桌前坐到了天明,浑浑噩噩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把凉水泼在脸上。 水顺着下颌滴下来,把衣领洇湿了一片。 我抬起头,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镜面里的那个人正在看着我,神色是茫然,恐惧又破碎的。 我不由再度产生了幻觉。 镜子里的我变了。 他变成了年少时的我。 十六七岁的少年伸出手,一把揪住了我现在的衣领,把我的脸拽过去,几乎要贴到镜面上。 “你到底想要什么呢?沈思行,”他在质问我,“你这样懦弱的人,你又能去做什么?” 我没发出声音,我很想哭泣地说,不知道。 我不知道。 “想好了吗?” 他还在逼问我,“告诉我,如果你注定会死,那么你想要什么?” 我好讨厌他。 我讨厌这一切。 为什么一定要去逼我回答。 镜子开始扭曲,起雾,我看见自己的脸在镜子里碎成一片一片。 镜面逐渐模糊。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哭了。 直到眼泪滑到嘴角,咸涩的味道渗进唇缝里,我才意识到。 不是镜面模糊, 是我在哭。 镜子里那个年少的我还在逼问,声音越来越急,他又在问我,如果我注定会死,那么我想要什么 我浑身发抖,从肩膀到指尖,洗手间的水流像是在倒计时。 我终于发出声音,鼓起勇气去回答:想要沈衣。 镜子里的少年却仍旧咄咄逼人,“再说一遍,你想要什么?” 我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想要沈衣。” 这一次声音大了些。 “我想要一个好的结局。” 在我终于鼓起了勇气近乎歇斯底里回答完他的话后。 那张年轻的面孔慢慢回到镜中逐渐消失。 于是, 年少时期,在脑海中辗转过无数次的念头再度浮了上来,清晰如昨。 如果你注定会死 如果命运已经把刀悬在了你的脖子上,那么,死之前,你会想要什么,沈思行 十五岁的我说:不知道。 十八岁的我仍旧不知道。 而现在的我,站在镜子前,满脸是泪,狼狈不堪,却终于找到了答案。 想要家庭,想要幸福,想要未来——想要沈衣。 我想要找到一个有沈衣的未来。 …… 我曾经对我的家人说过。 ——如果有朝一日有人能够不计较我的过去,接受我的一切,我们甚至可以组建一个不错的家庭。 ——那么以后就算死,我也要死在她们身边吧。 人的一辈子,会说很多无关紧要的话。 大多数都会被风吹散,变成某年某月某日某个无人在意的回音。 可最终,我戏剧性地向着这句话走到了结尾。 …… 在推翻了所有故事框架,转过身,被人用枪抵在身前身。 我举起手,站在那个我早已知道会到来的结局面前,没有再逃。 …… 死之后的怨恨持续了很久,在意识浮沉的那段漫长的时间里,我一直在恨,恨命运,恨祂为什么一定要推着自己往前走。 祂从没有让我如愿过。 直到在书房中沈衣告诉我,她陪伴了我大部分时间,在我死后,她靠在了我的怀中,和我一起等待着世界毁灭。 那一刻,少年时向着海里投进一颗石子。 在沉默了不知道多少年之后,终于撞到了海底,等来了回音—— 以后就算死 我也要死在她们身边吧 我并没有在孤独中死去,而是死在了沈衣的身边。 命运终于有一次,是如我愿的。 祂在我当年无心丢下的那句话,在多年以后,用这样一种方式,递回到了我手上。 那一天,我也终于学会了释然,不再去怨恨反复无常的命运。 最后。 我叫沈思行。 我不是反派。 我既没有消灭人类文明的想法,也没有毁灭世界的念头。 我只是一个懦弱无能,在命运的棋局中挣扎多年的普通人。 我只是想要一个,完整的家。 第419章 宋思君番外:我也该一个人回家了 我叫宋思君,名字是妈妈起的,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这首诗的前面一句是叫,晓看天色暮看云。 暮云,那是我姐姐的名字。 我从未见过她。 她在我眼里,只是一个符号,一个名字,一个虚无的定义。 而妈妈总在我的面前念叨,可那时候我刚刚记事,根本没有太大印象,只觉得妈妈总是会因为她的存在而难过,那时我还常常为此吃味。 后来爸爸带回来了一个女孩,取名叫做宋怡。 那天,爸爸妈妈吵了一架。 我隔着墙壁听见妈妈的声音尖锐地刺穿过来,我听不懂他们在争什么,只能把枕头捂在耳朵上,那些声音还是钻进来,盘旋着,一整夜都没有散去。 在妈妈的强烈抗拒之下,爸爸不得已将那个带来的女孩送走了一小段时间。 从那天后家中的氛围就变了。 妈妈开始常常落泪,抱着我坐在沙发上,眼泪一滴一滴,湿湿热热的。 在家中有关于素未谋面的姐姐一点风吹草动线索,妈妈都会无比在意。 电话响了,她扑过去接,问是不是姐姐的消息。 妈妈的生命好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和我在一起的日子,另一半悬在空中,系在一个回不来的人身上。 我记得妈妈指尖会很温柔摩挲着我的脸颊,眼睛直直地看进我的眼睛里,告诉我—— 世界上只有我和姐姐是最亲密的。 其他人都不重要。 父亲不行,母亲也不行。 只有她。 只有她。 我那时候不懂,丝毫不清楚这句话中的重量,但妈妈近乎偏执的口吻让我在懵懂的年纪,彻底记住了这句话。 …… 妈妈去世那天,我藏进她的房间不肯出来。 门反锁了,爸爸在外面砸门,声音急切。 我蜷在衣柜里,抱着她最常穿的那件外套,把脸埋进布料中,拼命呼吸着残留正在消散的气息。 衣柜里的光线很暗,只有细缝里透进来一条薄薄的光。 我抱着那些衣服,感觉妈妈还在这里,只是暂时出去了。 妈妈去世前也留下了好多好多话。 几本写满字的日记,录音。 后来全部被爸爸烧掉了。 他说死者生前的东西要一并烧掉才会没有留念,才能安心投胎。 我只觉得心被挖掉一块,空荡荡的。 如果连妈妈留下的东西都消失不见,那我还剩下什么呢? 妈妈去世后,爸爸又将那个叫宋怡的女孩接了回来。 对方眼睛圆圆的,笑起来嘴角翘得高高的,脸颊上有两个酒窝。 她会把所有玩具摊在地板上,一个一个拿起来给我看,会拉着我的手往外跑,带我去踩水洼里的倒影,去捡银杏叶夹进书里做书签。 宋怡像个小太阳,热乎乎的,走到哪里就把哪里照亮。 我想, 如果我的姐姐也在,她们应该是很像的吧。 直到八岁那年,我真的见到她。 那天爸爸把我叫到客厅,说姐姐要回来了。 我站在那里,手指绞着衣角,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门开了。 一个女孩走进来,她站在玄关处,目光扫过客厅,有点怯懦,第一次走进这么大房子的人,眼里是藏不住的好奇和一丝戒备。 我的心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着。 跳得太快了,快到我必须张开嘴呼吸才能缓解那种压迫感。 脑海中有个声音在尖叫着,几乎压过了所有理智。 它在说‘靠近她、靠近她、靠近她’ 我的脚甚至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步。 那一刻我骤然意识到。 她和宋怡是不一样的。 至少我从没在宋怡面前这样过,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怕被她排斥。 那天,我站在父亲的左边,宋怡站在右边。 姐姐似乎也发现了这个站位,她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然后,开口问我们是谁。 宋怡走上前去,高高兴兴地打了招呼,声音亮堂堂的,还附赠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可姐姐的反应是一步后退,眉眼间浮起一层薄薄的警惕。 我的心顿时揪紧了,本来就攥着衣角的手指蜷得更紧,指甲掐进掌心里。 我不敢上前了,如果像宋怡那样莽撞地伸出手去,我害怕和宋怡一样被她用那种目光隔开。 只是从第一次见面那天起。 姐姐就认定了我和宋怡会是同谋。 于是,她讨厌我,讨厌这里的一切。 我只能学着努力不再去寻找宋怡,而是开始想方设法靠近那个姐姐。 大部分时候,她会默许我的接近。 不会赶我走,却也不会主动和我讲话。 我不明白,明明她也喜欢我的,为什么不肯和我说说话呢? 明明我们才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她为什么会排斥我呢? 她回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们的关系始终不够紧密。 第420章 后续1 故事走向终章,一切烦恼都随之化为云烟。 再也没有那些突如其来的剧情与事件推着她往前走。 距离新的一年,只剩最后一个月了。 这段时间,沈衣一直在埋头学习,她始终记着妈妈的话,想在年前的考试里考出一个好成绩。 考试结束后,成绩发放了下来,她如愿拿到了一个漂亮的分数。 这让一向崇尚优绩主义的温雅,只要一想到沈衣的满分,就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走路都带风了。 甚至于,她还兴奋的将成绩单贴到了家里面的冰箱上面。 家里每个路过的人,都会去瞥一眼,然后发出意味不明的哇哦声。 沈衣略微有些社死。 沈思行正闲闲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翻着报纸,也抬头看了一眼家中的冰箱门。 “你考得可真是不错呢,小衣。”他说。 “你妈妈过完年后一定会带你回家的。”沈思行补了一句,语气淡淡的,末尾语调微微往下沉,莫名透着一股幽怨。 沈衣:“爸爸的怨气,好重。” 沈思行翻过一页报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截挺直的鼻梁:“嗯哼,毕竟我是个没出息还拿不出手的男人。” 他报纸后面的声音闷闷的:“我还从没见过你妈妈的七大姑八大姨。” 温雅理直气壮:“那是因为你是个无业游民。” 从村子出来以后跑去大城市找个无业游民做老公,她回去绝对会被数落死的。 光是想想一群人围着她指指点点的场面,温雅就觉得脑袋要爆炸。 沈思行也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把报纸合上,往旁边一扔,整个人往沙发里陷下去,后背贴着靠垫,望着天花板。 他生无可恋喃喃:“我不是无业游民,我是个杀手,我也不是无能的丈夫,我是个杀手……” “别难过爸爸,”沈衣安慰他道,“我跟妈妈回去的时候会给你拍照片。” 温雅也抿唇笑着说:“是啊,到时候我们还可以打视频,说起来我也好几年没回家了,都不知道现在发展成什么样了。” 沈思行闻言,没有回答,低着头也不知道在阴暗的想什么主意。 温雅和沈衣回去过年,他就得一个人守着这间空荡荡的房子。 那画面光是想象一下,就让他浑身不舒服。 或许他可以偷偷跟踪她们。 这很简单。 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定位器,粘在温雅车子的底盘上,或者塞进沈衣的背包夹层里。 他跟着定位,远远地缀在后面,就可以一路尾随到那个村子了。 完美。 …… 除夕前两天,家里忽然到访了一位客人。 秦若兰。 她来的时候没有提前打招呼,温雅开门的时候愣了好几秒,才侧身让开。 秦若兰踩着高跟鞋走进客厅,大衣的衣摆带着冬日清冽的寒气。 沈衣当时正窝在沙发上美滋滋玩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然后愣住了。 秦若兰和她印象中没有太大的出入,冷白的肤色像是上好的瓷器,秾丽的五官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 她已经不年轻了,可站在那里的时候,就会觉得美这个字是可以跨越时间的。 岁月不败美人,这句话在她身上得到了最完整的印证。 “婆婆?”温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秦若兰转过头。 她看着温雅,眯了眯眼,像是辨认了一下,笑着点点头。 然后忽然开口:“哦,小寻?几年不见长这么大了。” 她说着,伸手捏住旁边刚好路过的一只沈如许的脸。 沈如许刚才正蹑手蹑脚地摸过去,刚走到沙发背后,想去吓弟弟妹妹一大跳。 结果还没来得及伸手,脸就被一只手捏住了,狠狠给扯成了包子状。 他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惊恐地懵在原地,回忆着刚才妈妈叫眼前这个女人的称呼。 “……奶、奶奶?” “嗯。”秦若兰撸了一把这个呆傻孩子的狗头,动作自然得像是撸一只大型犬,“你们最近过得怎么样?” 沈如许从她手里把自己的脸解救出来,揉着被捏红的脸颊,笑着说:“还不错啦。” 