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又怎样,男主偏偏宠她入骨》 第1章 入世历劫,恶女身份 【排雷与声明】 【1.男女主身心双洁,而且他们只和对方有过任何亲密接触,包括牵手拥抱之类的】 【2.女主身份为天生恶女,也可以说是小世界原剧情中的恶毒女配,原女主是真·恶毒那种,但女主不是(针对这一点请看后面的第13点,跪谢.jpg)】 【3.有些世界可能涉及无·三观,包括但不限于上位、插足,当然,这仅仅是针对于小世界原剧情中男女主的身份而言,不涉及感情与男女主的原本世界,接受不了勿入】 【4.可能有些人还是不太明白,那作者就举个例子,比如有些世界刚开始时男主可能有未婚妻,仅仅是身份上的,这样应该懂了吧】 【5.作者写这篇文就是为了寻求刺激与某些禁忌之感,但因为作者同样不喜欢非双洁、非高甜等原因,这部分只能尽量涉及,不能保证每个世界都有,并且描写过多】 【6.小世界本质上是虚构的,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可以看做是专门为了历劫而设置的】 【7.男女主是同时进入小世界的,而且他们都是用自己的神魂化身进入的小世界,不存在夺了原主的身体一说】 【8.第一个世界男主的性格偏向于他本来的性格,后面的世界性格不定,女主也是】 【9.男女主每进入一个新的世界,关于上个世界的记忆就会被封存起来,但并不代表感情就没了】 【10.除了第一个世界不是一见钟情外,其余世界男女主对彼此都是一见钟情,别问为什么,问就是第一个世界他们相爱了】 【11.男女主会在小世界度过一生,而且可能会有孩子,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龙凤胎,每个世界都一样,甚至是同样的灵魂,接受不了勿入】 【12.作者是主角控,男女主都不憋屈,最多有女主假装可怜的情节,但也不憋屈】 【13.针对上面的第2点,作者在此郑重说明,本文女主可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恶女,如果接受不了勿入(你们要骂就骂我,别骂我的女宝,嚎啕大哭.jpg)】 【14.如果大家有什么想看的世界,可以在这里留下段评,最好有男女主的身份设定,像我写的每个世界标题一样】 【15.虽然啰嗦了点,但应该能排雷的、能声明的都在这了,有漏的艾特我补上】 * 九重仙界。 世人皆知,在天阙最深处,住着万千世界唯一的一位道尊。 道尊自天地始生之时便已存在,乃是至高无上、实力超然的先天仙神,统御诸天万界,护佑寰宇苍生。 但道尊常年隐居,不问尘俗世事,唯有足以祸及万千世界的浩劫降临,才会现世。 而今,九重仙界再起波澜。 清朗的寰宇之上,一缕缕浓黑气息正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所过之处,连天光都似被一点点吞噬。 万界哗然,众神主齐聚一堂。 “怎么回事,为何这股气息如此奇怪?” 说话的是掌管情绪与情感的万情神主,其外在形象乃一位眉目含韵、风姿绝尘的女子。 “若我所料不错,这恐怕是天地间第一缕浊气即将化形。” 掌管万物因果的万因神主望着寰宇之上那犹如天倾般的现象,叹息一声说道。 众神主脸色齐齐一变,有的凝重,有的担忧,有的沉思。 天地间第一缕浊气,同样是天地始生之时便已存在,但至今仍未化形成功。 然无人不知其存在。 只因浊气为万界“恶之本质”,世间所有有关“恶”的一切,都可以归为浊气,包括负面情绪、情感。 但众生罔罔,既有“善之本质”,亦有“恶之本质”,缺一便如“天遁去其一”,不圆满、不完整。 再者,浊气之所以存在,也正是因为万物万灵的存在,二者共生共存。 然若是浊气成功化形,对万界不知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因为那代表着“恶之本质”有了“自我意识”,不再全无情绪情感。 “兹事体大,还望世界树大人前往天阙最深处,请道尊大人出关。” 众神主看向屹立盘踞在天阙的、望不见尽头的世界树。 世界树流转着光华的庞大躯干轻微晃动了一下,一条粗壮的枝干自天穹之上落下。 只见上面一道身着黑衣的身影缓步踏出。 他身姿颀长如古岳青松,墨色衣袍似浸过万古长夜,无风自动,边缘却缀着细碎如星屑的流光。 面容俊美得近乎淡漠,无悲无喜,一双眸子宛若混沌初开的星海,深不见底。 长发如瀑垂落,未加束冠,周身没有滔天威压,却自有一股与天地同生的气度。 他未出一言,只是抬手轻轻一压。 寰宇之上,浓黑的浊气骤然停止扩散。 而浊气之中,隐约可见一道蜷缩着的娇小身影。 道尊转过身来,对众神主说道:“浊气化形,需入世历劫。” 万因神主沉思道:“道尊大人的意思是,要我等助其历劫?” 道尊轻轻颔首。 众神主闻言皆是一喜,他们自然听得出道尊话里的意思——浊气化形,是为利大于弊。 “请道尊大人放心,我等自会助其一臂之力。” 道尊又道:“第一缕浊气已然选择化形为女性,其历劫必定为恶,是为天生恶女,然仅为其力量本质。” 言下之意便是,第一缕浊气虽入世必为天生恶女身份,但只是与其力量本质有关,无关其他。 “我等明白。” 说完后,道尊未再出言,任由众神主安排浊气历劫之事。 最终,众神主议定,将浊气引入先天神器幻界玉所化的小世界之中,令其入内历练,一切进程皆由幻界玉器灵引导辅佐。 幻界玉不足巴掌大小,内中却自成乾坤,可纳亿万界域。 道尊似是思索了片刻,“本尊也许久未现世了,此次便同浊气一道入世,紧要时也可护其一二。” 众神主俱是一惊,随后万情神主纠结道:“道尊大人,您修为通天、实力太过强横,这幻界玉虽为先天神器,只怕也难以承受您分毫之力。” 秩序神主却道:“也不是不行,只不过需要道尊大人封印自己的记忆与力量。” 道尊淡淡说:“可。” 三日后,诸事准备妥当,众神主将浊气引入了幻界玉中。 道尊一挥衣袖,也踏入了其中。 但无人发现的是,蜷缩在浊气中的那道娇小身影不知何时微微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极为动人的眸子,瞳色如浸在清泉里的黑琉璃,干净得不见半分杂尘,澄澈通透。 她轻轻歪头,最后只看到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以及一双淡漠而深邃的墨眸,便失去了意识。 万情神主眯起美眸,忽然笑了一声,“小世界中的不同界域间虽差异甚大,但以道尊大人的气运与地位,恐怕一进入其中便是当之无愧的气运男主。” “那是自然。”万因神主挑了挑眉,“不过我记得小世界中可是有气运女主的吧,你们说道尊大人会不会被所谓的‘剧情’影响?” 万情神主朝他翻了个白眼:“你觉得呢?” 谁人不知,道尊至今仍未有过一位道侣,身边更是无一红颜,性子孤绝淡漠至极。 再加上其实力与地位,又怎会受小世界影响,从而“爱上”那些气运女主? 众神主深以为然。 唯有掌管姻缘的众姻神主指尖微动,似是窥到了什么,眸色微微变深。 第2章 不近女色帝王×明媚动人表妹 1 稚棠睁开眼时,眼底一片茫然。 她缓缓自软榻上坐起,抬眼望去—— 入目是雕花木梁,流苏帐幔轻垂,空气中浮着淡淡的安神香。 身下是铺着锦绣软垫的拔步床,四周陈设雅致华贵,鲛绡纱帘随风轻晃,案上摆着精致的鎏金摆件。 【宿主,你醒了?】 一道似男似女的声音蓦然在稚棠耳边响起,令她不禁眯起了眼眸。 也许是与生俱来的底气,让稚棠哪怕脑子里空白一片,在陌生的地方醒来也不曾有过半分慌乱,反而兴味十足。 “你是谁?” 一颗精致、不足巴掌大小的金球倏然出现,漂浮在稚棠面前。 【宿主你好,我是幻界玉的器灵,你可以叫我幻玉。】 稚棠伸出素白指尖,轻轻触上那颗悬浮在半空的金球。 触手微凉,温润如暖玉,明明不过巴掌大小,却似藏着浩瀚无垠的气息。 “幻玉是吗?”稚棠一下一下轻抚着手中金球,“跟我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吧。” 【好的宿主。】 经过幻玉一番解释后,稚棠这才明了现下的处境。 “那便把这个世界的剧情传送给我吧。” 不得不说,稚棠接受良好,且淡定得完全不像刚诞生意识的样子。 幻玉没有耽搁,直接将剧情传送给了稚棠。 当今帝王姜烛岳,年二十四,执掌朝政以来,手段凌厉果决,性情淡漠寡言。六宫常年虚设,不近女色,已是朝野上下无人不知的铁律。 户部尚书嫡长女林微兰,年方十七,两年前于空明寺偶遇圣驾,惊鸿一瞥间,便将那位帝王的身影刻入心底。 她曾数次私下向父亲吐露心迹,愿入宫侍奉,伴君左右。 林尚书早有借女攀龙之心,当即联合一众同僚,以为皇室绵延子嗣之名,于早朝之上联名奏请选秀。 谁知龙椅之上的帝王只淡淡抬眼,一句“朕心在朝,无心理内廷”,便将满朝奏请悉数驳回。 此事传遍京城,林府颜面尽失。 林夫人咽不下这口气,更不甘心女儿的一腔情意与家族的青云之志落空,便暗中为林微兰筹谋,誓要寻得一条捷径,助女儿成为皇后。 而原主沈稚棠,年方十六,乃是沈国公府嫡出五小姐,当朝太后是她亲姑母,帝王姜烛岳亦是她嫡亲表哥。 她在家中排行最幼,上有三位文武双全的兄长,更有一位嫁入勋贵世家的长姐,自幼便在满门荣宠与滔天权势中长大,性子骄纵明艳,锋芒外露。 及至及笄之年,一颗芳心更是暗暗系在了那位清冷孤绝的帝王表哥身上,一念情深,再难更改。 偶然得知林微兰一心想要入宫侍奉帝王表哥,沈稚棠心中怒意与不屑交织,自此处处针对、暗中设计,一心要毁去林微兰的名声,让她彻底断了肖想帝王表哥的念头。 可她越是咄咄逼人,林微兰越是温顺忍让,于无声中巧妙回击,反倒令沈稚棠落得骄纵跋扈、心胸狭隘的名声,也让姜烛岳渐渐注意到了隐忍聪慧的林微兰。 最终,在太后的几番恳求之下,再加上对林微兰早已生出几分微弱的好奇与好感,姜烛岳终是下旨,册封林微兰为后。 沈稚棠心有不甘,竟铤而走险,暗中派人意图损毁林微兰清白,以此断其入宫之路,结果却反噬到自己身上,声名尽毁。 最终她不堪受辱,绝望之下自缢身亡,落得个凄惨收场。 故事的结尾则是林微兰得偿所愿,嫁入皇家成为了姜烛岳的皇后。 “男主姜烛岳,女主林微兰……” 稚棠缓缓走下软榻,来到铜镜前。 她要好好看看自己究竟是何模样——若是容貌平庸,甚至丑陋,她便直接为自己重塑一具肉身。 只见铜镜前的她—— 面若初绽海棠,唇似点绛樱桃,一双杏眼顾盼生辉,笑时眼尾微微上挑,灿若春日朝阳,肌肤莹白似玉,明艳得晃眼。 一双眸子纯澈动人,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干净纯粹,一眼便叫人心头一颤。 眼波流转时,既有少女的娇憨天真,又藏着几分灵动明媚,干净得叫人不忍亵渎。 眉心一点朱砂痣,似丹蔻轻点,又似落梅沾额,红得秾艳夺目,恰好中和了眉眼间的纯净。 多一分则艳,少一分则淡。 艳而不俗,娇而不媚。 抬眸之际,满室皆亮。 真真是一位明媚倾城的娇俏少女。 稚棠满意极了。 “小姐,您醒了吗?” 这时,门外传来一道轻柔恭敬的女声,是她的贴身丫鬟明心。 “醒了,进来吧。” 稚棠随意披上一件外衣,宽松柔软的料子垂落在肩头,非但掩不住身段,反倒衬得她腰肢纤细、曲线玲珑。 轻轻抬起手,入眼便是凝脂般细腻莹白的肌肤,指尖圆润,不见半分薄茧,一看便是自幼养在深闺、千娇百宠长大的贵女。 “小姐,奴婢服侍您洗漱。” 明心屈膝一礼,立刻便有小丫鬟捧着铜盆、巾帕、香膏依次进来。 稚棠安坐在镜前,任由丫鬟们轻柔细致地伺候着。 明心眼神不住看她,心中暗暗赞叹。 小姐今日好像比以往更明媚动人了些,真真是叫人惊艳。 “明心,”稚棠轻轻勾唇一笑,眼尾上挑,“你在看什么?” 明心这才惊觉失态,连忙垂首请罪:“奴婢失仪,求小姐恕罪。只是小姐今日愈发光彩照人,奴婢一时看痴了,竟忘了规矩。” 稚棠垂眸瞥了她一眼,唇角笑意浅淡:“少拿这些好听话来哄我。” 明心柔声回道:“奴婢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分虚言。” 她本就生得明媚耀眼,又素来被人捧在掌心里,听得这般真心赞誉,心头自是受用,却偏要端着几分骄矜架子。 “油嘴滑舌。” 稚棠轻哼一声,语气里却无半分真恼,“下次再这般失神,仔细我罚你。” 明心连忙应下,转而柔声问道:“小姐,今日穿哪套衣裳?” 稚棠漫不经心扫了一眼,指尖随意点了套月白绣折枝玉兰花的软缎襦裙:“就这套吧。” 明心连忙上前,轻手轻脚为她穿戴妥当。 软缎贴身,衬得她身姿窈窕,更添几分纯媚动人,发间簪一支素银缠枝簪,不施浓艳,却已是风华难掩。 一切收拾妥当,稚棠起身缓步往外走去。 昨日宫中便传来消息,太后凤体违和。 她身为国公府嫡女,又素来受太后疼爱,于情于理,都该入宫亲自探望。 第3章 不近女色帝王×明媚动人表妹 2 “呦呦来啦,快到姑母身边来。” 稚棠一踏入慈宁宫,便听见那熟悉又温和的声音只是比平日弱了几分,带着病后的倦怠。 她没有拘礼,几步便走到榻前,轻轻握住太后微凉的手,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担忧。 “姑母,听闻您身子不适,现在可有好些了?” 太后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顶,温声安抚:“不妨事,不过是前些日子受了凉,静养几日便好了,倒叫你记挂着跑这一趟。” 稚棠骄哼一声:“姑母,这您倒是误会我了,我只是惦记着您宫里头的蜜渍金橘与杏仁酪,这才巴巴地赶过来。” 这般口是心非的话,她说得理直气壮,说完还抬眼瞪了一眼太后身边服侍的崔云姑姑。 那一眼毫无恶意,反倒带着几分骄矜的小脾气,眼波流转,娇俏动人。 “崔云姑姑,我的蜜渍金橘与杏仁酪呢?” 崔云姑姑笑着躬身应道:“早备着呢,就等姑娘一句话了。” 太后看着她这故作娇蛮的模样,轻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小祖宗。哀家知道,你是惦记着哀家,又偏要拿点心当幌子。” 稚棠扬着下巴,半点不心虚,轻轻晃着太后的手:“姑母既晓得,就该快快好起来,呦呦还要天天来您这里蹭吃蹭喝呢。” “还天天来蹭吃蹭喝,哀家看啊,你不整日扯着哀家的大旗在外头作威作福就不错了,哪还能时时记挂着哀家。” “姑母怎么能这么冤枉人?”稚棠闻言立刻垮下小脸,故作委屈地瘪了瘪嘴,“呦呦平日里哪有作威作福。” 她腮帮子微微鼓起,那副不服气的小模样,看得殿内宫人都暗自忍笑。 太后睨她一眼,嘴里细数道:“上上回赏花宴,是谁仗着哀家给的腰牌,把御花园里开得最好的那一丛姚黄魏紫,全摘了送去给相熟的小姐妹?” 稚棠眼神一飘,小声嘟囔:“那花本来就开得好看……” “上上次围场狩猎,”太后不紧不慢接着说,“是谁趁着你父亲不注意,偷偷把他惯用的那柄弓挪了地方,害得他寻了小半个猎场?” 稚棠猛地坐直身子,急冲冲喊道:“姑母!” “这便急了?”太后慢悠悠地饮了口茶,“还说你没有作威作福。” “不管不管,反正就是没有!” 稚棠自出生起就几乎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从未受过半分委屈,自然也不会是什么温柔宁静的性子。 世人皆知,沈国公府五小姐是出了名的娇纵且高傲。 没办法,谁叫人家上有帝王表哥、太后姑母,下有国公父亲、国公夫人,就连三位哥哥,也个个年纪轻轻便官至三四品。 这样的身份地位,又怎会有人敢不捧着她。 不对,还是有的—— 依她看,女主一家就挺敢的。 稚棠笑着与太后闲话家常,一边在心底想着接下来的剧情发展。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现在的剧情已经快进展到原主偶然得知女主对男主的心思了。 那不是代表着,她要开始露出恶毒的一面了? 可真是叫人期待呢。 她身为天地间第一缕浊气,只有入世历劫成功,方能真正化形。 而若想历劫成功,唯有打破原剧情中的悲惨结局,成功逆袭。 稚棠嫣然一笑,眉眼间清艳交织,纯媚动人。 既然如此,女主,那便不好意思了,男主是我的了。 正在这时。 “陛下驾到!” 内侍尖细的通传声自殿外传来,打破了殿内的温馨闲谈。 太后微微一怔,随后说道:“倒是赶巧了。” 稚棠面上带着几分好奇,抬眸一瞬,竟直直撞进一双淡漠深邃的黑眸里。 她心下微顿,这双眼睛……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只见殿外一道身影缓步而入。 他身姿挺拔如巍巍玉山,墨色衣袍以金线暗绣盘龙纹,龙身隐于云纹之间,威严内敛,步履间自带九五之尊的沉敛气度。 容貌俊美冷冽,贵气天成,神情淡漠沉静,一双眼眸深如寒渊,令人不敢直视。 墨发以金玉冠束起,垂落的发丝如流云缎面,自带君临天下、执掌乾坤的无上威仪。 “皇儿来了。”太后叫了他,眉眼间又添了几分笑意。 稚棠这才猛地回过神,连忙依着规矩敛衽行礼,一双杏眼却止不住偷偷往上瞟:“呦呦见过表哥。” 原主虽不常与这位身为帝王的表哥相见,却自小就一口一个“表哥”唤得亲昵,从无半分生疏拘谨。 及至及笄之后,心底更是悄悄藏了爱慕,越发不愿在他面前露出半点疏离。 姜烛岳也未曾在意这些,只是淡淡颔首:“不必多礼。” 他缓步上前,礼数周全却不失帝王威仪:“母后身子违和,儿臣本该早来探望,只是朝事缠身,来得晚了,还望母后莫怪。” 太后闻言笑道:“皇儿说的哪里话,国事为重,哀家岂会怪罪。快坐吧。” 姜烛岳微微颔首,侧身落座于一旁。 伺候在左右的福安连忙奉上热茶。 “说起来,皇儿你与呦呦虽是表兄妹,却甚少见面,彼此间也该多亲近亲近才是。” 太后说这些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想挑起话头。 闻言,姜烛岳那双深如寒渊的眸子,看向了下首坐着的少女。 少女身穿月白绣折枝玉兰花的襦裙,衬得肌肤似雪,眉目如画。 明明是素净雅致的颜色,穿在她身上,却偏偏生出几分清艳动人的媚态。 她没有低头回避,反倒微微抬眸,一双纯澈杏眼望他:“表哥。” 姜烛岳声音淡得无波无澜,“表妹若在宫中闷了,可随处走走。” 稚棠重重点头,笑靥如花道:“呦呦知道了,表哥。” 肉眼可见的亲近。 姜烛岳生性淡漠,面对一年也见不上几面的表亲,自然也没什么多余情绪。 稚棠一边小口吃着杏仁酥,一边暗自沉思。 她在想,原剧情中男主是否真的喜欢过女主。 这个男主的性格这么冷漠,而且不近女色,还真说不准。 少女莹白的指尖捏着杏仁酥,吃得腮帮子轻轻鼓着,像只偷吃到蜜糖的小兽。 姜烛岳无意间垂眸,目光恰好落在她身上。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小动作,在她身上却显得格外娇憨生动。 姜烛岳很快收回目光,并未在意。 第4章 不近女色帝王×明媚动人表妹 3 “姑母,我听说御花园的垂丝海棠开得正盛,呦呦想去看看。” 稚棠仰着一张娇俏动人的脸,一双杏眼亮晶晶望着太后。 太后当即笑着应道:“想去便去,宫里的景致本就是让人赏的。” 稚棠眼底立刻漾开笑意,却没立刻应下,反倒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上座的姜烛岳,声音软了几分,带着点小小的任性。 “只是……一个人逛着没意思。” “表哥方才还说,我若是闷了可随处走走。” 她顿了顿,抬眸直直看向姜烛岳,“表哥既这般说,不如陪呦呦一同去?” 这话一出,殿内一时安静。 谁都知道当今帝王性情冷淡,素来不喜这些闲情雅致。 宫人皆屏息垂首,等待着帝王的反应。 连太后都微微一顿,正要开口打圆场,却见上座的姜烛岳缓缓抬眸。 他深如寒渊的眸子落在少女身上,她依旧仰着头看他,没有半分胆怯,反而很是大胆。 骄矜却不惹人厌,恰恰像枝头开得正好的垂丝海棠,鲜活又明艳。 姜烛岳沉默片刻,考虑到母后向来很喜欢这位表妹:“既然表妹开口,走吧。” 稚棠立刻弯起眉眼,对着太后福了一礼:“姑母,那呦呦先和表哥去游园啦!” 太后笑眯眯的:“去吧去吧。” “若是逛累了,便让宫人送些点心茶水过去,喜欢哪处景致,尽管多停留片刻,不必急着回来。” 姜烛岳并未多言,只起身理了理微褶的龙袍下摆。 “表哥表哥,”稚棠连忙跟上,小步走在他身侧,“你走太快啦!” 望着那一高大一娇小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太后温和的目光里,忽然多了几分沉沉思量。 “崔云,你说皇儿和呦呦……” 崔云姑姑心头蓦然一跳,明白了她未尽的话语,一时不敢接话。 太后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佛珠,眸色沉沉,似在盘算着什么。 “哀家瞧着,呦呦这孩子虽性子娇纵,可她是沈家嫡系最幼的幺女,合该集满门荣宠于一身。这般娇纵高傲,并非歹毒心性,反是被人捧在掌心里养大的干净坦荡,没沾过宫里的阴私算计。” 太后指尖一顿,眸中深意渐浓,声音压得极低:“与皇儿,再般配不过。” 崔云姑姑垂首屏息,只轻声应道:“太后慧眼,姑娘心性纯良,模样又生得好,与陛下站在一处,当真便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且看着吧。”太后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却笃定的笑意。 * 御花园的景致已是满目春光。 远远便能望见一片如云似霞的粉白,正是开得如火如荼的垂丝海棠。 “真好看!” “表哥,这些垂丝海棠是你命人栽种的吗?” 稚棠提着裙摆便小步跑了过去,停在海棠树下。 垂丝海棠以柔枝垂坠、花繁色艳闻名,粉白花瓣层层叠叠,风一吹便轻轻颤动,像少女般明媚娇俏。 姜烛岳声音低沉平稳:“这是母后命人栽种的。” 稚棠心想,倒也是,这不像是你能做出来的事。 她哦了一声,又转回头去看花。 海棠树下已是落英缤纷,淡粉花瓣随风轻扬。 稚棠微微仰头,任由春风拂过脸颊,几缕碎发轻贴颈侧,肌肤莹白似玉,与海棠花色交相映衬。 她眉目舒展,杏眼弯若新月,明明只是安静立在花下,那股被娇养出来的骄矜与灵动,却比满树繁花更夺目。 恰如“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表哥,我能折一枝海棠吗?”稚棠纤指轻抬,轻轻搭在一枝垂落的柔枝上。 那蓦然回首的一眼,连春光都似为她一滞。 姜烛岳只是淡淡望了她一眼:“可以。” “表哥你真好!” 说罢,稚棠轻轻踮起脚,想要去够更高的那一枝。 她身形本就纤细,这一踮,腰肢微微弯起,衣袂轻扬,竟像是要随风而落。 姜烛岳见她偏要去折自己够不着的,眉心不由蹙起:“莫要逞强,唤宫人来便是。” 伺候在侧的明心早已是心惊胆战地扶着自家小姐,闻言连忙上前半步,低声劝道:“小姐,让奴婢来吧。” “你退到一边去,我要自己来!”稚棠不耐地摆摆手。 她向来不允许旁人忤逆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明心不敢再出声,只好退至了一旁。 姜烛岳只觉得他这位表妹果然是被宠惯了,任性得很。 既然她要自己来,他也不会多言,总归出不了什么大事。 福安没得到帝王的命令,也不敢妄动。 稚棠又一次踮高脚尖,指尖终于攥住那截最艳的花枝,用力一折。 “咔”一声轻响,海棠枝应声而断。 可她身子本就前倾,这一折用力过猛,重心瞬间失衡,脚下猛地一歪,眼见着便要摔在一旁。 “小姐!”明心吓得脸色发白。 姜烛岳眸色微沉,几乎是下意识地跨步上前,长臂一伸,稳稳扣住她的腰肢,将人往自己身前一带。 温热坚实的胸膛就近在眼前,龙涎香的清冽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稚棠整个人撞进他怀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枝海棠,惊得杏眼圆睁,好似惊魂未定。 “表哥……”她细声喃喃唤了一声,“有点被吓到了。” 见她站稳了,姜烛岳松开手,退后一步:“下回莫要逞强。” 刚刚那一瞬的温香软玉入怀,似乎也不能令他有半分多余情绪。 稚棠心底暗叹,真是不解风情、不近女色到了极点。 这都撩不动,真叫人难办。 “既已折下,可要回去?” 姜烛岳本就对陪着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小姑娘游园一事毫无兴致,若不是看在母后的面子上,他压根不会应允。 同是他那位舅舅的女儿,怎么沈稚棠比之她的姐姐沈鸾,这般……娇气且娇贵? 稚棠鼓起了脸,小声嘟囔:“这就回去呀?我还没看够呢……” 她完全不依,伸出手紧紧揪住了帝王表哥的衣袖:“表哥,我不要这么快就回去!” 姜烛岳不置可否,将衣袖从她手里抽出。 “朕与你虽是表兄妹,但到底男女有别,不可如此随意。” 姜烛岳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唯有那双深眸里依旧覆着一层疏离寒凉。 他自幼在权谋中长大,素来守礼自持,更不喜旁人这般近身触碰,即便是表妹,也不例外。 “我知道了。”稚棠低垂下小脑袋,神色间染上几分失落,“那……那表哥可以再陪我下几局双陆棋吗?” 姜烛岳见她已然明白,倒是没有拒绝:“可以。” 不过是几局闲棋,权当顺了母后的心意,安抚住这位娇气娇贵的表妹。 第5章 不近女色帝王×明媚动人表妹 4 两人移步至不远处的观花亭。 亭中早已设下了紫檀木桌案,一副象牙雕成的双陆棋具正静静摆在中央,黑白双色的棋子温润光洁,旁边还放着一对精致的犀角骰盅。 福安手脚麻利地奉上清茶,旋即躬身退至一旁垂手侍立。 明心则站在稚棠身后,手里捧着方才稚棠亲手折下的那枝海棠。 “表哥,你除了会下双陆棋,还会下什么棋?”稚棠抬眼望向对面的人。 姜烛岳言简意赅:“都会。” “表哥好厉害。”稚棠伸手执起一枚温润的白子,“那表哥你猜我会下什么棋?” 姜烛岳只是垂眸看着棋盘,沉默不语。 稚棠心底暗自撇嘴,面上却不显,只觉得这个男主实在是寡淡无趣至极。 她微微抬着下颌,眉眼染上明艳的骄矜,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又骄傲的笑。 “其实我跟表哥一样,什么棋都会下哦~” 她将手中白子轻轻搁在棋格上,指尖轻点棋盘,声音娇软又带着几分小得意:“围棋、象棋、弹棋、六博、双陆,我皆学得精通,爹娘和几个哥哥姐姐都说我悟性极高,他们都比不上我呢。” 这下倒是令姜烛岳微感讶异,他本以为,这位表妹平日里不过流连于女儿家的闲趣,无非是蹴鞠嬉闹、秋千闲耍罢了。 别说精通各类棋艺,便是会下双陆,已在他意料之外。 竟是他小看了她。 姜烛岳抬眸,深寂的目光第一次认认真真落在稚棠脸上。 将那张明媚倾城的脸上骄矜的神色尽收眼底。 稚棠底气十足地扬声道:“表哥,不如我们来比试一把?” 姜烛岳颔首:“可。” 他却要看看她的底气有多足,让她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侍立在旁的福安心底微惊,伺候帝王多年的他自然看得出来,陛下此时看这位沈五小姐的眼神竟带上了两分不易察觉的柔和,不似刚开始那般漠然且疏离。 至少稍微像在看自家表妹了。 姜烛岳落子不急不缓,看似平淡,每一步却都暗藏章法。 稚棠竟也不落下风,只是落子前会微微蹙起眉尖,那副认真较真的模样,着实不同以往。 姜烛岳打量她几眼,心底却是认同了她方才的话。 原来她并未妄言,而是真的精通。 尽管棋艺还是稍逊于他,但已是不差。 越到后面,稚棠应对得越艰难,指尖捏着一枚白子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姜烛岳也不催她。 许久,稚棠才犹豫着落了子,但甫一落下,她自己先“呀”了一声,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懊恼。 这一步落得不当,恰好撞在了姜烛岳布好的局上,几乎是瞬间便定了胜负。 稚棠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按住那颗刚落下的白子,仰起脸看向姜烛岳,一双杏眼湿漉漉的,带着几分骄横的意味。 “不算不算!” 她小声地开口,脸颊微微鼓起,“我刚刚没看清,这步不算!” 她一边说,一边就要把棋子往回拿,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面对她理不直气也壮的公然悔棋,姜烛岳竟丝毫不觉意外。 稚棠见他不说话,胆子更大了些:“表哥,表哥,你就让我一子嘛,好不好?” 她仰着小脸,纯媚动人的杏眼弯得像月牙,明明是在耍赖,偏生骄娇二气混在一起,半点不让人觉得厌烦,反倒显得鲜活明媚。 姜烛岳没应,也没呵斥,只淡淡开口,声线听不出喜怒:“双陆棋无此规矩。” “就一次,就这一次,下次我肯定认认真真下,绝不耍赖了。” 稚棠用一双纯澈干净的杏眼半是哀求半是撒娇地看着他。 到底是自家表妹,姜烛岳不想过于严苛:“仅此一次。” 稚棠瞬间眉开眼笑,立刻将那颗错子收回:“多谢表哥!表哥你真好!” 她低头认真思索落子之处,再不敢粗心大意。 亭内一时只剩棋子轻触的细微声响,连风都似放轻了脚步。 最终,棋局再度走到关键之处,稚棠败局已定,已是无力回天。 她一双杏眼滴溜溜地转着,显然是又悄悄打起了耍赖的主意。 姜烛岳哪能看不穿她那点小心思,只是他说过仅此一次,便不会有第二次。 他不再多言,指尖轻抬,黑子稳稳落定,彻底封死了所有翻盘的可能。 “朕赢了。” 稚棠垮下小脸,却也只能认栽,伸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棋子,娇声道:“表哥一点也不让着我。” 姜烛岳不语,只是抬首望她一眼,眼里的意思很明显——你确定? 他分明已是让了她,更何况一次在他这里都是罕见。 “好吧,我承认。” 稚棠用哀怨的小眼神一下一下瞥他,“呦呦的棋艺是比不得表哥。” 姜烛岳看着她那副不得不认栽的小模样,便知她不服气:“输了便认,不丢人。” 稚棠瘪了瘪嘴,小声嘀咕:“可人家就是想赢嘛……” “那便勤练棋艺。” 稚棠定定望他一会儿,确定了他是个木头。 撩不动,根本撩不动。 “哼!”稚棠双手托着腮,“我才不费心练棋呢,有这工夫,我还不如去找小姐妹打马吊牌耍乐。” 姜烛岳不置可否,他原也没想过她会听劝。 “不过表哥,虽然我的棋艺比不过你,但应该也不差吧?”稚棠眼眸亮晶晶地望着他。 姜烛岳淡淡颔首,算是认可。 “我就知道,那我肯定是全京城的姑娘里最厉害的那个!” 稚棠嘟嘟囔囔的:“下回我定要好好出一番风头,让她们在我面前再也说不出话来!” 姑娘家争强好胜的小心思姜烛岳不甚在意,只是抬手示意一旁的福安上前收拾棋盘。 福安立刻躬身上前,轻手轻脚地收拢棋子,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姜烛岳道:“下完了棋,便回吧。” 稚棠轻哼一声:“表哥又在赶人家!” 嘴上抱怨,脚下却也听话地转身,对他说了句“表哥再见”便往亭外走去。 望着稚棠渐渐走远的身影,姜烛岳转身回了御书房。 他还有一叠奏折未批。 稚棠给太后姑母行过礼,辞别出宫,乘着宫里特赐的马车,一路回了沈国公府。 “幻玉。”稚棠唤了一声。 【我在,宿主。】 稚棠一手支着下颌,轻声说道:“这个男主是不是……” 【男主怎么了?】 幻玉的声音透着几分不解。 “没什么。” 稚棠没再继续问,因为她已经得到了答案。 或者说,是她在心里早已确认了答案。 她绝不会记错,也绝不会认错,她在九重仙界睁开眼时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只是,他究竟是什么身份呢…… 第6章 不近女色帝王×明媚动人表妹 5 “呦呦,这边!” 刚下马车,稚棠便听到了姜盈的声音。 姜盈穿了一身浅青缠枝纹罗裙,鬓边只簪了支小小的珍珠簪,简单又不失贵气。 稚棠走上前,笑着唤道:“盈盈。” “呦呦,你今日好漂亮!”姜盈眼睛一亮,几步上前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 稚棠前些日子偏爱穿浅色系的襦裙,但今日却换了一身石榴红蹙金海棠襦裙,明艳照人,将她本就姣好的容颜衬得眉眼生辉,更添几分动人的娇艳明媚。 “我就说你穿明艳些的颜色好看。”姜盈轻哼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你听那些人胡说一通,她们分明是羡慕嫉妒你!” 前些日子,原主无意间听见几位世家闺秀私下议论,将她与京中素有美名的林微兰放在一处比较。 话里话外都在暗指她娇纵浅薄,撑不起清雅温婉的浅色系衣衫,倒显得比林微兰更逊色几分。 当然,原话没有这般直白且放肆,但意思却是这个意思。 于是原主当场就恼了,直接阴阳怪气地怼了回去,半分情面都不留。 说有些人故作清高、装模作样,不过是仗着几分薄名就到处踩人,真论起容貌气度,未必就比旁人高贵到哪里去。 那几位闺秀被她堵得脸色发白,一时竟无人敢再接话。 当然,她们原本也不敢,只是想着原主听不到这才有几分胆子私下议论。 自那以后,原主一有机会便专挑浅色系的清雅襦裙穿,还总爱在那些人面前刻意晃悠。 美其名曰:你们不是爱议论吗?不是爱比较吗?来来来,我给你们看个够。 这还不算完。 原主出身尊贵,向来是被人捧着长大的,那些人不过是出身远远及不上她的普通世家女,竟敢在背后这般编排她,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于是乎,那几人一回到家中,便被自家长辈狠狠训斥了一顿,有的禁足,有的罚抄,有的连出门赴宴的资格都被暂时收了去。 也是从这件事起,原主彻底看林微兰不顺眼了。 哪怕林微兰什么都没做,原主也认定是她故意纵容旁人抬高自己、贬低别人。 就是这么简单,这么不讲理,可原主生来就有不讲理的资本。 稚棠也跟着轻哼一声,眼底带着几分不屑:“她们羡慕嫉妒我,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可不是嘛!” 姜盈立刻点头附和,挽着她往锦光阁走去:“走,今天咱们好好逛逛,别因为那些不值当的人坏了兴致!” 两人并肩走入这间京中最有名的首饰铺子。 柜台里的珠翠金玉琳琅满目,赤金、珍珠、暖玉、宝石,在柔光下熠熠生辉,看得人眼花缭乱。 “呦呦,你看这个怎么样?” 姜盈指尖挑起一支赤金镶红宝海棠簪,宝光流转,恰好与稚棠身上的石榴红蹙金襦裙相映,一眼便知是价值不菲的珍品。 稚棠抬眸扫了一眼,伸手接过那支簪子掂了掂。 赤金质地厚重,红宝石色泽浓艳,雕成的海棠花瓣层层叠叠,精巧得很。 她对着一旁的菱花镜比了比,镜中人红衣明艳,金簪生辉,竟是格外相称。 “这位小姐好眼光!” 一旁候着的掌柜见此,立刻躬身上前,语气恭敬又恰到好处。 “这支赤金镶红宝海棠簪,是咱们锦光阁镇柜的好物件,金子纯、宝石正,雕工更是请的京里顶好的老师傅。” 他抬眼瞧了瞧稚棠,又笑着续道:“配上小姐您这一身,那真是相得益彰,华贵又亮眼,最是合宜。” 稚棠挑了挑眉:“那就要这个……” “五姑娘?” 一道清冽低沉的男声,忽然自锦光阁门口传来,语气微顿,带着几分意外。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挺拔身影立在门边。 男子一身石青织金锦袍,腰系墨玉嵌金带,身姿挺拔,气度端方。 正是段丞相嫡长子、御前二等侍卫,段淮。 稚棠脸上露出礼貌又疏离的浅笑,微微颔首示意:“段公子。” 原主只在宫宴上与这位段公子有过几面之缘,却隐约察觉出他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同。 只是可惜,原主的一颗心全系在帝王表哥身上,根本看不到段淮这个人。 “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沈五姑娘。”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多余情绪,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看见这道身影时,心头微动了几分。 尤其是目光落在她明艳夺目的容颜上时,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底,也不自觉地漾开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姜盈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目光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段淮,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稚棠,嘴角勾起一抹原来如此的笑意。 “我也没想到。”稚棠略一扬眉,“段公子,这里是专卖姑娘家首饰的地方,你来此处……倒是少见。” 段淮闻言,下意识说道:“在下来此处并非是……” 话还未说完,他看着眼前的少女,最终还是咽下了那句话。 ——我只是看见你在此处,这才进来的。 罢了。 在她眼里,他恐怕也只是个有过几面之缘的世家公子,贸然吐露心意,只会显得唐突冒昧。 他敛去眸底翻涌的情绪,恢复了一贯的沉稳端方:“是在下打扰了。” 说完,他便对着姜盈微微躬身行礼告退。 在他走后,姜盈立刻凑到稚棠身边,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呦呦,我们再去那边看看头面吧?” 姜盈虽然看出了段淮的心思,但她可不会贸然点明,全当自己不知道。 稚棠点点头:“好。” 两人又在锦光阁逛了一会,买了两副头面,随后便一同出了铺子,转道去了街角那家口碑最好的临江茶楼。 姜盈轻车熟路地挽着稚棠拾级而上,径直进了二楼临窗的雅间。 这里视野绝佳,推开窗便是整条长街的盛景,车水马龙尽收眼底,闹中取静,清净又雅致。 “呦呦,还是点雨前龙井和奶心桂花糕吗?” “再加几样时令蜜饯吧。” 稚棠边说着,边走到窗边,目光轻轻投向不远处。 隔壁那一墙之隔的雅间,应当就是女主所在的地方了。 第7章 不近女色帝王×明媚动人表妹 6 “陛下,临江茶楼二楼最里边的雅间里,人就在那里。” 一处偏僻的胡同里,段淮压低声音回禀。 “知道了。” 两字轻浅,听不出喜怒。 姜烛岳脚步轻抬,径直走入人群。 段淮立刻跟上,敛声屏气,半步不敢多言。 茶楼里人声嘈杂,茶香混着烟火气扑面而来,姜烛岳垂着眼,长睫覆下一片冷寂,周身自成一方无人敢近的天地。 段淮护在帝王左后方半步之距,目光却如鹰隼般四面逡巡,周身紧绷,分毫不敢松懈。 此次他们暗中追查多日,终于锁定了潜藏在京中的北玄国密探。 路过二楼其中一间雅间时,极好的听力让两人都听到了里面传出的一道熟悉的声音。 “盈盈,你知道我方才看到谁……” “我就知道林微兰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那件事肯定是她故意的,故意抬高自己、贬低我!” 不用细听便知小姑娘有多愤怒。 姜烛岳脚步微顿,目光落在那扇浅梨木雅间门上。 段淮亦听得心头一跳,第一个反应是她和五公主两个弱女子,等下若是密探狗急跳墙,茶楼内乱作一团,她们手无寸铁,极易被波及。 他当即压低声音,急声请示:“陛下,沈五姑娘与五公主在此,此处凶险,属下即刻派人将她们悄悄护离?” 姜烛岳没有立刻应声。 毕竟是与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以及自家表妹,他自然不会袖手不理。 他似在思索,随后说道:“让暗一和暗九守在她们二人门外,若有异动,即刻护人离开。” “属下明白。”段淮压低声应下,手里极快地打出一道隐秘手势。 不过一瞬,两道气息隐蔽的身影悄无声息落地,守在雅间两侧。 安排妥当,姜烛岳不再停留。 段淮见此也压下心底隐隐的担忧,与帝王一同踏入了密探所在雅间的隔壁。 但他们二人不知的是,就在方才他们路过时,雅间里的稚棠便已察觉。 她指尖捻起一颗蜜饯,指腹轻轻摩挲着酸甜的糖衣,“还挺巧的啊,表哥。” 最后两个字,咬得极轻,几乎听不到。 “呦呦,你说什么?”姜盈疑惑地看向她。 稚棠道:“没什么,在想我父亲寿辰将近,正琢磨该备些什么寿礼才好。” 闻言,姜盈才猛然想起来:“你不说我都忘了,原来舅舅的寿辰就在下月。” 南昭国惯例,寿辰只过整寿,非逢五逢十,一向不大办。 而今年沈陵,也就是稚棠的父亲、姜盈的舅舅,正是五十整寿。 身为当今帝王的嫡亲舅舅、太后的亲弟弟,沈陵身份尊贵,这五十大寿,断不能草草了事。 即便他本人素来低调,可于皇家而言,于太后心意而言,于朝野体面而言,这一场寿宴,必须大办。 太后早已在宫中几番叮嘱,要将这场寿宴办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既是给亲弟弟贺寿,也是给沈家、给皇室撑足场面。 满朝文武谁又敢不往心上放。 “呦呦,你说我该送什么寿礼好呢?”姜盈有些苦恼道。 稚棠撇撇嘴:“我也想知道。” 明心站在一旁,执起茶壶细细为她们添上热茶,轻声说道:“小姐,殿下,送寿礼心意最重要,老爷素来低调,不重贵重之物,只要是小姐与殿下亲手筹备的,老爷定会欢喜。” 稚棠若有所思:“心意吗……” 她心下隐约有了想法。 然姜盈仍是皱着眉,苦恼不已,显然还没想出什么来。 “暂且先不管这个了。”稚棠眼眸一转,“盈盈,林微兰就在隔壁,不如我们去会会她?” 姜盈身为稚棠的忠实小姐妹,自然是二话不说,闻言立马站起身,铿锵有力道:“走!” 当真应了那句冤家路窄——两人刚踏出雅间,便迎面撞上了林微兰。 哦,还有她的贴身丫鬟。 “林小姐,好巧啊。” 稚棠口中说得客气,一双杏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凉薄的不屑,连伪装都懒得做足。 林微兰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 前些日子的事她早有耳闻,以她的聪慧,又怎会猜不到,这位向来骄纵跋扈的沈五小姐,必定早已将这笔账记在了她头上。 她虽有些不愿与之起冲突,但若是碰上了,也不会露半分怯态。 林微兰端起世家小姐的端庄仪态,淡淡福了一礼:“见过五公主,沈五小姐。” 按常理而论,她本不必向稚棠行礼,可如今这般周全礼让的姿态,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谦逊知礼。 稚棠冷哼:“我可担不起你这一声。” 姜盈也不做声,只是安静站在稚棠身后,像是无声的撑腰。 没办法,她们小姐妹是这样的,帮亲不帮理。 而且她才不信林微兰是什么全然无辜之人。 那几位世家小姐当日能说出那般话,绝不是凭空捏造、无风起浪。 恐怕即便不是她林微兰亲自挑唆,也定是她暗中旁敲侧击,故意引导,才借着旁人之口抬高自己,博那温婉贤良的好名声。 身为皇室之人,姜盈表示,这等面上一套、背地一套的手段,她见得太多了。 林微兰脸色微微一滞,“不知微兰是何处得罪了沈五小姐,若真有过错,微兰这便……赔罪便是。” 她声音柔婉,眼底泛着浅浅的无奈,一副被无端为难的模样。 稚棠轻飘飘道:“行啊,那你便跪下向我赔罪吧。” 此言一出,林微兰和她的丫鬟都变了脸色。 稚棠嗤笑着看她:“怎么,不愿意?” “莫非林小姐方才那句赔罪只是场面话,说着玩玩而已?” 林微兰很想问问她——难道不是吗? “这……不知微兰究竟是做了什么,让沈五小姐这般恼怒,还请沈五小姐明言。” “本小姐就是单纯看你不顺眼,这个理由足够了吗?” 稚棠边说着,心里边想,难怪话本里的恶人都这般肆意,这般拿捏住人的滋味,竟是说不出的畅快。 其实没人规定过她要以何种方式完成历劫,若是她想,完全也可以不按原剧情走,这样同样可以避免落得原本的悲惨结局。 但很可惜,也许是她生来就为浊气,天性里就带着“恶”,半分也学不会委曲求全。 既然她入世注定为恶女,那何不顺势而为,让自己完成历劫的同时,又过得肆意畅快呢? 更何况,她对姜烛岳可是十分感兴趣的,尤其是在确认他同样也是九重仙界的仙神之后。 稚棠在心底轻叹一声。 她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女人呢。 这般念头刚落,她目光无意往前一掠,猝不及防,便撞进了一双沉静淡漠的黑眸里。 那双眼眸深邃如寒潭,不起半分波澜,却似能洞穿人心。 稚棠不由一愣。 他什么时候出现的? 第8章 不近女色帝王×明媚动人表妹 7 姜烛岳没想到,解决完北玄国密探出来,一抬眼就撞上了这位表妹。 他素来冷心寡情,不近女色,这世间多少名门闺秀、绝色佳人,都不曾让他多停留一眼。 可此刻,他不得不承认—— 他这位表妹,生得实在明艳倾城。 一身石榴红蹙金海棠襦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那点骄纵又肆意的锐气,夺目又耀眼。 至于姑娘家之间的口角争执,姜烛岳并不在意。 他此番微服出宫,本就只为北玄密探一事。 如今事已了结,人已处置妥当,他该要回宫了。 “表哥!” 少女清脆的嗓音带着几分娇憨的雀跃,姜烛岳看着她提着裙摆快步走到自己面前。 帝王只淡淡颔首,面上没什么反应。 站在帝王身后的段淮似乎从稚棠的欢喜中窥出了些许端倪,端方的眉眼几不可查地沉了一瞬,喉间微微发涩。 他自幼伴驾,心思缜密,更比旁人看得清楚。 他看得出来,沈五姑娘看向陛下的眼神,并非表妹对表哥的寻常亲近,那是藏在骄纵之下、明目张胆的倾心。 而陛下…… 段淮眸光微敛,垂首避开了视线,不敢再往深处揣测。 当今陛下雄韬伟略,心性深沉,最是忌讳底下人妄自揣摩君心。 姜盈万万没料到,会在宫外撞见自己的皇兄,愣了片刻才回过神,连忙上前:“皇兄。” 天知道,她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这位冷漠寡言的皇兄。 尤其是近来,他身上那股沉冽慑人的气势,愈发让人不敢直视。 连在他身边伺候了许多年的福安,都得屏息凝神、不敢妄动,更遑论她这个做妹妹的。 此刻见稚棠半点不怕,还敢这般亲昵地上前,姜盈在心里默默佩服了小姐妹八百遍。 不愧是你啊,呦呦。 在无人留意的“角落里”,林微兰目光怔怔地凝望着姜烛岳,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一般。 直到身旁丫鬟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提醒,她才猛地回过神,心头骤然一凛,瞬间恢复了平日的温婉端庄与从容自持。 她爱慕这位帝王,却从不是藏于尘埃的卑微仰望。 她家世显赫,容貌才情皆是京中顶尖,自始至终都笃定,唯有自己,才配站在他身侧,共掌山河。 是以面对天颜,她从容不迫,无半分怯懦,更无半分自惭形秽。 但到底,她也只是个年方十七、尚未出阁的小姑娘。 纵是平日里再从容有余,在猝然撞见心上人的那一刻,还是不受控制地感受到了些许紧张。 林微兰缓步上前,敛衽福礼:“臣女林……” 话音未落,一道娇俏软软的声音已抢先一步打断了她。 “表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稚棠像是全然没看见一旁正要见礼的林微兰,一双杏眼水汪汪的,揪住姜烛岳的衣袖就晃了晃。 一副娇憨的、理所当然的模样。 林微兰的声音被迫卡在喉间,她微微垂首,像忍让般默默退后几步。 可衣袖下的指尖,还是不由蜷了蜷。 姜烛岳却完全没注意到她,只是垂眸,目光落在被稚棠揪住的衣袖上。 “上次说的,忘记了?” 稚棠立刻瘪了瘪嘴,瞬间明白他指的是要恪守男女大防,不可这般随意亲近。 她悄悄松了半分力道,却依旧不肯彻底放开,只指尖轻轻勾着他的衣袖,仰着娇艳的小脸看他:“我没有忘……可你是我表哥呀。” 理直气壮,又带着几分恃宠而骄的娇蛮。 姜烛岳垂眸望着她,少女眉眼明艳如画,那袭石榴红襦裙穿在身上,灼灼然,耀眼至极。 表哥……就可以这样吗? 不可以。 但姑娘家爱面子,到底是自家表妹,他不会当众驳了她的面子。 姜烛岳只是淡淡移开视线,“天色已晚,逛够了便回去吧。” 稚棠点点头,又摇摇头,目光忽然落向完全被忽略了的林微兰。 “等会再回去,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姜盈疑惑看她:“呦呦,什么重要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那自然是……”稚棠脸上露出了一抹得意又恶劣的笑,“向表哥告状啦!” “表哥表哥,就是这个人,她前段时间竟然教唆别人在背地里嘲笑我,害得我丢了好大的脸!” 林微兰:“?” 你说什么? 你敢对天发誓,再说一遍吗? 即便是姜盈,也不由开始沉思起来,她的小姐妹前段时间有丢脸吗? 她怎么不知道? 时至今日,林微兰终于深刻体会到了某种复杂的、难言的情绪,那是京城众闺秀小姐们都早有体会的。 也终于……看清了沈稚棠的嚣张跋扈。 姜烛岳身为日理万机的帝王,自然不曾关注过前段时间发生的,根本没掀起任何波澜的“口角小事”。 他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显然对这些闺阁之中的琐碎争执,提不起半分兴趣。 “表哥表哥~” 稚棠拽着他的衣袖轻轻晃悠,声音又软又娇。 姜烛岳淡淡道:“若是被欺负了,便讨回去,不需要说与朕听。” 话虽这般说,可在场谁又看不出来,这已是帝王难得的无声纵容。 或许只是看在表兄妹的情分上,又或许是觉得不过是些许无伤大雅的小事,不值得较真。 可落在旁人耳中,已是天大的不同。 稚棠笑得明媚又张扬:“我就知道表哥最好啦!” 段淮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喉间的涩意更浓。 林微兰站在一旁,指尖下意识攥紧,眼里翻涌着几欲藏不住的不甘,与一丝极淡、却淬了冷意的恨意。 她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规行矩步、守尽礼数,竟比不上沈稚棠撒泼耍赖、信口雌黄。 更不甘心沈稚棠凭什么生来便是他的表妹,凭着这层得天独厚的亲缘,便能肆无忌惮地靠近他、亲近他,轻而易举得到他的纵容。 凭什么? 林微兰垂在袖中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出细微的疼。 没关系,今日所受的轻视与委屈,她一一记下。 来日,她必加倍讨回。 姜烛岳向来敏锐,林微兰眼底的不甘与冷意,早已尽数落入他眼底。 可他不在意。 帝王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回了身侧的少女身上。 “回去吧。” 稚棠点点头,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林微兰,那目光似得意,又似嘲弄。 姜盈跟在她身侧,悄悄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厉害啊,我的小姐妹。 第9章 不近女色帝王×明媚动人表妹 8 这些天,稚棠常入宫探望太后,但能与姜烛岳遇上的时刻,少之又少。 不过稚棠也不在意,毕竟这个男人一看就还没开窍。 此时,御书房内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宣纸的轻响。 姜烛岳一身黑金绣衣袍,临案而坐,埋首于奏折之中,眉目沉静,不见半分倦怠。 “陛下,宣威将军和卫镇抚在外求见。”福安轻手轻脚地上前,低声禀报。 姜烛岳笔下一顿,连头也未抬:“传。” 殿门轻启,两道身影依次入内。 二人均身着玄色暗纹常服,面色肃穆,上前齐齐躬身行礼:“臣,参见陛下。” 正是宣威将军沈忆临和卫镇抚卫行归。 他们虽都是正四品武官,但一人是沈国公的四子,一人是卫侯府世子,出身贵重,又都在年少时便伴驾读书,算得上是陛下身边信得过的近臣。 姜烛岳放下手中朱笔:“起来吧。” 二人直起身,沈忆临率先上前一步,语气沉凝:“陛下,近日西北边境异动频频,臣派去的密探传回消息,说是……” “说是北玄国近日在边境一带频繁调动戍边士卒,加固关隘,增设瞭望哨岗,往来斥候比往日多了数倍。” 卫行归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罕见的凝重。 谁都知道,北玄国这番动作意欲何为。 “呵。” 姜烛岳低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添了几分刺骨寒凉。 “他北玄国莫不是以为,朕登了基,就不敢率兵亲征了?”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落玉,带着不容置喙的锋芒。 黑金衣袍垂落案边,衬得他眉目愈加深沉冷冽。 沈忆临与卫行归闻言,心头皆是一震,当即躬身垂首,不敢再出一声。 整个南昭国谁人不知,当今帝王还是太子时,便曾率兵亲征,以不足弱冠之躯统御边陲,一战打得北玄与西戎节节败退,俯首议和。 当年那一战之威,至今还在西北边境流传,北玄与西戎提及这位昔日太子,依旧心存忌惮。 可如今也许是见姜烛岳登基几载,深居宫中理政,久未踏足边境,便生出了野心。 沈忆临再次沉声进言:“陛下神武,天下皆知。北玄如今不过是虚张声势,只敢在边境小作试探,绝无半分开战的底气。陛下身负天下苍生,万金之躯,不可轻涉险地,此事交由臣等坐镇边防即可。” 卫行归亦躬身附和,语气恭敬慎重:“宣威将军所言极是。” 姜烛岳指尖轻叩御案,声响清脆,在寂静殿中格外分明。 “朕心中有数。” 此言一出,殿内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缓。 “传朕旨意:令西北边境诸将严守防线,加强巡防,按兵不动。” “北玄若敢越我疆界半步,不论兵卒斥候,格杀勿论。” “臣遵旨!” 沈忆临与卫行归齐声领命,神色肃然。 姜烛岳将目光重新放到奏折上,“去吧,继续盯紧北玄动向。” “是,臣告退。” 两人再度躬身,依次退出御书房。 * 沈国公府。 沈忆临刚踏进门槛,便看到自家二哥和三哥在给自家小妹摆弄新得的走马灯。 灯面绘着百鸟朝凤,烛火一转,流光溢彩,逗得小姑娘眉眼弯弯,笑声清脆。 他一身肃穆之气还未褪去,可眼里已然漾起了笑意。 稚棠眼尖,先瞧见了他,立刻提着裙摆跑过来:“四哥,你从宫里回来了?” 二哥沈清畔放下手中灯架,抬眸看来,“回来得正好,准备用晚膳了。” 三哥沈逐风也是刚当差回来,换下了朝服,走过来便一揽沈忆临的肩膀。 “走走走,咱们兄弟两个进去叙叙旧。” “三哥,前几日我刚从边境回来时,你也是这么说的。”沈忆临语气透着几分无奈。 沈逐风摆摆手:“无所谓了。” 沈陵看着这兄友弟恭的一幕,欣慰地颔首,心里是又骄傲又高兴。 想他沈国公,家风清正,门第显赫,膝下三子两女,皆成器懂事。 长女沈鸾,温婉端方,早已嫁入谢侯府,成为世子夫人,夫妻间相敬如宾,情深意笃,在京中世家之中,素来是人人称道的一段佳话。 次子沈清畔,官居正三品工部侍郎,性情清正温和,行事沉稳有度,总理营造、水利、百工诸事,一向勤勉公允。 三子沈逐风,官居正三品刑部侍郎,性子随性不羁,看似散漫跳脱,断案却犀利果决,明察秋毫。 四子沈忆临,授正四品宣威将军,为人沉静持重,心思缜密,既有武将的果敢,又不失文臣的周全。 唯有幼女沈稚棠,年纪最小,性子爱闹,至今尚未婚配。 沈陵这段时间以来可谓是忧心忡忡。 他愁啊,想把女儿留在身边一辈子,但又深知不可能。 他愁啊,想给女儿寻个好儿郎,又怕她嫁出去后过得不好。 这阵子半夜辗转叹气的次数实在太多,连夫人宁遥都忍无可忍,揪着他耳朵骂了好几回。 骂他没事找事,也不看看自个是什么身份,就开始胡乱担忧女儿的未来夫婿会不会欺负女儿。 但宁遥话是这么说,其实她比谁都上心女儿的婚事。 晚膳过后,宁遥来到了稚棠的闺房里。 屋内烛火温柔,暖光漫洒,稚棠正慵懒地倚在软榻上,低头翻看着手里的话本。 看到宁遥,她坐起了身:“娘亲。” 宁遥笑着走近,目光落在女儿娇艳的眉眼间,柔得能化出水来。 “还在看这些闲书,仔细熬坏了眼睛。”宁遥语带嗔怪,指尖却温柔地拂过稚棠鬓边散落的碎发,“娘亲过来,是有几句话想同你说。” 稚棠蹭蹭她的掌心,像只温顺的小猫,仰着脸看她:“娘亲想同我说什么?” 宁遥看着女儿这副天真模样,心头又软又疼,斟酌着开口:“你也十六了,正是最好的年纪。” “娘亲是想问,平日里在京中的世家公子里,可有瞧着顺眼、心里欢喜的人?” 稚棠一双杏眼在烛光下,水汪汪的,像浸在温水里的琉璃,一听这话,霎时便慌得垂下了长睫。 “娘亲,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第10章 不近女色帝王×明媚动人表妹 9 那天晚上,母女俩说了些什么,唯有她们二人知道。 时间很快过去,转眼便到了沈陵寿辰这日。 这场寿宴,设在宫中。 太后早有懿旨,这场寿宴,不必在沈国公府中操办,直接挪至宫中凝晖殿。 凝晖殿本是皇家设宴、宴请宗室近臣的地方,殿宇开阔,琉璃映日,平日里极少对外开放,此番用来贺寿,已是天家格外的恩宠。 一入夜,凝晖殿前灯火通明。 鎏金铜灯沿阶排开,白玉阶前铺着猩红毡毯,松柏枝上系着万寿锦结,空气中飘着御炉香烟与淡淡花香,一派庄重华贵的气象。 文武百官早已按品阶立在殿外等候,内侍、宫女往来有序,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 稚棠坐在沈陵与宁遥身旁,身侧依次是长姐与几位兄长。 长幼有序,礼数周全,可整个南昭国都心照不宣——这位沈国公府的五小姐,最是深得父母疼宠。 更何况,家中几位兄姐,也无一不将她捧在心尖上。 今日稚棠一身烟粉蹙金垂丝海棠襦裙,裙身绣着垂丝海棠,金线描边,流苏轻垂。 领口与袖缘滚着金边,衬得她肌肤莹白,眉眼明艳得宛若三月春光,整个人坐在席间,明媚照人又灵秀娇俏。 一头乌黑青丝挽成轻盈小髻,髻旁亦别着一支赤金垂丝海棠簪。 那簪子花瓣层叠,珠蕊轻垂,她稍一动便微微摇曳,与裙上绣纹遥遥相应,正应了那句人比花娇。 殿中女眷席率先侧目。 几位宗室夫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有惊叹。 往日里在各种宫宴上也不是没有见过这位五小姐,那时只知她相貌出众,却不曾想,她如今竟已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光彩照人。 随便往那里一坐,便已足够夺人眼目,叫人挪不开视线。 林微兰坐在不远处,一身淡粉襦裙,本该是温婉得体,此刻却在无声中被稚棠比得黯然失色。 她死死攥着手中丝帕,指节泛白,面上却不显分毫。 自那天过后,她便暗中将沈稚棠视为了大敌,她的骄傲也不允许她屈居沈稚棠这种人之下。 可如今…… 周遭的窃窃私语与频频侧目,尽数落在稚棠身上,赞叹的、艳羡的、好奇的,交织成一片。 “兰儿!” 林夫人低声唤了她一句,目光带着几分警告,生怕她一时失态,落了旁人话柄。 “母亲,我没事。”林微兰这才缓缓松开攥紧的丝帕,“只是想起了些不愉快的事。” 常年在后院与妾室勾心斗角的林夫人,一眼便看穿了女儿的不对劲。 她不动声色地往稚棠那边瞥了一眼,随即压低声音,语气冷沉又带着几分厉色。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这里是皇宫凝晖殿,不是咱们林府。” 而且,人家还未做什么,你就这般险些失态,实在是有些不堪大用。 最后这句话,林夫人并未说出来,只化作一道沉沉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 林微兰心头一紧,瞬间明白了母亲的言外之意,连忙扬起温婉得体的笑容:“母亲放心,我省得。” 她们母女二人这般低声交谈,并未引起旁人注意。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内侍尖细而悠长的声音:“太后驾到——陛下驾到——” 一语落定,满殿文武百官、宗室女眷尽数起身,齐齐敛衽行礼,垂首恭迎。 太后身着雍容华贵的绛色绣凤朝服,头戴累丝衔珠金凤冠,由宫人搀扶着缓步走入殿中。 而她身侧,并肩而行的正是当今陛下姜烛岳。 他一身墨色织金龙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一双墨眸深邃莫测。 二人一前一后步入凝晖殿主位,殿内众人齐声跪拜。 “平身吧,今日只是家宴,不必多礼。” 太后抬手,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依言起身落座。 姜烛岳一言不发,径自落座于主位之上。 他的目光随意掠过席间,再触及那道娇俏的烟粉色身影时,极轻地顿了一瞬。 垂丝海棠…… 姜烛岳不由想起那日,她踮起脚折下一枝垂丝海棠时的模样。 春光落在她身上,像集了一整个春日的灵动与明媚。 他忽然有些理解,为何他的舅舅、舅母,乃至几位表亲,都是这样溺宠她。 生于荣华锦绣深处的花,长成了最娇贵漂亮的模样。 然帝王的心思深沉莫测,没有一人发现他这短暂的目光微顿。 甚至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 “嗯?”稚棠似有所觉,下意识抬眸望去,却只看到主位上的帝王在与太后低声交谈。 沈陵笑呵呵的:“呦呦,怎么了?” 稚棠轻轻摇头:“没什么。” 她转过头笑着说道:“爹爹,女儿今日为你备的寿礼,可是花了好大心思的,你可不要辜负了人家的心意。” “好好好,”沈陵笑得眉眼舒展,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满是宠溺,“爹爹的呦呦亲手准备的,必定是世间最好的。” 筵席开罢,乐声婉转,殿内觥筹交错,一派和乐景象。 待到酒过三巡,太后忽然抬手,殿内丝竹便缓缓停了。 她看向沈陵,笑意温和:“今日是沈国公的寿辰,哀家心里很是欢喜。既是家宴,不必拘束,各家有心意的,便上前拜寿献礼吧。”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纷纷应声。 先是宗室近亲,再是文武重臣,依次捧着贺礼上前,口中说着吉祥祝寿之语。 沈陵夫妇端坐席上,从容受礼,神色温和。 而稚棠的寿礼,则是一幅笔墨清雅、工整细腻的百寿图。 一字一体,一笔不苟,一百枚形态各异的“寿”字错落排布,或篆或隶,或古朴或灵动,字字皆藏心意。 “女儿稚棠,恭祝爹爹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岁岁常安,万事顺遂。” 殿内众人一看,眼中皆是赞许。 沈陵望着那幅百寿图,眼底的笑意都快要溢出来了,细看还能发现他的眼圈竟已微微泛红。 “好好好,爹爹很喜欢……” 他到底是朝堂上久经风雨的国公,尚有几分定力,未曾失态落泪,可那眼底翻涌的感动与欣喜,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稚棠闻言顿时开心了,待帝王和太后也送上了礼后,拉着自家爹爹的手就开始撒娇起来。 沈陵显然很是受用,席间不断传来了他开怀的笑声。 姜烛岳的目光再度落于少女身上,心底早已悄然漾开一圈无人察觉的涟漪。 他想,她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对外人,娇纵,好胜心强,甚至有些不讲理。 对亲人,爱撒娇,爱闹,任性,却又孝顺贴心。 那对他呢? 稚棠似是有所察觉,忽然抬头,对上了姜烛岳尚未收回去的视线。 她微微歪了歪头,朝他轻眨了眨眼,眉眼澄澈,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娇憨,纯稚又动人。 然那眼波流转间,又藏着几分浑然不觉的媚色,轻轻一荡,便搅乱了人心。 第11章 不近女色帝王×明媚动人表妹 10 姜烛岳淡淡移开目光,端起案上玉杯,浅浅呷了一口酒。 见状,稚棠不再看他,转而缠着几位兄长,闹着要尝一尝席上的佳酿。 “三哥,我也要喝。” 她伸手指了指沈逐风案前那只小巧的白玉酒壶,带着几分任性的央求。 “行啊,”沈逐风挑眉,替她斟了小半盏,“不过只许抿一口,别贪杯。” 稚棠乖乖应下,捧着酒盏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小口。 清冽的酒液滑过舌尖,微辣,又带着一丝清甜。 还挺好喝的。 她抿,再抿一口,两口…… 沈鸾蹙眉,瞪了眼这个“小妹要什么就给且不知轻重”的糟心三弟。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小妹才多大,你就让她喝酒? 沈逐风无辜地摸摸鼻子,“大姐,这不能怪我,我哪顶得住呦呦的撒娇卖乖啊。” 听得旁边的沈清畔和沈忆临齐齐点头。 沈陵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朝几个儿女摆摆手:“罢了罢了,既然呦呦想尝,便让她尝一口便是。左右她尝过觉得不好喝,自然就不……” “爹,已经晚了。”沈鸾打断了他。 众人瞬间望过去,只见稚棠手里那只白玉小酒盏早已空空如也。 稚棠还捏着杯壁,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轻轻舔了舔唇角残留的酒意,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不过几息工夫,浅浅酒意便漫上脸颊,将她本就莹白的肌肤染得绯红,连耳尖都透着一抹淡淡的粉。 她见一大家子都看着自己,还疑惑地歪了歪头:“怎么啦?” 更添娇憨与懵懂。 沈家众人:“……” 怎么一会没看住,就微醺了。 沈鸾无奈扶额,伸手便要夺过她手中空盏:“让你别贪杯,这下好了,脸都红透了。” 稚棠却往后缩了缩手,一双浸了酒意的杏眼水汪汪的,瞧着格外惹人怜。 “阿姊,我没醉……”她小声嘟囔,声音软得像裹了层蜜糖,“就喝了一点点,真的。” 话音刚落,她又下意识去瞄沈逐风面前的酒壶,鼻尖微微皱起,分明还在惦记着那口酒。 宁遥直接吩咐丫鬟,把桌上的酒都撤走。 沈逐风刚想开口,便被自家母亲一个眼神冷冷扫了回去,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旁的沈清畔低笑出声:“好了,呦呦,来吃块甜糕解解辣。” 说着便将一碟桂花糕推到她面前,香气软糯,总算暂时转移了稚棠的注意力。 稚棠被那清甜香气勾得暂时忘了酒,拿起一小块桂花糕小口咬着。 “母后,朕去殿外醒醒酒。” 说罢,未等太后出言,姜烛岳已迈步走出凝晖殿。 太后轻啜一口茶,唇角忽然扬起一抹不明深意的笑。 她方才可是看到,她的好皇儿往呦呦那边看了两次,虽然都未做停留。 但依她看,这两人有戏。 姜烛岳自然不知,他的母后早已默默打算,将他与自家表妹牵线搭桥。 殿外夜风微凉,吹散了殿内的暖意与喧嚣。 他负手立于廊下,墨色衣袍被晚风轻轻拂动。 他自幼在先帝跟前长大,学的是帝王心术,修的是制衡天下,早已将淡漠、冷静、自持刻进骨血。 喜怒不形于色,心事不为人知,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数年来,无论朝堂风云如何翻涌,他始终能稳坐高位,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可方才殿内那一瞬,他竟因一个小姑娘微醺的眉眼,有了片刻失神。 这不应当。 姜烛岳抬手,指尖轻轻按了按眉心。 罢了,毕竟是自家表妹,他稍稍关注了几分好像也正常。 福安站在身后,大气不敢出一声,只垂首候在阶下。 此刻见帝王立在夜风里良久不语,心下暗自揣测,却不敢多问。 过了约摸一刻钟,姜烛岳抬步,正欲转身回殿。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软又带着几分酒意的:“表哥?” 姜烛岳脚步一顿。 他缓缓回身,墨色眸底一片深静。 只见少女就那样安安静静站在夜色里,仰着小脸望他:“表哥,娘亲说我喝醉了,非要明心带我出来醒醒酒。”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酒后不自知的迷糊,像是在小声抱怨。 明心搀扶着自家小姐,诚惶诚恐地对着姜烛岳艰难行了一礼:“奴婢参见陛下。” 姜烛岳语气淡淡:“既是醒酒,待上半刻钟便已足矣。” “是,奴婢省得了。” 吩咐完,姜烛岳便转身离开。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小手,用力攥住了他龙袍的袖角。 是真的很用力,至少姜烛岳若是不稍微使点劲是抽不出来的。 福安和明心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心底同时咯噔一声,下意识看向不得不停下脚步的帝王。 姜烛岳没想到,喝醉了的小姑娘还是这般……大胆。 他先前已两度提醒,让她注意男女之别,奈何她全然未放在心上。 这般举动,无疑称得上没有分寸,可到底是自家表妹,他理应多些宽容。 但姜烛岳却不知,有些事一旦开了头,便如泄了洪的潮水,再也收不回去。 “表哥,不许走!” 稚棠酒后,性情更添几分霸道不讲理。 姜烛岳垂眸看她:“为何不许走?” 稚棠愣了愣,酒意上头,脑子转得慢,小眉头轻轻蹙起,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天大的问题。 下一刻,她忽然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表哥表哥,我今天穿这身,好看嘛?” 她边说着,边摇头晃脑地转了一圈。 烟粉色的襦裙随着旋转动作,如花瓣般轻盈铺开,又缓缓落下,衬得她身姿愈发纤细窈窕。 少女脸上微醺的绯红还未褪尽,从颊边一路漫到耳尖,像抹了一层天然的胭脂,艳色逼人。 闻言,福安和明心瞬间把头埋得更低。 姜烛岳身形一僵。 素来冷静淡漠的帝王,墨色瞳眸中第一次露出了几分明显的怔愣。 他喉结微滚,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表哥,你怎么不说话?”稚棠好奇凑上前。 姜烛岳垂眸,目光淡淡落在少女微醺的脸庞上,声线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异样:“很衬你。” 短短的三个字,却已是他能说出口的极限。 稚棠弯眼笑开,带着几分醉意轻问:“真的吗?” 姜烛岳不再多言:“回去吧。” “等等,表哥!” 稚棠忽然抬眼望向不远处,小眉头猛地一蹙,像是看见了什么惹她不快的人。 “我看到一个讨厌的家伙,我要去找她算账!” 话音未落,她便气势汹汹地提起裙摆往那边走去。 姜烛岳眉心不由拧起,递了个眼神给福安。 福安立刻心领神会,陛下这是让他远远跟着呢。 第12章 不近女色帝王×明媚动人表妹 11 凝晖殿出来不远,便是御花园。 假山之后,隐约传来女子轻柔的说话声。 稚棠虽有些醉了,但显然也知道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谁——不是她最讨厌的林微兰又能是谁。 只见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林微兰面前,语气里添了几分嚣张的锐气,“让我看看,这是谁啊?” “原来是林小姐啊,怎地不在宴席上享用珍馐,反倒躲在这假山背后吹风?” 林微兰猛地回头,看清是醉醺醺的沈稚棠,心头先是一惊,随即一股压不住的恼意翻涌上来。 她还未找机会算计沈稚棠,她倒好,竟又主动撞上来挑衅。 可怒意才起,林微兰眼角余光忽然一掠,不经意间瞥见了不远处那道静立的身影。 但站在沈稚棠那个位置,被假山与花木挡着,正巧是看不到的。 也就是说—— 陛下能看见她们,沈稚棠却不知道陛下就在附近。 她忽然心神一动,直觉这是个好机会。 一个能让沈稚棠彻底失仪、惹陛下厌弃的好机会。 一念至此,林微兰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算计,面上却瞬间换上一副笑容得体又无奈的模样:“沈五小姐,我只是在席上多饮了两口佳酿,这才出来醒醒酒的。”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不远处的姜烛岳听得一清二楚。 “呵。” 见她这副模样,稚棠似是轻嗤一声,杏眼中朦朦醉意骤然散去,眼底深处,只余下几分冷然不屑与深藏的锋芒。 林微兰脸色不由一滞,惊疑不定地看着她,心头莫名一慌。 怎么回事,据她所知,沈稚棠不过是被沈国公府宠坏了的娇纵小丫头,空有家世,毫无心机,三言两语便能被激怒。 可眼前这人…… 稚棠上前一步,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风:“林微兰,想踩着我博一个好名声,就不怕先把自己折进去吗?” “我为什么针对你,你不知道吗?” 林微兰浑身一僵,发觉自己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错了,大错特错! 沈稚棠根本不是能任她拿捏利用的娇纵小丫头! “老实说,”稚棠脸上又扬起了纯稚的笑容,“在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看出你是怎样的人了。” 步步隐忍,工于心计,给自己披上了一层看似完美无瑕的端庄温婉的外皮。 对着旁人柔声细语,转过身,便满肚子的算计与嫉妒。 林微兰紧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露出丝毫怯态,甚至仍然不忘自己的目的。 多说点,说的越多,陛下就越会以为自己受了委屈。 可她不知道,有些事情,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 稚棠见状,装作踉跄了两步,醉意朦胧的杏眼湿漉漉的:“表哥,你快过来,呦呦被人欺负啦!” 林微兰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彻底懵了。 沈稚棠,你还能再颠倒黑白一点吗?? 姜烛岳本无意掺和进姑娘家的口角争执,只打算冷眼旁观。 可他终究没有及时转身离开,仿佛从驻足观望的那一刻起,便注定再也抽不开身。 姜烛岳步履沉稳,周身自带一股慑人寒气。 他的目光并未在林微兰身上多作停留,甚至连一丝半缕的情绪都未曾给予。 “回去吧,夜风寒凉,不宜久留。” 这句话显然是对着稚棠说的。 他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林微兰眼眶瞬间泛起一层湿意,心底又酸又涩,几乎要当场落下泪来。 “陛下,请恕臣女不敬之罪。”她语气难掩哽咽,“臣女心中实在惶恐,不知究竟是何处做得不妥,竟让沈五小姐如此厌憎臣女。” 姜烛岳淡淡扫她一眼,未做言语。 他亦不知。 她虽娇纵不讲道理了些,可也从未这般讨厌过一个人。 稚棠皱着鼻尖,一脸不乐意:“表哥,你听她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她可是欺负了我,我必须得欺负回……”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是轻轻一晃,酒意彻底涌了上来,险些站立不稳。 姜烛岳下意识看去。 一旁的明心连忙扶住自家小姐,嘴里着急说道:“小姐,你已经在外面吹了许久的风了,随奴婢回去吧。” 稚棠自然不依,但得了帝王点头的明心没再多劝,半扶半哄地挽住她的手臂。 姜烛岳吩咐人备好车马,直接送稚棠回沈国公府。 随后,他才转身往凝晖殿走去。 徒留眼泛水光的林微兰和她的丫鬟。 她站在原地,许久不曾动弹。 丫鬟担忧地唤道:“小姐,夜里凉,还是先回去吧。” 林微兰低低应了一声。 * 深夜,万籁俱寂。 姜烛岳甫一睁眼,便听见耳畔传来一阵细微的水声。 像是……有人在沐浴。 他微微蹙眉,循声望去。 朦胧灯影里,一道纤细的身影隐在屏风之后,水汽氤氲,模糊了轮廓,令人瞧不真切。 鼻尖萦绕的却不是殿中惯有的龙涎香,而是一缕清浅甜软的气息,混合着暖意,轻轻缠上姜烛岳心头。 这时,屏风后忽然传来一道轻软的声音:“表哥?” 这个声音—— 是稚棠。 姜烛岳第一反应是转身回避,喉间微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他才刚动一步,身后便传来轻浅的脚步声,带着水汽的微凉。 下一刻,一双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温软的身子贴着他的后背,带着刚沐浴过的湿润暖意,还有那缕清浅甜软的香气,将他整个人牢牢裹住。 