他顿了顿,认真地纠正,“还有,我不叫沈寻哦,我叫沈如许。” “男孩子好好说话,不要撒娇。” 秦若兰忽地严肃起来,毫不留情地捶了一下他的脑袋。 这种不容置疑的辈份压制让沈如许的笑容彻底没有了。 “我没有撒娇。” 他从小到大都是下意识地会在不熟悉的人面前,习惯性表露出无害的模样。 第421章 后续2 沈闻祂:“你非要所有人被骂才会舒服?” “不是——”沈如许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露出皱巴巴的眉毛,“我们四个可是被说了一遍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开始数。 “大哥是小哭包。” “你是矫情鬼。” “沈寻是机器人。” “我是没出息。”沈如许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抱着枕头翻了个身,侧着身子蜷在那里,眼睛从枕头边缘露出来,偷偷往沈衣那边瞟。 秦若兰还在轻声细语的讲话。 “真好啊。” “看到你们都长大了,奶奶就想起来了一点点的往事。” 不等沈衣问,她就自顾自的讲了,“在遥远的国度里面,有一对贫穷的夫妻。” 女人用讲童话故事的口吻,不疾不徐说着,“每当他们没有钱了,总会让一个小孩跑到我们的家中要钱,靠着我们的接济来勉强度日。”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哎呀。”温雅轻轻咳了一声,故作若无其事地钻进了厨房里面,“我去看看厨房里面炖的汤怎么样了。” 锅铲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起来,比平时用力了许多。 沈思行的脸皮厚度大概可以跟客厅那面承重墙相比。 他坐在沙发上,微微往后靠了靠,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是啊,在我们日子最艰难的时候,还是要感谢那对好心夫妇的接济的。” 秦若兰转过脸看他,眯着眼笑,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腿,十指交叠搁在膝盖上。 “哦?”她说,“那对好心夫妇。你知道他们叫什么吗?” 沈思行的嘴角抽了一下。 “时间太久,记不太清了。” “是么。”秦若兰笑得更深了,“那我帮你回忆回忆。那对好心夫妇,男的姓沈,女的姓秦。” “其中一位就坐在你们面前。” 沈思行:“……那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吧。” 秦若兰看着这一屋子人紧张的模样,往椅背上一靠。 “行了。”她说,“我这次来,不是来翻旧账的。” “我是来跟你们一起过年的。” “……” 是吗? 一家子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他们只觉得她是来找茬的。 …… 秦若兰女士的强势入住,给家中带来了几分压迫感。 首先,家具摆放必须要对称。 茶几上的果盘和遥控器必须成一条直线,沙发靠垫的褶皱必须朝同一个方向,连拖鞋在玄关的排列都要从左到右按大小个依次站好。 其次,所有人必须打扮得工工整整,不许穿睡衣出房间,不许头发乱糟糟地出现在她面前。 并且她喜欢给所有人搭配衣服。 最先遭殃的是几个男生。 全部像是流水线批发的一样,被拉着换上各种衣服,换了一套又一套,像一群被拎来拎去的人形衣架。 沈闻祂最先狠狠的破防。 他愤怒地将一顶西式帽子用力丢在地上:“我们为什么要打扮成这样?我们是她的玩具吗?” 他穿着一件黑色高领衫,外搭一件深灰的短款呢大衣,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冷冰冰地站在那里,肤色苍白,像刚从棺木里爬出来的吸血鬼。 沈如许被打扮得像是卖保险的。 他从没穿过西装,此刻被勒进一件藏青色的套装里,领带系得规规矩矩,勒得他喘不过气。 拽了两下领口,只觉得脖子被什么东西锁住了,发出“咳”的一声。 “奶奶,我觉得我要窒息了。” “忍着。” 秦若兰拎着一件交领右衽的袍子在沈之昭身上比划来比划去,试图将自己大孙子打扮成古风小生。 沈之昭神色一直都是平静的。 第422章 游戏两三事1 新的一年,一家人其乐融融,齐聚一堂,诉说着对彼此的想念……才怪。 秦若兰和温雅正在数落家中不争气的男人们。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照着茶几上那盘没怎么动过的水果。 电视开着,但没人看,屏幕上春晚的重播像背景板一样自顾自热闹着。 真正的热闹在沙发上。 秦若兰和温雅并肩坐着,姿态一个比一个优雅,火力却一个比一个猛,她们俩正在喋喋不休数落家中不争气的男人们。 “我们家里垃圾桶满得溢出来了,”温雅紧紧锁着眉,食指在空气里点了两下,“沈思行都可以拿脚把垃圾往下踩了踩,告诉我这还没完全。” “那垃圾都高出桶沿了,跟个小山包似的,他一个人到底是怎么活到遇见我的?” 沈思行:“……诶,可是我以为这是很合理的生活常识?” “合理的,常识?” “对,垃圾可以往下踩,节省下来的空间还能用,”沈思行煞有介事,“踩一踩,又能多装两天的量。” “滚。” 沈思行立马就滚去了厨房,明智的准备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秦若兰倒也已经是见怪不怪了,捂着嘴笑了两声,不阴不阳地开口:“他爹也一样。家里东西倒了,他都懒得动,告诉我——倒了的东西不需要扶,它们会自己站起来。” 温雅挑眉:“它们会站起来只是因为好心路过的管家和佣人都会扶起来,而不是物品自己会独立行走。” 秦若兰深以为然地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话锋一转,又忧心忡忡起来:“还有沈思归,这么大了还不找对象,以后要怎么办呢。” 她今天来这儿,主要目的就是催婚。 这大概算是当父母的通病了,就算是杀手也不例外。 沈思归原本正窝在单人沙发里刷手机,没想到竟然还有自己的事儿。 并且听到秦若兰似乎准备给他介绍相亲对象的架势,顿时他浑身发寒,马不停蹄跑去厨房找沈思行团聚了。 “他怎么也跑了?”秦若兰纳闷:“我还没说什么呢,一个两个都不正常,你说这沈家是不是祖坟有问题?” “我看像。”温雅煞有介事地点头,“不然怎么就没一个好好上学的?” 沈术原本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喝茶,闻言差点被茶呛到。 这两人简直太不讲道理了。 “沈术,你倒是说句话呀。”秦若兰道,“对于这群孩子们都不正常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吗?” 沈术放下茶杯,沉默两秒,起身:“我去看看他们厨房弄得怎么样了。” 他显然也不想成为这两个女杀手的终极吐槽对象,朝着厨房的方向提速。 厨房里。 沈思行正在备菜,准备将明天的早饭先提前准备一下。 沈思归靠在料理台边冷眼旁观,双手抱胸,像个监工。 两个人各占一方,谁也不理谁,空气里只有刀碰砧板的笃笃声。 紧接着,沈术以一种和他平时威严的形象毫不相符的速度,侧身闪了进来。 三个人顿时显得有些厨房空间有些许局促。 沈思行头也不回:“您来干什么?” “躲清净。” “厨房是我们两个的地盘。”沈思归忍不住道。 沈术:“现在是我的了。” “……” 厨房被沈家男士所占据。 沙发被两个女士所霸占。 而另一侧的客厅中央则被沈衣带领了几个哥哥强势占领了。 除夕夜,外面偶有放烟花的动静,客厅里电视机开着,春晚的主持人正用喜气洋洋的腔调念着开场白,可全家根本没人真的在看电视。 茶几被挪到了中间,兄妹五个人围坐在桌边,桌上摊开了一副大富翁。 沈衣手里攥着骰子,兴致勃勃地朝对面喊了一声:“谁来玩?” “我!”沈如许立马挤到沈衣旁边坐下,眼眸亮晶晶的,“你要玩游戏吗?那小衣,你坐我下家好不好?我给你喂牌。” 沈衣:“这是飞行棋,没有喂牌一说。” 沈如许:“哦。” 他趴在桌边,下巴搁在手背上,歪着头看她手里的骰子:“那我先来试试看。” 说着伸手就要抢骰子,被沈闻祂拍开,“你会玩吗?” “不会可以学嘛。” “学之前先看看说明书。”沈闻祂从盒子里抽出那张纸,扔到沈如许面前。 沈如许看都没看,直接推到一边:“玩游戏看什么说明书,你可真无聊。” 沈衣闻言,立刻把骰子塞进他手里:“你先掷。” 第423章 游戏两三事2 这局大富翁,几个人玩得都很情绪化。 沈如许一路买一路破产。 沈闻祂攥着钱不花只为了看别人着急,沈寻把每一块地都经营得像在管理公司,沈衣则全凭直觉走,走到哪算哪。 只有沈之昭不声不响地坐在角落里 ,一轮一轮地收过路费,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连成了半张棋盘,赢了个彻底。 几人后面又开了一局。 沈衣的手气不太好,连着掷了三个小点数,买了两块便宜地皮,钱就见了底。 她数了数面前那几张薄薄的纸币,又看了看桌上其他三个人面前那摞得整整齐齐的筹码。 沈衣决定借钱。 沈闻祂正靠在椅背上,沈衣凑过去,还没开口,他就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 “小衣?”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知道你要干什么的了然。 “三哥。”沈衣直言:“借点钱。” “借多少?” “五百。” “利息呢?” “咱们亲兄妹,还要利息?” “亲兄妹,明算账。”沈闻祂将刚才的话还给了她,把一张五百的钞票抽出来,捏在两根手指之间,举到沈衣面前,弹了下发出脆响。 他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张漂亮的脸在灯光下简直像在发光,“你真想要?” 沈衣觉得沈闻祂脸上就写着“求我啊”三个字。 她果断转身就走。 沈闻祂愣了一下,随即急了:“你这么没耐心还想借钱?别人求我都是要求很久的,而且我都不会帮他们的,你怎么能这样说不借就不借?” 沈衣不想听他的话,“我就是不借了。” 沈衣第二个找的是沈如许。 她刚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如许就特别爽快地把面前的钱一拢,全塞进她手里。 “拿去拿去,都给你。”他慷慨得像一个刚发了财的暴发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笑得没心没肺:“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沈衣抱着那堆钱,愣了一下:“你全给我?” “嗯嗯。”沈如许挥了挥手,一脸无所谓,“反正我留着也会输光,还不如给你。” 他说完,还凑过来看了一眼沈衣的棋盘,兴致勃勃地指点:“你这步应该往前走,别买地了,攒钱买大块的。相信我,我有经验。” 沈闻祂在旁边冷声道:“你刚破产的经验吗?” 沈如许转头瞪他:“我上一局是运气不好。” “你每一局都运气不好。” “那是因为大哥太黑了!”沈如许指了指沈之昭。 沈之昭抬起头,无辜地笑了笑。 沈衣抱着钱回到座位上,然后看向沈寻。 沈寻坐在对面,面前的钱码得整整齐齐,他刚才就注意到了沈衣借钱的全过程。 先是找沈闻祂,又找沈如许拿了全副身家,现在目光正朝他这边移过来。 少年沉默了两秒,似乎预判到了什么,立刻低头,把面前的钱往里拢了拢,用胳膊圈起来,像一只护食的松鼠。 沈衣:“……四哥,我还没开口呢。” 沈寻冷静地说:“你开口我也不会给。” “或许我就借一点呢,回头就还你了。”沈衣觉得他真过分,沈寻从小在游戏方面就颇为较真,连飞行棋都要算概率。 “不借。”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的还款能力存疑。” “去死吧你,守财奴。” 沈寻不为所动,把钱又往里拢了拢。 最后一个是沈之昭。 沈之昭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颗骰子,看着沈衣走过来。 “要借钱?”他问。 “嗯。” “可以。”他把手里那颗骰子搁在桌上,从自己面前那摞高高的筹码里抽出几张,捏在手里,却没有递给沈衣,好整以暇: “不过借之前,我们先聊聊条件。” “什么条件?” 沈之昭声音放低,轻描淡写:“你现在手里一共有三块地,对吧?” 沈衣点头。 “这三块地,我用借款的方式买你百分之三十的收益权,以后这三块地产生的过路费,我抽三成。” “借款不用还,就当是买你这份收益,如果你后面买新地,我有优先收购权。” 沈衣愣住了:“你连我后面要买什么地都算进去了?” “没有。”沈之昭说,“只是提前谈好条件,省得后面麻烦。” 他的语气一直很平,很温和,也没有任何压迫感。 但是—— 沈衣看着沈之昭慢吞吞递过来的那几张钞票,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签一份卖身契。 “你也太黑了。” “这叫投资。”沈之昭纠正他,“不叫黑。” 沈闻祂靠在椅背上,凉凉地补了一句:“这就是为什么他每一局都赢的原因。” 沈如许:“……大哥不愧是大哥。” 沈闻祂冷笑:“奸商不愧是奸商。” 沈衣呆呆站在沈之昭面前,手里攥着沈如许给她的那堆钱。 “我还是用沈如许的吧。”她犹豫了下,说。 沈之昭也不恼,把钱收回去,笑了笑:“好。等你花完了再来找我。” “那到时候条件会更苛刻吗?” “当然。”沈之昭语气坦然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借得越晚,利息越高。” 沈衣皱眉,看着他那张温和的脸,忽然觉得他比沈闻祂那张漂亮的脸还要可恶。 “你太黑了。”她指着他,控诉道,“你果然就该叫大黑。我恨你。” 沈之昭:“……” - 明天更新就写回村记,说起来有人想看一个脑洞吗?比如说小衣找到了奇葩男友,恋爱脑上头,觉得他是最完美的人,准备跟哥哥们讲,她要去陪男朋友吃苦挖野菜了……然后。 不算是后续内容,只是个小脑洞,一乐的,其他人反应感觉会很有趣,不过这个男友可能会挂掉。 只是个与正文和后续都无关,只是算是一个单独的脑洞,可以当个乐子,笑话看看,如果有人感觉很雷就不写了。 或者是还打算写个在沈家土生土长的if线,不过这些都是很后面的事情了,写完回乡记,再写写其他内容,全部后续结束再说啦。 第424章 回乡记1 新年刚过,天还没亮透,沈衣就被楼下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吵醒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试图隔绝那些噪音。 可楼下的响动不仅没停,反而愈演愈烈。 沈衣下楼后,眼前的景象让她以为自己穿越了。 客厅地板上摊着三个巨大的行李箱,温雅正跪坐在一堆衣物中间,拼命把衣服、毛巾、瓶瓶罐罐往箱子里塞。 “这行李箱为什么这么小?”她埋怨道,用力按了按已经鼓起来的箱盖,拉链纹丝不动,“我东西又不多。” 沈思行站在旁边,看着被塞得已经畸形的箱子,有些汗颜。 “我来吧收拾吧,老婆。” 他蹲下身,把箱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拿出来重新叠好,裤子卷成紧实的筒状,塞在箱底凹槽。 只见那原本鼓鼓的箱子瞬间变得平整服帖。 “整理这些好麻烦。” 温雅很没有耐心,与之相反,沈思行对任何事物都有足够的耐心。 “对了,宝贝们。” 温雅拍拍手站起来,环顾四周,发现几个孩子已经陆陆续续下楼了。 她提前告诉他们一件事:“我们今天准备一起回一趟老家,但我在老家没有房子,所以我们到时候需要先去其他人家借住一下哦。” “你们都没有意见了是吗?那我们到村子后就可以先去隔壁三婶家借住一晚上了。” 沈衣主动拎起那只大行李箱:“妈妈,我们是要一家人一起回家吗?” 在温雅原本的回乡计划当中是不想带沈思行的。 可想了想,这么多年了,就算是再丑的老公也要带回去见见人。 “对。”她说,又格外亢奋地补充,“不过可能到时候转车的时候很麻烦,我们家里面人太多了,我已经提前打电话,让邻居接我们了,到村口直接跟他们走就行。” 沈衣只觉得这流程怎么听怎么诡异。 转车、偏僻山村、陌生人接应、直接跟着走。 简直就是防拐宣传片的标准开场。 可妈妈都这样讲了,他们当然没有反驳的余地。 于是一大早上,一家人收拾了五个行李箱。 沈衣怀揣着对神秘村庄的敬畏,先坐进了车中。 中途转了很多次车,沈衣依稀记得流程大概是大巴转中巴,中巴转面包车,面包车转三轮车,最后连三轮车都开不进去了,只能下来步行。 沈思行拖着步子走在最后面,行李箱的轮子在石子路上磕磕绊绊。 “老婆,我们还要走多久?” 他虚弱地问。 温雅在山路走得如履平地,“十几分钟吧。” 山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天色被枝叶遮得昏暗,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叫从林子深处传来,又尖又利。 沈衣第一次走山路,“你们说这个地方有没有鬼?” 沈闻祂走在前面,拿手拨开了头顶垂下来的树枝,语气阴沉:“这个地方闹鬼我都不觉得奇怪。” 终于,在山路尽头,一座村子从雾气里浮出来。 青瓦灰墙,炊烟袅袅,看着倒是挺正常。 沈衣和沈寻对视了一眼,沈寻拉着她的手腕主动往前走。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村口,远远看见他们就热情地迎上来。 “你们就是小雅的孩子吧?”女人嗓门洪亮,笑容满面,“这么多年了,小雅生孩子我们都没去看她,她也从不跟我们讲,真的是,都长这么大了!” 温雅大概是有些近乡情怯,调整了下表情,很快也扬起个笑。 她上前一步和对方寒暄: “三婶,好久不见了,这些年怎么样?” “挺好的,都还是老样子。” 沈衣在一旁压低声音:“大哥,你觉不觉得这里有点像……” “像什么?” 天色暗了下来,沈衣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山里的夜来得快,太阳一落,气温骤降,湿气从地面渗上来,钻进骨头缝里。 她小声:“像那种恐怖片开头。城里孩子回村,热情过度的亲戚,与世隔绝的村庄,然后半夜开始死人。” “比起鬼片的套路开局……”沈之昭若有所思,“我在想,我们今晚到底需要睡在哪儿?” 比起鬼怪,他倒觉得没地方住更恐怖一些呢。 沈衣被他这么一提醒,也陷入了沉思:“……对哦,妈妈的三婶家有几间房来着?” 沈寻在前面头也不回地接了一句:“根据这个村庄的建筑密度和普遍面积,她家的可用居住空间大概率不够我们七个人分,我们大概率是要挤在一起的。” 沈闻祂的表情格外怪异。 显然在他认知当中,才没有存在过一群人挤一个屋子这种恐怖设想。 几个小辈一人拎着一个行李箱缀在队伍后面,温雅正走在前面,拉着沈思行和邻居叙旧。 第425章 回乡记2 清晨,沈衣是被一阵鸡叫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先看到的是头顶斑驳的房梁,然后闻到被子上那股混合着霉味和阳光的复杂气味。 好朴实无华的清晨啊。 沈衣飞快的坐起身来。 大部分人都已经醒了。 温雅和沈思行都不见踪影,大概是跑去和邻居们唠嗑了。 屋子里面只有沈闻祂正绝望地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和这间老屋子格格不入。 听到沈衣的动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他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 “好脏。” 短短两个字,简直是从灵魂深处升起,无法掩饰的嫌弃。 沈衣头也不抬回了他一句:“再矫情等会妈妈就打死你。” 沈闻祂面色一沉,转过头继续盯着窗外,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从这个破地方隔绝出去。 沈衣跑去翻找行李箱的洗漱用品,拿着盆去了水龙头的方向拧开。 洗脸刷牙结束后正想再去躺一会儿,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温雅的声音。 妈妈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兴奋。 “小衣!快出来!” 沈衣困惑的往外走。 院子里,温雅正拉着一个女人的手,笑得眉眼弯弯。 对方有一张极其出挑的脸,明艳大气,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站在晨光里整个人都在发光。 温雅迫不及待拉着沈衣的手,把女儿往好友面前推了推:“这是我的女儿。” 那位漂亮阿姨低头看了沈衣一眼,笑眯眯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式的亲切:“小姑娘真可爱,但好像长得和小雅你不太像,她是长得像她爸爸吗?” 温雅笑了笑:“或许。” “那小雅你的老公呢?” 提起这个话题,温雅表情一僵,继续笑着: “我老公现在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 温雅:“对,他经常神出鬼没的。” “我早就听说你在外面结婚还生了好几个孩子,小雅,你要知道,我们能从村子走出来都不容易。” 秀言语重心长,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规劝,“那种劣质基因的男性一定要远离,不然只会害了下一代,明白吗?” 温雅抿唇笑了一下:“我知道,所以我老公很聪明。” 聪明,有趣,她老公很完美。 但沈思行的完美只在某种特定情况下。 普遍场景下,他无论横看竖看都是个毫无竞争力的社畜男。 “是吗?”秀言将信将疑。 温雅随意点点头,转移了话题:“秀言,那个人是你老公?” 不远处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手腕缠了一串老檀念珠,正闭目养神。 他面容清俊而疏离,五官像被冰冷的刻刀一笔一笔雕出来的,精致得不像真人。 整个人从头发丝到皮鞋尖都透着两个字:矜贵。 那张脸,怎么说呢。 沈衣看过去,在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 就算是她所见的所有人中,大概也能排前五了。 第426章 回乡记3 沈衣拽住沈思行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往后拖:“我可不觉得京圈佛子会去尊重我们的职业,快走吧,爸爸!不要再去自取其辱了。” 沈思行没理她,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拍了拍袖子,还是走过去了。 他一过来,三人便将目光固定在了沈思行身上。 秀言凑到温雅耳边,压低声音,但音量恰好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见:“你这个老公……看着不太有精神的样子啊。小雅,你当年在村里可是我们中最挑的,追你的人排到村口,你一个都看不上。” “结果出去这么多年,就找了这么个……”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最终用了一个相对含蓄的词:“……看着挺老实的?” 温雅的笑容僵在脸上,指尖又攥紧了树干,树皮被捏得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沈衣真担心妈妈一怒之下将整棵树拔起来,她连忙笑着打岔道: “因为我爸爸今天刚干完活,他平时还是很有活力的。” 秀言身后那个穿深灰衬衫,手腕缠佛珠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步伐从容,周身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不怒自威的气场,停在沈思行面前,声音低沉,“我姓周。” 沈思行也笑笑,与对方强势的气场相比较,显得格外柔弱,“你好,周先生,我姓沈。” 秀言指尖抵着下巴,见他没有半点阳刚气息,愈发有点嫌弃,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沈思行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职业生涯。 杀手,月薪按单结算、五险一金全无、工作内容是让目标从世界上消失。 于是,他得出结论,轻声:“为人民服务。” 周先生微微挑眉,表情很难解读。 “为人民服务?”周先生语气里有一丝玩味,“具体是哪个部门?” 沈思行笑着:“没有部门呢。” “自由职业?” “差不多。” “那你的服务对象是?” 沈思行服务过的对象五花八门,政要,富商,黑道头目,也有一些……不太方便分类的人。 “涉密。”他说。 周先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秀言在旁边捂着嘴笑了:“小雅,你老公还挺幽默的。涉密,他以为他是特工吗?” 温雅抿着唇,抓着沈思行的手腕,攥紧,脸色愈发阴沉难看。 沈衣偷偷拽了拽沈寻的袖子,低声说:“喂,他们到底想干嘛?