姜烛岳呼吸微滞,随后冷静地抬手,将腰间那双纤细柔软的手臂轻轻掰开。 他动作克制而疏离,没有半分逾矩。 指尖触到她肌肤的刹那,一片温软细腻的触感传来,姜烛岳眸色暗了一瞬,又迅速恢复成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微微侧身,与她拉开半步距离:“不可胡闹。” “表哥,你为何不敢看我?” 稚棠莲步轻移,行至他身前。 水汽尚凝在她乌黑的发梢,顺着柔润的肩头缓缓滑落。 她只着一身素白轻软的里衣,被水汽浸得微透,薄薄贴在纤细玲珑的身段上,更显肌肤莹白如玉。 那双杏眼水光潋滟,雾蒙蒙一片,似含着一汪浸了暖泉的秋水,直勾勾望着他,纯媚而又动人。 姜烛岳喉结微滚,他万万没想到,她会有……这般勾人的神态。 稚棠轻轻歪头,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伸出了那双宛若凝脂的手。 指尖微凉,轻轻抚上他紧绷的下颌,一点点描摹着他冷硬的轮廓。 “表哥,”她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他耳畔,“你明明也在看我,不是吗?” “——” 姜烛岳骤然睁眼,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泛着几分急促。 深夜的寝殿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夜风掠过檐角的轻响。 没有屏风,没有水声,亦没有那个站在他面前、眉眼勾人的少女。 原来……只是一场梦。 姜烛岳半阖上眼。 简直是荒谬。 他怎会做这种荒谬至极的梦。 可梦里的一切,却又那么清晰,仿佛就发生在眼前。 夜色依旧漫长,却有人再无半分睡意。 第13章 不近女色帝王×明媚动人表妹 12 一连几日,姜烛岳都有些反常。 但他平日里情绪本就寡淡内敛,满朝文武纵是瞧出几分异样,也无人敢轻易揣摩君心,更不敢妄自议论。 慈宁宫里。 “皇儿,你近日……有心事?” 太后端着茶盏,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姜烛岳淡淡应道:“儿臣无事,劳母后挂心。” 太后看不透他神色,闻言只温声叮嘱:“国事再繁冗,也得多加保重自身。” 姜烛岳道:“儿臣晓得。” “说起来,”太后忽然想起一件事,眉间轻轻蹙起,染上几分忧色,“你舅舅这几日接连告假,也不知是不是身子不适。” 姜烛岳道:“舅舅递来的折子上,只说家中有事,并未提及身体抱恙。” 太后闻言,眉头蹙得更紧了些,轻叹一声:“正是这般,哀家才放心不下。他素来勤勉,若非真有难处,断不会轻易告假多日。” 她抬眼看向姜烛岳:“皇儿,你且抽空往沈国公府走一趟,替哀家探望一番,也好让哀家安心。” 姜烛岳自是应下了:“儿臣择日便过去。” 走出慈宁宫,姜烛岳便回了御书房处理政务。 他这几日说是反常,也不过是批阅政务的时辰较往日更长,周身威势更重,冷冽得叫人不敢近前。 倒是与往日并无多大不同。 * 第二日未时。 御驾无声停在沈国公府门前。 姜烛岳一身常服,未摆銮驾,只带了两名近身内侍,缓步踏入府中。 沈陵亲自在门前候着,见他到来,当即上前躬身行礼:“臣,恭迎陛下。” 姜烛岳抬手示意他起身,“舅舅不必多礼,朕奉太后之命,前来探望。” “太后还记挂着臣,实在是臣的福气。”沈陵直起身,侧身抬手引道,“陛下一路辛苦,里面请。” 与寻常勋贵府邸的恢弘奢丽不同,沈国公府处处透着清雅别致。 穿廊过院,便能看见一弯细水绕园而流,水上架着一座小巧的石拱桥,桥边植着兰草与翠竹,风一吹便轻轻摇曳。 流水潺潺,清泠有声,池底铺着圆润的鹅卵石,几尾红鲤悠闲摆尾,平添几分生趣。 庭院角落还摆着竹制花架,悬着吊篮,廊下挂着素色纱灯,窗沿贴着精巧的花笺。 沈陵顺着姜烛岳的目光看过去,笑着说道:“那是臣的小女闹着布置的,年纪小,心性顽劣,偏爱这些姑娘家的小玩意儿,倒叫陛下见笑了。”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眸光柔和,全然是一副疼爱幼女的慈父模样。 姜烛岳淡淡收回目光,面上并无多余神色:“无妨。” 两人一同往正厅走去。 姜烛岳落座后说道:“舅舅连续告假多日,太后实在忧心。” 他话音刚落,厅外便传来几声沉稳的脚步声。 两人抬眼望去,只见沈清畔兄弟三人正并肩步入厅中。 “臣等,拜见陛下。” “不必多礼。” 沈陵瞪了眼这几个糟心儿子——现在可是当差时间,竟这般齐齐擅离职守,也不怕被陛下怪罪。 兄弟三人自然看出了他眼里的意思。 为首的沈清畔上前一步,温声从容道:“回父亲,我三人今日早已递了休沐折子,并非擅离职守。” 而且父亲,您是不是忘了自己昨日说的,让我们今日递休沐折子? 当然,这句话他并未说出口。 但显然沈陵已经想起来了,他轻咳一声,抬手朝几个儿子示意:“既如此,便落座吧。” 三人躬身应是,依序在旁侧落座。 “劳烦太后和陛下挂念,臣告假并非身体抱恙,确是家中有事。” 沈陵叹了口气,有事确实是有事,只是这个事—— 不太好说,他怕说出来陛下反会不悦。 姜烛岳见状,未再追问,转而提及其他事:“朕也久未有闲暇,眼下倒是想对弈一局,便当解闷了。” 他抬眼扫过席间众人,目光最终落在沈清畔身上。 沈清畔上前一步:“若陛下不嫌臣棋艺粗陋,臣愿陪陛下手谈一局。” “自当不会。” 府里的下人很快便得了吩咐,手脚麻利地摆好了棋盘。 他们下的是围棋。 一时间厅内寂静无声,唯有棋子轻叩棋盘的脆响。 沈陵和沈逐风、沈忆临三人静立一侧,目不转睛地望着棋局。 这时,一缕悠扬的琴声缓缓飘来,漫过流水竹影,轻轻落进正厅之中。 时而轻挑如溪泉叮咚,时而慢捻似风拂花枝,带着少女独有的灵动与明快。 姜烛岳落子的手微顿,抬眼淡淡望向琴声来处。 沈陵说道:“是臣的小女素来爱在院子里抚琴,若是扰了陛下的兴致,臣这便去……” 姜烛岳抬手制止他:“无妨。” “……表妹琴艺灵动,又是在家中,不必过于拘束。” 这一声表妹,让沈家众人颇觉诧异。 当今陛下虽与沈国公府血脉相连、关系亲厚,却也算不上格外亲近。 倒也并非疏远,纯粹是陛下性情使然。 姜烛岳素来寡淡内敛,性情淡漠,对谁都守着一层分寸,即便是至亲外戚,也从未流露格外的热络。 沈陵心中自然明白,因此言行间始终恭谨有度,既不刻意疏远,也不敢过分亲昵。 沈逐风瞥了眼面色平静无波的帝王,素来散漫的眉眼间,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对弈一局后,父子四人随帝王在府内徐徐漫步。 琴声已经不再响起,但前方那座小石拱桥上,却多了一道娇俏纤细的身影。 少女穿着一身碧荷绿软缎襦裙,发间只簪着一支素银缠枝小莲簪,别无多余珠翠。 一双杏眼清澈灵动,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像盛着初春溪间的水光。 她正微微弯腰,一手轻扶石桥栏杆,一手捏着碾碎的糕饼屑,往溪水中撒。 红鲤成群结队地游来,摆尾争食。 稚棠似乎听到了脚步声,下意识停下手里的动作,微微侧过头来。 看清来人后,她眼底漾开了一层明媚的笑意。 姜烛岳目光只是淡淡掠过她,淡漠如常。 却无人发觉那一眼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留意的、极轻极淡的停顿。 第14章 不近女色帝王×明媚动人表妹 13 “表哥!” 稚棠将手中剩下的糕饼递给身旁的侍女明心,提着裙摆小步走到姜烛岳面前,仰着小脸脆生生喊了一声。 沈陵见状,差点揪掉自己本就稀疏的几根胡须。 这…… 他的乖乖女儿竟然在陛下跟前这么随意的吗?不行礼便罢了,还直呼表哥? 更让他诧异的是,姜烛岳竟然淡淡“嗯”了一声。 虽然语气听起来仍然很是冰冷漠然。 沈清畔三兄弟亦是一怔,彼此交换了个隐晦的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讶异。 “表哥怎么来了?”稚棠浑然不觉,她往前微微踮了踮脚,语气轻快,“是来找爹爹和哥哥们的吗?” 姜烛岳颔首,忽然问道:“你会弹琴?” “会啊,表哥你想听吗?”稚棠杏眼亮晶晶地凝望着他。 姜烛岳声线微淡:“可。” 沈陵有些茫然——谁能来告诉他,这究竟是什么发展? 眼见稚棠已经引着姜烛岳走远,沈陵转过头看自己的三个儿子,语气恍惚:“陛下这般喜欢听人弹琴吗?” 沈清畔温声说道:“爹,您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沈逐风挑了挑眉:“爹,改日我让娘给您多备些核桃,补补脑子吧。” 沈忆临若有所思:“依我看,陛下并非忽然爱听琴。方才对弈之时,他便已不如往日专注,可见是小妹的琴音勾起了他的兴致。” 沈清畔和沈逐风同时一愣,随后齐齐陷入了沉思。 这么一想,好像也有些道理。 毕竟姜烛岳素来冷淡寡情,不近女色,眼中唯有江山社稷。整个南昭上下,早已默认这位年轻帝王,此生绝不会为任何人动凡心。 他登基数年,后宫空置,对权贵千金视若无睹,冷淡得近乎不近人情。 这样的人,又怎会突然喜欢上自家小妹? 并非他们觉得稚棠不够好,实在是当今陛下本就是这般性情。 沈陵听得恍然大悟,还不忘瞪一眼竟敢挤兑他的三儿子:“原是如此,那我们也快些过去吧。” 父子四人走到不远处的水榭时,稚棠已然屈膝坐于琴前。 她将桐木琴稳稳置于膝上,素白小手轻轻搭在琴弦上,指尖轻挑慢捻,清泠琴音便顺着风缓缓淌了出来。 琴音清越,似风穿竹影轻摇,玉珠落于银盘。 稚棠忽而抬头,指尖一转,琴音也随之轻扬,变得轻快跳脱,似枝头雀鸟嬉闹,又似溪间银鳞逐浪。 姜烛岳端坐于前,一身玄色衣袍衬得身姿挺拔如松。 他面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神情,一双墨色瞳眸寒寂如深潭,令人无法窥见他眸底的情绪。 沈陵几人听得倒是入神,未曾注意到帝王此刻不自知的专注目光。 一曲终了,余音绕水,久久不散。 稚棠站起身,凑到姜烛岳面前,一副求夸夸的娇俏模样,杏眼弯成了小月牙:“表哥,我弹得好不好听?” 近在咫尺的小姑娘,眸子纯澈动人,弯起眉眼时眼尾却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 眉心那点朱砂痣恰到好处,添了几分艳色,却丝毫不显俗媚,反倒让整张脸愈发生动。 姜烛岳眸色微微变深,他沉默片刻,薄唇轻启,声线比平日沉缓了几分:“尚可。” 稚棠伸手抓住他的衣袖,不依不饶问道:“那就是好听的意思了?” “是不是,是不是,表哥?” 姜烛岳的目光落在那只攥着他衣袖的小手上,心底那个同样的疑问,再度浮上心头。 表哥……就可以这样吗? 他却再也没了笃定的答案。 可他心底其实明白,表哥同样不可以。 那怎样……才可以呢? 姜烛岳收回险些控制不住失神的目光,声音听不出丝毫异样:“表妹的琴艺,甚好。” 稚棠微顿,心头轻轻一跳。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听他喊她表妹。 她心下轻哂,原来并不是完全没有开窍啊。 不知怎的,她心底竟油然而生一丝隐秘的甜意,像春风悄悄拂过心尖,轻轻一痒,便蔓延开来。 明明只是一声再规矩不过的称呼,却让她莫名觉得,好生悦耳。 稚棠仰起脸,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光,“我就知道,定是好听的!” 姜烛岳定定望她,不再出声。 坐在不远处的沈清畔看向沈忆临,发自内心地问:“四弟,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沈忆临疑惑反问:“哪里?” 沈清畔:“……” 一旁的沈逐风:“……” 沈陵还在夸他的乖乖女儿:“不愧是爹的呦呦,弹得真好听。” “时辰不早了,朕该回宫了。” 姜烛岳站起身,未做过多停留。 沈陵连忙收敛了神色,领着三个儿子上前躬身行礼:“臣等恭送陛下。” 至于女儿? 他下意识忽略了。 既然陛下都没说什么,那他的乖乖女儿守不守礼数,好像也没那么要紧了,左右陛下也不曾怪罪。 稚棠没有跟出去,而是转身回了水榭上。 不多时,琴声再次响起,比先前更加轻快明媚。 沈陵回来后,立马凑上前来,笑得一脸慈祥:“呦呦,爹爹这几日,特意给你收集了京中适龄世家公子的名册。” “爹爹!”稚棠轻轻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微恼的娇嗔,“您好好的,收集这个做什么。” “那自然是给你相看人家啊。” 沈陵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你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爹爹和你娘亲挑了又挑,选了又选,把京中品行、家世、样貌都拔尖的公子都记了下来,就等你有空瞧瞧,看中哪个,咱们便慢慢来往。” 稚棠轻哼一声:“所以您这几日告假,还有几位哥哥今日递休沐折子,便是因为这个?” 父子四人闻言,动作整齐地一僵,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心虚,你看我我看你,愣是没一个人先开口。 沈陵干笑两声,试图蒙混过关,“那自然不是了——不全是。” 一旁的兄弟三人也连忙点头。 其实是前些日子,宁遥私底下与他们说,呦呦早已有了心悦之人,只是不肯透露那人是谁。 沈陵一听这话,当即就坐不住了,这才特意借着相看人家的由头,想探探自家乖女儿的口风。 他这个做老父亲的,只想为女儿把把关,又有什么错? “我累了,先回屋歇息了。” 稚棠瞥了一眼那四张极其相似的,又同样写着心虚的脸:“爹爹、哥哥,你们自便吧。” 父子四人一时都不敢再多言,只得眼巴巴望着她起身离开。 沈逐风开启了嘲讽:“爹,您就说这事赖不赖您吧?” 沈陵怒目瞪他:“逆子,今天你爹我不给你点教训,你是要上天去!” 沈清畔和沈忆临对视一眼,转身打算悄悄溜走。 “一个个都是逆子,谁都不许走!” 第15章 不近女色帝王×明媚动人表妹 14 慈宁宫。 姜烛岳一踏入殿内,太后便急切问道:“怎么样,你舅舅可是身体抱恙?” “舅舅身子康健,并无大碍。” “无大碍便好。”太后闻言稍稍放下了心,可目光落在姜烛岳身上,眉头却再次蹙了起来。 眼前这位年轻帝王,素来是眉眼淡漠,喜怒从不形于色,眼下却有些不一样。 那双深寂的瞳眸微垂,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神,仿佛有一缕心神还滞留在别处。 太后看在眼里,心中微动,故意放缓了语气:“哀家瞧你,像是有心事。” 姜烛岳这才微微回神,墨色瞳仁轻轻一敛,掩去眸底的情绪,声线听来与平日无异:“儿臣无事。” 与昨日一样的回答,太后却能看得出来,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 她望着眼前的姜烛岳,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太后忽然轻声说道:“前朝的老臣们,近日又递了不少折子,句句都在催哀家劝你选秀纳妃,充盈后宫。你登基数载,后宫空无一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她顿了顿,目光牢牢落在姜烛岳的脸上,不放过他分毫神情变化:“哀家且问你,时至今日,你可依旧没有半分娶妻的念头?” “母后,您是知道的,儿臣……志不在此。” 姜烛岳沉默两秒,再抬眼时,眸底的晦暗情绪已尽数消去。 太后闻言,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罢了,哀家明白你的心思,江山社稷为重,这些事哀家会替你挡下。” 姜烛岳微微躬身行礼,不多逗留,转身便朝着殿外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出慈宁宫门槛的刹那,太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烛岳,你可有想过……娶你的表妹呦呦?” 一句话轻缓落下,却如同一颗石子,猝不及防砸进一片深潭。 姜烛岳脚步一顿,定在了原地。 这一瞬,时间仿佛被拉得极长,连殿外檐角铜铃晃动的声响,都清晰入耳。 殿内的宫人内侍皆屏息垂首,大气不敢出。 福安深深垂首,心底却早已掀起了汹涌骇浪。 旁人也许不清楚,可他自小跟在姜烛岳身边伺候,方才在沈国公府里,陛下对那位沈五小姐的态度…… 微妙难辨。 然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又何尝不像是无法抵抗的、一步步的妥协纵容。 沉默。 长达数息的沉默。 这样的沉默足以说明太多东西,太后非但没有半分诧异与不悦,反而轻轻笑了。 “母后……” 只两个字,便顿住了余下的话语。 姜烛岳语气微滞,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艰涩:“儿臣……并未想过。” 他……娶表妹? 怎可如此? 他从未升起过这个念头,亦没有这般想过。 可究竟是没有想过,还是他不敢? 那一声声娇软的“表哥”犹在耳畔回响,那张明媚动人的小脸,一颦一笑,都清晰得宛若近在眼前。 她的纯稚,她的明媚,她的娇纵,她的任性…… 所有的所有,那些原来以为自己不曾在意过的细节。 他无法再自欺欺人——他全都记得。 可也正是如此,他更需要时间。 姜烛岳再开口时,声音似被一层寒冰般的淡漠彻底覆盖:“母后,儿臣尚有要务在身,先行告退。” 说完,他不等太后再多言,便抬步离去。 太后望着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却依旧含着了然的笑意。 “也许再过不久,哀家就要有儿媳妇了。” 崔云笑着应道:“娘娘慧眼。” 殿外,姜烛岳沿着宫道缓步前行。 福安紧随其后,垂首敛目,心底却是轻轻一叹。 从来无人敢揣测君心,也从来无人能看透,即便现在看来,陛下好像对沈五小姐动了心。 可此前又有谁能窥见,那冰冷淡漠之下,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思。 甚至福安都没能看出来,毕竟此前陛下对沈五小姐的态度也是冰冷而疏离。 然现在看来,却不尽然。 “陛下,”福安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了一路的沉寂,“可是要回御书房?” 姜烛岳脚步一顿,深黑的瞳仁里翻涌着晦暗难辨的情绪,良久,才淡淡吐出一字:“回。” 回到御书房,姜烛岳抬手挥退了殿内侍从,拿起御案上的奏折,安静批阅起来。 一本本奏折在手中翻过,边关防务、户部钱粮、朝臣奏请,他皆处置得条理分明。 可思绪,却总在不经意间飘远。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姜烛岳不由蹙眉,随手取过一张空白宣纸,似要练字凝神。 他垂眸落笔,墨色在洁白的宣纸上落下。 待写完一句,他目光微凝,才骤然看清纸上所书——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呦呦…… 姜烛岳半阖上眼。 烛火跳跃,将他的眉眼映得晦暗不清。 * 几日后。 稚棠被宁遥拉着一同往空明寺上香祈福。 空明寺清幽古朴,香火袅袅,山间风轻,石阶微凉,一扫尘世喧嚣。 “娘亲,今日这里人好少。” 稚棠仰着小脸,望着山间层层叠叠的古柏与飞檐,疑惑说道。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素纱折枝玉兰花襦裙,身姿轻盈如柳,肌肤莹润似玉,未施粉黛却明艳动人。 鹅黄裙身衬得她娇俏明媚,裙摆随风轻漾,宛若春日初绽的娇花。 宁遥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太后特意吩咐过,不让寺里安排香客拥挤,咱们娘儿俩,正好清净祈福。” 稚棠乖乖点头,跟着母亲拾级而上。 踏入空明寺,风过林间,送来阵阵檀香。 宁遥牵着她缓步走入大殿,佛像庄严,宝相慈悲。 刚一进殿,便有僧人缓步上前,低声对宁遥道:“这位女施主,方丈已在禅房等候多时,有请施主一叙。” 宁遥眸色微顿,心中暗忖这空明方丈素日不问世事,今日何以这般郑重相邀? 她虽心怀疑惑,却也不便推辞:“呦呦,娘亲去去就回,你在此处乖乖上香,莫要乱动,凡事等我回来再说。” “嗯,娘亲放心。”稚棠点点头。 宁遥随僧人转身离去后,殿内便只剩下了稚棠和明心二人。 稚棠正要上前上香,一道身影便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男子一身玄色暗纹流云广袖长袍,玉冠束发,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未带任何侍从,只静静立在佛龛一侧。 正是姜烛岳。 第16章 不近女色帝王×明媚动人表妹 15 稚棠轻咦一声:“表哥?” 姜烛岳亦说不清,自己是怀着何等心绪,来到这空明寺。 可目光落在她身上的一瞬,万千心绪皆归于沉寂。 今日的小姑娘,一身鹅黄襦裙,愈显娇软动人。 一旁的明心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正要屈膝向姜烛岳行礼,却被他一道浅淡却不容置疑的目光拦下。 明心心头一凛,当即垂首噤声,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一旁,不敢再多看一眼。 姜烛岳缓步朝稚棠走近,平日里冷冽低沉的声线,此刻竟不自觉放轻了几分:“嗯,是我。” “表哥,你怎么在这里?” 稚棠仰起小脸,脸上瞬间漾开真切的欢喜,一双杏眼亮晶晶的。 “是母后吩咐,让我来此上香祈福。” 姜烛岳本不愿前来,只是拗不过母后几番叮嘱。 他并不知……原来她也在。 但也正是因此,他才明了为何母后突然让他走这一趟。 “那可真巧,”稚棠不知他心中所想,只当是恰好遇上,“我也是同娘亲一起来上香的呢。” 很巧吗? 姜烛岳不置可否,只淡淡“嗯”了一声。 “表哥,那我们快来上香吧!” “好。” 稚棠双手合十,闭着眼认认真真祈福,长睫如蝶翼轻颤,瞧着娇憨又可爱。 姜烛岳并未随她闭目礼佛,只是垂眸,一瞬不瞬地望着旁边的小姑娘。 他那双素来淡漠冷冽的眼眸,悄然染上一层极浅极软的柔光,藏着几分不加掩饰的专注。 这般模样,若是叫旁人瞧见,必定惊得瞠目结舌,不敢相信眼前之人,竟是那位不近女色、冷淡至极的帝王。 稚棠并非什么都感觉不到。 其实在方才意外碰见姜烛岳时,她便立刻意识到,他有哪里变了。 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冰冷疏离,在面对她时,悄然淡去了几分,看向她的眼神沉静又柔和。 稚棠在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时,便看出他其实不通情爱,说通俗点就是纯情。 有时稚棠也会在想,她究竟有几分喜欢他呢? 还是说,她只是单纯把他当做“历劫”的捷径? 毕竟她需要打破原剧情中的结局。 可前几日在府中见着他时,那份涌上心头的欢喜,从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真切切、发自肺腑。 思及此,稚棠心底不由自嘲一笑。 她还笑他不通情爱,殊不知自己亦是半斤八两。 说到底,她虽存在了万万年,可也不过将将诞生意识,于情爱一事,又能通晓几分。 姜烛岳不知她心底百转千回,亦看不清自己此刻难辨的、不明的思绪。 可有一件事他能确定,那便是——他在意她。 上完香后,稚棠攥着姜烛岳的衣袖轻轻晃了晃:“表哥,我听说空明寺后山的景致极好,我想去瞧一瞧,你陪我一同去好不好?” 姜烛岳垂眸望着她拽着自己衣料的指尖,莹白纤细,他低低应道:“好。” 规矩礼数、男女大防,已然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我就知道表哥你最好啦!” 稚棠眉眼弯弯,雀跃得像只得了糖的小雀,脚步欢快地往外走去。 姜烛岳沉默地跟在她身侧,刻意放缓了步伐,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她身上,未曾移开半分。 他心想,这是他第几次听到这句话了? 好像已经数不清了。 那在她心里,他当真是最好的那个吗? 姜烛岳眸色微微一沉。 不远处的明心亦步亦趋地跟在后方,低着头不敢多看,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她家小姐跟陛下…… 怎么可能,分明前些日子他们二人还不曾如此亲近的,陛下还一直让小姐“注意分寸”来着。 现在怎的就进展这般快了? 山风拂过,携来寺中松柏的清冽与草木的淡香,吹动稚棠鬓边垂落的碎发。 姜烛岳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 他上前半步,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抬起,动作轻柔地将那缕碎发别到她耳后。 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细腻的肌肤,一瞬微烫。 稚棠猛地一怔,脚步顿住,抬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撞进他沉静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从未有过的温柔,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溺进去。 她脸颊一热,下意识地别开眼,耳尖悄悄染上薄红。 姜烛岳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的温度,喉结轻轻滚动,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头发有些乱了。” “谢谢表哥。” 稚棠长睫轻颤,杏眼里晕着浅浅的羞色,却仍然仰着头望住他。 小姑娘生得本就极出色,一双眸子含水带光,纯澈如初晨沾露的梨花,眼尾上挑时却又流转出几分媚态。 纯媚交织,一眼便能摄人心魄。 此刻她明明耳尖泛红,却不躲不避,反而用这双水光潋滟的眼眸在看他。 姜烛岳只与她对视一瞬,便觉心尖狠狠一烫。 不能再近了。 不能再看了。 姜烛岳从没料到过,自己竟会有险些失控的一天。 稚棠轻轻歪头,杏眼里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终于大发慈悲的不再逗他。 “表哥,”她抬头望了望天边聚起的阴云,“好像……要下雨了。” 姜烛岳也注意到了。 山风渐凉,原本晴朗的天际不知何时漫上了一层薄云,天色暗了几分,带着山雨欲来的闷意。 “嗯,是要下雨了。” 他低声说道:“别在这里久留,回去避雨。” 稚棠轻声说道:“好可惜,我还没好好瞧瞧这里的景致呢。” “无妨,日后再来便是。” “那表哥你陪我一起来吗?” 山风更凉,云层压得更低,雨意越来越浓。 姜烛岳还未开口,天边已滚过一声轻雷,豆大的雨珠猝然砸落。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将稚棠往身侧一带,宽大的衣袖轻扬,稳稳护在她头顶,半拥着她快步往寺内廊下走去。 微凉的风卷着雨丝溅在衣摆,他却浑然不觉。 直到踏入檐下,姜烛岳才缓缓松开手。 “表哥刚才,还没回答我呢。”稚棠仰头看他,像在执着得到答案。 在淅沥雨声中,稚棠听到了一句“好”。 第17章 不近女色帝王×明媚动人表妹 16 雨势来得汹涌,不过片刻便织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稚棠站在寺内,望着外头阴沉沉的天色,有些苦恼:“这雨说来便来,不知要多久才能停。” “不必忧心,很快便停了。”姜烛岳低声说道。 “那就好。”稚棠看向方才宁遥离去的方向,“说起来,娘亲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曾回来。” 姜烛岳闻言微顿。 稚棠不清楚,他却是大概能猜出来,这多半是自家母后刻意安排的。 至于原因……显而易见。 无非是想撮合他和表妹。 姜烛岳眸光幽远,其实在今日母后忽然让他来空明寺上香时,他便已察觉异样。 可他又何尝不是故意不去深究,而是选择了……顺遂其意。 说到底,他也是想见她的。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反之亦然。 他本是冰冷寡情之人,原以为如冰封寒潭的心不会为任何一人起波澜,可终究只是他以为。 “表哥?” 稚棠见他出神,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姜烛岳骤然回神,声线放缓:“许是空明方丈有要事与舅母叙谈,故而耽搁了些时辰。” 稚棠闻言,似是信了,轻轻点了点头。 她抬眼望他,目光忽然落在他肩头,只见上面已被雨丝打湿了浅浅一片:“表哥,你的衣袍都湿了。” “无碍。” “那怎么行?”稚棠娇嗔说道,“我带了手帕,擦一擦就好了。” 话音落,不等姜烛岳反应,她便从怀中摸出一方绣着垂丝海棠的素色手帕,踮起脚尖便要替他擦拭。 稚棠的动作轻若鸿羽,拂过肩头时,却似石头掷水,在他心底蓦然漾开层层涟漪。 姜烛岳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指腹微微发烫。 雨声潺潺,掩去了所有喧嚣,也将他眼底的温柔,悄悄藏进了漫天烟雨里。 他垂眸轻声说道:“多谢……表妹。” 稚棠收回小手,眉眼弯起,杏眼里满是直白又欢喜的笑意:“我喜欢表哥这么叫我,感觉好亲近。” 姜烛岳一怔,随即又轻声唤道:“表妹。” 泄了闸的洪水,便覆水难收。 被初春的溪水悄然融化了的万仞雪峰,便再也封冻不住。 “当然,表哥也可以叫我呦呦,爹爹他们都是这么叫我的。” 姜烛岳定定望她:“嗯。” 他的……呦呦。 待雨势渐收,宁遥方姗姗归来。 但她并没有碰上姜烛岳——他早已刻意避至一旁,不曾与她正面遇上。 “呦呦,可是等久了?”宁遥歉意地看着稚棠。 稚棠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软甜:“娘亲不碍事的,不过短短一个时辰而已。” 准确来说,都不到一个时辰。 宁遥闻言,心中却是越发愧疚,柔声细语地哄着她,又替她理了理被风吹得稍稍有些乱的衣裳。 二人相依着缓步朝寺外走去。 待她们走远后,姜烛岳才从另一旁缓缓走出。 他并未过多逗留,转身便踏上了空明寺下早已候着的马车,车帘一落,马蹄声起,径直往皇宫方向赶去。 雨霁风清,古寺重归宁静。 * 沈国公府。 今日难得清闲,沈忆临正在同卫行归下棋。 “春猎将至,”卫行归慢悠悠落下一子,“宫里已经传下旨意,京中所有世家子弟与适龄公子小姐,皆要随行。” “倒是与往年并无不同。” 沈忆临道:“所以呢?” 卫行归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段淮你应该知道吧?” 沈忆临轻抬下颌,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据我所知,他八成……想当你的妹夫。” 沈忆临闻言皱起眉,将手中的棋子扔回棋盘,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语气瞬间冷了几分:“你说什么?” “他竟敢觊觎我家呦呦?” 卫行归最后落下一子,赢了这局,又继续说道:“呦呦妹妹已然及笄,再过些时日,怕是便要开始相看人家了。难道到了那时,你还能拦着不成?” “这是两码事。”沈忆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呦呦相看人家,那是她自己在挑称心如意的夫婿,可若是有人觊觎她,便是在不怀好意地勾……接近她!” 卫行归对他这份理直气壮的妹控程度,简直叹为观止。 别以为他听不出来,他后面想说的那个词是勾引。 “段淮比你还大一岁,段夫人为他的婚事早已操碎了心,此番春猎,她怕是会借机……” 卫行归言尽于此。 “好啊!”沈忆临的关注点却完全歪了,“他一个二十三岁的老男人,竟然还敢觊觎我家刚满十六岁的妹妹?” “简直是不知廉耻!” 同样是二十三岁,且未婚的卫行归:“……” 愤怒归愤怒,能不能注意点你的言辞! 而且如果二十三岁是老男人,那你二十二岁又能好到哪里去! 若不是此刻稚棠尚未回府,沈忆临早已按捺不住去寻她,细细叮嘱一番,叫她万万不可被那些不怀好意之人哄骗了去。 其实早在之前,得知自家小妹心有所属时,沈忆临三兄弟便早已动过这般念头。 但奈何稚棠不乐意听他们说这些。 这时,正厅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只见稚棠正同宁遥相携走进来。 “夫人、小小姐回来了。” 府内的丫鬟们纷纷屈膝见礼。 宁遥让稚棠先行回房歇息,随后便去了书房。 “四哥,我回来了。”稚棠走过来,看了看两人,“你在同卫大哥下棋吗?” 卫行归笑道:“呦呦妹妹。” 见到自家小妹,沈忆临方才还不悦的脸色顿时柔和下来:“方才忽然下雨,没有淋到吧?” 稚棠摇了摇小脑袋,“四哥你们接着下棋,我先回房啦。” 沈忆临摸摸她的脑袋,说道:“去吧,莫要累着了。” 待稚棠走远后,沈忆临脸色沉了沉。 “春猎之时,我亲自盯着。” “无论是谁,想打我妹妹的主意,我定要他好看。” 卫行归无奈扶额。 早知道他便不将此事告诉他了,应该告诉他二哥才对。 但想想沈家这三兄弟,一个赛一个的妹控,好像告诉谁都会是这个结果。 稚棠自然不知道,自家四哥早已在心里磨刀霍霍向……段淮。 她此刻满心都在琢磨着,要织一个好看的弓穗。 “让我看看,什么颜色比较好呢?” “就这个银白色吧。” 第18章 不近女色帝王×明媚动人表妹 17 春猎将至,整个京城都热闹了起来。 毕竟南昭国素来重骑射,一年一度的春猎,不只是惯例,更是世家子弟展露锋芒、博取陛下青眼的好时机。 接下来的小半个月里,稚棠不曾再入宫,就连沈国公府的大门,也极少踏出。 幸好府里众人都知道她是在忙着织弓穗,不然只怕要疑心她是不是身子不适了。 也幸好,他们谁也不知,她织这弓穗是要送人的。 “终于织好了。” 案上摆着一捧织好的弓穗,清一色的银白色。 没错,是一捧。 前前后后,稚棠拆了又织,织了又拆,竟一口气做了许多。 “呦呦,你在里面吗?”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沈清畔的声音。 稚棠连忙将那些弓穗仔细收进妆匣,快步起身去开了门,仰起脸轻声道:“二哥,是有什么事吗?” 沈清畔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明日便是春猎了,二哥来问问你,你明日可要跟着一道骑马狩猎?” “还是不了,我骑术尚且生疏。”稚棠想了想,说道。 沈清畔闻言,也不意外:“那便不给你备马鞍与骑装了。今晚早些歇息,明日还要早起。” 稚棠乖乖点头:“知道了。” 沈清畔见她应下,又叮嘱了几句明日随行的事宜,这才转身离去。 待房门重新合上,稚棠才快步走回妆匣前,将匣盖掀开。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这些弓穗。 不对,这可是她辛辛苦苦织的,他不喜欢也得喜欢! 稚棠心里这般想道。 很快,便到了第二日。 稚棠早早被叫起,梳洗过后,特意选了一套紫罗兰流云襦裙。 上襦是柔雾般的浅紫罗兰色,交领窄袖利落轻便,衣身织着极淡的银线流云暗纹,下裙垂顺及踝,不沾尘土,行走间裙摆轻扬,如紫雾流云。 最是适合观猎静坐。 “小姐,这些弓穗都要带上吗?” 明心捧着妆匣,看着里面满满一捧的银白色弓穗,忍不住轻声问道。 稚棠颔首:“对,都带上。” 明心虽有疑惑,却也不多问,只轻手轻脚将妆匣合上收好。 一切收拾妥当,两人便出了门。 府外马车早已备好,沈陵几人正在门口等候。 待稚棠上了马车,宁遥便立刻朝里挪了挪,让她坐在自己身侧:“今日围场风大,娘亲给你备了披风,若是待会在围场冷了便披上,莫要吹着风寒。” 稚棠抱着她的胳膊轻轻蹭了蹭,十分的黏人:“我知道了,娘亲。” “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话虽这么说,宁遥眼里却满是笑意。 马车缓缓驶动,碾过晨光里的青石长街,一路往城郊围场而去。 不多时,已经能远远地看见围场。 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远处是起伏的青草地,隐约能听见骏马的嘶鸣声。 马车停下,稚棠跟着宁遥走下去。 沈忆临看着今日格外清艳绝尘的妹妹,眼里尽是警惕,转头与自家二哥和三哥对视了一眼。 沈清畔和沈逐风不动声色地朝他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稚棠并未注意到三位兄长之间无声的暗流。 一行人的到来,引起了周遭不少目光的驻足。 “呦呦,你终于来了!” 姜盈远远看见稚棠,便朝她小跑过来。 她一把挽住稚棠的手臂,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睛瞬间一亮:“呦呦,你穿这身襦裙好漂亮,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稚棠扬起下巴,带着几分娇俏的小得意,“那是自然,这可是我特意为今日选的。” 姜盈有时候觉得,稚棠就像只雪白又可爱的狸奴,连骄傲的小模样都格外惹人喜爱。 此刻便是如此。 一身紫罗兰流云襦裙衬得她眉目如画,风姿绰约,许多目光不知不觉便望了过来。 段淮和林微兰亦是其中之一。 只不过段淮眼里是止不住的惊艳和欣赏,林微兰却是眼底一沉,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妒意。 只是她遮掩的极好,并未有人注意到。 沈忆临无意间侧过身,不偏不倚恰好挡住了段淮的视线。 稚棠看向他:“四哥,怎么了吗?” 沈忆临笑着回道:“没什么,四哥在看陛下和太后何时驾临。” 沈清畔和沈逐风见状,朝他投来一个赞许的目光。 不愧是他们能干的好弟弟。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内侍尖亮而庄重的声音。 “陛下驾到!太后驾到!” 话音一落,全场瞬间肃静。 明黄仪仗浩浩荡荡自官道尽头而来,御前侍卫金甲银枪,护着龙凤銮驾稳稳行至围场观礼台。 今日段淮是以世家公子的身份参加狩猎,因而并未在护送銮驾之列。 太后由宫人搀扶而下,仪态雍容,目光温和扫过众人。 紧接着,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踏出。 姜烛岳一身玄色流云暗纹骑装,劲挺利落,腰束鎏金嵌玉带钩,脚踩玄色云纹战靴,身姿挺拔如孤松。 随意往那一站,九五之尊的凛然威仪便扑面而来,令人不敢直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人跪倒一片,行礼声响彻围场,庄重而浩荡。 姜烛岳抬手说道:“平身。” 帝王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沉敛如寒潭深不见底。 他的视线不急不缓,掠过所有人,最终,不动声色地,落在了人群中那抹浅紫罗兰色的纤细身影上。 不过只停留短短一瞬,无人发现。 帝王缓缓开口:“今日春猎,依祖制而行,诸位不必拘谨,尽情施展身手便是。” 话音落下,围场上顿时响起一阵应和声:“臣等遵旨!” 围场上不仅有朝廷官员,亦有世家公子与小姐,因此分有不同区域。 男子皆往东侧猎场集结待命,女眷则在西侧落座等待观猎。 稚棠落座后,便察觉到一道目光轻轻落在自己身上。 即便不抬头看过去,她也知道这道目光的主人是谁。 身旁姜盈还在低声说着话,她却抬眼望了过去。 一眼,便对上了高台上姜烛岳的视线。 他并未刻意凝视,只是淡淡往下望着,视线却分明稳稳坠在她身上。 稚棠轻轻弯了弯杏眼,随后站起身,同姜盈和娘亲说:“我去旁边走走,很快回来。” 宁遥正与几位夫人说话,只温声叮嘱她莫要走远、注意安全。 姜盈也并未多问,只挥手让她快去快回。 稚棠提着裙摆,脚步轻缓地往另一边僻静处走去。 高台上,姜烛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眸色微深,对着身侧的福安低声吩咐了两句,随后也转身缓步走去。 围场设有休憩偏帐,此刻并无人来往。 得帝王的吩咐,暗卫早已悄然守在四周,以防他人靠近。 “表妹。” 姜烛岳走进帐中,看着正背对着他的小姑娘。 稚棠转过身,笑意盈盈又好奇道:“表哥,你怎么知道我是在等你?” 姜烛岳静静凝望着她。 第19章 不近女色帝王×明媚动人表妹 18 他低声说道:“我猜的。” 其实根本不是。 姜烛岳心想。 他已有小半个月未曾见过她,方才在外面已是竭力克制,才没让自己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于是在看到她走动时,便忍不住跟上来。 “表妹今日……很漂亮。” 不可否认,姜烛岳在方才看到小姑娘时,亦是失神了一瞬。 若非他自制力尚可,怕是早被人瞧出来了。 姜烛岳从不知自己竟会有这般险些失态的时候。 身为帝王,他自诩冷静自持,无论对待何事皆是心如止水,可偏偏在她面前,所有规矩与从容,都成了虚设。 这些时日,姜烛岳一直在想—— 他究竟是何时对她动了这般心思。 于是,他试图从过往相处的痕迹中寻出蛛丝马迹。 是那次在慈宁宫中,她虽然规矩行礼,却一双眼睛偷偷看他时的灵动。 还是那次她踮起脚,轻轻折下一枝垂丝海棠时的任性。 亦或是那次下双陆棋,她撒娇耍赖地悔棋时的骄矜胆大。 或者是那次在宫外,她穿着石榴红蹙金海棠襦裙时…… 一桩桩一幕幕,皆在他心底反复回放,挥之不去。 原以为不过是寻常相处,规矩守礼,如今细细回想,才惊觉每一次遇见,都早已在他心上,悄悄烙下了印记。 那些有关于她的一切烙印,皆成了他此生可能永远也无法割舍的念想。 听到姜烛岳这句话,稚棠整个人都是一怔。 她听到了什么? 姜烛岳这是……彻底开窍了? 她倏然抬起眼,长睫如沾了晨露的蝶翼,轻轻一颤,眼底先漫开一层怔然,随即便如春水化开,乍生欢喜。 心口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温软的蜜糖,轻轻一漾,便化为满腔的甜意。 稚棠心道,原来在这场她以为的单方面的靠近中,不知不觉便沉沦其中的,从来都不止一人。 无论是他亦或是她,猎物或猎手,早已分不清。 一时间,帐内安静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帐外的风声与马蹄声,此刻都渐渐远去。 “表哥今日……也很是英武不凡。” 忽然,稚棠低声回了一句,话音刚落便轻轻垂下眼眸,长睫密密地覆下来,似在羞怯。 她罕见的不敢与他专注的目光对视,只将脸颊微微侧过,白皙的脖颈弯出一道柔软的弧度,耳尖早已染上了绯色。 她从前分明还敢随心所欲地撩拨他,现在却……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未经情爱、不经世事的小姑娘。 姜烛岳看着她如受惊小鹿般害羞的姿态,伸出手轻轻抚上她柔软的发顶,动作带着不容错辩的温柔与珍视。 他轻声唤道:“呦呦。”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呦呦。 仿佛是某种心照不宣的认定,又像是将她妥帖安放的轻声宣告。 但姜烛岳过去的二十四年里,将自持守礼几乎刻进了骨子里,这样的举止已称得上逾矩。 更何况,他珍视她,不愿这般轻易便将心意摊开在这方寸帐内,这无疑是对她的轻慢与不重视。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我的心上人呦呦,此生我愿为你抚琴吹笙,待你如宾客,视你如珍宝。 哪怕他没有将话说出来,稚棠也已看懂了他眼里的温柔。 那是重逾千钧的郑重与珍视。 “表哥,其实我今天还给你带了礼物。” 稚棠抬起头,用水汪汪、亮晶晶的杏眼看他,眸底盛着期待而欢喜的软光。 姜烛岳柔声道:“是什么?” 稚棠从袖中取出了一绺弓穗,弓穗是银白色的,丝线莹润,穗尾垂落如轻云,一看便知是倾尽了无数心思织就。 “我知道表哥喜欢骑射,就想着你的弓上少件点缀,便亲手织了这个。” 姜烛岳望着那绺小小的弓穗,心尖像是被什么轻柔之物轻轻一碰,瞬间软成了一片。 身为帝王,天下奇珍他见之无数,可唯有这连瑰宝都算不上的小小弓穗,能让他这般心头滚烫,又万般柔软。 他喉间微哑:“表哥很喜欢,谢谢呦呦。” 话音落下,姜烛岳伸出手,动作轻柔地从她手中接过那绺银白弓穗。 弓穗触手柔软,细密的针脚贴着他的指腹,一如她的心意,令他心尖发烫。 稚棠望着小脸,瞧着欢喜极了:“表哥喜欢就好。” 姜烛岳定定望她:“嗯。” 他怎会不喜欢,怎舍得不喜欢。 “不过——”稚棠忽然轻轻哼了一声,抬眼用带着几分娇嗔的眼神瞥了他一眼,“我来之前还在想,若是表哥不喜欢,我可要跟你闹脾气了。” “这可是我一针一线亲手织的,就算表哥不喜欢,也得喜欢!” 姜烛岳闻言,素来冷寂的眉眼间染上一丝浅淡笑意,声音放得轻柔,带着几分纵容:“那呦呦想如何跟表哥闹脾气?” 稚棠瞪他一眼,理直气壮道:“那自然是无理取闹地让你赔礼道歉、做小伏低、任劳任怨!” 她一连说了几个词,可见是真的这般想。 姜烛岳唇边掀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声线放缓:“好。” 你说什么,都依你。 稚棠伸出手,用莹白纤细的指尖轻轻捏住他的衣袖,嘴里却道:“孺子可教也。” 姜烛岳低头望她,心知小姑娘这句话其实是在说—— 我就知道表哥最好啦! 这是她永远在他面前不变的模样,亲近他、欢喜他、依赖他。 而他何其有幸,能得她注目。 “表哥,”稚棠微微仰头,又开口说道,“其实我织了好些弓穗,只是剩下的被我收在了妆匣里,不好这般拿出来。” 姜烛岳眉尖微蹙,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那你可有累着?” 稚棠晃晃小脑袋:“没有啦,区区弓穗而已。” “表哥表哥,等狩猎结束后,我再把那些弓穗一并送给你,好不好?” “好。” 姜烛岳边应着,边朝暗处使了个眼色。 暗处一道黑影几不可察地躬身领命,身形一晃便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一名暗卫已捧着一柄长弓走进帐内。 那长弓以百年乌木为胎,弓身沉稳冷冽,缠以细密银丝,一看便是御用重器,威严内敛。 暗卫垂首将长弓奉上,静立一旁,不敢多瞧一眼。 姜烛岳抬手接过,暗卫便躬身退了出去,帐内重归安静。 稚棠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便听他轻声对自己说:“既是呦呦亲手所织,那便由呦呦亲自替表哥挂上吧。” “好吗?” 第20章 不近女色帝王×明媚动人表妹 19 稚棠轻轻点头:“好。” 她垂着眼,认真地将银白丝线绕上弓臂,随后打了个小巧而紧实的结,轻轻抚平垂落的穗子,小声道:“好了。” “很好看,”姜烛岳低眸,墨色眼眸凝在她身上,又缓缓落向那绺弓穗,声线低沉温缓,“与这柄长弓,再相称不过。” 这是他收到过的,最好的、最珍贵的礼物。 话音未落,帐外已传来号角长鸣,清亮穿云,惊起林间飞鸟。 狩猎,便要开始了。 姜烛岳握紧手中长弓:“走吧。” “等会呦呦莫要乱跑,等表哥给你猎最漂亮的猎物回来。”他声线低柔道。 稚棠歪着头看他,软声问道:“最漂亮的猎物?是小兔子,还是小鹿?” “你喜欢哪一个?” “都喜欢,不过呦呦最喜欢小兔子,表哥给我猎一只小兔子就好啦。” “好。” 轻声应下后,姜烛岳让她先行离开帐内。 他立在原地,静静目送着她安稳落座于西侧女眷席中,才缓缓收回目光,抬步往观礼台而去。 福安见帝王现身,连忙躬身上前:“陛下,围场东侧诸事已备妥,诸位大人与各家子弟皆已等候待命。” 姜烛岳微微颔首,迈步走上观礼台最高处。 他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整装待发的众人,声音传遍整个围场:“今日春猎,朕望诸位能各展所长,尽兴而为,猎获佳绩!” “臣等遵旨!” 声浪震天,气势浩荡。 稚棠正安静地坐着,望着立于马上、手执长弓的帝王。 玄色骑装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英挺,周身自带一股沉敛威仪,哪怕只是静静立在那里,也如渊渟岳峙,令人不敢逼视。 姜烛岳似有所感,目光微转,隔着无数人,与他的小姑娘对上了视线。 无人窥见,帝王眼里一闪而过的那抹温柔。 “驾!” 一声轻喝,骏马扬蹄。 号角声再度响彻四野,骑兵依序而动,蹄声整齐如鼓。 “呦呦,你方才走去哪了,去了这么久。”身旁的姜盈疑惑问道。 稚棠示意她凑过头来,随后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道:“我若是说,方才去与人私会了,你信不信?” 姜盈先是一怔,随后瞬间瞪大了眼,“呦呦,你说认真的?” 稚棠歪了歪头,眼里带着几分狡黠,尾音轻轻上挑:“你猜~” “我不猜,”姜盈低哼道,“我才不与你猜这些不着边际的事。” “哪里就不着边际了?”稚棠小声反驳。 “哪里都不!”姜盈也反驳她。 坐在两人旁边的宁遥与几位夫人,正望着猎场低声闲谈,并未留意她们的小口角。 “你就安分些吧,”姜盈压低声音,“这般话你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乱说,仔细传出去,叫人抓了把柄。” “尤其是被你最讨厌的林微兰。” 一听见这个名字,稚棠便下意识蹙起眉尖,带着几分不愉:“盈盈,你好好的,提她做什么。” 姜盈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肩,眼神示意她往另一侧看去:“你以为我想提?” 稚棠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 只见林微兰端坐在不远处,一身浅黄衣裙,看着温婉娴静,一双眼却若有似无地牢牢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与打量,让人不舒服极了。 “我方才还以为是自己多心……” 姜盈低声说:“你方才那番话若是被她听了去,不知要被她如何编排。” “好她个不知好歹的林微兰,”稚棠当即站起身,“谁给她的胆子,敢这般盯着我看?” “看我不找她麻烦去!” 姜盈还未来得及阻止,便见她怒气冲冲地往那边走去。 姜盈:“……” 怎么回事,她怎么感觉她的小姐妹如今行事愈发嚣张了? 好似底气都更足了些。 宁遥原本正与身旁夫人闲谈,见稚棠忽然起身,便问姜盈这是怎么了。 姜盈只能回以她一个无奈的笑。 她能说什么,说舅母你的乖女儿光明正大地找人麻烦去了吗? 稚棠走到林微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林小姐,好看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林微兰身旁的几位闺秀小姐们不由愣住,随后面面相觑起来。 林夫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万万没料到,沈稚棠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这般给她女儿脸色看。 林微兰也怔了一瞬,心知是来者不善,面上却依旧端着温婉柔顺的模样,轻声细语地反问:“敢问沈五小姐,指的是?” 稚棠嗤笑一声:“我是说,方才见你一直在看我,莫非是我今日生得太过好看,叫林小姐移不开眼了?” 闻言,林微兰脸色微僵,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什么叫我今日生得太过好看? 该死的沈稚棠,竟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如此轻狂自傲,分明是故意给她难堪! 可纵是心头怒意翻涌,她也只能死死攥紧帕子,轻声说道:“沈五小姐说笑了,方才我只是随意一看,并无他意。” “随你怎么说吧,但我听不听,那便是我的事了。” 围场上一时寂静,无数道目光悄悄落在她们身上,连低声交谈的夫人们也都收了声。 端坐于高台上的太后也投来了目光。 林夫人沉声开口:“不过些许小事,沈五小姐何必如此较真,莫要伤了彼此和气才是。” 稚棠瞥她一眼,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弯腰,在林微兰耳畔轻语:“我知道你喜欢陛下。” 微顿了下,她又继续道:“可是怎么办呢,陛下喜欢的是我。” 她的声音极轻极低,只有林微兰一人能听到。 林微兰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了,指尖狠狠掐进掌心,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她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那股惊怒与不甘当场爆发出来。 稚棠直起身,欣赏了下她难看的脸色,径直走回姜盈身边。 其实她大致也能猜出,林微兰方才为何要用那般探究打量的目光盯着她。 无非是撞见了她与人“私会”的一幕,只是应当没看清那人是姜烛岳,只当是抓了她什么把柄,才敢这般明目张胆地看她。 若是知道那人便是她心心念念的陛下,林微兰的脸色,应当是跟现在一样难看才对。 事实上,稚棠猜的确实没错。 林微兰确实撞见了,可她万万没想到,那人竟然是……! 这让她如何能甘心! 沈稚棠这三个字,几乎成了林微兰心头拔不掉的一根刺,扎得她如鲠在喉,几欲呕血。 宁遥自始至终都对自己乖女儿的行径未置一词,只是宠溺地摸摸她的头,脸上没有半分责备。 姜盈凑过来小声问:“呦呦,你同林微兰说什么了?怎么她脸色这般难看?” “那自然是她最听不得什么,就同她说什么咯。”稚棠慢悠悠说道,“这就叫直戳她痛处。” 姜盈悄悄给她竖起了个大拇指。 还得是你啊,呦呦。 第21章 不近女色帝王×明媚动人表妹 20 “唳!” 箭矢破空,锐不可当。 弦音未落,寒芒已穿林而过,正中那头仓皇奔逃的黄獐。 它发出一声短促哀鸣,黄褐色的身躯重重跌在草丛之中,四蹄微微一蹬,便再无动静。 “陛下箭术,当真了得。” 身旁近臣低声称颂,语气里满是心悦诚服,随行众人亦纷纷附和。 姜烛岳勒马收弓,动作行云流水。 长弓上,垂挂着的银白色弓穗轻轻翻飞,却是引起了身后几位世家公子的留意。 其中便有沈忆临。 他面上带了几分好奇,心道陛下竟也会挂这种装饰用的弓穗,当真是少见。 思及此,他又想起自家小妹前些日子也在织弓穗,也不知他能不能讨来,日后挂在自己弓上,瞧着倒也不错。 若是被沈清畔与沈逐风知晓他心中所想,只怕要暗自无语。 多半还会腹诽,不愧是武将,迟钝得像根木头。 段淮策马行在侧列,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沈忆临,眼眸中闪过一丝迟疑。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一路上,沈忆临都在有意无意地针对他,看他的眼神也带着几分敌意与审视。 若是卫行归能听见他心中所想,定会告诉他,兄弟,这不是错觉。 姜烛岳勒马静立片刻,抬眸望向密林深处。 风拂过枝叶,簌簌轻响,一团雪白身影忽然从草丛间探出头,竖着一对长耳,眼珠通红,正怯生生地啃食着地上嫩草。 无疑,这是一只兔子。 “陛下……”有人刚要开口,便被帝王制止了。 姜烛岳翻身下马,独自缓步朝那只兔子走去,步履放得极慢。 那只兔子似是无知无觉,仍垂着头啃食青草,鼻尖微微翕动。 待走到近前,姜烛岳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手轻轻一拢,便将那团温软小巧的身子稳稳拢在了掌心。 兔子受惊似的缩了缩,却并未挣扎,只用一双红眸湿漉漉地望着他。 姜烛岳手微顿,他忽然想起了他的小姑娘,也有着一双湿漉漉的杏眼,看人时总不自觉带上了楚楚可怜之态,极其惹人怜爱。 ——除了沈家人,基本也只有他这般想。 “陛下竟然会捉这种野兔?”有人脸上带着讶异。 “还是亲自下马捉的。”有人幽幽补充道。 姜烛岳正要翻身上马,林间忽然传来一声低沉震耳的虎啸。 这声啸声极有分量,如重鼓擂在心头,震得枝叶瑟瑟作响,尘土纷扬。 “是老虎!护驾!” 众人脸色骤变,随行侍卫瞬间拔刀出鞘,齐齐护在帝王身前。 姜烛岳却神色未变,非但未退,反而眸底掠过一丝深锐的光。 若是能猎得这头老虎,便能取下整张虎皮,给他的小姑娘做一件披风。 思及此,姜烛岳将怀中的雪白兔子递给身侧侍卫:“小心护着。” 段淮见他竟要亲自上前,立刻策马上前劝阻:“陛下,老虎凶猛暴戾,臣等恳请陛下留步,由臣下前去擒杀。” “陛下,段侍卫所言极是!” 众人纷纷附和,脸上带上了焦急与担忧。 姜烛岳没有理会这些劝阻,指尖搭上箭羽,目光穿透晃动的枝叶,精准地锁定了那头正缓缓走出的老虎。 只见它身躯庞大,皮毛油光锃亮,黑黄相间的条纹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它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众人,虎目圆睁,凶光毕露,仿佛下一秒就要扑来将人生吞。 姜烛岳修长手指稳稳扣住弓弦,缓缓向后拉开。 “唳——!” * 说是观猎,其实就是在这里坐着等。 稚棠双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望着猎场,时不时与姜盈和几位还算相熟的小姐妹闲谈几句。 猎场隐约传来马蹄声与呼喝声。 这时,忽然传来一声震彻山林的虎啸, 周遭女眷皆是一惊,纷纷捂住唇低呼出声。 “是老虎!” 稚棠蹙起眉,猜到他们也许是在猎虎。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有凄厉虎啸与尖锐箭鸣接连撞入耳中,混着侍卫们焦急的护驾声。 姜盈一下坐直了身,“我怎么好像听到了护驾声?” 稚棠说道:“你没听错。”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姜盈用手挠了挠脸,语气纠结,又隐隐含着几分忧心:“皇兄什么时候……这般有兴致了?” 这对一个帝王而言,无疑是在亲身犯险。 稚棠心底有所猜测,沉默下来。 又等了将近半个时辰,猎场处传来的声响渐渐归于平静。 不多时,无数道骑在马上的身影自密林缓缓行出,马蹄踏过青草地,声息错落。 姜烛岳端坐马上,身姿挺拔如松,衣袍整洁利落,只衣角沾了些许尘土与,不见半分狼狈,反而更添几分英武凌厉。 身后侍卫分列两侧,甲胄铿锵,神色肃穆。 两匹骏马合力驮着那头猎下的老虎,身躯庞大,皮毛完整油亮,虎纹在阳光下依旧鲜明,只是早已没了生息。 随行的宗室、官员与世家子弟紧随其后,人人脸上都带着狩猎后的意气风发。 他们看向姜烛岳的眼神里,满是敬畏与叹服。 “陛下神武!” 姜烛岳手执长弓,遥遥一眼,便望见了朝这边凝望的小姑娘。 稚棠微微歪头,朝他露出了一抹轻软的浅笑,无声说了一句:“表哥,你回来啦。” 姜烛岳没有出声,只是轻轻地颔首,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随后他翻身下马,沉声说道:“将今日猎获悉数登记,老虎皮毛妥善打理,不得有半分损伤。其余猎物,按例分赏随行众人。” “遵旨。” 侍卫们齐声领命,立刻上前清点猎物。 “那头老虎好大,也不知皇兄是怎么猎下的。”姜盈嘀嘀咕咕道。 稚棠笃定道:“用箭猎下的。” 姜盈:“……呦呦,我看得出来。” 她只是随口嘀咕几句,顺便感叹一下自家皇兄的骁勇神武。 那头老虎身上明显有数道箭矢贯穿要害,每一箭都劲锐精准,一看便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这时,姜烛岳转身从侍卫手中接过那只雪白兔子,抬步便朝这边走来。 随行众臣这才想起来,陛下的猎物里还有只脆弱娇小的兔子。 他们又见陛下径直走到沈国公府那位五小姐面前,皆是一惊,目光里瞬间染上了难以置信的讶异。 莫非……! 不止他们,在场所有人见此一幕,无不惊愕。 一时间,整个围场变得寂静下来。 第22章 不近女色帝王×明媚动人表妹 21 姜烛岳走至稚棠身前。 “方才猎到一只兔子,便送给表妹吧。” 他声线淡淡,面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只是随手送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物件,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可即便仅仅只是如此,所有人心里都已明白,有些东西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念及此处,众人望向稚棠的目光,瞬间便不一样了。 难道说…… 南昭国终于要迎来它的女主人了吗? 沈国公府要出一位皇后了? 啪嗒! 沈忆临手里的弓,重重砸在了地上。 他僵在原地,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姜烛岳,又猛地扫过那柄帝王专用的长弓上,垂挂着的银白色弓穗,脑子一片空白。 先前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 姜烛岳本不是喜欢听琴之人,却愿意安静坐着听自家小妹弹琴。 自家小妹弹琴时,姜烛岳那认真而专注的目光,甚至任由她朝他撒娇,还夸她琴艺甚好。 最最重要的是,自家小妹刚在家中织了弓穗,转头姜烛岳的长弓上就挂上了弓穗。 是的没错,他已经不在心底尊称他陛下了,而是直呼名讳。 此时此刻,哪怕姜烛岳仍是他要效忠的君主,在他沈忆临心里,也变成了一个试图拐走他妹妹的人。 而对于任何想拐走他妹妹的人,无论身份何等尊贵,都是必须紧紧盯着的人。 不只是沈忆临,沈家众人皆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可细细回想,好像又能从蛛丝马迹里,寻出些早有端倪的痕迹。 稚棠仰起脸,撞进姜烛岳深寂如古潭的眼眸里。 旁人只看得见帝王的冷肃,唯有她能从那片沉静之下,窥到独属于她的温柔。 她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温顺的小兔子接了过来,绒毛细软,暖得像一团云。 稚棠低头轻轻碰了碰小兔子的长耳朵,再抬眼时,一双杏眼亮得像盛了星光,声音又软又甜:“谢谢表哥,它真好看。” 姜烛岳望着她,喉间轻轻应了一声:“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两人身上,即便心底再是惊愕,此刻也不敢出声打扰。 他并未多留,也未再多言,送出兔子后便转身离开。 稚棠一边轻轻抚着小兔子的后背,一边想道,还挺克制的。 面对周遭投来的一道道意味各异的目光,稚棠浑不在意,只垂眸专心逗弄着怀中的小兔子。 一旁的姜盈早已瞪圆了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可稚棠根本不曾留意。 姜盈不觉有些不满,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怪气道:“呦呦,你就没什么要同我说的吗?” 看看你可怜的、被蒙在鼓里的小姐妹啊,呦呦。 “要说什么?”稚棠这才抬眼,声音带着几分茫然,“表哥送我兔子,我收下便是了。” 姜盈也茫然:“然后呢?” 稚棠说道:“没有然后了啊。” 姜盈:“……” 呦呦,你是不是在逗你亲爱的小姐妹玩。 稚棠转头,对上了自家娘亲复杂中带着了然的目光。 她再一转头,又对上了太后那温和慈爱的目光,分明是在看未来的儿媳妇。 有些奇怪,再看看。 不多时,这次春猎便顺理成章地收尾。 在上马车回府之前,稚棠往御辇的方向轻轻望了一眼。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姜烛岳竟也在此时微微侧首,目光穿过人群,稳稳地与她对上。 稚棠微微弯起了眉眼,甜意自心底悄然漫开,如同一汪温软的泉水顺着心尖缓缓淌过。 她转身登上马车,车帘缓缓落下。 * 马车上。 “说说吧,是什么时候的事?”宁遥先打破了安静。 稚棠一手揣着小兔子,一手抱着她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其实表哥方才也没做什么吧,娘亲你怎么就笃定……” “你确定?”宁遥见她没有再往下说,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陛下是什么样的人——他能当众送你兔子,便足以说明很多事情了。” 在此之前,谁不曾以为当今陛下这一生,都会是无心无情、孤身一人的模样。 莫说儿女情长,便是半分多余的情绪,在他身上都极为少见。 稚棠闻言深以为然。 毕竟起初他待她的态度,便是疏离又冷漠,若不是碍于彼此的表亲名分,恐怕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会给她。 宁遥又问道:“所以你先前所说的,那个心悦之人便是陛下?” “对啊!”稚棠脸颊微微发烫,却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不是很明显嘛?” 宁遥仔细一想,发觉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怪只怪他们先入为主,对陛下不近女色的形象根深蒂固,竟从头到尾都没往这处细想。 倒是叫他们“暗度陈仓”起来。 宁遥不由得轻笑出声,指尖温柔地抚着稚棠的发顶,满眼都是宠溺。 罢了罢了,只要她的女儿真心欢喜,便比什么都重要。 陛下也算是她从小看到大的,虽性情冷淡寡言,可这样的人一旦真正动心,也是最认真、最执着的。 认定了,便是一生一世,再无更改。 “但是娘亲,表哥还没对我许下过任何承诺呢,你说他是不是没有那么喜欢我?” 稚棠声音忽然低落下来,一双杏眼泛上湿漉漉的水光。 宁遥心头一软,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声笑道:“傻姑娘,承诺说得太轻易,反倒显得他待你不够郑重。” “他向来自持守礼,今日这一遭,已是他克制不住才发生的,你明白吗?” 而且他并未说半句逾矩之语,让你落下任何可能被人抓住的把柄,可见待你是极其认真的。 最后一句话宁遥没有说出来,而是在心里默默想。 但她知道,她的女儿是明白的。 稚棠轻轻点头,将脸埋进她怀中软乎乎蹭了蹭,悄悄掩去眼底的笑意与狡黠。 这些她当然知道。 她是故意的。 稚棠不傻,她有一颗心去感受,比谁都清楚姜烛岳待她是怎样的。 在她的目光每一次追寻而去时,他亦是追寻而来,次次不落,就好像心神时刻牵在她身上,不曾离开过。 这样的缄默,这样的专注,足以令任何人动容。 稚棠也不例外。 待回到沈国公府时,稚棠面对的便是五堂会审…… 看起来很严肃的五堂会审。 第23章 不近女色帝王×明媚动人表妹 22 姜烛岳用完晚膳后,便有内侍来报,说是太后遣人请他前往慈宁宫一趟。 他淡淡应了声,起身往慈宁宫走去。 慈宁宫内的宫人内侍早已屏退,只有太后一人端坐在凤榻上。 “皇儿来了,坐吧。”太后脸上带着笑意。 姜烛岳躬身行礼,依言在旁坐下。 太后看着他,眉眼柔和,语气是难得的轻松:“哀家今日叫你过来,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有些话想同你说说。” 她顿了顿,目光里带着几分揶揄与欣慰:“今日春猎上……哀家都瞧见了,你是如何打算的?” 姜烛岳抬起头,那双素来深寂淡漠的墨色墨色瞳眸,此刻竟难得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母后,儿臣花了近一个月来思考——” “儿臣对她究竟是如何看的,又究竟是何时对她起了这般心思。时至今日,儿臣仍在思考,儿臣该如何去守护她的一生。” 他语气仍然平静,那双眼里蕴含着的东西却太过沉默,太过郑重。 仿佛在他心中,那是值得他用一生去思考、去探索的事情。 太后一顿,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这是不开窍则已,一开窍便一鸣惊人吗,实在是令她有些叹为观止。 “所以你是认定她了?” 姜烛岳垂眸,轻轻颔首。 太后轻轻一叹:“从前母后盼着你成家,不过是希望你身边能有位知心人相伴。你既不愿,母后便也从不逼你。” “如今你既已有了放在心上的人,便要多几分温柔与体贴,莫再像从前那般沉闷寡言了。” 说到最后,太后已是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 “儿臣……”姜烛岳眼里闪过一丝微茫,“记下了。” 他……很沉闷吗? 太后似是看穿他心中所想,慢悠悠说道:“呦呦是个闲不住、爱闹爱撒娇的性子,配你这么个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软话的人……” “真是暴殄天物。” 姜烛岳闻言,沉默下来。 他并没有。 他亦是夸过表妹,对表妹说过软话的。 母后这是在污蔑他。 “说起来,哀家倒是想起一件事。”太后忽然话锋一转,眸底笑意更深,带着几分打趣。 “前些日子,”太后添油加醋地说道,“还不知是谁,信誓旦旦地在哀家面前说,此生无意娶妻,更从未想过要娶自己的表妹。” 姜烛岳一怔,半晌无言以对。 他完全忘了这回事。 太后睨他一眼:“怎么不说话了?是生性不爱说话吗?” 姜烛岳有些无奈:“母后。” 他已经开始感到后悔了,后悔那日分明已然察觉自己的心意,却仍然说出那样的话来。 “后悔了吧?”太后笑呵呵道,“还有更后悔的呢。” “据我所知,你舅舅一家,早就商议着给呦呦相看婚事,名册都已备妥,呦呦恐怕早就看过了。” 这话一出,姜烛岳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凝,漆黑瞳眸里瞬间覆上一层不易察觉的沉冷。 婚事、相看、名册…… 几个字轻飘飘落在耳中,却在姜烛岳心底砸出重重的一声闷响。 他从不知,在他仍在辗转反侧的时候,竟已有人在盘算着将她许给旁人。 一想到呦呦可能拿着那本名册,对着一个个陌生名字细细打量,他心口就泛起一阵细密的闷痛。 那是他的呦呦,他的表妹,他此生认定的妻子。 他绝无可能将她让给旁人。 太后看着他瞬间沉下的脸色,眼底笑意愈深,只静静等着他开口。 “呦呦是朕的表妹,亦是朕的妻子、朕的皇后。” 姜烛岳声线淡然,眼底却是深沉的占有。 “无人能觊觎。” * 从慈宁宫出来后,姜烛岳沉默良久。 福安小心翼翼跟在身后,不敢出声惊扰,只觉陛下周身气压比平日里低沉了数倍不止。 片刻后,帝王轻启唇:“备车,去沈国公府。” 福安吓得险些踉跄跪地,连忙低声劝阻:“陛下,此刻天色已深,贸然前往沈国公府,怕是……” “那便回御书房。” 姜烛岳丢下一句,转身便大步离去,竟连等候在旁的御辇都弃之不顾。 福安站在原地彻底傻眼,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御书房内,烛火明灭。 姜烛岳负身立在窗前,望向沈国公府的方向。 福安轻手轻脚走进来,垂首不敢言语。 半晌,姜烛岳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冷冽,不带半分波澜:“福安。” 福安连忙躬身:“奴才在。” “一个时辰内,朕要看到那本名册摆在朕面前。” 福安心头猛地一沉,将头压得更低:“奴才遵旨。”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便快步退去,连脚步都带着几分慌乱。 当那本名册被小心翼翼捧进御书房,轻轻放在案上时,姜烛岳并未第一时间拿起来翻看。 他依旧背对着身,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看不清脸上的情绪。 半晌,帝王才缓缓转过身,步履沉稳地走到案前。 纸页轻响,在寂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清晰,一行行世家公子的名字映入眼帘。 太傅之子、段丞相的嫡长子、御史中丞的嫡孙…… “呵。” 姜烛岳合上名册,声音听不出喜怒。 “明日巳时,备好车马。” 福安连忙应道:“奴才遵旨。” 他在心里暗暗叫苦,天爷啊,陛下如今也太吓人了。只盼明日见了五姑娘,能让陛下开怀些,别再折腾他这个可怜的奴才了。 第二日巳时,一辆马车从皇宫方向驶出,直往沈国公府而去。 稚棠并不知自家表哥此时正在赶来,她今日起得早,用完早膳后便缠着宁遥教自己绘团扇。 她从未尝试过,现下却是起了兴致。 宁遥实在耐不住她的撒娇痴缠,便取来素白团扇与颜料,坐在庭院里耐心指点。 稚棠握着画笔,对着扇面轻手轻脚地勾勒:“娘亲,是这样吗?” 宁遥瞧着女儿笨拙又认真的模样,眼底漾开柔意,伸手轻轻扶了扶她握笔的手:“慢些,心要静,画出来才好看。” “娘亲,呦呦哪里心不静了?”稚棠微微鼓起脸。 宁遥反问道:“你说呢?” 怕是心早都飞到皇宫里去了。 稚棠正欲反驳,便听见院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府里下人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下一瞬,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踏入庭院。 姜烛岳并未穿龙袍,而是穿了一身墨绿缠枝纹锦袍,身姿轩昂有度,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凛冽威严,多了几分清隽矜贵。 他的目光,径直落向了怔然望过来的稚棠。 第24章 不近女色帝王×明媚动人表妹 23 周围跪倒了一片,姜烛岳眼里却只看得到他的小姑娘。 “表哥,你怎么来啦?” 稚棠放下画笔,小步跑过来,仰起头欢喜地望着他。 姜烛岳心头一片温软,他微微俯身,眉眼轻缓,唇角不自觉地噙着一抹极淡的温柔:“想见你。” 今日的小姑娘穿了一身浅蓝绣素兰软缎襦裙,衬得她眉眼娇软,肌肤莹润,站在春光里,干净明媚得像一捧初融的雪。 漂亮极了。 姜烛岳忽然想,若是日后能每日为她挑选衣裙、搭配首饰,将这世间所有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那该是何等幸事。 恰好他有足够的能力,不是吗。 稚棠瞬间惊了。 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狐疑道:“表哥,你是去进修了吗?” 不然怎么说得出这种……话来? “不过是将真心话说出来罢了。”姜烛岳定定望她,“呦呦不喜欢听?” 稚棠晃晃小脑袋,理所当然道:“当然喜欢啦,谁不喜欢听用真心讲出来的话呢?” 姜烛岳低低笑着,往日寡言内敛的他,竟似在一夜之间,在她面前将满心温柔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福安静立在旁,与无奈扶额的宁遥对视一眼,随后便让院子里的下人们全都悄悄退了下去。 宁遥站起身,只得出声道:“呦呦,既然你们有话要说,那娘亲就先走了,不在这里打扰你们。”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已然带上了两分揶揄。 稚棠闻言,带着几分恼羞地轻喊道:“娘亲。” 宁遥摆摆手,转身便轻步离开了。 福安也很有眼力见地跟着退了出去。 周遭一片静谧,只余下彼此交视的目光,与耳畔轻轻擂动的心跳。 稚棠脸颊微微发烫,方才被娘亲当众揶揄,这会儿又只剩他们两人,心跳不由得越跳越快。 