气氛这么怪。” 沈寻靠在一旁的树上,兀自盯了几秒钟,百无聊赖分析: “根据周先生的表情变化,他目前对爸爸的评价是可疑但有趣,如果爸爸再说三句以上不着边际的话,周先生的好感度会下降,但趣味性会上升。” 沈衣:“说人话。” 沈寻:“通俗来讲,他怀疑爸爸是神经病,把他当乐子看了。” 沈衣:“……” 她叹道:“我们可怜的爸爸。” 周先生微微倾身,神色平淡,从容:“沈先生看着不像本地人,以前在哪里高就?” “到处跑。”沈思行回答得滴水不漏,“哪里需要,我就去哪里。” 秀言当即就笑问:“那不就是无业游民吗?小雅,你当初走的时候我们可都最看好你了,结果十几年不回来,原来是嫁给了这种男人,不好意思回来了啊。” 温雅脸上笑意瞬间被冲干净,唰的一下沉下来。 “不许这样说我老公。” 秀言噗嗤一笑:“你这性格还真是一直没变过,谁欺负他了?” 她紧接目光在沈思行和温雅之间来回打量,“那你们工作是怎么进行的?小雅从小到大就不太聪明,别是被你给忽悠了。” 沈思行又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职业生涯。 接单,踩点,执行,收尾,结款。 “就是……”他斟酌着用词,试图说得更明白一点,“签了合同,收了定金,然后去干活。干完活,交差,结账。” 周先生盯着他看了整整五秒。 敏锐感觉到一丝丝古怪。 “沈先生,你说的干活具体是干什么?” 沈思行认为对方看这个商务的打扮大概率是商业圈的,应该能理解什么叫项目。 于是他笑着换了一个更专业的说法:“类似于项目,每个项目都不一样,有的项目周期短,三天搞定;有的周期更长,要蹲守起码半个月,大部分项目都是我独自完成的。” 听上去更诡异了。 秀言也不笑了。 “蹲守半个月?”她半开玩笑,“怎么?你的职业是刺客啊?” 周先生也逐渐谨慎起来,“沈先生,能方便说一下,你的项目内容是什么?” 他认为,普世意义上的项目,似乎和沈思行口中的不太一样。 “这个不好说。”沈思行抱歉地笑了笑,思忖,“每个客户要求不一样,比如有些要求干净利落,有的要求做成意外事故,很多客户的要求都奇奇怪怪,我们也很苦恼呢。” 明明只是个杀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职业,结果伴随着社会飞快发展,雇主们已经不满足于让仇人痛快死掉了,而是还要讲究让对方死的凄惨,并且富有艺术性。 那些要求都超级麻烦,还要他们去拍现场照片。 沈思行手机相册当中到现在还有曾经没有删干净的血腥图片。 秀言捂住额头,太阳穴突突的跳,回乡时特有的优越感顷刻间哗啦一下全化了。 沈思行还在继续加料,“客户有时候会临时加需求,这种无礼的要求,我们都是要加钱的。” “不过我是很好讲话的啦,毕竟我们的职业主要走的是口碑,价格方面好商量。” “……” 他眼睛是纯黑色的,五官寡淡,和周先生相比较看上去只像是误入片场的路人。 此刻弯下来时,眼尾拉出两道浅浅的弧,瞳仁里映着天光,透出某种冷气森森。 秀言后颈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温雅心脏狂跳,捂住胸口,蹲下来,强颜欢笑,“我老公跟你们开玩笑的。” “……” 二人的面上均是没了半点笑意。 他们可不认为他的口吻在开玩笑。 沈思行说那些话时的神色很自然,看不出来半点表演的痕迹。 秀言攥紧了身边老公的手,声音发轻,“……你认真的吗?先生?” 周先生沉吟片刻,掂量稍许,然后他放缓语速,低声询问,“那如果我需要你帮忙的话,该怎么找你?” 沈思行歉意笑了下:“抱歉,我不干这一行好多年了。” “小寻,小衣。” 说着,他叫了旁边两个小孩过来。 被点名的沈衣和沈寻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莫名有种过年被父母推着上去表演才艺的窘迫。 沈衣硬着头皮,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语速飞快: “周先生,很高兴未来为你服务。” “如果你找我,我会给你打九九折。” 周先生接过名片:“……谢谢。” 他不禁看向旁边那个少年,想看看他会怎么回答。 沈寻察觉到他目光,立马后退一步,冷漠拒绝:“不要找我,我不会为你打折。” “……” 秀言不禁在思索,这都是一家子什么人? 周先生深深看着名片上的联系号码,佛珠在手腕上轻轻磕碰,发出细微的声响。 “沈先生。”周先生抬起头,目光越过沈思行,落在不远处那两个孩子身上,嘴角罕见的抽了下:“所以这两位也是……” “我女儿还有儿子。”沈思行语气平常,“沈衣,沈寻。” 周先生平淡如水的神色逐渐破绷,“你们一家三口……都是自由职业?” “嗯。”沈思行想了想,补充道,“家族企业。” 秀言从好友老公疑似刺客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干笑了一声:“家族企业?你们家都是做……做……” 她逐渐说不下去了,直接叫了一声好友的名字,崩溃:“小雅?” “你怎么嫁给了一个恐怖分子?!” “他不是!”温雅也猛地抬头,“恐怖分子是搞无差别袭击的,我老公是精准打击,有差别的!他很有职业道德的!” 第427章 回乡记4 秀言:“那更糟糕了好吗!!” 精准打击? 那还不如恐怖分子呢。 两人对着崩溃。 不止秀言心态崩了,温雅也很崩溃,毕竟她一直羞于启齿自己的职业以及自己老公的职业。 除却怕将人吓到之外,重要的是村庄风气一直都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在这里,人人推崇的是学历,文凭、体面的工作。 而杀手,不管横看竖看都是听上去没学历没文凭的工作。 “我可不是什么恐怖分子,小姐。” 沈思行也否认了秀言的说法,面上逐渐笑盈盈的,坦然解释,“恐怖分子有政治诉求,而我们纯商业行为。” 他们并没有任何政治立场。 周先生身后跟着的一位助理闻言往后退了半步。 沈寻平静:“不要摸手机了,报警没用,我们并没有犯罪记录,也没有在逃通缉,你打110只会被当成报假警。” 实际上现如今全家有在逃通缉犯只有沈如许。 沈思行早年的通缉令,现如今已经被暴力撤掉了。 助理僵在了那里。 周先生:“你怎么知道他要摸手机?” “肩部肌肉先动,肘关节后移,手腕外翻,是摸内袋的标准动作。”沈寻抬起眼,语气平平淡淡,“另外,你老婆的右脚后撤了半步,重心前移,似乎想要跑。” 秀言:“……” 她是真的想跑。 这孩子观察能力还真是不可思议。 “我现在相信了你们都是杀手,”周先生倒是从头到尾很冷静,“那么我如果有个商业竞争项目,你们能不能合法的帮我解决掉对手?” “要合法吗?”沈衣思索片刻,回道:“这种任务的话,只要对方也还活着,就算合法吧?” 沈寻点头:“从法律上看确实没问题。” 周先生道,“那道德上…?” 那两个小杀手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更没问题!我们又不是道德模范。” 周先生:“……” 温雅尖叫:“闭嘴,等一下!!!” 她只是想带两个孩子见见好友,场面演变成孩子的接单现场,温雅心态隐约断掉了。 沈衣捂着嘴,小声:“觉得妈妈快哭了。” 沈寻也赞同:“这个概率是百分之七十三。” “我不想听这个,”沈衣听到他平平的说话语调就头疼:“能不能说点有用的话。” 沈寻:“有用的就是——我们该撤了。” 他看了一眼温雅攥紧的拳头和微微前倾的肩膀,看上去一副时刻要暴走的模样。 他们俩还是得赶紧跑比较好。 沈寻在说完这句话后就十分警觉的溜了。 沈衣刚要跟上,周先生声音再度响起,不紧不慢的:"沈先生,我还有一个问题。" 沈思行愣了下,礼貌地笑了笑,嘴角的弧度调整得恰到好处:“什么问题?” 周先生:“有空的话,可以来我那边坐坐吗?” 顿了顿,他补充:“放心,我不报警。” 当然,他也不觉得这听上去一家子穷凶极恶的角色会怕警察。 沈思行懒洋洋挥手,说了一声:“好。” 秀言也在为闺蜜感到几分痛心疾首:“温雅,你当年说出去闯闯,结果嫁给了一个刺客?” 温雅:“是杀手。” 秀言:“有什么区别?!” 温雅:“……” 她有心想解释,这些解释在秀言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温雅已然绝望,怀着沉重的心情抱了抱秀言的肩膀,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回头再跟你解释。 和好友道别后,她痛定思痛,决定这次串门绝对不能再带沈思行。 她重新整理了一下心情,转过身来,看到几个窝在家里面的孩子们。 “宝贝们,我要出门,谁要跟我一起?” 除却沈衣外,其他三只集体摇头。 沈如许歪在沙发上,腿搭在扶手上,脑袋搁在靠垫边缘,手机举在面前,屏幕的光映在他浅色的瞳孔里,扬起声音: “我要去。” 温雅抬眼瞥了一下。 见他长得也算人模人样,勉为其难点了点头。 那户人家的院子收拾得比别家干净。 门口的石阶被扫得一尘不染,院子里种了几盆绿植,叶片被擦得发亮,在冬天灰蒙蒙的光线下绿得格外扎眼。 开门的是个年轻女人,对方很温婉,容貌精致,格外清纯的一张脸,眉眼弯弯的,鼻尖小巧,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小雅姐,你回来了。” 她眼睛一亮,惊喜的迎了上来,“这两个都是你在外面的孩子吗?小雅姐?” “这个小姑娘长得真可爱,学校放假回来过年了吧?考得怎么样?” 温雅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自觉的骄傲:“满分,是满分。” 早早顿时喜出望外,热情的递给了沈衣红包。 紧接着她又问沈如许今年多大了,上学还是工作了。 温雅这次不给沈如许开口的机会,连忙打岔过去,“哈哈,他现在已经工作了。” “不说他了,你家孩子呢?今年快上小学了吧。” “是啊。”提起儿子,女人也露出了笑容,抬手把耳边的碎发拨到耳后,然后指了指旁边一个小男孩,介绍道:“这是我儿子,叫小澈。小澈,来叫哥哥姐姐还有阿姨。” 那个叫小澈的男孩坐在院子里一张矮桌前,低着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衣弯下腰,看着这个年仅五岁的小朋友。 男孩没有理会任何一人,小小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滚动着。 沈衣和沈如许对视了一眼。 两人不约而同凑了过去,一左一右站在小男孩身后,探头看屏幕,像是在集体围观什么不明生物。 “嘿,”沈衣不懂就问,指着屏幕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字符:“他在干什么?” 沈如许看了两秒,眼睛在屏幕上那些熟悉的代码结构之间来回扫动,似笑非笑:“代码……他真的只有五岁?” 屏幕上最中央的窗口是一个命令行界面,白色字体在黑底上飞速滚动。 沈如许凑近了一点,逐行辨认。 目标地址的IP段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某个跨国企业设在亚洲区的服务器集群。 “所以,他在干嘛?”沈衣小声问。 沈如许:“他在渗透一个支付系统的后台,似乎在找人。” “找人?” “嗯嗯,就比如想找一个人的时候,就需要对方的身份信息,消费记录,实时定位。”沈如许琥珀色的眼眸睁圆,他认得那个支付系统的标识,全球有上亿用户,安全级别不低,一般黑客攻不进去,但屏幕上那个进度条已经爬到百分之六十二了。 在沈如许说话时,小男孩始终没有抬头。 早早和温雅也留意到了这里的动静。 早早连忙按上男孩的电脑:“小澈,妈妈不是告诉你不要乱玩电脑了吗?还不跟哥哥姐姐打招呼,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男孩还是一脸冷漠。 沈如许饶有兴致,“嘿,阿姨,你的儿子好像是个……”黑客两个字还没说完,被温雅重重捶了脑门。 他立马被捶的蹲下,捂住额头,小声:“……又打我。” 温雅瞪了他一眼,赶紧把好友拉走,两人跑去另一处寒暄了。 见两位妈妈都离开了,沈衣这才问:“小朋友……你是个黑客吗?” “你妈妈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男孩抬起头,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冷静得不像一个孩子,瞳仁深处有一种与年龄完全不匹配的沉稳。 “妈妈不知道。” 沈如许:“那你在找什么呢?” “我在找我爸爸。” 沈衣:“找他干什么?” 小澈回答:“问他为什么抛弃妻子。” 沈衣:“……” 这真不是什么萌宝黑客,总裁爹地哪里跑的剧本吗?