她微微别开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小手无意识地揪着裙摆。 姜烛岳看着她这副又羞又娇的模样,喉结微滚,眸色不自觉沉了下去,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愫。 他想……触碰她。 这般想着,他却是缓步上前,动作极轻地拂开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那你呢,你可有想见我?” “……嗯。”稚棠终究躲不过他专注认真的眼眸,轻轻点了下头。 姜烛岳眸底的深色骤然漾开,化作满池春水。 “声音太小,表哥没听见。” 他故意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纵容与诱哄,墨色瞳眸紧紧锁着她。 “没听见才更好!” 稚棠抬眼嗔怪地瞪了他一下,一双杏眼水汪汪的,不仅没有半分威慑力,反而更添几分娇憨软媚。 “不逗你了。”姜烛岳稍稍退开半步,“表哥今日过来,只想问你一句——你可曾欢喜我?” 他迫不及待地想定下名分,将她彻底护在自己身边。 稚棠仰起小脸,忽然软乎乎抱怨:“表哥,你怎么生得这般高,我每次抬头看你都觉得好累。” “那——” 姜烛岳低笑一声,在她面前缓缓单膝跪下。 现在是他该仰头看她了。 稚棠神色一怔,完全没反应过来。 她从没想过,眼前这个手握江山的帝王,会因为她的一句话,就这样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 她忽然心尖微涩,她付出的感情,好像远不及他这般浓烈。 但是没关系,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他们只会越来越好。 姜烛岳静静地望着她,轻声说道:“这样,我的呦呦就可以一直看着我了。” 所以,请不要将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收回去,我的呦呦。 期限是……永远。 稚棠伸出手,用指尖描摹着他的眉眼,一寸一寸,细致而轻柔。 她微微低下头,笑靥如花的脸上带着几分羞赧,却又无比坚定,轻轻凑近,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轻软如蝶翼的吻。 而后她抬眸,声音又软又甜:“呦呦最喜欢表哥,只喜欢表哥,一辈子都只喜欢表哥。” 湿润而柔软的触感,轻轻落在脸颊,像一片轻落的花瓣,瞬间落进了姜烛岳心底。 此刻他的眼里,只有少女羞怯动人的模样。 “呦呦。”姜烛岳的嗓音低哑又郑重。 “表哥嘴笨,不会说什么动听的话,性子也向来沉闷无趣。可我仍然想陪伴在你身边,保护你、爱护你、珍惜你。” “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做我的皇后吗?” 这是他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 说完,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轻轻收紧,眼底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忐忑。 稚棠望着他,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就听见一道声音在耳畔响起。 【宿主,男主这是在向你求婚啊。】 许久不曾出现的幻玉这般说道。 稚棠呢喃道:“求婚……吗?” 幻玉肯定地点点头。 【这种仪式在人类那里,就叫求婚,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 稚棠轻轻歪头,眼里被欢喜填满。 她低唔一声,故作沉吟道:“那若是有一天我做了些不好的事,与人起了冲突,那个人还骂我恶毒,你会无条件地站在我这边吗?” 姜烛岳眉峰微蹙,沉声说道:“在那个人骂你恶毒的时候,朕便会让她永远闭上嘴。” “呦呦,这种问题不存在任何迟疑与否定。” 所以啊,在爱你的人面前,重点从来都不是你做了不好的事,而是你被人骂了。 因为他只在乎你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被人欺负。 仅此而已。 而世间最令人柔软的,莫过于他从来都明辨是非、明礼守礼,却不去在意你的对错,仍然只关心你难过与否。 稚棠笑得眉眼弯弯:“呦呦愿意做表哥的妻子。” 姜烛岳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眸中翻涌起浓烈的欢喜。 他立即起身,将眼前笑得明媚的少女紧紧拥入怀中,力道珍重又克制。 怀里的温香软玉令他指尖微颤。 姜烛岳轻轻低头,将脸轻埋在她发间,胸腔里的心跳,正在沉稳而有力地为她剧烈跳动着。 “呦呦……”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我的妻子呦呦,此生我愿为你抚琴吹笙,待你如宾客,视你如珍宝。 第25章 不近女色帝王×明媚动人表妹 24 姜烛岳掌心下,是柔软的纤腰。 “呦呦,我想亲亲你,可以吗?”他低低喃道。 怀里的小姑娘娇小柔弱,宛若一枝被春风吹软了的兰草,温顺地倚在他胸膛,整个人都被他妥帖护在羽翼之下。 稚棠脸颊滚烫,睫毛颤得厉害,小手攥着他的衣襟,声音细弱如蚊蝇:“这种事……也要问吗?” 小姑娘细声的反问,已是最直白的应允。 姜烛岳的心猛地一软,像是被最温柔的春水漫过。 “自然要问。”他垂眸,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嫣红柔软的唇瓣上。 他微微俯身,一手稳稳托住她盈盈一握的纤腰,另一只手抬起,温柔地扣住她的后脑勺。 温热,滚烫,触感美好得让他心神俱颤,几乎忘了呼吸。 两人呼吸交缠,气息相绕,近得能听见彼此擂动的心跳。 下一刻,姜烛岳闭上眼,微凉的唇瓣轻柔地覆上去。 唇瓣相触的刹那,稚棠浑身一颤,腰上炙热的大手更是令她身体止不住发软,唇间不自觉溢出一声轻软的低吟。 姜烛岳身形微顿,墨色瞳眸里掠过一丝隐忍与晦暗。 他大手愈发用力,几乎要将少女整个嵌入自己怀里。 那柔软的起伏山峦,透过布料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温软得让他呼吸一滞。 他太高了,眸光仅仅只是随意往下一瞥,入眼便是雪白细腻的肌肤,在浅蓝襦裙间若隐若现,几乎晃了他的眼。 “呦呦……” 姜烛岳别开视线,强行将目光落回她泛红迷离的小脸,喉结重重滚了一下,眼底翻涌的情欲被硬生生压下。 他呼吸滚烫又紊乱,连声音都带着克制到发颤的沙哑:“换气。” 他的小姑娘,在他的攻势下全无招架之力。 可他的攻势分明是轻缓的,温柔的。 稚棠细白的小手,将他衣襟攥得皱成一团,整个人懵然失神,连呼吸都忘了换气。 实在是可怜又诱人。 到底是舍不得,姜烛岳抬起头,结束了这个绵长的吻。 少女浑身发软,早已没了力气,只能软软地靠着他,将全身重量都倚在他身上,才算勉强站稳。 “好可怜的乖乖。” 姜烛岳眼神痴迷,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极轻极柔地抚过她被吻得泛红的唇瓣,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他一遍遍摩挲着那抹嫣红,嗓音低哑得醉人:“都怪我,把我的乖乖累成这样。” 稚棠被他碰得轻轻一颤,软乎乎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像被猛兽擒住欺负了个遍,转头却又依赖地窝在猛兽怀里撒娇求安慰的小兽。 姜烛岳喉结滚动,将她搂得更紧,疼惜与痴迷几乎填满心尖。 “呦呦,还好吗?” 稚棠抬起头,伸手轻轻拧了拧他的胸膛,眼尾的媚意在嗔怪的红晕里轻轻漾开,又娇又软,又纯又媚。 “表哥就会欺负我。” 她声音糯软发颤,带着未散的轻喘,明明是埋怨,听在耳里却比撒娇还要勾人。 姜烛岳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扣在她腰上的手收得更紧,低头抵着她的额头,眸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不欺负你,我的乖乖。” “骗人。” 姜烛岳抬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柔软的发顶,指腹顺着青丝缓缓滑落,语气忽然低沉了几分。 “呦呦,你已经及笄一年多了,舅舅和舅母……可有同你说过相看的事?” 稚棠闻言,狐疑地抬眸细细打量他几眼,果不其然,一眼便望见了男人眼底藏不住的醋意与占有欲。 她伸出白嫩的指尖,戳了戳他的胸膛,笑容狡黠:“表哥,你是不是吃醋啦?” “是。”姜烛岳抓住她调皮的小手,放至唇边轻吻,“在我得知你可能在相看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想见你。” “怪不得表哥今日这么反常。”稚棠恍然大悟道。 原来是受刺激了,来找她要个名分呢。 真可爱。 稚棠双手环住这个可爱的男人,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心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表哥,呦呦从未想过要嫁给旁人。” 姜烛岳微怔,随后眉眼一点点化开,墨色眸里翻涌的晦涩情绪,尽皆被温柔取代:“嗯。” 即便是想过,她也只能是他一人的妻子。 “不过……”稚棠又抬起头望他,“爹爹他们那关,表哥可还没过呢。” 这句话落在一国之君身上,已是称得上大逆不道。 然姜烛岳只觉理所当然。 他珍视她,爱重她,自然也爱屋及乌,尊重且重视她的亲人,想得到他们的认可。 更何况,他的呦呦生来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是沈国公府的宝贝,他既想娶走这个宝贝,再多刁难也是他该受的。 他要以最盛大的仪仗,将他的呦呦堂堂正正迎入宫中,立为中宫皇后,予她尊荣,让她一生顺遂安稳。 “这些事,呦呦都不必忧心。”姜烛岳柔声说道,“你只管安安心心、开开心心地等着,做表哥明媒正娶的妻子。” 稚棠笑靥如花,重重点头:“那我就等着表哥来娶我啦!” 姜烛岳望着她,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两人互相依偎着,在庭院里缓步慢行。 “表哥,我听说南方有一种叫作佛手果的果子,你吃过吗?” “未曾吃过。” 姜烛岳记得这是南方特产,也曾有朝臣进贡过。只是他素来对这些不上心,早已吩咐下去,不必再上贡。 但他的小姑娘好像很喜欢吃各种好吃的东西,那—— 倒是可以派人遍寻各地珍奇鲜果、特色小食,讨她欢心。 很快便到了午时,姜烛岳近来朝政繁忙,待到此刻也该回宫了。 稚棠晃晃他的手,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急忙说道:“表哥,我还有东西忘记给你了。” 说罢,她转身回到闺房,捧着一个精致的妆匣小跑出来。 “昨日狩猎结束时,说好要将这些弓穗送给表哥的,可那时只顾着欢喜,竟一时忘记了。” 姜烛岳伸手接过妆匣,轻轻打开,便看到里面几乎装满了的银白色弓穗。 他眉眼柔和,指腹小心拂过这些弓穗,嗓音低哑:“谢谢呦呦,表哥再欢喜不过。” 他的小姑娘,素来不爱碰这些女红针线,可却为他织了这许多的弓穗。 他何其有幸,能得她垂怜。 “等着表哥。”他轻声说道。 很快的,他在心底告诉自己——她即将成为他的妻子。 第26章 不近女色帝王×明媚动人表妹 25 临江茶楼。 “真有你的,沈忆临,你竟然在茶楼饮酒。”卫行归放下手中茶盏,似笑非笑地开口。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神色略带忧愁的沈忆临。 沈忆临抬眸瞥他一眼:“你不懂。” 卫行归当即浅浅翻了个白眼:“我是不懂,毕竟我没有妹妹,更不是妹控。” “你不懂……”沈忆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呦呦才十六岁,我想过她要嫁人,但根本没想过她这么早就嫁!” 卫行归见状,不由得轻叹一声,无奈道:“所以你就在这里借酒消愁?” 见沈忆临不语,只是一味地陷入自己的世界,他顿时一拍桌子:“沈忆临,你清醒点!呦呦妹妹还没嫁人呢!” 天爷啊,这婚事不过是朝野上下的揣测,连陛下的圣旨都没影,他倒先把自己愁成了这副模样。 准确来说,是暂时还没影的事。 果真不愧是妹控。 还好陛下本事足够,若是换了旁人,要想从沈国公府一家子女儿控、妹控手里,娶走他们的宝贝女儿、妹妹,怕是比登天还难。 虽然现在也没差就是了,但没关系,他相信陛下能成功的。 沈忆临说道:“我当然知道,我只是舍不得呦呦罢了。” 卫行归:“……” 行吧。 看在你是妹控的份上,不反驳你。 事实证明,沈忆临不是一个人。 沈清畔和沈逐风亦是如此,倒是叫他们各自的好友头疼不已,又大开眼界。 至于沈陵,在府里抱着自家夫人提前哭呢。 宁遥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恨不能一人一巴掌,把这几个男人通通打醒。 且不说如今圣旨未下,单论帝后大婚这般国之大事,仪制繁琐,至少也要筹备一年之久。 他们倒好,提前一年多就开始陷入不舍。 传出去如何能好听! * 南昭国不设宵禁。 一入夜,长街便如被灯火点燃,檐角灯笼连绵成片。 街边杨柳依依,晚风里飘着淡淡的槐花香与新茶清韵。 姜烛岳拗不过小姑娘软磨硬泡,最终在沈陵等人虎视眈眈的目光中,带着小姑娘走去夜市。 稚棠并非没有逛过夜市,只是想同他一起逛罢了。 “表哥,那边有猜灯谜赢灯笼的,我们也去凑个热闹吧?” 她仰起脸,一双杏眼亮得像坠了满街灯火,语气里带着几分娇软的撒娇。 姜烛岳轻轻点头:“好。” 他自然而然地往外侧挪了半步,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侧,隔开往来熙攘的人群。 福安与明心一左一右缀在身后,低眸敛声,只不远不近跟着,丝毫不敢上前打扰。 他们走至那个小摊前。 灯谜架前彩笺飘飘,各式灯笼悬在上方,玉兔、莲花、锦鲤……一盏盏在夜里流光溢彩,看得人目不暇接。 稚棠伸手指向架顶那盏白玉兔灯:“表哥,我想要这个。” 姜烛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只在灯上停了一瞬:“好。” 摊主是个和气的老者,见二人衣着不俗,笑着招呼:“二位可要试试?猜中十个灯谜,便可随意挑盏灯笼带走。” 稚棠微微睁大了眼,小声嘟囔:“十个呀……” 姜烛岳垂眸看她鼓着腮帮子的娇憨模样,指尖微曲,轻轻碰了下她的发顶,声音低缓:“无妨,我来。” 摊主见状,笑着将灯谜笺递了过去。 姜烛岳只一目十行地略过,谜面才刚看罢,便已从容道出谜底。 周遭原本往来的路人也渐渐驻足围观,见他这般快速便猜中数个灯谜,无不暗自惊叹。 “表哥好厉害。” 稚棠仰着头看他,嘴角不自觉弯起,杏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姜烛岳被她看得心头微烫,眉眼间漾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显然十分受用。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十条灯谜便尽数被他猜中。 摊主看得连连捋须赞叹,将架顶那盏白玉兔灯取了下来,双手捧着递到稚棠面前,笑容满面道:“小娘子好福气,有这般才高的郎君,这盏玉兔灯归您了!” 稚棠闻言,脸颊微微发烫,轻手接过灯笼。 这盏白玉兔灯做工精致,琉璃做眼,绒布裹身,烛火透过薄纸映出暖融融的光,提在手里格外轻巧。 她提着灯笼,眉眼弯弯地看向姜烛岳:“谢谢表哥~” 姜烛岳眉眼温柔,目光不曾离开过她。 他脚步放得极慢,配合着她的步调,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缓步前行,不多时便走到了京城的河岸边。 河面波光粼粼,水面上飘着不少河灯,灯影随波轻漾,与岸边的灯火、天上的月色交相辉映,美得如梦似幻。 可姜烛岳眼里却只有他的小姑娘。 今天稚棠穿了一身珊瑚色蹙金折枝桃襦裙,暖艳如枝头初绽的桃花,金线绣的折枝桃在灯火下微微闪着光,一动便似落霞轻晃。 她提着那盏暖融融的玉兔灯,灯光映在衣上,与珊瑚色相融,衬得她小脸莹润,眉眼娇软,站在河畔灯影里,比漫天河灯还要夺目。 星河月色,都不及她半分动人。 是姜烛岳永远也看不够的模样。 他上前一步,轻轻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掌心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空着的那只小手。 “慢些,河岸风大,别靠太近。” 稚棠乖乖点头:“嗯。” 她垂眼瞥了下那只牵着自己的大手,心口霎时被甜意填满。 借着衣袖的遮掩,以及夜色的朦胧,几乎无人看见他们交握的手指轻轻相缠。 姜烛岳就这般牵着她,沿着河岸缓缓而行。 周遭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稚棠仰头看他,眼中是轻软的疑惑:“表哥?” 姜烛岳侧过身,伸手从袖中取出了一支小巧精致的玉簪。 玉簪以暖粉玉雕琢而成,色泽温润如霞,簪上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蕊尖缀着极细的金粉,光影流转间更显精巧雅致。 他垂眸望着她,眼底柔意深重,抬手轻轻将玉簪插入她发髻中。 微凉的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泛红的耳尖,令她不禁一颤。 姜烛岳稍稍退后半步,静静地看着眼前愈发娇美动人的小姑娘。 “我的乖乖……真漂亮。” 这句乖乖让稚棠不由想起那天,他也是这般喊她,却是在狠狠欺负了她一通之后。 她羞恼地瞪他一眼:“不许这么叫我!” 姜烛岳非但没收敛,反而低低笑出声,嗓音沉哑又宠溺,又唤了一声:“乖乖。” 这一声唤得缱绻又缠绵,稚棠脸颊烧得更厉害,跺了跺脚,佯装生气地转身就走。 可她步子迈得极慢,哪里是真的要走,分明是等着人来哄。 姜烛岳怎会不懂她的小心思,快步上前轻声哄起人来。 “呦呦……” 月色温柔如水,岁月一片静好。 第27章 不近女色帝王×明媚动人表妹 26 时间很快便过去了一个月。 这日,朝堂上。 天光自殿外斜斜漫入,落在金砖地上,映得满殿肃穆。 姜烛岳端坐在龙椅之上,墨色瞳眸深如寒渊,竟比往常更显沉敛幽寂。 他并未急着开口,只目光徐徐扫过阶下群臣,自文官之首缓缓落至武将之列,不轻不重,却带着无声的威压。 每一个被他目光掠过的人,皆不自觉垂首屏息,不敢与之对视。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唯有沈陵和沈清畔三兄弟老神在在,垂着眼帘,面上不见半分慌乱,反而透着几分了然与安稳。 旁人皆在揣测帝王心思,唯有他们心中一清二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姜烛岳视线淡淡掠过他们四人,眸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随即收回目光,声线低沉开口。 “朕登基以来,四海安定,然中宫虚位,宗庙无主,于礼不合。” 他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已是不容置疑:“朕决意立后。” 百官闻言,俱是恍然,紧绷的神色顿时一松。 原来是这事啊,他们方才还在心里打鼓,以为是谁犯了大错,陛下要动怒严惩呢。 但是话又说回来,不是他们非要嘀咕,而是此事……朝野上下早有风声,分明早已板上钉钉。 亏得陛下能拖这般久还不下圣旨。 朝臣们面面相觑,都在互相使眼色——谁来开这个口,你去! 人群中,太傅略一沉吟,终是捧着朝笏缓步出列,躬身一礼:“陛下英明,国事安定时,确该安定宗庙。” 他顿了下,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试探,“只是不知……陛下心中,可已有了中意之人选?” 这话一出,惹得众臣纷纷向他投来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还得是你啊,太傅。 龙椅上的帝王神色未变,淡淡说道:“沈国公府五小姐,温婉端慧,德容兼备,性行纯良,足以母仪天下,朕决意立其为后。” 完全不出所料。 满朝文武心下皆是一定,沈国公府的五小姐论出身,已是南昭国顶尖的勋贵嫡女,门第显赫,配中宫之位绰绰有余。 最重要的是,她还是陛下的嫡亲表妹,亦是陛下自己选定的人。 单单仅凭后者,便无人敢置喙半句。 一时间,殿内先是沉寂片刻,紧接着文武百官齐齐躬身,声音整齐洪亮,回荡在肃穆的金銮殿中:“臣等恭贺陛下,吾皇圣明!” 心有不甘的仅有几人,其中便包括林尚书。 他深深垂首,不敢有丝毫不敬,但心底却想起几月前,他上奏请旨选秀,得到的却是陛下的直接驳回。 这才过去了多久,陛下却…… 眼见满殿欢声,人人都在称颂陛下圣明,林尚书心头却像压了一块巨石,闷得几乎透不过气。 他怎会甘心。 早在陛下登基之初,他便暗自打起了主意。 若是能借选秀一途,让自家女儿入宫封后,他林家便能一跃成为当朝最显贵的外戚,权势地位更上一层。 为此,他暗中筹备许久,将府中最出色的嫡长女精心教养。 谁料那日,被陛下轻描淡写一句驳回,连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如今更是满心算计成空,多年筹谋付诸东流。 可眼下林尚书纵是再心有不甘,面上也不敢表露分毫,只能随着众人一同俯首。 退朝后,沈陵率先迈步走出金銮殿。 沈清畔三兄弟紧随其后,四人并肩而行,引得周遭朝臣纷纷上前道贺,言语间皆是打探与几分讨好。 虽然经过一个月时间,沈陵已然渐渐接受了此事,但此时面对众人不自觉的恭维,心底还是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丝惆怅。 他的乖乖女儿,怎么就要嫁人了呜呜呜。 沈清畔三兄弟亦是如此,父子四人差点“执手相看泪眼”。 好悬没被人瞧出来。 * 沈国公府。 沈陵四人刚踏入府邸的门,圣旨便后脚赶至。 沈陵四人:“……” 动作可真快,想必是早就拟好了圣旨吧。 不过片刻,稚棠便在众人簇拥下,缓步踏入正厅。 前来宣旨的是福安。 福安见稚棠进来,连忙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至极:“奴才福安,参见五姑娘。陛下有旨,五姑娘不必跪拜,听宣即可。” 稚棠笑弯了眉眼:“臣女听旨。” 福安不敢怠慢,当即后退一步,挺直脊背,双手郑重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国公府五小姐,毓秀钟灵,兰心蕙质,性秉温恭,行纯德懋……朕心向往之。今册立为后,朕之一生,唯此一后,不纳二色,再不更易。钦天监已择定吉日,着礼部备礼,择日大婚。钦此!” 即便心中早有预料,沈陵等人仍是被圣旨中那几句重逾千斤的话语,震得心神微颤。 ——朕之一生,唯此一后,不纳二色,再不更易。 这哪里还是寻常立后的诏书。 分明是九五之尊,当着天下人的面,许给他挚爱的妻子,一诺千金、此生不负的誓言。 圣旨刚宣读完,稚棠还没反应过来,门口便走进来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姜烛岳在众人惊愕的目光里,一步步走到他的小姑娘面前。 他亲眼看着她长睫轻颤,一双杏眼泛起潋滟水光,看得他心口发软。 “呦呦。” 稚棠抬眸望他,只怔怔应了一声:“表哥。” 姜烛岳上前一步,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动作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呦呦,从今往后,你便是表哥的妻子了。” “嗯!”稚棠重重点头,脸上扬起一抹又甜又软的笑。 无人敢打扰,也无人去打扰。 沈陵站在原地,喉间滚动,眼眶不知不觉便红了。 他悉心呵护长大的乖女儿,即将登临后位,成为南昭国母仪天下的皇后。 她找到了疼她宠她、值得托付一生的良人。 本该是值得欢喜的盛事,可他心头翻涌的,除了满心骄傲与欣慰,更多的却是化不开的不舍。 罢了,只要她能过得幸福,便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最大的心愿。 姜烛岳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侧首,看向沈陵,眼中多了几分敬重与郑重,轻轻颔首。 沈陵心领神会,也缓缓点头,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沈清畔三兄弟倒是稍微矜持些,但眼眶也不约而同地泛起了红意。 若是宁遥此刻在府里,恐怕能同时收获四个红了眼的男人。 稚棠仰起小脸,轻轻靠在姜烛岳的臂弯里,满心依赖,像只寻到归宿的小兽。 姜烛岳垂眸,安静而沉敛地望着她。 一如既往,他温柔的眸光始终为她停留。 第28章 不近女色帝王×明媚动人表妹 27 帝王立后的消息,不过半日便传遍了南昭上下。 而那道明发天下的圣旨,更是字字石破天惊,惊起朝野哗然。 户部尚书府。 “唯此一后……” 林微兰指尖银针骤然一偏,狠狠扎进指腹,细小血珠沁出,转瞬便染在了掌心的锦帕上。 她缓缓抬手,将染血的锦帕揉作一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凭什么? 凭什么是沈稚棠? 她何德何能配待在他身边? 林微兰眼底覆上一层阴翳,不甘如藤蔓般死死缠上心头。 “兰儿。” 这时,林夫人掀帘而入,一见女儿神色,便已明白了七八分。 她屏退左右,缓步走近,目光落在那染血的锦帕上,脸上并无半分惊讶,只沉声道:“圣旨的事,你都听说了?” 林微兰猛地抬眼,眼圈泛红:“母亲,女儿不甘心!” 论品貌、论德行,她有哪点比不上沈稚棠? 她沈稚棠不过是仗着自己有个好出身罢了! “不甘心也得忍着。”林夫人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刃,“这般哭哭啼啼,又有何用。” 林微兰垂首,默然不语。 “如今圣旨已下,再无转圜的余地。” 林夫人虽然如此说,眼里却犹带着压不住的野心。 她伸手按住林微兰的手,声音压得极低:“陛下从前不近女色,故而不曾选秀纳妃,可若是开了头,便有了可趁之机。” 其意味之深长,林微兰自然听得出来。 她抬眸看向林夫人,轻声问道:“母亲的意思是……沈稚棠即便封后,也拦不住陛下广纳后宫?” “正是如此。”林夫人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帝王本就该三宫六院,绵延子嗣。” 林微兰喃喃道:“可是那道圣旨……” 林夫人只道:“圣旨是死的,人是活的。” 可即便真如母亲所言,将来陛下广纳后宫,沈稚棠已然是中宫皇后,她这般费尽心思入宫,到头来岂不是还要屈居于沈稚棠之下? 骄傲如林微兰,完全不能接受。 “母亲,既然帝后大婚定在了近一年后,那便还有时间。” “而一年的时间,充满了变数。” 林微兰缓缓抬眼,眼里尽是不甘与势在必得。 林夫人笑着拍拍她的手。 “那便看你如何做了。” * 沈国公府。 稚棠坐在庭院的廊下,手里捏着素白团扇,正在认真描摹。 明心忽然走过来,轻声说道:“小姐,城郊荷风苑办了赏荷宴,是林尚书家那位小姐牵头做东,还请了京中所有世家贵女,特意遣人给您送了帖子来。” 闻言,稚棠下意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兴味:“她办的宴?” 有意思,林微兰竟然会邀请她参加赏荷宴? 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也罢,既然她上赶着来找罪受,她也不好拂了对方这番“好意”。 稚棠轻叹一声:“我这段时日心情好,倒是忘记她了,那便趁此机会,去找她叙叙旧吧。” 明心在心里默默回想了从前自家小姐每次遇上林家那位小姐的情形,一时竟无言以对,只得沉默下来。 “明心,你直接替我应下吧。” “好的,小姐。” 第二日午时,荷风苑的赏荷宴开宴在即。 沈国公府的马车缓缓停在荷风苑门口,明心率先掀帘下车,伸手搀扶自家小姐。 稚棠缓步走下马车。 今日她穿了一身琥珀色晕金折枝杏襦裙,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浅杏色软纱,走动时金缕微光流转,似落了满肩碎阳,步步生莲。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凝星,睫羽轻颤时,眼波流转,平添几分纯媚灵动。 此时,荷风苑的水榭之上,已然站着许多身影。 皆是京中数一数二的世家贵女。 察觉到稚棠的到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有艳羡,有好奇,有敬畏,更有暗自打量的探究。 谁都清楚,这位沈国公府的五小姐,已是未来的中宫皇后,身份与她们称得上云泥之别。 “五小姐来了。” 林微兰就站在水榭正中央,穿着一身水绿色罗裙,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 她看见稚棠,步履轻盈地迎上前,距离稚棠还有三步之遥便微微屈膝:“五小姐大驾光临,微兰有失远迎,还望五小姐海涵。” 周遭众人见状,不由轻蹙眉。 在她们看来,这位沈五小姐虽是圣旨钦定的未来皇后,可终究是未大婚,严格来说,仍只是沈国公府的嫡女,与林微兰同是世家贵女,并无君臣名分。 而林微兰身为户部尚书府嫡长女,竟行这般大礼,未免有些不妥。 一时间,众人看向林微兰的眼神,多了几分异样,暗忖她这般刻意逢迎,未免姿态放得太低。 莫不是先前得罪过沈五小姐? 稚棠嗤笑一声,杏眼里满是恶劣的笑意,“收起你这一套,我不吃。”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也毫不讲理,主打一个绝不虚与委蛇。 话音落下,水榭之上一时寂静。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纷纷瞪大了眼,看向稚棠的目光里带上几分错愕,随即又浮起了然。 原来真如她们所想的那般,这位尚书嫡女真的得罪了沈五小姐。 还真是…… 不知是该夸她有胆气,还是该骂她愚蠢。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当今陛下对这位未来皇后究竟有多爱重。 这几日,沈国公府的大门险些被宫中太监、侍卫踏破。 上好的和田玉摆件、色泽鲜亮的江南贡缎,还有那支传闻中能在夜中发光的凤纹点翠步摇…… 一桩桩、一件件,奇珍异宝源源不断地往沈国公府里送。 据说还有春猎时陛下亲手猎获的猛虎,整张虎皮交由宫中顶尖匠人精心制成披风,耗费无数工时心力,陛下直接派人送到了沈国公府。 这份偏爱,早已不是简单的重视,而是明目张胆的珍视爱重。 这样一位圣眷正浓的未来皇后,她林微兰居然也敢贸然开罪? 林微兰强颜欢笑道:“五小姐说笑了……” 稚棠见状,心底玩味地想,这下她嚣张跋扈的恶女名声,怕是彻底坐实了。 不过这不正是林微兰的目的吗? 也是原剧情里的发展走向。 可惜,过程也许是相似的,结局却注定变了。 林微兰,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手段吧。 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无人注意到的不远处,两道身影正静静立着。 为首之人一身玄色暗纹常服,周身气场淡漠疏离,自带生人勿近的威仪。 可唯有那双深如寒渊的墨色眼眸,自始至终都落在稚棠身上,眼底是极深的温柔与纵容。 在他身后,跟着一位相貌端方的年轻男子。 正是姜烛岳和段淮。 第29章 不近女色帝王×明媚动人表妹 28 “既是赏荷宴,那便去赏荷吧。” 稚棠说完,不再理会林微兰,径直走向荷塘边。 荷风苑内,有一个方圆数里的荷塘。 满池碧叶连天,粉白、嫣红、素白的荷花开得正盛,层层叠叠的荷叶如翠玉盘,风一吹便翻起绿浪。 水榭旁的九曲回廊临塘而建,清甜的荷香混着淡淡的木樨香,漫在空气里,雅致至极。 稚棠抬眸望着满池荷景,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闲适。 风拂过她鬓边碎发,琥珀色襦裙的金缕微光与荷叶上的碎光相映,身姿亭亭,浑然天成的风华,让周遭景致都成了陪衬。 惹得众人不自觉便将视线看向她,眼里掠过一丝惊艳。 这位沈五小姐,当真是皎皎若明月,灿灿若朝阳,一颦一笑皆动人心魂,纵是满池芳华,也难及她半分光艳。 明心紧随其后站定,低声说道:“小姐,此处风凉,当心着凉。” “无妨。” 稚棠倒是真心觉得这里景致极好,难怪时常有人举办这赏荷宴。 林微兰看着她悠然自得的模样,眼底的阴翳又浓了几分。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缓步走上前,声音柔婉如春风:“五小姐既爱这荷塘景致,不如移步观荷亭,我命人备了江南新贡的碧螺春,边品茗赏荷,更添意趣。” 稚棠淡淡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既如此,便走吧。” 其余人闻言也纷纷出声附和。 林微兰心头一喜,连忙侧身引路。 一行人沿着九曲回廊缓缓前行,荷香愈发清冽。 “观荷亭筑于荷塘中心,四面无遮,放眼望去,满池盛景尽收眼底,是这荷风苑最好的位置。” 林微兰笑着说道。 说话间,已然到了观荷亭前。 亭子以沉香木为柱,青瓦飞檐,四面悬着素色纱帘,亭中早已摆好了梨花木案几。 稚棠率先入座,身姿随意倚着栏边,“这里确实位置不错。” 一位手执素白团扇的贵女缓步上前,语气谦和得体:“五小姐所言极是,这里每逢盛夏便是京中赏荷首选,今日倒是让我们沾了五小姐的光。” 这话说的,好像今日这场赏荷宴是稚棠牵头举办的。 不过也没差,毕竟在场众人,有不少是因稚棠应了邀,才肯前来的。 亭中一时静了片刻,林微兰却脸色不变,仿佛听不出来那话里意思似的。 “如今虽还不算盛夏,但这荷塘景致已是绝佳,若再配上丝竹雅乐,才算不负这般风光。” 不知是谁,打圆场似的说了这么一句。 话音一落,立刻有人附和点头。 一位身着浅碧罗裙的贵女笑着接话,眼波婉转地看向亭中众人:“不知哪位姐姐愿意抚琴,或是吹笙一曲,也好让我们伴着乐声赏荷,岂不美哉?” 众人目光四下流转,林微兰见状已然轻笑起身,语调柔婉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自信。 “既然大家都这般谦让,那便由我来献丑一曲,为五小姐和各位添些雅趣。” 话音落下,亭中众人齐齐转头,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稚棠身上。 稚棠单手支颐,轻飘飘道:“便奏吧,正好听听。” 林微兰被她这敷衍打发的语气噎得心头一堵,指尖暗暗攥紧了帕子。 她侧身示意侍女将瑶琴搬至亭中,素手轻拂琴身,垂眸掩去眸底翻涌的一丝屈辱。 她本想着自荐抚琴,既能展露才学压过沈稚棠风头,又能博个知礼多才的名声。 没成想竟只换来这般轻描淡写的一句,好似她费尽心思的表演,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娱乐消遣。 沈稚棠,待会有你下不来台的时候!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绪,林微兰屈膝坐于琴前,指尖拨弄琴弦,清越的琴音缓缓流淌而出。 老实说,弹得还是可以的。 稚棠心想,不愧是原剧情中的女主,倒是多才多艺。 不过看着女主这卯足了劲的样子,也是别有一番趣味,就当她是在讨她欢心了。 稚棠慢悠悠地端起案上瓷杯,浅浅抿了一口碧螺春。 她垂着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仿佛全然没将亭中的琴音放在心上。 一曲终了,林微兰徐徐收指。 众人极给面子,纷纷出言赞叹。 林微兰含笑虚应了几句,目光便柔柔落向稚棠:“不过是粗浅技艺,让各位见笑了。” 她顿了顿,又道:“听闻沈五小姐自幼精通音律,技艺超凡,今日良辰美景,不如请五小姐也抚琴一曲,让我们开开眼界?” 其余人闻言,目光变得微妙起来。 若是她们没记错的话,沈五小姐明确表达过对她的不喜吧? 就这样,她还敢这么说?不怕沈五小姐直接拒绝她? 稚棠轻轻将瓷杯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无端让人心头一跳。 “林小姐,我想你还不配听我抚琴。”她勾唇,却是不屑而讽刺的意味。 话音一落,整个观荷亭瞬间变得寂静。 连风穿过纱帘的声响,都变得清晰可闻。 谁也没料到,稚棠会当众说得如此直白锋利,半点情面都不留。 “不配”二字,像一记脆响的耳光,狠狠甩在林微兰脸上。 林微兰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血色一点点从面颊褪去。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又是难堪,又是屈辱,眼底迅速泛起一层水光,却强忍着不肯落下。 “五小姐便是不喜欢微兰,也不必如此伤人……” 她声音轻颤,带着几分委屈隐忍,看上去楚楚可怜极了。 亭中众人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位沈五小姐,当真是半点不掩饰自己的锋芒。 不过,人家也有这个底气和资本便是了,容不得她们置喙半句。 稚棠轻嗤一声:“林小姐有心思琢磨这些,不如好好赏景,免得扫了大家的兴。” 真是好一出完美的、仗势凌人的戏码。 别人怎么想她不知道,总之她爽了。 也难得有个人还敢这么“挑衅”她,在她跟前跳。 说起来,她方才好像看到…… 稚棠思及此,目光下意识看向某个地方,果然不出所料地看到了某个男人。 也不知多少次了,怎么感觉他这么喜欢默默盯着她呢? 而且好多回都恰好撞见她在“仗势欺人”,偏他还一声不吭,仿佛她这般行径,本就是天经地义。 事实上,姜烛岳确实认为这没什么。 先前他便不在意这些姑娘家的口角争执,如今他更不会在意。 在他心里,他的小姑娘自然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他本身,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第30章 不近女色帝王×明媚动人表妹 29 稚棠喜欢花,或者说,喜欢一切好看的花。 她索性起身,行至观荷亭临水边。 亭筑于荷塘正中,四面无遮无挡,放眼望去,满池盛景当真尽收眼底。 她微微倾身,目光落在水面亭亭而立的一朵荷花上。 花瓣沾着细碎水珠,被风一吹轻轻颤动,嫩黄的花蕊藏在深处,散着淡淡甜香。 “小姐!” 明心慌忙上前半步,伸手虚扶着她,急声说道:“此处临水太深,仔细脚下打滑,万万不可再往前了。” 稚棠摆摆手,未再倾身往前,只是唇角意味深长地轻轻勾起。 林微兰站在稚棠身后不远处,犹泛水光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稚棠的背影,心底骤然升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恶念。 眼前人身姿亭亭立在亭边,身前便是深阔荷塘,似乎半点防备也没有。 只要——只要她上前一步,轻轻一推。 这个方才当众羞辱她、让她颜面尽失的沈稚棠,便会直直坠入这荷塘深处。 届时众人只会当她是意外落水,就算侥幸不死,也是一身狼狈不堪,不会有人疑心到她头上。 到那时,看她还如何骄纵跋扈,如何目中无人。 这念头一旦滋生,便如疯草般疯狂蔓延。 林微兰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脚步不受控制地微微前移了半寸,目光死死黏在稚棠毫无防备的背影上。 只要一伸手,不过瞬息之功。 再容易不过。 她暗自幻想着即将发生的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林微兰脚步微顿,终究是在稚棠身后半米之处停了下来。 观荷亭内虽只有她们,但荷风苑内却并非只有她们,周遭尚有不少人留意此处。 她若真敢贸然动手,稍有不慎便会败露,届时不仅报不得仇,反倒会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理智堪堪拽住了疯魔的念头,令她滞在原地。 稚棠似乎浑然未觉,一双杏眼弯起,映着满池清荷与粼粼波光,纯澈又明艳。 “明心,你瞧那朵并蒂莲,生得倒是别致。” 她语气轻软如常,伸指遥遥一点,连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意思都没有。 明心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去,连忙应声:“确实好看。” “只是……” 稚棠顿了顿,目光轻轻移开,“若是生得太好,反倒是容易被人惦记着。” 林微兰瞬间明白过来,她话里分明是意有所指! 心头滋生的恶念终究蚕食着她,令她的理智再度被压下。 她缓缓靠近着。 “呵。” 稚棠忽然侧过身,在林微兰靠近的刹那,轻轻伸出脚,看似漫不经心地往旁边一绊。 林微兰走过来时本就重心前倾,被这一绊,瞬间彻底失去平衡,惊呼都来不及完整发出,身子便如断线的风筝一般,直直朝着荷塘坠去。 “扑通——” 一声巨响,水花四溅。 林微兰不会凫水,落水后便慌了神,双手在水里胡乱扑腾,却只换来更多池水灌入口鼻。 她呛得连连咳嗽,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子不住往下沉,只露出半个脑袋在水面,眼底满是惊恐与绝望。 “救命!救、救命啊……” 她断断续续地呼救哭喊着,声音破碎又嘶哑。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众人完全没反应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林小姐怎么落水了!” 最先回神的贵女失声惊呼,手里的素白团扇险些掉落在地,脸上满是错愕与惊慌。 一时间,观荷亭里乱作一团。 “快喊人来救人!” 有贵女急声说道,身旁的侍女当即就要转身去唤侍从。 稚棠却是悠然往前蹲下,轻飘飘开口阻止:“慢着。” 话音落下,亭中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原地,齐刷刷看向眼里含笑的稚棠。 “不必着急,”她支着下巴,望着水中狼狈挣扎的林微兰,“让我们林小姐好好在里头清醒清醒。” 这话如同最轻柔的冰刃,直直刺入耳畔。 贵女们面面相觑,脸上的惊慌被惊愕取代。 谁都听出了这话里的深意——林微兰分明是自讨苦吃,如今落水,不过是自作自受。 可她们方才,并未瞧见林微兰有半分推人的举动…… 莫非是她还未来得及动作,便被沈五小姐发现了? 倒是有这个可能。 思及此,众人看向稚棠的目光,又添了几分真切的忌惮与敬畏。 沈五小姐竟有这般干脆利落、毫不留情的手段,绝非旁人能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一时间,亭内愈发寂静,没人再敢提救人二字,只是用怜悯的目光看着犹在水里挣扎的林微兰。 稚棠轻嗤一声,刚打算大发慈悲,命人将她从水里捞出来,亭外便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步履极快,带着几分不容错辨的紧迫,径直朝观荷亭而来。 众人下意识循声望去,一见来人,当即脸色一肃,纷纷屈膝俯身行礼:“臣女参见陛下。” 唯有稚棠歪了歪头:“表哥?” 姜烛岳几乎是几步跨上亭阶,在众人屏息凝神的目光中,一把将还蹲在亭边的稚棠揽进了怀里。 “呦呦,你可有吓到?” 他的嗓音微哑,带着些许后怕,紧紧将她箍在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姜烛岳方才远远瞧见这一幕,心头最先掠过的念头,便是她有没有被吓到。 亦或是,她有没有出事。 稚棠仰头看他,看到了他眼里的担忧与后怕,心头蓦然一软,小手轻拍安抚着他:“表哥,呦呦没事。” 姜烛岳却没松开,反而微微低头,将下巴抵在她发顶,喉间溢出一声极沉的叹息。 “下次若是看谁不顺眼,不必自己动手,告诉表哥就行。”他轻声说道。 他怎会不清楚,他的小姑娘本就厌极了这位尚书府嫡女,此番怕是早有防备,甚至……是有意为之。 可那又怎样呢? 整个天下都是他姜烛岳的,而他是她的。 他的心只会为她牵挂,为她魂牵梦萦,为她辗转反侧。 他的爱意,永远凌驾于公正之上。 况且,他本就不认为他的小姑娘有错——分明是此人对呦呦心怀怨怼,存了害人的心。 思及此,姜烛岳看向犹在绝望挣扎,眼看便要溺死过去的林微兰,眸中瞬间覆上一层化不开的寒冰。 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于给予,只抬手淡淡说道:“将人拉上来,听候发落。” 此言一出,亭内众人皆是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心底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陛下对沈五小姐的偏爱竟到了这般地步,不问缘由,便直接将人拿下,全然将偏心摆在了明面上。 帝王身边自然不会无人,听到命令的暗卫应声而动,身形如鬼魅般从暗处掠出。 不过片刻,林微兰便像条死鱼一般,被从水里拖拽上来。 “呦呦,”姜烛岳指腹轻轻摩挲着稚棠的脸颊,语气温柔,“表哥带你回去歇息,好不好?” 稚棠窝在他怀里,乖巧地点点头,声音软乎乎的:“都听表哥的。” 姜烛岳俯身,稳稳将她打横抱起,动作珍视至极,仿佛抱着的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段淮始终沉默地看着,眼里却浮起一丝释然的笑。 陛下待她很好,她往后定会安稳顺遂,一世荣宠加身。 如此便好。 他也该尝试放下了。 第31章 不近女色帝王×明媚动人表妹 30 马车上,姜烛岳将怀里的小姑娘放至身侧。 “表哥,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稚棠抱着他结实的胳膊,小脑袋深深埋在他臂弯里,软声好奇问道。 “问什么?”姜烛岳大手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青丝,“无论是什么,表哥都不会多问。” 表哥只在意你。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却化作了眼神里无声的宠溺。 稚棠仰起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里,窥见了全然的温柔与纵容。 “那表哥……”她低低垂眸,长睫如蝶翼般轻颤,“不会觉得我方才不让人救她,这种行为很恶毒吗?” 最后几个字落下的刹那,姜烛岳周身的气息骤然凝住,连轻抚她发丝的手都顿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温柔笑意一点点褪去,眉峰微蹙,神色沉了下来。 下一秒,他抬手,指腹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恼意,略显强硬地挑起她小巧的下巴。 望着小姑娘茫然又不自觉带了几分忐忑的神色,姜烛岳心口猛地一紧,既恼且疼。 他指尖微顿,力道却未松,只垂眸沉沉望着她,声线压得极低:“恶毒?” “谁准你这般说自己的?” “沈稚棠,朕平日里是不是太惯着你了。”这是姜烛岳第一次叫了她的全名,却语气温沉。 “惯得你只知撒娇痴缠,惯得你性子越发温软,惯得你这般愚钝,连话都不会说了。” 话音看似严厉,却字字句句都在诉说着他的溺爱。 稚棠只觉心头一片酸软,伸手攥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拉,便把整张脸埋进他温热的掌心,软软蹭了蹭。 她嘴里还不依不饶:“表哥凶我……” 一双杏眼湿漉漉的,带着几分委屈又几分娇憨,看得人心头直发软。 姜烛岳叹息一声,那叹息里满是无可奈何的纵容:“惯会污蔑人,表哥何曾凶过你?” 他反手轻轻捂住她的小脸,指腹温柔摩挲着她的脸颊,力道轻得生怕碰碎了她,语气也柔了下来,带着几分哄劝:“不过是气你这般说自己,更气自己竟然让你这般没有安全感。” 说到底,是他做的还不够好。 爱是常觉亏欠——姜烛岳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掠过了这么一句话。 他本该将她护在羽翼之下,让她无需顾及旁人眼光,随心所欲,骄纵也好,任性也罢,他只愿她活得肆意。 可如今……这绝不是他想看到的。 “是表哥不好,让呦呦受委屈了,还让你胡思乱想。” 姜烛岳俯身,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带着歉意与珍视的吻。 稚棠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都贴进他怀里:“才不是表哥不好,表哥对呦呦最好了!” 姜烛岳没看到的是,她的眼底,悄然掠过一丝狡黠又无奈的笑意。 原只是随口一句试探,没成想表哥竟这般上心,反倒先苛责起自己来,让她心头又软又甜。 说到底,是她付出的感情尚不及他浓烈。 但是没关系,她能感受到,自己心口之下,那颗心正为他热烈地跳动着,滚烫而真切。 姜烛岳听得心头酥软一片。 他抬手环住小姑娘盈盈一握的纤腰,掌心触到一片柔软玲珑的弧度,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她细腻的肌肤与轻浅的呼吸起伏,喉间抑制不住地发涩。 心底翻涌的疼惜与悸动缠作一团,他便这般垂眸,定定地望着她。 “表哥……”稚棠轻喃了一声。 两人的呼吸渐渐缠在一起,潮热自车厢内悄无声息漫开。 姜烛岳眼底翻涌的情绪浓得化不开,墨眸沉沉锁住她粉润的唇瓣。 下意识地,他指尖微微收紧,将她往怀中带得更近,随后轻轻低头,攫住了那片朝思暮想的柔软。 大掌穿过腰间,来到她披着的浅杏色软纱上,几下间便见软纱微微半褪,露出足以令人失控的雪白。 呼吸起伏间,柔软的山峦美好得让人沉溺流连。 琥珀色的襦裙原本勾勒出少女曼妙玲珑的曲线,此刻亦是在不断的攻势下轻轻发着颤。 稚棠的几声轻软低吟,却无疑是火上浇油。 “表哥,别……” 少女眼尾泛开一抹淡绯,似染了暮春最软的胭脂,随着轻颤的长睫微微泛红,晕开一片惹人怜目的娇娆。 惹人怜惜,又惹人觊觎,恨不得将她吞吃入腹。 姜烛岳抬起头,往日克制自持的眼底,此刻早已覆上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情欲。 小姑娘此时的样子……软纱半褪,襦裙微乱,身子娇怯得细细发颤,杏眼更是迷离一片。 不行,再继续下去他怕会是失控。 姜烛岳闭了闭眼,低喘几声,将脸埋在小姑娘的颈窝里,强行让自己变得平静下来。 活了二十四年,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自制力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或者说,在他的小姑娘面前,他几乎是溃不成军。 姜烛岳再睁眼时,眼里只剩一片化不开的温柔,他抬手,动作轻柔地整理好小姑娘凌乱的衣裙。 随后,他轻轻将还未缓过神的小姑娘揽入怀里,声音沙哑得厉害:“是表哥的错,吓着你了吗?” 稚棠懵然仰起头,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眼尾媚态横生,像得到了滋润的精怪,犹自勾人。 姜烛岳眸色骤然加深,墨色的瞳仁里翻涌着暗潮,似有星火暗燃。 他轻轻一笑,带着几分难言的涩意,“乖乖,不要这样看着表哥。” 他自认此刻自制力不行。 他的呦呦,身上没有哪一处是不令他着迷的。 稚棠缓了好一会儿,才从方才的余韵里回过神来,闻言将头又埋在他怀里,低声嘟囔起来。 “分明是表哥太过分了,还怪呦呦。” 姜烛岳垂眸望她:“好,是表哥太过分了。” 他的呦呦,怎么能这么乖,这么娇呢? 当真是他的娇娇儿。 马车已不知何时停下,但无人敢出声打扰二人。 “呦呦,沈国公府到了。” 姜烛岳指尖轻轻拂过小姑娘犹自泛红的眼尾,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哄慰。 稚棠闻言,从他怀里坐起身:“对哦,表哥说好送我回去歇息的。” 姜烛岳哑然失笑,先一步掀帘步下马车,旋即回身,朝她伸出手。 稚棠将手轻轻放入他掌心,被他稳稳扶下马车。 一路穿过庭院,府里下人皆垂首屏息,不敢多看。 “好生歇息。”姜烛岳看着她走入自己的闺房里,轻声说道,“今日的事,交由表哥来处理便好。” 稚棠乖乖点头。 姜烛岳立在廊下,直至房门轻掩,才缓缓转身离去。 轻风拂过衣袂,映出他沉冷的眼眸。 似在昭示着,帝王的盛怒。 第32章 不近女色帝王×明媚动人表妹 31 第二日,金銮殿上。 文武百官依序立在殿中,个个垂首敛眉。 殿内一时肃静无声。 昨日荷风苑之事,早已在京中权贵圈里传了个遍,有消息灵通些的,已然知晓陛下对待这件事是怎样的态度。 他们终究是太低估了陛下对这位未来皇后的上心程度。 思及此,有些人的目光不自觉落向面色苍白的林尚书身上,眼里带着几分隐晦的同情。 一步踏错,累及满门。 这话放在寻常人家尚且适用,更何况是在这皇权至上、半点错处都容不得的朝堂之上。 “陛下驾到——” 随着一声悠长的传报,姜烛岳缓步走进来,坐在龙椅上。 那双深寂的墨色眼眸扫过下方时,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令人望而生畏。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福安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殿内依旧死寂,无人敢率先出列启奏,往日里争着上奏的朝臣们此刻都缩着身子,恨不得陛下看不到他们。 谁都清楚,陛下此刻心情极为不妙。 姜烛岳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清脆的叩击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臣的心上。 他的视线,缓缓转向了林尚书。 林尚书终于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膝重重砸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额头渗着冷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陛下,臣……臣有本奏。” 姜烛岳淡淡吐出一个字:“准。” 林尚书抖着声,将昨夜想好的说辞全盘托出:“陛下,小女微兰年幼无知,心性未定,昨日在荷风苑,实乃一时糊涂,冲撞了沈五小姐……” 说到这里,他死死垂着头:“臣教女无方,恳请陛下降罪,只求陛下念在臣多年忠君的份上,饶过林家一次!” 好一个一时糊涂,好一个冲撞。 这是打算将此事定性为姑娘家的无意争执,只以一句年幼无知搪塞,妄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真是胆大,也愚蠢。 有人在心底暗自嗤笑。 说到底,此事究竟因何而起,背后事实又是怎样,早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陛下的心意与态度。 更何况,他林尚书不会忘了,那位沈五小姐也就是未来皇后,人家还有父兄四人在朝为官吧? 正在这时,沈陵缓步出列,神色冰冷至极:“陛下,臣有话要奏。” 姜烛岳眸色微缓:“沈大人但说无妨。” 沈陵一字一句道:“林尚书口口声声其女年幼无知,可有想过臣的小女尚还比她小一岁。” 他顿了顿,言辞间寒意更甚:“这些都可暂且不论,但单是意图谋害皇后这一条,便足以让林家满门,万死难辞!”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沈陵垂眸,掩去了眼底的锐利寒芒。 没有人看到林微兰动手又怎样? 林微兰还没动手又怎样? 他沈陵的女儿,生来便千娇百宠,半分委屈都不能受,世人皆该敬她重她。 若有人敢对她心存一丝恶意,那便留不得。 更何况,陛下对他家呦呦的珍视程度,丝毫不逊色于他们沈家。 果不其然,帝王全然不将林尚书的求饶放在眼底,淡淡说道:“来人,将他拖下去。” 话音方落,殿外两队御林军便鱼贯而入。 帝王并未明言对林尚书一家的处置,可恰恰是这份沉默,更让人心底发寒。 林尚书瞬间面如死灰,浑身瘫软如泥,被侍卫左右架起,拖了下去。 沈清畔兄弟三人目光沉沉,望向他被拖行而去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冷厉。 姜烛岳看向沈陵,语气微和:“沈大人不必动怒,朕自会给你与沈家一个交代。” 沈陵躬身行礼,神色肃然:“臣,谢陛下。” 满殿朝臣垂首屏息,无人敢妄动一言。 敢对未来皇后动歪心思,林家的下场,早已不用多想。 殿内沉默良久后,终于有人手持朝笏站出来。 卫行归说道:“陛下,臣有本启奏。” “准。” “北玄国近日举动……” * 消息传出,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京中各家府邸都在暗自打探林家的下场,以及朝堂上北玄犯境的战事。 一时间人心浮动,唯有沈国公府之中,依旧是一派安然闲适的景象。 稚棠单手支着下巴,侧卧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本话本,看得正入神。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又带着几分雀跃的脚步声。 随后明心的声音隔着门帘传了进来,带着难掩的喜气:“小姐,大小姐回来了!” “大姐回来了?”稚棠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呦呦,小懒虫,你该不会还赖在床上吧?” 轻柔的声音先一步传入耳中,门帘被轻轻掀开,身着藕荷色罗裙的沈鸾走了进来。 她眉眼含笑,快步走到软榻边,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才没有,我早起身了,只是在看话本罢了。” 稚棠嘀咕着,伸手挽住沈鸾的胳膊,往她身边靠了靠:“大姐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捎信给我,我好去府门口迎你。” 沈鸾顺势坐下,细细打量着她,“还不是听闻出了事,放心不下你。” 稚棠晃了晃她的手臂,眉眼弯弯地安抚:“大姐别担心,我可是皇后,没有谁能伤害得了我!” 她一副神气活现、骄傲骄矜的模样。 沈鸾被她这副小模样逗得忍俊不禁,伸手捏了捏她俏生生的脸蛋,笑骂道:“好好好,咱们呦呦现在是皇后,自然是金枝玉叶,谁也伤不得。” “说起来,”沈鸾神色一正,“那日你直接动手了?” “她想害我,我当然得先下手为强啊,才不会给她任何机会呢。” 稚棠轻哼一声说道。 满是被宠出来的底气与理所当然。 沈鸾失笑一声,想了想还是没再说什么。 那日的事在旁人看来,林微兰根本没动手,反倒是稚棠,直接伸脚将人绊倒,事后还阻止人下水施救。 当然,表面上看是如此,事实如何已经不重要。 或者说,是事实早已盖棺定论。 更别说,稚棠确实对林微兰极为不客气,林微兰若是因此心生怨怼,也实属正常。 而这份怨怼,恰恰是她最大的罪过。 往小了说,也许不甚重要。 然往大了说,却是足以称得上不敬中宫、藐视皇权。 “看到你过得开心,大姐便放心了。” 沈鸾轻轻抚了拍她的发顶,眼底笑意温柔。 稚棠嗓音又软又甜:“我当然开心啦!” 她话音刚落,便见明心挑开帘角走进来:“小姐,大小姐,陛下驾临府中,已经到门口了!” “表哥来了?” 稚棠眸中一亮,当即起身,提着裙摆就朝门外小跑而去。 沈鸾无奈扶唇轻笑,旋即也迈步跟了上去。 她在门口站定。 她望着自己自幼捧在手心里宠爱的妹妹,正被眉眼温柔的帝王小心翼翼拥在怀中,满眼皆是珍视。 这样就很好。 她的呦呦被所有人宠着爱着,注定一世荣华顺遂。 第33章 不近女色帝王×明媚动人表妹 32 一晃眼,时间便悄然而过。 冬日的雪意彻底消融,京中桃花次第盛开,满城飞红,如诗如画。 帝后大婚吉日至,举国同庆。 雉鸡御道,彩绸漫天。 沈国公府上下被一片喜庆的大红笼罩,从大门到庭院回廊,处处悬着红灯彩绸,绣着鸾凤和鸣的锦缎垂落满地,映得满园春色都添了几分浓艳。 稚棠端坐在菱花镜前,本就明艳娇俏的她,此刻经宫人精心妆扮,更显风华绝代。 眉心一点天然朱砂痣,殷红如血,落在莹白肌肤之上,似一点落梅,又似一点丹砂,灼灼生辉。 眼尾被细细晕开一抹嫣红,勾出浅浅媚态,顾盼间流转着万千风情,一颦一笑皆动人心弦。 她身上嫁衣极尽华贵,是宫中织造府耗时半载织就的大红织金蹙金绣凤嫁衣。 衣身以赤红色软缎为底,针脚细密地绣着展翅翔凤与缠枝牡丹,金线银线交织缠绕,袖摆绣着鸾凤和鸣纹样,裙摆层层叠叠,曳地三尺。 头上挽着垂云髻,佩戴赤金点翠嵌珠凤冠,九凤衔珠流苏垂肩,光华流转。 既有少女的明媚动人,亦有新妇的妩媚风韵。 “我们呦呦今日……便要嫁人了。” 宁遥缓步走近,声音里藏着难掩的缱绻与不舍。 她的目光从稚棠的嫁衣,移到那垂落肩头的流苏,眼底的湿意一点点漫开,却又强撑着笑意:“从前总盼着你长大,如今真到了这一日,才发现,娘亲竟然这般舍不得。” 稚棠反手握住娘亲的手,掌心相贴,暖意相融。 她眼尾那抹绯红被笑意漾开,犹带着少女的娇憨,声音轻软:“娘亲说什么傻话,呦呦只是嫁去宫里,又不是远走他乡。” 说着她又俏皮一笑:“往后呦呦日日都回来看您,还给您带宫里的桂花糕、杏仁酪。” “你这孩子。”宁遥被她逗得一笑。 “陛下爱重你,想来也不会让你受委屈,即便宫里的规矩再大,你若想回家来,便随时回,不必拘着自己。” “呦呦知道了。”稚棠歪了歪头,笑得开心,“爹爹和哥哥姐姐们,也都是这么说的。” 正说着,沈陵带着沈鸾和沈清畔兄弟三人走进来。 稚棠瞧见他们,抬手轻轻挥了挥,软声逐一唤道:“爹爹,大姐,二哥,三哥,四哥。” 几人同声应下,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满是疼惜与不舍。 “呦呦,若是在宫里受了委屈,只管回家来,爹爹给你撑腰。” 沈陵开口时,素来沉稳的眼眶泛起红意。 沈鸾连忙上前,轻轻握住稚棠的手:“若是在宫里闷得慌,随时让人捎信,大姐立马进宫看你。” 沈清畔温声道:“呦呦,二哥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沈逐风语气郑重道:“呦呦,三哥一直都在。” 沈忆临嗓音微哽道:“呦呦,若是谁敢给你气受,四哥绝对饶不了他,亲自抄起大刀将人给砍了。” 沈家众人:“……” 一介武将,怎的最先哭,偏偏嘴里还说着狠话。 好好的气氛都被他给干没了。 稚棠噗嗤一笑:“四哥今日真可爱。” 沈忆临哭声顿住:“……” 妹妹,男人是不能用可爱来形容的,尤其是像他这样勇猛的男人。 他前不久可是刚打退了北玄国的来犯,在战场上威风得让全军都叹服。 沈家众人见状,俱是转头闷笑起来,不舍的氛围都被冲淡了些。 一室温情萦绕,暖意胜过满室红绸。 稚棠看着眼前至亲,杏眼轻轻弯起,眉心朱砂愈显娇艳。 恰在此时,府外礼乐轰然奏响,司礼官悠长洪亮的声音传进来:“吉时已到——恭请皇后娘娘登凤辇——” 宁遥连忙上前,最后为稚棠理了理曳地的嫁衣裙摆,轻声道:“去吧,莫让陛下久等。” 沈陵沉肃颔首,上前一步,语气郑重道:“爹爹送你出门。” 沈鸾与沈清畔三人亦纷纷上前,簇拥在她身侧。 稚棠缓缓起身,大红嫁衣铺陈而下,金线银线在日光下流转生辉,凤冠珠穗轻颤,步步生光。 她对着他们盈盈一福,声音带着几分不舍:“呦呦拜别爹爹,娘亲,大姐,哥哥们。” 沈家众人望着她,眼泛湿意地点点头。 侍女上前轻轻搀扶,稚棠再望了一眼他们,转身缓步向外走去。 一行人穿过庭院,一路行至府门外。 刹那间,沿街礼乐更盛,香烟缭绕,彩绸飞扬。百姓自发伫立道旁,争相瞻仰当今皇后的风姿。 而御道正中,姜烛岳一身赤红织金龙纹婚服,玉带束腰,纹样华贵凛然,早已亲立凤辇之前等候。 遥遥望见那道艳绝的红影,帝王原本沉静的眉眼骤然化开,大步上前,径直朝着她伸出了手。 “呦呦,”他轻声唤她,声音里满是珍视与欢喜,“表哥来接你了。” 稚棠抬眸望去,四目相对,满城喧嚣仿佛都在此刻静了下来。 一身赤红婚服的年轻帝王,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冷寂,只余下化不开的温柔。 “表哥。” 她轻声应他,眼尾媚意微扬,眉心朱砂在春光里明艳得动人。 随后,她轻轻将手搭在了他的掌心。 姜烛岳当即掌心收拢,小心翼翼地扣住她的手,力道轻柔,似是握住了此生最珍贵的宝物。 一旁的沈陵见状,当即率领阖府上下齐齐躬身行礼,姿态恭谨肃穆,声音沉朗道:“臣等,恭送皇后娘娘。” 姜烛岳侧首,对着沈陵等人微微颔首,语气郑重道:“舅舅、舅母放心,诸位兄姊也安心。朕以帝王之尊起誓,此生定护呦呦周全,疼她爱她,绝不叫她受半分委屈。” 姜烛岳一语既出,落在沈家众人耳中,比满城礼乐更动人心。 沈陵与宁遥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心安与欣慰。 如此就好,他们的呦呦,终是嫁给了将她捧在心尖,珍视爱重她的良人。 随后,姜烛岳不再多言,紧紧牵着稚棠的手,亲自扶着她踏上凤辇的台阶。 原本按照礼制,姜烛岳无需亲迎,更不可屈尊降贵同乘凤辇,只须在皇宫大殿等候皇后入宫行礼即可。 然而,姜烛岳根本不管礼部官员的劝阻。 有这么个任性的君主,礼部上下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要掉光了。 第34章 不近女色帝王×明媚动人表妹 33 凤辇碾过长街,红绸绵延万里。 百姓沿街欢呼,声声祝福响彻京城。 “呦呦……” 凤辇内,锦缎软衾铺得松软,帘纱隔绝了外头的喧嚣鼎沸。 “累不累?”姜烛岳声音压得极低,声线温柔,“凤辇颠簸,若是不舒服便靠着表哥。” 稚棠闻言摇摇头,侧过身,顺着他的力道,轻轻靠向他坚实的肩头。 姜烛岳身形微顿,旋即轻抬手臂,稳稳揽住她的肩头,静静感受着怀中小姑娘的分量。 那点轻柔的重量落于心头,却似重于千山万钧,沉甸甸地,盛满了他此生的全部。 他的呦呦,终于成为了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满心的欢喜难以用言语形容,尽数染在他眼角眉梢之间。 “表哥,头有点重。” 稚棠嘟囔了一句,声音软乎乎的。 姜烛岳抬手轻轻托住她的头,“辛苦我们呦呦了。” 凤冠是宫中织造府耗费数月才打造而成,看着极尽华美,分量自然也不轻。 “再忍片刻,进了宫行过礼,表哥便亲自替你摘下来。” “嗯嗯~” 帘纱外,是绵延不绝的十里红妆。 自沈国公府门前直至皇宫承天门,长长的仪仗队伍望不到尽头,一眼望去,浩浩荡荡,铺陈天际。 金光熠熠的箱笼层层叠叠,赤金镶玉的器皿、北地进贡的珍珠珊瑚、江南织造的云锦罗绮…… 各式奇珍异宝不计其数,由宫人侍卫井然抬着,在日光下流光溢彩,晃得人目眩神迷。 百姓们站在御道旁惊叹连连,纷纷议论着这空前绝后的盛世婚仪。 凤辇一路行至皇宫正门。 未等仪仗通传,姜烛岳已先一步伸手,小心翼翼扶着稚棠走下凤辇。 阶下文武百官、宗室亲贵早已列队等候,见帝后并肩而来,齐齐俯身跪拜。 “吾皇万岁,皇后千岁——” 帝后大婚极为繁琐。 先是祭拜天地,再入太庙列祖列宗牌位前行礼,告慰皇室先祖,昭告皇后入主中宫,母仪天下。 直至日暮西斜,冗长繁复的大典才算堪堪落幕。 布置一新的云胡宫内,龙凤喜烛高烧,烛火通明,映得满室生辉。 是的,云胡宫。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的云胡。 在过去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姜烛岳命工部在紧邻帝王寝宫的位置,特意新建了这座宫殿,作为帝后同寝的宫殿。 而按例该由皇后居住的凤仪宫,则改作皇后的仪驾行宫,只在大典或朝贺时使用。 这般逾制之举,直叫礼部一众大臣愁得又掉了一大把头发。 稚棠端坐于铺着鸳鸯锦褥的喜榻上,手执一柄绣着鸾凤和鸣的团扇,轻轻遮住容颜。 不多时,殿门被缓缓推开。 稚棠下意识垂落眼帘,纤长睫羽轻颤不止,宛若沾了晨露的蝶翼,握着扇柄的指尖也悄悄收紧了几分。 殿内只有烛火燃烧的轻响,她听得见自己渐渐变快的心跳,似期待,又似羞怯。 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停在她身前。 “呦呦。”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在扇沿,力道轻缓又温柔。 团扇轻移,烛光顷刻落在她脸上,映得眉眼娇柔,颊边绯色漫开,眼底藏着几分欢喜,直直撞入姜烛岳眸底。 稚棠轻唤一声:“表哥……” 姜烛岳望着眼前的小姑娘,一时竟忘了言语。 ——艳绝红妆,照我心房。 纵是千古佳句写尽倾城色,也不及此刻她红妆照烛、眉眼含春的半分动人。 他喉间微滞,半晌才俯身,动作轻柔地为她卸下那顶繁复华美的凤冠。 “呦呦可有累到?” 稚棠晃了晃脑袋,小眉头微微蹙起,嗓音轻软又带着几分娇憨:“嗯,有点累。” 姜烛岳听得心头一软,指尖拂过她被凤冠压得微乱的鬓发,带着温柔的安抚。 “表哥,”稚棠仰头看他,“是不是该喝合卺酒了?” 姜烛岳含笑点头:“嗯。” 说罢,他顺势牵起她的手,缓步走到描金喜案前。案上龙凤杯以红锦相系,佳酿澄澈,映着一室烛火暖光。 姜烛岳先端起一杯递到她手里,自己拿起另一杯,与她交臂相扣,声音低沉又认真。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我室家。” “呦呦,我爱你。” 稚棠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他。 烛火落在她眼底,漾开潋滟的水光,眸中盛满了欢喜,宛如揽尽了整片温柔星河,璀璨夺目。 她轻声说:“我也是。” 杯盏轻轻相触,发出一声清响。 两人仰头共饮,清冽的酒液入喉,甜意却从心底漫开。 “呦呦,该安寝了。” 姜烛岳温柔地抱起他的小姑娘,缓步走向床榻。 满室龙凤喜烛轻轻摇曳,烛影里映出缓缓相扣的指尖。 稚棠倒在喜榻上,雪白肌肤在大红床褥的映衬下,愈显莹白剔透,似玉似雪,眼尾泛着一抹娇红,美得让人心尖发颤。 嫁衣灼艳,将她的眉眼晕得愈发柔媚。 姜烛岳低头,攫住那片他肖想已久的柔软,大手自纤腰穿过,落在轻薄的衣带上。 “嗯……” 稚棠娇躯轻颤,唇间止不住溢出一声低吟,那双纯澈动人的杏眼不知何时轻轻闭上,眼尾媚态流转。 衣裳一件件褪下,被人扔在床底。 姜烛岳微微抬起头,幽深晦涩的墨眸紧紧盯着他的小姑娘,眼前的美景足以令任何人失控。 不堪一握的纤腰,雪白丰盈的柔软,玲珑的锁骨…… 姜烛岳探出手,只觉一手捧不住,温软细腻的触感,让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稚棠细白的指尖紧紧攥住身下的被褥,一双眸子早已水汽氤氲,宛如浸在薄雾里。 感受到身上那直白又灼热的视线,稚棠轻嘤一声,下意识抬起纤细双臂,羞怯地想要遮住。 却被姜烛岳用力扣住手腕,放至头顶。 “我的乖乖,很美……” 姜烛岳居高临下地凝望着她,缓缓俯身压下。 红烛几乎燃了一夜。 月光漫过鸳鸯锦帐,将满室温存与缱绻柔情,细细揉进这漫漫长夜里,再无半分空隙。 无人敢打扰,也无人敢靠近。 精致奢华的宫殿内,少女的娇吟与男子的低喘几乎彻夜未停。 第35章 不近女色帝王×明媚动人表妹 34 帝后大婚,罢朝三日。 姜烛岳醒来时,已经是往日早朝散去的时辰。 身侧的小姑娘还蜷在他怀中,睡得安稳,鬓发微乱地贴在娇艳小脸上,呼吸轻浅绵长。 他抬手,轻轻拂开她额间凌乱的碎发,眸中早已褪去昨夜的幽深灼热,只剩一片化不开的温柔宠溺,眉眼间满是餍足。 “表哥,不要了……” 忽然,稚棠含糊地轻喃一声,嗓音带着一夜缠绵后的沙哑,柔嫩小手无意识地推拒着他。 她眉头浅浅蹙起,显然还陷在半梦半醒之间。 姜烛揽紧小姑娘,大手一下下拍抚着她的脊背,声音低缓又温柔:“乖乖,不闹你了,睡吧。” 稚棠似是得到了安抚,蹙着的眉头缓缓舒展,小脑袋往他温热的怀里又蹭了蹭。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呼吸依旧轻浅,像只被顺了毛的小兽。 姜烛岳便这般静静揽着她,闭目养神。 大约两个时辰后。 稚棠缓缓睁开眼,刚睡醒的眸子水润朦胧,一时分不清身在何处,只觉得浑身都有些难受,疲累得不愿动弹。 “呦呦醒了?” 姜烛岳察觉到动静,也随之睁开了眼。 见她小脸犹带倦怠,他将人更妥帖地护在怀里,低声哄慰:“可是身上还酸?怪表哥昨夜失了分寸。” 稚棠闻言,轻轻眨了眨眼,下一秒便从被褥底下伸出腿,狠狠蹬了他一下。 她怒瞪着他:“不许再说了!” 她也是有脾气的! 姜烛岳微怔,随后低笑出声,非但不恼,反倒顺势扣住她不安分的脚踝,掌心温热的力道轻轻覆在上面。 “好好好,不说了。” 他俯首,鼻尖蹭了蹭她发烫的耳廓,嗓音低沉又勾人。 稚棠被他碰得浑身一酥,脚踝挣了两下却没挣开,只得作罢,又趴回他怀里不动弹。 姜烛岳被小姑娘一连串的小动作可爱到了,黑眸专注地望着她。 “表哥昨晚太过分了……”稚棠小声嘟囔道。 姜烛岳也不辩解,只轻声应着,被褥下的大掌轻轻揽住她柔软的腰肢,一边柔声哄着,一边小心为她按揉。 小姑娘的身子还敏感着,尤其是对某个人的触碰,几乎经不住…… 稚棠轻咬红唇,逃避似的将头撞进了那片温热的胸膛里。 姜烛岳喉结微滚,一双深沉墨眸像猎食的鹰,牢牢锁着怀里的人儿,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但小姑娘显然经不起他的折腾了。 好可惜。 难怪常有人道,开了荤的男人最是惹不得,尤其是清心寡欲了二十几年的男人,其精力与持久力简直可怕。 稚棠深有体会。 在床上腻歪了好一会,姜烛岳才小心翼翼托着小姑娘起身。 “呦呦,今日表哥来伺候你。” 姜烛岳并未传召宫人入内伺候,他乐衷于亲手照料自己的小姑娘,不愿旁人插手,更不肯叫外人窥见她半分娇憨软态。 稚棠也不客气,软软地倚在他怀里,任由他摆弄。 “穿这身吧,”姜烛岳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下一件襦裙,“呦呦穿上定然很是漂亮。” 那是一件海棠红绣珠云纹襦裙,领口与襟边以银线绣出缠枝云纹,其间错落缀着细小的珍珠,裙摆垂顺挺括,一动便似流云轻漾,极尽精致雅致。 稚棠骄哼一声:“难道我先前穿的那些便不好看吗?” “当然好看。”姜烛岳知晓她是在闹小脾气,语气里满是纵容,“我的呦呦穿什么都好看。” 稚棠这才满意,抬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膛,带着几分蛮横的娇态:“这还差不多。” 雪白小猫朝你亮出爪子,不过是在朝你撒娇罢了。 姜烛岳捉住她莹白的小手,放至唇边印下一吻,眉眼间尽是缱绻的笑意。 怎么办,他的小姑娘好像被他宠得越发娇了,便是这般横着眼瞪人,也娇软动人至极,直叫人心头发酥。 