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温雅以前看过的那些电视剧,怀孕出国的女人,从小就展露出惊人天赋的孩子,多年后重逢的桥段。 全都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和眼前的画面一一对应。 “这小朋友很专业的样子,”沈衣胳膊肘了他一下,撞在他腰侧,突然有点好奇: “你和他比怎么样?” 沈如许回想了一下自己五岁时在干嘛。 在泥巴里打滚。 他乖乖垂下头,诚恳地说:“我是废物,小衣。” 沈衣叹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我也是。” 比起沈如许,她更是完全看不懂这些代码。 兄妹俩不约而同蹲了下去,低下头如同两只被雨淋过的鹌鹑,被一个小孩子打击得体无完肤。 第428章 回乡记5 备受打击的沈衣和沈如许垂头丧气回来的时,刚好听到隔壁一家奶奶中气十足的声音从灶房传出来,穿透了整个院子。 “小雅啊!你怎么找了一个这么不能干活的男的?!” 刚刚回到家的温雅本能缩了缩脖子。 奶奶的怒火还没完,拐杖往地上一杵,咚咚作响:“还有你的儿子们,怎么没一个看着能干活的?一个个细皮嫩肉的,拎个水桶都能晃三晃!” 温雅:“……” 她干笑:“他们平时不怎么干这些活。” “那可不行,慈母多败儿,赶紧让他们过来劈柴火。” 沈寻站在柴房门口,看着那座小山似的柴堆,弯腰皱眉,往后撤了一步,说:“我们不干活。” 下一秒,老太太手里拎着一根比人还高的烧火棍,劈头盖脸抽了过来。 沈寻灵巧往旁边一躲,身体侧了侧。 烧火棍从耳边擦过,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晃了晃。 “真有力气。”沈如许赞叹了一声。 沈闻祂眼看自己弟弟被针对,皱眉,竟然还敢嘲讽那个不好惹的老太,“一把年纪了,别闪了腰。” 老奶奶的烧火棍瞬间调转方向,朝他面门砸下,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温雅赶忙把她往后拉,嘴里急急忙忙地劝:“哎呀,二奶奶,您冷静一点,他们在城里待久了,脑子不太好,别和这几个小孩计较了。” 还是沈之昭眼看情况不对,二话不说一手一个,薅着两个脑子不清醒的弟弟就往柴房走。 “我不想……”沈衣拖拖拉拉着步子,试图磨蹭一下,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着。 结果一抬头看到那老奶奶要掏拐杖打她,她打了个激灵,整个人瞬间弹直了。 “对不起,我也这就去干活。” 偷懒失败,可恶。 …… 柴房外面堆着一座小山似的柴火,层层叠叠磊起来,足够他们几个劈到天黑了。 沈如许闷闷不乐地抡起斧头,“为什么我们回到村子要帮忙干活。” 旁边几个村里的女孩路过,停下来看热闹。 她们穿着厚实的棉袄,双手插在袖子里,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诶,这个男的不错,看着就能干。” “就是长得有点瘦弱,不知道吃得多不多,要是吃得太多可不行,养不起呢。” “可是他们应该是温雅阿姨的儿子,也一定和温雅阿姨一样厉害吧。” 女孩们说着,又把目光转向另一边。 “那个长得好,就是不干活,真懒。” 说的是沈闻祂。 他靠在柴房门口的柱子上,双手抱胸,完全没有要动斧头的意思。 沈闻祂听到这句评价,转过头,那双纯黑的眼睛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 女孩们被看得后背一凉,纷纷加快脚步溜走了。 走的时候还在嘟哝。 “算了算了,这种一看就又懒,脾气不好,长得也不踏实的男人,可要不得。” 沈闻祂:“……” 沈之昭也在偷懒,有一搭没一搭地劈着柴,动作慢得像在打太极。 他的斧头举起来,停一停,再落下去,劈开的木柴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低声: “我之前就觉得妈妈的村庄不正常,只是没想到这里的老人家也深藏不露。”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看起来至少七八十岁的老太太,单手拎起好几大一捆柴火,从他们面前走过,如履平地的。 她的背有些驼,但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看上去可比他们这几个男生壮实。 在这里可真对应了一句—— 朝气蓬勃的老年人,和死气沉沉的年轻人。 沈家兄妹:“……” 沈衣心有戚戚然:“我们在这里的价值,可以比拟一只草履虫吗?” 沈之昭闭眼,淡淡:“暂时没有这个风险。” 沈寻第一次发觉自己的作用不如草履虫,他也很挫败,蹲在角落里,郁闷: “这个村子有二十七户人,大部分人颜值高于地球人平均水平,并且每个人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也难怪妈妈经常暴躁。 在这个村子里长大,天天面对这些奇奇怪怪的人,很难不暴躁。 沈如许在地面上写写画画,突发奇想,嘴角弯起来。 “所以这个村子就是个故事集吧?比如战神回归,发现女儿竟然睡狗窝?!顷刻间十万大军踏平村落。” “又或者,”沈衣补充:“三年之期已到,龙王歪嘴一笑,即将归位。” 指不定还会有什么虐文主角。 这地方可太有意思了。 沈闻祂一直没说话,垂着眼听他们胡扯。 他脸上是一种万念俱灰的平静。 “我要回家……” 声音里没有起伏,哀莫大于心死。 …… 一群小孩苦哈哈劈柴,沈思行日子也不太好过。 他本来想找个清静的地方补个觉,结果刚溜到门口,就被三婶的丈夫笑眯眯地拉住了胳膊,一路把他架进了堂屋。 这似乎是这个村庄的女婿们全部回来探亲了。 沈思行被按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滚烫的茶。 接下来的大部分时间,他麻木听着一群霸道总裁、莫欺少年穷的龙傲天们在分享各种投资、市场,国家局势,头头是道。 关键,他曾经还真的听说过他们的名字。 “小沈,你是干嘛的?”有人把话题对准了一直默不作声的沈思行身上。 沈思行长得就很像是误入主角片场的普通人。 于是他也回答:“我是一个路人甲。” “路人?”有人接话:“这我们可不信,如果是路人,你是怎么被带到这里来的?” “怎么?”沈思行恹恹往后靠,坐没坐相,“这里是什么凡人不能靠近的村庄,一旦靠近会被激光塔扫射的地方吗?” “那倒不会。”对方失笑:“但你真的没有点什么特殊经历吗?” “什么经历算特殊?”沈思行揉了一把脸。 “比如,你有没有为谁劫停过即将起飞的飞机?或者为了追妻在雨里面下跪发疯,又或者被人退婚,多年后归来打脸?” “没有。” 以上这些,沈思行全部否认了。 “那你都做过什么?” 顷刻间一圈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紧紧盯着他。 沈思行见所有人都在看他,也忍不住捂住了脸,手指缝里露出黑漆漆的眼睛。 想了想,他眼珠微微转动,露出一个较为温顺的笑容:“……我曾经,毁灭过一个世界?” …… 明天结束这个番外,目前还有一点日常番,大致交代一下所有人,然后结束。 另外,已经签约实体出版了,有两千份的亲签,前两千名都有,先到先得的那种,具体进度还暂时不清楚,没有讲,到时候可能会在这个这本书上面通知一下,有想要实体书的宝宝可以留意一下,我也不太清楚在哪里买,出版流程很慢,可能要好几个月,半年,一年时间不等。有耐心想要的宝宝可以蹲蹲。 第429章 回乡记6 傍晚时分,太阳斜到村西头那排瓦房的屋脊上,把炊烟都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 温雅终于来视察进度。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一小堆柴火,那堆柴火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起,粗的粗细的细,长短不一。 再看看累得东倒西歪的几个孩子。 沈衣直接坐在了地上,两条腿伸得笔直,后背靠着一截没劈完的木头桩子。 “你们……”温雅声音拖得很长,“劈了一下午?” 沈衣点头,满脸期待地等着夸奖。 哪成想比起夸赞先等来的却是嫌弃,温雅手在沈衣头顶胡乱揉了一把,“你们实在是太没用了,你们二奶奶的速度可比你们快多了。” “好了,快点起来。一起回去吃饭了。” 温雅像是鸭妈妈,走在最前面的施施然领着身后的一批孩子们回家了。 路上不断有人热情打招呼。 坐在门口择菜的大婶抬起头来,手上还沾着泥土,扬声喊了一句:“小雅回来了?” 蹲在墙根抽烟的老大爷朝她点了点头,烟杆在嘴角敲了敲。 一群人话里话外都是:终于从外面回来了。 温雅笑着点头,一一回应。 路过一家小院,隔壁的老头听到动静急忙跑了出来求助。 “小雅啊,快来看看,是谁用这种精湛的刀法,把我的桌子划成这样了?” 院子里摆着一张方桌,桌面是深色的,木纹清晰,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桌面上的确有几道深深的划痕,从桌面中央斜斜地拉到边缘,四分五裂的,那道裂口边缘光滑,力道均匀。 温雅凑近了看那道裂痕的走向,皱了皱眉:“让我看?” “对啊,你可是我们村里用刀子最好的了,快看看是谁干的。”老头喋喋不休,手指点着桌面上那些划痕,“你看这刀口,这角度,这力道,绝对是练过的。” “你给看看,这是谁的手笔。” 沈寻站在温雅身后,偏了偏头,“这不是刀砍的。” 老头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沈寻没理他,往前走了半步,伸出食指,指尖悬在距离桌面大约一寸的地方,沿着那道裂痕的走向虚虚划过。 “如果是刀尖划的,起刀处应该有一个明显的刺入点,像这样……”他用指甲在自己手背上轻轻掐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指尖压下去的时候皮肤凹进去一个小坑,“有一个集中的受力点,但这个裂口的起端没有任何刺入痕迹,是平缓过渡的。” “刀尖划过木头时会留下V形槽口,两侧的纤维会被切断翻起毛边,但您这道裂痕的断面是平的。” 他收回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边缘,发出沉闷的两声。 “所以?”老头根本不太懂他在叽里咕噜说什么。 “所以你的桌子只是自己凭空裂开了,大概率和天气变化有关,而不是人为。” 老头显然是不认这个说辞的。 他脸色当场变了,脖子上的青筋从松弛的皮肤底下浮起来,声音拔高半截: “怎么可能!我的桌子怎么会裂开,明显是有人寻仇,蓄意报复。” “你哪里来的小鬼,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寻仇?”他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差点戳到沈寻的鼻尖。 他声音很大,并且有些刺耳。 沈衣捂住耳朵,嘴角扯了扯,似乎明白妈妈易燃易爆炸情绪化的性格从哪里来的了。 这个村庄的人精神状态倒是都蛮先进。 简直盛产戏剧型人格。 “哦?”温雅听到他这样说自己儿子也不乐意了,她先表示了一下惊讶,手掩在唇前,似笑非笑,眼睛弯起来,眼角那点弧度带着一种熟悉的从沈思行那里学来的阴阳怪气。 “所以您是说有个绝世剑客,苦练三年剑术,就为了一朝神不知鬼不觉来,用超高的剑法三下两下划破您这个破烂桌子?” 她现在已然掌握了沈思行阴阳怪气时的精髓要领。 老头留在原地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半天嘟嘟囔囔冒出来了一句骂声,“你这死丫头,你这冤家儿子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气死我了。” * 这个村子的设施都较为落后,水龙头在院子角落还生了锈,拧开的时候吱呀一声,铁锈的碎屑跟着水一起滴下来,水冰得人一激灵,手指伸进去的瞬间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沈闻祂来这里第三天,眼睛里面已经没有了任何的色彩。 他蹲在水龙头旁边,整个人蜷成一团,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空洞地望着院子里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树。 沈衣从小到大都没见过他这种类似于心如死灰的情绪。 她洗完脸拿着毛巾,伸出手按按他的小卷毛,好心慰问: “三哥,你还好吗?” 沈闻祂:“不好。” 他指尖掐住手心,自言自语,“为什么会有这种破地方?妈妈到底是怎么在这里生活下去的?” “这里只是普通的村子而已,不至于说是破地方。” 沈衣趁着他生无可恋没有心情和自己计较,赶紧多呼拉了一下他的头发,“而且,建设得也已经很完善了,起码有路可以走,你就不要挑剔了。” “这种破地方……”他垂着头,眼尾翘起的弧度称不上笑,更像一道讽刺的划痕,眉眼都充斥着烦躁的意味,“我让人全部拆了,也就只需要去说一声对不起。” 沈闻祂本身的素质就格外低下,平时的礼貌也仅限于在社交场合维持形象。 而在私底下和家里人相处就容易现出原形。 此刻青年面无表情蹲在水龙头旁边,整个人散发着十足的怨气。 沈衣:“……” 第430章 回乡记完 * 沈思行前不久刚和一群龙傲天追妻火葬场的女婿们聚会结束之后,他恹恹的表示这辈子都不想再出门了。 那场聚会简直像是一场大型的表演现场,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偏执和深情还有邪魅狂狷。 而这次年后的聚会,显然就轮到了沈衣去社交了。 至于为什么是沈衣而不是其他人? 大概是温雅觉得除却她以外,其他几个多少沾点不正常。 只有沈衣,还算是个能正常出门见人的。 大人们全部在堂屋,房间里就有几个串门的女孩们聚在一起聊天。 沈衣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 一瞬间,房间内风格各异的少女朝她看过来。 那一刻沈衣有种误闯天家的错觉,满屋子的光落在不同的人身上,折出不同的颜色,像是从不同故事里走出来的人,被命运随手丢进了同一个房间。 屋里的女孩们坐在椅子上,齐齐转过头来,好几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沈衣看。 沈衣挪动步子,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打了一声招呼。 场面顿时热闹起来了。 “你是温雅阿姨的孩子吗?” “早就听说过你妈妈啦,听说她超级厉害。就是看人的眼光不太好。” 沈衣嘴角抽了一下。 她可怜的老爹。 短短几天竟然在这个村庄被鄙视的体无完肤。 “哈哈……”她只能干笑两声,努力去岔开话题,“你们过完年后准备怎么安排假期?” “假期?我没有假期,过几天我就要去城里了,说真的,我不想回去。”一个女孩率先开口,百无聊赖地扯着自己袖口的线头,“我都习惯在村里喂猪了,突然一群人冒出来说我的真实身份其实是被抱错的真千金,有没有搞错啊?现在让我认祖归宗,早干嘛去了。” “那你家里面,是不是也有个假千金?” “是啊。”女孩把线头缠在手指上又松开,“烦死我了,你们说说,这不是耽误我喂猪吗?” “你们呢?过完年有什么事情不?” 沈衣还没从这个女孩疑似‘真假千金文主角’这个信息量巨大的句子里回过神来,下意识回答: “没有,我过完年就去上学了。” 那真千金顿时就问,“你成绩怎么样?” 沈衣:“我这次全科都是满分。” “哦,时清和你差不多。”她道,“她也很聪明,每次都能考满分。” 沈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少女穿着经典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头发扎得很随意,几缕碎发垂在脸侧,神色冷淡。 “时清可厉害了,就是平时太低调了。” 沈衣看了看她,有些怀疑这个时清是什么马甲文女主角。 真千金还在喋喋不休:“等我过几天回归豪门,都能想象到那群天龙人一上来就会鄙视我是乡下来的土包子,这种话术实在太无聊了,农村人到底招谁惹谁了?” 这女孩性格活泼,口吻也自带喜感,引得沈衣情不自禁笑起来,“如果你实在看他们不顺眼的话,也可以来找我帮忙。” “怎么?你能帮我暴打他们一顿?” 沈衣:“没问题,只要你有钱。” “那算了……”真千金唏嘘一声:“我可没钱,不要骗穷人的钱。” 沈衣噗嗤笑了。 “你呢?”一直在旁听的时清开口了,她也在想,温雅小姐的女儿,又是什么样的? “你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温雅小姐很厉害,当时她从村子离开,周围的长辈们都在讨论她的最终归宿。” 没想到最后还是找了个不起眼的男人结婚生子了。 时清是从小听着对方故事长大的,她感到有些可惜。 特殊的? 沈衣反问:“那你们有什么吗?” 时清坦然道:“我有很多身份,技能,比如黑客技术,医术,武术,我还是很多组织势力的核心成员。” “我我我!”另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姑娘举起手,迫不及待地蹦过来,“我可以听到小动物说话!但是村里人都说我神经病,说我学习学傻了。” “你呢你呢?”一群女孩围了上来。 她们看着沈衣,期待从她嘴里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 沈衣按捺住惊讶的神色,她在想。 这里真的不是什么迪士尼公主聚会吗? 只是与之不同的是,人物不是公主,而是主角们开大会。 “我……”沈衣除了知道自己是个走丢的真千金之外,确实想不到还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她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是走丢的首富千金,还是不断回溯的死亡? 在所有少女们目光闪闪的注视下,她忽然想到了自己有什么不同的了。 沈衣道:“我有个系统。” 说到了一半,突然想到系统已经不在了。 她只能改口,“我的意思是说,我曾经有过……” “它帮过我很多忙。” 空闲下来的时日,一切都格外顺遂。 只是偶尔的偶尔,沈衣也会去想到系统。 在漫长的时光里,唯一陪她走过所有路程,只有祂。 空气安静了两秒。 “哇塞!”双马尾姑娘第一个尖叫起来,“真的假的?系统?那种会发任务、会给奖励、会说话的系统吗?” “它长什么样子?会说话吗?” “会和你打打闹闹吗?我看很多故事里面的系统都很有趣!” 少女们七嘴八舌地追问,眼睛里写满了好奇和兴奋。 “不,不会,它性格并不有趣,我们没有太多交流,也很少会有聊天的时候,”她笑了笑,摊手:“至于现在嘛……祂不见了。” 窗外远处的山脊被暮色笼罩,归鸟掠过树梢,消失在天际。 “不过我觉得我现在生活很顺利,”她收回目光,声音轻快了一些,“或许也是祂在帮我,也或许只是单纯的走运。总之,还是很感谢遇见了。” 无论是上辈子宋家的那些日子,还是重生后的每一步。 她并不感激苦难,却感激遇见。 无论遇到的好和坏,最终都推动着她走向了一切顺利的终章。 站在故事的尽头往后看。 遇到的所有人都是她生命里的一笔。 浓墨重彩也好,轻描淡写也好,最终都汇成了现在结尾。 “真好啊。”双马尾姑娘托着腮,满眼羡慕,“有系统的人就是不一样,感觉日子一切都会顺顺的呢,好羡慕你。” 沈衣莞尔。没有告诉她,其实就算是拥有系统也并不是什么都会一帆风顺的。 暮色四合,大家全部三三两两散去。 沈衣站在原地,目送着她们离开。 一阵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 沈衣抬起头。 耳畔有风拂过。 像是系统最后留下的轻语。 祂说:【祝你幸福】 (回乡记·完) 第431章 有关于杀手家庭教育两三事 年后从村里回到家后,沈衣从手机上和好友们联系约了地点,见了一面。 在几个好友眼里只是一个寒假没见面而已,对沈衣而言却是有些恍如隔世了。 大家聚在常去的那家咖啡店,热热闹闹地聊着各自的生活。 陈娇娇道:“在家里都快发霉了,我妈妈还看不惯我在家躺着,要给我报各种课程,让老师轮流上门来,好痛苦。” 赵淑敏这方面同上,她掰着手指头数:“钢琴、书法、奥数、英语口语……我妈恨不得把我一天掰成四十八个小时用。” 只有索菲亚,父母都不在国内,她日子超级悠闲,迫不及待地想要找点儿新鲜乐子。 金发碧眼的少女双手搁置在下巴处,兴致勃勃提出了一个建议: “嘿,小衣,之前我们就说要去你家玩玩看,你当时可是答应了的,现在我们可以去你家了吗?” “……” 沈衣在另一个时空待太久,都已经忘记了自己这个时空到底答应了什么话了。 她迟疑两秒:“你想去我家?” 索菲亚:“对呀,我们都想去。” 她不忘拉上陈娇娇和赵淑敏,蓝色的眼睛期待地望着沈衣。 陈娇娇往后缩:“什么?沈衣家?我才不会去!” 赵淑敏脑海中不由也浮现出来了动画片中阴暗的别墅区,笼罩着黑暗阴森的气息,蝙蝠飞舞,伴随着诡异BGM的画面。 她也不禁打了个颤。 杀手世家呢,感觉和自己脑补的会很相似吧。 说不定门口还挂着骷髅头。 索菲亚:“去嘛去嘛,你不好奇沈衣那个超级酷的老妈吗?哦,还有她那个老爹,感觉也不是正常人诶,能搞定沈衣的老妈,一定也超级棒。” 她对沈衣的家庭完全是带了十八层滤镜。 沈衣打哈哈:“你是第一个夸我老爹超级棒的。” 索菲亚迫不及待,“带我们去玩玩嘛。” 陈娇娇双手交叉拒绝:“我不去、我不去,她爸爸会杀了我的——” “嗨,她爸爸又不是杀人犯,见人就砍,走吧走吧,归档都是有职业操守的杀手啦。” “……” 沈衣看着索菲亚那双亮得能映出星星的眼睛,再看看陈娇娇那张写满了“我命休矣”的脸,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认命地掏出手机给家里发了条消息。 【妈妈,我今天要带几个同学回来做客!】 温雅的回复来得飞快:【几个?他们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怎么样?】 沈衣:“……” 她迟疑两秒:【不知道,但应该还不错】 温雅喜出望外。 【那就都带来吧,妈妈一定好好帮你审核一下你的朋友们!】 沈衣:“……”不妙的预感愈发强烈了。 在索菲亚死缠烂打的央求下,其他两个不想去的成员被迫也跟上了。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沈衣家去。 很快门开了。 温雅一身居家服,似乎刚从厨房出来围着围裙,手里端出来了削好的水果盘,热情的打招呼: “都来了?快坐坐坐。” 她翻出来了家中的零食,放到了桌子上。 随后温雅双手交握,一脸温柔地看着这些女孩们。 客厅里光线明亮,茶几上摆着果盘和几碟点心,一切看起来正常得像任何一个普通同学家的客厅。 赵淑敏甚至悄悄松了口气,觉得陈娇娇实在太夸张了。 温雅观察了三人两秒后,很快开口了。 “你考多少分呀?”她笑眯眯地问索菲亚。 索菲亚一愣:“啊?我……这次月考年级第二十三。” “哦,真不错。”温雅的语气真诚了几分,又转向陈娇娇,“你呢?” 陈娇娇后背一挺,像被教官点名:“第、第九。” “哎呀,那更好。”温雅笑得眼睛弯起来,从茶几下面摸出一张纸。 沈衣定睛一看,差点尖叫。 那是这次考试的年级排名名单,她妈妈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 温雅拿着名单,一个一个对着她们的名字看名次,然后按照名次高低,重新调整了对待她们的态度。 万幸,三人的成绩都很不错。 只有作为外国人的索菲亚成绩较差了一点。 “我就说嘛,好孩子就是要和好孩子一起玩啊,”温雅坐下来,顺手把沈衣搂进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女儿的头发,“坏孩子只会把你带坏,走上不归路的。如果你走上那条路,妈妈一定会彻夜难眠,辗转反侧,把他连夜找到宰了的,你也不想妈妈难过的对么?” 她说这话时语气温柔得像在讲睡前故事,手却微微收紧。 沈衣感觉自己脑袋上的头发被她妈撸得都快起静电了。 温雅说完发现空气有些安静,她转头看向沈衣的同学们,笑容依旧温柔:“孩子们你们觉得我说得对么?” “……对极了,阿姨您真是个好妈妈。”陈娇娇抹了一把冷汗,声音都有点发颤。 赵淑敏在旁边疯狂点头,索菲亚也终于回过神来,跟着点头。 温雅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去厨房续茶。 索菲亚趁着这个空档,终于把目光从饼干上移开,开始四处张望。 “啊,阿姨,你们家里这么多古董啊。”她指着客厅角落的一个玻璃展示柜,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从瓷器到首饰,从摆件到画卷,琳琅满目。 “这是从沈家搬来的东西吗?”索菲亚好奇地问。 她知道沈家从不缺少这些古董。 温雅端着茶壶回来,听到这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明显的不悦:“当然不是,这是我自己的东西,我才不会拿沈家那群人的。” 