这般想着,姜烛岳面上却不显,抱起小姑娘靠在自己身上,便要为她穿上衣裳。 许是坦诚相待过,稚棠并未过多扭捏,任由他双手穿过自己的腰肢,为她系上肚兜的系带。 看着这双宽阔有力的手掌,稚棠不由想起昨晚,他也是这般解下了…… 不行——不能再想了。 稚棠脸颊微微发烫,伸手揽住姜烛岳的脖颈,将头埋在他的颈窝。 姜烛岳此刻也极为不好受,温香软玉的身子便在他怀里,如此生动,又如此诱人,于他而言简直是一场甜蜜的折磨。 换好衣物,稚棠才猛地想起来一件事。 今日是他们大婚的第二日,按照规矩,是要一同去太后宫里请安的,可她却睡到了将近午时。 “表哥,”稚棠用幽怨的小眼神瞪人,“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事实证明,姜烛岳并没有忘记:“我已经派人跟母后说了,会迟些去给她请安,母后并未说什么,反而叮嘱我们不必着急。” 稚棠闻言,鼓起了腮帮子:“还不都是怪你!” 明明知道第二日要请安,偏要往死里折腾,任她怎么求饶哭泣都不停下,她都险些晕在床榻上了。 姜烛岳闷声笑起来,哄着小姑娘,显然很是熟练了。 终于得以在跟前伺候的福安:“……” 简直没眼看。 从前那位淡漠疏离、冰冷寡言且不近女色到极点的帝王,如今竟会对着一个人这般温柔纵容,前后简直判若两人。 慈宁宫离云胡宫有些距离,原本姜烛岳想坐着轿辇前去,可稚棠不愿意,他便依了她,只让宫人远远跟着,自己亲自牵着她慢慢走去。 “表哥,见了姑母……我是不是该改口叫母后?”稚棠纠结问道。 “都随你。” “那还是叫姑母吧,我都叫惯了。” 说话间,慈宁宫已经到了。 稚棠还未踏进宫门,便听到太后温和含笑的声音先传了出来:“可是呦呦来了?快些进来,让姑母好好瞧瞧你。” 姜烛岳还未反应过来,便见自家小姑娘撒开了他的手,小跑着走进了慈宁宫。 “姑母,呦呦好想你~” 姜烛岳愣住:“……” 随后,他摇头失笑,缓步跟了进去。 姜烛岳全程都没怎么开口,只是用温柔含笑的眼眸安静地看着小姑娘。 看她亲昵地挽着太后的胳膊撒娇,看她眉眼弯弯地说着悄悄话,连唇角都不自觉地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是他此生再也不愿放手的温柔时光。 自此,此心安处是吾乡。 第36章 不近女色帝王×明媚动人表妹 35 转眼间,便过去了一年。 南昭国朝堂之上,又起波澜。 自上个月起,便有官员借皇嗣之事频频上疏,恳请陛下广纳后宫,为皇室开枝散叶。 只因帝后大婚近一载,中宫依旧未有身孕,皇室子嗣单薄,本就关乎国本。 只是那时话才出口便被帝王当场驳回,连带着那名官员都被寻了由头贬官远调,一时震慑住了满朝文武。 可如今一年将尽,皇后依旧无所出,有些个老臣心中愈发不安,便又以此为由屡屡进言。 眼下更是到了死谏的地步。 帝王端坐于龙椅上,目光冷厉如刀,缓缓扫过阶下叩首不止的那几个老臣。 “广纳后宫?” 帝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话音未落,龙案之上的玉镇纸已被他狠狠扫落在地,碎裂之声响彻大殿,惊得满朝文武齐齐一颤。 这是自他登基以来,头一次在朝堂之上动如此雷霆之怒。 “朕三令五申,后宫之事,自有朕断,尔等竟敢一而再、再而三以此相逼!” 他猛地起身,玄色龙袍曳地,语调冰冷至极:“朕立后时所下的圣旨,尔等莫不是忘得一干二净!” 阶下老臣仍欲叩首死谏,却被帝王直接下令拖下去。 “陛下息怒!” 满殿文武皆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唯恐触了帝王的逆鳞。 “朕再说最后一遍。”帝王的声音压得极低,“皇后至今未孕,皆在于朕,而非在于皇后。” 此言一出,满殿朝臣皆惊,纷纷抬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却又在触到帝王寒彻骨髓的目光时,又慌忙低下头,连诧异都不敢表露分毫。 沈陵目光复杂,又难掩欣慰。 他亦未曾料到,陛下竟会当众说出这般话来。 可也正因如此,他才愈发笃定,自己的女儿,是嫁给了一个将她放在心尖上疼惜爱护的人。 姜烛岳的目光淡淡在他身上停留一瞬,旋即不再多言,甩袖大步离去。 回到云胡宫,他脸上已然卸去了朝堂上的雷霆冷厉,周身的寒意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柔。 宫人见他进来,刚要行礼,便被他抬手止住。 他径直向殿内走去,步履都不自觉放轻,似是生怕惊扰了殿内之人。 此时时辰尚早,小姑娘应当还未醒,毕竟昨夜又闹了大半夜…… 走至床榻前,果然看见一张安然熟睡的小脸。 姜烛岳在床边小心坐下,安静而专注地望着他的小姑娘。 一如往初。 不知不觉间,呦呦嫁给他已经一年了。 这一年里,他费尽心思宠着她爱着她,不过是愿她幸福安好,此生无忧。 可偏偏总有些不怕死之人来触他的逆鳞,这如何不令他震怒。 皇嗣?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他只在意他的小姑娘是否开心,其余的皆不被他放在心上。 姜烛岳不得不承认,不知从何时起,小姑娘在他心底的分量,早已远远超过了江山。 在不触及小姑娘的前提下,他毫无疑问是个明君。 他的表妹,他的呦呦,他的妻子,他的小姑娘。 无人能诋毁你,无人能伤害你。 “表哥?” 软糯的轻唤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小猫爪子轻轻挠在心上。 稚棠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清眼前人是姜烛岳,眉眼瞬间弯成了小月牙,下意识朝着他温暖的怀里扑去。 “表哥你回来啦!” 姜烛岳浑身的温柔都化作了春水,伸手稳稳托住她的身子:“可是我吵醒你了?” 稚棠将小脸埋在他颈窝,小脑袋蹭了蹭,娇声撒娇:“才不是,是呦呦自己醒的,醒了就想表哥了。” 怎么能这么乖,这么娇。 当真是被他宠出来的。 这般想着,姜烛岳脸上却尽是愉悦与柔色,指尖顺着她细软的长发,一下又一下。 “表哥也想你了。”他轻声说道。 稚棠笑得眉眼弯弯:“表哥,我想吃御膳房新做的水晶桂花糕。” “好,都依你。” 姜烛岳一把抱起怀里的小姑娘,轻轻掂了掂:“现在该带小馋猫去洗漱了。” “我才不是小馋猫!” “那是大馋猫。” 声音渐渐远去,宫人们相视一眼,皆忍不住抿唇笑起来。 帝后恩爱,早已是众所周知。 用完早膳后,姜烛岳又命人取来双陆棋,陪着他的小姑娘对弈。 姜烛岳早已将批阅奏折、处置政务的速度练得极快,只求能多腾出些时辰,陪在他的小姑娘身边。 “表哥,”稚棠晃着脚说道,“我忽然想起第一次与你下棋时的场景了。” 姜烛岳含笑问道:“然后呢?” “那时候我想悔棋,不管我怎么撒娇耍赖,你都只说了一句‘仅此一次’,好冷漠的。”稚棠扁着小嘴,幽幽说道。 姜烛岳手一顿。 翻旧账来得猝不及防。 “还有还有,”稚棠不依不饶说着,“那时我说我想赢一次,表哥却让我勤练棋艺。” “按照正常来说,不应该主动说让我一次吗?” 姜烛岳哑然失笑。 他放下手中的棋子,伸手将小姑娘一把捞过来,坐在自己腿上:“你也知道那叫悔棋?” 稚棠嘟囔道:“姑娘家悔个棋怎么了。” 她用狐疑的小眼神瞥他:“还是说,表哥觉得这不应当?” 她大有一种你要是敢点头,我就要闹了的架势。 “自然不是。”姜烛岳侧头轻吻她的脖颈,“只是那时表哥重礼节规矩,悔棋这样的事还未曾有过。” 那一次已是他破了例,尽管只是看在表亲的份上。 可如今,无论她想悔多少次棋,他皆甘之若饴。 这大抵便是—— 当日的无谓哪知后来的情深。 “说话就说话,干嘛动手动脚的……” 稚棠小声说着,伸手想推开他,却高估了某个人如今的定力。 姜烛岳扣住她的后脑勺,堵住了那张娇艳的唇瓣。 “哗啦!” 棋盘散落一地,却无人再搭理。 “表哥,不可白日宣……” 未尽的话语被尽数吞没,化为汹涌的情欲浪潮。 姜烛岳抱起她走回床榻,大手一挥,便拉下了层层叠叠的纱帐。 “现在不是白日了。” 姜烛岳骨节分明的手一点点解开衣带,眸光晦暗至极,似化为一片深渊,叫嚣着将人拆吃入腹。 “唔!” 终究是雪白的柔软落入狼爪中,再无挣扎的余地。 第37章 不近女色帝王×明媚动人表妹 36 御花园内。 “表哥,你喜欢孩子吗?” 稚棠坐在秋千上,裙摆轻轻扬起,回头望着身后的人,轻声问道。 姜烛岳掌心稳稳扶着绳索,闻言指尖微顿,眸底迅速掠过一抹厉色,语气却柔和低缓:“怎么忽然问这个?” 莫非是有人在小姑娘面前乱嚼舌根了? 稚棠嗔他一眼:“我又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京中近来的风声,自然是知晓的。” “是表哥的错,”姜烛岳走至她面前蹲下,执起她的手轻声说道,“表哥没有处理好这件事。” “表哥已经做得很好了。” 稚棠望着他眉宇间微凝的沉色,软声继续说道:“表哥不要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姜烛岳微怔,随后低低闷笑出声,眼底的沉色尽数散去:“惯会说些哄人的话。” 稚棠得意地晃晃脚:“那当然啦。” “所以表哥你是怎么想的?” 姜烛岳细细端详她许久,见她眉眼安然,并未因那些闲话有半分不快,稍稍放下了心。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子嗣延绵,我只想要你,也只在意你。” “若有一日能得孩子,也只是因为,那是你我二人的骨血。” 稚棠歪了歪头,纯澈动人的杏眼看着他,随后伸出双臂,揽住了他的脖颈,将脸轻轻埋在他肩头。 “嗯。” 说到底,稚棠也并不是很在意子嗣的问题。 但现在,她却忽然很想很想有一个孩子,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的孩子。 那会是在爱意里诞生的,最幸福的孩子。 “表哥,我现在想想,生个小孩来玩好像也挺不错的。” 稚棠杏眼亮晶晶的,像只盼着新鲜玩意儿的小雀儿,满心都是期待。 姜烛岳:“……” 他有些无奈,抱紧怀里的小姑娘坐在秋千上:“那便依你。” “幻玉。”稚棠默默在心里唤了一声。 【怎么了,宿主?】 “我能在这些小世界里……有孩子吗?” 幻玉愣住了,随后陷入了沉思。 【应该不可以,因为小世界本质上是虚构的。】 稚棠闻言,轻轻敛下眼睫,心里谈不上失望。 只是她想,他也是九重仙界的仙神…… 会有所不同吗? * 又过了三个月,皇后千秋宴。 宫中张灯结彩,丝竹声绕梁不绝,满殿文武贵胄齐聚,一派和乐之景。 稚棠身着正红妆花绣云凤衔珠凤袍,端坐在姜烛岳身侧,身上多了几分中宫皇后的雍容气度。 可那双望向姜烛岳的目光,仍然如盛放的海棠般明艳动人,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娇憨与娇纵。 “表哥,我想喝那个~” 她用小手指了指案上色泽清亮的蜜酒,眼底尽是馋意。 姜烛岳垂眸看她,语气温沉:“不行,蜜酒的后劲极烈,你喝了要头晕的。” “可是我就想喝。” 稚棠嘟囔着,攥着他衣袖的手指又轻轻晃了晃,一副不依不饶的娇态。 正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福安弓着身子快步入内,跪下恭声说道:“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北玄国使者在外求见,还携了礼单与……一位公主前来,称是要恭贺娘娘千秋。” 话音一落,殿内丝竹声戛然而止。 原本低声交谈的朝臣们瞬间噤声,纷纷抬眼望向御座方向。 姜烛岳听见“公主”二字,周身温度骤然冷了下来。 北玄国早已战败,沦为南昭附属,如今忽然遣使携公主来贺,明眼人孰能不知其用意? 这哪里是恭贺千秋,分明是打着和亲的算盘,妄图往陛下后宫塞人。 “啪!” 稚棠放下手里空了的杯盏,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她轻声笑道:“宣他们进来吧,让本宫看看,这位北玄公主究竟是何等天姿国色。” 姜烛岳眉峰轻蹙,他原想直接将人轰出去的,既然他的小姑娘发话了,那便宣吧。 思及此,他转头看向福安。 福安立刻心领神会。 不过片刻,北玄使臣便领着一位少女躬身入殿。 使臣伏地叩首,朗声道:“北玄使臣,恭祝皇后娘娘千秋永固。” 姜烛岳未将分毫眼神投注于他们身上,目光微转,落在了小姑娘面前那只空了的白玉杯盏上。 什么时候,小姑娘竟然偷偷喝完了一杯蜜酒? 稚棠注意到,理直气壮地看他,杏眼圆睁。 仿佛在说,我就喝! 姜烛岳无奈,侧头低声吩咐福安,让人去端些醒酒汤上来。 至于下首那位所谓的北玄公主,稚棠压根没放在心上,姜烛岳更是视若无物。 没等使臣继续开口,那位北玄公主竟骤然抬首,莲步轻移大胆上前,直勾勾看向御座上的姜烛岳。 “小女子仰慕陛下威仪已久,愿入宫侍奉陛下,为陛下绵延皇嗣,永固两国邦交!” 她抬眸时,浓艳眉眼尽是风情,全然没将身为皇后的稚棠放在眼里。 周遭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嘶声。 还挺大胆。 稚棠抬起眼,杏眼微微眯起:“说这一长串话,真是聒……” 话音未落,她眉心忽然轻轻一蹙,心口泛起一阵不适,胃里紧跟着翻涌上来一阵恶心。 她脸色骤然发白,手下意识去摸身旁的姜烛岳。 “呦呦!” 姜烛岳脸色骤变,慌忙起身将脸色苍白的小姑娘拥入怀里,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腰身,一手轻拍她的后背。 他疾声厉道:“传太医!” 这一声带着难掩的慌张与不安,福安闻声连滚带爬地奔去太医院。 满殿文武更是噤若寒蝉,暗自揣测着皇后究竟是何状况。 沈家众人亦是面色俱变,险些冲上前去。 稚棠靠在姜烛岳怀里,声音软软的:“表哥,心口闷,恶心……” 姜烛岳心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是一遍遍地轻拍她后背:“乖乖,没事,太医马上就到。” 他抬眼扫向殿中,眸光带着彻骨的寒意,直直射向瘫软在地的北玄公主。 “还愣着做什么?”他厉声说道,“将他们二人给朕拖下去!” 殿内愈发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终于,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福安领着一众太医匆匆赶到。 为首的陈太医在帝王充满压迫的目光下,战战兢兢地为皇后把脉。 陈太医把了许久,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随即一声狂喜的惊呼脱口而出:“陛下!皇后娘娘……这是有孕了!” “什么?” 稚棠还未反应过来,姜烛岳的呼吸骤然一滞,眼里先是狂喜,随后又尽数化作疼惜。 稚棠微微一怔,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满朝文武见状,先是一愣,随即齐刷刷地跪地叩首:“恭喜陛下,贺喜皇后娘娘!天佑南昭!” “呦呦……” 姜烛岳俯身,温热的唇轻轻落在小姑娘的眉间。 “谢谢你,我爱你。” 第38章 不近女色帝王×明媚动人表妹 37 雪落无声,到处是银装素裹。 裹着融融暖意的云胡宫内,炭火烧得正旺。 稚棠斜倚在铺了厚厚白狐裘的软榻上,身孕已然八个多月,小腹隆起的弧度格外圆润饱满,比寻常孕妇更显笨重几分。 在她对面,姜烛岳正坐在琴案之后,指尖轻拨琴弦。 一曲《凤求凰》缓缓自他指下流淌而出。 琴声低回婉转,声声缱绻温柔。 姜烛岳眸光浸满温柔,自始至终未曾从她身上移开半分。 殿外风雪寂寂,殿内暖意融融。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表哥的琴艺愈发娴熟了。”稚棠唇角噙着浅浅笑意,声音温软清甜。 姜烛岳走过来,轻轻拂开她脸颊上的碎发:“日日为你抚琴,自然愈发娴熟。” 稚棠嗔道:“哪有日日?” 姜烛岳俯身,掌心徐徐抚过她隆起的小腹,仿佛能感受到腹中小生命细微的动静,隔着一层柔软衣料,轻轻顶了顶他的掌心。 他眸中瞬间漾开心疼与怜惜,低声问道:“他们可有闹你?” 是的,他们。 早前太医诊脉时便诊出,她腹中是双生胎,且极有可能是龙凤胎。 但幸运的是,稚棠孕期并无剧烈孕吐与不适,只是身子日渐沉重,偶有困倦乏累,并无旁人那般遭罪难熬。 因此,姜烛岳不止一次夸过她腹中的两个小家伙,说他们生来便懂得体恤母后,是最乖巧的小孩。 稚棠摇摇头,杏眼微微弯起:“表哥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可乖了。” 姜烛岳眸色一软,嘴角不自觉勾起笑意。 他正欲开口,却见她脸色忽然微变,秀眉轻轻蹙起,一手下意识按住了小腹。 “怎么了?”姜烛岳心头骤然一紧。 小腹猛地一坠,一阵尖锐的坠痛猝然袭来,顺着腰腹蔓延至全身。 稚棠疼得指尖泛白,死死攥住他的衣袖,声音颤巍巍带着哭腔:“表哥……我疼……好像要生了……” 姜烛岳神色空白了一瞬,随后小心又轻柔地将她揽住,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一手稳稳托着她的后背,急声喝道:“来人!即刻传太医与稳婆!皇后发动了!” 话音未落,殿外已匆匆闯进一道熟悉身影。 宁遥早已在偏殿候着陪产,听到声音,来不及整理仪容便疾步赶来。 她甚至顾不上姜烛岳还在这,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女儿,快步上前一把握住稚棠汗湿的手。 “呦呦,莫怕,娘亲在。” 姜烛岳紧搂着怀中疼得轻颤的人,心疼几乎将他整颗心都揉碎。 他从未这般慌张过。 他多想开口安抚他的小姑娘,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宫人连忙上前围起锦缎帷幔,软帘层层落下,稳婆与太医提着药箱步履匆匆鱼贯入内。 殿内原本缱绻静谧的氛围,瞬间被紧张有序的忙碌取代。 领头的稳婆是宫中伺候过几代妃嫔的老人,深知产房乃血气之地,帝王之尊不宜久留,连忙上前福身,语气恭谨又带着几分急切劝说道。 “陛下,产房污秽,恐冲撞了龙体,还请陛下移步……”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姜烛岳冰冷的眼神打断。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不必多言,朕在这里陪着皇后生产。” 什么污秽冲撞,在他眼里,通通都是无稽之谈,远不及她半分重要。 他的呦呦,他的妻子,此刻正在经历生产之痛,他恨不得以身代之,又怎会舍得丢下她独自在外等候。 他甚至恨自己为何要让她有孕,害得她如今要遭受这等痛楚。 稚棠疼得气息不稳,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却仍艰难地摇摇头,伸手紧紧扣住他的手腕。 她声音虽虚弱,却能听出几分依赖:“表哥……不走……” 姜烛岳心头一揪,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与微颤的唇瓣,喉间哽塞。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汗湿的脸颊,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表哥不走,表哥在这里陪着你。” 宁遥在一旁见状,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对稳婆与太医沉声道:“陛下既留下,诸位便尽心伺候,莫要再分神。娘娘这是双生,务必小心谨慎。” 稳婆与太医不敢再多言,迅速各司其职。 姜烛岳紧紧握着小姑娘的手,眼眸不曾有半刻离开过她。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能不能不要让他的小姑娘这般疼痛。 稚棠轻轻睁开湿漉漉的杏眼,忽然发觉方才撕心裂肺的疼意,竟奇异地轻缓了许多,再无那般剜心的锐痛。 她微微一怔,攥着他的手松了些许,轻声说道:“表哥……好像没那么疼了……” 姜烛岳猛地抬眼,稚棠这才发觉他眼眶早已泛红,素来沉稳深邃的眸子里盛满了后怕。 “真的?”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稚棠想抬手摸摸他,却使不上力气,只得轻轻点头:“嗯,真的不疼了。” 并非她在撒谎安慰他,是真的觉得不疼了。 好奇怪。 但眼下的情况容不得稚棠深究,稳婆已上前细心探看,连声喜道:“娘娘身子顺遂,胎位也正,再加把劲儿,小主子们就要出来了!” 姜烛岳攥着她的手更紧,一遍遍低声哄慰着。 无人看到的是,姜烛岳那双深寂的墨色瞳眸里,极快地掠过了一缕淡金色的光芒,转瞬即逝。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唯有幻玉似有所感,疑惑地朝他望了一眼。 说起来,在宿主稚棠有孕时,幻玉便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只是却找不出问题出在哪里。 接下来的生产顺利得超乎所有人预料。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声清亮又有力的啼哭便在殿内响起,紧接着是第二声。 稳婆抱着两个裹着软缎襁褓的婴孩,笑得合不拢嘴,连连躬身向姜烛岳道喜:“恭喜陛下、皇后娘娘,喜得龙凤胎!” 宁遥早已按捺不住,快步上前接过襁褓,眉眼间尽是慈爱的笑意。 姜烛岳脸上亦是难掩喜色,但也只是看了一眼两个小家伙,便将全部心神都倾注在稚棠身上。 他轻轻抬手,抚过稚棠微湿的额发:“辛苦了,我的呦呦。” 稚棠小幅度地摇摇头,唇边漾开一抹软软的笑。 随后便顶不住疲惫,沉沉睡了过去。 虽然方才生产时没怎么感觉疼,可终究耗了她大半心力。 姜烛岳动作轻缓地为她掖好被角,生怕惊扰了她的睡梦。 直到听见她绵长安稳的呼吸,他才敢稍稍移开目光,看向一旁的两个小家伙。 他起身缓步上前,自宁遥怀中小心接过襁褓,一手一个轻轻托着,动作生疏却极尽温柔。 姜烛岳静静看了一会,忽然低声说道:“朕惟皇后懿德纯备,睿哲柔嘉,今诞育龙凤,祥瑞咸萃。特改元曰佑宁,祈天永命,亦以专佑中宫,安其心、宁其神。” 话音落定,殿内众人皆是一怔,随即纷纷俯身跪地,齐声恭祝皇后娘娘万安。 自此,天下皆知帝王情深。 佑宁佑宁,佑妻安宁。 第39章 不近女色帝王×明媚动人表妹 38(完) 佑宁三年。 又是一年春景时,御花园的垂丝海棠开得正盛。 两个三岁左右的小团子正蹲在海棠树下,用小手捡着地上散落的花瓣。 小男孩一身月白暗纹小锦袍,头发用墨色小发冠束起,小小年纪便透着几分沉静。 小女孩穿了件海棠粉的小襦裙,头上扎着两个圆滚滚的双丫髻,缀着两颗珍珠小坠子,一动就晃悠悠的。 “哥哥,你看,花花像云一样~” 小女孩捏着一片最软的花瓣,凑到小男孩面前,小奶音甜得发糯。 小男孩赞同地点点头,又问道:“妹妹,捡这些够了吗?” “够啦够啦,”小女孩晃了晃脑袋,“哥哥,我们把这些花花拿去送给母后吧?” 小男孩闻言,小大人似的叮嘱:“那你慢些跑,别摔着。” 两个小家伙当即小心翼翼地捧着满手花瓣起身,迈着小短腿便往云胡宫跑。 在旁伺候的内侍连忙轻步跟上,压低了声音道:“太子殿下,公主殿下,慢些跑!” 小男孩倒是想慢下来,但小女孩却将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内侍们跟在身后,既不敢大声呵斥,又不敢离得太远,只得提着步子小心地追。 不多时,两个小团子已跑到了云胡宫门前。 “母后母后,我们回来啦~” 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映出殿内的旖旎温情。 稚棠听到声音,轻轻捶了下抵在自己胸前的人,嗓音轻喘:“是渊渊和柠柠……” 姜烛岳微顿,却没立刻放开她,只稍稍退开些许,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眸光幽深而灼热。 随后,才在小姑娘羞恼的怒瞪下为她整理好衣裙。 做完这些,两个小家伙也冲了进来。 小女孩也就是柠柠,小手捧着掉了大半的花瓣,欢快地扑到稚棠膝头,仰着小脸甜甜喊:“母后,我们捡了花花送给你!” 稚棠伸手接住扑过来的小女儿,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蛋,声音里满是宠溺的笑意:“柠柠和渊渊真乖。” 渊渊仰起小脸唤道:“父皇,母后。” 姜烛岳缓步走过来,命人将两个小家伙捡回来的花瓣收起来,随即弯腰一伸手,稳稳将渊渊抱了起来。 渊渊虽素来沉稳,但终究只有三岁,被父皇抱起时身子微僵,随即乖乖搂住他的脖颈,小脸上也露出几分依赖。 “同妹妹去捡花瓣了?”姜烛岳柔声问道。 渊渊软软点头:“母后喜欢垂丝海棠。” 姜烛岳也不意外,抱着他坐在稚棠身边,“渊渊怎么知道母后喜欢垂丝海棠?” “有一次,听到母后和父皇说的。” 稚棠微怔,随即抬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心头软成一片:“渊渊真棒,能记住母后喜欢什么。” 她的渊渊,虽然性子比柠柠沉稳些,平日里不爱哭闹,也鲜少像柠柠那样黏着自己撒娇,可心思却很细腻。 柠柠趴在稚棠怀里,也不甘示弱,奶声奶气道:“母后,我也记住了~” 稚棠轻笑出声,低头在她光洁的小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柔声哄道:“是,我们柠柠也很棒,都是母后的贴心小棉袄。” 姜烛岳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妻儿温情互动,眸中的幽深早已化作似水温柔。 他伸出手臂,轻轻往身旁一带,将稚棠与小女儿也揽进自己怀里,力道轻柔又安稳。 他的怀抱很宽阔,很温暖,像一方安稳的小天地,足以把世间所有的风雨都隔绝在外。 稚棠倚在他胸前,后背贴着他坚实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只觉无比心安。 到了夜晚,渊渊和柠柠早早便陷入了梦乡。 姜烛岳牵着稚棠的手走出偏殿。 廊下的宫灯燃着暖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紧紧依偎在一起,融在朦胧的夜色里。 “呦呦,明日带上渊渊和柠柠,回趟沈国公府吧?” 姜烛岳忽然开口说道。 稚棠脚步微顿,眼底掠过几分讶异:“不是前几日才回去过?” “自然是……”姜烛岳抬手轻抚她的脸颊,嗓音低沉,“为了与你过二人世界。” 稚棠脸颊一热,嗔了他一眼:“好吧,真是拿你没办法。” 她嘴上这般应着,唇角却悄悄弯起,眼底分明已是意动。 姜烛岳低笑一声,顺势将她打横抱起,脚步稳当地往云胡宫主殿走去。 殿门关上,将殿外的夜色与宫人的视线尽数隔绝。 福安与明心默默对视一眼,无声地站在门口守着。 殿内只留了几盏柔和的烛灯,光晕朦胧。 姜烛岳直接大手一挥,吹灭了烛灯,将怀里的小姑娘放在床榻上。 “表哥,这样好黑……” 稚棠轻喃着,纤指下意识揪住他的衣袖。 “没关系,有表哥在。” 黑暗里,姜烛岳高大的身躯笼罩而下,轻轻俯身,温热的呼吸轻洒在她颈间,滚烫而炙热。 于无声中,轻薄的衣裙被一双大手尽数褪去。 姜烛岳发觉,自从生下孩子后,他的小姑娘便越发丰盈柔软,身上更了几分妩媚娇柔的风情。 每每都叫他难以自持,恨不得与她……时刻连在一起。 当真是君子之道,皆被抛之脑后。 意乱情迷中,稚棠似乎听到他说:“呦呦,等渊渊十八岁能独当一面了,表哥便退位,陪你遍游山河,看尽人间春色。” “可好?” 稚棠杏眼里蕴满了潋滟水光,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好”。 迎来的,是愈发强势的攻势。 等一切归于静谧,稚棠已在他臂弯里沉沉睡去,姜烛岳拥着她,借着月色,一寸寸描摹着她眉眼的轮廓。 往后余生,只愿这般长相厮守。 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 后记。 佑宁元年,后诞下龙凤胎,子名烛渊,封太子,女名稚柠,封镇国公主,朝野欢腾,普天同庆。 十余载间,四海升平,国泰民安,太子烛渊勤勉聪慧,渐能独当一面。 及太子十八岁,帝禅位,携后卸下尊荣,遍游山河,赏四时风月,相守至终。 几十余载过,后弥留之际,帝独坐榻前,为后抚琴一曲《凤求凰》,琴声哀婉缠绵,彻响整夜。 曲终人静,后安然辞世。帝亦无恋尘世,追随而去。 生同衾,死同穴,帝后一生情深,终成千古佳话。 第40章 吾妻呦呦,刻在我心 九重仙界。 刚散去不久,众神主又再次齐聚一堂,起因是方才幻界玉骤然传来的异动。 那颗不足巴掌大小的精致金球,原本安稳内敛的灵光,竟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隐约可见其间流转着的淡金色微光,似在冲破桎梏。 一股强大、亘古,宛若混沌初开的气息,似有若无地逸散而出。 这气息极淡,却带着镇御寰宇的威压。 世界树的枝桠微微一震,翠绿叶片簌簌轻落,就连深扎在九重仙界根基之中的亿万根须,也下意识敛起本源力量,唯恐惊扰到这股气息。 万情神主脸色微变,失声惊呼:“这是……道尊大人的气息!” 秩序神主下意识便要上前探查,脚步刚动,却又生生顿在原地。 他面色凝重道:“道尊大人明明已封印记忆与神力,究竟是什么,竟让他在小世界内险些冲破封印。” 他们都知道,这代表着道尊的心,乱了。 小世界里,必然有什么东西或者人,引得他想要破除封印。 “别太担心了。”万因神主沉吟片刻,“道尊大人的气息虽然隐隐逸散出来,但其实并不会影响到幻界玉内的小世界。”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顶多影响一下九重仙界。” 众神主:“……” 这难道不是最该注意的吗? 万因你又在说些什么废话! 众姻神主却老神在在地瞥了他们一眼,“万因的意思是,道尊大人于小世界内心有牵挂,所以才会潜意识里不让小世界受到波及。” “这都听不出来,一群憨货。” 众神主:“……” 今天是怎么回事,无语的次数这么多。 命运神主忽然皱起眉,抬头看向寰宇之上的黑色浊气:“我感受到了,命运的牵引线,在发生变动。” 万因神主闻言,骤然看向他:“命运,你的意思是……” 浓黑混沌的浊气之中,那道纤弱娇小的身影时隐时现,看不真切。 “不对啊,”万情神主将视线投向众姻神主,“道尊大人在小世界内心有牵挂?” 众姻神主抬起手,掌心徐徐浮现出一缕微弱的红色姻缘线。 姻缘线一出现,便穿透了幻界玉的灵光,径直缠在了那颗仍在震颤的精致金球之上。 众所周知,幻界玉内的小世界,本质上是虚构的、不存在的,而姻缘线不会绑定虚妄。 那么很显然,只有一个解释—— “所以,道尊大人与浊气在小世界里……相爱了?” 万情神主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惊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万万年都未有过道侣的道尊大人,去了一趟小世界,就给自己找回来一位道侣? 这听起来像个荒谬的笑话。 众神主面面相觑,一时间无人再说话。 “等着吧,小世界与九重仙界的时间流速不同,道尊大人很快就出来了。”命运神主缓缓说道。 果然不多时,幻界玉金芒骤然暴涨。 紧接着,一道颀长挺拔的黑衣身影,自金球的灵光中缓步踏出。 俨然正是道尊烛宣。 在他之后,一缕漆黑的浊气也随之从灵光里飘出,落入了高悬寰宇之上的浊气中。 万因神主上前一步:“道尊大人,您……” 话还没说完,便被烛宣抬手制止。 他面容依旧是万古如冰的俊美,却在抬头看向寰宇时,那双素来无悲无喜的墨眸,漾开了层层从未有过的温柔涟漪。 他未曾言语,可却极为专注。 众神主相顾无言,亦不敢出声打扰。 片刻后,烛宣才将目光转向他们:“她的第一世历劫,已然成功。” 众姻神主心道,以浊气的力量,历劫成功想来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再加上现在有您的帮助。 这哪里还叫历劫,根本就是妥妥的蜜月游玩。 烛宣似乎听到了他心中所想,侧头朝他望了一眼。 众姻神主心头猛地一紧,连忙清空心中所想。 救命! 他竟一时忘了,道尊大人能洞悉万物生灵的心声。 所幸烛宣并未在意,只是淡淡收回视线,再次开口说道:“她名稚棠,汝等敬她,需如敬本尊。” 众神主闻言,心中既惊,又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我等明白。” 烛宣微微颔首,修长五指轻抬,掌心凝起一缕缕柔和内敛的淡金色光芒。 那淡金色光芒自他掌心漫开,丝丝缕缕缠上寰宇间的浓黑浊气,轻轻裹着那道娇小身影。 下一瞬,烛宣的身影直接出现在寰宇之上。 他没有半分迟疑,长臂一伸,便将那道被金光温柔裹着的纤弱身影揽入怀中。 众神主怔怔地看着。 烛宣将人妥帖抱在怀里,只留下一句:“从今往后,本尊亦随她入世历劫。” 随后他不再多言,站在世界树伸出的粗壮枝干上,消失在了天际。 众神主又面面相觑了一阵,纷纷散了。 道尊大人既已亲自出面,想来……夫人的事,自然无需他们再多插手了。 而此时,天阙最深处。 这里是九重仙界之上,无人敢踏足的禁地。 这里常年只有烛宣一人独坐闭关,冷寂得近乎荒芜。 可如今,穿过层层仙雾,却能看见一座白玉为基、玄玉为檐的仙殿静静伫立在云海中央。 世界树的枝干缓缓收回,化作漫天翠绿光点,消散在仙雾之中。 烛宣足尖轻点,便轻盈落在殿门前。 白玉殿门轻轻敞开,烛宣小心翼翼将怀中的人放在一团柔软的云絮上。 这团云絮是由他的本源力量所化,于温养神魂有奇效。 烛宣立在一旁,垂眸望着稚棠,似无声的守护。 他的……呦呦。 他的小姑娘。 稚棠阖着眼,身着一袭墨染轻云软纱长裙,裙身以浅细银丝织就流云暗纹,裙摆层叠如烟,垂落时如墨色流云漫开,不沾半分尘俗。 她尚未真正化形成功,神魂还处于不稳定的状态,无法“醒过来”。 烛宣在旁边坐下,身前凭空浮现一架玄纹桐木琴。 他修长指尖搭至琴弦上,垂眸凝望着在云絮间安睡的小姑娘,指下轻轻拨动。 这是一曲《凤求凰》。 天阙寂寂,琴音悠悠。 无人能看见的是,随着琴音缓缓漫开,仙殿之外的云海之上,竟悄然铺展开一片片娇艳的垂丝海棠。 花瓣薄如蝉翼,风一吹便簌簌轻摇,落得漫天花雨,将冷寂的天阙深处,晕成一片温柔缱绻的盛景。 琴音久久未散,萦绕不绝。 而在烛宣身旁两侧,似有两团浅金色的光团,时隐时现、若有若无,气息极其微弱。 若有人在这里,便能窥见那光团里,是两道尚未完全成型的幼儿身影。 烛宣将目光落过来,心道,便是你们让她经历了生育之痛。 不对—— 分明是他自己经不住小姑娘的撒娇,让她在小世界里怀上了孩子。 罢了,终归以后不会再痛了。 作为道尊,他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呦呦,即便记忆全无,在看见你的第一眼,我的心也会比我先一步认出你。” “你也会的,对吗?” 无人能回答,但他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烛宣缓缓抬手,指尖温柔地拂过小姑娘的脸颊。 随后,俯首在她眉间的朱砂痣上落下一个轻吻。 吾妻呦呦,刻在我心。 第41章 姐姐的豪门未婚夫×病弱团宠妹妹 1 “呦呦,该起床下去吃早餐了。” “妈妈,我这就起。” 门外的脚步声停留了一两分钟,便离开了。 稚棠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 入目的是一片柔和的奶油色系,浅粉与米白交织成温柔的底色。 柔软的公主床上铺着同色系花边床品,几只圆滚滚的毛绒玩偶挨挨挤挤地靠在床头,蓬松又可爱。 床边铺着厚实的长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像踩进一团软云。 稚棠抬手按着太阳穴,只觉心头空落落的,像是遗失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她努力回想,可上一个世界的记忆却模糊成一片,就连在九重仙界短暂停留的片段,也都跟着淡去。 “幻玉,我的记忆被封存起来了?” 一颗小金球忽然出现,朝她点了点头。 稚棠问道:“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历劫需要啊。】 “那便把剧情传送给我吧。” 她顿了顿,旋即又道:“以后每个世界我一醒来,就直接传剧情,不必等我开口。” 【好的,宿主。】 男主祁砚今,二十四岁,执掌祁氏集团,性情冷戾孤傲,一心扑在事业上,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女主温子静,二十二岁,出身书香世家。她的爷爷与祁砚今的爷爷本是多年至交,只可惜温老爷子早逝,两家此后便少有往来。 祁砚今遵照爷爷的临终遗愿,与仍在大学就读的温子静定下婚约。 可从订婚到成婚,他自始至终,都未曾正眼看过温子静一眼。 原主温稚棠,十九岁,是温子静的妹妹,天生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自幼体弱多病,受不得半分刺激,故而深得温家上下万般疼惜宠爱,性子也养得脆弱敏感。 她自小嫉妒姐姐拥有康健的身体,惯爱争抢温子静拥有的东西。 而在祁砚今第一次登门拜访温家时,她便一眼看中了这位未来姐夫,心生觊觎。 她仗着自己体弱多病,以及外表的纯然无辜,开始在暗处频频使坏,一心要将祁砚今从姐姐身边夺过来,更要亲手毁掉温子静与祁砚今的婚约。 不仅如此,她借着温家父母对自己的偏爱,三番五次陷害温子静,却次次都逃不过温子静的眼睛,最终所有算计都反噬到了自己身上。 可到头来,她才惊觉自己处心积虑的算计,竟阴差阳错让祁砚今注意到了温子静,这份全然背离初衷的结果,让她根本无法接受。 一次偶然间,她得知了一件事,那便是自己苦苦等待的心脏配型,竟然与温子静完全吻合,于是一个阴狠的念头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她开始暗中筹划,偷偷联系了地下诊所,买通了相关人员,谋划着制造一场意外,让温子静“合理”离世,再顺理成章地进行心脏移植手术。 可到头来,她处心积虑的这场筹划,终究还是被温子静察觉。接连的刺激不断袭来,她本就孱弱的心脏早已不堪重负,生命也随之走到了尽头。 直到弥留之际,温子静才缓缓道出,自己总能识破她所有计谋的真相——原来早在数年前,温子静便已在她的房间里,悄悄安装了微型摄像头。 原来,温子静早已因父母的极致偏心积怨已久,心底对她恨之入骨。 就连她多年来惯于争抢温子静东西的性子,也是温子静趁她年幼懵懂,暗中刻意引导而成的。 听完这字字诛心的真相,温稚棠再也撑不住最后一口气,彻底没了气息,死在了她亲手为温子静准备的手术台上。 而故事的最终,温子静得偿所愿,风光嫁给了祁砚今。 接收完剧情后,稚棠走到房间里的全身镜前。 她入世历劫用的是自己的神魂化身,容貌自然也是本体模样,因此和上一世倒是差别不大。 但是气质却截然不同。 只见镜子里的女孩,一双杏眼纯澈干净,带着未经世事的纯粹与无辜,瞧着便叫人心生怜爱。 眼波轻转间又天然含着几分媚态,却丝毫不显艳俗,只添了层朦胧水汽,望人时眼尾微垂,娇而怯,纯而媚。 只一眼,便足以叫人心尖轻轻发颤。 唇色浅淡粉润,唇形柔和,不笑时也带着几分天然的娇软,身形纤薄纤细,似风中弱柳。 媚意藏于眉眼,纯然刻在眼底,纤弱又娇软,无辜又勾人,我见犹怜。 于稚棠来说,这又是不同的感受与体验。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与这间房间相通的衣帽间。 衣帽间同样延续了卧室温柔软糯的风格,整体以米白与浅杏为基调,光线柔和明亮,却不刺眼。 显然是特意为体弱多病的原主设计的。 一侧整面墙做了通透的玻璃柜,里面整齐摆放着各式小裙子,另一侧则是叠放整齐的家居服与休闲服等。 稚棠缓步走到柜前,指尖轻缓拂过一件件冬装。 如今刚刚入十二月,天气已经转冷。 她最终取下一件浅雾蓝针织连衣裙,半高领设计妥帖护住脖颈,修身不紧绷的版型衬出弱柳扶风的身形,长度及膝,裙摆缀着细碎的蕾丝花边。 换好连衣裙,她又拿起一件银灰色短款狐狸毛外套,宽松的版型刚好裹住单薄的身子,不臃肿反倒更显娇小怜弱。 “幻玉,我这具身体……当真有心脏病?” 【当然有。】 稚棠指尖轻轻按在胸口,隐约能感觉到胸腔里的心跳轻缓而微弱,此刻倒并无不适。 她不再多言,转身打开门下楼。 刚走到客厅,便看见温远岭和云秋芝正坐在餐桌旁等她。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温热的早餐,全是些清淡易消化的吃食。 “呦呦下来了,快过来让妈妈看看。” 云秋芝一见她下来,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感受了一下,见不算冰凉,才稍稍松了口气。 温远岭神色温和慈爱:“呦呦,快过来坐。” 稚棠走过去坐在两人中间,一双纯澈的杏眼因笑意弯了弯,嗓音娇软:“爸爸,妈妈~” “快吃吧,等下凉了。” 温远岭夫妻俩听见乖女儿这一声爸爸妈妈,眉眼间的温柔更甚。 “对了呦呦,”云秋芝忽然想起了什么事,“等会你姐姐带……一个人回来。” 她顿了下,似乎在斟酌该怎么说:“过来坐坐就走,你要是觉得累,就先回房休息,不用勉强自己。” 稚棠闻言,眼底带着几分好奇,软声问道:“是姐姐的男朋友吗?” 云秋芝与温远岭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纠结。 “也不算是男朋友……” 第42章 姐姐的豪门未婚夫×病弱团宠妹妹 2 一时间。 云秋芝有些难以定义,自家大女儿与祁砚今到底是什么关系。 毕竟两人一没感情,二没正式订婚。 “是你姐姐的未婚夫,叫祁砚今。”温远岭沉思片刻说道。 稚棠水润的杏眼微微睁大,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讶异,轻声重复了一遍:“未婚夫?”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天然的懵懂。 “还没正式订婚,不过也快了,所以你姐姐这次带他回来,就是跟家里正式见个面。” 云秋芝一边说,一边给她盛了碗粥。 “原来是这样。”稚棠轻轻点了头,随即又问道,“那小廷呢?他现在在学校,应该回不来吧。” 她口中的小廷,是温家最小的孩子温廷,刚刚十七岁,还在读高二。 也就是女主和原主的弟弟。 云秋芝摆摆手说道:“他回不回来都一样。” 还在学校的温廷:“……” 终究是错付了。 吃完早餐后,稚棠抱着怀里圆滚滚的兔子玩偶,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打开了电视。 她蜷身窝进沙发,将脸埋在兔子玩偶里,只露出半张白皙娇软的小脸,双臂紧紧环着玩偶,安安静静地待着,模样温顺又乖巧。 温远岭坐在对面,手里摊着一本线装本的古籍。 云秋芝则坐在稚棠身边,陪她一起看电视。 一时间,客厅里除了电视的声音,再无其他。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穿着一身浅色羊绒连衣裙的温子静率先走了进来。 而在她身后,则跟着一名气场极强的年轻男子。 他身着利落的白衬衫黑西裤,外搭一件挺括的深色冬装大衣。 眉眼深邃俊美,眉骨微凸,眼尾微微上挑却不带半分笑意,漆黑的眸子里覆着一层淡漠的冷光,自带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他目光淡淡扫过室内,没有丝毫局促,反倒像巡视领地的掌权者,沉稳又疏离。 温子静侧身微微让开位置,对着身后人道:“砚今哥,这边是客厅。” 祁砚今漫不经心地扫她一眼,迈步走进客厅,深色西裤衬得腿长肩宽。 这一眼,不含丝毫感情,仿佛在看什么无关紧要之人。 甚至…… 温子静脸上的笑意微僵,她甚至从中看出了一丝审视。 她瞬间便懂了,是自己那句亲昵的“砚今哥”逾矩了。 即便在外人眼里,她已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可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来都远得未曾有过半分亲近。 这般称呼,终究是不合时宜。 祁砚今走到客厅中央,视线先落向温远岭,微微颔首示意,声音低沉冷冽,没什么温度,却还算守着礼数:“温伯父,温伯母。” 温远岭放下手中的古籍,朝他温和笑道:“砚今来了,坐吧。” 云秋芝也跟着含笑招呼:“快坐下吧,说起来,伯母也好些年没见你了。” 祁砚今应声落座,腰背挺直,周身疏冷的气场分毫未减。 他目光本是随意看过去,却在落向沙发上那团小小的身影时,忽然停住。 只见沙发上的女孩,身着浅雾蓝连衣裙,长睫纤长卷翘,像两把小扇子,轻轻垂着。 肌肤白得近乎剔透,在客厅柔和的光线下泛着细腻的柔光,唇瓣透着淡淡的粉,安静得像一朵怯生生半开的花。 纤弱,无辜,又莫名勾人。 祁砚今素来沉冷的心,竟在此刻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颤。 他从未见过……这般纯澈漂亮的女孩。 像生长在无人惊扰的幽谷里,沐着朝雾晨露、不染半分尘俗的纯白花朵。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稚棠下意识抬眼,朝他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整个人都微微一怔。 这便是……男主祁砚今? 好奇怪—— 不过是初次相见,她的心却像被春风轻拂的桃枝,微微一颤,莫名的悸动悄无声息漫遍胸腔。 稚棠不信这般无来由的欢喜。 她心想,心里空落落的那块地方,是他吗? 祁砚今自然不知她在想什么,他只看到,女孩与他视线相撞的瞬间,便慌忙垂下了眼。 女孩长睫慌乱轻颤,脸颊漫开一层浅浅的绯色,连小巧的耳尖都染上了粉嫩。 一副怯生生又羞赧的模样。 祁砚今喉间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才缓缓收回目光,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失神从未发生过。 两人的目光相撞只在短短一瞬,并无人发觉。 温子静全然未察,笑着向祁砚今介绍道:“砚今哥,这是我妹妹稚棠,小名呦呦。” “呦呦,这是我……” 她话音未落,便被祁砚今淡淡打断,“叫我祁大哥就好。” 语气平淡疏冷,目光却分明是看向稚棠的。 稚棠抬起一双湿漉漉的杏眼,先是看向温远岭和云秋芝,见他们笑着点头后,才鼓起勇气般看了过去。 “祁、祁大哥。”她细声细气地唤了一声。 祁砚今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应了一声:“嗯。” 一旁的温子静愣了愣,一时没回过神来。 祁砚今刚才……是有意的吗? 刻意打断她的话,连“未婚夫”三个字都不愿让她说出口。 他对自己,竟反感到了这种地步吗? 未等温子静再开口,祁砚今又朝她淡淡瞥来一眼。那眼神似笑非笑,竟比先前更添了几分刺骨的冷意。 丝毫不留情面,浑然不顾她会不会难堪。 这就是祁砚今。 骨子里浸着冷戾与孤傲,从来都不会把任何人放在心上。 即便是她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 温子静终究没再敢多说什么,只默默在旁边坐下,眼底掠过一丝失落。 她对祁砚今是有好感的,甚至暗暗以有这样优秀的未婚夫为傲,尤其是—— 在温稚棠面前。 思及此,温子静轻轻垂下眼,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敛去。 也不知,她这位好妹妹见自己有这样优秀的未婚夫,会不会心生觊觎呢? 她很是期待。 稚棠安静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捏着怀里的兔子玩偶,一双手莹白剔透,白得近乎透明。 祁砚今一边与温远岭说着话,一边用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她那截纤细白皙的指尖上。 他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 她怎么看起来这般纤弱,连一双手都纤细得仿佛稍一用力便会被折断。 惹人怜惜至极。 第43章 姐姐的豪门未婚夫×病弱团宠妹妹 3 “我上楼一趟,拿点东西。” 温子静忽然开口说道。 随后她起身时,状似无意地看了稚棠一眼,才迈步朝楼梯走去。 稚棠自然注意到了。 在无人能看见的地方,她唇角轻轻一勾,一抹浅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客厅里的电视仍然在放着,稚棠看起来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眼神却偷偷往祁砚今那边看去。 猫猫祟祟的,有点可爱。 祁砚今将她这点小动作看在眼里,薄唇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竟也抬眼朝她看了过来。 被当场抓包的女孩,小脸又是一烫,慌忙垂下眼睫,手指局促地攥紧了怀里的兔子玩偶。 祁砚今发现,他好像有些无法控制住自己。 无论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还是胸腔里那颗,正不受控制地为她剧烈跳动的心。 如同沉寂多年的湖面,骤然掀起了再也止不住的波澜。 “对了,”云秋芝笑着开口,“砚今,你和子静有没有商量过,什么时候把订婚宴正式办了?” 订婚宴…… 祁砚今听到这三个字,下意识看向沙发上的女孩。 他这时才想起来,自己此番来温家的目的。 呵。 祁砚今心道,什么订婚宴,若是他不愿意,谁也逼不了他。 可他终究在意,女孩会不会在心里,早已把他划进了“未来姐夫”的范畴里。 他无法接受,亦无法忍受。 祁砚今从前对情爱一事素来不屑一顾,即便他的父母在圈子里是人人艳羡的恩爱夫妻,也未曾让他对此有过半分想法。 他是祁氏集团的继承人,向来只把婚姻视作可有可无的利益纽带。 至于答应与温子静订婚,也不过是为了完成爷爷临终前的遗愿,应付两家长辈罢了。 结婚又如何,总归也只是娶个人回家当摆设。 祁砚今生来自负孤傲,从不觉得自己会爱上任何一个人。 可如今—— 这些暂且不论,若是女孩真把他当“未来姐夫”,会不会因此而拒绝他? 祁砚今越想越是烦躁,下意识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烟盒,一道轻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祁大哥,抽烟不好。” 祁砚今一怔。 他侧头看过去,幽深的眸子紧紧盯住女孩。 稚棠怯生生地望他,睫毛不住轻颤,宛如受惊的幼鹿,偏偏又带着几分大胆,嗓音娇软:“抽烟对身体不好,而且烟味不好闻。”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轻轻垂下睫羽,柔和的光线落在她的侧脸上,衬得那本就白皙的肌肤近乎透明。 祁砚今还没来得及开口,云秋芝便接过话头,语气里还带着心有余悸。 “砚今,呦呦自小体弱,闻不得烟味。之前在学校不小心闻到一次,当场就喘不上气,咳得脸色发白,险些晕过去,那阵子我们全家都吓得提心吊胆。” 祁砚今一时没有说话,收起了烟。 他并没有烟瘾,只是偶尔心烦了才会抽一两根。 但是女孩明显很不喜欢人抽烟…… 他决定以后都不抽了。 祁砚今在心底淡淡下了决定,随即抬眼,指尖无意识地轻点了下桌面:“抽烟确实不好,我平时也只是偶尔才抽。” 奇怪,怎么莫名觉得他的态度比方才柔和了些。 这个想法在云秋芝心里一闪而过,但并未多想。 稚棠微微歪了歪头,忽然朝祁砚今露出一抹浅淡又干净纯然的笑,宛如春日初融的薄雪,甜得人心头发颤。 祁砚今的心口猛地一滞,像是有片初春的花瓣,不偏不倚地落入他心湖。 刹那间,漾开了层层涟漪。 有些人站在那里,就已经是被注视的理由了。 “爸爸妈妈,我有点累了。”稚棠轻声说道,“想回房休息。” 温远岭夫妻俩见状,连忙柔声叮嘱:“快去吧,记得把被子盖好,别着凉了,有事就叫我们。” 稚棠轻轻应了一声,抱着怀里的兔子玩偶慢慢站起身。 她本就身形纤细,此刻带着几分病弱的倦意,看上去愈发单薄柔软。 经过祁砚今身边时,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怯生生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双杏眼清澈无辜,偏偏眼尾天然挑着一抹弧度,不自觉勾勒出婉转的媚态。 纯稚与媚意交织,生动而勾人。 祁砚今目光久久落在她身上,看着她纤弱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正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他垂眸收回视线,取出手机点开,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是温子静发过来的。 [温子静:砚今哥,我有些话想对你说,你能上楼一趟吗?] 祁砚今本想回句没空,但转念一想到女孩也在楼上,便冷淡敲下两个字:等着。 他将手机塞回口袋,起身对着温远岭夫妇说了一声,便迈步走向楼梯。 二楼走廊里很安静,几间房门大多敞着,只有一间是紧闭着的。 祁砚今原以为女孩会在那间紧闭着的卧室里休息,却忽然听见隔壁的房间里,传来极轻的笔尖摩挲画布的声响。 他脚步微顿,下意识看过去。 那是一间洒满柔光的画室,而窗边画板前,正坐着那道令他移不开眼的纤弱身影。 暖光落在女孩垂落的长发上,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 她微微低着头,安静得宛若一碰即碎的月光。 又像从漫天霜雪间走出来的人,集天地灵秀于一身,眉眼间都浸着冬夜的清灵与纯粹。 望着她,祁砚今便觉心底只剩下沉甸甸的满足与心安。 周遭一切都变得无关紧要,他只愿就这般安安静静地,将目光长久地落在她身上,一刻也不愿移开。 “砚今哥,那里是呦呦的画室,你走错了。” 温子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这份静谧。 祁砚今微顿,神色恢复了平日的冷戾,随即侧开身子,看向朝这里走过来的温子静。 此时,温子静手上正捧着一个包装精致的限量版手办。 她径直走进画室,对稚棠说道:“呦呦,这是你要的限量版手办,姐姐给你拿过来了。” 稚棠放下手中的画笔,脸上露出一抹开心的笑意:“谢谢姐姐~” “你要好好爱护它。”温子静轻轻叹了口气,面上掠过一丝不舍,“这可是姐姐最喜欢的手办。” 稚棠软软地点头,“嗯嗯,我会的姐姐。” 这就迫不及待来上眼药了? 真有意思。 第44章 姐姐的豪门未婚夫×病弱团宠妹妹 4 温子静确实是来上眼药的。 她就是要让祁砚今亲眼看看,她这位看似病弱的好妹妹温稚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这样一来,日后即便温稚棠有心想勾引他,也绝无可能得逞。 毕竟—— 谁会喜欢勾引自己未来姐夫的人呢? 尤其是一个从小到大,只会抢姐姐东西的人。 殊不知,祁砚今此刻心里只在想,原来她喜欢手办吗? 他对这些了解不多,但若是没记错的话,宋洛回好像有收藏手办的喜好,回头去他那里拿几件过来。 并不在场的宋洛回:“……” 我真是谢谢你,我的好兄弟。 “姐姐,你是有事找祁大哥吗?”稚棠轻轻歪头问道。 温子静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呦呦,你身体不好,应该多休息,画画什么时候都能画。” “我知道的姐姐,画完这几笔我就去休息。” 稚棠软声说完,忽然胸口一闷,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 不过几下轻咳,她脸色便瞬间染上几分苍白,眼底漫开一层薄薄的水光,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祁砚今眸光微沉,心口像是被什么紧紧揪住。 他多想上前抱住她,可理智告诉他——不能。 没有立场,没有身份,更没有资格。 他甚至在女孩眼里,都只是她姐姐的未婚夫。 稚棠轻声说道:“姐姐,祁大哥,我先回房休息了。” 祁砚今定定望着她离开的背影。 温子静见状,心下猛地一沉,“砚今哥,我房间在那边,我们过去说话吧。” 祁砚今该不会……真的对温稚棠动了心思吧? 不,不可能。 他向来冷漠高傲,眼界极高,怎么可能看得上温稚棠这种只会装可怜的人。 “不用了,就在这里说吧。” 祁砚今看向温子静的眼神淡得近乎漠然,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温子静脸色勉强,声音轻颤:“我是想说,我现在已经快毕业了,之前说好的,等我毕业了我们就去领证……” “领证?” 祁砚今低嗤一声,望向她的目光里,讥讽毫不掩饰:“温子静,在最开始我就说过,我们之间的婚姻,注定只能是有名无实。” “连订婚宴都没办,半点正式消息都没对外公布,你就开始想领证的事了?” 温子静的脸色白了几分,“砚今哥,我只是想尽早定下来,也好让祁爷爷……” “用不着提我爷爷。” 祁砚今语气冷戾,直接出声打断她。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磕,利落抽出一支烟咬在薄唇间,动作克制,周身气场凛冽慑人。 “毕竟从今天开始,连有名无实都不是了。” 温子静猛地僵在原地,满眼都是不敢置信:“砚今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祁砚今眉眼间覆上一层沉寒,周身气压骤降,心底涌上几分烦躁。 若不是看在温子静是女孩姐姐的份上,他根本不屑于跟她说这么多,只会直接转身走人。 原本女孩难受,他却碍于身份什么都不能说、不能做,便已经让他心头憋闷不已。 偏偏温子静还要在这里纠缠他,甚至一口一个“砚今哥”。 “字面上的意思,婚约作废。” 祁砚今的语气冰冷至极,压迫感扑面而来:“往后,别再拿婚约说事,也别再来烦我。” 说完,他没再看温子静一眼,转身便迈步离开。 温子静站在原地,浑身冰凉,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满是不甘。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提出解除婚约,明明他们不是都准备正式订婚了吗?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可现在她注定得不到答案。 * 祁砚今刚走出温家大门,忽然似有所觉,下意识抬头往二楼望去。 一眼便看见静静站在在阳台边的稚棠。 微风轻轻掀起她柔软的发丝,单薄的身影倚在栏杆上,那双湿漉漉的杏眼,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祁砚今眉峰蹙起,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她身子这般弱,天气又这般冷,竟然还站在阳台边吹风。 稚棠朝他歪歪头,唇边扬起一抹又甜又软的笑意。 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轻轻动了动,却被一阵冷风呛得低低咳了两声。 祁砚今脸色微变,开口无声说了句:“回去。” 女孩似乎看懂了他在说什么,乖乖地点了点头,又朝他轻轻挥了挥手,才转身回到房间里。 祁砚今又站了好一会,确定她不会再出来,才转身开车离开。 回到祁家别墅,祁砚今仍在沉思。 女孩分明是怯生生的性子,最开始还害羞得不敢与他对视,却又数次偷偷看他。 是他的错觉吗? 莫名觉得女孩好像是故意偷偷看他。 但这个想法又显得他太过自恋。 岑溪这时走了出来,眼神古怪地打量着他:“砚今,怎么在门口傻站着?” 祁砚今收回神思:“没什么。” 岑溪一边走在他身边,一边问道:“怎么样,还顺利吗?” 祁砚今脚步微顿,随即似笑非笑地应了一声。 “挺顺利的。” “婚约解除得挺顺利的。” 岑溪愣住:“???” 说话不带这么大喘气的,你是想吓死你妈吗! “怎么回事。”岑溪皱起了眉,神色严肃,“祁砚今,你给我说清楚。” 祁砚今轻扯了下领带,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解除婚约了,就这样。” 话音刚落,客厅另一侧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祁政眉头紧锁,显然已经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他沉声道:“解除婚约?” 祁砚今在旁边坐下,将口袋里的烟盒扔在茶几上。 “准确来说,也称不上解除婚约,毕竟都没正式订婚。” 漠然的语气,说出了让祁政夫妻俩险些气死的话。 “祁砚今,这件事不是儿戏,你这样让我们怎么跟温家交代,怎么跟你刚走不久的爷爷交代?” 祁政脸色难看,语气里压着怒火。 两家明明都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这个逆子却突然单方面解除婚约,这不是公然让温家下不来台吗? 尤其是他今天刚刚正式登门拜访,转头就跟人家说解除婚约。 他不嫌丢人,祁家还要脸面! “温家那边我会处理好。” 祁砚今自然不会现在就跑去温家说这件事,那只会让温家对他的感观一落千丈。 此处特指温远岭和云秋芝。 岑溪叹了口气说道:“之前也问过你,你是同意了这桩婚约的。” 祁砚今抽出一根烟,淡淡夹在指尖把玩,没再多说什么。 他认定的事,从没有人能左右。 即便是他的父母,也不能。 祁政冷哼一声,转头不再看这个糟心的儿子。 他倒要看看,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第45章 姐姐的豪门未婚夫×病弱团宠妹妹 5 稚棠只是随意扫了一圈,便找到了房间里被藏起来的微型摄像头。 但她并没有做什么。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门外就传来温远岭温和的声音。 “呦呦,该起床了,爸爸送你去学校。” 此时稚棠刚刚换好衣服。 只见她上半身是一件鹅黄色高领针织衫,细腻竖纹贴合身形,胸前缀着一只同色缎面蝴蝶结,中心嵌着一颗剔透水钻。 外搭一件奶白色蕾丝束腰,交叉系带设计精准收拢腰线,腰封正中央系着小巧的鹅黄蝴蝶结。 最外层是一件浅灰色毛绒外套,下半身是多层荷叶边奶白纱裙,裙摆缀满蕾丝花边,腿部搭配鹅黄色蕾丝边过膝长袜,袜口处各系着一只立体缎面蝴蝶结。 整个人身形单薄柔弱,却也尽显少女的娇软楚楚。 稚棠打开门。 温远岭目光落在她身上,走上前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语气轻柔:“我们呦呦今天穿得真好看,像个小公主。” 稚棠仰起脸,眉眼弯成软软的弧度,“谢谢爸爸的夸奖~” 温远岭看着她这副温软娇俏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浓,心底是止不住的骄傲与欣慰。 想当初小女儿刚出生时,人人都断言这孩子身子太弱,怕是难以养大。 这些年他和云秋芝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疼,生怕她磕着碰着,好不容易才养到如今这般鲜活娇软的模样,叫他如何不倾尽所有疼惜爱护。 两人一起下楼吃了早餐,随后便坐车去往云城大学。 温远岭与云秋芝同为云城大学的教授,云秋芝任职于文学院,今日一早便有课,已经先行去了学校。 温远岭则在美术学院任教,巧的是,稚棠正是美院油画专业的大一新生。 或者说,是原主从小就喜欢画画,温远岭夫妇又不放心她独自一人去外地上学,便索性让她报考了云城大学。 车子平稳驶入云城大学,停在美术学院宿舍楼前。 温远岭先下车替稚棠打开车门,将几本书拎在手里。 “上午没课就先回宿舍休息,不要累着。”他温声叮嘱,语气里满是不放心,“中午爸爸下课了给你带饭过来,想吃什么提前发消息。” 稚棠轻轻点头,软声道:“知道啦,爸爸快去忙吧。” 她抱过温远岭手里的几本书,朝他挥了挥手,随即转身往宿舍楼走去。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温远岭才驱车离开。 稚棠刚推开宿舍的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呦呦,你可回来啦!” 夏星晚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快步迎上来,眼里满是笑意,一眼就瞧见了她怀里的书,顺手就接了过去。 宿舍里暖意融融,夏星晚早早就把窗户关好了,还贴心地打开了小太阳取暖器。 稚棠唇角漾开浅浅的软笑:“晚晚。” “好闺闺,你都不知道,我这两天想死你了。” 夏星晚伸手抱住她纤细的腰肢,在她颈边亲昵地蹭了蹭:“每天早上醒来看不见你这张漂亮的小脸,我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都快憔悴一圈了。” 稚棠被她蹭得轻笑出声,“哪有那么夸张。” “当然有,一天不跟我的好闺闺贴贴,我就浑身难受。” 夏星晚拉着她的手腕,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一样。 早在入学后,温远岭便给小女儿申请了校外住宿,不过学校里也依旧为她保留了一间宿舍,方便她随时回来休息。 云城大学的宿舍是双人间和四人间,美术学院则全都是双人间,所以稚棠只有夏星晚一个室友。 “呦呦,下午上完课后,我们出去逛街吧!” 夏星晚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稚棠。 稚棠点点头:“好。” * 云城市,一家名为拾光的酒吧里。 孟翊点了几杯度数温和的酒,神色间有些坐立不安:“宋哥,你说祁哥怎么突然把聚餐改到这地来了?” 这是一家露天清吧,以往他们聚会,要么在私人会所,要么就在低调安静的高端酒吧。 像这样露天又朴素的地方,还是头一回。 宋洛回也有些不解:“他说这里没有烟味。” “祁哥什么时候在意这个了?”孟翊头上似乎浮现出一个小小的黑色问号。 他刚说完,不远处的入口处,一道挺拔冷冽的身影便朝这边走过来。 祁砚今身着一件黑色长款大衣,随意在两人对面坐下。 孟翊两人齐声道:“祁哥。” 祁砚今淡淡颔首,目光扫过桌上的酒水,没什么情绪:“等很久了?” 孟翊说道:“没有,我们也刚到没多久。” “话说祁哥,你怎么突然选了这个地方?” “这里没有烟味。” 祁砚今想起女孩不喜欢烟味,便不假思索道。 “还真是这样啊。”孟翊嘀咕了一句。 “对了祁哥,”宋洛回给自己倒了杯酒,“你跟温家那边的订婚,怎么样了?” 孟翊闻言也看了过来。 祁砚今道:“退了。” 冷漠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 宋洛回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挑眉看他:“祁叔他们没意见?毕竟当初这门婚事,是老爷子生前定下的。” 祁砚今指尖轻抵眉心,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我不愿意的事,没人能逼得了我。” 宋洛回道:“这倒也是。” 孟翊摸了摸下巴,好奇问道:“我记得祁哥之前对这桩婚约还是可有可无的态度,怎么突然说退就退了?” 祁砚今指尖缓缓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深邃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色。 他抬眼,视线落在清吧外车水马龙的街道上。 “自然是想退就退了。”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说完,他忽然转头看向宋洛回问道:“洛回,我记得你有收藏手办的喜好?” 宋洛回先是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转移话题,随即颔首,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是,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回头给我送几个过来。” 祁砚今这般说道。 宋洛回愣住:“?” 孟翊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祁哥,你说什么?” 究竟是他听错了,还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祁哥的爱好难道不是只有工作吗! 祁砚今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却在不经意间,忽然定格在不远处。 那是…… 第46章 姐姐的豪门未婚夫×病弱团宠妹妹 6 祁砚今侧过了身。 只见不远处,那道他昨日才见过的纤弱身影,正与人说笑着朝这边走近。 女孩今日穿得格外娇嫩,一身鹅黄色的针织衫衬得她肤色莹白,细腻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透着淡淡的粉晕。 眉眼生得极漂亮,弯弯的杏眼澄澈干净,像盛着春日里最软的水光。 一眼望去,世间所有的美好,仿佛都落在了她身上。 祁砚今心道,气色看起来比昨天好多了。 “祁哥,你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孟翊凑过来,正想顺着他看着的方向看过去,祁砚今便收回了目光。 祁砚今语气淡淡:“没什么。” 孟翊挠了挠头,不疑有他:“哦。” 一旁的宋洛回却是若有所思,端着酒杯轻轻晃了晃,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却也没点破。 不远处,稚棠正要陪着夏星晚去逛商场。 她目光随意看向前方,在看到某个人时,脚步微顿。 稚棠轻轻拉了拉夏星晚的衣袖,软声说了句:“晚晚,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夏星晚懵懂点头:“哦哦,行。” 稚棠迈步朝着清吧走去,一身娇怯动人的气质,引得路人纷纷下意识放缓脚步,驻足凝望,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惊艳。 她生得纤弱娇软,我见犹怜,整个人透着一股易碎的干净,只一眼便叫人忍不住心生保护欲,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唯恐惊扰了她。 祁砚今没想到她会看到他,更没想到她会朝自己走过来。 他指尖骤然攥紧了手中的酒杯,向来沉稳的心跳,竟破天荒微乱了节拍。 “祁大哥,好巧。”稚棠走到他面前,杏眼水润润的,怯怯地望着人。 祁砚今喉结微滚:“……好巧。” 每回看见她,他的心底便总是不受控制地翻涌着万千情绪,似恋慕,似眷念,似思念,似满足,似心安…… 纷繁心绪涌动,最终占据了他所有思绪的,只有爱意与温柔。 不知深浅,不知来处,不知缘由。 就那样猝不及防地扎根在心底,肆意生长。 就像与生俱来的本能,深深融入了他的每一寸骨血,在叫嚣着注视她、保护她、珍惜她。 祁砚今指尖不自觉按上太阳穴,眼前恍惚出现了一个背对着自己的黑衣身影。 那样沉默,那样安静,却又像在守护着什么。 “祁大哥,你怎么了?” 稚棠望向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神色也不由恍惚了一瞬。 他的眼瞳深得像寒潭,又似藏着漫天沉夜,看人时冷戾疏离,可此刻落在她身上,却显得那么柔和又专注。 令她心口莫名一滞,下意识轻轻别开了眼,耳尖悄然染上一丝薄红。 祁砚今定定望她,没有错过女孩羞怯的动人模样:“没什么,只是在想怎么会这么巧,在这里遇见你。” “我也是。”稚棠也轻声说道。 两人之间的氛围,只要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十分的暧昧。 此处特指孟翊和宋洛回。 孟翊瞪大了眼,看看稚棠,又看看祁砚今,嘴巴微张,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他跟在祁砚今身边这么久,从没见过祁哥这么温柔的样子,今天的太阳果然是从西边升起来的吧。 孟翊心里满是震惊,刚想开口问些什么,胳膊就被身旁的宋洛回轻轻撞了一下。 他下意识闭上了嘴。 稚棠看了眼桌上的几瓶酒,“祁大哥,你们是在喝酒吗?” 祁砚今下意识道:“我没喝。” 他确实没喝,只是杯里倒了酒而已,还是宋洛回给他倒的。 宋洛回:“……” 你清高,你了不起,行了吧。 人家女生都没说什么呢,就问了你一句是不是在喝酒,你着什么急解释,简直是没眼看。 稚棠怯怯地说道:“喝酒不好。” 她只说了这四个字,其余的什么也没说,只用那双水汪汪的杏眼轻轻望着祁砚今,一眼便勾去了他全部心神。 像昨天那样,女孩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抽烟不好,他便丢盔卸甲。 祁砚今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完全被拿捏了。 被女孩的一句话,甚至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 也许是女孩生得太过娇弱纤细,让他心底的保护欲疯狂滋长,不过短短两日,便已在心底长成参天大树。 爱意与保护欲交织,是世间最致命的沉沦。 祁砚今低声说道:“我先前也不常喝酒。” 孟翊和宋洛回齐齐在心里道,撒谎! 出去应酬的时候你喝得还少吗! 稚棠闻言,澄澈的杏眼里漾开浅浅的笑意,干净如山涧清泉,偏偏眼尾轻轻一挑,又不自觉勾勒出几分浑然天成的媚意。 纯媚交织,动人至极。 祁砚今只看了一眼,便再也挪不开眼。 这一刻,他隐约明白了。 女孩生得纤弱无依,性子又怯生生的,半点风吹草动便会羞赧垂眸,看似娇柔脆弱,骨子里却藏着不为人知的大胆。 大胆到利用自己纯然无辜的外表,来蛊惑他、引诱他。 哪怕他此刻在她眼里,还是她姐姐的未婚夫。 真是个……不乖的女孩。 祁砚今心底低叹一声,面上却不显分毫。 可是怎么办,他好像已经无法将目光从她身上挪开了。 “祁大哥,我朋友在叫我了,我先走了。” 稚棠软声说着,说完便转身朝着夏星晚的方向走去。 孟翊和宋洛回看着稚棠走远,终于松了口气,刚想开口打趣,就见祁砚今仍然望着稚棠离开的背影。 宋洛回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挑眉笑道:“祁哥,看够了吗?” 祁砚今转眸,静静望了手中的酒杯一会,随即仰头一饮而尽。 这酒度数温和,入喉并不辛辣,祁砚今却觉得一股又烫又涩的滋味直抵心底,让他心口阵阵发麻。 孟翊忍不住问道:“祁哥,刚才那位……是谁啊?” 祁砚今淡淡扫他一眼,声音低哑至极:“认识的人。” 在弄明白女孩的心思之前,他不会说出半句不该说的话,免得平白惹人胡乱揣测。 毕竟他曾是她姐姐的未婚夫,尽管他不愿意承认。 宋洛回见状,再次挑了挑眉,适时拉了把还想追问的孟翊。 “行了,问那么多小心祁哥把你送去非洲挖矿。” 孟翊一惊,下意识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他可不想去非洲! 祁砚今喝了一杯酒,便没有再碰,而是拿出手机给助理许忱发了条消息。 [祁砚今:将温家所有人的联系方式整理出来,发给我。] [许忱:……好的,总裁。] 屏幕那头,许忱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 他真的很想问:总裁,我去哪给你整理? 真是上面一句话,底下跑断腿。 许忱满心哀叹,只能立刻发动手头所有人脉。 是时候展现他真正的实力了! 第47章 姐姐的豪门未婚夫×病弱团宠妹妹 7 逛完街后,已经是下午六点。 因为社团临时有急事,夏星晚跟稚棠匆匆道别,便先一步拎着购物袋赶回了学校。 稚棠原本打算直接打车回家,路过那间清吧时,脚步却莫名顿了顿。 她下意识抬眼望去,却看见祁砚今还坐在那里。 “祁大哥?” 稚棠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确定,以及不自知的雀跃。 祁砚今闻声抬眼,起身走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还没回去?” 稚棠软声道:“正准备打车呢。” “这个点很多人打车,我送你回去吧。” 祁砚今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随口这么一提。 “啊?” 稚棠抬头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细碎的阴影。 她嗓音又怯又软:“会不会太麻烦祁大哥了。” 祁砚今幽沉的墨色瞳眸凝在她脸上,声线低沉:“不麻烦,顺路。” 他的视线像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将女孩整个人都轻轻笼住。 “那好吧,谢谢祁大哥。” 稚棠仰起小脸,一双杏眼水盈盈的,在夕阳下宛若浸在碎金里的琉璃珠,通透又清澈。 那点光晕落在她眼底,轻轻一转,就盛进了天边整片晚霞。 祁砚今定定望她:“走吧。” 如今已是十二月,即便才刚过六点,空气里也浸着微凉的寒意。 稚棠也感受到了丝丝凉意,下意识轻轻缩了缩肩膀,纤细的胳膊往怀里收了收。 祁砚今将她这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又望着她身上的衣裙和外套,墨色瞳眸微沉。 他抬手解开身上大衣的纽扣,动作干脆利落,随即微微俯身,将厚重温热的大衣,轻轻披在了女孩肩头。 宽大的大衣瞬间裹住稚棠娇小纤细的身子,犹带着余温,将刺骨的冷风严严实实地隔绝在外。 “祁大哥……” 稚棠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轻颤,耳根悄悄泛红。 她仰起头,眼里满是羞怯的无措,连忙伸手想要把大衣褪下来:“你把外套给我,会着凉的。” 她的手还没碰到衣襟,就被祁砚今轻轻按住了肩头。 他掌心微凉,力道轻得恰到好处,既不让她推辞,也不会让她觉得压迫,低声说道:“披着,我不冷。” 稚棠仿佛能从那双墨色瞳眸里,窥见最深处的温柔与疼护。 那份情绪被藏得极深,只有在看向她时,才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痕迹。 稚棠心头倏然一软,一缕又甜又烫的暖意自心底悄悄漫开,连带着脸颊都发起烫来。 不自觉地,她轻声脱口而出:“祁大哥真好。” 话音落下,稚棠自己先怔在了原地。 隐约间,她心头莫名泛起一阵熟悉的恍惚,仿佛这样的话,这样的心境,在很久很久以前,早已对着一个人说过无数次。 像是刻在神魂深处的本能,无需思索,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那是被爱意滋养生长出来的依赖与眷恋。 祁砚今就站在她面前,垂眸静静凝视着她。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嗯。” 稚棠清晰地看见,他眼底漾开了一丝极淡的温柔与笑意。 像极力克制过,却又无法完全敛去。 “走吧,车在那边。”他道。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一前一后,静谧而安稳,连冬日的风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祁砚今有专门的司机,早已在路边安静等候。 见两人走来,司机连忙下车替他们拉开车后座车门,只是一双眼睛止不住看向稚棠。 祁总不是跟孟少和宋总在清吧聚餐吗,怎么会突然送一位小姑娘回来。 难不成,祁总这是铁树开花了? 司机心里暗自讶异,面上不曾表露分毫,尽显专业沉稳。 祁砚今侧身微微挡在稚棠身侧,抬手虚护在她头顶上方。 稚棠朝他甜甜一笑,弯腰坐进了车里。 她身上还裹着他那件大衣,宽大的衣摆垂落下来,衬得她整个人愈发娇小柔弱。 祁砚今紧随其后坐下,关车门的动作都下意识放轻了力道。 车厢内一时静谧无声,只有发动机平稳的低响。 司机不敢多打量,专心致志地操控着方向盘,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咳咳,毕竟这年头谁不八卦呢,是吧。 祁砚今这时说道:“去祈愿路。” 司机立刻应声,平稳调转方向,车子缓缓汇入车流。 稚棠与祁砚今的距离不过一拳之隔,彼此的温度仿佛无声地缠绕在一起,暧昧滋生。 女孩此时的睫羽覆下来,小脸染上薄红,杏眼雾蒙蒙的,完全不敢看他。 漂亮又生动。 祁砚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忽然开口问道:“你喜欢手办?” 稚棠转过头,有些怔然:“……算、算是喜欢吧。” “算是喜欢?”祁砚今眉峰微蹙,“不能确定?” “是姐姐很喜欢,我问她要了很多,那我应该算是喜欢的吧。” 她说得认真又懵懂,像是自己也没太分清,到底是真心喜欢,还是…… 闻言,祁砚今敏锐察觉了不对劲,眸色微沉,语气也不自觉放柔了几分:“是她逼着你要的,还是你自己真心喜欢?” 稚棠被他问得一愣,指尖轻轻揪住大衣下摆:“没有啊,是我看见姐姐喜欢的东西,就很想要。” “这样不是喜欢吗?” 稚棠仰起脸看他,杏眼里满是茫然。 祁砚今沉默:“……”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昨天温子静会刻意叫他上楼,又刻意在他面前将那个手办拿给女孩,最后还刻意说了那番话。 原来是为了上眼药。 而目的……是想向他点出女孩总是抢她喜欢的东西。 呵。 真是一个好姐姐。 祁砚今眼里掠过一丝寒芒,转瞬便被他压了下去。 他不愿在女孩面前流露半分戾气,更舍不得让她知晓,自己一向亲近的姐姐,竟对她抱有这等恶意。 他的女孩这般美好,身边围绕的,该是所有人的善意与爱护。 她喜欢什么,都自有他捧到她面前,哪里需要抢别人的东西。 但女孩显然完全没意识到不对劲,祁砚今也没再多言。 他现在也只是个与她相识不过两日的陌生人,怕是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那你可有什么喜欢的东西?”祁砚今不动声色问道。 稚棠歪了歪头,认真想了一会,重重点头说:“花,我喜欢漂亮的花。” 她杏眼亮晶晶的,像盛了整片春日的暖阳,说起花时眉眼都弯了起来,语气软甜又欢喜。 “不管是什么品种,只要开得好看,我都很喜欢。” 祁砚今望着她眼底纯粹的欢喜,嗓音放得格外低缓:“好,我记住了。” 漂亮的花吗? 不知为何,祁砚今脑海里忽然掠过了几个字。 垂丝海棠。 祁砚今皱起眉,伸手按了按太阳穴,心底闪过疑惑。 他连这个名字都未曾听过,怎么会忽然…… 不过,当真有这种花吗? 第48章 姐姐的豪门未婚夫×病弱团宠妹妹 8 不多时,车子平稳驶入祈愿路,缓缓停在温家门前。 “祁大哥,你的衣服。” 稚棠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伸手递给祁砚今。 衣服上仿佛还残留着彼此淡淡的体温,混着她身上细软清浅的气息。 祁砚今伸手接过大衣,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柔软的手背,触感一瞬即逝,却细腻得像是烙在了心上。 “祁大哥,我今天很开心。” 立在车窗外,稚棠微微倾身,一双弯如新月的眉眼灿若星光,轻声对他说。 祁砚今望着她,喉间只沉沉溢出一个字:“嗯。” 他没有下车,而是坐在车上看着女孩,直到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温家大门轻轻合上,彻底看不见了,才徐徐收回目光。 司机透过车内后视镜,瞥见祁总那副专注的模样,心里暗暗吃惊。 他跟在祁总身边这么多年,何曾见过祁总这样温柔又专注的眼神。 “回去吧。”祁砚今说道。 “好的,祁总。” 车子驶离祈愿路,融入了傍晚的车流里。 祁砚今低头,凝望着手上那件似乎还带着她气息的大衣。 静了许久,他才靠回椅背,阖眸不语。 回到祁家别墅,岑溪和祁政都不在,祁砚今径直上了楼。 他将那件大衣随手搭在卧室的沙发扶手上,便推门走进了书房。 祁砚今坐在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处理这两天公司堆积下来的文件。 时间悄然而过,祁砚今敲击键盘的手渐渐顿住,目光落在屏幕上,思绪却不自觉走神。 眼前密密麻麻的数据与报表渐渐模糊,方才女孩弯起眉眼的模样,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直到桌面右下角的工作弹窗忽然跳动,祁砚今才回过神来,是许忱发来的消息。 他点开对话框,里面是例行汇报的工作进度,末尾还顺带提了一句,联系方式已经整理好发给他了。 祁砚今一怔,随后点开底下的附件。 目光扫过,一眼便看到了他想看到的那个名字。 若是就这样发送好友申请,也不知道女孩会不会同意? 应该会吧。 祁砚今有些不确定地想。 * 稚棠刚洗完澡出来,擦干净头发。 她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顺手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习惯性地解锁。 屏幕刚刚亮起,一个弹窗提示便跳了出来。 [微信好友申请:祁砚今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稚棠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点击了同意。 好友通过的提示音响起,聊天框瞬间弹出,祁砚今的头像是一片深色背景,简单又简洁。 她在键盘上输入了几个字。 [呦呦鹿鸣:祁大哥,是你吗?(不确定再看看)] [祁砚今:是我。] 消息刚发出去,几乎是下一秒,对话框就跳出了回复。 稚棠有种一直被对方密切关注着的感觉,甜意顺着心口漫开,令她脸上不自觉露出了一抹笑意。 [呦呦鹿鸣:祁大哥,你现在在做什么?(好奇探头)] [祁砚今:在工作。] [呦呦鹿鸣:那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小声)] [祁砚今:没有。] [呦呦鹿鸣:那就好。(小猫开心笑)]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不知不觉便过去了许久。 直到时间来到晚上十点,祁砚今开始让她去睡觉。 稚棠双手抱着腿,下巴枕在膝盖上,看着屏幕上的消息。 [祁砚今:不早了,该去睡觉了。] [祁砚今:别熬夜。] [呦呦鹿鸣:好~祁大哥也早点休息。(晚安)] [祁砚今:嗯,晚安。] 稚棠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稚棠仿佛能听到自己轻快的心跳声,在诉说着悸动与欢喜。 祁砚今…… 这一刻,她无比确定,她的心也在为他而动。 稚棠勾起唇,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蹭了蹭,慢慢闭上了眼。 没过多久,她便枕着满室静谧与满心欢喜,沉沉地陷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稚棠早早起身去了学校。 下课后,稚棠抱着书本和夏星晚往宿舍楼走去。 早在入学时,稚棠就凭借着娇软动人的长相、纤弱无辜的气质,成为了无数人心中的女神。 哪怕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在校园里走着,也自成一道风景线,格外惹眼。 今日她穿了一件珊瑚色的娃娃领连衣裙,领口系着奶白色的精致蝴蝶结,收腰设计勾勒出玲珑的曲线,裙摆垂坠感十足。 外搭一件米白色的长款针织开衫,软糯的麻花纹理蓬松又温暖,大翻领配宽松的版型,衬得整个人温软甜美。 一路上,不少往来的学生都下意识放慢了脚步,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 “呦呦,你看看这一路走来。”夏星晚压低声音打趣道,“有多少人被你迷住了。” 稚棠软声细语地反驳:“星晚,你别乱说……” 话音刚落,一道清润的男声便从前方传来。 “两位学妹。”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一个穿着干净衬衫、气质温润的男生快步走来。 “周煦学长?” 稚棠认出了男生,正是油画专业的大三学生,也算是她们的直系学长。 周煦笑着走上前,语气温和:“温学妹,祁氏集团在云城中心艺术馆办了场当代油画特展,我这边多了两张票,想邀请你和这位学妹一起去看看,对你们专业也有帮助。” “开展时间就在今天下午两点。” 说完,周煦将两张邀请函递到了她面前。 稚棠微微一怔,下意识想推辞,但转念一想,祁氏集团办的…… 周煦见她迟疑,只当她是不好意思,又补充道:“不用有负担,就是专业交流,这场展览很多原作很难得,不去可惜了。” 一旁的夏星晚悄悄用手肘碰了碰稚棠,用眼神示意。 稚棠这才说道:“那……谢谢学长,我跟晚晚商量一下。” 周煦闻言温和一笑,又客气叮嘱了几句,便先行离开了。 夏星晚眼睛亮晶晶的:“去啊去啊,祁氏办的油画展,肯定超顶级的。” 于是,最后稚棠点头说道:“那……我们就去吧。” 看着夏星晚兴冲冲的模样,她也升起了一丝期待。 若是能在画展上见到他,也不失为一个惊喜。 稚棠在心底默默想着。 第49章 姐姐的豪门未婚夫×病弱团宠妹妹 9 下午两点,云城中心艺术馆。 “学妹,你们来了。” 周煦站在艺术馆入口处等候,见到两人走来,立刻上前几步,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他的目光先落在稚棠身上,微微一顿,才礼貌说道:“走这边。” 稚棠察觉到了,夏星晚更是朝她飞快递了个了然的眼神,唇角弯起一点促狭的弧度。 她露出一个茫然的眼神,一脸无辜地歪了歪头。 夏星晚见她这副懵懂模样,心下叹息。 她的好闺闺怎么这么单纯啊,以后要是被人骗怎么办。 “这次展出的都是国内外顶尖艺术家的原作,好几幅都是首次在云城亮相,对我们油画专业来说,是很难得的学习机会。” 周煦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对她们说着。 说话间,几人踏入主展厅。 宽敞明亮的展厅里,画作错落陈列,暖黄灯光打在画布上,艺术氛围浓郁。 稚棠目光轻轻扫过一幅幅作品,她也挺喜欢油画的。 “呦呦,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夏星晚猛地一拍脑门说道。 稚棠问:“什么事?” “现在都六号了,全国美术大赛截稿时间就在这个月月底。” 稚棠闻言一顿,轻声说道:“晚晚,你是想投稿参赛吗?” 一般来说,这种全国性的大赛,对大一新生而言还是有些遥远了。 夏星晚抬手轻轻戳了下她的额头,“我报什么呀,我是想让你去试试。” 稚棠迟疑道:“可是我没想过参赛……” “你怎么就没想过呢?” 夏星晚当即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凑近她小声道:“咱们专业课老师私下都夸过你好几次了,说你画画天生就有灵气,天赋比很多高年级的学生都要好。” 一旁的周煦恰好听见,适时开口:“夏学妹说得没错,温学妹的作品我之前在画室见过,确实很有天分,可以试试投稿参赛。” “是吧是吧,连周煦学长都这么说!” 夏星晚当即附和起来。 稚棠点点头:“好吧,那我试试?” 周煦闻言,唇角的笑意柔和了几分,“其实这次展览里,就有几幅作品的风格和你之前的画很像,色彩处理得非常细腻。” 他说着,微微侧身:“我带你们过去看看,或许能给你找点灵感。” 话音落下,周煦便走在侧前方,领着两人往展厅深处走去。 不多时,几人停在几幅风格柔和的油画前。 其中一幅是描绘林间落日的景致,细腻的笔触与温柔的色调,晕染出落日余晖洒在枝叶间的朦胧美感。 可稚棠的目光,却落在了林间那株看似不起眼的小花上。 那花株渺小,隐在树影侧畔,却被画家用极温柔的色彩细细勾勒。 这样的着墨,反而更戳动人心。 稚棠忽然心头一动,杏眼轻轻亮了起来。 仿佛有什么念头在脑海里闪过,对参赛作品的构思,有了些朦胧的方向。 “呦呦,你看这幅……” 几人没看到的是,不远处,温子静正陪着一同来看展的朋友缓步走过。 “子静,你看那边那个人,是不是你妹妹?” 朋友轻轻拉了拉温子静的衣袖,朝稚棠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温子静顺着示意望去,应道:“好像是。” 她脸上的笑意不变,眸色却微微加深,像平静的湖面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影。 “我之前只在学校论坛里见过你妹妹的照片,没想到本人更加漂亮,气质更是干净纯粹。” 朋友仍在说着,语气里满是惊艳与赞叹。 殊不知,她越说,温子静的笑意越淡。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可所有人的目光,却总是落在温稚棠身上。 就因为她有先天性心脏病,体弱多病,受不得风受不得寒,全家人便把所有的偏爱与耐心都给了她。 父母围着她转,亲朋捧着她,就连在学校里,她也凭着那副干净柔弱的模样,收获了数不尽的目光与关照。 凭什么? 温子静垂在身侧的手不由攥紧,心底的怨怼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蔓延滋长。 “子静,你怎么了?”朋友见她脸色不对,关切问道,“脸色有点不好……要不要我们过去跟你妹妹打个招呼?” 温子静迅速回过神,笑着摇了摇头:“不必了,她们看得正认真,别去打扰她们,我们继续看我们的就好。” 她语气轻柔,听不出半分异样。 朋友点点头:“也是,那我们过去那边看看吧。” “好。” 稚棠自然不知道温子静也在这里,还看到了他们,即便知道也不会在意。 她轻声开口,眉眼带着几分浅淡的歉意:“晚晚,我想去一趟卫生间。” 夏星晚摆摆手:“去吧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 “卫生间在展厅西北角,从这边直走,路过两个展区,随后右转就到了。” 周煦给她指了指方向说道。 “谢谢周煦学长。” 稚棠说完,旋即转身往卫生间方向走去。 展厅里人流错落,稚棠原本想着应该很快能找到卫生间,可她拐了又拐,发现…… 自己迷路了。 她轻轻蹙起眉,柔软的唇角抿成了一道浅浅的弧度,一双杏眼里满是茫然无措。 这里也没有指示牌,接下来该往哪边走? 稚棠完全没想到,原主竟然还有隐形路痴的属性。 她站在展区拐角,进退两难,单薄的身影在往来人群中格外显眼。 身旁路过一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见她停在原地四处张望,走过来问道:“你是迷路了吗?” 女生看起来比稚棠稍大几岁,长相清甜,语气也格外柔和。 “嗯……我想找卫生间,可是走着走着就不记得路了。” 稚棠抬眸看向对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小脸微微泛红,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好乖好软,好想摸摸她的头! 女生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直勾勾盯着稚棠。 恰在此时,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从身后传来。 “……呦呦。” 稚棠听到这道声音,下意识转过身。 只见男人站在不远处,一身深黑大衣衬得他肩背挺拔。 他气场凛冽,周身仿佛萦绕着一道无形的边界,轻易让人不敢靠近。 一旁的女生感受到这股冰冷的气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识趣地没再出声,转身悄悄离开了。 稚棠怔怔地歪头:“祁大哥?” 第50章 姐姐的豪门未婚夫×病弱团宠妹妹 10 祁砚今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女孩。 今天这场画展,是祁氏旗下的文化产业牵头主办的特别艺术展。 他作为祁氏集团的总裁,需要例行巡查展会现场情况。 不过他想起来,女孩本就是云城大学美术学院的学生,在这里碰见也不奇怪。 身旁原本紧跟其后的展会负责人,刚想上前汇报工作,一见祁总突然驻足,目光紧锁前方,便不敢再贸然靠近。 他看得出来,祁总这是遇上熟人了。 没准还是心上人呢。 “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祁砚今迈步走过去,垂眸看向眼前身形单薄的女孩。 稚棠眨了眨水盈盈的杏眼:“我想去找卫生间,结果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带上了几分难为情。 一不小心就暴露了路痴属性。 稚棠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别开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掩去眼底那点小小的窘迫。 祁砚今望着她这副娇软又羞怯的模样,素来冷硬的眉眼柔和下来。 “这里展区错综复杂,第一次来很容易绕晕。”他轻声说,“我带你过去。” 稚棠闻言,悄悄抬眸看他:“好,谢谢祁大哥。” 祁砚今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强行按下去想揉一揉她头发的念头,低声道:“走吧。” 说罢,他率先迈步,刻意放缓了脚步,配合着女孩的步伐,始终走在她身侧,不动声色地替她挡开往来拥挤的人群。 不远处的负责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位向来冷戾孤傲、连合作方都懒得敷衍的祁总,竟然会亲自给一个小姑娘带路,还这么耐心。 他就说是心上人吧! 稚棠低着头乖乖跟在祁砚今身侧,脸颊还泛着未褪的红晕,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人群往来穿梭,一个路过的人突然匆匆回身,眼看便要撞上反应不及的稚棠。 祁砚今眼神一沉,几乎是本能地伸手,长臂一伸稳稳将她揽进怀里。 “呦呦,没事吧?” 温热的掌心轻轻贴在稚棠纤细的腰侧,滚烫的温度仿佛透过衣料直直烙进皮肤里,灼热又清晰。 稚棠浑身一僵,一抹绯色顺着脖颈飞速蔓延,瞬间染红了小巧的耳垂。 凌乱的心跳声在耳边炸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他的。 “祁大哥……我没事。” 她此时才反应过来,祁砚今已经喊了她两次呦呦。 那路人也吓了一跳,慌忙停步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走太急了,没看到你们——” 话没说完,他对上祁砚今沉冷扫过来的目光,瞬间噤声,匆匆鞠躬后快步离开了。 可怕可怕,溜之溜之。 祁砚今没再理会旁人,全部注意力都落在怀里的人身上。 娇软的女孩此刻就乖乖待在怀里,轻得像一片云,温热的呼吸浅浅洒在他胸前。 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随即遵从内心地,缓缓拢紧了手臂,半点也舍不得放开。 “祁大哥,我真的没事……” 稚棠又小小声地重复了一遍,却也没有挣扎。 祁砚今低头,便能看见女孩白皙胜雪的肌肤,细腻温润,好似初融的雪脂,又软又嫩。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愫尽数敛去,只余下深沉的温柔,揽在她腰侧的手也徐徐松开。 “卫生间就在那边。”他低沉的嗓音带着未褪的沙哑。 稚棠轻轻点头,小脸的烫意褪去些许。 这回祁砚今更凑近了些,眸光紧紧凝在她身上。 一路穿过各个展区,沿途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彼此的影子拉得极近。 祁砚今一路将人带到卫生间门口,才停下脚步,低声叮嘱:“就在这里,我在外面等你。” 稚棠仰起小脸,抿着唇笑了起来。 若是此时有认识祁砚今的人撞见这一幕,必定会惊得满脸不敢置信。 眼前这个如同守护神般守在卫生间门口的男人,竟会是那个冰冷无情,又自负孤傲的祁砚今。 不多时,稚棠走出来。 祁砚今说道:“走吧,我送你回主展厅。”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脚步声不知何时重叠在一起,气氛暧昧又安稳。 “呦呦,你是跟朋友一起来的吗?” 祁砚今忽然问道。 他好像叫呦呦叫上瘾了,稚棠心想。 稚棠软声应道:“算是吧,我是跟朋友和一位学长一起来的。” 话音刚落,她明显感觉到身旁男人的脚步不易察觉地顿了半拍。 祁砚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深色,语气却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淡淡“嗯”了一声。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心底是什么心情。 祁砚今沉默片刻,状似随意地开口:“是很熟的学长吗?” 稚棠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异样,摇摇头说道:“不算熟,就接触过几次。” 顿了顿,她又软声补充:“这次画展,是他邀请我和朋友一起来的。” “这样啊。”祁砚今轻声说道。 若是他早知道今日的行程,邀请女孩来观展的就会是他,而不是什么学长了。 都怪许忱,竟然今天早上才把行程发给他。 此刻远在祁氏集团的许忱:“……” 你是boss,你清高,你了不起,行了吧。 也不知道是谁,昨天晚上特意发消息过来,说没有重要行程不必再去打扰他。 显而易见,一场画展的例行视察并不算重要行程。 “祁大哥,好神奇啊。”稚棠忽然说道,“明明我们才认识了三天,却感觉……” 她没有再往下说,但彼此都清楚,那未尽的话语是什么。 祁砚今的心蓦然一软,像是被人用柔软的东西轻轻裹住,他低低应了一声,嗓音微哑。 说话间,主展厅已经在眼前。 “祁大哥,我朋友就在前面了,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 稚棠说着,便要朝他挥手道别。 祁砚今却道:“我现在不忙。” 还在等待的展会负责人突然打了个喷嚏,心底暗道,祁总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稚棠歪头看他:“?” “我陪你一起去参观,欢迎吗?” 祁砚今眸光沉沉地望着她,语气里带着不容错辨的温柔,像深邃的大海,看似平静无波,底下却是翻涌的浪潮。 稚棠指尖轻轻攥住裙角,小声又认真地开口:“……嗯。” 祁砚今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冷白凌厉的侧脸柔和无比。 “那便走吧。” “嗯嗯。” 两人都没看见的是,在不远处的一个拐角里,温子静正立在阴影处,死死盯着他们并肩而行的身影。 温稚棠,果然是因为你! 她就说那天祁砚今怎么会突然提出解除婚约。 温子静扯起唇角,冷笑了一声。 第51章 姐姐的豪门未婚夫×病弱团宠妹妹 11 “呦呦怎么去了这么久?” 夏星晚着急地四处张望着,嘴里嘀咕道:“该不会是迷路了吧……早知道我就陪她一起去了。” 周煦站在一旁,眼里也带着担忧,“别担心,或许是她走得慢,再等等就好。” 两人正说着,就见不远处,两道身影缓步走来。 夏星晚眼睛一亮,刚想挥手喊人,目光却忽然注意到稚棠身边的男人,到了嘴边的话猛地顿住。 谁能来告诉她,她的好闺闺去了趟卫生间回来的同时,还带了个陌生男人回来。 呸呸呸! 她这都是些什么胡言乱语! 周煦皱起眉,心底突然升起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这么想着,他忽然看到那个气场强大的男人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深邃如寒潭,带着几分审视。 不过仅仅一瞬,便让周煦感觉自己像被某种护食的猛兽盯上。 这个男人…… 周煦正待细看,对方却已漠然收回目光,方才那一瞥,竟像是他的错觉。 夏星晚看着稚棠和那个陌生男人走近,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小声问道:“呦呦,这位是?” 稚棠似乎有些迟疑:“他是我……” “我是祁砚今,呦呦她们家和我们家是世交。”祁砚今径直开口。 稚棠茫然抬眸看他,圆溜溜的杏眼里满是疑惑,小幅度地歪了下头。 是这样的吗? 温家和祁家算得上是世交? 祁砚今垂眸看她,语气沉稳自然,“长辈们早年交情不错,只是不常提起。” 这话一出,夏星晚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周煦的眉头却拧得更紧了。 “原来是祁……”夏星晚刚开口,可下一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满脸都是惊怔。 祁砚今? 祁氏集团总裁? 思及此,夏星晚用嗔怪的小眼神看向自家好闺闺,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竟然不告诉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稚棠没看懂,还小声说了一句:“我刚刚不小心迷路了,是祁大哥送我回来的。” “噢噢。”夏星晚点点头,“真是麻烦祁先生了。” 祁砚今淡淡瞥她一眼,并未多言。 夏星晚莫名觉得这一眼带着两分不悦,心里一阵茫然——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吗? 周煦站在一旁,脸上的温和笑意褪去少许。 祁砚今这个名字,他自然不陌生。 无论是家世背景、自身能力,还是地位权势,都远非他所能比拟。 他怎么也没想到,稚棠竟然会认识这样一个人。 “祁大哥,我们继续看展吧。” 稚棠仰着小脸看向祁砚今,语气软乎乎的,带着几分天然的依赖。 祁砚今嗓音低沉:“好。” 一行人继续看起展来,气氛却变得微妙起来。 祁砚今虽然对油画不太了解,但他显然是一个极其合格的倾听者和学习者。 稚棠小声和他分享自己的看法时,他便垂眸认真听着,偶尔低声问一两句,从不会打断她的兴致。 在祁砚今眼里,女孩那双澄澈的杏眼盛满了光,顾盼流转间尽是灵动与纯粹。 那是区别于女孩身上娇弱无辜的另一种模样,鲜活又明媚。 像黑夜里缀着的星光,细碎又明亮,猝不及防落进他本已掀起波澜的心湖,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久久不曾散去。 祁砚今或许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是多么专注且温柔。 那是再也无法克制的痴迷。 夏星晚落后半步,看着两人之间自成一片的氛围,渐渐睁大了眼。 周煦暗叹一声,已然明白自己是彻底没机会了。 他先前总以为,只要慢慢靠近,总能一点点走近她。 可直到祁砚今出现他才懂,有些人注定是不属于自己的。 思及此,周煦的视线落向稚棠。 柔光映在她身上,将她柔软的发丝染成浅金色,整个人看上去清灵又动人。 如月光般皎洁美好,却终究是遥不可及的风景。 周煦温声开口:“两位学妹、祁先生,我临时有点事要处理,就先不陪你们看展了,你们慢慢逛。” “好的好的。”夏星晚说道,“周煦学长你有事就先回去吧。” 周煦闻言,不再多言,只是对着几人微微颔首示意。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稚棠,将她的的身影牢牢刻在心底,随即转身,步履平稳地朝着展厅外走去。 稚棠眼眸微眯,心下掠过一丝了然,但面上却疑惑道:“周煦学长怎么走的这么急?” 她并非性子有些单纯的原主,自然看得出来周煦喜欢她。 可她与他本就注定没有结果,趁早让他断了念想,对他而言才是最好的。 “可能有急事。”祁砚今说道。 不可否认,在一开始听到女孩提起这个学长时,祁砚今是心生醋意的,但那丝醋意也微不足道。 因为他有足够的自信,女孩只会是他一个人的。 一味地针对敌视情敌,那是弱者才会用的拙劣手段,他从不屑于此。 “呦呦累了吗?”他问。 “不累。”她摇头。 祁砚今微微俯身,抬起骨节分明的手,轻柔地抚过她额前的发丝。 稚棠仰头,朝他轻轻弯了弯眼。 夏星晚站在一旁,彻底沦为背景板,心里疯狂嗑糖。 家人们,谁懂这一幕的唯美啊! 我先嗑为敬! “你身子弱,不宜久站劳累,我送你和你朋友回学校。” 祁砚今语气自然,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稚棠乖乖点头:“嗯嗯。” “真乖。”祁砚今薄唇微扬,语气低沉又宠溺,“走吧,我的车就停在外面。” 稚棠被他低沉又磁性的嗓音撩得心头微颤,心口像是被羽毛温柔拂过,痒痒的。 仿佛本能地,她伸出手轻轻揪住了他的衣角。 力道极小,却让祁砚今心头泛起一阵细密的软意。 他的……女孩。 怎么能这么乖软,这么惹人疼惜。 夏星晚跟在两人身后,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不过十来分钟,车子便停在了云城大学门口。 “祁大哥,拜拜~” 稚棠挥了挥手,便和一旁眼带揶揄的夏星晚转身走进了校园。 祁砚今并未立刻上车,就站在车旁,望着她逐渐走远的背影。 随即掏出手机,给备注为“乖女孩”的微信好友发了条消息。 [祁砚今:申请今晚打视频电话。] [祁砚今:批准吗?] 没过多久,手机便轻轻震动了一下,对方的回复跳了出来。 祁砚今看了眼,随即勾起唇,将手机收回了口袋里。 笑意漫开,柔和了他冷戾的眉眼。 第52章 姐姐的豪门未婚夫×病弱团宠妹妹 12 “呦呦回来了,快过来爸爸这边。” 温远岭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见稚棠进门,朝她招了招手。 稚棠小步走过去,软声喊了一句:“爸爸。” 温远岭看着自家小女儿这副娇软又乖巧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拉过她的手腕,让她挨着自己坐下。 “方才你姐姐告诉我,她在艺术馆看到你了。” “姐姐?”稚棠闻言一怔。 “她说你在那里逛了很久,可有被累到?”温远岭担忧地望着她。 “我没事的,爸爸。”稚棠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我现在的身体可好了。” 温远岭轻笑出声:“好好好,我们呦呦身体好就行。” 稚棠抬眼认真看向他,轻声开口:“爸爸,我想参加全国美术大赛。” “当然可以。” 温远岭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只是这个比赛月底就要截稿了,你现在才着手准备参赛作品,时间上怕是来不及。” “可是我想参加,而且这不是还有二十几天吗?” 稚棠说着,两只小手紧紧抱住了温远岭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温远岭仍有些迟疑:“可是你的身体……” “没事的,只是在画室里画画而已,不会累到我的。” “好吧,但是每天画画的时间不能太长,爸爸会监督你的。” 温远岭最终还是妥协了。 “谢谢爸爸!” 稚棠立刻又往温远岭身边凑了凑,用撒娇的语气黏糊糊说道。 温子静从楼上下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脚步不自觉顿了下。 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转瞬又恢复了平静。 不患寡而患不均,她从小便懂得这个道理。 也早已看清,有些人自出生起便受尽偏爱,而有些人却早早懂事独立。 因此不知从何时起,她心底开始滋生出对这个妹妹的嫉妒,乃至是恶意,甚至做出了那些事…… 可她从不后悔,也从不愧疚。 这都是温稚棠欠她的!她不过是亲手讨回一些利息罢了! 这时,稚棠看到了她:“姐姐,你今天也去了艺术馆看展?” 温子静收拾好情绪,走过去坐下:“是啊,跟朋友一起去的,无意中看到了你,但是见你也是跟朋友一起去的,就没有过去打扰你。” “姐姐应该叫我的,这样我就能跟姐姐一起回来了。” 闻言,温子静心中冷笑一声。 跟你一起回来,然后看着你和祁砚今你侬我侬吗? 简直是虚伪,又令人恶心! 不过,若是她没猜错的话,祁砚今应该还没有将婚约解除的事说出去,至少温家上下,还对此一无所知。 也许祁砚今只是玩玩而已,根本就不在乎她这个好妹妹。 思及此,温子静看向稚棠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嘲弄与怜悯。 稚棠看到了。 她唇角弯起一丝弧度,却很快隐去。 有意思,直觉告诉她,温子静在想一些有趣的、令人发笑的事。 身为温子静的贴心好妹妹,她就不在这时候打破她的美好幻想了。 到了晚上八点,稚棠从浴室里出来。 她穿着一件丝绒睡衣,浅米白色衬得肌肤愈发白皙细腻,长发微湿地披在肩头。 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打开手机。 视频电话刚打过去,几乎是立马被接通。 屏幕上出现一张俊美矜贵的脸庞,对方似乎是在书房,身后是整面墙的书架。 “呦呦洗完澡了?” 祁砚今率先开口,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格外磁性撩人。 他目光落在女孩湿漉漉的发梢上,眉头不由蹙起,“怎么不把头发吹干,着凉了怎么办?” 稚棠在房间里的小沙发上坐下,怀里抱过一只兔子玩偶:“刚洗完,头发已经快擦干了。” 祁砚今仍是皱着眉,但没有再就着这件事多说。 毕竟他现在不在她身边,说再多估计她也不会听。 真是不乖的女孩。 “对了,祁大哥。”稚棠将手机放下,双手捧着下巴,“方才姐姐说她今天在艺术馆看到我了。” 她秀眉轻蹙:“姐姐她是不是看到我跟你……” “呦呦。”祁砚今出言打断了她。 “嗯?”稚棠眼神疑惑。 “我跟你姐姐没有任何关系,自始至终都没有。” 祁砚今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我与她的婚约只是我爷爷临终前想看到我成家,才勉强定下的,我从未承认过,更不会让这件事困扰到你。” 稚棠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啊?” 她长睫轻轻颤动,娇娇的模样带着几分茫然,瞧着可怜可爱极了。 “这件事我会处理妥当,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以此来攻讦你。” 电话里,祁砚今眸色微沉,语气却极尽温柔与安抚。 稚棠这才慢慢回过神,小声问道:“所以祁大哥,你是跟姐姐解除婚约了吗?” “对,那天就已经解除了。” 祁砚今语气平淡,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何不妥。 “为什么?”稚棠轻轻眨了眨水润的杏眼,“是因为我吗?” 未干的水珠自她发梢滴落,滑入她的衣领间,隐没在柔软的起伏里。 祁砚今喉结滚动了一下,眸色骤然暗了几分。 他望着屏幕里诱人而不自知的女孩,嗓音低哑:“呦呦觉得呢?” 稚棠脸颊微微发烫,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情绪,指尖轻轻揪着兔子玩偶的绒毛。 “我、我不知道……” 祁砚今在电话另一头的呼吸骤紧,随即交叠双腿,试图掩去某些反应。 “祁大哥发现,呦呦是个不乖的女孩。”他轻声说道。 稚棠娇娇地瞪他一眼:“我不是,祁大哥污蔑人。” “是吗?” “那是谁在第一次见面,就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我,又是谁明知道我是她姐姐的未婚夫,却毫不避讳地跟我来往。” “是你吗,我的呦呦?” 稚棠闻言,水雾开始在眼底打转:“所、所以祁大哥是觉得,呦呦是个坏女孩吗?” 祁砚今心头猛然一紧,慌乱与疼惜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不是,呦呦!” “呦呦从来都不是个坏女孩!” 他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是祁大哥说错了话,祁大哥只是想逗一逗你,祁大哥错了。” 稚棠抽噎着问道:“真的?” 祁砚今忙不迭应道:“真的!祁大哥不骗你!” 见女孩渐渐止住了欲落不落的泪水,祁砚今才稍稍松了口气,语气依旧放得极轻。 “呦呦在祁大哥心里,一直都是个又乖又惹人爱的女孩。” “再没有人能比得过你。” 这番话,无异于表白,偏偏他自己不这么觉得。 在祁砚今看来,他的女孩值得最好的。 他会选一个合适的时间,提前准备好,然后郑重地向她表白,而不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这无疑太过敷衍。 稚棠微怔,随即破涕为笑:“嗯!” 真好,她心想。 等打完这个视频电话,已经是十点多。 稚棠坐在梳妆台前,在心底问道:“幻玉,我房间里的摄像头恢复了吗?” 【已经恢复了,宿主。】 是的,在刚刚视频的时候,稚棠就屏蔽了那个摄像头。 她轻轻扬起唇角,笑容里满是玩味。 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温子静。 第53章 姐姐的豪门未婚夫×病弱团宠妹妹 13 接下来几天,祁砚今每晚都会跟稚棠打视频电话。 常常一打就是几个小时。 作为祁氏集团的总裁,祁砚今是很忙的,可再忙,他也总能秒回稚棠的消息,他甚至开始每天按时下班。 这让祁氏集团上下惊诧不已,许忱更是在心底暗自窃喜,总算能跟着总裁一起准时下班了。 也不知道是谁让总裁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简直是造福了整个祁氏集团。 不过,经过这几天的观察,许忱心里已经渐渐有了定论。 他们这位被誉为工作狂的总裁,多半是谈恋爱了。 真是太好了! 这下总裁应该不会动不动就带头加班了! 抱着这样的心情,许忱整理好文件,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走进去。 “总裁,这是您接下来的行程安排,需要您亲自前往明城市出差,为期一周。” 祁砚今一顿,抬起头问道:“推不掉?” 出差一周……意味着他有整整七天不能见到女孩,甚至连打视频电话的时间,都可能被工作挤占。 许忱面露难色:“总裁,对方是集团重要的合作方,这个行程也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敲定,恐怕不好推掉。” 祁砚今眉峰微蹙,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按原计划准备。” “好的,总裁。” 许忱离开后,祁砚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置顶联系人的对话框。 [祁砚今:呦呦,我从明天开始,要去明城市出差一周。] [乖女孩:这么久啊。] 祁砚今心口酥软,眉眼浸满温柔,他略一思忖,直接拨通了视频电话。 屏幕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稚棠握着画笔的纤细手腕。 显然,她正坐在画架前画画。 “祁大哥,你现在不忙吗?” 稚棠调整了下角度,将画面对准自己的脸,随即好奇问道。 祁砚今看着她,嗓音放得极低:“不忙。” 顿了顿,他又道:“这些天看你一直在画画,不要累到自己了。” “不会的,爸爸一直在监督我呢!” “嗯,很乖。” 祁砚今轻声说道,墨色瞳眸里溢满了温柔。 这已经是稚棠第无数次听他说她乖—— 真是恋爱脑,她心想。 如他之前所说,她要是乖,又怎么会处处引诱他呢? 尽管她好像什么也没做,仅仅只是将目光投注到他身上,有人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沦陷了。 但是……她又何尝不是呢? 此时办公室门外,许忱站在原地,思忖良久。 他到底该不该敲门呢? 答案显而易见。 思及此,许忱抱紧怀里并不紧急的文件,转身就走,看愣了一众想进去汇报工作的部门经理和员工。 他们面面相觑,也跟着离开了。 许助理都没进去打扰总裁,说明总裁现在没空,他们还是下次再来吧。 打工人就是这么识时务。 * 这两天是周末,稚棠便没有去学校。 对于美术大赛的参赛作品,她已经有了大致的构思,此刻正对着画布细细勾勒。 只见画布上,隐约可见一片淡粉轮廓,花瓣层层叠叠的雏形已经初显。 不知过了多久,稚棠停下手中动作,将画笔放在调色盘旁,还没等抬手揉一揉发酸的肩膀,心口突然传来一阵细密的闷痛。 她脸色微微一白,下意识伸手捂住胸口,眉头轻轻蹙起。 “呦呦,你怎么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关切的声音,是温子静。 “姐姐……”稚棠脸色泛上一丝苍白,“我好像有点难受。” 见状,温子静轻轻眯起眼,眼里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 若是她所料不错,她这个好妹妹的病情,怕是开始加重了。 呵。 温子静面上不动声色,快步上前扶住稚棠的胳膊,语气听上去急切又担忧:“是不是坐太久累到了?” “来,靠在姐姐怀里缓缓。” 温子静一边说着,抬手将稚棠揽进怀里,一手还极有耐心地顺着她的后背,帮她舒缓呼吸。 她垂着眼,看似满心担忧,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寂的快意。 她等待的时机,也许快到了。 “谢谢姐姐。” 稚棠乖乖靠在她怀里,呼吸浅浅的,卷翘的长睫轻颤。 “说起来,”温子静状似不经意道,“砚今哥昨天出差去了,不然就能叫他来照顾你了。” “你说是吧,呦呦?” 稚棠愣住,扬起苍白的小脸,杏眼雾蒙蒙一片,瞧着无辜极了。 她止不住轻咳了几声:“姐姐,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随口一说而已,毕竟现在家里也没人能照顾你。” 字字句句,皆意有所指。 稚棠捂着胸口的手不自觉收紧,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小脸,此刻更显虚弱无力。 她轻轻垂下眼,似在强忍疼痛。 在原剧情中,原主之所以会需要进行心脏配型,是因为病情加重,在为心脏移植手术做准备。 而原主究竟是如何得知配型结果的,答案早已显而易见。 思及此,稚棠心底低叹一声,真是个有手段会抓时机的女主。 “我没事了,姐姐。” 稚棠坐直身,语气轻得像羽毛。 温子静只当她是在强撑,但这正合她意,省得她再继续做戏:“没事就好,累了就回去休息吧。” 稚棠点点头:“我会的,姐姐。” 温子静再看了她一眼,目光细细打量着她的脸色,眼底深意难辨,片刻后便转身离开了。 在她走后,稚棠神色不变,却是重新拿起了画笔。 虽说她入世历劫,占用的并非原主的身体,可除却这一点,其余所有都与原主完全相同。 自然也包括她的病。 这种病情加重的过程,她虽然无法阻止,但能通过这个世界的医疗手段调养、根治。 方才稚棠的难受是真,但也有八分假。 她又拿起一旁的手机,给祁砚今发了条消息。 [呦呦鹿鸣:祁大哥,我感觉……] [呦呦鹿鸣:姐姐好像很讨厌我。(低落)] [祁砚今:是不是她做了什么?] [祁砚今:呦呦,无论她做了什么,都不要放在心上。(摸摸头)] [祁砚今:她不值得你因为她的讨厌而伤心,知道吗?] 稚棠晃了晃纤细的小腿,一双杏眼弯成了软软的月牙。 告小黑状成功! 第54章 姐姐的豪门未婚夫×病弱团宠妹妹 14 明城市,御景酒店大厅里。 这里正在举办一场规格极高的拍卖会,来往宾客无一不是商界巨擘、各界名流。 祁砚今穿着一身纯手工定制的深黑色西装,坐在会场最前排,眉眼冷沉,自带一股不容小觑的压迫感。 周遭喧闹的交谈声仿佛自动与他隔绝,但也成了全场最瞩目的焦点。 随着拍卖师清脆的落槌声响起,第一件拍品正式亮相,会场渐渐安静下来。 可祁砚今却毫不在意,拿出手机,时不时翻看着。 许忱坐在旁边,清楚看到他的手机页面停留在一个微信对话框,上面的备注赫然是“乖女孩”。 许忱默默收回目光。 这下实锤了,总裁是真的谈恋爱了。 而且疑似谈得茶不思饭不想,连工作出差都十分不上心。 就在这时,拍卖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意渲染的激昂:“接下来这件拍品,是本次拍卖会压轴的重磅拍品——月光之约粉钻!” 礼仪小姐双手捧着一个丝绒托盘,缓步走上展台,轻轻掀开覆在上面的黑色绒布。 刹那间,极致璀璨又温柔的光芒,瞬间攫住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这枚粉钻通体澄澈如凝冻的月华,晶体通透如水,内部奔涌着液态般的粉紫流光。 灯光洒落,轻轻转动间,似揉碎的星河在其中翻涌,周身晕开一层朦胧的雾感柔光。 拍卖师的声音紧随其后:“此枚粉钻重达5.5克拉,净度无瑕,色泽浓柔均匀,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稀世珍宝,起拍价,两千万!” 话音落下,会场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不少千金太太眼中都泛起了势在必得的光芒。 加价声接连响起,价格一路飙升,很快便突破了三千万大关,现场气氛瞬间被推向高潮。 许忱下意识看向自家总裁,直觉他会对这件拍品感兴趣。 果不其然,他目光刚看过去,祁砚今已然抬起了头。 他漆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但落在那枚粉钻上的目光却极为认真。 周围竞价声此起彼伏,已经有人喊到了三千五百万。 祁砚今忽然开口:“五千万。” 现场一瞬寂静。 众人看向祁砚今的眼神满是忌惮,一时无人再敢出声。 片刻后,一位穿着高定礼裙的千金小姐犹豫着举起了牌:“五千五百万。” “八千万。” 祁砚今语气漠然,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给出了碾压性的价格。 所有人都压低了声音,忍不住议论起来。 “祁总竟然直接加到了八千万?” “看不出来,祁总竟然会对这种粉钻感兴趣。” “你们说,祁总拍下这枚粉钻,该不会是为了送人吧?” “你的意思是……” 最终,这枚月光之约粉钻,被祁砚今以八千万的价格成功拍下。 拍卖会结束后,祁砚今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丝绒礼盒。 “走吧,回酒店。”他小心收好礼盒,对许忱说道。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从他们身后匆匆传来:“祁总,请等一下!” 祁砚今脚步顿住,微微侧身看过去。 叫住他们的,正是方才出价五千五百万的千金小姐。 她咬了咬下唇,神色带着几分忐忑与希冀,轻声开口:“祁总,我是真的很喜欢那枚粉钻,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割爱?” 祁砚今正想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再顾不上其他,拿出手机,垂眸看向屏幕的瞬间,原本冷硬凌厉的眉眼,骤然软了下来。 [乖女孩:祁大哥,我感觉……] [乖女孩:姐姐好像很讨厌我。(低落)] 祁砚今看着这两条消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第一反应是,莫非是温子静对女孩做了什么? 思及此,他强压下心底的戾气,发消息安抚明显情绪低落的女孩。 发完消息后,祁砚今不再停留,只留下一句:“我拍到的东西,没有割爱一说。” 说完,他转身便朝外走去。 许忱连忙快步跟上,心底暗自思忖,到底是什么事惹得自家总裁这般动怒。 身后的千金小姐僵在原地,却不敢追上去。 回到酒店,祁砚今本想给女孩打视频电话,却忽然顿住,看向身后的许忱。 “许忱,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紧温子静,每天将她的动向事无巨细全部汇报给我。” 许忱心中一凛:“好的,总裁!” 他是为数不多知晓温子静与自家总裁曾有过婚约的人,可现在……也不知道她是做了什么。 “你有事就先去忙吧。”吩咐完后,祁砚今说道。 许忱转身离开,轻手轻脚带上酒店房门。 祁砚今坐在沙发上,手指抵着眉心。 是他的疏忽,之前分明就察觉出温子静对女孩藏着极深的恶意,却始终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才给了她伤害女孩的机会。 是他的错。 是他从未将温子静放在眼里,忘了她还是女孩的亲生姐姐,若是想做些什么,再容易不过。 温子静……她最好安分守己,不然他不介意亲手为温家清理门户。 祁砚今收拾了下心情,给女孩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 * “祁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稚棠在沙发上缩成一小团,衬得她身形愈发娇小柔弱。 声音软乎乎的,还带着未散的低落,像只受了委屈,正等着主人安抚的小奶猫。 “呦呦,处理完这边的事,我马上就回去,好不好?” 屏幕里,祁砚今用轻柔的语气哄慰道。 稚棠点点头:“嗯嗯,我等着祁大哥回来。” “祁大哥,其实……”她轻轻敛下眼,“我觉得姐姐讨厌我好像也不奇怪。” 祁砚今闻言,眉峰微蹙。 还不待他开口,稚棠又低声道:“从小到大,爸爸妈妈,甚至是弟弟,都更关心我,分给姐姐的关心就少了很多。” “那又怎样?” 祁砚今并非不懂这些道理,可就像他说的那样—— 那又怎样? 人心本身就是偏的,在这个世界上,能真正做到一碗水端平的人,少之又少。 尤其是在一个多子女的家庭里,更是难以做到“公平”二字。 他的呦呦本就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身子素来娇弱,本就该被父母亲人多放在心上,多加照顾疼爱。 更何况,他的呦呦这般惹人怜爱,没有人会不愿意多疼爱呵护她。 “乖女孩,你生来就被鲜花簇拥,这不是你被人嫉妒的原罪。” 祁砚今的声音低沉温柔,似在述说着缱绻絮语。 稚棠轻轻歪头,一双水盈盈的杏眼亮起,清晰地盛着满心的依赖与欢喜。 没有人会不为这样无条件的偏爱动容。 第55章 姐姐的豪门未婚夫×病弱团宠妹妹 15 云城大学。 “呦呦,你的参赛作品准备得怎么样了?” 夏星晚抱着书走出教学楼,对身旁的稚棠问道。 稚棠说道:“差不多收尾了。” 今天她身着一件淡紫色的针织连衣裙,软乎乎的仿貂毛质感蓬松又亲肤,裹着她纤细的身形,自带朦胧的柔雾感。 领口做了俏皮的V领设计,用同色系的蝴蝶结系带轻轻系成一个饱满的结,蓬松的灯笼袖搭配袖口的木耳边设计,收腰剪裁衬得她腰肢盈盈一握。 较之往日,更添几分柔雾般的温柔朦胧,怜弱与清灵交织,浑然天成。 一路上,不知多少人在偷偷看她。 “呦呦。” 两人走到校门口,忽然听到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 稚棠浑身一怔,下意识抬眼望去。 只见不远处,停着一辆通体漆黑的迈巴赫。 祁砚今就倚在车门边,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身姿卓然如松,自带一种刻入骨髓的挺拔与矜贵。 他单手随意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轻抵车门,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利落,腕间隐约露出一截高定腕表的表带。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便与周遭喧闹的校园环境格格不入。 原本往来穿梭、说说笑笑的学生,不自觉看向这边。 “祁大哥!” 稚棠杏眼亮起,小步朝着祁砚今跑去。 祁砚今眉眼尽是化不开的温柔,快步上前两步,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慢点,别摔了。” 说完便放开了手。 稚棠乖乖站定,仰着小脸看他:“祁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半个小时前。”祁砚今定定望着她,舍不得移开眼。 他刚下机场,就开车赶过来了。 整整一周没见她,尽管天天视频不落,可屏幕里的身影终究抵不过眼前真切的人。 “呦呦,今天的课上完了吗?” “上完了,下午没课。” “那……”祁砚今语调轻柔,“可否请呦呦赏脸,陪我共进午餐?” 稚棠轻轻点头,声音又甜又软:“好呀。” 随即她又苦恼道:“但是我很少在外面吃,还得跟爸爸妈妈说一声才行。” 祁砚今道:“应该的。” 一旁的夏星晚见状,很是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笑着朝稚棠挥了挥手,“那我就先回宿舍啦,你们慢慢聊。” 稚棠连忙回头:“晚晚,拜拜。” 夏星晚眨了眨眼,丢下一个“懂你”的眼神,转身便抱着书本离开了。 而校门口的学生们,原本就被祁砚今的成熟俊美吸引,此刻看着两人亲昵的互动,更是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那是不是温稚棠?” “你没看错,旁边那个是她男朋友吧,好帅啊!” 稚棠拿出手机,分别给温远岭和云秋芝发了消息。 祁砚今则打了个电话给许忱,让他现在过来一趟处理点事。 云城大学门口人多眼杂,祁砚今还留意到不少人在暗中拍照,若是流传出去,难免会被女孩的父母看到。 到底是他考虑不周,不过后续事宜,他自会处理妥当。 看来得尽快去温家一趟了——半个月的时间,已经是他的极限。 若不是怕女孩的父母误会,把他当成品行不端之人,他早就想上门挑明了。 稚棠报备完后,祁砚今护着她上了车。 黑色迈巴赫扬长而去,将那些好奇的目光尽数抛在身后。 不多时,车子平稳地驶入一处闹中取静的高端私厨园区。 “祁大哥,这里人好少。”稚棠小步跟在祁砚今身边。 “因为这是祁氏集团旗下的,只招待少部分人。”祁砚今朝迎上前的侍者微微颔首,“你身子弱,不能乱吃外面的东西。” 侍者迟疑了一瞬,说道:“祁总,孟少和宋总也在园内用餐,就在隔壁的包厢,方才还问起了您。” 祁砚今在这本就有专属的固定包厢,来时也提前打过招呼,孟翊和宋洛回知道他会来,自然也不奇怪。 “你跟他们说一声,我吃完饭就过去找他们。” “好的,祁总。” 走进包厢后,稚棠好奇问道:“祁大哥,是上次我见到的那两个人吗?” 祁砚今正细心替她拉开柔软的绒面座椅,闻言抬眸笑道:“嗯,是他们。” “你看看,喜欢吃什么,尽量不要点辛辣油腻的。” “我知道的,祁大哥。” 稚棠拿过菜单,点了几样这里的招牌菜,全都是些偏清淡的。 她虽然喜欢吃各种美食,但自己的身体还是很清楚的,不会自找罪受。 “呦呦,我怎么觉得……”祁砚今看着她,眉眼间不自觉笼上一层轻浅的担忧,“你现在看着,身子好像更弱了些。” 他不过才出差一周,再次见到,只觉得她看着比之前更加纤细单薄。 虽然脸色不算差,但他就是莫名有这种感觉。 稚棠一顿,用湿漉漉的杏眼偷偷瞟他,小小声说:“这两天是有点不舒服,心口总是闷闷的。” 闻言,祁砚今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冷下脸,“什么时候开始的?” 稚棠自知理亏,轻声说:“你出差的第二天。” 祁砚今沉默片刻,随即起身走至她身前,微微俯身,指尖极轻地抚过她莹白的小脸,动作间满是珍视与爱怜。 “那现在难受吗?”他低声问。 “不难受的。”稚棠摇摇头,“爸爸妈妈他们也知道,我本来也想告诉祁大哥的,但你在出差,就想着等你回来再说。” 祁砚今心里清楚,这是病情加重的前兆。 这意味着什么,他岂会不知? 所幸他早前便特意托人详细了解过,知晓女孩的情况尚且不算凶险。 只要后续悉心调养,即便日后真的严重到必须进行心脏移植,只要能等到匹配的合适供体…… 他的女孩便一定能平平安安,长长久久地陪在他身边。 “没事,一切都有祁大哥在。” 祁砚今放轻力道,摸了摸女孩柔软的发顶,轻声安抚着她。 “嗯嗯。”稚棠在他温热的掌心下轻轻蹭了蹭,像只找到了依靠的小兽,满心都是心安。 祁砚今静静凝望着她,墨色瞳眸里翻涌起心疼与担忧,却又深深敛去。 就像他所说的那样,一切都有他在,他绝不会让她出任何事。 “祁大哥,我想吃鱼~” 稚棠仰着小脸,杏眼亮晶晶的,语气带着几分软软的撒娇。 祁砚今亲手为她挑好鱼刺,放到她碗里。 稚棠小口咀嚼着,吃得腮帮子圆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娇憨又可爱。 祁砚今就这般静静望着她,许久都舍不得挪开视线。 第56章 姐姐的豪门未婚夫×病弱团宠妹妹 16 刚走出包厢,迎面就撞上两个人。 正是孟翊和宋洛回。 “哟,祁哥,这么巧。”宋洛回率先开口,语气散漫,却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 孟翊也喊了一声:“祁哥。” 祁砚今淡淡看两人:“吃完了?” “早吃完了,本来还想着要不要给你打个电话,没想到直接在这碰上了。” 宋洛回笑着接话,目光顺势落向稚棠,没有过分打量,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 稚棠下意识也跟着点点头,随后轻轻攥着祁砚今的西装袖口,仰头依赖地看他,杏眼湿漉漉的。 祁砚今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呦呦,这两位是我朋友,孟翊和宋洛回。” 他声音放轻,说完又看向孟翊和宋洛回,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郑重:“这位是温稚棠。” 温稚棠? 宋洛回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作为少数知晓温子静与祁砚今曾经关系的人,他多少了解温家的情况,也知道温子静有个十九岁的妹妹,听说从小身体就不太好。 上次见面后,宋洛回并没有刻意去打听过稚棠的身份,孟翊也同样没有。 因此他们并不知道原来自家好友喜欢上的……竟然是温子静的妹妹。 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 但看着祁砚今待她时,那毫不掩饰的珍视与呵护,两人便心知肚明——他是认真的。 其实上次见面,就已经能瞧出端倪了。 宋洛回眼里笑意更深,对着稚棠温声道:“温小姐,又见面了,上回倒是没能好好打声招呼。” 孟翊看看祁砚今,又看看稚棠,极有眼力见地把到了嘴边的“小嫂子”咽了回去:“温小姐。” “孟先生,宋先生。” 许是从两人郑重的态度里察觉出什么,稚棠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往祁砚今身后藏了藏,只露出一双清澈灵动的杏眼,看上去愈发乖巧怜弱。 还是个柔弱纤细的小姑娘呢。 思及此,孟翊和宋洛回看祁砚今的眼神都有些古怪。 满眼都写着:看不出来啊祁哥,你喜欢这样的。 不过不得不说,这位小嫂子气质实在出众,看着脆弱无辜、娇怯柔软,偏偏又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朦胧勾人。 那双澄澈干净的杏眼抬眼望人时,我见犹怜。 令人不自觉想起一句话—— 娴静时如娇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 祁砚今睨他们一眼,说道:“我还有点事,先带她回去,下次再聚。” 宋洛回摆摆手:“走吧走吧。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孟翊在一旁忙不迭点头。 他们可不想当电灯泡,还是铮亮铮亮的那种。 祁砚今原本还想带着女孩去逛逛,但一想到她的身体,终究还是打消了念头,径直送她回了温家。 下车前,祁砚今抬手轻抚上女孩的眼尾,“呦呦,过两天我再来温家看你。” 稚棠疑惑问道:“来我们家?” “对,正好处理些事。”祁砚今感受着手下细腻的触感,眸色微深,“到时候看见祁大哥,不要假装生疏。” 他无法忍受她对自己疏离,无法忍受她用客气又生疏的态度对待他。 哪怕那会暴露他的心思。 可他自信能得到她父母的认可。 “好……”稚棠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怔怔点头。 “乖,回去吧。”祁砚今轻声说道,“但凡有一点不舒服,都不准瞒着不说。” 稚棠乖乖点头:“嗯嗯!” 她下车缓步走到家门口,又回头朝车内一直看着她的祁砚今,轻轻挥了挥手。 祁砚今唇边含笑,眸光专注。 稚棠关上门,就对上了温子静面无表情的脸。 她愣了下:“……” 有时候真觉得这个女主像某种阴暗爬行的…… “姐姐,你怎么了?”稚棠神色茫然。 温子静眼神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嘴角没一点弧度,声音轻得发寒:“刚刚送你回来的人,是祁砚今?” 稚棠指尖轻轻攥着衣摆,小声说:“姐姐,我……” 她话音骤然停下,心口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姐姐,我有点难受。” 稚棠脸色变得苍白,小手紧紧按住胸口,眉头紧蹙,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声音细碎又虚弱,眼眶瞬间泛红。 温子静却用讥讽的眼神看着她,丝毫不为所动。 就在这时。 “呦呦!” 云秋芝和温远岭焦急的声音,同时在两人身后响起。 温子静蓦然回神,这才想起来,这个时间父母都是在家的。 她猛地看向被云秋芝抱在怀里的稚棠,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寒意。 温稚棠!这一切都是她计算好的! 原来这么久以来,都是她小看了她! “温子静,你刚刚在干什么?” 温远岭第一次用愠怒的眼神看向大女儿,心里满是失望。 “你妹妹都难受成那样了,你竟然还能那么冷漠地旁观!” “远岭,你先别说了!”云秋芝紧紧抱着脸色苍白的稚棠,声音急得发颤,眼底满是慌乱与心疼。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赶紧去把车开出来,咱们立刻送呦呦去医院!” 温远岭闻言也顾不上再斥责温子静,看着小女儿难受的模样,心都揪在了一起,当即转身就要往外跑去。 “爸爸,我不想去、去医院。” 稚棠攥着云秋芝的衣袖,小声开口,小脸上满是抗拒。 她讨厌医院的味道。 云秋芝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不去医院怎么行,要是你……” “妈妈,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说着,稚棠从她怀里坐起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呼吸也还有些急促,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疼得浑身发颤。 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软软的:“真的好多了,妈妈。” 云秋芝半信半疑地看了看她的脸色:“真的没事了?可不许骗妈妈。” “嗯,不骗妈妈。”稚棠轻轻点头,细弱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惹人怜惜。 云秋芝抱起她,在沙发上坐下,“不能再拖了,过两天必须去医院检查。刚刚你差点吓死妈妈了。” “你妈妈说的没错,过两天必须去检查一下。” 温远岭坐在一旁,用手摸了摸小女儿的额头,脸上犹带着惊魂未定。 稚棠看着他们,忽然有些愧疚。 方才她的难受,有九分是假,但估计也吓到他们了。 不过她的目的却是达到了。 思及此,稚棠忽然将视线看向温子静。 第57章 姐姐的豪门未婚夫×病弱团宠妹妹 17 温子静的表情已经称得上慌乱又难看。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子静,妈妈问你,”云秋芝抬头看她,声音沉得发冷,“你是不是讨厌你妹妹?” 温子静眼底又慌又涩:“我、我没有,我刚刚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稚棠小声怯怯道:“姐姐没有讨厌我,可能是我刚才……吓到姐姐了。” 她声音又软又弱,一副虚弱无力的模样。 可这话听在温远岭和云秋芝耳里,只更觉得小女儿乖巧体贴,对比之下,大女儿的冷漠就越发让他们无法接受。 “子静,爸爸知道,”温远岭沉默少顷,眼里闪过几分无奈,“这么多年我们对你的关心,比不上给呦呦的多,爸爸在这里给你道歉。” “但是——” “这绝不是你冷眼旁观你妹妹发病的理由,她从未对你有过半分不喜,反倒很喜欢你、很依赖你。” 这么多年,温远岭和云秋芝会不知道温子静心底是怨他们的吗? 未必。 至少他们自己心里十分清楚,他们确实偏心,也确实对温子静有所忽视,但小女儿病弱的身体,像一把时时刻刻悬在心上的刀,让他们根本不敢分神。 再加上小女儿的乖巧爱娇,让他们不知不觉便把绝大部分耐心与关爱都倾斜了过去。 偏心一旦成了习惯,便成了理所应当。 这是极为可怕的。 但至少,他们自认从未做过因为小女儿,而让大女儿做出牺牲退让的事,即便心里有偏倚,也绝没到漠视苛待她的地步。 温子静僵立在原地。 父亲那句道歉,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眼眶一热,可与酸涩一同涌上来的,还有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根深蒂固的怨怼与嫉妒。 这算什么? 说到底,他们也不过是为了温稚棠在借此指责她罢了。 说到底,他们终究是更在乎温稚棠! “……从小到大,温稚棠想要什么,你们就给什么,你们眼里从来都只有她,而没有我。” 温子静语气轻得发飘,仿佛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 云秋芝柔声安抚着怀里的稚棠,指尖缓缓顺着她的后背,看向温子静的眼神多了几分沉郁。 “子静,那你说说,从小到大,你想要的东西,爸爸妈妈哪一样没给你?” 温子静定定看着他们。 真是好一副温情脉脉的场景。 “是,那些你们都给了——但你们从没给过我公平。” “温稚棠一皱眉,你们就紧张;她一咳嗽,你们就心慌;她稍微不舒服,你们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那我呢?” “我算什么?” 稚棠忽然抬眸,对上了她平静又晦暗的眼神。 云秋芝也沉默许久,随后说道:“我们给不了,也不会给。” “呦呦从小就身体不好,注定需要我们给她更多关心,如果你觉得这是不公平,那妈妈也无话可说。” 说到这里,她已经有点累了。 作为一个妈妈,跟自己的女儿争论这些,不过是在互相戳心窝子。 她自认没有亏待温子静,吃穿用度样样不差,该给的物质一样没少,可唯有在关心上,她没法做到均分。 一边是随时可能出事、弱不禁风的小女儿,一边是健康懂事、从小就不用多操心的大女儿。 换作谁,都会下意识偏向更脆弱的那一个。 “我和你爸爸不是不疼你。” 云秋芝的声音淡了下去,带着几分疲惫,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无力的坦然。 “可是……你们知道吗,在你们眼里乖巧可爱的小女儿,从小就喜欢抢我的东西。” “我喜欢的发夹,她多看两眼,就说她想要;我喜欢的玩具,我送给她,她拿来随便扔在地上。” “现在甚至就连……她都要抢。” 也许是理智尚存,温子静把最后一句话咽了半句。 “可是子静,”温远岭叹了口气,“那些都是你愿意的,我们从未强迫过你,把你喜欢的东西给你妹妹。” “是你把自己困在了懂事、该让着妹妹的姐姐身份上,事实上最开始我们并没有这么教过你。” 温子静也不过比稚棠大两三岁,他们不会要求她处处让着妹妹,也不会要求她时时关心妹妹。 可是后来,他们却早已习惯温子静这个“姐姐的身份”。 温子静一时怔愣。 所以,他们的意思是,她全都是在自作自受吗? 尤其是想到温稚棠喜欢抢她东西的习惯,还是她一手引导的,温子静更是难以冷静。 这算什么? 算她自食其果吗? 不可能! 她绝不承认! “爸爸妈妈,还有姐姐,你们别吵了,我有点累了,想上去休息。” 稚棠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哭腔,杏眼湿漉漉泛着水光。 真有意思,免费看了场戏,还有幸参与其中。 她在心里暗自叹道。 云秋芝连忙说道:“呦呦累了?那妈妈带你回房间休息,要是有哪里不舒服记得跟妈妈说。” 稚棠轻轻点头:“嗯。” 温远岭看着母女俩走上楼,随即最后看了眼温子静,只说了一句:“这两天先好好休息吧。” 说完也转身上了楼。 徒留温子静一人站在原地,许久不曾动弹。 * 另一边,祁家别墅。 “终于出差回来了?” 岑溪的视线从电视屏幕上移开,望向正在玄关处换鞋的祁砚今。 祁砚今应了一声,就要上楼。 刚迈出两步,岑溪的声音便不轻不重地从身后传来,叫住了他:“等等,我有点事问你。” 祁砚今脚步顿住:“什么?” “我听说……”岑溪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页面放到他面前,“某人豪掷八千万,拍下了一枚粉钻?” 祁砚今垂眸扫了一眼,随即说道:“妈,你从哪看到的。” 他记得,他早就吩咐许忱撤下了所有相关报道。 “自然是截图留的证据,你别打岔。”岑溪白了他一眼,“我记得你从来不喜欢这些东西,说说吧,是不是为了送人?” 她眼里带着两分探究和期待。 祁砚今平静道:“不是。” 即便是送,也不会是直接送粉钻。 岑溪眼神怀疑:“真的?” 祁砚今反问:“您觉得呢?” 岑溪认真回:“我觉得你小子绝对是落入凡尘了。” 祁砚今:“……” 落入凡尘? 有这么形容自己儿子的? “算了,既然你不……” “确实是为了送人。” 岑溪先是一怔,随即眼睛骤然亮起:“真的!” 还不待祁砚今再开口,她又说道:“是哪家姑娘,我认识吗?多少岁?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怎么就问到结婚的事了。 