索菲亚没察觉到温雅的情绪变化,眼睛已经被展示柜里一顶小巧的王冠吸引住了,凑过去扒着玻璃看。 “这个王冠,还有翡翠饰品都好漂亮。” “这是一个继承人给我的礼物。”温雅走过去,站在展示柜旁边,笑眯眯的。 “这是一位公主的王冠,皇室公主总是有很多这些装饰物,她看我喜欢,就给我了。” 温雅曾经接委托任务时,和那群皇室相处过很长时间。 大部分对待她的态度都很和善,临别之前甚至很多人送过温雅礼物,她都认真收纳好,摆在家中了。 索菲亚眼睛里闪着星星:“哇,公主送的礼物诶……” 温雅点了点头,然后很自然地补充了一句:“啊对,除却送的之外,还有一些是杀完人以后,雇主让我带走的。” “……” “反正不拿白不拿嘛,有一些我打算从良的时候卖掉的,但是发现没人敢接手,我就拿来摆在家里了。” 听到这里,索菲亚这种心大的手也不由一抖。 她重新看向展示柜里那些精致华美的物件。 王冠,翡翠,玉镯,画卷。 每一件背后都是遇刺的王室宗亲。 她手抖了两下,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这哪里是什么展品。 这分明是王牌杀手的杀人回忆录。 温雅曾经杀过不知道多少皇室,这些,显然都是她的战利品。 温雅自豪.JPG 赵淑敏头皮发麻,急急忙忙岔开话题,目光扫过客厅,忽然定格在墙上挂着的一面锦旗上: “诶,小衣,为什么你们家还会有锦旗?” 她想。 锦旗这种正能量的话题,总不可能出问题了吧? 不过再想想看。 做杀手的家中竟然会有锦旗。 还是见义勇为。 这听上去未免太地狱了。 陈娇娇也看到了那面锦旗,红底金字,端端正正挂在电视墙旁边,上书《三好市民见义勇为感动奖》 她干笑两声:“哇塞,这不会是沈叔叔扶老奶奶过马路被奖励了吧?” 沈衣经常说她老爹会做好人好事,陈娇娇对此半信半疑。 看到这个见义勇为感动奖后,她不由想。 难不成她真的误会沈思行了? 就算是杀手也会见义勇为? “这个……”沈衣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这个就说来话长。” 事情要从一个兵荒马乱的夜晚说起。 沈衣九岁那一年,考试不及格,回到家里后,成绩单揣在兜里不敢拿出来,又心虚又烦躁。 而她那段时间,也总喜欢跟沈寻一起出门乱跑。 于是温雅干脆将两个孩子一起连坐。 她抽出来了久违的鸡毛掸子,决定给他们俩一个完整的童年。 沈如许是个喜欢护弟弟妹妹的,回到家就看到温雅气势汹汹一副要杀人的模样,他忙不迭给这两个小家伙打掩护。 他当时还笑嘻嘻的试图和妈妈讲道理。 结果被温雅三招两式按在地上。 少年低头,脸贴着地板,狼狈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哭丧着脸:“小衣,小寻,依赖哥哥好像也没用。” “沈如许,你不再是我哥哥了,你太没用了!”沈衣扒拉着楼梯扶手,大惊失色,一边喊一边往上蹿。 沈寻从二楼探头下来,看了一眼楼下被按在地上的二哥,果断地说:“你被开除了。” “我不是哥哥是什么?”沈如许歪头,生无可恋地拖长语调。 “是我们沈家敌人。”沈寻说完就缩回去了。 “……” 眼看能打的二哥靠不住,两个小孩吓得从楼梯上蹿下跳,像是在杂耍。 沈衣从楼梯扶手滑下来,沈寻从二楼走廊翻到楼梯拐角,两个人像两只受惊的猴子满屋子乱窜。 温雅火冒三丈,拿着鸡毛掸子想抽死这两个沈家的不肖子孙。 恰好隔壁一家子想搞点事情。 毕竟沈衣一家看上去挺有钱的。 之前家门口就经常有豪车停靠,何况这个小区就没有穷鬼。 而邻居往往是最好下手的目标。 隔壁那对夫妻之前犯过不少案子,沈思行一直都觉得他们不对劲,却懒得处理,毕竟两家井水不犯河水。 但,这段日子,这对杀人犯夫妇急需用钱。 加上来到这个高端小区之后,他们也盯了附近的邻居们很长一段时间。 两人最终决定最后再去干一票大的。 于是,挑中了看上去最温良的沈衣一家下手。 毕竟这里的男主人看上去柔柔弱弱,女的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一家子老弱病残,真真是再合适不过。 “咚咚咚。” 门响了。 温雅没心情开门。 她真的,很烦躁。 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孩子们,没有一个肯好好上学的?学校到底有什么不好的? 她以前想上学都没有钱,结果现在条件这么好,一个两个没有一个爱学习的。 “谁呀?”沈思行可不想卷进这场育儿风波当中。 他一改往日懒散的做派,急忙站起来跑去开门。 “物业的,楼下反映你们家漏水,我们来看看。”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沈思行挑了挑眉,神色微妙,打开了门。 一打开门。 就看到那对夫妻手里拿着凶器,一脸阴沉的表情。 沈思行盯着这对夫妻来者不善随时准备杀人抢劫的面孔,装模作样沉思两秒后,叹了一声: “不好意思,我们这边在进行家庭教育呢,您要不明天来?” 他双手合十,哀哀请求:“今天恐怕不太行呢。” 就算是天塌下来,也得等他老婆教育完孩子。 在他们家里面,就算你是杀人犯,也没有先动手杀人的特权呢。 那对夫妻愣了。 他们干这行这么久,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 非但没有惧怕,反而堵在门口,一脸诚恳地跟他们商量“能不能明天再来” “你觉得呢?”男人当场冷笑,一脚用力踹开门,强行闯了进来。 他们今天来这里就没打算留活口。 “嘭” 伴随着破门而入的动静。 原本热闹的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温雅停下了追孩子的脚步,手里还攥着那根鸡毛掸子。 沈衣和沈寻也不跑了,两个小家伙扒在楼梯扶手上,集体探头往下看。 “嘿。” 沈衣眼睛亮了,小小的欢呼一声,“我们今天好像不用挨打了。” 沈寻不解:“为什么。” 沈衣:“笨蛋!因为即将有人要替我们挨打了!” 沈如许也从地上爬起来,一改刚才的垂头丧气,拍了拍身上的灰,似笑非笑回头看了过去,瞥见那对夫妇手持凶器的模样,少年捂着嘴,表示若有若无的惊讶: “诶?你们是打算要杀我们的吗?” 温雅皱眉,立马转身从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出来了。 她手里还攥着那根鸡毛掸子,另一只手拎着菜刀,头发有点乱,眼神冷得像冰。 “我在教育孩子,你们进来想做什么?” 夫妻俩:“……” 他们看着温雅手里的菜刀,以及堵在门口似笑非笑沈思行。 ——有种不妙的预感啊。 似乎碰到硬茬子了。 并且,这一家子似乎比他们更要来者不善。 两人刀子都还有来得及挥动,下一刻就被暴怒中的温雅当场打成两部折叠手机,再起不能。 当时的温雅心底实在窝火,拎刀都要砍下去了又被沈思行紧紧搂住拽了回来。 他温声劝道,“冷静点,我不想在我们院落埋尸,而抛尸很麻烦的,老婆。我们把他们送警局吧。” 杀人很不容易。 每个人都要经历抛尸这个繁复的过程。 而对沈思行这样的懒人而言,他倒宁愿和警察打交道,而不是不远万里去郊外,亦或者在院子内进行繁复的埋尸。 沈衣飞快从楼上面跑下来,蹲下身,伸出手戳戳这对昏迷的夫妻。 女孩小声说:“好倒霉,流年不利呢。” 刚好赶在妈妈最暴躁的时候,没被砍死可真是万幸。 故事的最后—— 沈家领到了一面锦旗。 社区和派出所联合颁发的。 温雅当时面容僵硬,保持着优雅的微笑,就这样简简单单领到了一幅“三好市民见义勇为感动奖” 并且被沈思行拍照留念。 “……你们家的生活,可真是抓马啊。”赵淑敏听完,半天憋出一句。 陈娇娇捂住脸,缓缓重新倒在沙发上,世界观再次被这一家子所刷新。 索菲亚却忽然两眼放光,凑到温雅身边:“阿姨,您收徒弟吗?就是那种,能教几招防身的……” 温雅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的成绩排名,微笑着把她脑袋推远了一点。 “当然可以了,宝贝。但等你先考进年级前十再说。” 她笑吟吟,“只有足够优秀的学生,才能和我的孩子做朋友哦。” 索菲亚:“……” 第432章 姐弟番外:有关于未来 赶在年的尾巴,沈衣给宋思君发了条消息。 “这几天有空吗?出来见一面。” 几乎是沈衣把消息发过去的下一秒语音通话就打了过来,也不知道他是在手机旁守了多久。 她立刻接起。 “姐姐。” 听到那边的动静,沈衣也放轻了声音:“嗯,我在。就是想问你明天有没有时间……” “有。”他飞快地答,快得像怕她反悔,“有的。什么时候都可以。哪里都可以。” 他说得太急,沈衣听见那头的呼吸乱了一拍,又被他强行压下去。 “好。”她说,“那就明天下午见。” 第二天,沈衣提前到了约定的地点。 冬日的太阳薄薄地铺在街道上,落在身上也没什么温度。 街道上的人来来往往,多是新年过后一家人走在街头,笑语声混在冬风里。 这些热闹通常都是别人的。 宋思君缩在长椅的一角,膝盖并拢,下巴埋进衣领里,安安静静的。 她没有出声,悄悄绕到他身后,从兜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往他手里一塞。 “新年快乐。” 她笑眯眯道。 面对突如其来的动静,宋思君下意识低头,看着掌心里多出来的红包。 然后猛地抬头看她。 那双眼睛里的朦胧浅淡的雾气陡然散去,亮得惊人。 他笑起来,也道:“新年快乐,姐姐。” 沈衣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在她印象里,宋思君好像一直都是小孩子。 说多么成熟也不见得,明明个头都蹿得比她高了,可每次她回头看他,总觉得还是那个跟在她身后,攥着她衣角不吭声的小男孩。 他总是带点孩子气的。 比如喝牛奶一定要用同一个杯子;比如极其恋旧,小时候穿过的衣服都整整齐齐收着,舍不得扔;比如走路的时候习惯走在她的右侧,因为小时候牵她手的时候,她一直牵的是他的右手。 这样固执如一的小习惯,总是像没长大的小孩子一样。 而在重来一次,他长大后,又如同幽灵一样,安静,乖顺,不争不抢,不声不响,像一道影子贴在她身后。 她走哪儿他跟哪儿,她不回头,他就不出声。 沈衣对他总是会带着怜爱的心情, 伸出手捏捏他的脸,指下的皮肤凉凉的,没什么肉,她皱了皱眉,又松开。 她询问,“我能抱抱你吗?” 在上个时空待得太久。 沈衣觉得好久没见到他了。 宋思君愣了一下,睫毛颤了颤,像被风惊动的蝶翼,随即别开脸,声音有些发抖:“当然可以了。” 沈衣手臂环过去的时候,发现他比她不久前的记忆里又高了不少。 长大了呢。 她想到这里,抿唇,有些开心。 长大就很好了。 他上辈子死的时候也才十五岁的年纪,好稚嫩。 那时候的她甚至来不及见他最后一面。 她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掌心下他的头发软软的,栗色的,和妈妈一样的颜色,“你想去沈寻家里面玩玩吗?大家都在。” “我……”犹豫了一会儿,宋思君的声音从她肩窝里轻轻传出来,他低声,“不想去。” 沈衣松开他。 宋思君似乎有点担心会被她讨厌,躲闪了下目光,最终还是避开她的目光,看向空处,说: “我不喜欢那里。” “在那里我只认识你和沈寻。” 而沈寻…… 两人这辈子并不熟。 他也无意再去和沈家的人搅和到一起。 热闹,笑语,从来都是别人的。 比起参与,他更喜欢站在旁边看着就好。 不伸手,也不靠近。 沈衣却很高兴他的拒绝,她揉揉他脑袋,感叹般地说,“你总算知道拒绝我了,既然不喜欢,那我们今天去外面逛逛好了。” 宋思君很少主动拒绝自己些什么。 通常面对她递过来的东西,好的坏的,都接着,习惯了似的。 第433章 有关于追求者两三事1 在学校开学的不久后,沈衣收到了一份邮件邀约,来自随宁的。 对方措辞严谨,遣词造句都透着一股世家子弟的规矩感,像是在写正式的商务函件。 大致内容就是询问她有没有时间见一面,打算和自己聊聊委托的事情。 委托啊…… 沈衣欣然答应了。 随宁可是个大大的有钱人。 “见面后谈吗?价格怎么说?”沈衣一边打电话,一边收拾起了用得到的工具,手指从桌面上划过,匕首、绳具、手套,一样一样往包里塞,“你的哪个亲戚?我早就告诉过你了,没用的亲戚可以直接杀掉,没想到随宁,你终于想明白了。” 沈衣口吻是雀跃的。 电话那头,随宁在斟酌措辞:“你的任务目标,是我舅舅。” 沈衣把一截绳头绕好塞进包里:“你要杀了他吗?” “不,”随宁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好歹也是亲舅舅,目前也不至于到你死我活的程度,你帮我取一样东西,临走之前能恐吓他一下就更好了。” 就只是恐吓吗? 沈衣觉得这活儿比杀人轻松,而且随宁出手大方,性价比很高。 “好。” …… 随宁给的位置在城郊一栋独栋别墅,沈衣早上出发,踩过点后一直在附近待到晚上。 暮色沉下来的时候,目标的车队才出现。三辆黑色轿车,保镖先下车,四处检查了一圈,手按在耳麦上低声汇报,确认安全后离开了。 沈衣从二楼的通风管道滑下来,落地时膝盖微屈,没惊动任何人。 她贴着走廊的墙壁走,听见书房里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还有男人低声打电话的嗓音。 无声推开门的时候,对方正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 “有什么想讲的吗?” 突如其来少女清越的声线,清清楚楚地送进那个男人的耳朵里。 男人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他大约五十来岁,两鬓微白,穿一件深灰色羊绒衫,手里还攥着电话。 “你是?” 他死死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孩。 “有人向我下单,我需要来这里拿一样东西。” 这个措辞让男人顿时面如白纸,“……你是杀手?”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身手,他只能想到这个职业。 沈衣没有否认。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是谁让你来的?” 沈衣兀自往前走了一步,鞋底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房间的电源被切断,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在地板上,拉得又长又薄。 男人冷汗落了下来。 “我可以给你钱。” 沈衣肩膀垂了下,语气带着一点被冒犯的正经:“我们还是有职业操守的。” 他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服已经湿了一片。 后退,撞到了桌角,又后退,直到后背贴上了墙壁,退无可退。 “要怎么样你才能放过我?我知道你们杀手这个职业没有悔单的可能,但也不是遇到你们就一定必死无疑吧?”他语无伦次地高声:“我们可以谈,什么都可以谈。” 沈衣想到随宁的叮嘱,还是决定恐吓他一下。 佯装无奈的叹气,软声,“我们没有深仇大恨,只是你倒霉而已。” 倒霉? 这算什么理由?! 他神色隐约可见狰狞了几分,咬肌绷紧了一瞬,又强行压下来。 “你年纪这么小怎么会做这个工作?是因为家庭原因吗?” 他绞尽脑汁试图从沈衣的原生家庭来找突破口。 虽然感化一个杀手的可能性为零,但如果是一个孩子,那么就显得格外无害。 这让他生出几分的希冀。 毕竟孩子总是容易被说动的,孩子就意味着有可能会心软。 第434章 有关于追求者两三事2 沈如许一瞬间挂了脸。 笑容没了。 嘴角还停在刚才那个弧度上,眼睛里那点光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灭得干干净净。 他忽地冷脸,一字一顿,“你要追求谁?” 随宁面对他的变脸完全反应不过来,有一丝不解,还有点莫名其妙的心虚。 他下意识把手机往掌心扣了扣:“沈衣,怎么了,你也……认识她?” 沈如许忽地笑了。 笑容有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古怪。 “随宁,”对方慢悠悠地开口,直勾勾盯着他看,嗓音软得像在哄人,“你是我的好朋友,对吧?” “对。” “好朋友之间,是不是应该互相坦诚?” “……对。” “那你可以告诉我吗?”沈如许往前倾了一点,手肘撑在桌面上,距离一下子被拉近到让人不适的程度。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我妹妹有了这种想法的呢?” 这句话让随宁愕然,忽地记起来了一个自己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事情。 沈如许也姓沈。 而沈衣也姓沈。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从后脑勺扎进去,一路穿到脚底。 随宁喉咙发紧,有些意想不到,“妹妹?你们是一家人?” 而他刚才,当着人家哥哥的面,说要追求人家妹妹。 “……” 空气安静了。 随宁觉得自己的人生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过了一遍。 想到沈如许其人,随宁觉得自己还真是倒霉得够可以。 只是想追求一个女孩子,却意外撞到了对方哥哥的面前。 最关键的是,她这个哥哥,可不是什么良善的人。 “我并不是在开玩笑,”随宁定了定神,试图把场面拉回到一个成年人该有的对话轨道上来,“我是认真的。” 沈如许笑容收起来了,整张脸忽然变得和沈闻祂有三分相似,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审视。 “我知道,有些男人喜欢追求危险与刺激性,这是很常见的事情。谁都会对特殊、并且带有一点神秘感的女孩感兴趣,”他没有在看自己,声音无端冰冷,“换句话说,任何人都会喜欢我妹妹。” 随宁被沈如许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你是我的好朋友,你喜欢任何人我都会支持你的,”他咬着重音,强调:“但是沈衣,不可以。” 随宁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沈如许会很愿意支持他。 唯独这件事上面,绝对不行。 随宁认识沈如许很多年。 他一直都觉得对方性格很好,对任何人都能称得上纵容,也从没看到过对方生气时的样子。 以至于,他长时间忽略了其危险性。 再怎么和善,也是个危险分子啊。 随宁脑子里刚闪过这个模糊的念头,“但我是认真的……” 话音刚落,沈如许神色骤然凉了下来,毫无征兆地伸出手探了过来,直奔随宁的脖子。 指尖擦过他的衣领,凉得像蛇信子。 随宁的瞳孔猛地一缩,冷汗瞬间从后背冒出来。 他来不及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会杀了他。 沈如许没有在威胁恐吓。 他是真的、真的会杀了自己。 那只手停在半空,指尖离随宁的喉咙大概还有两寸。 随宁都能感觉到对方指腹的温度,凉得不像活人。 刚好在这时,包厢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沈如许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门被突然推开。 捕捉到来人一瞬间,沈如许本能地收了动作,脸上的冷意也在那一刻被抹干净,只剩下一点残余没来得及收好的阴沉。 沈衣探进来半个身子,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 第435章 有关于追求者两三事3 有病。 “……” 沈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她站着,他躺着,高度差让她不得不垂下眼,沈如许那对蜜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回望她,一句话不说,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衣有点怀疑,这种大龄成年儿童的心理年龄,真的成年了吗? 沈衣俯身去拽他的胳膊,用力往上拽。 他依然稳如磐石,甚至还偏过头去,用后脑勺对着她。 ……这种小孩子赌气转过头不和你玩的既视感太强烈了。 沈衣甩了甩手腕,转身就要上楼。 沈如许见撒泼打滚无果,一怒之下,抢先一步扎进卧室里面。 沈衣被这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惊了下,想看看他要发什么疯,于是慢悠悠迈开腿也跟着过去,她站在卧室门口,手扶着门框,探进去半个身子。 只见沈如许一怒之下钻进衣橱里。衣橱的门敞着,里面挂着几件外套和衬衫,脑袋埋进那堆布料里,只露两条长腿。 “……” 沈衣站在衣橱前,低头看着他那两条无处安放的腿,沉默了几秒,伸手敲了敲衣橱的侧板。 “你钻进去想做什么?憋死自己吗?” 沈如许不说话。 沈衣伸出手拽他衣领,手指攥住后领那块布料,用力往后拖拽。 衣领勒住他的后颈,青年被迫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 “赶紧出来。”她声音冷静,“我要回去睡觉了。” 他一动不动,任由沈衣拉拽,仰头,还在不死心强调:“沈衣,我不同意你们这门亲事,我生气了哦!” “谁管你。”沈衣松开手,衣领弹回去,啪地打在他脖子上。 他缩了一下。 “还有,什么亲事?你不要自己脑补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她捶了下他脑门,指关节敲在额头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沈如许的脑袋往后仰了一下,额头上浮起一个浅浅的红印。 他撇嘴,眼睛里那层蜜色的光晃了晃,要碎不碎的,“真的吗?” “真的。”沈衣戳戳他,“只是普通朋友,他人挺好的,好了,早点休息。” 跟他道了一声晚安后,沈衣施施然离开了。 沈如许坐在地上,将信将疑。 …… 沈闻祂就彻底睡不着了。 他从被子里爬出来,只穿了单薄的睡衣,领口松松垮垮的坐在床沿,翻着通讯录,手指悬在沈之昭的名字上方,犹豫了两秒,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沈之昭不紧不慢的声音,“怎么了?” “你知道随宁吗?”沈闻祂开口就直奔主题,声音绷紧,“那个男人当时在船上眼神恨不得粘在沈衣身上。” 他回忆起当时的画面—— 随宁站在甲板上,偏过头去看他怀里的沈衣,眼神温温润润的,有种让人牙酸的神色。 沈闻祂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回想起来,那画面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胃里一阵翻涌,后悔怎么没一枪在船上崩了他。 当时就该崩了他。 一了百了。 沈之昭有些意外这个弟弟会主动跟自己联系。 他那边传来翻动纸页的声音,哗啦一声,又停了。 “所以?” 沈闻祂:“你想办法管好沈衣。” 他每次都试图管教沈衣和沈寻,屡屡未果。 沈衣不听他的,沈寻更不听。 沈闻祂只能寄希望于可靠的大哥。 大哥说话,沈衣至少会听进去几个字。 “你为什么总想管教他们?”沈之昭从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追求者而已,没必要应激,你实在不放心就解决了他。” 沈之昭大部分时间更热衷于管教沈如许。 在他看来,沈衣和沈寻简直再老实不过了。 沈闻祂:“我不能解决他,你不懂。” 他有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烦躁。 沈闻祂自认为自己还算了解青春期的女生。 越不让她做什么,她越要做。 越把那个人从她身边赶走,在她眼里对方就只会更可怜无助,激发她的保护欲,或者说,怜悯。 这一点就很奇妙。 有些女孩会有一种本能去怜悯人的母性。 并且越是可怜的男人,越能激发那种情绪。 想到这里,沈闻祂双手交叠在后,面无表情重重仰倒在床上,后脑勺砸在柔软的枕头上,望着天花板,陷入无法抑制的烦闷状态。 沈之昭:“让我来假设一下。” 他对沈衣的社交并不感兴趣。细数沈衣身边的多数都是女性,同事、朋友、任务搭档,清一色的女孩子。 冷不丁冒出来了个不怀好意的家伙,他也不得不考虑一下对方是不是想图谋些什么。 而回忆着沈衣奇怪的审美点…… 她喜欢温顺,不会给人压迫感。 换句话说,就是足够平平无奇的长相。 他沉吟了两秒,探究:“那个随宁,他长得,其实很难看?” 沈闻祂毫不客气诋毁,语气怨恨,像淬了毒:“他长得岂止是难看?简直是恶心。” 沈之昭平静,“少带这种个人情绪了,再怎么难看都不可能到恶心的程度。” 他太了解沈闻祂了。 这人看谁都不顺眼,在他眼里,恐怕全世界的男人都恶心。 沈闻祂用被子蒙住头,柔软的被子裹住脑袋。 他抱紧胳膊,把自己缩成一团,牙咬得咯吱响,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总不可能真的打死随宁。 “小女孩,青春期很正常。” 沈之昭只能这样去安慰弟弟。 话虽如此,他也去关心了另一只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