祁砚今语气微滞,难得露出几分无奈,“妈,您儿子现在还没追上人呢。” “真没用。”岑溪当即嫌弃说道。 “所以您就等着吧。”祁砚今淡淡说道。 岑溪沉默了。 一句话倒打回来,反倒让她哑口无言。 她话锋一转,又提起另一件事,“那温家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处理?” “过两天。”祁砚今说道,“妈,我喜欢的那个女孩,是温家的小女儿。” 说完,他转身就大步上楼。 岑溪闻言彻底怔住,半晌才反应过来,眼底满是错愕。 “祁砚今,你说什么!” 第58章 姐姐的豪门未婚夫×病弱团宠妹妹 18 祁氏集团。 祁砚今开完会后,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 “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祁砚今头也不抬,说了一句:“进。” 许忱走进来,走到办公桌前,“总裁,温子静小姐现在在一楼大厅,说有事想见你一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她说是有关温稚棠小姐的事。” 许忱暗自猜测,可能这位温稚棠小姐……就是总裁的心上人。 不过,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呢? 祁砚今微顿,随即抬眼,深寂的墨色瞳眸里没什么情绪,但就是莫名让人胆寒。 “让她上来吧。”他声音淡淡。 “好的,总裁。” 不多时,温子静就跟在许忱身后走了进来,一身洁白的连衣裙,脸色憔悴,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她张口就想喊一声“砚今哥”,却在祁砚今冷戾漠然的眼神里,硬生生咽了回去。 “祁先生,”温子静轻声说道,“昨天我和家里人大吵了一架,因为他们发现,我心里厌恨自己的妹妹温稚棠。” 祁砚今眉峰蹙起,周身气压明显沉了下来,淡淡的压迫感弥漫开来,让人不敢轻易出声。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许忱闻言,瞬间瞪大了眼。 他想起来了! 原来总裁的心上人,竟然是温子静的妹妹,温家的小女儿! 他不敢再多留,连忙轻手轻脚地离开,还顺带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祁先生,我知道你喜欢温稚棠。” 温子静忽然轻笑起来,眼里是不甘,是怨恨,是嫉妒,交织在一起,显得那么执拗又决绝。 “我就是讨厌她,凭什么她生来就可以被所有人捧在手心,连你……心里也只有她,明明一开始我才是你的未婚妻。” “我处处都做得够好了,可不管我再怎么努力,你们眼里从来都只有温稚棠。” “哪怕明知道她从小就喜欢抢我的东西,哪怕明知道她从来都是在装可怜!” 祁砚今指尖轻叩桌面,自带一种漫不经心的矜贵:“我不知道,也不会知道。” 温子静扯唇笑一声:“呵,果然。” “我是她的亲姐姐,我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从小就喜欢抢我喜欢的东西……自然也包括我的未婚夫。”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温子静的眼睛紧紧盯着祁砚今,不放过他分毫细微的神情变化。 祁砚今闻言微怔,他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你明白了?”温子静再次笑了,“祁砚今,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她,但是她呢?她真的喜欢你吗?”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早在你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就开始接近你了吧。” 祁砚今忽然轻嗤一声:“那又怎样?” 即便他的女孩一开始是因为他是她姐姐名义上的未婚夫,所以她也想抢走他,他也甘之若饴。 更何况,他的女孩还未做什么,是他仅仅一眼就已经沦陷,再也无法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有些人站在那里,就已经是被爱的理由了。 见他非但不恼,反而这般不屑,温子静脸上的表情骤然僵住——这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祁砚今生性孤傲,本该最无法容忍被人算计、被人接近利用才对! 尤其是情感上的算计与觊觎! “温子静,收起你那些心思。” 祁砚今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近,压迫感层层叠叠压过来。 他语气冰冷至极:“别让我发现,你有伤害她的念头或者动作,不然我会让你知道后果。” 温子静下意识后退一步,脸上的表情寸寸皲裂。 她错了,大错特错。 祁砚今本就自负孤傲,向来对旁人都视若无睹,从不会将任何人放在心上。如今他的心里有了心爱之人,更是如此。 因为他会将所有胆敢伤害他心爱之人的人,一律视作敌人。 祁砚今漠声道:“出去。” 温子静再不敢多待,僵硬着脚步离开,脸色看起来极其苍白。 在她走后,祁砚今隐隐蹙起眉。 他总觉得……温子静还在背地里做了些什么。 联想到之前女孩说过的那句“我看见姐姐喜欢的东西,就很想要”。 祁砚今心里忽然闪过一丝明悟。 他翻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 第二天,温家迎来了一位客人。 彼时稚棠还未起床。 等她醒来,就听到温远岭说:“没关系砚今,我们不会怪你的,毕竟感情上的事勉强不来。” 稚棠有些茫然。 谁能来告诉她,她没睡醒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换好衣服,走下楼。 一瞬间,几道目光齐齐看了过来。 “呦呦醒了,快过来,爸爸给你留了早餐。”温远岭说道。 稚棠有些懵然地走过去坐下,抬眸便对上一双深邃又专注的眼眸。 不过分,极有分寸感,却让人觉得那样郑重。 “对了呦呦,”温远岭笑着说道,“这是你祁大哥,半个月前你见过的,你应该还记得吧?” 稚棠扬起小脸,带着几分无措与羞怯,轻轻点了点头:“……记得。” “他今天来是跟我们说解除婚约的事的,以后他就不是你姐姐的未婚夫了。” 虽然严格说来,之前连未婚夫都算不上。 “嗯……嗯。”稚棠又点点头。 她抬眼悄悄瞥向祁砚今,却被他当场抓住,慌乱地垂下眼帘,小脸瞬间漫上一层绯色。 祁砚今见状,唇角悄然勾出一抹笑意。 “呦呦竟然还记得祁大哥?”他嗓音低沉问道。 温远岭和云秋芝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心想,怎么就叫上呦呦了? 自始至终都没说话的温子静面无表情,低头掩去了眼底的讽刺。 稚棠绞着细白的手指,小声说:“当然记得。” 女孩羞怯的模样动人至极,祁砚今只觉心里蓦然生出一股冲动,他只想抱抱她。 说好的不用假装生疏,可女孩好像很容易害羞。 罢了,她想怎样就怎样。 祁砚今起身,语带歉意地向温远岭夫妻俩告辞,离开前不动声色地抬眸,深深看了眼女孩。 稚棠也仰头看他,轻轻歪了歪头,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温远岭并未察觉有哪里不对劲,云秋芝却忽然皱起了眉,心里有个模糊的念头一闪而过。 但具体是什么,她却没能抓住。 第59章 姐姐的豪门未婚夫×病弱团宠妹妹 19 “呦呦,该起床去医院了。” 稚棠起身换了一件雾蓝色高领针织毛衣,软糯蓬松的绒线面料自带温柔肌理,版型宽松慵懒。 高领设计妥帖护住脖颈,隔绝了冬日的寒凉,袖口微微堆起,露出她纤细修长的手腕,线条柔和灵动。 衣身晕染着由浅至深的蓝调渐变,像融了漫天冰雪的清透,又似揉进了冬日暖阳的柔光。 她打开门,对云秋芝说道:“走吧,妈妈。” 温远岭已经在车里等待,令稚棠没想到的是,温子静竟然也在。 见到她走来,温子静平静地朝她看了一眼,未发一言,只是默默往旁边坐去。 稚棠迟疑片刻,还是轻轻唤了一声:“姐姐。” 温子静没有应声,甚至没有看她,径直将脸转向了车窗另一侧。 稚棠也不在意,径直上了车。 温远岭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没说什么,只是缓缓踩下油门。 车子很快停在云城市中心医院。 稚棠刚下车,还没完全站定,一道清亮又带着急色的少年声就从不远处奔了过来。 “姐姐!” 温廷背着书包,校服外套都没来得及拉好,额角沁着薄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小廷?”稚棠愣住了,“你不是在学校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云秋芝一见儿子满头大汗冲过来,先是一惊,随即脸色微沉,快步上前:“温廷,你竟然敢旷课?” 温远岭也皱起眉,神色严肃地看向他。 “我没有旷课。”温廷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扶住稚棠的手臂,“是你们昨天跟我说,姐姐今天要来医院检查,我放心不下,特意请了一上午的假。” 他抬眼望向稚棠,眼底满是担忧:“姐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稚棠抬手轻轻拍了拍温廷的手背,示意他放心。 见她脸色依旧红润,温廷稍稍放下心,但手臂却依旧稳稳护着她,不肯松开。 “既然都已经回来了,就一起进去吧。”温远岭开口说道。 云秋芝伸手替温廷拉好敞开的校服外套,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嗔怪:“下次再敢擅自请假,看我怎么说你。” 温廷仰头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谨遵母上大人的教诲!” “就你贫。” 温子静始终沉默着,跟在几人身后往医院内走去。 心内科诊室里,戴着眼镜的陈医生正低头整理着病历,听到推门声,抬起了头。 见到来人,他脸上立刻漾起温和的笑意,熟稔地开口:“来了?快坐吧。” 这位陈医生是温家相识多年的老友,稚棠的病情一直由他跟进照看,算得上是最熟知她身体状况的人。 稚棠在诊疗椅上坐下,陈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格外亲和:“呦呦,最近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 “劳陈叔叔费心了,我最近……” 陈医生点点头,简单询问了几句日常作息、有无胸闷心慌等症状后,便快速开好检查单:“老规矩,去做心脏彩超和心电图,结果出来再看。” 温廷立刻挺直脊背:“我去我去!” “缴费和排队这种事,交给我就好,姐姐你就在这儿坐着,我跑得最快,一会儿就回来。” 他生怕别人跟他抢似的,把检查单径直往兜里一塞。 说完,他转身就推开诊室门往外走。 一开门,便撞见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 男人身着深灰色大衣,身姿颀长,眉眼深邃冷隽,正微微垂着眼,似是刚要抬手敲门。 温廷停下脚步,抬头打量了他一番。 这人周身气场沉静压迫,他确定自己从没见过,也压根不认识。 怕耽误时间,温廷只是礼貌性地朝他点了下头,没多做停留,脚步匆匆地离开。 而站在门口的祁砚今,则是猜出了温廷的身份,目光望向正在抬头看过来的稚棠。 “祁大哥?”稚棠微怔了下。 一时间,诊室内众人的视线都看向了门口。 温远岭语气带着些讶异,“砚今,你怎么也在这?” “伯父伯母,好巧。”祁砚今迈步走进诊室,朝他和云秋芝微微颔首致意,声音低沉温和,“没想到能在医院碰到。” 陈医生扶了扶眼镜说道:“原来你们认识啊。” 他看向祁砚今,语气里满是感激,笑着补充道:“祁总这次可是帮了我们医院大忙。祁氏集团特意出资,全面资助咱们心内科的先心病诊疗项目跟设备升级,祁总方才还过来跟我打了招呼呢。” 众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了几分诧异。 尤其是温远岭与云秋芝,看向祁砚今的目光里,更是添了几分真切的赞许与欣赏。 唯有温子静,心里冷笑不止。 祁砚今为什么这么做,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 看来他还真是喜欢温稚棠啊。 温远岭感慨道:“没想到,砚今你竟然默默做了这么大一件事。有心也就罢了,还这般低调,实在难得。” 云秋芝也在一旁点了点头,附和着。 祁砚今神色依旧平静,声音低沉沉稳:“伯父伯母言重了,我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小事而已。” 稚棠歪了歪头,安静望着他,杏眼里漾着浅浅的欢喜与甜意。 她知道,他费尽心思都只是为了她。 “呦呦今天是来做检查的?”祁砚今看着她欢喜的小脸,喉结微滚。 稚棠乖乖点头:“嗯嗯。” 随后她又道:“等小廷缴费回来,就去做心脏彩超和心电图。” “我能跟去看看吗?” 祁砚今再不掩饰,幽深的墨色瞳眸直直落在她身上,目光温柔又直白,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 诊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云秋芝看看稚棠,又看看祁砚今,忽然抓住了心里一闪而过的那个模糊念头。 莫非他竟然…… 温远岭下意识去看云秋芝,也从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陈医生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祁砚今,心底暗自犯嘀咕,是自己眼花了吗? 他竟然从这位气场凛冽的祁总眼中,看到了……温柔? “姐姐,我回来了!” 就在这时,温廷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诊室的寂静。 第60章 姐姐的豪门未婚夫×病弱团宠妹妹 20 “怎么了?” 温廷走进来,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不由得愣了愣,茫然开口。 陈医生轻咳一声说道:“先去做检查吧。” 这气氛,让人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稚棠轻轻点头,扬起小脸看祁砚今,小小声说道:“如果祁大哥想跟去,也是可以的。” 温廷立刻警觉起来,将视线投向祁砚今:“姐姐,他是谁?” 稚棠还未开口,祁砚今便道:“我是祁砚今,你姐姐的……朋友。” 面对女孩的弟弟,祁砚今的态度肉眼可见的温和有礼,但显然温廷并不是很想领情。 温廷从小就跟在姐姐身后,一口一个姐姐,把护着她当成自己的使命,是个不折不扣的姐控。 他别的不敢说,直觉却准得可怕。 比如他现在看祁砚今,一眼就心生警惕,只觉得他在觊觎自家姐姐。 “朋友?”温廷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牢牢挡在稚棠身前,眉头拧起,“我怎么从来没听姐姐提起过你?” “小廷,不能这么没有礼貌。”云秋芝皱着眉说道。 温廷梗着脖子“哦”了一声。 稚棠站起身,轻轻摸了下他的头:“小廷,祁大哥不是什么坏人,你不要对他抱有这么大的敌意。” 温廷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想—— 姐姐你就是太单纯了,这个男人分明就是在觊觎你! 他就是最大的那个坏人! 陈医生见状,连忙再次打圆场:“好了好了,检查的事不能耽误,彩超室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再晚怕是要排更久的队。” “姐姐,我陪你去。”温廷依旧没放松警惕,侧头看向稚棠,语气瞬间软下来,“我帮你排队,不让你累着。” “说什么呢你!” 云秋芝狠狠拍了下他的脑袋,“我们难道还会让你姐姐自己一个人去吗?” 温廷缩了缩脖子,手动闭上嘴。 不让他说,他一直盯着这个男人总行了吧! 不过,祁砚今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人提起过,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祁砚今浑不在意温廷对自己的态度与警惕,他跟在稚棠身侧,步伐放得极慢。 稚棠只要侧过头,就会撞上他沉静而专注的眼眸。 就好像他目之所及,只有她。 稚棠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浅粉,唇边不自觉勾起一抹又甜又软的笑意。 温远岭转过头,与云秋芝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 一切尽在不言中。 温廷则瞪大了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祁砚今。 等一行人走到彩超室,稚棠才发现,这里根本没有陈医生说的那般人满为患。 稚棠下意识看向祁砚今,她知道,这也许是他特意安排的。 “进去吧。”祁砚今垂眸望着她。 他抬起手,指尖几欲碰到她柔软的肌肤,终究还是克制住,悬在半空顿了顿,缓缓收了回去。 稚棠眨了眨水汪汪的杏眼,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彩超室。 祁砚今定定看她。 今日女孩穿了一件暖绒绒的毛衣,往日里那股易碎纤弱淡去几分,反倒更显少女独有的娇软清甜。 往那里静静一站,便自带柔雾般的纯然气质,一举一动都娇柔动人。 一样的漂亮,一样的……令他移不开眼。 “砚今,有空吗?”温远岭忽然开口,语气不失温和,“有些话想跟你谈谈。” 祁砚今微微颔首:“好的,伯父。” “那我们过去那边吧。”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处,温远岭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祁砚今。 他没有绕弯子,直言道:“你喜欢我家呦呦?” 虽是疑问,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祁砚今眼神没有半分闪躲,看向温远岭的目光坦荡又郑重:“是。” 他顿了顿,又道:“我喜欢她,我爱她。” 这份直白与坚定,反倒让温远岭微微一怔。 温远岭有了解过祁砚今,知道他是一个性子孤傲、向来目下无尘的人,甚至带着几分不近人情的自负。 这样的人,从不屑于撒谎。 更何况,最初祁砚今面对他们时,纵然守礼知节,眉宇间却始终带着一层难以掩饰的冷戾漠然。 那时候温远岭便能看得出来,他的守礼知节,不过是与生俱来的教养与刻在骨子里的矜贵。 可后来,他对他们的态度却渐渐变得温和,甚至称得上柔和。 现在想来,有些事,其实早有端倪。 “呦呦从小就身子弱,我们一家人都把她看得很紧,不求她大富大贵,只希望她平平安安、快快乐乐过完这一生。” 温远岭望着祁砚今,目光里是为人父母的恳切与慎重。 “我不管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也不管你从前跟她是什么关系。” “我只在乎一件事——若是将来你们真的走到了一起,你能不能永远爱护她、珍惜她,守她一世安稳顺遂。” “若是不能,那便请不要去招惹她。” 祁砚今声音低哑而郑重:“我能。” “伯父,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我这个人从来都不屑于情爱,也不相信自己会有爱上一个人的一天。” “但是那天……我看到了呦呦。” 说到这里,祁砚今骤然顿住,像是陷入了绵长的出神,又似在心底静静回想初见她的那一幕。 “我无法形容那一瞬间的感受。” “我只知道,从那以后,我的目光就再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了。” 温远岭看他许久,最终只是道:“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祁砚今心头蓦然一松,知道自己暂时过了这关,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轻握了一下。 “我会的,伯父。” 两人的交谈便到此为止。 回到彩超室门前,云秋芝没有问他们谈了些什么,毕竟是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事,何必多此一问。 见温廷还试图开口,云秋芝当即给了他一个闭嘴的眼神。 至于温子静,全程都沉默至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多时,彩超室的门便被轻轻推开。 稚棠缓步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好的检查报告单。 “呦呦。”祁砚今率先迈步上前,垂眸轻声问道,“检查结果怎么样?” “医生说情况很稳定,暂时没什么大碍。” 稚棠微微弯起眉眼,这般说道。 祁砚今闻言,心底的大石稍稍落下,但同时也注意到了她话里的“暂时”两个字。 温远岭拿过检查报告单,朝众人道:“既然结果没问题,咱们回去把单子交给陈医生,听听后续的注意事项。” 一行人当即转身,朝着心内科诊室走去。 陈医生见他们回来,连忙起身接过温远岭递来的检查报告单,仔细翻看过后,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又笑着点了点头。 “情况确实比预想的还要好……” “但是,你们也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众人的表情不由微变。 第61章 姐姐的豪门未婚夫×病弱团宠妹妹 21 “老陈,你的意思是……” 温远岭声音发紧。 陈医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他没说出口的猜测。 “呦呦现在的情况确实还算稳定,但她的心脏先天禀赋不足,就像一颗脆弱的琉璃,看似完好无损,实则经不起磕碰。” “往后哪怕是一场小感冒,都有可能诱发病情加重,后续的调养,容不得丝毫马虎。”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温远岭夫妇心上。 祁砚今眸色骤然沉冷,指节在身侧无声攥紧。 “不过,”陈医生话锋一转,语气放缓,“如果调养得当,也可能不会出现病情加重的情况,甚至能长期维持当下的稳定状态,和普通人一样安稳度日。” 温远岭猛地抬眼:“真的?” 陈医生点点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祁砚今望着歪头看她的女孩,她杏眼水盈盈的,脸颊不带病气,反倒透着几分娇俏软糯。 他的女孩现在很好,他心道。 往后也会一直这么好—— 走出医院后,稚棠抬起小手,轻轻戳了戳祁砚今的手臂,软声道:“祁大哥,我想去看花。” 看花? 祁砚今一怔。 他自然不会拒绝她,只是现在不只有他们两人在,她的父母家人都还在这里。 尤其是,在女孩伸手戳他的时候,他能感受到身后那几道如影随形的视线。 “姐姐,你想去看花,我可以陪你去啊。” 温廷用一双神似狗狗眼的眸子望着稚棠,像是忠诚的小护卫,几步就想凑到姐姐身边。 “不行。”稚棠轻轻摇头,拒绝了他,“小廷你只请了一上午的假,再过一会你就得回学校了。” 温廷闻言,失落地垂下了眼。 “好吧……”他闷闷地应了一声,不甘心地抿了抿唇,“那还是让爸妈陪你去吧。” 说着,他暗暗瞥了眼祁砚今,眼底带着明显的戒备与不放心。 “我想跟谁去就跟谁去。” 稚棠轻哼一声,小脸微微扬起,带着点小脾气,“小廷你最近真是越来越放肆了,竟然还管起你姐姐来了!” 温廷虽然才十七岁,但已经长到了一米八,站在稚棠身边不像弟弟,反倒像哥哥。 但他平时最听稚棠这个姐姐的话,有时候连父母的话都未必放在心上,唯独对她,向来言听计从。 “好吧。”温廷可怜巴巴地应了一声。 姐姐竟然这么重色轻弟,他伤心了呜呜呜。 “乖,姐姐只是去玩而已。”稚棠抬手摸摸他的脑袋,像在安抚一只耷拉着脑袋的垂泪小狗。 温廷瞬间支起了脑袋,用力点点头:“嗯嗯,那姐姐你玩得开心。” 见状,云秋芝叮嘱道:“呦呦,记得晚上回来吃饭。” 显而易见,她并没有反对。 她了解自己的小女儿,也能看得出来,她对祁砚今的全然依赖。 稚棠自小身子弱,性子又软,对外人向来是怯生生的,多是安静待在他们身边,极少对一个人这么欢喜且亲近。 当然,最主要的是,祁砚今刚刚的直白与坦荡让云秋芝明白,他待自己的小女儿是认真的,绝非一时兴起。 若是心存敷衍,他大可以一直隐瞒下去,不必这么急切地在他们面前表露心意。 温远岭也同样没反对。 “砚今,呦呦的身体你也知道,别让她累到,若是她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尽快送她回来。” 他们不会因为稚棠的身体,就一味地把她关在家里,拘着她不让她出门,那样只会适得其反。 “伯父伯母请放心,”祁砚今沉声开口,语气认真而郑重,“呦呦在我心里,远比任何所有东西都要重要。” 他所有的牵念,皆系于她一身。 看到她无忧无虑、顺遂安康,他便觉此心安稳。 云秋芝的眼神变得更加柔和,望着眼前眼神赤诚且郑重的祁砚今,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渐渐消散。 “去吧,玩得开心。”她轻声说道。 稚棠仰着小脸笑得开心,比往常更多了两分活泼:“爸爸妈妈,还有小廷,那我们先走啦!” 祁砚今垂眸,温柔地望着身边眉眼弯弯的女孩,素来冷厉的轮廓尽数化作绕指柔。 稚棠上了车乖乖坐好,探出小脑袋,朝温远岭几人挥了挥手。 车子缓慢驶离医院,往另一个方向开去。 “祁大哥,你知道去哪里看花吗?” 坐在车里,稚棠好奇问道。 祁砚今低声回道:“知道。” 在知晓女孩喜欢所有好看的花后,他便特意去了解过,早早做了准备,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带女孩去看花。 “那现在我们去哪?” “去绛雪芳庭。” 绛雪芳庭是云城市极其出名的一处花海花园,是冬日赏花的首选之地。 园内几乎集齐了冬日所有能开的花卉,有冬樱花、紫花风铃木、山茶花,更有凌寒盛放的朱砂梅、香雪梅等等。 很快,车子便停在了绛雪芳庭外。 虽是寒冷的冬天,这里却游人络绎,热闹非凡,笑语声随着寒风轻轻飘散开。 车子刚停稳,稚棠便忍不住抬眼望去,只见高高的院墙之内,花枝探出墙外—— 红梅艳烈,粉樱轻柔,紫花风铃木缀满枝头,远远望去如云蒸霞蔚,层层叠叠铺展成一片冬日里独有的盛景。 “祁大哥,好漂亮啊。”稚棠小脸上满是惊叹。 “祁大哥不能用漂亮来形容。”祁砚今故意打趣道。 稚棠腮帮子微微鼓了鼓,仰头朝他轻皱了下鼻尖,软声娇嗔着哼了一声,带着点小小的脾气。 哼得又娇又怜,祁砚今心道。 下车后,稚棠先一步走进园内,迎面而来的便是大片如云似雾的冬樱花。 淡粉与雪白的花瓣沿枝舒展,枝桠轻柔低垂,绵延成一片温柔的花浪。 稚棠站在花树下,仰头轻轻凑近花枝。 冬日的阳光穿过疏落的樱花瓣,凝成一片温软的柔光,轻柔落在她莹白漂亮的脸上。 她眉眼娇软,与身旁温柔的冬樱花海相融,美得明艳又动人。 “祁大哥,你看!” 她笑着转过了头,一双杏眼清澈又柔润,宛若浸了一汪盈盈春水。 灼灼然,不知惊艳了谁的眼眸。 祁砚今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墨色瞳眸里盛满了失神。 恍惚间,他心底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感觉。 就好像……他早已在无数个岁月里,这样用极尽温柔的目光,静静凝望过她。 第62章 姐姐的豪门未婚夫×病弱团宠妹妹 22 “祁大哥,你在想什么呢?” 稚棠的杏眼微微眯起,语气带了点小委屈:“我都叫了你好多声了。” 祁砚今骤然回神,墨色的瞳仁里清晰倒映着女孩的身影。 他下意识抬手,动作轻柔地拂去一片落在她发间的花瓣,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柔软的发丝。 “在想……”他压低声音,语调缱绻,“我的呦呦,比这满园的花还要好看。” 稚棠轻轻瞪他一眼:“祁大哥就会哄我。” 祁砚今低声说道:“祁大哥只哄你一个人。” 今日的女孩,与往日有些不同,多了几分娇纵明媚,似是褪去了那层怯生生的怜弱,更显少女的灵动娇憨。 祁砚今望着她,眸色一点点变暗。 他见过她安静怯怯的模样,见过她眉眼倦怠的模样,见过她害羞脸红的模样…… 每一个模样,都被他牢牢刻画、珍藏在心底。 每一个模样,他都为之深深着迷。 爱意一天天加深,保护欲同样也是—— 早在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就注定他将成为她的俘虏。 稚棠撞入他深邃的黑色眼眸里,神色恍惚了一瞬,怔怔看着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步,周遭的喧嚣仿佛尽数褪去,只剩彼此浅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呦呦……” 祁砚今低喃一声,抬起手轻轻拂过稚棠微红的耳尖,“以后不要叫我祁大哥了,好吗?” “那、那叫什么?”稚棠小声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茫然。 “叫我砚今哥,或者……祁哥哥。” 祁砚今说到最后几个字,语气微顿了几下。 稚棠睫毛猛地一颤,小脸迅速漫上绯红,她羞怯地垂下杏眼,轻轻唤道:“祁哥哥。” 女孩的嗓音又娇又软,带着几分生涩的怯意,几分不自觉的依赖。 没有多余的语调,就这么一声轻唤,直直撞进祁砚今心底,令他胸腔下的心跳便骤然失序。 他从未觉得一声称呼这么动听过。 “嗯。”最终,他只是嗓音沙哑地应了一声。 稚棠抬眸望他,羞怯未散,眼尾却轻轻漾开一点隐约的期待。 她——是在期待什么? 祁砚今看出来了。 他喉结轻滚,眸色愈深,藏着克制已久的情愫。 风忽然在这时放轻了脚步,淡粉的花瓣翩跹落下,悄然拂过两人眉眼,落在交叠的光影里。 路过的人不自觉驻足回望,心里不约而同想道。 这一幕,大概是园中再美的景致也比不上的。 “呦呦,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你愿意……接受我的忠诚吗?” 祁砚今垂眸望着眼前的女孩,声音低得像是耳语,却字字沉缓而郑重,带着从未有过的恳切与忐忑。 他本没想过在今天表白,可女孩眼里的期待,却让他明白,有些事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最合适的时机”。 处处是心动,时时是朝夕。 “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男朋友吗?” 这一刻,连风都静谧了下来。 稚棠仰头安静看着眼前的男人,从他眼里窥见了从未有过的紧张,以及期待。 没让他多等待,稚棠轻轻点了下头,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甜意与欢喜:“我愿意……祁哥哥。” 像烟花炸开,又像久旱逢雨,星河落满胸膛。 “呦呦。”祁砚今只觉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有了归处。 他伸手,将女孩轻柔拥入怀里,力道克制又珍视。 稚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脸颊发烫,却安心地阖上眼。 祁砚今垂眸,长指轻挑起女孩的下巴,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温热柔软的肌肤,目光一寸寸掠过她的眉眼,最后定格在她粉润的唇瓣上。 “呦呦,我想亲亲你。”他嗓音沙哑。 稚棠仰起小脸,忽然微微偏头,带着几分狡黠从他怀里退开,娇声说道:“不给祁哥哥亲。” 话音未落,她便轻笑一声,推开他的手转身就跑开。 她身姿轻盈,像只灵巧的小鹿,小步朝着不远处那片紫花风铃木花海跑去。 只见漫天繁密的紫蓝色花铃肆意铺展开,宛若一片梦幻绚烂的紫色云霞。 稚棠娇小的身影落入这片紫色花浪里,更添俏皮可爱,整个人就像从这片紫色花海里走出来的精灵,灵动又惹人怜爱。 “祁哥哥,你想亲我吗?”她在一簇花枝后停下,“那就来追我呀。” 她一双杏眼清澈如浸在温水里的琉璃,眼尾微微上挑,晕出几分调皮。 祁砚今望着在花海里娇俏动人的女孩,眸底深色翻涌,喉间低低溢出一声轻笑。 他不紧不慢地朝她走近,带着十足的耐心与宠溺,声音低沉温柔:“好。” 他愿意一直、一直追逐她。 稚棠杏眼弯成甜甜的月牙,脚步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又折回去,朝着祁砚今径直扑过去。 她像一只寻到归处的小鸟,扑进他敞开的怀抱,双臂环住他遒劲的腰,把脸重新埋进他温热的胸膛里。 祁砚今低喟一声,长臂立刻收紧,将她牢牢抱住。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儿娇软的模样,低声问道:“还跑吗?” 稚棠乖巧摇头:“不跑了。” “那既然这样……”祁砚今微微俯身,轻柔捏起女孩小巧的下巴,眼底的克制瞬间瓦解。 不等稚棠反应,他低头便吻了下去。 这一吻全然没了方才的温柔,带着压抑许久的滚烫与占有,力道深重又急切,近乎掠夺般覆上她柔软的唇瓣。 他紧紧扣住她的腰,不允许她有丝毫闪躲。 稚棠浑身一颤,纤指下意识攥紧他胸前的衣料,莹白与深灰纠缠在一起,更显得她纤细娇怜,剔透动人。 唇齿交融间,不时溢出几声低吟。 祁砚今的眼眸如鹰隼,紧紧攫住女孩此刻动人的模样。 舌尖探入湿润领地,强势之下却也藏着极尽克制的温柔。 耳鬓厮磨,呼吸交缠。 紫蓝色花枝疏密有致地垂落,恰好将这缱绻炽热的一幕,尽数藏进花海深处。 花海静谧,唯有彼此的心跳声声相和。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稚棠浑身发软、气息凌乱,祁砚今才放过那片早已微肿的唇瓣。 祁砚今眼眸幽暗地望着她。 他的乖乖,被他欺负得好可怜。 第63章 姐姐的豪门未婚夫×病弱团宠妹妹 23 “祁哥哥……”稚棠轻轻呢喃了一声。 祁砚今低哑应道:“嗯,我在。” 稚棠杏眼含水,颊边绯红未褪,抬手用力拧了一把他的胸膛,带着嗔怨小声娇骂。 “你刚刚好凶!” 触到他温热紧实的肌肤,她指尖微微一颤,又飞快地收了回来。 “是我不好,我该轻点的。” 祁砚今伸手握住女孩纤细的手腕,缓缓收拢力道,一点点与她十指相扣。 柔若无骨,那触感像握着一团浸了暖玉的云絮,温软得让他不敢用力。 指尖相触的温度,是滚烫的,是酥麻的,亦是踏实的。 从此,女孩就是他的女朋友了。 往后漫长岁月,女孩还会是他的妻子,陪他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不轻点下次就不给你亲了。” 嘴上还带着几分恼意,稚棠却踮起脚尖,飞快凑上前,在他侧脸落下一个轻柔又羞涩的吻。 祁砚今眸光骤软,眼角眉梢都在诉说着欢喜,将他原本成熟俊冷的气质一点点冲淡,竟透出几分难得的少年般的清朗与雀跃。 全然是深陷在爱情里的模样。 “祁哥哥,我们过去那边。”稚棠晃了晃两人相握的手,杏眼亮晶晶地望着不远处的山茶花海。 “好。” 两人十指紧扣,朝着那片山茶花海走去。 一娇软动人,一俊朗挺拔,直叫人觉得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怎么看都极其登对养眼。 路过的游人目光不自觉被吸引,悄悄侧目打量。 “天呐,这对颜值也太高了吧,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男生好帅,女生也好漂亮,站在一起也太配了。” “这气质,完全是偶像剧主角啊……” 刻意压低的议论声轻轻飘过来,稚棠抿起粉唇,偏头看向身边新鲜出炉的男朋友,眼底漾起浅浅的羞赧与得意。 没错,这就是她男朋友! 又高又帅,跟她最是般配了! 祁砚今时刻注意着女孩的一举一动,自然也看到了她这点小得意,笑意顺着心底漫进眼底。 他的女孩,怎么能这么可爱。 “祁哥哥,你喜欢红色的山茶花,”稚棠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那片绚烂花海,“还是白色的山茶花?” 祁砚今却道:“粉色的,其次才是白色。” 稚棠好奇问道:“为什么?” “因为粉色的山茶花,很像你。”祁砚今声线温柔轻缓,“柔软、明媚、娇俏、灵秀。” “而白色的山茶花,也很像你——纯澈、干净、娇怯、清灵。” 在祁砚今心里,他的女孩是介于粉色与白色之间的,最动人的模样。 稚棠杏眼水盈盈的,歪头说:“祁哥哥,你是在跟我说情话吗?” “是。”祁砚今笑着回,“不知道我的呦呦还满意吗?” 稚棠摇头晃脑道:“嗯……勉勉强强,还算满意吧。” 话虽这么说,话虽这么说,她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小拇指稍稍在他掌心挠了挠,带着点小调皮。 “那看来我还得继续努力。”祁砚今语调低沉含笑。 “那当然啦!” 两名路过的女生听到这段对话,不约而同地转头对视一眼,眼里露出了心领神会的姨母笑。 随即又赶紧别开脸,不敢多看,生怕打扰到这对甜度爆表的情侣。 “祁哥哥,你会拍照吗?” “不会。” “那我教你。” 稚棠站在一片粉色的山茶花前,抬手轻轻拉了拉祁砚今的衣袖。 “你就这样,站在我对面,手机举稳一点,对着我就好啦。” 祁砚今乖乖照做,拿起手机调整角度,动作认真又隐隐透着笨拙。 笨笨的,能看得出来确实不会,稚棠心想。 稚棠站在花丛里,看着他一脸郑重却难得手足无措的样子,偷偷笑道:“祁哥哥,你将镜头对准我,然后……” 祁砚今应了一声,随即垂眸看她。 稚棠微微侧身,抬手轻拈起一朵开得最盛的粉山茶,阖眸细嗅,露出莹白胜雪的侧脸。 祁砚今举着手机,目光凝在她身上,迟迟忘了按下快门。 稚棠没有动,开口问道:“祁哥哥,你拍好了吗?” 祁砚今这才回神,按下快门,将这一幕定格,成了此刻最鲜活动人的光景。 这一刻,他的心底蓦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想把她的每一个模样都拍下来,开心的、害羞的、安静的、调皮的,全都记录在镜头里,永远珍藏。 一边想着,祁砚今一边连连按下快门。 他说道:“好了。” 稚棠走过来,想看看他拍得怎么样:“让我看看。” 看了一眼,她就愣住了,随后用狐疑的眼神看祁砚今:“祁哥哥,你真的不会拍照吗?” 祁砚今回道:“第一次拍。” 稚棠杏眼眯起,随即又是一亮,“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男友视角?” 祁砚今若有所思:“……那是什么?” “就是有些人无论拍什么人,角度都迷之清奇,唯独在拍女友时,怎么拍都好看,怎么拍都好像自带滤镜。” 稚棠说着,点了点屏幕里刚拍的那十几张照片。 只见那些照片,光线柔和、角度恰到好处,而且每一张的角度都有轻微差别,但却都是同样的好看。 没有生硬的摆拍,没有刻意的构图,每一张,都像是他下意识里藏不住的温柔与偏爱。 稚棠一张张翻看着:“每一张我都超级喜欢!” 祁砚今闻言,含笑邀功道:“既然呦呦这么喜欢,不知道打算给我什么奖励?” “哼。”稚棠娇横他一眼,“等拍完再说吧。” 她一副颐指气使的娇纵模样。 祁砚今轻声说:“那我就等着了。” 接下来,稚棠又指使祁砚今给她拍了无数张照片,园内几乎所有花都被二人光顾了。 直到她开始感觉到累,祁砚今才半是无奈半是强硬地带她离开。 车子在温家门前停下时,祁砚今忽然开口问道:“呦呦,我的奖励呢?” 稚棠眨了眨眼,故作茫然道:“什么奖励?” 祁砚今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墨色瞳眸里似乎映出两分失落与委屈。 “好啦。”稚棠摸摸他的脸,随后下了车。 接着—— 她倾身靠近,柔软的唇瓣轻轻落在祁砚今唇角,触之即离,只留下一瞬软嫩温热的触感,与淡淡的清甜气息。 不等祁砚今反应,稚棠已经红着脸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小跑进了家门。 “奖励给你啦!” 祁砚今怔然许久,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角。 他望着女孩的背影,墨色的眸子里一点点漾开温柔的笑意,低沉的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真是……” “拿她没办法。” 第64章 姐姐的豪门未婚夫×病弱团宠妹妹 24 祁氏集团。 许忱拿着两份文件又走进办公室,表情透着些许古怪。 “总裁,这份文件……你好像签错名字了。” 祁砚今放下手机,接过文件,目光落在落款处,只见上面签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字:呦呦。 他沉默片刻:“去重新打印一份。” 许忱当即又掏出另一份文件,说道:“已经打印好了。” 作为一名合格的助理,他自然不会只拿着那份签错的文件就来找自家boss,毕竟他并不是很想再跑一趟。 祁砚今抬眸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利落签下自己的名字。 许忱伸手去接文件,起身时目光不经意一扫,恰好落在祁砚今放在桌角的手机上。 手机并未锁屏,上面的屏保清晰可见。 那是一个女孩,侧对着镜头,正站在花枝旁低头细嗅繁花。 整张照片拍得温柔又缱绻,动人又美好,像倾注了拍摄者全部的细腻感情。 许忱微顿了下,随后心中了然,想必这位就是总裁的女朋友,温稚棠小姐了吧。 至于为什么他能这么肯定地说是女朋友…… 自然是因为前些天,某人已经在朋友圈发官宣了。 发的还是一张两只手十指相扣的照片,配文则是简单的三个字:女朋友。 许忱到现在还记得那时候,自己是如何的瞳孔地震、不敢置信。 完全看不出来,总裁竟然会是那种,刚谈恋爱就迫不及待官宣的性子。 果真是一物降一物。 * 时间很快便到了十二月底,再过一天便是新的一年。 稚棠前两天便已经把那幅画好的画寄了出去,收件地址是全国美术大赛组委会。 不过若是要等成绩公布,少说还要等上半个月。 稚棠很喜欢那幅画,也许画得并未有多好,但也倾注了她许多心血。 “呦呦,你真要参加学校的元旦晚会表演?” 稚棠刚走下楼,温远岭就迎上前问道。 他语气里满是显而易见的担忧,还带着一丝不赞同。 “爸爸,你都问好几天了。”稚棠有些无奈,“我只是坐着弹古琴,不会累的。” 温远岭轻叹一声:“爸爸就是放心不下你。” 他看着眼前面色红润、气色康健的小女儿,心底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这些天,他亲眼看着祁砚今对呦呦极其上心,每日准时打来电话关心,还常常亲自上门探望。 对方更是费尽心思,寻来国内外最权威的先心病专家团队,专程为呦呦做了全面检查,又量身制定了细致周全的调养方案。 祁砚今做的每一件事,都用心至极,没有半分敷衍与怠慢。 而呦呦也一日比一日快乐,整个人的状态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好。 温远岭不是没有过顾虑,他怕呦呦在这段感情里受委屈,也怕祁砚今的好只是一时兴起,终究无法长久包容呦呦娇弱的身体。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可这段日子以来,祁砚今所做的一切,让他心底所有顾虑与担忧,都在一点点烟消云散。 至于往后究竟如何,或许,该交给时间去慢慢证明。 “爸爸,你怎么突然发呆呀?”稚棠仰着小脸,满眼疑惑地问道。 温远岭回过神,轻声说道:“没什么,爸爸就是觉得,我们呦呦长大了。” 还有了男朋友,有了往后余生都会陪她一起走过的人。 “爸爸……”稚棠心头酸软,“我才十九岁呢,还能陪你们好多好多年。” 温远岭摸摸她的头:“傻孩子。” 十九岁确实还小,也确实能陪他们很多年,但恐怕有人会迫不及待…… 不过呦呦现在还在上大学,结婚什么的应该最起码也要等到她毕业后。 这么一想,温远岭心里那点莫名的酸涩又平复了不少。 他是盼着小女儿余生有人可以依靠,可也舍不得她这么早就离开自己身边。 这时,稚棠的手机响了起来。 稚棠没有理会震动的手机,径直走去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人,俨然正是祁砚今。 他穿着一身深黑色大衣,周身带着冬日室外的清冽寒气,手里提着几个纸袋,门开的那一刻,目光就牢牢锁在稚棠身上。 “呦呦。”他轻声唤道。 “祁哥哥,你今天怎么提了这么多东西?” 稚棠一边说着,一边好奇地凑过去,扒拉起他手里的纸袋。 祁砚今迈步走向客厅:“这是给你带的衣服。” 稚棠也走过去坐下:“我的衣服?” 祁砚今跟温远岭打了声招呼,又说道:“是给你明天上台表演时穿的。” 稚棠懵然地点点头。 她心下却是了然,看来明天有惊喜在等她。 “祁哥哥,你明天晚上去看表演吗?” 稚棠用亮晶晶的杏眼望着祁砚今,眼里满是期待。 “当然。”祁砚今毫不犹豫道。 女孩要登台表演,他怎么可能会缺席。 一旁的温远岭将两人亲昵的互动尽收眼底,终究是笑着站起身上楼,不打扰他们二人相处。 “爸,你有看到我放在……” 恰在此时,温子静从楼上下来,在看到客厅里的祁砚今时,声音骤然顿住。 祁砚今根本没将目光望过来,他正垂着眼,专注地看着身旁的人。 温远岭问道:“子静,你说什么?” 温子静回过神:“没什么爸,我出趟门。” 她攥了攥手里的包,缓步朝着门口走去,路过沙发旁时,用晦涩的眼神看了眼祁砚今。 在此之前,她怎么也没想到,祁砚今的行动竟然如此迅速,不过短短时日,就赢得了她父母的认可。 “姐姐。”稚棠主动开口喊住她,“我明天晚上表演,你要去看吗?” 温子静唇角扬起一抹笑意:“不了,我明天晚上约了朋友。” 稚棠怯怯说道:“好吧,那姐姐你玩得开心。” 祁砚今扫了眼温子静,眸光冷厉,像在审视着什么,随即又低头柔声同稚棠说话。 温子静被他那道冷锐的目光一扫,心头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恐慌悄然袭上来。 她赶忙加快脚步离开。 殊不知,在她关上门的那一瞬,祁砚今又再次抬起了眼眸。 早在前几天,祁砚今委托的人已经查到了点东西。 而仅仅只是那点东西,便足以让祁砚今对温子静再无手下留情的可能。 他绝不会容许,女孩身边存在任何不安定的、危险的因素。 即便温子静是女孩的亲姐姐。 第65章 姐姐的豪门未婚夫×病弱团宠妹妹 25 云城大学,元旦晚会。 时针指向晚上七点,校园露天广场上,早已亮起璀璨灯光。 原本静谧的广场人头攒动,密密麻麻的学生坐在舞台前方,等待晚会的开始。 此时,舞台后侧专用的化妆间里,灯光柔和明亮。 稚棠坐在梳妆镜前,负责妆造的一名学姐正手持化妆刷,细致地为她修饰眉眼。 她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灯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神情安静又乖巧。 “温学妹,你的皮肤也太细腻了,连底妆都省了不少功夫。” 学姐语气里满是赞叹,笑着说道:“等会儿灯光打在脸上,肯定特别上镜,你只管安心上场就好。” 稚棠弯了弯杏眼,声音软而轻,带着一点不好意思:“谢谢学姐。” 这时,夏星晚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呦呦,有人托我给你送来了这个。” 一边说着,她一边扬了扬手里的礼盒。 稚棠微微转眸:“晚晚,是什么?” “我来帮你戴上就知道了,保准等会上台时惊艳全场。” “……好。” * 广场中央的音响里,欢快的开场背景音乐徐徐响起。 在热烈的开幕式表演过后,主持人身着正装走上舞台,声音清亮又富有感染力,透过音响传遍整个露天广场:“感谢刚才同学们带来的精彩开场舞,点燃了我们元旦晚会的第一份热情。” “……下面请欣赏古琴独奏,表演者——油画系的大一新生温稚棠。” 话音落下,原本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缓缓拉开帷幕的舞台上。 稚棠迈步走上台,步伐轻缓从容。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软糯针织长袖上衣,领口是小巧的半高圆领,袖口微微收紧,衣身带着极淡的银丝暗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微光。 下身搭配一条浅烟灰色垂感直筒长裙,裙内加了薄绒内衬,长度盖到脚面,面料顺滑挺括,走动时线条舒展。 头发松松半扎,留出柔软碎发修饰脸颊,额间戴着一条纤细的银色细链,链心坠一颗极小的哑光白珠,轻轻贴在眉心。 干净又灵动,少女感十足。 油画专业的身份本就自带一层艺术滤镜,此刻台上的少女,本身就像是一幅刚干透的油画,色彩柔和却极具冲击力。 台下的学生们瞬间瞪大了眼睛,手中的手机、相机齐刷刷地举了起来。 “天呐……这是哪里来的仙女?” “她是油画系的?难怪气质这么好,简直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好干净好纯粹,一身现代装弹古琴,居然一点都不违和,简直绝了!” 窃窃的惊叹声在人群里蔓延,却没人刻意高声喧哗,生怕惊扰了台上的人。 稚棠走到摆放好的古琴前,缓缓落座,抬手将指尖轻搭在琴弦之上。 下一瞬,她指尖轻拨,清灵悠远的琴音徐徐流淌而出。 没有激昂的起伏,琴音清润如水,漫过人群,顺着晚风飘向夜色深处。 时而轻缓如泉落青石,时而沉静似月照松林,古韵绵长,又带着几分不染尘俗的干净。 一如少女本人,灵秀柔和,不染喧嚣。 观众席上,祁砚今坐在第一排,正对着舞台中央,旁边则是温远岭夫妇和温廷,以及祁政夫妇。 没错,在得知稚棠要上台表演的时候,岑溪说什么也要来,顺便把祁政也捎上了。 “……祁砚今,你小子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吧。” 岑溪望着台上如此令人惊艳的少女,压低声音撞了撞祁砚今的胳膊。 祁砚今淡淡瞥她一眼,不做言语。 祁政轻咳一声,小声说道:“老婆,在外面呢,还是给这小子留点面子吧。” 祁砚今一视同仁,也淡淡扫了他一眼。 温廷在旁边听得憋不住笑出了声,心底瞬间畅快起来。 活该被怼,谁叫他抢走他姐姐! 温远岭则和云秋芝对视一眼,也笑着摇了摇头。 祁砚今静静望着台上的女孩,眼里是从未有过的专注与温柔。 他的……呦呦。 他的女孩。 集天地灵秀于一身,是他放在心尖上,愿倾尽所有去守护的珍宝。 恍惚间,祁砚今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却又莫名熟悉的画面,竟与此刻台上低眸抚琴的女孩重叠在一起。 祁砚今捏了捏眉心,再抬眼看去时,那股恍惚感已然散去。 可胸腔下的悸动,却不减反增。 仿佛有些刻入骨髓的印记,纵使世界轮转、世事更迭,也终究无法抹去。 舞台上,稚棠转眸望向台下,与祁砚今四目恰好相撞。 她杏眼微亮,唇边轻轻弯起一道弧度,似冬日初雪乍晴,又似月光洒落星河,纯美而惊艳。 那笑意淡而不寡,软而不娇,让整个舞台的璀璨灯光都仿佛黯然失了色。 祁砚今呼吸骤然一滞。 ——明月独照我。 他心底忽然闪过这么几个字。 几乎是同一瞬,清越的琴音里忽然多了两分属于少女的灵动与轻快。 像林间雀鸟轻跃,又像溪涧水花轻跳。 灯光落在台上独奏的少女身上,宛如一幅晕染着月光与星光的写意油画,笔触温柔,每一寸光影都恰到好处。 最后一缕琴音落下,余韵袅袅,久久不散。 稚棠起身,朝台下微微躬身,随后转身走下舞台。 台下的掌声轰然响起,连绵不绝,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祁砚今也站起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稚棠刚走至舞台的幕布后,夏星晚便迎上前狠狠抱住了她:“呦呦,你怎么能这么好看!还这么多才多艺!” “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差点就要被你迷死了!” 稚棠软声笑道:“晚晚,太夸张了。” 夏星晚义正言辞地反驳:“一点都不夸张好吗!” “不过……”她忽然松开了手。 “接下来你的时间,恐怕不是我的。” 稚棠一愣:“什么?” 夏星晚牵起她的手,绕开人流,沿着路灯明亮的校道往前走,一路走到了云城大学里最有名的望月桥。 石桥弯拱,晚风拂过桥下的湖面,泛起粼粼波光,衬得夜色格外温柔。 而桥上,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祁砚今就站在桥拱的正中央,身后是漫天灯火,身前是溶溶月色。 他手里捧着一大捧花束。 有娇嫩欲滴的粉玫瑰,有梦幻紫蓝的风铃木,还有娇艳动人的粉色山茶花…… 被人精心搭配在一起,层次错落,在月光下非但不俗气,反而显得格外明艳。 “呦呦。” 他轻声唤道。 第66章 姐姐的豪门未婚夫×病弱团宠妹妹 26 夏星晚见状,功成身退地离开。 “祁哥哥,你……” 稚棠怔怔走上前,一下便被祁砚今牵起了手。 “演出很精彩,我的呦呦。”祁砚今喉结微微滚动,声音低沉又缱绻。 稚棠仰起小脸,笑靥如花道:“谢谢祁哥哥。” “呦呦,祁哥哥其实一直觉得,那天的表白太过仓促敷衍,虽在花海里,却没有送你一朵花。” 祁砚今忽然说道,眉眼微微垂落下来。 “这捧花……每一朵都是我亲自摘的,也是我亲手搭配包扎的。” 稚棠伸手接过那捧花,满是认真地看着他,“那天祁哥哥跟我表白的时候,我心里就只有开心,从来没觉得仓促,也没觉得敷衍。” 祁砚今听得心头一软,轻声“嗯”了一声。 他没再多说,只是牵着女孩的手,缓步沿着望月桥的石阶往下走。 月色如水,清辉洒遍整条校园小径,将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拉得悠长。 稚棠抱着满怀鲜花,小手被他牢牢攥在掌心,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他掌心滚烫的温度,心底满是安稳与甜蜜。 “呦呦,今晚的月色很美。” 祁砚今抬头望向悬挂于天穹上的明月,低声呢喃道。 稚棠脚步一顿,下意识也跟着抬头看向天上那轮明月。 她听懂了这句含蓄的告白。 他是在说——我喜欢你。 他终究如此执着于给予她完整的、完美的表白仪式。 “呦呦,刚刚你在台上表演的时候,宛若净澈无瑕的明月,而我何其有幸,能让你这轮明月,独照我一人。” 从今往后,明月更是入我怀。 “祁哥哥,”稚棠歪头说道,“我不是高悬于天际的明月,我是生长于锦绣人间的繁花。” “现在,她盛开在你的身边,也盛开在你的心里。”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轻轻搭在了祁砚今的心口处。 掌心下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热烈而真切,几乎灼烧了她的手。 她却不愿放开,也不想放开。 祁砚今停下脚步,垂眸看向心口上那只纤细柔软的小手。 那么轻的重量,却沉甸甸地,盛满了他的整个世界。 祁砚今执起她的手,动作温柔而虔诚,骨节分明的手指稳稳包裹住她纤细的手腕,缓缓将那只微凉的小手抬至唇边。 温热的薄唇轻贴在她细腻的手背上,落下一个郑重又缱绻的吻,力道克制,却重逾千钧。 “我的呦呦。” 稚棠晃晃小脑袋,应了一声。 祁砚今忽然抬头问道:“呦呦,这里是不是有小树林?” 稚棠有点没反应过来突然跳转的话题,怔怔颔首:“有啊,怎么了?” “我们过去那边,”祁砚今声音低了几分,“更清净些。” 稚棠环顾四周,此时校园里根本没几个人,眼底浮起一丝不解:“这里就挺清净的啊。”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乖乖顺着祁砚今牵着她的力道,往一旁的岔路走去。 越往小树林深处走去,光线越暗,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透过枝叶,漏下斑驳微弱的光。 风掠过树梢,卷起沙沙的轻响,将一切声响都仿佛隔绝在外。 稚棠忽然心领神会,心下微顿。 莫非他是想…… 走到一处树荫下的阴影里,祁砚今停下脚步。 “祁哥哥,这里好黑。” 稚棠小声说着,下意识往他身边缩了缩,柔软的手臂挽住他的胳膊,整个人都贴得更近了些。 祁砚今低头看她,眼底的深色在昏暗中愈发浓沉。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宽大的手掌温柔覆在她的后颈,一点点用指腹轻轻摩挲,带着点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即便是在昏暗的灯光下,稚棠也能清晰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 距离被逐渐拉近,呼吸交缠。 祁砚今大手下移,落在女孩纤柔的腰肢上,微微一用力,便将她轻轻向上抱高了几分。 “祁哥哥!” 稚棠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怀里紧紧抱着的花束瞬间脱手,掉落在柔软的草地上,花瓣散落少许。 然而此刻,并无人在意。 稚棠下意识抬手,紧紧揪住祁砚今的衣襟,仰头望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神色又羞又惊。 却又好像藏着两分不自知的期待。 祁砚今一手托住她的腰,一手轻扣她的后脑,温热的薄唇精准覆上她柔软的唇瓣。 力道温柔却又不容闪躲,将女孩所有的低吟与悸动,尽数吞入这个绵长的吻中。 稚棠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长睫剧烈地颤抖着,一双纯澈的杏眼朦上了一层水雾。 茫然又失神,娇怜又温顺。 滚烫的吻不知不觉往下,烙在耳垂上,脖颈上…… 祁砚今埋在她颈间,不再有所动作,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细腻的肌肤,惹得怀里人身子微颤。 “乖乖,你现在知道祁哥哥为什么要来这里了吗?” 黑暗中,他的眼眸似沉在无底深渊里,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欲念与情愫。 “因为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一字一句道。 稚棠懵懵地抬起头,微弱光线覆上她的脸颊,恰好映出眼尾泛起的一层红晕,那抹红意微微上挑,悄无声息流转出几分媚意。 眼底依旧是未褪尽的纯澈懵懂,与眉眼间藏不住的风情撞在一起,格外勾人。 祁砚今低喟一声,再度俯首,轻柔地吻在她泛红的眼尾。 一腔贪恋,尽数揉进了珍视里。 “乖乖,别在这种时候,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他哑声呢喃。 那会让他愈发失控。 稚棠把发烫的小脸埋在他胸膛,将全身的重量都倚了上去,“祁哥哥贼喊捉贼,分明是你太过分了。” 女孩这恼声的小小抱怨,听在祁砚今耳里,无异于撒娇。 祁砚今低笑出声,手掌一下一下轻顺着女孩的脊背。 “那呦呦想怎么惩罚祁哥哥?” 稚棠嘟起微肿的粉唇,脑子一热,忽然抬手,纤细的指尖轻轻摸上他凸起的喉结。 那一瞬,稚棠能清晰感受到那骤然急促的滚动。 糟糕! 她怎么忘记了,男人的喉结是轻易摸不得的,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稚棠完全是下意识地,挣脱开那只有力的臂膀,便要往外跑去。 “乖乖,你想去哪里?” 男人幽沉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女孩纤弱的腰身,被人紧紧握住。 “撩了就想跑?”男人又说道。 稚棠慌乱地垂眸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蚋:“祁哥哥,我没有。” 祁砚今望着她这副怂怂的娇软模样,心头那点被挑起的欲念尽数化作似水的温柔,揽在她腰上的手臂放松:“让祁哥哥好好抱抱你。” 他终究不舍得再欺负她。 至少现在不会。 稚棠靠在他怀里,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莹白的小脸染上一层薄薄的绯红,一直蔓延到小巧的耳垂,又纯又羞。 那是他的武器…… 两人安静相拥片刻,祁砚今才逐渐平复下来,松开长臂,转而轻轻牵起女孩的手。 “走吧,伯父他们应该在等了。” 第67章 姐姐的豪门未婚夫×病弱团宠妹妹 27 回到家里,稚棠将那束花摆在客厅的茶几上。 她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垫子上,伸手轻轻拨弄着柔嫩的花瓣。 随后进门的温远岭与云秋芝见了这一幕,对视一眼,眼底都带着笑意。 只有温廷站在一旁,神色似笑似怒。 可恶啊,姐姐终究是被那个男人拐到手了! 不过,只要姐姐开心健康就好。 “说起来,”温廷皱起眉开口,“怎么不见大姐?” 别看温廷才十七岁,年纪不大,但其实很多事他都心知肚明。 尤其是这段时间,他更是敏锐地察觉到,家里弥漫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氛。 而这份微妙,就源自大姐温子静。 可即便他看得出来,却始终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问父母他们也不说。 今晚温子静没有去看表演,温廷心里便隐约有了猜测——也许是大姐和二姐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思及此,温廷叹了口气。 他是怎么也不明白,大姐都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还跟自己的妹妹闹矛盾,难道她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 温远岭道:“你大姐她约了朋友出去玩。” 温廷还想追问:“爸,到底发生……” 云秋芝直接打断了他:“小廷,过去陪你姐姐坐着看会电视,免得她一个人看无聊。” 温廷闷闷地“哦”了一声。 不说就不说,就知道把他当小孩! “小廷,你怎么闷闷不乐的?” 稚棠方才并没有留意他们的对话,见温廷脸色不太对,便转过来问道。 温廷摇摇头:“没什么,姐姐。” 他才不会说那些事,平白惹得姐姐心烦。 晚上十点左右,温子静才回来。 她换好鞋,径直走上楼,在经过稚棠的房间时,脚步不自觉顿住了。 下一瞬,她抬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房间里很快传来稚棠的声音:“是妈妈吗?” “是我。”温子静开口,声音听上去和平日没什么两样。 门被打开,稚棠穿着柔软的睡衣,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看到门外的温子静,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姐姐?”她弯起眼笑道,“你回来了。” 温子静目光在她脸上淡淡一落,轻声开口:“你现在有空吗?有点事想跟你说。” 稚棠点点头:“有空的,姐姐。” “那去天台吧,在这里会打扰到爸妈休息。” 稚棠愣了一下,还是乖巧地应了声:“好。” 她随手披了件外套,跟着温子静一起往楼梯尽头的天台走去。 天台的灯只开了一盏,昏黄地落在地面,气氛莫名安静得有些压抑。 夜里风寒凉,稚棠穿好身上的外套,才不至于觉得冷。 “今晚的演出,很成功吧?”温子静先开了口,语气听似关切。 稚棠再次点点头:“嗯。” “祁砚今……”温子静语气古怪,“他对你可真好啊。” 稚棠似乎被她吓到了,神色一怔,呐呐地喊了声“姐姐”。 “温稚棠,你很得意吧。”温子静冷笑起来,“抢走了原本属于自己姐姐的未婚夫,你很得意吧。” 稚棠下意识后退一步,小脸微白:“我没有……姐姐。” “没有?”温子静往前逼近一步,“你无法否认,一开始祁砚今是我的未婚夫,不是吗?” 稚棠脸色彻底苍白下来,熟悉的闷痛感再度袭来,连呼吸都跟着滞涩了几分。 “可是为什么,到头来他却喜欢上了你,现在连爸妈都选择性遗忘了,祁砚今曾经是我未婚夫这件事。” “凭什么?” 这些天,嫉妒和不甘逐渐蚕食着温子静的心,终究让她一点点失去了理智。 她不好过,温稚棠也别想好过! “你还不知道吧,我在你的房间里,安装了一个微型摄像头。” 温子静故意凑到稚棠耳边,小声说道。 “所以你的一举一动,包括你写的那个日记……全都被我看在了眼里。” 稚棠猛地抬头,原本就苍白的脸更是血色尽褪:“你说什么?” “我记得,你的日记本里可是写了不少东西,你说若是我拿去给祁砚今,还有爸妈看,他们会做什么?” 温子静嘴角的笑意越发浓烈,眼底却淬着冰冷的快意。 稚棠忽然间安静下来,昏黄的灯光斜斜落在她脸上,竟映出一丝近乎嘲弄的恶意。 “姐姐,其实你在我房间里装摄像头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她凑到温子静耳畔,轻声吐出这么一句话。 温子静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你说什么……你早就知道?” “我的好姐姐,我还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找我,无非是想刺激我,让我的病情加重,我说的没错吧?” “我很乐意配合你,现在你的目的达成了,而我的目的……” 稚棠轻轻歪头,唇角勾起一抹纯然而无辜的弧度,眼神清澈又柔软,像是什么都不懂的天真少女:“也即将达成。” 话音刚落。 “大姐,姐姐,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 温廷的声音在天台入口响起。 稚棠捂住闷痛不止的胸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几乎是瞬间,温廷便察觉出她的不对劲,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她身边:“姐姐!” “你是不是难受?”他语速极快,平日里清亮的少年音此刻满是焦急与慌乱。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父母的电话,紧接着,又迅速拨通了祁砚今的号码。 没两分钟,温远岭夫妇便急匆匆地跑上天台,看到捂着胸口几乎喘不上气的稚棠,两人脸色骤变。 “呦呦!”云秋芝快步冲上前,眼眶瞬间红了,小心翼翼地接过温廷怀里的稚棠。 温远岭沉声说道:“情况不太对,赶紧送呦呦去医院!” 自始至终,温子静都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看着他们匆匆离开天台,神色空茫一片。 楼梯间急促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天台只剩下呼啸的夜风和昏黄孤冷的灯。 恰如温子静此刻的心,如坠冰窟。 她本以为自己是掌控全局的猎人,到头来才惊觉,自己不过是落入陷阱的猎物。 一个愚蠢又自以为是的猎物。 温子静站在原地沉默良久,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 温稚棠,你够狠!! 第68章 姐姐的豪门未婚夫×病弱团宠妹妹 28 此时的云城市中心医院。 “她现在的情况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陈医生叹了口气,对脸色凝重的温远岭说道。 温远岭艰涩地吐出一句:“我知道了,麻烦你了,老陈。” 随后,一行人往病房走去,轻手轻脚地打开病房门,生怕惊醒此刻正安然入睡的稚棠。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柔和的床头灯,暖黄的光线洒在病床上。 稚棠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浅而平稳,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眉头微微蹙着,即便在睡梦中,也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脆弱。 没有人说话,都静静地守在病床边。 突然,走廊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显然正在往这边走来。 下一瞬,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是祁砚今。 他显然是接到电话便一刻不停地匆匆赶来,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原本整齐利落的黑发被夜风拂得凌乱。 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祁砚今在踏入病房的刹那,目光便越过众人,直直锁定在病床上的女孩身上。 他放轻脚步,几乎是屏息一般,缓缓走到病床边。 “呦呦睡了多久?”祁砚今声音压得极低,哑得厉害。 温远岭沉声道:“刚睡下没多久,医生说她需要好好休息。” 祁砚今沉默下来,安静地坐着。 他紧绷的侧脸上,平日里冷戾沉稳的眉眼,此刻只剩下化不开的心疼与沉怒。 温远岭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祁砚今在压抑着怒火,他们又何尝不是。 可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先让呦呦的情况稳定下来,其余的只能后面再处理。 云秋芝别过脸,抹了把眼角的湿意,对着父子俩轻轻摆手,示意先出去。 三个人慢慢起身,一步步走到门外,掩上了一条窄缝。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祁砚今伸出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女孩的脸颊。 微凉的触感,让他心口又是一紧。 温子静。 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迅速掠过,瞬间带上刺骨的冷意。 他启唇,无声呢喃道:“呦呦……” 无论是谁,胆敢试图伤害你,我都会让她付出惨痛的代价。 不多时,温远岭三人再度走进来,对祁砚今说:“砚今,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我们守着就行。” “不了伯父,我现在回去也睡不着。” 祁砚今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温远岭终究是没再劝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带着云秋芝和温廷走到病房另一侧的沙发边坐下。 温廷看看祁砚今,又看看病床上的姐姐,垂下了眼。 这个未来姐夫……好像也挺不错的,起码对他姐姐是真心的。 直到此刻温廷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方才在天台,自己竟然是想都没想,就拨通了祁砚今的电话。 也许他早就在心底,认可了祁砚今这个未来姐夫。 夜色渐浓,温远岭三人在沙发上靠着歇了半宿。 祁砚今始终守在病床边,几乎一夜未合眼。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 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之上,稚棠缓缓睁开了眼,眼神还带着几分茫然和混沌。 她转头看向床边的祁砚今,轻声喊道:“祁哥哥。” 只是简单三个字,却让祁砚今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瞬间松动,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祁哥哥在。”他轻轻握住女孩的一只手,嗓音温柔,“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稚棠摇摇头,用水汪汪的杏眼望他,视线扫过他难掩疲倦的眉眼,小眉头微微蹙起。 “祁哥哥,你在这里守了我一夜?” 祁砚今顿了下,顺势将她的小手握得更紧:“没有。” “撒谎。”稚棠毫不犹豫拆穿了他,“我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白甜,你骗不了我。” 祁砚今低笑一声:“确实……我们呦呦什么都懂。” 他语气放得极轻,尾音拖长,似乎意有所指。 稚棠小脸还透着一丝苍白,小小的一只窝在病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透着几分绵软。 她皱起鼻尖,娇嗔道:“祁哥哥就知道污蔑人。” 祁砚今静静望她几秒,随即垂下眼帘,“饿了吗,我去给你买碗清润的小米粥,好不好?” 稚棠乖巧点头:“嗯嗯。” 这时,在沙发上将就了一晚的温远岭几人也被动静惊醒,纷纷起身走了过来。 云秋芝快步走到病床边,“呦呦,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有没有哪里疼?” 一连串的关心问出口,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我现在感觉很好,妈妈。” 祁砚今站起身,说道:“伯父伯母,我去楼下给呦呦买小米粥,顺便带几份清淡的早餐回来,你们也垫垫肚子。” 温远岭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劝道:“砚今,你也守了一晚上,要不还是我去买,你坐下休息会。” “不用麻烦伯父,我很快就回来。” 祁砚今说完,不等温远岭再开口,便大步踏出病房。 关上门,他斜斜靠在墙边,眸色一点点变深。 他的女孩……还真是不乖。 可他终究无法用严厉的态度待她。 在那样娇小怜弱的她面前,祁砚今发觉,自己完全丢盔卸甲。 即便她并不如表面上那样单纯,甚至可能如他方才所说,什么都懂,只是不曾表现出来罢了。 思及此,祁砚今唇角勾起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 怎样就怎样吧,总归他会站在她身后,为她挡去一切风雨,让她能永远都这么无忧无虑。 他伸手按了按眉心,抬步走出医院。 病房里,稚棠杏眼微眯,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门口,唇边扬起一抹狡黠又柔软的笑意。 像只偷吃了糖果,得逞又暗自欢喜的小狐狸。 我的祁哥哥,呦呦最喜欢你啦~ 没过多久,祁砚今便提着几袋早餐走进来。 “祁哥哥。”稚棠立刻抬眼看他,声音又软又甜,“你终于回来了,我都好饿了。” 祁砚今将其中三份早餐分别递给温远岭夫妇与温廷,随后端起那碗小米粥,在床边坐下。 “趁热吃,需不需要祁哥哥喂你?” “当然需要。”稚棠脆生生应下,一副娇憨又理所当然的模样。 祁砚今微顿,眼底瞬间漫开笑意。 “好。”他轻声说道。 温远岭三人:“……” 莫名觉得自己现在不应该在这里。 第69章 姐姐的豪门未婚夫×病弱团宠妹妹 29 稚棠住了几天院,便嚷着要回家。 众人实在拗不过她,只得同意。 “祁哥哥,你看,你送我的花还开得这么好看。” 房间里,稚棠整个人窝进柔软的沙发靠垫里,指着窗边那捧花束。 她仰起小脸看向祁砚今,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我还以为等我回来,它们都该蔫掉了呢。” 祁砚今在她身旁坐下,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含笑听着她在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祁哥哥,这好像还是你第一次进我房间。”稚棠捞过旁边的一只玩偶抱在怀里,小声说道。 祁砚今闻言顿了下,抬眸缓缓扫过这间满是女孩气息的房间。 柔软的、可爱的、清甜的,处处都像女孩本人一样,娇养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公主。 看得出来,他的女孩一直被自己的家人精心呵护疼宠着。 祁砚今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上面摆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相框。 那是一张全家福。 稚棠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被父母和弟弟围在中间,笑得眉眼弯弯。 祁砚今选择性忽略了站在温廷身边的温子静。 书桌上,还有一些精致的小摆件,陶瓷小兔、水晶球、几支包装好看的笔,整齐又不失灵动的小小心思。 书桌靠窗的角落,还立着一幅用丝绒布盖住的画框。 祁砚今目光落在画框上,眸底泛起几分浅淡的笑意。 他知道女孩喜欢画画,平日里也听过她念叨画画的趣事,只是并未见过她完整的画作。 他蹲下身,正要掀开那层丝绒布,身后便传来稚棠带了点羞怯的声音:“祁哥哥!” 祁砚今停下动作,黑眸不由眯起,“不能给祁哥哥看吗?” 稚棠细白的手指轻轻绞着,小步挪到他身边,脸颊泛着浅浅的桃红色,连耳尖都透着粉嫩,嗫嚅道:“也……也不是不行。” 看来这画跟他有关系,甚至可能画的就是他。 祁砚今心底暗忖,眸色瞬间深了几分。 他没有急着动手,反而抬眼看向身旁的女孩,声音放得又低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这幅画上画了什么,让我们呦呦这么不好意思?” 稚棠被他看得心尖发颤,嘴里还咕哝着,“祁哥哥想看就看嘛,做什么要故意逗人家。” 说到最后,她还瞪了他一眼:“祁哥哥真坏。” 水盈盈的杏眼瞪起人来毫无威慑力,反倒添了几分娇嗔。 祁砚今闷笑出声,以半蹲着的姿势伸手一揽,便将带着点小羞恼的女孩揽入怀里。 稚棠本就身形娇小,此刻被他牢牢抱在怀中,整个人小小一团,完全被他笼罩住。 祁砚今顺势用大衣将怀里的人儿裹得更紧,心口骤然被填得满满当当,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满足感。 一娇小一高大,却又无比契合。 沉稳而有力的心跳透过布料传来,稚棠又懵又羞地埋头,只露出一双光洁的脚在外面。 “祁哥哥……”她仰起小脸。 怀里的重量是那么轻,祁砚今甚至只用一只手便能稳稳抱住。 怀里的重量又是那么重,重得需要他倾尽所有去守护。 “不逗你了。”祁砚今说着,走至床边坐下,“我们呦呦怎么这么容易害羞,都不用多问,答案就已经写在脸上了。” “哼!” 稚棠不服气地轻哼一声,小拳头轻轻捶了下他的胸口。 她脸颊依旧发烫,索性往他大衣深处又埋了埋,“祁哥哥就会欺负我……等会儿我就不把画给你看了。” “不欺负你。”祁砚今抬手顺了顺她柔软的发丝,“所以还是给我看看吧,嗯?” “那——好吧。” 稚棠勉为其难地应了一声,话音刚落,腰间忽然一紧。 祁砚今低笑出声,手臂稍一用力,带着她一同倒向柔软的床铺。 床微微下陷,稚棠感受到温热的手掌垫在自己脑后,腰间被他护着,避免了倒下时带来的磕碰与冲击。 稚棠轻轻眨了眨眼,歪头看向祁砚今。 两人距离近得不像话,连彼此睫毛颤动的弧度都看得一清二楚。 祁砚今伸出手,修长的指节温柔捋顺她耳侧凌乱的发丝,指尖下移,顺着她细腻的脸颊轮廓,细细描摹而过。 眉眼、眼尾……最后停在她的唇角。 稚棠身体发软,眼尾微微泛起红晕。 祁砚今眸色幽沉,忽然从旁边支起身,一手撑在她耳侧,将人完完全全困在了自己臂弯里。 这是一个充满侵略与占有的姿势。 稚棠怯怯喊道:“祁哥哥……” 她下意识揪紧了身下的床单,衣服领口凌乱敞开,露出一小截细腻的脖颈,泛着淡淡的粉色。 祁砚今目光沉沉,如鹰隼般盯住了她。 他徐徐俯身,温柔地吻落在她的颈侧,细细密密,又不容闪躲。 稚棠紧紧阖上眼,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不住轻颤,胜雪的肌肤泛起一层薄红。 唇瓣微张,贝齿轻咬下唇,下颌不由扬起,露出修长优美的颈线,脆弱又温顺,尽数落入祁砚今眼底。 她轻喘出声:“唔……” 祁砚今呼吸骤紧,抬起头,用炙热而满怀情欲的眼神望着身下的娇人儿。 忽然,他的手在床单上游移,缓慢地探入了那凌乱的衣内。 因为是在室内,稚棠穿的并不算多,也不厚,这反倒正好方便了某个人的动作。 稚棠身体一颤,单薄的衣料下,细嫩肌肤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掌心轮廓。 真切而再无阻隔,几乎灼烫了她。 “祁哥哥……不要……” 她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软糯,双手慌乱地抵在他胸口,却没什么力气,更像是在欲拒还迎。 祁砚今眸色愈加深沉,低喘一声,终究克制地抽回了手。 他俯身,轻轻吻去女孩眼角的湿意,“是祁哥哥太过孟浪,吓到你了。” 稚棠却摇摇头,嗓音又小又轻:“不是,是……” 她纠结地欲言又止,像在顾虑着什么,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祁砚今神色一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探手将她轻拥入怀。 “呦呦是在想这个吗?” 他张开手心,露出了手心里的那个微型摄像头。 小巧冰冷的金属物件,不知何时被他死死扣在掌心。 稚棠一瞬间愣住,全然没反应过来。 祁砚今眼神透着冷意:“方才我蹲下想去看那幅画时,就在书桌的缝隙里看见了这个东西。” 实则不然,恰恰在昨天,他委托的人就已经将这件事查出来了。 稚棠懵怔的眼神里慢慢浮起一丝害怕,下意识往他怀里缩得更紧。 她轻声说道:“祁哥哥,是……姐姐做的吗?” 祁砚今收紧手臂,将她护在胸前,一下一下安抚着她:“呦呦不怕,有祁哥哥在。” “我会让她,再不能出现在你面前,碍你的眼。” 说着,他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 第70章 姐姐的豪门未婚夫×病弱团宠妹妹 30 稚棠敛下眼,轻轻点了下头。 祁砚今将手里的摄像头放入口袋里,一把抱着她站起身。 “不想这些了,不是说这幅画可以给祁哥哥看吗?” 他刻意放轻了语调说道。 稚棠双手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小声“嗯”了一声。 祁砚今抱着她走到书桌前,就这么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腾出一只手,拿起了那幅画放在桌上。 随后,轻轻掀开了那层丝绒布。 只见画上的人,正站在一片绚烂的花海里,眉眼温柔地看着前方——正是祁砚今。 作画者显然用了极大的耐心细细勾勒他的眉眼,从眉骨的利落起伏,到眼尾微垂的温柔弧度,都被细腻饱满的色彩层层晕染。 祁砚今盯着那幅画久久没有说话。 他喉结狠狠滚动几下,嗓音暗哑:“原来在呦呦心里,我是这个样子的。” 稚棠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慌忙把脸埋进他肩头,声音小小的:“我……我就是随便画画的。” “我很喜欢。” “喜欢画,更喜欢你。” 祁砚今轻声说着,眼眸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与缱绻爱意。 稚棠眼底泛起点点水光,怔怔望着他,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我也是……喜欢祁哥哥。只喜欢你,最喜欢你。” 祁砚今喟叹一声,低头,鼻尖轻轻蹭过她发烫的耳廓。 他的乖女孩。 怎么能这么惹人疼,这么惹人爱。 “叩叩。”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不轻不重的敲门声,伴随着温远岭略带沉重的声音。 “呦呦,砚今,现在下楼一趟吧。” 两人同时一愣,随后祁砚今放下了怀里的人,跟着她往门口走。 温远岭看着两人,叹了口气:“走吧。” 祁砚今当即了然,这是要处理温子静的事了,倒是比他想的要快一些,他本打算等到今晚再处理的。 嗯,准确来说,是等呦呦睡着后。 毕竟,他可不想让他的呦呦再见到温子静,再因此而心烦。 三人沉默着走到客厅,就见到温子静正坐在沙发上,脸色无比苍白。 云秋芝和温廷则站在旁边。 原本此时温廷应该在学校的,但他死活要回来,温远岭和云秋芝实在拿他没办法,只好同意了。 祁砚今牵着稚棠的手,在温子静对面坐下。 稚棠怯怯地望了眼温子静,又低下头,像是亲近又觉陌生。 云秋芝神色难掩疲惫与失望,“现在呦呦已经出院了,那是时候解决一下……” “伯母,还请再等几分钟。”祁砚今忽然开口。 云秋芝微怔:“怎么了?” 祁砚今将手臂虚虚搭在稚棠身后,呈现出一种极具保护性的姿态。 “我想,有些事需要让你们知晓,这样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才能更加顺利进行。” 他话音落下,眉眼间的柔和尽褪,瞬间覆上一层寒冰,望向温子静的眼神冷厉无比。 温远岭几人俱是一愣,随即沉默下来。 他们原本以为,温子静故意刺激自己的妹妹,想害她病情加重这件事已经足够严重。 可现在看来,也许远远不止于此。 不多时,许忱就带着几份文件走进来,“总裁,这是你要的文件。” 祁砚今接过文件:“嗯。” “伯父伯母,还有温廷,你们看看这个吧。” 温子静坐在对面,看着那几份文件,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会是…… 还不等她恐慌更甚,便倏然对上祁砚今冰冷的视线,让她瞬间僵在原地,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温云岭几人拿过文件,看了起来。 祁砚今说道:“几年前,温子静在呦呦房间里装了微型摄像头,以此监控着呦呦的一举一动。” “甚至,她还在呦呦小的时候,就教呦呦抢她的东西,试图让呦呦变成她预想中的、面目全非的模样。” “毫无疑问,她在试图掌控呦呦。” 祁砚今三言两语,便说出了温子静掩藏多年的歹毒心思。 温远岭几人低头看着文件,手指越攥越紧,纸张被捏得发皱。 温子静脸色由惨白转为铁青,眼底的慌乱再也藏不住,尖声反驳:“我没有!” “呦呦是我的亲妹妹,我怎么可能会对她做出这种事!” 祁砚今冷嗤一声:“谎话说了千遍,你不会连自己都骗过了吧?” “你仗着呦呦年幼懵懂,在她纯粹如白纸的人生里,肆无忌惮地种下你想得到的恶果。” “我猜,你之前刺激呦呦的切入点,是我吧?” “你觉得我曾经是你的未婚夫,而呦呦又习惯了抢走你的东西,所以你笃定她会来接近我,然后更是以此来攻讦她,我说的没错吧?” 祁砚今每说一句话,温子静的脸色便白一分。 听到这里,温远岭几人已经全然明白过来,神色不敢置信地看向温子静。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会对自己的妹妹做出这种事来! 温子静忽然掩面笑起来,“是我做的又怎么样?” “我就是想掌控她,让她嫉妒我,让她变成我想要的模样,让她变成一个恶毒的、只知道抢走自己姐姐东西的人。” “我想让她被所有人唾弃,谁让你们眼里永远都只有她!” 人心底的恶意,总在不经意间悄然滋生,又在无人窥见的角落里疯长蔓延。 当你意识到的时候,它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也许温子静从前是真心喜欢过自己妹妹的,但那份喜欢终究还是被恶意吞噬。 “为什么……”温子静看向祁砚今,“为什么你会喜欢上她,若是你对她不理不睬,她也许就会不择手段。” “这样一来,我就有足够的机会和时间,来引导她一步步作恶。” 这原本就是她的设想,可谁曾想到—— 素来冷戾孤傲的祁砚今,竟然对温稚棠一见钟情了。 稚棠始终安静地听着,不发一语。 殊不知,她正在心里想,分明是你自己想让原主觊觎祁砚今,可真觊觎了你又不乐意了。 “祁砚今,她到底有哪里好?我到底有哪里比不上她?” 温子静语气里满是不甘。 祁砚今已经不想与她多说:“你不配跟她比。” 这时,温廷忽然出声:“大姐,你有没有想过,我同样也是爸妈的孩子,为什么我就从不觉得自己不被关心、不被爱?” 温子静神色一滞,半晌说不出话来。 “伯父伯母,让她离开这里吧。”祁砚今说道,“我不希望她再出现在呦呦面前。” 温远岭和云秋芝沉默下来。 作为父母,他们自然是爱自己的孩子的,可是温子静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他们失望透顶。 云秋芝闭了闭眼,决绝道:“……好。” 稚棠抬起湿漉漉的杏眼,往祁砚今身边缩了缩,怯怯地对着手指,做足了无辜的模样。 祁砚今揽住她的肩,掩去了眼底的冷芒。 就这样轻飘飘地让温子静离开这里?怎么可能。 而且他并没有说是离开哪里,不是吗? 离开云城市是离开,离开国内自然也是离开。 他保证,定会让她往后余生,多经历些磨砺,这样才不枉费她的一番“心思”。 稚棠再了解祁砚今不过,自然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温子静。 昔日种下的因,终成今日的恶果。 温子静,你可曾想到过? 第71章 姐姐的豪门未婚夫×病弱团宠妹妹 31 温子静终究还是离开了云城市。 或者说,是彻底离开了国内。 她走的那天,温远岭夫妇和温廷都去送了,但彼此间都是沉默不语,连一句像样的道别都没能说出口。 温子静拖着简单的行李箱,身影在安检口显得格外单薄。 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目光掠过自己的家人,却没在任何人身上多做停留。 温远岭夫妇长长叹了口气,神色疲惫又怅然。 走就走吧,总归也只是离开云城市,不在他们身边。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温子静的去处,是在国外,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时间悄然而过,来到了半个月后。 “咳咳。”稚棠轻轻咳了两声,鼻尖泛红,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闷闷的哑意。 许是最近天气反复,又或是前几日去医院检查时受了凉,不过一夜功夫,她就感冒了。 “呦呦,外面风大,别站在阳台那里。” 云秋芝端着一杯温水快步走过来,将她拉进了房间里。 “妈妈,我想吃蒸蛋羹。”稚棠小声开口。 云秋芝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好,妈妈马上给你做。” 她话音刚落,温廷就拿着手机兴冲冲地跑了进来,人还没站稳就先喊出了声:“姐姐,全国美术大赛的成绩出来了,你拿了一等奖!” 稚棠微微一怔,带着病气的脸上掠过一丝讶异。 温廷把手机递到她面前,获奖名单上清晰地写着她的名字,上面标注着一等奖。 云秋芝也连忙看了过去,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太好了,我们呦呦真棒!” 稚棠唇角浅浅地扬了起来,正想说话,身后便传来一道声音。 “呦呦。” 稚棠一愣,转头望去,便看见祁砚今正眉眼温柔地朝她走来。 她眼底瞬间漾开欢喜,刚要开口,喉咙又是一阵发痒,忍不住偏头咳了几声。 祁砚今眉峰微蹙,快步上前伸手覆上她的额头:“怎么感冒了?” 不过是一晚没见,怎么他的女孩就生病了。 稚棠本就小巧的脸庞此刻没什么血色,脸色微微泛白,连唇瓣都淡了几分,原本清澈的杏眼也蒙着一层病后的水汽。 整个人看着愈发纤弱,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祁哥哥,我没事,只是小感冒而已。” 祁砚今眉头皱得更紧,半是强硬半是温柔地抱起她,坐在了沙发上。 随即拿起一旁柔软的小毯子,将她单薄的身子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一张略微苍白的小脸,和那双湿漉漉的杏眼。 一旁的云秋芝和温廷见状,连忙默契地转身,悄悄退出了客厅。 稚棠靠在祁砚今的臂弯里,仰起小脸笑道:“祁哥哥,你的怀里好暖啊。” 她说话时带着浓浓的撒娇意味,直听得人心头发软。 祁砚今轻勾唇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惯会撒娇讨饶,感冒了也不跟祁哥哥说。” “才没有。”稚棠晃了晃他的手臂,小声辩解,“我只是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你就来了。” 祁砚今低笑一声:“是是是。” 两人就这么窝在沙发上,你闹我笑。 “祁哥哥,你看。”稚棠拿出手机,递到祁砚今眼前,“我得了一等奖!” 她一边说着,一边点开了获奖作品的展示页面。 祁砚今垂眸,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只见画中盛放的淡粉色繁花层层叠叠,花下的少女身穿襦裙,轻拈一枝,侧脸隐于花枝间,不见全貌,唯有一双灵动杏眼跃然画布之上,眼波流转间似盛满春光。 画面最远处,一双修长的手隐在浅淡光影里,似在轻拨古琴琴弦,油画笔触极轻极淡,着色寥寥却意蕴绵长。 虚实相映间,将缱绻温柔的细腻情愫晕染开来。 祁砚今眼眸微怔:“这是……” 稚棠杏眼亮晶晶地看他:“好看吗?” “好看。” “这画上的花……是垂丝海棠?” 祁砚今目光紧紧盯着那幅画,神色似恍惚似失神。 稚棠点头:“是垂丝海棠,祁哥哥你认得这种花?” 祁砚今说道:“认得。” 怎么会不认得,他之前在听她说喜欢漂亮的花时,脑海里突然就浮现出了这个名字。 之后他回去特意搜过,发现竟然真的有这种花。 现在祁砚今再看,只觉这个垂丝海棠是那么像他的呦呦,漂亮,娇艳,动人,集齐了所有的美好。 “呦呦怎么想到画垂丝海棠的?” 稚棠闻言怔住。 对啊,她怎么想到的? 她懵懵说:“我也不知道,就是自然而然画下来了。” 祁砚今摸了摸她的头,“等春天到了,祁哥哥再带你去看垂丝海棠,好不好?” 也许,垂丝海棠对他们来说,当真有不一样的意义,只是他们忘记了而已。 稚棠重重点头:“嗯嗯!” * 转眼间,又过了将近三个月。 如今已是四月中旬,暮春的风褪去了最后一丝微凉,吹过街巷时,卷起满街葱茏绿意。 春光正好,万物舒展。 而再过几天,便是稚棠的二十岁生日。 往年,温远岭夫妇都会为小女儿举办一个简单的生日聚会,今年本来也打算如此。 但自从温祁两家人正式见面后,岑溪说什么都要大办这个生日宴。 在她看来,两个孩子已经在一起好几个月,感情稳定又深厚,正好借着稚棠二十岁生日的机会,好好热闹一番。 一来算是正式向外公开两人的关系,二来也能让两家人再多些走动,更加亲近。 温远岭夫妇拗不过祁家的心意,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 祁砚今私下里悄悄跟母亲提过,他准备在呦呦二十岁生日那天,向她求婚。 岑溪一听,当即大手一挥,表示你尽管准备,我绝对全力配合! “许忱,吩咐你订的那些花,都送到庭华酒店了吗?” 祁氏集团大厦里,祁砚今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许忱道:“总裁,都已经按你的要求送到了,花艺师也已经进场布置,保证按照方案完美落地,不会出任何差错。” 祁砚今微微颔首:“没什么事你就先出去吧。” 许忱走后,偌大的办公室陷入一片安静。 祁砚今转过身,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了一个丝绒质地的精致礼盒。 礼盒通体墨黑,边缘烫着简约的金色纹路,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显然,里面装着的是他准备的求婚戒指。 就在他刚要打开礼盒的时候,一阵清脆悦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祁哥哥,叮叮叮快接电话哦~” 祁砚今眉眼变得温柔,掏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第72章 姐姐的豪门未婚夫×病弱团宠妹妹 32 跟祁砚今打完一通电话后,稚棠走下了楼。 “姐姐,你来得正好。” 她还没走下楼梯,便听见温廷的声音。 稚棠看着客厅里多出来的几个人,以及他们手里捧着的精致白色礼盒,脚步微微顿住,眼底泛起几分疑惑。 “这是……” “姐姐,这好像是祁哥给你定的礼裙,还有配饰。”温廷在一旁说道。 搞得这么隆重吗? 稚棠轻轻眯起眼,若有所思起来。 “那我试试吧。” * 几天后,庭华酒店。 一眼望去,这里被娇艳的鲜花簇拥,错落点缀在宴会厅的每个角落。 主舞台是倾泻而下的垂丝海棠花瀑,淡粉花瓣带着春日的水润感,枝桠轻柔垂落,铺成一片粉色云霞。 鎏金灯光洒下,将整个宴会厅晕染得温柔又梦幻。 夏星晚走进来的时候,都被这几近铺满的鲜花惊到了。 好家伙,这是把所有应季盛开的花都给搬来了吧。 不过若是再细看,这些花看似铺陈满场,实则都只是精巧点缀,并不算多。 这场生日宴邀请的不仅有温祁两家的亲朋好友,还有少部分上层名流,全都是跟祁氏集团有过友好合作往来的。 有人一边打量着这个会场,一边低声交谈。 “你们都听说了吧,这位温二小姐好像是祁总的女朋友。” “这谁不知道啊,重点是看这个情况,八成不只是女朋友那么简单。” “我猜也是,不然祁总怎么会这么重视。” 不多时,宴会厅入口有几道醒目的身影缓步踏入。 祁砚今身着一套深黑色高定西装,胸前口袋工整衬着同色系真丝方巾,领口缀着一枚小巧却质感十足的黑曜石领针。 每一处细节都打理得一丝不苟,衬得他身姿颀长卓然,周身凛冽矜贵的气场扑面而来。 在他身旁,则是同样穿着礼服和西装的岑溪和祁政。 “祁哥,你可算是来了。” 孟翊和宋洛回迎面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祁砚今难得挑了下眉,心情好得像是写在脸上:“你们两个来得还挺早。” 孟翊和宋洛回先跟祁政夫妇打了声招呼,转头就对着祁砚今浅浅翻了个白眼,齐声说道。 “祁哥,你自己算算,自从你谈恋爱之后,我们叫了你多少回出来聚聚,有几次你没直接拒绝的?恐怕屈指可数吧。” “现在想见你一面比登天还难,我们可不得来早点。” 祁砚今点点头,倒是没有反驳。 他有这聚会的时间,还不如多看他家呦呦一会。 孟翊两人顿时无语了。 他们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谁曾想他还真就这么点头了。 果真是重色轻友,这个兄弟不要也罢! 宋洛回每每一想起自己那些“不翼而飞”的手办,就觉得一阵心痛。 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她就是那位温二小姐吗……” 那些窃窃私语钻入耳中,祁砚今猛地转过身,抬眸望向正在走进来的几人。 被父母和弟弟簇拥在中间的,俨然正是他的女孩。 只见稚棠身着一件雾粉色高定礼裙,真丝缎搭配多层欧根纱,挺括又轻盈,周身泛着细腻温柔的珠光。 上身是小方圆领,锁骨处手工钉着细碎白珍珠与浅粉水晶,利落的短款泡泡袖,衬得她肩线纤细柔美。 高收腰设计勾勒出纤细腰线,腰侧缀着立体缎面褶皱蝴蝶结,边缘带着细闪暗纹,精致又灵动。 及踝A字伞裙裙摆垂顺柔和,针脚细密,裙身点缀细碎闪钻,后背隐形拉链搭配颈后同色系小蝴蝶结,甜美又不失端庄。 宛如被众星捧月的小公主,一出现,便将所有人都沦为了陪衬。 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了大半,原本低声交谈的宾客纷纷侧目,目光里满是惊艳。 鎏金的光线落在她雾粉色的礼裙上,衬得她肌肤莹白似玉,眉眼媚纯,一举一动都带着与生俱来的娇俏灵气。 祁砚今只看了一眼,便再也无法移开眼。 他漆黑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女孩的身影,仿佛整个宴会厅的声音,全都在瞬间消失殆尽。 就那样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眸光专注而痴迷。 “祁哥哥。”稚棠轻轻弯起眉眼唤道。 祁砚今蓦然回神,下意识迈开长腿,穿过人群朝她走去。 在女孩身前站定后,他嗓音低哑道:“呦呦,二十岁生日快乐,你今天很漂亮,像个小公主。” ——他的小公主。 稚棠脸颊微微发烫,却是骄矜地抬了抬下巴,带着少女独有的小傲娇和软糯:“那当然啦,祁哥哥今天也很帅。” 没有半分忸怩,反倒直白又灵动,全然是被宠出来的肆意与娇憨。 祁砚今看着她这副小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冷厉的眉眼彻底化开,低低“嗯”了一声。 周围顿时响起几道低低的抽气声。 谁能想到,在外向来冷漠不近人情的祁砚今,会有这样温柔缱绻的一面。 温廷站在一旁,眼见姐姐不再像从前那般怯生生的,而是变得鲜活又耀眼,心底涌上欣慰与释然。 他的姐姐找到了会把她当成公主一样,捧在手心疼着宠着的人。 她每一天都很开心,很幸福。 温远岭和云秋芝也是同样的心情。 祁砚今微微俯身,朝女孩伸出骨节分明的手,眼神温柔又郑重,轻声说道:“走吧,我的呦呦。” 话音刚落,宴会厅内的灯光忽然柔和暗下。 伴随着轻柔的背景音乐,几名服务生推着一个精致华丽的多层蛋糕缓缓走来。 奶油霜白如雪,糕身缀满娇嫩的垂丝海棠花瓣,边缘勾勒着细致的鎏金细边。 蛋糕顶层则用糖霜写着一行字:祝我的呦呦,二十岁生日快乐。 稚棠将手轻轻放到祁砚今掌心,整个人自然地靠过去半步,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安心地将自己交托给眼前的男人。 她被他稳稳牵着,一步步走到蛋糕正前方。 宾客们都自觉安静下来,看着眼前如同童话里走出来的一对璧人,眼底满是祝福。 “呦呦。”祁砚今忽然说道,“在许愿之前,祁哥哥还有件礼物要送给你。” 话音落下,他侧身朝身后示意。 许忱立刻会意,捧着一个丝绒黑盒缓步上前,动作间透着几分郑重。 “是什么?” 稚棠歪了歪头,好奇问道。 第73章 姐姐的豪门未婚夫×病弱团宠妹妹 33 祁砚今接过盒子,轻轻打开。 那是一顶巧夺天工的皇冠。 整体以哑光白金打造出流畅婉转的弧度,边角打磨得圆润柔和,冠身密镶碎钻,如晨露凝缀,低调又熠熠生辉。 正中央主石位置,镶嵌着一枚粉钻。 粉调温润柔和,晶体澄澈明净,光影流转间,内里似有轻纱般的粉韵缓缓浮动,又似晕开的胭脂雾。 稚棠望着这顶皇冠,一时愣住。 祁砚今小心翼翼捧起这顶,他倾注了无数心思打造而成的皇冠,轻柔地为她戴在了发间。 皇冠戴在稚棠发间,与她极为相衬,更显得气质娇贵灵动。 祁砚今稍稍后退半步,垂眸凝视着她,声音低沉又缱绻:“祝我的呦呦,二十岁生日快乐。” 他话音刚落,全场的掌声与赞叹声不由响起。 “谢谢祁哥哥。”稚棠用一双水盈盈的杏眼凝望着他,眼里似有星光。 一旁的生日蛋糕上,烛光轻轻跳动着。 “该许愿了,呦呦。” 稚棠点点头,站在巨大的蛋糕前,双手合十,闭上了双眼。 一愿此生与他共白首,再不分离。 二愿往后再次相遇,即便世界变幻、记忆全无,也能与他执起彼此的手。 三愿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皆平安顺遂。 她还未睁开眼,便听到周围响起一片被刻意压低的惊呼声。 稚棠心头微跳,满心疑惑地睁开眼看过去,下一瞬,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彻底怔住了。 只见祁砚今不知何时,已经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 他手里正捧着一个黑色礼盒。 稚棠的心跳瞬间漏跳一拍,显然意识到了什么。 也就在这一刻,头顶忽然簌簌落下漫天淡粉色花瓣,轻柔似云,翩跹如蝶。 祁砚今打开礼盒,露出里面一枚小巧钻戒。 戒托是和皇冠同款的哑光白金,线条温润简洁,中央嵌着一颗通透无瑕的白钻,清亮纯粹,戒环点缀细碎小钻,简约又矜贵。 “呦呦,祁哥哥爱你。” 祁砚今仰头望着稚棠,准备了许久的腹稿到了此时,却一句都说不出来,最终只是直白又滚烫地诉说着心底最真切的念想。 “第一次见到你,我还没来得及思考,心动便已泛滥成河。” 稚棠撞入他那双深邃,却又充满了爱意的墨色瞳眸里,恍然间出了神。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对方的怔愣与失神,那时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那是初见乍惊欢,久处亦怦然。 也是久别重逢时,爱意越山海。 她想起了很多很多,关于这几个月来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发觉自己已然深陷其中。 可再多的,她却想不起来了。 那是这个世界之外的记忆,亦是被封存起来的回忆。 不过没关系,自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心底那片空茫荒芜的角落,便被骤然填满——这已经足够了。 “呦呦怎么好像愣住了?” 云秋芝见稚棠半天没反应,转头对温远岭说道。 “那是她在回忆。”温远岭却笑道,“这远比任何回应都要直接。” 云秋芝恍然想道,是啊,有时候言语是如此匮乏,不足以道出心底的万千思绪。 而爱有时只需一个眼神,便已胜过千言万语。 “你爱或者不爱我,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你跟,或者不跟我,我的手就在你的手里,不舍不弃。来我怀里,或者,让我住进你的心里。” 祁砚今低沉磁性的嗓音漫开,明明是念着诗句,却比任何情话都更动人心弦。 “呦呦,你愿意让我住进你的心里,嫁给我,陪我共度余生吗?” 时间,仿佛在此刻定格。 宾客们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所有目光都汇聚在中央这对璧人身上。 “看不出来,祁哥这么会。”宋洛回忍不住感慨,“难为他这种时候还能念出诗来。” 孟翊立刻开团秒跟:“看不出来,祁哥竟然是我们三个当中最早结婚的。” 宋洛回道:“……恕我直言,咱们这位小嫂子还在上大学,结婚起码也得毕业后。” 孟翊陷入了沉思:“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还有机会赶在祁哥前面结婚?” 宋洛回点头:“孺子可教也。” 祁砚今并不知道他的两个好兄弟兼发小已经在讨论,赶在他面前结婚这件事了。 他此刻全部心神,都系在眼前的女孩身上。 稚棠轻轻弯起唇角,纯澈动人的杏眼里含着几分娇俏的甜意,娇声问他:“那你以后,什么都听我的吗?” 祁砚今低笑出声,语气宠溺:“是,什么都听你的。” 稚棠眨了眨水润的眼眸,故意开口问他:“那我想喝酒的话,你也依我吗?” 祁砚今瞬间沉默了。 自然是不行的。 事关她的身体,半分退让都不可以,这是他绝不妥协的底线。 “好吧……”稚棠故意拖长了尾音,做出一副好遗憾的表情。 不熟悉她的人便以为这是拒绝的前兆,心里不由为祁砚今暗暗打起鼓来。 稚棠微微低下头,在祁砚今的脸颊上飞快地轻啄了一下,带着几分小调皮。 “我答应你啦,祁哥哥。” 她笑靥如花,眼尾漾着几分狡黠,像只在爱人掌心肆意撒欢的小狐狸,生动又娇骄。 她的快活与欢喜,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难怪常言道爱人如养花,或许祁砚今便是用满心的温柔与爱意,把她养得这般鲜活明媚。 有人在心里暗暗道。 祁砚今眼里瞬间迸发欢喜,喉结微微滚动几下,小心翼翼地执起女孩纤细的手,将戒指缓缓套入她的无名指。 他微微低头,在她戴着戒指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一个虔诚又温柔的吻。 至此,他忐忑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稚棠在祁砚今站起身后,便如乳燕投林般,径直扑入了他的怀抱。 她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小脑袋轻轻靠在他温热的胸膛,整个人都依偎在他怀里,带着全然的依赖与满心的欢喜。 “好喜欢你,祁哥哥。” 她小声呢喃道。 祁砚今心口酥软不已,低低说道:“我也是,好喜欢你。” 漫天花瓣依旧悠悠飘落,全场的掌声与祝福声交织在一起。 “呦呦,该吹蜡烛、切蛋糕了。” 祁砚今牵起女孩的手,柔声说道。 “好。” 稚棠吹灭蜡烛后,祁砚今拿起蛋糕刀,从身后轻轻环住她,握着她的手一起切下第一块蛋糕。 稚棠仰起小脸,眉眼弯弯地笑着看他。 第74章 姐姐的豪门未婚夫×病弱团宠妹妹 34 三年后。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揉碎成几缕浅金,洒在铺着酒红色喜被的大床上。 床上两人紧紧相拥而眠,身形交叠,勾勒出极致缱绻温柔的轮廓。 祁砚今侧身躺着,长臂稳稳圈住怀里人,依稀可见喜被底下,是坦诚相待的肌肤交缠。 稚棠整个人蜷缩在祁砚今怀里,本就娇小的她,完全被宽阔的怀抱笼罩住,像落入暖巢的小鹿,睡得安稳又依赖。 她裸露在外的肌肤莹白似雪,其上点点痕迹错落,恰似落雪覆红梅,蜿蜒遍布全身。 那张白皙娇软的小脸,还凝着几分倦意,眼尾泛红,带着未褪尽的浅浅泪痕与余韵。 稚棠长长的睫毛先轻轻颤了颤,像振翅的蝶,缓缓掀开一道缝隙。 刚睁开的杏眼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泛着几分茫然。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酸软与无力,昨夜的缠绵画面猝不及防涌入脑海,让她原本就带着薄红的脸颊,瞬间烧得更烫。 思绪骤然闪回昨晚—— 婚礼过后,祁砚今牵着稚棠的手,回到了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婚房里。 他们并未住在祁家,而是另外购置了一套独栋别墅,院子里栽满了她喜欢的花草。 这套别墅是祁砚今早早就看好的,从庭院布局到室内装修,全是他亲自敲定,处处都贴合稚棠的喜好。 稚棠洗好澡出来,便对上了祁砚今晦暗幽深的视线。 那是属于猎人锁定猎物的目光。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素白色真丝睡衣,看着娇软又无辜,全然是一副任人采撷的模样。 祁砚今起身,缓步朝她走近。 稚棠只觉得浑身都被他浓烈的气息笼罩,慌乱地垂下眼帘,小脸漫上层层绯红。 “呦呦……” 随着那声低哑的轻唤落下,稚棠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便被他打横抱起,放在了柔软的喜床之上。 祁砚今喉结止不住滚动,随后俯身撑在她身侧。 他未再言语,而是直接低下头,含住了那张粉润的唇。 缠绵低喘流泻而出,瞬间点燃了满室旖旎。 随着大掌的肆意游移,纤细的肩带滑落,宛若凝脂般的光洁肌肤在光线下,仿佛泛着剔透的柔光,细腻得毫无瑕疵。 丰盈的雪山显现,柔软得不可思议。 盈盈一握的纤腰微微弓起,被人用一只温热的手掌牢牢握住。 稚棠眼尾浸上湿意,浑身酥麻不已,全然没了力气,只得随波逐流。 “呦呦,睁开眼,看着祁哥哥。” 祁砚今有力的臂膀托着女孩的腰,盛满了情欲的墨色瞳眸凝住她,不肯错过她丝毫神情。 稚棠闻声,勉力地睁开水盈盈的杏眼,眼前却模糊一片。 她喃喃唤道:“祁哥哥……唔……” 声音软软的、娇娇的,却又足以勾起人心底的占有。 祁砚今望着她好一会,复又俯身,捧起她的柔软,动作温柔中又带着几分强势。 他的女孩,终于彻底属于他了。 怎么能这么娇,这么软,这么……嫩。 祁砚今低低闷哼了几声,伸手揽住浑身发软的女孩,让她整个人倚在自己身上,卸去所有重量。 随即又再次…… “呦呦,醒了吗?” 突然响起的声音拉回了稚棠的思绪,也让她的脸瞬间漫上滚烫的温度。 祁砚今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还有几分温存后的慵懒餍足。 “祁哥哥,我想洗澡。”稚棠小声说道。 “洗澡?”祁砚今微微低头看她,“昨晚你累得睡熟后,我已经抱你洗过了。” 稚棠抬手用力拧了一把他紧实的胸膛,娇嗔着嘟囔:“我就是想再洗一次,不行吗!” 什么话都说得出口,真是个不知羞的臭男人! 昨晚那些混着喘息的话语,仿佛又在稚棠耳畔萦绕。 “乖乖,累的话就抱紧祁哥哥。” “乖乖,你怎么这么漂亮,全身上下每一处都这么漂亮。” 稚棠不敢再想,连忙将头埋入祁砚今的颈窝,催促他赶紧抱自己去洗澡。 祁砚今低低闷哼一声,感受着怀里的温香软玉,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简直是在考验他的自制力。 等两人洗漱完,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吃好午饭后,稚棠又在床上窝了一会,觉得身上恢复了些力气,便起身走进了画室。 只见画室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画材与一幅幅装裱精致的成品画作。 稚棠一个月前刚毕业,这几年凭借极具个人风格的古典意象油画,在业内已渐渐崭露头角。 祁砚今直接为她打造了一间高端私人画廊,只用来展出她的作品。 从运营推广到对接藏家与艺术机构,所有事宜他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从不让她操半点心。 她要做的,从来都只有安心画画。 “祁哥哥,我想跟你一起去公司。” 稚棠听到祁砚今接电话,大概是公司有急事需要他立刻回去处理,便放下手中画笔,朝他走过去。 祁砚今自然不会拒绝,柔声应道:“好。” 说完,他抬手揉了揉女孩的头顶,神色温柔得近乎溺人。 * 祁氏集团。 昨天那场盛世婚礼几乎轰动了全城。 所有人都知道,祁氏集团总裁三年前就和未婚妻订了婚,却一直耐心等到她毕业,才将人娶回了家。 这三年间,许多合作方都有幸见到,这位向来以工作狂著称的祁总,开始变得按时上下班。 他甚至推掉了无数应酬与晚宴,只为赶回去陪还在念书的未婚妻。 祁氏集团的员工们更是从一开始的震惊错愕,慢慢变成了见怪不怪。 甚至据许忱所知,还有不少人在背后悄悄拉了群,嗑起了总裁和他那位小未婚妻的cp。 哦不对,现在应该称夫人了。 此时,不知是谁在员工大群里发了条消息,说总裁要带着夫人来公司了! 整个大群直接炸开了锅,刚才还安安静静的聊天框瞬间被刷屏。 [销售部小张:你们等下谁要去总裁办公室,一起去啊!] [策划部小李:小张你别那么兴奋,都刷屏了。] [销售部经理:总裁还有十分钟到达战场,请做好准备。(附上动图一张)] 许忱无奈地摇了摇头,收起手机,暗自腹诽这群人真是一点都不懂得收敛。 不多时,一辆低调的迈巴赫缓缓朝这边驶来。 许忱迎上前,笑眯眯地看着自家总裁小心护着夫人走下车。 ——实不相瞒,其实他也在偷偷嗑cp。 顶层总裁办公室。 “总裁,会议半小时后开始。” 许忱站在办公桌前,将一份会议议程文件夹放到祁砚今面前。 说完后,他识趣地转身离开,刚关上办公室的门,就撞见走廊上偷偷探头的几个员工。 许忱:“……” 那几个员工朝他干笑了两声,尴尬而不失礼貌。 办公室里,祁砚今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掌顺势覆上女孩的发顶:“呦呦,等我把工作安排好了,就带你去度蜜月。” 稚棠温软的脸颊轻轻靠在他的腿上,“嗯嗯,我都听祁哥哥的。”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唔……我想想。” 稚棠沉吟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杏眼变得亮晶晶的:“我想去洱海,在那里拍照肯定超级好看。” 祁砚今轻声应道:“好。” 他望着眉眼雀跃的女孩,目光缱绻温柔,久久无法挪开。 一如办公室里挂着的那幅油画上,男人眼里的温柔从未变过。 那是她眼里的他。 第75章 姐姐的豪门未婚夫×病弱团宠妹妹 35(完) 时间流逝,转眼又过了三年。 今年的除夕夜,温祁两家又再次齐聚一堂,偌大的别墅里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客厅中央的长桌被收拾得干净利落,案板上摆着揉好的面团和调好的馅料。 两家人围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包着饺子。 “祁哥哥,为什么我包的饺子总是露馅?” 稚棠捏着一只歪歪扭扭还漏了点馅的饺子,皱着小眉头看向身边的祁砚今,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巴巴的软糯。 祁砚今低头看了眼她手里露馅的饺子,闷笑了一声,伸手直接握住她的手。 “馅放太多了。”他嗓音低沉温柔,“放少一点,然后像这样……” 稚棠跟着照做:“是这样吗?” 祁砚今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呦呦真棒,这么快就学会了。” 云秋芝和岑溪坐在对面,看到这一幕,不由相视一笑。 温廷见状,顿时不甘示弱,放下手里捏好的规整饺子,凑到稚棠另一边:“姐姐,我也可以教你,我可会包饺子了。” 祁砚今淡淡瞥他一眼。 温廷硬气地看回去,别以为我叫你祁哥,就不代表我不会跟你争宠! 云秋芝敲了下他的脑袋,直接把他扯到温远岭身边:“去去去,既然这么会包饺子,就跟你爸去那边安静包去。” 温远岭抬头,与同样在闷声包饺子的祁政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温廷:“……” 妈,我还是不是您亲儿子了。 有了女婿忘了儿,简直是过分! 晚饭过后,两家人坐在客厅看着春晚,稚棠跟祁砚今说了一声,先回房间洗澡休息。 岑溪见状,放下手里的水果盘,起身冲祁砚今使了个眼色,神神秘秘地拉着他走到了后院。 “妈,有什么事吗?”祁砚今问道。 岑溪语气放得轻柔,带着几分试探,却又直切主题:“砚今,妈问你,你跟呦呦也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有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祁砚今毫不犹豫:“没有。” 岑溪疑惑问:“为什么?是不喜欢小孩吗?” 祁砚今摇头:“不是。” 他顿了顿,又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我结扎了。” 岑溪猛地拔高声音:“什么!” 还不待她再开头询问原因,祁砚今就道:“妈,我不喜欢小孩,但也不讨厌,若是呦呦生的,那我会爱屋及乌。” “可是妈,呦呦的病你是知道的,虽然这些年调养的很好,但她的身体底子到底比旁人要差许多。” “任何可能危及她的事,我都不会允许。更何况,这件事只要我做一个小小的手术,就能彻底杜绝。” 岑溪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了下去。 她望着眼前神色平静的儿子,知道以他的性子,有些事一旦决定了就再无转圜的余地。 而且,她也赞同他的话。 “妈问你这个,并不是催促你们要孩子,这件事还是得看你们自己的意愿,妈不逼你们。” “呦呦是个天真又可爱的女孩,身子又娇弱,我们做长辈的,自然只盼着她一辈子平安顺遂就好。” 岑溪叮嘱了几句,便摆摆手走进了客厅。 祁砚今则转身上了楼,刚进房间便看到女孩从浴室里出来。 “祁哥哥,你来得正好,快过来帮我吹头发~” “好。” 祁砚今走过去,动作轻柔地为她吹头发。 * 许多年后。 稚棠在某天发现,祁砚今竟然有写日记的习惯,还写了厚厚一本。 面对女孩好奇的眼神,祁砚今不动声色地为自己讨了许多福利,这才心满意足地把那本日记拿出来。 日记本有些旧了,看得出来被主人反复翻阅,又细心珍藏了许多年。 稚棠翻开第一页,看到上面的内容,瞬间愣住了。 「与她成为未婚夫妻的第一天:今天她好漂亮,像个无忧无虑又天真明媚的小公主。」 「与她成为未婚夫妻的第二天:今天带她去逛街了,她嚷着要吃冰淇淋,我实在顶不住她的撒娇,最终还是给她买了。她身体娇弱,还是得少吃这些。下次一定要顶住。」 「与她成为未婚夫妻的第三天:今天她在画室画画,我忍不住去找她,她说让我给她当模特,我自然不会拒绝。」 「与她成为……」 「与她成为夫妻的第一天:我终于娶到了我心爱的女孩。」 「与她成为夫妻的第二天:不小心把她累到了,但是她昨晚真的很漂亮,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他面前,完全不堪一击。」 「与她成为夫妻的第三天:今天带她去逛了公园,我给她拍了很多照片,也拍了很多我们两个人的合照。我要把这些照片全都珍藏起来,等老了就可以一边抱着她,一边翻看这些照片。那会是何等幸福的事。」 「与她成为……」 「与她成为夫妻的第××××天:爱是一千座火山负雪,绵延至死,暴烈纯洁。我爱你,我的女孩。」 稚棠一页一页,看得无比认真。 她的眼尾一点点漫上绯色,杏眼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过了那么多年,拥有了那么多美好的回忆。 “呦呦。” 祁砚今柔声唤她,脚步放得极轻,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 他的胸膛宽阔而温暖,将她整个人完全拢在怀里,下巴自然地搁在她发顶。 “祁哥哥,你有数过吗——你给我拍了多少张照片。” 稚棠在他怀里转过身,仰起小脸,眼尾那抹绯色还未褪去,鼻尖还微微泛红,模样又软又惹人怜。 祁砚今抬手轻柔拂过她的眉眼,“没有数过,也不用数。” “为什么?” “因为它不会有确定的数字。” 稚棠怔了一瞬,随后轻轻踮起脚,在他唇角咬了一口,不疼,反而酥酥麻麻的。 在祁砚今眸色变暗前,她又说道:“我记得你有把照片打印成册,我想看看那些照片。” 祁砚今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宠溺道:“好。” 随后,他牵着稚棠的手起身,走向卧室另一侧的实木书柜。 底层的抽屉被他拉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七八本精致的相册本。 随便拿起一本翻开,入眼便是稚棠笑靥如花的模样。 有她站在花海里的,有她在画室里安静画画的,也有她捧着冰淇淋小口啃咬的…… “祁哥哥,这是你第一次给我拍照的时候。” “嗯,祁哥哥记得。” “这是我们去度蜜月的时候……” 时光仿若在此刻化作一双最温柔的眼眸,安静又专注地凝望着他们。 岁岁年年,还如今朝。 第76章 杀伐果决少帅×旧时代闺秀未婚妻 1 丰城,苏氏别院。 往日雅致清宁的院落,今日却似被一层化不开的浓云笼罩,气氛凝重至极。 “爹爹,当真要如此吗?” 稚棠站在正厅中央,往日沉静的眉眼,此刻泛起一层波澜,却依旧强压着心底的慌乱与不舍。 “呦呦,是爹爹没用,护不住你。” 苏永山抬眼望着自己自幼捧在掌心的女儿,喉结艰涩滚动片刻,才哑声开口:“魏薛两家早已虎视眈眈,你留在丰城一日,便是爹爹最大的软肋。” “当年你娘……” 这位在丰城商场纵横半生,从无半分惧色的苏氏商会会长,此刻眉宇间尽是掩不住的疲惫与刻骨恨意。 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已经敛去了那股翻涌的情绪。 “你祖父当年对霍大帅的父亲有过救命之恩,两家早早就为你和霍少帅定下了婚约。” “如今唯有把你送去霍府,以未婚儿媳的身份暂住,魏薛两家就算再胆大包天,也绝不敢轻易招惹霍家分毫。” 稚棠轻轻垂下眸:“女儿……知道了。” 苏永山见状,心头酸涩更甚,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放得极柔。 “爹爹都已经安排妥当了,明日一早你便动身。” 他顿了顿,又沉声道:“到了临城码头,霍家自会有人接应,直接送你入霍府。” “嗯,都听爹爹的。” 稚棠抬眸,杏眼里漾着浅淡的水光。 苏永山哑声道:“今日也累了,先回房歇息吧,好生养足精神,明日还要赶路。” “爹爹也早些歇息。” 稚棠轻声应下,随后转身走回自己的闺房。 丫鬟青禾也紧随其后,神色担忧地看着自家小姐,却终究不敢多言惊扰。 推开闺房的门,稚棠忽然说道:“青禾,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青禾虽很是忧心,但还是轻手轻脚带上房门,退至门外静候。 稚棠走至梳妆台前,忽然轻轻眯起眼。 只见镜子里,那张带着淡淡愁绪、杏眼含泪的容颜,依旧是难掩的绝色。 肌肤细腻莹润,一双杏眼澄澈清润,藏着不染尘俗的纯然,眼波微漾时,又暗含一缕柔媚,纯媚相织,艳而不俗。 身姿端雅挺括,自带一身大家闺秀的娴静矜贵,即便眉眼含愁,也难掩天生娇软。 气质温婉却不失明艳,美得含蓄又动人,一眼便知是出身名门,且教养极佳的千金小姐。 纯媚入骨,又端雅矜贵。 稚棠手执木梳缓缓梳理满头青丝,一面接收剧情。 男主霍恣,二十三岁,临城少帅。 十八岁跟随父亲上战场,二十二岁那年,便以雷霆手段,逐渐接过父亲手中的兵权,成为临城上下人人敬畏的新掌权人。 他性情杀伐果决,治军如铁律,令出必行,绝不留情。 女主乔欢儿,二十二岁,出身富庶商家,受过新式学堂教育。 因一心倾慕守护临城的霍恣,她不顾父母极力反对,毅然投身霍家军,成了一名军医。 原主苏稚棠,二十岁,是丰城苏氏商会会长的独女,自幼接受旧式闺阁教养。 因祖父曾对霍恣的祖父有救命之恩,两家早早就为二人定下了娃娃亲,她正是霍恣未过门的未婚妻。 只是两城相隔甚远,平素极少往来,原主与霍恣更是素未谋面。 后因家中仇家步步紧逼、虎视眈眈,原主无奈之下,被父亲托付前往霍家暂避风波。 不料她孤身赴往临城途中,遭遇仇家追杀,幸得霍恣出手相救。 经此一事,原主对他心生爱慕与依赖,又因未婚夫妻的名分,更是下意识将他视作自己的良人。 只可惜,霍恣从未将她视作自己的未婚妻。 将人平安送回霍府之后,他便径直向父母提出了解除婚约,态度强硬,没有半分转圜余地。霍大帅夫妇拗不过他,最终只得应下。 原主无奈,只得默默退还了当年定下婚约的信物,一场指腹为婚,就此作罢。但霍大帅夫妇依旧留原主住在霍府,只是对外改了身份,以故友之女的名义暂住。 退婚之事传开后,乔欢儿不知从哪里听闻了消息,心里一时焦灼,便悄悄寻了机会溜进霍府,想亲眼见见原主究竟是何模样。 原主正陷在退婚的低落与难堪里,见到成了霍家军军医的乔欢儿,心里突生恶念。她是何等聪慧的人,自然能看出乔欢儿喜欢霍恣。 这短短时日的遭遇,让素来养在深闺,且未经世事波折的原主,渐渐失去了往日的温婉沉静,心性开始变得偏执慌乱。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针对乔欢儿,却都被乔欢儿反击回来。 之后,她在得知霍恣更喜欢新式女子的时候,便强行摒弃多年旧式教养,笨拙迎合,反倒遭来旁人异样目光。 而乔欢儿本就受新式思想熏陶,在众人中从容自在、如鱼得水,这般落差,更让原主心生怨怼。 最终,也不知是心头恶念作祟,还是她已然彻底失去了理智,亦或是二者皆有。 她设下毒计想要置乔欢儿于死地,不料被乔欢儿的一位追求者撞破阴谋,反倒自食恶果,丢了自己的性命。 而故事的结局,是乔欢儿凭借自身的坚韧与勇敢,让霍恣对她另眼相待,两人最终携手步入了婚姻殿堂。 梳理完剧情,稚棠暗自思忖起来。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解决男主解除婚约一事。 “青禾,进来一下。” 门外的青禾闻声立刻推门而入,见自家小姐神色平静,稍稍松了口气。 “当年霍家送来的那枚定亲玉佩,我有些忘记放在哪里了。” 青禾愣了一瞬才连忙回道:“回小姐,那玉佩您一直收在梳妆屉子最里面的紫檀小匣子里,旁人不曾动过。” 稚棠微微颔首,目光落向面前的梳妆台:“取过来给我。” “是。” 青禾上前轻轻拉开最下层的抽屉,从里面捧出一只小巧的紫檀木匣。 稚棠打开,拿起里面那块羊脂白玉佩。 玉佩触手温凉,质地细腻无瑕,正面雕着繁复云纹,背面镌着一个浅淡的“霍”字。 稚棠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比起等男主主动提出解除婚约,不如她先开口,如此反倒能抢占先机。 以退为进,好像可行…… 第77章 杀伐果决少帅×旧时代闺秀未婚妻 2 第二日。 别院正厅里,苏永山早已等候在此,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桌上摆着简单的早点,他见女儿走来,招手让她坐下吃饭。 “路上小心,凡事多留个心眼。等爹爹解决好这边的事,就过去接你回来。” 苏永山一遍遍叮嘱,语气里满是牵挂。 稚棠乖乖应下,吃好早饭后,便起身准备动身。 府外已备好轿车,径直送往丰城码头。 青禾拎着行囊紧随其后,一旁还肃立着六名身形精悍的护卫,皆是苏永山精心挑选、身手可靠的保镖。 待一行人抵达岸边,前往临城的客轮已停靠在泊位。 苏永山早已托人打点妥当,为稚棠安排了一间僻静舒适的独立舱房。 “去吧,到了记得给爹爹传信。”苏永山望着女儿,眼底不舍更甚。 稚棠脚步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父亲,重重点头:“女儿晓得。” 汽笛一声长鸣,催促乘客登船。 她不再多言,转身在青禾的陪同下踏上甲板,六名保镖也依次登船。 苏永山站在码头,一直望着客轮驶离港口,直到船身渐渐远去,才转身离开。 * 临城,霍府。 霍恣大步走进正厅,一身军装笔挺,周身还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凛冽气场。 傅筠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眼看向他,“阿恣,你该去码头接人了。” 霍恣摘下腰间佩枪递给一旁的副官顾严,眉眼冷肃,只沉声道:“知道了。” 见他这副模样,傅筠一阵头疼。 她忍不住叮嘱道:“待会儿见了人,收收你那一身戾气,别冷着张脸吓着人家姑娘。她是你的未婚妻,是霍府未来的主母,往后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 霍恣眉头拧起,却终究没有与母亲多做争辩,沉沉应了一声。 他对这桩自幼定下的婚约本就不甚在意,更别说如今这般仓促,便要将一位素未谋面的女子接进府中。 何况,他素来不喜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包办婚事。 看来等把人接回府,便可以着手解除婚约了。 他心底这般想着,面上却未露半分,转身又朝正厅外走去。 顾严沉默地跟在身后。 出了霍府正门,黑色轿车早已候在一旁,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霍恣弯腰坐进后座,顾严则坐了副驾驶。 司机待两人坐稳,微微侧身说道:“大帅,路线已按最短距离安排,码头那边也打过招呼,随时可以接应。” “嗯。”霍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声音听不出情绪。 轿车缓缓发动,平稳朝着码头驶去。 行至距离码头还有百余米的街口,远远便望见前方人头攒动,喧闹声与尖叫声混杂着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 顾严脸色当即一沉,下意识坐直身子。 后座的霍恣也睁开眼,墨色眸底掠过一抹冷冽的厉色,周身沉寂的气场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他低沉开口:“怎么回事。” 顾严立刻应声,声音压得极低:“属下立刻去查。” 他刚要推开车门,码头方向已传来一阵更加尖锐的惊叫。 紧接着,几道凶狠的喝骂声清晰地传进车内。 “抓住她!别让苏稚棠跑了!” 这个名字…… 霍恣眸色一沉,瞬间明白了大半。 不等顾严动作,他便率先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 下一秒,他抬手抽出身侧配枪,手臂微抬,枪口直指天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骤然撕裂了码头的喧嚣。 原本混乱不堪的码头有一瞬间的死寂,所有人都认出了霍恣——这位在临城说一不二的少帅。 码头两侧、货栈拐角与往来人群中,瞬间冲出数十名身着短装、腰佩枪械的亲兵。 霍恣目光如鹰隼,扫过那群手持利刃、面露凶光的“不速之客”。 丰城他不管,但敢在他的地盘上撒野,动他霍恣名义上的未婚妻,那便别怪他不客气。 “带下去,严刑拷问。” 霍恣话音落下,只淡淡瞥向身侧的顾严,一个眼神示意,顾严立刻心领神会。 他抬手一挥,身旁亲兵便齐齐冲上去,动作利落狠厉。 不过瞬息,方才还嚣张跋扈的行凶者,便被尽数摁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动弹不得。 霍恣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这些人,抬步朝着不远处走去。 穿过尚且弥漫着硝烟味的空气,他隐约看到了一名被保镖护在最内侧的女子。 待彻底看清后,霍恣倏地愣住了。 只见女子身着一袭烟水蓝提花真丝旗袍,衣料如揉碎的春湖天光,暗纹是疏朗清逸的白竹纹样,清雅又藏着细腻风骨。 高立领挺括服帖,右衽斜襟缀着同色莹润盘扣,顺着领口线条蜿蜒而下,衬得脖颈纤细修长。 短袖剪裁利落,恰好露出一段皓白腕子,裙摆垂坠有度,走动间自带江南烟雨般的灵动气韵。 腕戴淡绿玉镯,臂搭米白蕾丝披肩,乌发松松挽作半垂发髻,鬓边簪着几朵莹蓝绢花,几缕柔丝垂落颊畔。 整个人宛如从民国旧画中走出的江南闺秀,一身清韵,含蓄雅致。 即便是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她也没有半分失仪。 这一刻,所有的喧嚣、硝烟,都仿佛被隔绝在外,霍恣的眼里只剩下了那道清艳绝尘的身影。 像一缕江南的风,携着水汽,轻轻撞进他的心底,瞬间搅乱了那一池静水。 她就是……苏稚棠? 他的未婚妻? 霍恣怔怔半晌,随即怀着自己都尚且不明晰的心情,大步朝那道身影走上前。 就在这时,稚棠微微侧过头,一双杏眼澄澈如水,瞳仁透亮无垢,宛若浸在清泉里的美玉。 眼波流转间,尽是婉转动人。 她对上了霍恣的视线,忽然停住。 “你是……霍少帅?” 嗓音清软柔和,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轻颤,却依旧沉静得体。 霍恣心口猛地一滞,方才还冷硬凌厉的气场,竟在这一声轻唤里尽数消融。 他喉结微滚,下意识放低了语调:“是我。” 稚棠凝望他许久,后又轻轻低下头,声音轻缓:“多谢霍少帅出手相救。” 霍恣看着她垂眸敛目的模样,久久挪不开眼。 “不必客气,你我到底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往下说,但两人心底都清楚那未尽的话语是什么。 稚棠杏眼微颤,纤长的睫羽轻轻垂落,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羞怯,快得让人险些以为是错觉。 霍恣却分明看到她掩在发间的耳尖,悄悄漫上一抹极淡的粉色。 他心头更是悸动,一阵酥麻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蓦地,他脑海里闪过了一句话。 ——月色与雪色之间,她是第三种绝色。 霍恣低声说道:“走吧,我带你回府。” 稚棠轻轻颔首应道:“全凭少帅安排。” 她未曾留意到,霍恣话里的那句“我带你回府”。 究竟有多像丈夫对妻子说的话。 第78章 杀伐果决少帅×旧时代闺秀未婚妻 3 霍恣走在稚棠身侧,时刻关注着她的步伐。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别说稚棠本人,就连青禾都暗自嘀咕起来。 这位霍少帅怎么一直盯着自家小姐,若是别人,她指不定要站出来骂一句登徒子了。 稚棠微微别过眼,垂眸望着脚下,指尖轻轻攥住了腕间垂落的披肩流苏。 霍恣留意到她的不自在,收回了视线,只是仍用眼角余光关注着她。 码头混乱的情形已被霍家军亲兵彻底平息,四周人群见到霍恣,无不敬畏地退向两侧,自觉让出一条宽阔通畅的路来。 顾严快步上前,对着霍恣说道:“少帅,闹事的歹人已全部控制住,属下先带人押回去审讯,查清幕后主使,即刻向您禀报。” 霍恣声线冷沉:“不必留情。” 顾严领命,当即挥手示意亲兵,一部分亲兵押着歹徒迅速离开。 “少帅,”稚棠忽然轻声开口,“他们应当是丰城魏家和薛家派来的人。” 霍恣闻言脚步微顿,侧眸看向她,“你如何得知的?” 他虽是这么问,但其实对苏家和魏薛两家的恩怨早有耳闻,也清楚那些人是谁派来的。 但该有的审讯,以及必要的杀鸡儆猴,一样也不能少。 更何况……被追杀的还是他霍恣的未婚妻,他自然更不会轻易作罢。 霍恣思及此,眼里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稚棠语调轻柔:“少帅,我想,你应该也知道我为什么会来临城。” 自然是为了暂避苏家的风波——霍恣心中无比了然。 可念头一转,他竟莫名生出一丝期许,心底隐隐盼着,她也是为了履行两人的婚约而来。 霍恣收回纷乱的思绪,声线沉缓又郑重:“你放心,有我在,魏薛两家动不了你,也动不了苏家。” 稚棠闻言,不自觉停下脚步,抬眸静静看向他。 微风拂过,轻轻吹起她鬓边的碎发,更衬得她眉眼如画,霍恣望着她,有一瞬微微失神。 两人四目相对间,似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纷扰。 稚棠率先移开视线,耳尖又悄然红了两分:“那稚棠就在此多谢少帅了。” 霍恣看着她耳尖那点浅淡的红晕,喉间微紧,想说不必客气,你我本就有婚约在身,我护着你是再应当不过的事。 但眼前的女子显然极为保守且含蓄,恐怕暂时听不得这些话。 他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不多时,两人便走到了黑色轿车前。 霍恣侧身让开位置,骨节分明的手虚扶在车门框上,一派绅士又自然的模样。 稚棠抬头望他一眼,弯腰坐进了后座。 一旁候着的亲兵见状,瞬间惊得瞪大了眼。 他们追随霍恣多年,见惯了他在战场上杀伐决断、冷酷狠厉的样子,何曾见过他有这般细致体贴的模样? 霍恣吩咐其余人乘坐后面的车辆随行,随即也坐进了轿车里。 轿车平稳启动,朝着霍府的方向驶去。 霍家军的亲兵们看着远去的轿车,依旧难掩心底诧异,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却谁也不敢多言。 而此时车厢内,却是一片安静。 稚棠偏头望向车窗,垂落的长睫恰好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思。 方才……在看到男主的第一眼,她的心竟然也跟着轻轻一颤,像是被微风拂过的湖面,无端漾开一圈细密温柔的涟漪。 足够深刻,也足够令她心神恍惚。 而若是没看错的话,男主对她也同样…… 有意思。 稚棠这么想着,唇边忽然勾起一抹狡黠灵动的笑意,像只暗自起了坏心思的小狐狸。 霍恣有心想说些什么,但却找不到话头。 “少帅,为什么一直看着我?”稚棠的声音轻软。 霍恣紧绷的肩背倏然僵了一瞬,那双墨色瞳眸缓缓转向身侧的女子:“你是我的未婚妻。” 言下之意便是,我看自己的未婚妻,天经地义。 他的语气依旧是惯常的沉冷,没有半分轻佻,像是在宣告一件既定事实。 只是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不自觉蜷起,掩去了心底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执掌霍家军多年,霍恣见惯了刀光剑影,听惯了阿谀奉承,纵是面对千军万马都能从容应对。 可偏偏对着眼前这个女子,他竟会生出这般难以自控的在意。 不想吓到她,但更不想让她觉得自己不在意她,不在意这桩婚约。 思绪翻涌间,霍恣心底自嘲一笑。 想起在来接她之前,自己还满心想着寻个时机退婚,不愿接受包办婚姻,更不愿被儿女情长束缚,一心只在军政与霍家军上。 可如今却是自己率先乱了心。 他看见女子听见自己的话,素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浅淡的绯红,连带着脖颈都染了几分柔粉。 她本就生得清艳动人,这般羞怯模样,更像一朵被春风吹得微垂的海棠,娇柔又惹人怜惜。 端庄,温婉,清雅,大方,却又藏着几分不谙世事的纯稚。 这样的女子,理应被人以珠玉供养,免她惊、免她扰,让她一辈子都守在安稳静好的岁月里,不必沾世间险恶,不必见刀光血影。 而恰巧的是,他霍恣有这个能力。 而且他本就是她的未婚夫,不是吗? 稚棠却忽然轻声开口:“之前我曾听闻,少帅不喜旧式女子,反倒更欣赏新式女子……” “不是。”霍恣当即沉声否认,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犹疑。 他从前不喜的,从来不是旧式女子,而是那些不懂变通的迂腐旧规矩,却从未对旧式女子有过任何偏见,更谈不上欣赏什么新式女子。 在他眼里,旧式新式并无多大差别,纵然如今新式思想日渐盛行,于他而言也掀不起多少波澜。 “无论旧式新式,你只管以你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就好,何必在意他人想法?” 说这句话时,霍恣的眸光紧紧盯着眼前女子,像在诉说某种承诺。 稚棠被他看得心头微乱,长睫微微颤了颤,杏眼里却漾开浅浅的笑意。 那笑意极轻,似落于湖面的碎光,只在眼尾晕开一点弧度。 她轻轻点了下头:“嗯。” 霍恣望着她,只觉胸腔下的心脏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怦然跳动,滚烫的悸动直直撞向心口。 有些心动,从一开始就覆水难收。 第79章 杀伐果决少帅×旧时代闺秀未婚妻 4 霍府很快就到了。 轿车刚一停稳,府外侍立的护卫与佣人便齐声道:“少帅。” 傅筠已经在正厅等候许久,一见车子停下,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霍恣小心护着稚棠走下车,那细致入微的模样,看得一众护卫与佣人齐齐怔住,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连傅筠都脚步一顿,眼底先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长笑意。 她几步走至近前,目光落在稚棠身上,只一眼便心生欢喜。 眼前的姑娘生得眉目娇婉,肌肤莹润如雪,一身旗袍衬得身姿亭亭玉立,端庄矜贵,又自带一段温婉娴静的气韵。 不张扬、不怯弱,仪态大方又气韵出众,静静立在那里便如一幅水墨轻晕的江南仕女图。 傅筠只是瞧着,便打心底里喜爱亲近。 她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语气亲昵又温和:“这就是稚棠吧。可算把你盼来了,瞧着这么可人疼,真是让我越看越喜欢。” 稚棠闻言,脸颊微微泛起一层浅淡红晕,轻声应道:“劳夫人挂心……” 傅筠连忙轻轻拉住她的手,打断了她的客气,语气带着几分嗔怪的温柔:“不必这般客气,既然来了霍府,就别叫夫人了,往后只管叫我傅姨。” “傅姨。”稚棠浅笑着轻唤了一声。 傅筠听得笑意更深,亲昵地挽着她往正厅走,一路絮絮问着路上累不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霍恣默不作声地跟在两人身侧,眸光始终稳稳落在稚棠身上。 进了正厅,傅筠拉着稚棠在木椅上坐下,又吩咐佣人上茶点。 她笑着对稚棠说道:“往后你就把霍府当成自己家一样,不必拘束,也不用讲究那些虚礼。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吩咐下人,或是直接来找我,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 稚棠眼底带着几分暖意,“我知道了,傅姨。” “若是有什么事,也尽管去找霍恣。”傅筠瞥了眼自己那个还算有点用的儿子,“多使唤使唤他,不必跟他客气。” 话音落下,傅筠望着眼前的稚棠,心底暗自感慨。 她这辈子就得了霍恣这么一个儿子,性子冷硬不解风情,这么多年,心里一直盼着能有个乖巧贴心的女儿。 如今见了稚棠,觉得能有个这么合心意的儿媳,真是天大的福气。 也是便宜霍恣这小子了——傅筠在心底暗暗想着,不着痕迹地朝他撇了撇嘴。 被撇嘴的霍恣:“……” 这就是亲妈。 清楚看到这一幕的稚棠:“……” 果然是亲妈。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道道声音:“大帅。” 话音落下,一道气势凛然的高大身影便大步跨进了正厅。 来人是位中年男子,周身自带久经沙场的沉肃威压,眉眼锐利如锋,不怒自威,正是霍府大帅霍济川。 霍济川的目光扫过厅内,先是落在傅筠身上,随即定格在一旁的稚棠身上。 “济川,你回来得正好。”傅筠笑着说道,“你儿子已经把人安全接回来了。” “算他小子还有点用。” 霍济川笑道,身上那股凛冽气势瞬间散了大半,看向稚棠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温和。 不等稚棠开口,他又道:“稚棠是吧,以后在霍府安心住着,也别喊大帅生分,叫我霍叔就好。” 稚棠闻言,眉眼弯起一抹轻柔的笑意:“霍叔。” 霍济川点点头,大步走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一路过来路途劳顿,便让霍恣送你回去休息吧。” 说罢,他朝霍恣递去一个眼神。 “好。”霍恣站起身,看向一旁正在候着的管家。 管家立刻心领神会,走在最前面带路。 他在霍府待了近三十年,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他甚至是看着少帅长大的。 因此他一下就看得出来,少帅这是根本不知道给这位苏稚棠小姐安排的住处在哪儿。 稚棠也站起身,向傅筠和霍济川告辞后,便跟着霍恣往内院主宅的方向走去。 看着他们逐渐走远,傅筠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霍济川:“你儿子不太对劲。” 霍济川:“……阿筠,他也是你儿子。” “废话。”傅筠白他一眼,“我这只是为了表达强调,重点是不对劲好吗?” 霍济川沉思起来:“好像确实有点不对劲,方才我叫他带人家姑娘去休息,他也没有拒绝。” 这放在霍恣身上,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我觉得,他肯定是看上人家姑娘了。”傅筠笃定道。 霍济川闻言沉默下来。 霍恣这小子也会有看上一个人的时候? “看上正好,毕竟稚棠本就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这简直是天定的缘分,看来我往后得多上点心,好好撮合撮合他们。” 傅筠越想越觉得称心,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霍济川无奈地摇了摇头:“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慢慢来就行,你别太过心急,反倒吓着人家姑娘。” “我知道分寸。”傅筠又白他一眼,“我顶多就是给他们创造些独处的机会而已。” 说罢,她望着内院的方向,仿佛已经能看见一对璧人成双成对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愈发柔和。 她盼这一天,可盼了许多年了。 * 另一边,霍恣才发现,母亲给稚棠安排的住处竟然就在他旁边。 “今天麻烦少帅了。” 稚棠站在门前,轻声说道。 “不麻烦。”霍恣垂眸望她,“你先进去休息,等明日晨起,我带你在府里逛逛,熟悉熟悉环境。” 稚棠敛下眸,又稍稍侧眸去看他,点了点头:“好。” 管家在后面听着,暗自感慨,少帅这是终于开窍了,看来他们霍府即将要迎来一位少夫人了。 待稚棠转身轻掩上房门,管家也躬身悄声退下,不多时便没了身影。 霍恣停留了片刻,正要转身踏入隔壁自己的房间。 可他常年在军中历练,远超常人的良好耳力能让他隐约听到,里面女子说话的声音。 “……青禾,把这块玉佩收起来吧。” “收起来?小姐,我记得你不是说,等见到少帅,便要退还这个定亲信物吗?” 听到这里,霍恣瞬间顿住,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 玉佩、定亲信物。 难道……她是想同他退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霍恣的眸光瞬间沉了下去。 他与她的婚事,是祖辈定下的婚约,那枚玉佩便是霍家的定亲信物,自幼便交由苏家保管。 一旦退还,便意味着两家婚约作废。 因这一瞬失神,他竟然错过了屋内女子接下来的回答。 霍恣没再驻足细听,沉默地转身离开。 房间里,稚棠把玉佩又收进那个紫檀木匣里。 【宿主,方才男主一直站在门外,你和青禾的对话,他好像全都听见了。】 这时,许久未出现的幻玉突然现身说道。 稚棠动作一顿,杏眼却是微微眯起。 第80章 杀伐果决少帅×旧时代闺秀未婚妻 5 “小姐,今天穿这身吧。” 青禾从衣柜里取出一套旗袍,转身对着稚棠说道。 稚棠抬眸扫过,应了一声:“好。” 待她们二人收拾妥当推开房门,早已在门口等候的霍恣,目光瞬间看了过来。 稚棠今日穿了一件烟青色旗袍,衣身暗织疏朗云纹暗花,高挺立领盘着精致花扣,襟前缀莹白玉花胸针,垂落同色流苏。 旗袍开叉处绣缠枝白梅,花瓣莹润,花蕊缀浅金,外搭同色半透斜襟纱斗篷,边缘滚细白牙边,袖摆宽大垂落,斗篷暗印呼应卷草云纹。 她长发松挽低髻,耳垂碧玉耳坠,腕绕细巧金珠手链,发间并无多余珠翠。 不同于昨日那身的温婉灵动,今日这身衬得她清隽疏冷,如寒梅映雪,气质愈发沉静疏离。 一眼望去,更显矜贵动人。 霍恣眸光微暗,视线在她身上久久未曾移开。 “少帅,让你久等了。” 稚棠浅浅笑道,语气却是不亲不疏,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疏离。 霍恣这才收回目光,沉冷的眉眼稍缓:“不久。” 顿了顿,他又道:“走吧,先去吃饭,然后再带你在府中走走。” 稚棠说道:“好。” 吃完早饭后,稚棠便在傅筠和霍济川暗含笑意的注视下,与霍恣并肩而行。 “这边是议事厅……” 霍恣边走边徐徐说道,语调低缓又不失柔和。 霍府极大,一路穿廊过院,处处可见规制森严的建筑,前院轩昂肃穆,内院清幽雅致。 二人一路慢行,烟青色衣袂与墨绿军装从后面看,竟似浑然相融的两道身影。 一冷一硬,一柔一静,气场截然相异,却又无比契合。 稚棠忽然仰头去看霍恣,发觉他自始至终,目光都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 她这一抬眼,撞进他深黑的眸子里,才看清那片平静之下藏着的专注。 稚棠的心跳仿佛在此刻乱了节拍,她想移开目光,却像是被他深沉的眼眸轻轻锁住。 空气像是骤然慢了下来,连风都静了几分。 一时间,没有言语、没有声响,只有目光交缠间悄然滋生的悸动。 “少帅……”稚棠先一步收回目光,声音微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今日好像不忙?” 霍恣嗓音微哑:“不忙。” 他确定自己没看错,眼前女子方才眼里的悸动,是那么真切。 霍恣喉间微紧,方才压下的情绪又翻涌上来,看向女子的目光愈发深沉。 他没有点破,而是继续说道:“再往前是后园,你平时可以去那里闲坐小憩,看书、煮茶、抚琴,都十分清静。” 稚棠抬手轻轻拂开颊边碎发,忽然轻声笑道:“我原以为少帅久在行伍,定是不拘小节之人,没想到心思这般细致,连说话都有些文绉绉的。” 她唇边似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原本那层疏离,竟在这一刻淡去了不少。 “事实上,”霍恣停顿了下,“我与父亲在外一直被人称作文人军阀。”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枪杆子要握稳,书袋子也不能丢。” 稚棠有些好奇:“所以少帅平日里也会看书?” “自然会看。”霍恣低笑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坦然,“军务再忙,每日也会抽些时间翻几页,不然真要成了只懂打杀的粗人,岂不是要让你见笑。” 稚棠认真说道:“怎么会,少帅能文能武,稚棠很是钦佩。” 霍恣望着她,心头微动,声音不自觉放得更轻,带着几分试探:“既是如此,往后不必总一口一个少帅地拘着礼。” “不知你……可有什么小字或是小名?” 稚棠闻言微微一怔,脚步不自觉顿了下。 这般亲昵的询问,已然越过了寻常客套的界限,可她并不觉得唐突,心底反倒生出几分亲近与欢喜。 片刻后,她垂眸轻声答道:“家中长辈自幼便唤我呦呦,若是少帅不嫌弃,往后也可以这般叫我。” 这是无声的纵容,亦是无声的亲近。 霍恣听在耳里,只觉心头骤然迸发出一股细密而滚烫的欢喜:“好,那我以后,便叫你呦呦。” “你也不必再一口一个少帅,若是不介意,往后叫我霍大哥便是。” 他声音低沉又温柔道。 “啊?” 稚棠怔然看他,随即脸颊微微发烫,嗓音轻软说道:“先、先不了吧。” 她说的是先不,而不是不了。 霍恣岂会听不出其中婉转的余地,“好,都依你。” 也许是双方都心知肚明,他们都开始把对方当做自己未来的另一半。 毕竟,他们本就有婚约在身,而且都对对方不反感。 稚棠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缓步在府里逛了一遍,闲谈之间气氛愈发融洽。 霍恣说道:“呦呦,我再带你去街上转转,顺便为你添置一些衣物,城里几家绸缎庄新到了不少时新料子,你挑些喜欢的,做成旗袍穿正好。” 稚棠点点头:“好。” 两人往正厅外走去,见到一直在候着的青禾,稚棠问她要不要一同随行。 青禾却笑着摇了摇头,她可不愿去打扰自家小姐与霍少帅独处,耽误二人培养感情。 “等等,小姐。”青禾忽然想起什么,连忙上前唤住她,“把这个带上吧。” 她伸手递过来一把素面油纸伞。 “青禾,用不着这个。”稚棠的声音透着几分无奈。 青禾坚持道:“小姐,外头日头很晒的。” 稚棠还想再说,身旁的霍恣已然伸出手,自然地接过了那把素面油纸伞。 “带着吧,有备无患。”他说道。 青禾看着霍恣的眼神更加“欣慰”两分。 果然,少帅对他家小姐是真的上了心了。 “小姐,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路上当心。” 稚棠被她那直白的目光看得耳根微热,只得略带恼意地轻瞪她一眼,却并未真正动怒。 “走吧。”霍恣看在眼里,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两人并肩出了门,府外早已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那是霍恣每次出行的座驾,几乎整个临城上下都认得。 不多时,轿车平稳驶离霍府,缓缓汇入街市人流。 第81章 杀伐果决少帅×旧时代闺秀未婚妻 6 彼时虽不是临城最热闹的时辰,却也开始逐渐热闹起来。 各家商铺尽数敞开了门,挑着菜担的小贩沿街慢行,黄包车叮铃驶过。 一派平和的市井之象。 一辆黑色轿车低调驶过,街边行人见了,皆下意识驻足避让。 不多时,车子稳稳停在一家绸缎庄前。 霍恣先一步下车,将那柄素面油纸伞撑开,走到另一边小心地拉开车门。 这一幕落在街边行人眼里,顿时引得众人暗自讶异,纷纷侧目看过来。 素来冷硬凌厉的霍少帅,今日竟然亲手撑着一把女子所用的素面油纸伞,还这般细致地挡着车门,仿佛在呵护着什么人。 一时间,街边行人都在心底暗暗揣测,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让霍少帅这般小心对待。 不多时,一道纤雅身影缓缓从车内踏出。 女子身着烟青色旗袍,身姿亭亭,眉眼如画,清雅矜贵得宛若画中走出之人。 静立如庭前素兰,行过似风拂海棠。 众人一时看怔了。 霍恣眉峰蹙起,抬眼淡淡扫过街边众人,眼神里瞬间恢复了平日冷冽凌厉的威势,带着不容冒犯的警告意味。 方才还看得失神的行人心头骤紧,慌忙转过头去,再不敢多瞧一眼。 霍恣收回目光,为稚棠撑着伞说道:“走吧。” 两人正要踏入绸缎庄,迎面便走来几名身着洋装的年轻女子。 她们踩着小皮鞋,手里拎着精致的手包,说说笑笑地走近。 目光扫过稚棠身上的旗袍时,几人对视一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传入周围人耳中。 “现在竟然还有人穿这种老式旗袍,裹得严严实实的,也太落后古板了。” “就是,哪有洋装时髦,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旧式女子。” “几位姐姐也别这么说……” 稚棠视线轻轻扫过,还未曾有所反应,身旁霍恣的脸色已然沉了下来。 如今新旧思想冲撞,这般论调他从前见得太多,向来冷眼置之,从不多加理会,本就是时局之下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放在稚棠身上,他却无法容忍。 忽然,稚棠看向其中一名年轻女子,正是方才出言缓和的那位。 她虽同样穿着洋装,神色却坦然温和,似乎并未因新旧之别,就轻视鄙夷旁人。 稚棠见状,唇角勾起一道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认出来了,这是女主乔欢儿。 几乎是同时,乔欢儿也转头看清了眼前之人。 她脚步猛地顿住。 下一秒,她眼中一亮,脸上绽开明朗笑意,声音惊喜道:“少帅!” 这一声喊得真切又大声,全然没有旁人见到霍恣时的畏惧。 霍恣冷冷看她一眼,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冷冽与震怒。 乔欢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这时他看到了霍恣身旁的女子,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骤然泛开密密麻麻的涩意。 少帅身边怎么会有一名陌生女子,还与他走得这么近,难不成…… 不会的,绝不会是这样。 少帅向来不喜儿女情长,怎么可能突然动了心,偏偏还是对这样一位旧式女子。 一旁的几名同伴还没察觉出气氛不对,见乔欢儿僵在原地,只当她是见了霍恣紧张,正要开口打趣。 可就在下一瞬,几人无意间触及霍恣那双凌厉冰冷的眼眸,整个人骤然僵住。 那眼神太过骇人,带着沙场杀伐出来的戾气,还有显而易见的震怒,仿佛在看几个不知死活的人。 方才还挂在她们脸上的轻佻与嘲讽,顷刻间散去,唯余恐惧与害怕。 霍恣薄唇微启,字字带着慑人的威压:“这就是所谓新式女子的教养?” “少帅,我们……”一名女子颤抖着声音想说什么。 “身着洋装,追捧新学,到头来却连最基本的尊重他人都做不到,背后妄议他人,这般行径,与市井泼妇何异,又有什么资格谈新旧之别。” “你们,又有什么资格高高在上?” 这是他头一次,为这沸沸扬扬的新旧之争当众出声。 话音落下,周遭瞬间陷入死寂,街边行人尽数屏息,那几名女子更是早已吓得面如死灰。 自始至终,稚棠都未曾开口。 既没有急着出言辩驳,面上也无半分愠色,一身从容涵养尽显无遗。 何况她本也不必亲自出声,自有人见不得她被人如此刻薄妄议。 乔欢儿站在一旁,怔怔望着眼前的霍恣,只觉满心酸涩。 他素来对新旧之争置身事外,如今竟然为了身侧的女子,破例出声,还是这般毫不留情的当众斥责。 她为了靠近他,放弃了安稳的生活,毅然投身霍家军做军医,满心以为这样总有一天能令他另眼相待。 结果他却好像喜欢上了一名旧式女子。 他不是应该更欣赏她这般有胆识、有气魄的新式女子吗? 乔欢儿垂着的手紧紧攥起,许久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妒意与失落。 霍恣冷眸扫过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女子,“改日我会让人去问问你们家中长辈,是如何教出这般无礼放肆的女儿。” 说完,他侧身看向稚棠,语气瞬间放轻:“进去吧,别被这些人扰了心情。” 稚棠眉眼轻柔弯起:“好。” 路过乔欢儿时,稚棠状似无意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通透无比,似看穿了她所有的心思。 乔欢儿迎上她的目光,心头微凛,连忙移开视线。 她怔怔望着两人走入绸缎庄的身影,隐约还能听见他们相谈的声音。 “……少帅认识方才那名女子?” “不认识。” 好一个不认识。 三个冰冷的字狠狠砸进乔欢儿心里,激起她一阵阵的疼。 一股汹涌的妒意如潮水般翻涌,几乎要将她淹没。 乔欢儿垂眸,看向自己身上这一身精致的洋装。 她是新派女性,是受过洋学堂教育的独立女性,她有胆识,有见识,愿意为了他奔赴战场,去做一名军医。 为的是什么? 不过是为了有一天,能站在他身边,能配得上他。 她绝不会放弃的。 区区一名旧式女子,如何配站在他身边。 这么想着,乔欢儿眼底的不甘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执念般的锐利与坚定。 稚棠并不知道乔欢儿心中所想,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更甚至,可能还会送她一句。 请问你是想感动谁,你自己吗? 第82章 杀伐果决少帅×旧时代闺秀未婚妻 7 绸缎庄铺子内。 一排排整齐悬挂的绸缎色泽温润,从素净的月白、烟青,到明艳的海棠红,应有尽有。 掌柜的见到霍恣,先是一惊,随后快步从柜台后迎了上来,腰杆微微弯着,语气极尽恭敬。 “少帅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 他眼角余光飞快瞥到霍恣身旁的稚棠,心思瞬间活络,连忙又对着稚棠说道:“这位小姐看着气度不凡,快请坐快请坐!” 说着忙不迭挥手让一旁的伙计搬来梨花木椅,又亲自沏了一壶新茶端上。 整个临城谁不知道霍少帅一心扑在军务上,平日里极少踏足这类商铺,今日竟然亲自陪着一位女子前来。 这里头的分量,掌柜的怎会看不明白,自然半分也不敢怠慢。 “不知少帅和小姐是想挑做夏衫的料子,还是做旗袍的绫罗?” 霍恣说道:“把你这做旗袍的好料子全摆出来。” 掌柜的连声应道:“少帅稍等,小人这就把店里最好的旗袍料子全取来!” 稚棠坐在一旁看着霍恣,倒是觉得他比自己更积极些。 不过片刻,掌柜便带着两个伙计,小心翼翼地捧着数匹绸缎走了出来。 稚棠忽然轻歪头,说道:“不如少帅为我挑几匹吧。” 霍恣闻言一怔,墨色瞳眸里掠过一丝无措。 他这些年摸过枪杆,甚至捧过书本,却从未给女子挑过做衣裳的料子,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抬眼看向稚棠,女子眉眼弯弯,眼底是轻浅的笑意。 竟似两分调皮,又似两分亲近。 霍恣轻咳一声,掩饰住片刻的窘迫,转身目光认真地落在一匹匹料子上。 这两日见她,她好像都是穿的比较清雅的颜色,想来选些素净料子,定然是合她心意的。 但他又莫名笃定,她也是喜欢穿,并且适合穿那些明艳鲜亮的颜色。 她生得眉眼如画,肌肤莹白,若是换上那海棠红、樱粉之类的亮色,定会衬得她愈发娇妍动人。 片刻后,霍恣眉峰微挑,骨节分明的手指先后轻点过几匹料子。 一匹烟青色兰草暗纹软缎,一匹月白竹纹杭绸,又选了一匹海棠红织锦缎,还有一匹浅樱粉真丝缎。 见状,稚棠心下微讶。 他竟然给她选了那么明艳的颜色…… 不过,她确实是喜欢的,毕竟她自信自己能撑得起来。 “这几匹,怎么样?”霍恣转头问她。 “少帅眼光很好。”稚棠轻声回他。 一句肯定,让霍恣周身紧绷的线条不自觉松了几分。 她喜欢就好。 挑好料子后,霍恣让掌柜的包好,直接送去霍府。 “呦呦,还想去别处逛逛吗?”走出绸缎庄铺子,霍恣问道。 稚棠垂眸思忖片刻,“去书斋看看吧。” “好,我记得有一家书斋就在附近。” 霍恣撑着油纸伞,细心将伞面往她那边倾了大半,不让她被日头晒到。 近午的日光顺着伞沿漫洒下来,在两人肩头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一个身着笔挺军装,身姿挺拔凛冽,自带铁血风骨;一个身着温婉旗袍,身段雅致柔美,蕴尽清雅气韵。 宛如从民国旧时光里缓缓走来,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两人走至街角,一座青瓦飞檐的书斋映入眼帘。 门楣上悬着块黑底金字匾,题着“墨香书斋”四个字。 推门走进去,能看到来往零星的客人,或是身着长衫的文人学子,或是身着中山装的青年学生。 屋内书架林立,空气中弥漫着宣纸与墨汁的清香。 有人不经意抬头间,看到霍恣和他身旁的稚棠,愣了一瞬,但并未出声喧哗。 霍恣没有在意这些目光,轻声问道:“呦呦,你平日里爱看些什么书?” 稚棠回道:“诗词话本,偶尔也看些游记散文。” 霍恣语气微讶:“呦呦还看话本?” 稚棠轻笑看他:“当然会啊。” “少帅该不会以为,我平日里只研读那些诗词歌赋,从不碰闲书吧?” 不,其实也不是那么意外。 早在接触下来,霍恣便发现,眼前的女子虽然总说自己是旧式女子,但其实他更觉得。 她的旧是气质,是底蕴,是风骨。 而不是那些所谓新式之人口中的愚昧,腐朽,糟粕。 面对那些新事物,她可以从容不迫地接触,但这并不代表就要接受,就要成为。 霍恣无法不为这样的她所着迷。 当有些东西已经刻入骨髓,你见到她的第一眼,灵魂会先比自己的理智更快认出她。 此后无论发生什么,她在你心里都不会有任何不好,你对她的痴迷与爱意只会越来越深。 “那少帅呢,平时喜欢看什么?” 两人走到一处安静的角落,这里的书架更高耸,合围出一个半私密的空间。 “兵书,典籍,还有一些临城的游记散文。” 稚棠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只看临城的吗?” “大部分是。”霍恣轻声说道,“临城的街巷、旧貌、风土人情,还有些写了城中百姓生计的本子。” 他是这临城的少帅,肩上扛着一城的安稳。 “那……回府后我可以找少帅借几本来看看吗?” “不需要找我借,我的书房你可以随便进。”我的就是你的。 后半句话霍恣没有说出口,但稚棠却不会不懂。 稚棠忽然伸出手,从旁边的书架上拿起了一本厚厚的中医草药典籍:“先坐下休息会吧,走得有些累了。” “好。”霍恣应声。 两人刚刚坐下,书斋外便传来一阵异常的哨声。 紧接着,又是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士兵低沉的呵斥,还有几声仓促的枪响。 霍恣的眼神骤变。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大步挡在稚棠身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垂眸看向她时,他声音压得极低,“待在这里别动,我出去看看。” 稚棠缓缓点了下头,并未露出惊慌神色,只抬眸望着他,轻声说道:“少帅小心。” 霍恣沉声应下,抽出腰间佩枪,往书斋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关上门,一名霍家军亲兵便快步迎上前。 “少帅!城西发现乱党踪迹,属下们已经封锁街口,正在清剿!” “乱党?”霍恣眉峰凌厉蹙起,眼底掠过寒冽杀意。 “是一小股流窜残部,不知死活闯进城内,现已被霍家军围困,暂无百姓伤亡。”亲兵语速极快,“只是街口戒严,暂时不便通行,属下特来护驾。” 霍恣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亲兵,望向街上。 “叫顾严过来,保护好未来少夫人。” 第83章 杀伐果决少帅×旧时代闺秀未婚妻 8 未来少夫人? 亲兵心头一震,立刻应声领命:“是!属下即刻去请顾副官!” 不过片刻,他便带着顾严快步走来。 顾严一身戎装,袖口还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正亲自在前方压阵清剿乱党,脸上还带着肃杀未消的干练。 见到霍恣,他立刻立定行礼,声音沉稳有力:“少帅!” “你守在墨香书斋门口,保护好未来少夫人。”霍恣声音低沉道。 顾严挺直脊背,声音铿锵:“属下必以性命相护,绝不让任何人惊扰未来少夫人分毫!” 霍恣颔首,大步朝骚乱方向走去。 顾严领命后,立刻示意身后数名亲兵分散在书斋四周,将书斋守得密不透风。 而书斋里的人听到声响,纷纷走出来,想要远离此地。 一名身着藏青长衫的青年男子看了眼顾严,以及围在四周的亲兵,眼里掠过一丝若有所思。 看来里面那名女子确实跟霍少帅关系匪浅…… 这时,他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少帅,我的朋友受伤了,你能不能送我们去趟医院?” 男子眼神骤然一凝。 是欢儿的声音! 他心头一紧,再顾不上前方紧张戒严的氛围,径直往乔欢儿那边走。 霍恣看也不看面露哀求之色的乔欢儿,径直抬手示意亲卫,把五花大绑的乱党残部押上前来。 “就这几个?” 他垂眸扫过地上跪成一排,浑身瑟缩的乱党。 一名亲卫立刻回话:“回少帅,此番流窜乱党共十一人,其中四个负隅顽抗,险些伤及弟兄,属下已按军法就地处置,余下七人悉数在此,无一漏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属下怀疑,死的那四名乱党身份似有蹊跷。” “有蹊跷是必然,继续彻查。” 霍恣岂会察觉不出来。 自他成为少帅以来,临城在他的治军打理下,城防森严,宵小禁绝,寻常乱党根本不敢踏进一步。 看来是他这段时间表现得太过仁慈了,竟让一些藏在暗处的杂碎,敢跑到他眼皮子底下作乱。 更可恨的是,他们偏偏挑他带呦呦出来的时候生事! 亲兵回道:“是,少帅!” 这时,守在外围的士兵不知朝谁冷喝一声:“戒严区域,不得靠近!” 男子脚步停住,拱手温声道:“军爷,那位是我朋友,我只是想过去看看她,并无他意。” 原本被拦下不得再往前的乔欢儿看到他,眼睛瞬间亮起,远远喊了一声:“郁桉哥!” 郁桉顿时对着她安抚一笑。 “简直聒噪。” 霍恣眉峰蹙起,语气冷冽刺骨。 “把余下乱党尽数押回军营,还有把这几人赶远些,省得来碍我的眼。” 后面半句显然说的是乔欢儿等人。 “少帅,你当真不认得我了吗?”乔欢儿脸上满是失落,咬唇开口,“我是……” 霍恣语气冷冽至极:“无论你是谁,都与我无关。再敢来碍我的眼,便按乱党同党处置。” 乔欢儿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眶微微泛红,满心都是难堪与委屈,却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郁桉心疼地看着乔欢儿,下意识又想上前。 霍恣却从不曾用正眼瞧过二人一眼,吩咐完后,转身便往墨香书斋走回去。 “欢儿,你没事吧?” 待霍恣的身影彻底走远,亲兵们也已押着人离开,郁桉立刻快步走到乔欢儿身边,关切问道。 “我没事,郁桉哥。”乔欢儿摇摇头,怔怔望着霍恣挺拔冷绝的背影。 郁桉见状,神色黯了下来。 她的眼里还是只有霍少帅,从不曾有过他。 * 墨香书斋内。 外面的声响很快便平息,稚棠干脆一边安静坐着看书,一边等霍恣回来。 不多时,她听到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走近。 “少帅回来了。” 稚棠放下手中的书,仰头看去。 “嗯。”霍恣在她身旁坐下,“方才可有被吓到?” “没有。”稚棠轻声说道,“倒是少帅,可有受伤?” 霍恣柔声开口:“去处理几个乱党而已,不至于让我受伤,不要担心。”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稚棠面前那本典籍上,“方才我就想问你,怎么拿了这本书来看?” “我平时在家偶尔也会看一些传统医书,研读药理,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稚棠轻弯眉眼说道。 霍恣安静望着她,墨色瞳眸里满是沉缓的温柔。 两人又在书斋坐了一会,便回了霍府。 傅筠只消一眼,便看出他们之间悄然变化的氛围,夜里回了自己房间,刚合上房门,便笑得几近合不拢嘴。 这么一位漂亮又贴心的儿媳妇,快正式成为自家的了。 霍济川无奈地看着她,却也没有出声打扰。 也许有些人天生就惹人喜爱,静静往那里一站,便叫人从心底里生出亲近。 稚棠便是如此。 接下来几天,霍恣肉眼可见地忙碌起来,每天待在军营的时间越来越长,连平日里回府用膳的时辰,都变得不固定起来。 但即便忙到脚不沾地,他也没忘了日日抽出时间来陪稚棠。 陪她一起看书、煮茶,或是他在处理军务,她在一旁安静做自己的事。 先前买的那几匹料子,霍恣特意请来临城手艺最好的裁缝,为稚棠量身裁制了好几身合身的旗袍。 除了衣物,他还让人寻来整套羊脂玉梳篦、数卷珍稀古本医书,更从江南运来几盆雅致兰草,一一送到她面前。 这般上心程度,简直让霍府上下叹为观止,同时对稚棠的态度越发恭敬小心。 “小姐,你看这个!” 这天,青禾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报纸,小跑着走进来。 稚棠正准备午休片刻,闻言抬眸问道:“怎么了?” “这几日《临城日报》连日刊载,称少帅疑似心系佳人,报上还附了你和少帅的相片。” 稚棠闻言,将报纸接了过来。 只见版面边角的位置,印着一张黑白相片,光影拍得格外柔和,竟透着说不尽的缱绻意味。 让人一看,便知二人之间有着旁人无法介入的温柔默契。 稚棠心知肚明,若是没有霍恣的默许,寻常报社断不敢如此大胆登载。 思及此,她脸颊微微发烫,心头像是含了一颗清甜的松子糖,甜意徐徐在心底化开。 “小姐,这下全临城都知道少帅待你……” 青禾捂着嘴笑,后半句故意拖长了调子,“是格外不同的,现在外面都在传,你便是霍府铁板钉钉的未来少夫人。” 虽说她家小姐本来就是。 “再说你便出去。” 稚棠轻轻横她一眼,耳尖却是悄然红了起来。 青禾秒变正经:“我不说了,小姐别生气。” 说罢她便退到一旁,余光却忍不住偷偷打量着稚棠,满心都是欢喜。 小姐自来到临城,并未一味沉陷在离家的担忧与不舍里,反倒因着少帅,眉眼间的欢喜总是多过愁绪。 真好,她在心底默默想道。 第84章 杀伐果决少帅×旧时代闺秀未婚妻 9 这日,霍恣早早便回来了。 梨花木藤椅旁还摆着青纹石桌,桌上放着温茶的小炉和素白瓷盏。 此时稚棠正坐在后园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中医草药典籍细细研读。 霍恣放轻了脚步,站在不远处静静凝望着她。 “少帅怎么不过来?” 稚棠忽而抬眸,声线清软道。 霍恣见状,大步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骨节分明的手自然地提起石桌上的茶炉,往素白瓷盏里斟了半盏热茶。 “看你看得太认真。”他将瓷盏轻轻推到她面前。 稚棠伸手接过茶盏,放至唇边轻抿了一口,片刻后轻声提起:“那篇报道……” 霍恣动作微顿,垂眸看向她:“呦呦,你介意吗?” 这一刻,空气仿佛突然安静下来。 稚棠侧眸望他,一双杏眼纯澈动人,似浸着一汪温软的柔波,目光落在他眉眼间,带着几分浅浅的羞怯,却又格外认真。 “我不介意。”她轻声道。 霍恣悬着的心骤然落定,墨色瞳眸里闪过一丝松快,以及几分不加掩饰的欢喜。 他声线低沉而温柔:“那就好。” 稚棠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欢喜,也跟着心头一软,眉眼间瞬间绽开笑意。 两人相视间,更多了几分缱绻与默契。 “对了呦呦,”霍恣忽然开口,语气微沉,“前几日拿下的乱党之中,查出了魏振成与薛望的手笔。” 稚棠闻言一愣。 这两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 薛望是丰城薛氏商会会长,与她父亲苏永山执掌的苏氏商会素来针锋相对,多年来纷争不断。 而魏振成坐镇丰城大帅之位,手握魏家军数十万兵力,与薛望交情极深,堪比生死之交,两家也早已结下姻亲,关系盘根错节。 至于为何薛氏商会与苏氏商会会这般水火不容,说到底,不过是商场利益倾轧,再加上二者理念相悖。 一个是经销洋货的买办商会,一个是深耕本土的实业商会。 “他们的目的……是我?” 稚棠垂下眼帘,一丝忧色悄然爬上眉梢。 她人在临城,可父亲还孤身留在丰城,守着风雨飘摇的苏氏商会,怎能不让她忧心忡忡。 即便她早已离开丰城,魏薛两家竟还是不肯罢休,执意要将矛头对准她,可见苏氏商会和苏永山如今的处境,早已是岌岌可危。 想到这里,稚棠眼里不由露出一丝焦灼:“霍哥,我父亲他会不会有事?” 也许是一时着急,稚棠竟然脱口而出一声“霍哥”。 霍恣墨眸骤然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 呦呦叫他……霍哥? 不是少帅,也不是霍大哥,而是更显依赖与亲近的霍哥。 这声清软的称呼,像一根细羽,轻轻挠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他心底骤然掀起一阵滚烫的波澜。 随之而来的,是浓烈而彻骨的保护欲。 这一刻,霍恣无比确定。 他要护住眼前的女子,护她不受惊扰,护她安然无忧,更要为她撑起一片无风无浪的安静净土。 霍恣伸手,轻轻扣住稚棠微凉的指尖,力道沉而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有我在。” “我已命亲信带队暗中驻守苏府周边,护住苏伯父与苏家上下,无论是魏振成,还是薛望,都休想伤他们分毫。” 霍恣俯身,目光与她平齐,墨色眸子里盛着满满的温柔,又带着不容置喙的自信与强势。 稚棠被他掌心的温度裹着,指尖微微一颤。 她抬眸撞进他眼底,那片深沉墨色里,温柔与坚定交织,让人不由自主便想依靠。 这样一个人,他不说则已,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便字字犹如千钧。 甚至于,他付出的行动远比他口中的承诺更多、更为厚重。 稚棠心想,谁会不为他动容呢? 尤其是面对他时,心底那份熟悉与悸动,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好。” 稚棠轻声应着,指尖微微蜷起,反握住他宽厚温热的手掌,将自己的力道轻轻贴了上去。 简简单单一个字,已然胜过千言万语。 霍恣知道,这是她对自己交托的信任与依赖。 “常言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霍恣眸色渐深,缓声开口,“呦呦,我打算彻底清算魏薛两家。” 稚棠道:“清算?” “对,他们两度对你出手,已经触碰到我的底线。” 霍恣毫不掩饰地这般说道,语气沉冷如冰,带着久经杀伐的凛冽。 “魏振成把持丰城多年,却与薛望狼狈为奸、排除异己,垄断商路欺压本土实业,本就罪证累累。如今敢将主意打到你身上,更是自寻死路。” “而且……还害得你在十几岁的年纪,就没了娘。” 这些都不是什么难以打听到的秘密,霍恣在第一次见到她之后,便从那些追杀她的人那里顺藤摸瓜,一点点查清了。 他的呦呦不会知道,在他拿到那些调查结果时,心里翻涌着多少怒意与心疼。 稚棠看着他,心里莫名涌现出一句话。 爱的最高境界,是心疼。 即便承受丧母之痛的是原主,并不是她,但霍恣显然不知道。 “霍哥,他们在丰城盘踞多年,根基深厚。” 稚棠说着,眉眼间染上一丝担忧。 “魏振成手握重兵,薛望又把持着丰城大半商脉,两家勾结多年,势力根深蒂固,你此番动手,必定凶险万分,我实在不愿你身陷险境。” 霍恣很高兴她关心自己,但他对自己向来有着十足的信心。 这是与生俱来的,仿佛在他心底,这世间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令他心生畏惧。 “呦呦,你要相信我,我有足够的实力能保护好你。” 霍恣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稚棠忽然轻轻歪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又温软的笑意。 “好,我相信你。” “但是……无论你做什么,都不要瞒着我。” 她要的从不是他瞒着她,独自扛下所有风雨,而是坦诚,是知晓他所有安危与谋划。 霍恣的眸子里翻涌起极致的温柔,轻轻执起她的手握住,将她的小手衬得愈发纤细柔软。 随即,在她白皙细腻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好。”他低声应道。 第85章 杀伐果决少帅×旧时代闺秀未婚妻 10 手背上传来的触感是那么柔软。 且炙热。 稚棠的指尖猛地蜷缩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霍恣握得更紧。 “呦呦,那天……”霍恣忽而低喃一声,“我听到了。” 突然跳转的话题让稚棠一愣:“什么?” “你的丫鬟说,你想退还定亲信物。” 霍恣说着,用幽深的墨色瞳眸紧紧盯着她。 稚棠轻轻垂下眼帘,“那时候是有这么想过……那霍哥呢?” 她望着他:“我觉得霍哥应该也想过吧。” 该说她太过聪慧通透吗,霍恣心下暗叹一声。 “说出来不怕你笑,”这样说着,他自己反倒轻笑起来,“最初我得知这桩婚约时,心里是不愿的,因为我厌恶包办婚姻。” “可自从那天见到你,我却发现,我开始感到庆幸,甚至是偷偷欢喜。” “遇见你之前,我没想过结婚,遇见你之后,结婚我没想过别人。” 稚棠仿佛被他的目光烫到,微微别开脸,耳尖却先一步染上了薄红。 “茶要凉了。” 她声细如蚊,抬手想去端茶盏。 霍恣满含宠溺地望着她,也不去拆穿,而是顺着她的话说道:“凉了便再温,何况这里还一直煮着茶呢。” 稚棠端起茶盏小抿了一口。 茶汤还带着茶炉温着的暖意,醇厚的热气滑入喉间,可她的脸颊却似比这热茶还要烫。 霍恣从一旁拿起一本兵书——这是他前几日便放在这里的。 稚棠也安静看起了手里的书。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气氛却融洽至极,没有丝毫尴尬。 不知过了多久,霍恣放下手里的兵书,忽然问道:“呦呦,你厌恶包办婚姻吗?” 稚棠不知瞥见了什么,目光稍顿。 书页几乎没怎么翻动,他方才是一直在走神吗? 怎么莫名有些可爱。 “其实我一直都不觉得,我是一个真正的旧式女子。” 稚棠语调轻缓,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草药典籍的书页,目光温柔却透亮。 “我虽受的是旧式闺阁教养,却从未被三从四德与那些迂腐规矩束缚。父亲母亲疼我,自幼便教我读书明理、辨是非知进退,从不用那些刻板教条来捆住我。” “他们说,世间许多旧习是迂腐、是压迫,可他们希望我身上的‘旧’,是韧性,是风骨。” “不可否认,有些东西确实该批判,但有些东西却是永远无法丢弃的。” 原主从小接受的确实是这样的教育,而稚棠也深以为然。 只是可惜,在这样的乱世中,原主前二十年终究是被保护得太好,以至于后面经历了一些挫折,便渐渐丢失了自己的韧性与风骨。 霍恣望着她,久久无法挪开眼。 心口像是被什么填满,软得一塌糊涂。 每一个模样的她,都令他为之深深着迷。 “至于包办婚姻,谈不上厌不厌恶,要看情况而定。” 稚棠最后说道。 霍恣轻轻“嗯”了一声,眼里盛着藏不住的笑意。 他已经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她是在说,因为与她有婚约的是他,所以她不厌恶。 稚棠唇边也勾起一道微弯的弧度。 * 几日后,丰城苏氏别院。 苏永山正坐在书房之中,眉头紧蹙地翻看着手下厚厚的商会账册。 连日来,薛望与魏振成二人步步紧逼,苏氏各处商路接连被卡,他眼底早已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这时,府里的管家走进来,递上一封封了火漆的信函:“先生,临城来的信,专人快马送达的。” 苏永山闻言,眼底瞬间泛起一丝光亮,当即放下账册,伸手接过信件,满心以为是女儿呦呦寄来的家书。 数日前,他刚收到女儿的报平安信,知晓她在临城一切安好,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此刻再得临城来信,只当是女儿又惦记着他,特意写信问候。 他匆匆拆开信封,可打开信纸的刹那,便察觉出异样。 纸上的字迹凌厉苍劲,显然并不是他女儿呦呦的字迹。 至于是谁的…… 苏永山隐约有了猜测,直接略过信的内容,看向落款处——霍恣。 他心头猛地一震,随即又涌上一层果然如此的了然。 苏永山定了定神,从头认真看起。 起初,他的眉头一直紧紧皱着,越往下看,神色却一点点舒展开来,隐隐还带了几分惊色。 看完整封信后,他折好信纸,长舒了一口气。 “不愧是年纪轻轻便从其父手里接过了兵权的人,当真是心思缜密、行事果决,远超同辈之人。” 在信中,霍恣把针对魏薛两家的部署与谋划一一列明,堪称条理清晰、环环相扣。 若是计划顺利,魏薛两家便会被彻底连根拔起,甚至连丰城都将彻底落入霍恣的掌控之中。 除此之外,他还特意写明,已派精锐亲兵乔装驻守苏府四周,暗中保护苏家上下安全,确保在动手期间,他们不会受到任何波及。 不过苏永山看着信上的最后一段话,却是有些开心不起来。 “……晚辈倾心呦呦已久,情深意笃,不敢轻慢。待此间事了,恳请伯父移步临城,晚辈欲与您正式商议两家婚事。” 前面还写大白话呢,怎么这里却写得文绉绉的,完全不像个在沙场摸爬滚打的军阀。 而且什么叫“倾心呦呦已久”,他家呦呦去临城到现在,满打满算也还不足半个月吧? 但想到他家呦呦前几日寄来的那封信里,确实有提到霍恣对她的照顾…… 虽然不多,但他了解他的女儿,自然看得出这意味着什么。 “女大不中留。” 苏永山嘀咕了一句,语气似惆怅,又似复杂。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先前连日的焦灼与疲惫,竟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罢了,只要呦呦真心欢喜,只要霍恣能护她一世安稳幸福,便足够了。 这么想着,苏永山背着手起身,吩咐管家道:“去账房和各商铺掌柜那里传我的话,往后苏氏所有生意按兵不动,不必再跟魏薛两家周旋较劲。”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退出去办事。 接下来,便只等临城那边有所动作了。 苏永山又重新坐下,研墨铺纸,提笔准备给霍恣回一封信。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在信的最后一段,也刻意用上了一派文雅客套的措辞。 “……待丰城事了,我自当亲赴临城,与少帅共议两家婚约,一切但凭时机,静候佳音便是。” 这大概就是,岳父对女婿天生的不对付吧。 第86章 杀伐果决少帅×旧时代闺秀未婚妻 11 近日来,临城甚是热闹。 城中最负盛名的戏园凤鸣楼即将开演,今日登台的,正是极受欢迎的名戏《牡丹亭》。 天色刚暗,园外已是车马填巷,衣香鬓影往来不绝。 谢氏商会会长谢万鸿携家眷而来,刚踏入凤鸣楼,便被身后一道声音叫住。 “谢会长,留步。” 谢万鸿回身望去,只见张氏商会的张会长正笑着朝他走来,身后还跟着几位商界与文教界的名流,皆是平日里与他交情不浅的人物。 “张会长,没想到你们也来了。”他拱手含笑道。 “名戏当前,再忙也要抽身来凑个热闹。”张会长笑得意味深长,“何况今日这凤鸣楼里,可不只戏文吸引人啊。” 他这话一出,身旁几位名流俱是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很显然,他们今日来这里都带着同样的目的,或者说,是为同一人而来。 恒和钱庄的李庄主缓缓开口:“你们想必都听说了,咱们霍少帅,竟然有个早早就定下的未婚妻。” 有人接话道:“此事如今在临城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只是无人知晓这位未来的霍家少夫人,究竟是哪家的千金。” “我听说……不是咱们临城的。” 一直站在人群后侧,气质温雅的郁社长说道。 就在这时,戏园门口骤然一阵骚动,原本往来喧闹的人群不约而同看过去。 霍恣身着一身笔挺的深黑色军装,身姿挺拔伟岸,周身气场凛冽凌厉。 而众人的目光,很快便从他身上,移到了他身侧挽着他臂弯的那道纤细身影上。 稚棠身着一袭淡紫色旗袍,面料柔光似水,上面缀着朦胧浅灰纹理,像晕开的水墨,又似笼着一层薄雾。 旗袍是温婉的立领斜襟,领口与盘扣缀着莹白珍珠与淡紫色玉扣,侧襟排着珍珠扣链,袖口镶米白色蕾丝花边,边缘缀细珠。 版型是收腰的直筒款,贴合着她窈窕的身段,却不显紧绷,步履间自有一种从容的雅致。 整个人如同一幅晕染开的淡紫水墨画,自带一股不染尘俗的气质。 “呦呦,我们直接过去那边坐。” “好。” 两人径直往戏台跟前最前排的位置走去。 谢万鸿与张会长等人站在原地,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与惊诧。 随后,他们也迈步上前,在霍恣与稚棠附近的位置依次坐下。 待众人落座后,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目光看似落在戏台上方的帘幕上,余光却尽数飘向前排那两道身影。 霍恣完全没将周围的视线放在心上,对稚棠问道:“呦呦喜欢听戏吗?” 稚棠轻轻弯起眉眼道:“挺喜欢的。” “那以后我们多来几次,或者把戏班请到府里去,这样你想什么时候听都可以。” 霍恣望着她,眼神专注又认真。 稚棠长睫轻扇,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温软,带着几分亲昵的调侃:“霍哥怎么也学人一掷千金了?” “学谁?”霍恣闻言一愣。 “话本里的人啊。”稚棠微微偏过头,眼波流转间带着点小狡黠。 “这不叫一掷千金,这叫……”霍恣低笑开口,“讨你欢心。” 这下轮到稚棠怔住了。 她耳尖隐隐发烫,下意识抬手,纤细的手指别过耳旁一缕垂落的碎发,长睫垂落掩去眸中的不自在,唇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弯了弯。 耳间坠着的珍珠玉坠随动作轻轻晃动,莹白圆润的珠子衬得她肌肤愈发莹白似雪。 “呦呦,别动。”霍恣出声说。 “怎么了?”稚棠语气带了些茫然。 “你的耳饰快掉了。” 霍恣说着,便微微倾身靠近,抬手捏住那枚即将松脱的珍珠玉坠。 微凉的指尖不经意间拂过那染着淡粉的耳尖,带来一阵细密的酥麻,令稚棠下意识轻颤了一下。 轻柔的、克制的、不带暧昧的触碰。 稚棠垂下的眉眼忽而抬起,望进了霍恣那双宛如浸着深潭幽光的黑眸。 “好了。”霍恣哑声道。 他却没有第一时间收回手,而是为她仔细理了理耳旁微乱的发丝。 稚棠朝他轻轻歪头,杏眼里盛满了笑意。 凤鸣楼门口,乔欢儿和郁桉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乔欢儿脚步顿住,眼神骤然变得暗沉复杂。 那个在所有人面前都冷冽凌厉的霍恣,竟然也会有这么温柔的神色。 不过想到最近临城上下传遍的,他有一个早早就定下的未婚妻,乔欢儿又暗自笃定,那不过是包办婚姻罢了。 这种迂腐陈旧的规矩,早就该被彻底摒弃。 霍恣这样的人,绝不会甘心被一段毫无感情的婚约束缚,眼前的温情,也不过是一时情面罢了。 这样想着,乔欢儿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郁桉与她相识多年,自然能大致看出她此刻的心中所想。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带着她往自家父亲那边走去。 郁社长看到他们二人,说道:“来了,快坐吧。” 他瞥了眼站在自家儿子身边的乔欢儿,眼里闪过一丝不喜,但到底顾及着场合,没有再出言多说。 乔欢儿立刻收敛起眼底心绪,跟着郁桉依言落座。 稚棠在女主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不过她完全没有回头看的意思。 只要她不来打扰她,她现在才懒得搭理她。 嗯,仅限于现在,至于以后搭不搭理那就是以后的事了。 不多时,戏台之上锣鼓铿锵响起,猩红幕布缓缓向两侧拉开,扮演杜丽娘的名伶莲步轻移,水袖轻扬,婉转唱腔便响起。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台下的老戏迷闭目颔首,细细品味起来。可满场宾客里,真正专心听戏的却没几个。 尤其是坐在前排的那部分人,目光更是有意无意地落向霍恣,以及他身旁的人。 稚棠却看得很是认真。 《牡丹亭》是极为经典的昆曲名段,水磨腔调婉转缠绵,辞藻雅致清丽,唱尽杜丽娘与柳梦梅为情生死,最终得以圆满的痴恋传奇。 稚棠觉得这个故事还挺有意思的,台上名伶的唱功亦是不错。 “呦呦,吃糕点吗?” 不知何时,霍恣将桌上的一碟糕点推到稚棠面前,嗓音压得极低说道。 稚棠转过头来,下意识问:“什么?” 霍恣捻起一块玫瑰香糕,递到了她唇边。 稚棠怔愣片刻,随后张开了口。 第87章 杀伐果决少帅×旧时代闺秀未婚妻 12 味道香甜又软糯,稚棠很喜欢。 “好吃吗?” “好吃。” 稚棠嚼完那一块,又拿起了一块放进嘴里。 霍恣看看她,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表情有些许沉默。 稚棠起初没注意到他的异样,一边吃着糕点,一边专心看向戏台上。 直到察觉他沉默的时间有点久,稚棠才侧过头看他,“霍哥,怎么了?” 霍恣抬眸,黑眸落在她还微微鼓着的腮边,喉间轻滚了一下,才低声开口:“没怎么。” 稚棠澄澈的杏眼轻轻眯起,心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难不成……他还想喂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稚棠的耳尖就先悄悄热了。 她看着霍恣依旧沉淡的神情,那双深邃的墨色瞳眸里没什么波澜,可她却似乎能从里面读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稚棠确定了。 他确实是还想喂她。 但他又不明说,只是默默用眼神看她,估计方才还想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喂她—— 这般模样,与他平日待人处事的利落果决截然不同,反倒多了几分别样的反差。 越是这样,稚棠越是想逗弄他一番。 心里这样想着,她装作懵懂地收回视线,指尖故意在瓷碟边缘顿了顿,慢悠悠又捏起一块玫瑰香糕,就要递到唇边。 “霍哥,你觉得这出戏怎么样?” 霍恣眸光落在她微张的唇上,片刻后移开,低声道:“唱腔尚可。” 稚棠放下手中的糕点,以手支颐望向他,笑意温和从容,又带着几分含蓄的娇俏。 “少帅的心思,怕是不在这场戏上吧。” 霍恣闻言,眸色骤然深了几分,目光定定落在她含笑的眉眼间。 稚棠轻轻眨了眨杏眼,又抬头认真听起戏来。 下一秒,一块糕点又递到她唇边。 稚棠微勾唇,低头含住糕点。 两人之间这番亲昵举动,毫不掩饰,又自然得仿佛早已做过千万遍。 不多时,一曲牡丹亭婉转落幕,台下掌声与叫好声接连响起。 霍恣站起身,目光淡淡朝旁侧一扫。 等候已久的谢万鸿、张会长等人立刻会意,纷纷整理衣襟快步走近。 戏园管事早已得了吩咐,见状连忙上前躬身引路。 乔欢儿当即也想迈步跟上,却被郁桉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手肘,压低声音劝阻:“欢儿,我们不能去。” 尽管郁社长从未对他透露过半句,郁桉却已隐约有所预感,接下来一段时日,临城恐怕难以太平。 有些事,本就不是他们能够知晓、更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涉足的。 在这动荡的时局之下,有时候知道得越多,反而越容易引火烧身。 霍少帅手握军政大权,此番与众多名流密谈,必定牵扯甚大,稍有不慎便会卷入风云漩涡之中。 他与乔欢儿不过是寻常后辈,贸然掺和进去,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乔欢儿被他说得心头一震,手指紧了紧,终究是不甘地收回了脚步。 她望着霍恣挽着稚棠远去的背影,眼底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执拗,却终究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一行人消失在眼前。 此时,戏园后侧的一间僻静雅间里。 穿过迂回长廊,隔绝了前厅的锣鼓喧嚣,这里只剩下茶香袅袅。 谢万鸿等人依次坐定,看向稚棠的目光里,都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敬重。 稚棠笑容沉静得体,眉眼间皆是从容淡然,没有半分局促。 面对投过来的这些目光,她只是微微颔首示意。 一身温婉端雅的气质,即便坐在气场强势的霍恣身旁,也不曾被掩盖,反倒两相映衬,愈发相得益彰。 今日这场会面,本就是霍恣特意安排。 一则带稚棠出来听戏散心,二则借着凤鸣楼的便利,与临城举足轻重的名流人物密谈要事。 粮运、商贸、城防……桩桩件件都牵扯着临城的安稳。 霍恣为稚棠斟了杯茶,“今日叫诸位前来,是为拿下丰城之事。” 一语落下,雅间内瞬间静了几分。 谢万鸿等人闻言面色微变,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见了惊愕。 他们原以为今日商议的,至多是临城内部的安稳事宜,却万万没有想到,霍恣的心思竟然放到了丰城之上。 “这……少帅,能告诉我们,为何突然要对丰城动手?” 张会长按捺不住心头震动,率先开口发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与慎重。 丰城与临城毗邻,虽整体实力比不上临城,但也不容小觑,尤其是执掌丰城的魏振成手下,还有着数十万的魏家军。 一旦动手,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而最先遭受重创的,便是他们这些人,连同手底下的产业、人脉与各方势力。 谢万鸿眉头紧锁,沉声附和:“少帅,魏振成盘踞丰城多年,向来与我们相安无事。如今贸然动手,非但民生动荡,各行各业都要跟着受损,此事……还请少帅三思。” 屋内气氛瞬间凝重下来,众人皆是面露忧色。 霍恣却是轻笑一声,抬眸望向众人,声音沉稳而清晰,一字一句如敲打在人心上。 “现在的安稳日子,你们以为还能维持多久?” “如今时局动荡,周边众多城市早已乱作一团,军阀混战、盗匪横行,再加上党派之争,这场风波早晚要席卷全国。” “你们以为守着临城这一方小天地,就能独善其身?” 无人能反驳。 谁都看得出来,这乱世从不是一隅之地就能偏安的。 眼下临城尚还安稳,不过是因为有霍家军在,有霍济川和霍恣在。 “更何况,”霍恣话音微顿,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寒冽杀意,“魏振成和薛望两度派人越境闯入临城,追杀我的未婚妻。” “这……”谢万鸿脸色又是微变,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且不说魏振成这般行事,已经是在公然挑衅霍恣,单是敢将主意打到他的未婚妻身上,对于霍恣来说,这梁子怕是早已是不死不休。 他们皆是眼光精明之人,岂会看不出霍恣对他未婚妻的在意。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他们。 谢万鸿若有所思地看着始终没有出声的稚棠,“少夫人莫非就是丰城苏永山之女,苏稚棠?” 稚棠闻言,抬眸浅浅颔首。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魏振成和薛望会一路追到临城来。 “丰城我很熟悉,也许有些事我能帮得上忙。” 稚棠忽而开口说道。 霍恣眉峰蹙起,望向她的目光带着一丝不赞同,但他并没有选择出声。 私心里,他其实并不愿让呦呦参与其中,更不想她沾染上任何风腥血雨。 她本该是被妥帖呵护的掌上明月,只需安安稳稳地待在后方即可。 可…… 那双杏眼里的情绪,却又那么坚定。 第88章 杀伐果决少帅×旧时代闺秀未婚妻 13 有些人就是如此。 她们其实内心通透,什么都懂,但若是有人愿意为她们遮风挡雨,说你只需要安然度日,一生喜乐顺遂即可。 那她们也定然会欣然接受。 这无关乎强与弱,也无关乎付出与索取,不过是两个相爱的人,彼此心甘情愿罢了。 而一旦对方有身处险境之时,她们也会毫不犹豫收起所有柔弱,与他并肩,共赴风雨。 稚棠就是这样的人。 霍恣也知道。 稚棠话音落下,雅间里几双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有讶异,有探究,也有几分隐在深处的考量。 谢万鸿沉思出声:“苏会长与魏振成和薛望积怨久已,正所谓最了解你的人,就是你的仇人。” “想必少帅叫我们前来,便是打算从这方面入手吧。” 每一位盘踞一方的军阀身边,总少不了支持他的商贾望族。 而魏振成身边最大的支持者,毫无疑问是薛望。 若是先从薛望入手,便能先断魏振成一条臂膀,后面再做什么便会顺畅许多。 霍恣微微颔首,说道:“此前我已传信给苏会长,他会尽全力配合我们。” “有苏会长在丰城当我们的‘眼睛’,对付薛望一事,便更有把握了。” 张会长接过话头,语气里的担忧散去不少。 “若是顺利,我们便能……” 待诸事商议妥当,天色已然变得暗沉。 谢万鸿与张会长等人相继起身告辞,临行前再三躬身,语气恭敬道:“少帅、少夫人放心,我等回去便即刻安排,静候少帅号令。” 雅间门被轻轻合上,只剩下稚棠和霍恣两人。 “呦呦,天色不早了,我们也回去吧。” “好。” 两人走出雅间,往戏园外走去。 方才还喧闹的戏园,此刻只剩零星脚步声,更添几分静谧。 霍恣走在身侧,原本挽着稚棠胳膊的手忽然一转,宽厚温热的掌心顺势下滑,稳稳揽住她纤细的腰肢。 细腻肌肤隔着旗袍布料,清晰传来他掌心灼人的温度,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稚棠微愣:“……霍哥?” 她抬眼,直直撞入那双漆黑深沉的眼眸里,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睫羽慌乱垂落,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一路蔓延到脸颊,染上浅浅的胭脂色。 可偏偏,那深埋在羞怯之下的,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清晰察觉的期待。 霍恣比稚棠高太多,足以将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神情,尽数纳入眼底。 眼前女子身形娇小,微微垂头时,更显温顺柔软,像一朵被晚风轻轻拢住的花,怯生生却又心甘情愿地落在他掌心。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做出这般近乎出格的举动。 霍恣心里清楚,这般亲近于她而言已然称得上逾矩。她本就性情含蓄、行事守礼,骨子里更是偏向保守。 可他偏偏舍不得松开。 他想触碰她。 更何况他分明看得出来,她并不抵触,甚至是愿意的、期待的。 霍恣没有再多言,揽在稚棠腰上的手微微使力,带着她往廊边僻静的角落走去。 廊柱投下浓重的阴影,恰好将两人的身影遮去大半,隔绝了所有可能投过来的视线。 霍恣没有松手,反而手臂收得更紧,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底翻涌着浓烈又克制的情意。 稚棠只觉自己完全被笼罩住,嗓音都有些轻颤:“霍哥,这里会有人来的。” 不轻不重的反抗,听在霍恣耳里,没有丝毫作用。 “方才什么都不说,现在说……已经晚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强势,宛如温柔却密不透风的网,将人拢住后便再也不会放开。 稚棠心头一颤,再说不出话来,细白指尖轻轻攥住他的军装下摆。 感受到那点小小的力道,霍恣喉间溢出一声喟叹,俯身缓缓低下头,温热的唇随之落下。 先是落在她轻颤不止的睫羽上,轻柔得像夜色拂过花瓣,带着眷恋与温柔。 “呦呦。”霍恣撤后一分,低哑着嗓音唤道。 他的呦呦。 他的……小妻子。 话音未落,他再度俯身,唇瓣温柔而虔诚地碾过她的每一寸眉眼,又吻过她微泛红潮的眼角。 修身的旗袍将稚棠曼妙姣好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腰肢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连呼吸起伏时,都透着惹人怜惜的柔软弧度。 指腹似在发烫,霍恣揽在她腰上的手臂不自觉又紧了几分。 昏沉光影里,稚棠眉眼纯澈,眼尾却不自觉染开一抹淡红,羞怯里又漫出几分浑然天成的媚意。 纯与媚交织在一处,一呼一吸间皆是动人心魄的风韵。 怎么能这么惹人怜,方才在雅间时是,现在也是。 霍恣心想,谁也无法拒绝爱人想与自己并肩而行的决心。 这般念头一动,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情愫,低头攫住了那粉润娇软的唇瓣。 长驱直入、攻城略地,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 稚棠浑身发软,几乎要站不稳。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几道模糊的说话声,伴随着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响,正往这边靠近。 声音不算近也不算大,却足够打破这片温存。 “有人……” 稚棠失神的眸子稍稍回神,惊慌地推了推霍恣的胸膛。 霍恣却没有立刻放开,反而将她抱得更紧,用身躯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怀中,最后才意犹未尽地退开。 他低头贴着她发烫的耳廓,气息低沉又微喘,像是在平复着某种冲动。 稚棠柔软的唇瓣被吮得微肿,杏眼迷离含水,俨然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 霍恣紧紧望着她,许久不说话。 等人声与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才伸手,指腹摩挲过她微肿的唇瓣,动作带着几分克制的怜惜。 “还好吗,呦呦?” 其实霍恣差点脱口而出一声“乖乖”,但他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怕他的小妻子会因此恼羞成怒。 这大抵是某种刻入了骨子里的直觉吧。 “不好,”稚棠小声嘟囔,“下次不给你亲了。” 似抱怨又似撒娇的语气,听得霍恣心头直发软。 “那霍哥下次……轻点。” 第89章 杀伐果决少帅×旧时代闺秀未婚妻 14 “我才不信。” 稚棠瞥了他一眼,眼尾的红晕未消,眼底漾着浅浅的水光与灵动。 像褪去了平日温婉疏离的模样,露出了只在霍恣面前才肯流露的娇俏与鲜活。 霍恣轻抚她的眼尾,溺宠道:“我保证。” 无论是怎样的她,他都坦然喜欢,从不会觉得她表里不一,甚至连任何这样的想法都不会产生。 他甚至觉得万分荣幸。 荣幸她愿意卸下所有防备,将这一面独独展现在他面前。 荣幸自己能得见她如此鲜活灵动的模样。 他的呦呦,本就是万般模样都是她。 “好吧,那就暂时相信少帅好了。”稚棠理了理身上的旗袍,笑着退后一步往外走。 霍恣并未上前拉住她,只是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 眉眼间皆是化不开的笑意。 * 此时此刻,霍府。 一位身着明黄色洋式连衣裙的年轻女子,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梨花木椅上,一双眼睛望眼欲穿地盯着门口方向,满是期待。 她身旁坐着的,正是傅筠。 “大伯母,都这么晚了,堂哥和堂嫂怎么还没回来?” 女子声音清脆响亮,丝毫不见拘束生分。 傅筠的目光也时不时往门外瞟,“应该快了吧,阿恣这小子向来不会带稚棠在外面待太晚。” 顿了顿,她又叮嘱道:“轻虞,你堂嫂性子比较含蓄内敛,你等会儿可别吓到她。” 她这个侄女哪都好,性子热情外放,待人赤诚又自来熟,可就怕她太过热情,反倒让稚棠觉得局促不自在。 霍轻虞闻言,立马坐直了身子:“我明白的大伯母,我保证不吓到堂嫂。” 嘴上答应得乖巧,身子却又忍不住往门口方向探了探。 没多久,正厅外便传来声音:“少帅,少夫人。” 早在前些天,在仔细问过稚棠的意愿之后,傅筠和霍济川便已对外正式公布,她是霍府认定的未来少夫人。 府里上下也早已得了吩咐,人人都对这位未来少夫人敬重有加。 毕竟谁都看得出来,她与霍恣之间的感情,在这段时日里愈发深厚,差的也只是一场婚礼,便能彻底定下名分。 霍轻虞瞬间站起身,脚步轻快地迎了出去。 只见两道身影言笑晏晏地相携而来,霍轻虞甚至能从霍恣脸上看到不加掩饰的温柔。 她慢慢睁大了眼。 这真是……她那位气场凛冽,又手段狠厉的堂哥? 她莫不是眼花了? 霍轻虞不由陷入了怀疑里。 别说是她,即便是这段时间看得多了的傅筠,都不禁在心底轻叹,果真是一物降一物。 想她这个儿子,自小就沉稳得超乎常人,长大后执掌兵权,周身那股凛冽强势的气场,连霍家一众长辈都要礼让三分。 谁曾想到,他也会有这样温柔的模样。 正思忖间,霍恣和稚棠已经走到他们面前。 “终于回来了。”傅筠笑着说道。 霍恣微微颔首,握着稚棠的手腕在一旁坐下。 嗯? 傅筠立刻警觉地发现了。 好像今天回来,这两人更加亲密了些,看样子应该是今日在外相处得极好,感情又近了一层。 稚棠察觉到她似有若无投过来的目光,面上依旧端着沉静温婉,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悄悄泛起了红。 霍恣见状,哪能不知道她的羞怯,唇角含笑地松开了手。 可即便如此,他仍是往她这边侧了侧身子,目光始终不离她。 傅筠将这一切尽数看在眼里,眼底的笑意愈发深了,却也不点破,而是说道:“你们出去也挺久了,先坐着歇会吧。” 旁边的霍轻虞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看稚棠,又看看霍恣,心里早已经翻起了不小的波澜。 其实在方才,她就被眼前这位堂嫂狠狠惊艳到了。 月光下的稚棠身着淡紫色旗袍,身段纤柔亭亭,眉眼清艳绝尘,肌肤莹润似玉,衬得那一身柔婉紫色愈发灵韵动人。 原来这就是堂哥心悦的女子,站在气场强大的堂哥身旁,非但毫不逊色,反而刚柔相济,般配得让她移不开眼。 比她先前所想象到的还要出众。 难怪堂哥会对人家一见钟情,换她她也会! 许是霍轻虞的眼神太过炙热,霍恣和稚棠同时转过头来。 霍恣指尖轻敲木椅扶手,语气冷淡:“霍轻虞。” 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提醒与警告。 霍轻虞顿时一个激灵,连忙收回黏在稚棠身上的目光,正襟危坐,乖巧得像只被逮住现行的小猫。 “我、我没干嘛呀。” 她小声嘟囔一句,又偷偷朝稚棠眨了眨眼,满心的喜爱与亲近藏都藏不住。 心里更是暗暗腹诽:堂哥怎么连这种醋都吃,不去开个醋坊实在可惜,还当什么军阀少帅。 稚棠见状,轻扬起唇角。 傅筠适时笑着开口:“稚棠,这是轻虞,霍恣二叔的女儿,比霍恣小三岁,说起来也是跟你同龄。” 她话音落下,霍轻虞便急急忙忙接道:“堂嫂,你直接叫我轻虞就好!” 稚棠看着她活泼的模样,眉眼间漾开浅浅柔和,轻声应道:“轻虞。” 声音温软,像浸了温水的玉,听得霍轻虞心里一阵激动且欢喜。 堂嫂怎么连声音都这么好听! “这孩子性子直,没什么心眼,又爱玩爱闹,往后你若是在府里闷了,就让她陪着你四处逛逛,说说话解解闷也好。” 傅筠对稚棠笑着说道。 霍轻虞顿时点头如捣蒜:“没错没错,堂嫂你尽管来找我,我有的是时间和精力!” “好。”稚棠轻轻颔首。 一旁将霍轻虞那股热切劲儿尽收眼底的霍恣,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心底莫名泛起一阵古怪的感觉。 怎么回事,竟然有种自家母亲给自己找了个情敌回来的感觉。 他这个堂妹,热情得未免也太过头了。 而且,他家呦呦需要她来陪? 霍恣不动声色地往稚棠身侧又挪了挪,手臂看似随意地搭在她椅后,无声宣告着占有。 他薄唇微启,语气淡淡道:“你要是闲得发慌,我可以送你去军营历练历练,别总来打扰你堂嫂。” 霍轻虞:“……” 你认真的吗堂哥? 你自己听听,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傅筠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悠哉哉地看戏。 真是难得,她还是头一回见自己儿子这般乱吃飞醋。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意思了。 稚棠也在心底暗道,真是什么醋都吃,不过…… 还挺一本正经又可爱的。 第90章 杀伐果决少帅×旧时代闺秀未婚妻 15 看出霍恣是认真的,霍轻虞当即假笑起来。 “不用了堂哥,我平时还是挺忙的。” 傅筠忍俊不禁地摇了下头。 霍恣则是满意地收回了视线。 “别吓唬轻虞,霍哥。”稚棠轻声说道。 “好。”霍恣侧头看向她,眼底的冷意瞬间消融。 霍轻虞在一旁看得牙酸,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心里把这位醋坛子堂哥吐槽了个遍。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霍轻虞的视线忽然看向稚棠,准确来说,是看向稚棠的唇瓣。 若是她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有点肿了吧? 难不成,方才在外面,他们两个竟然…… 霍轻虞脑海里瞬间脑补出一大段画面,脸颊唰地一下就热了。 还好她是属于那种脸颊发烫,却不会显在脸上的。 稚棠察觉到了,望过去时恰好撞上霍轻虞那略带游移的目光,心头猛地一跳,忽然就明白了对方在想什么。 她霎时站起身说道:“傅姨、轻虞,我先回去洗漱休息了。” 傅筠温声叮嘱:“早点休息也好,别累着自己。” “我送你回去。”霍恣也跟着起身。 路过霍轻虞时,他淡淡瞥过去一眼,吓得霍轻虞瞬间挺直了腰背。 从正厅出来,稚棠径直往内院走去。 此时月明星稀,清辉洒在青石路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银霜。 “呦呦,明日我带你去军营走走吧。”霍恣忽然开口。 稚棠脚步微顿,眼底带着几分讶异,轻声重复:“军营?” 下一瞬,她又点头应道:“好啊。” “呦呦就不问问,为什么我要带你去军营?” 霍恣低头望着她,月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看得人心头直发软。 “不问我也知道。”稚棠的眉眼在清浅月色里更显温软,眼尾微微弯起,带着点小小的得意,“肯定是想教我练枪,顺便认人。” 霍恣闻言一顿,随即眼里漫开笑意,伸手轻轻牵住她微凉的指尖。 正如他了解她一样,她也同样了解他。 谁都没有再说话,可静谧的氛围里全是缱绻的暖意。 不多时,便走到了稚棠的房间门口。 看着稚棠走进去关上门,霍恣才转身离开。 “小姐,丰城又有信寄过来了。” 青禾手里捧着一封信件,快步走到稚棠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欣喜。 “是先生从丰城寄来的,方才我去前院取东西,刚好碰到送信的人,就先拿回来了。” 她口中的先生,正是苏永山。 稚棠接过了信打开。 信上苏永山细细叮嘱她在霍府照顾好自己,不必挂念家中,说自己在丰城一切安好,还特意提及了霍恣,虽然语气仍然透露着一丝“勉强”。 大约是突然想起来了,这才在最后提了这么一嘴。 “说起来,”青禾又说道,“今天我在报纸上看到有关丰城的报道,上面说丰城现在开始乱起来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咱们苏氏商会。” 稚棠脸上没有多余的神色,只是淡淡回道:“自然不会。” 青禾想了想觉得也是,毕竟霍少帅再怎么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家老丈人出事。 待稚棠沐浴完,正准备上床睡觉,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稚棠去开了门,果不其然看到霍恣正站在门口。 “不知道我有没有幸,邀请我们呦呦去散步?”霍恣微微俯身,压低了嗓音,声音低沉磁性。 “好。”稚棠仰起小脸看着他,眼底映着他的身影。 霍恣眸底笑意更浓,自然地伸出手,稚棠没有迟疑,将手放进他温热的掌心。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散着步,泠泠月色将两人的身影拉得绵长。 走到后园时,霍恣忽然转过身,在稚棠疑惑的目光下微微俯身。 霍轻虞从远处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她看到她的堂哥霍恣,正低头在他怀里人光洁的额头上落下极轻极柔的一个吻,没有半分平日的凌厉冷硬,只有小心翼翼的珍视与虔诚。 她还听到一句话:“呦呦,我的月亮永悬不落。” 霍轻虞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我的爱意至死不渝。 霍轻虞驻足片刻,一动也不敢动,唯恐惊扰了这方独属于他们的温柔。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句话。 原来再冷硬铁血的人,心里也会藏着独一份的柔情浪漫,也会为了一个人,褪去所有锋芒,甘愿俯首称臣。 不过…… 堂嫂长得这么漂亮,性格又这么温柔,就像月下最干净温润的玉,一尘不染,美好得让人舍不得触碰。 堂哥若是再不学浪漫点,她都要觉得,是自家这位冷冰冰的堂哥,配不上这么好的堂嫂了。 霍轻虞如是想道。 若是被霍恣知道她心里在想这些,怕是会直接把她扔去军营。 她转身走开的时候,霍恣往那边看了一眼。 毕竟以他的敏锐,又怎么会察觉不到有人走近。 不过他并不在意就是了。 * 第二天,霍恣无情拒绝了霍轻虞想要一同前往军营的念头。 霍家军的军营设在西郊,离霍府倒也不算多远。 驱车不过半个时辰,便远远望见连绵的营帐与整齐操练的士兵,嘹亮的口号声穿透晨雾,带着铁血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 轿车刚停稳,守在军营门口的亲兵立刻肃然立正,齐齐敬礼。 早已在此等候的顾严见状,快步迎上前。 霍恣挽着稚棠的手走进军营,顾严则跟在后面。 “少帅,少夫人。” 沿途往来的士兵、站岗的亲兵见了两人,纷纷停下,恭敬地齐声喊道。 所有人的脸上都不见丝毫意外之色,显然早已将稚棠的身份熟记于心。 但难免的,在看到稚棠的时候,他们眼底还是飞快掠过惊艳的神色。 在霍恣带着稚棠走去靶场后,原本肃穆的军营里,几个相熟的小兵终于按捺不住,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议论起来。 “刚才那位就是咱们少夫人?” “也太好看了吧,我刚才都差点看呆了!” 一个年纪稍小的新兵挠了挠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青涩,说起话来满是惊叹。 旁边一个资历老些的士兵连忙拍了他一下,“小声点吧,少帅和少夫人可还没走远呢。” 那名新兵立马噤了声。 几乎没人注意到,不远处一道站在军医营帐边的身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第91章 杀伐果决少帅×旧时代闺秀未婚妻 16 靶场上。 开阔的场地上,每隔数十步,便立着一排整齐的黑色人形靶牌。 靶场一侧,还整齐码放着一排排擦得锃亮的枪械。 霍恣转身从枪架上取下一把特制的小手枪,枪身小巧精致,看着极其适合女子握持。 “呦呦,试试这个。”他指腹摩挲过光滑的枪身,确认枪械无碍后,才转身递到稚棠面前,“后坐力小,容易上手。” 稚棠抬手接过手枪,试了下手感。 “会害怕吗?”霍恣眼眸紧紧盯着她。 “不怕。”稚棠声音清软。 霍恣上前半步,几乎是将她圈在自己与枪身之间,温热的大手包裹住她握枪的手。 “不怕就好。”他低声说道,“现在我先来教你握枪的姿势。” 稚棠能清晰感受到霍恣胸膛轻微的起伏,两人靠得极近,呼吸交织在一处,连心跳都仿佛慢慢同步。 “学会开枪,并不代表就要开枪。” “呦呦,我只希望,永远不会有让你扣动扳机的那一天。” 稚棠心头一颤,轻轻“嗯”了一声。 霍恣垂眸,撞进她那双漂亮的杏眼里。 那里清晰映着他的身影,仿佛整个世界都缩成了这方寸之间的一点。 霍恣喉结微滚,原本还握着她手腕的手缓缓下移,轻柔扣住了她的指尖。 稚棠仰起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襟,长长的睫毛簌簌颤动,像被风拂过的细柔绒羽。 下一秒,温热的掌心覆上她的后颈。 霍恣俯身,唇瓣克制地落在她光洁的额角,像是烙下一个温柔的吻。 几步外的顾严目不斜视,像是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那一点温软的触感落在额间,轻得像一片落雪,稚棠却觉滚烫至极。 她没有转过身,也没有其他动作,就这样以仰着头的姿势,怔怔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呦呦……” 顾严默默往远处又退了两步,脊背绷得更直。 他突然在心里想,为什么自己要有这么好的耳力。 作为跟随霍恣最久的副官,他几乎从未见过这样的少帅——温柔,又小心翼翼,像是对怀里的人充满了珍视与爱重。 不过……他由衷为少帅感到高兴。 霍恣往后退开少许,重新扣住稚棠握枪的手,耐心地纠正着每一个细节:“食指要这样,扣在扳机护圈外,虎口贴紧枪身。” 稚棠乖乖跟着他的力道调整。 “呦呦很棒。”霍恣摸了摸她的头,“现在试试瞄准。” 稚棠看向远处的靶心,视野里只剩那一点黑色,指尖缓缓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闷响骤然在开阔的靶场炸开。 细小的后坐力顺着枪身传来,轻轻震了震稚棠的手臂。 霍恣下意识收紧手臂,护住她的腰身,生怕她被后坐力带得往后倒。 远处的顾严抬眼看向靶牌,片刻后沉声报靶:“少帅,少夫人,七环!” “我的呦呦真厉害。”霍恣眼里满是骄傲和宠溺,“第一次就中了七环。” 稚棠被他说得耳尖发烫,一双杏眼亮得像盛了春日最暖的光,笑意几乎要从眼底漫出来。 他的小妻子,在他面前越发像个娇憨温软的小姑娘。 霍恣望着她,心口骤然软成一滩春水。 顾严沉默地转过身,他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少帅要特意吩咐不让人靠近靶场了。 人若是太多,少帅也许不会觉得什么,但少夫人恐怕会不自在。 至于为什么会不自在,显而易见。 还没等他再继续想下去,不远处便忽然传来一阵轻快利落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明朗的女声:“少帅!” 霍恣倏然皱起眉,看向顾严,似乎在问怎么回事。 他不是吩咐过,这个时间段不允许任何人靠近靶场吗? 顾严当即沉声说道:“属下失职,这就去将人拦下!” 但好像已经晚了。 霍恣和稚棠都看到,一道穿着普通军服的年轻女子正快步走来。 霎时间,霍恣眉头皱得更紧,显然是认出了来人。 来人正是乔欢儿,只见她袖口利落挽起,长发简单束在脑后,脸上挂着大方自然的笑,手里还拿着一样东西。 稚棠微微眯起眼,原来是女主啊。 也是,除了她谁会这么不将霍恣的命令放在心上呢。 “她是谁?”霍恣问道。 很显然,他是在问顾严。 顾严正要回话,却见乔欢儿先一步摆出略带委屈的神情,开口道:“少帅,我是军医乔欢儿。” “军医?”霍恣脸上的神色淡了下来。 顾严说道:“少帅,她是新来的军医乔欢儿,现在跟在莫医生身边学习,负责军营病患登记一事。” 霍恣“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但稚棠何其了解他,已经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深深冷意。 顾严也隐约看出来了,凌厉的眸光径直投向乔欢儿。 稚棠没有打算出声,只是站在霍恣身旁准备看戏。 “我记得我吩咐过,不允许任何人靠近靶场。”果不其然,霍恣又开口说道,“军令听不懂,还是觉得自己可以例外?” 他的语气已然带上了几分森冷寒意。 乔欢儿脸上的表情一僵,却还是强撑着解释:“少帅,我只是着急送病患名册,怕耽误军中要事……” “连军令都不听的人,你觉得我会信你有这份怕耽误军务的觉悟?” 乔欢儿脸色瞬间发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顾严,吩咐下去,霍家军不需要不专心做事、不听军令之人。” 霍恣声音低沉冷冽,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属下遵命!”顾严立刻躬身应下,转身便要带着乔欢儿离开。 乔欢儿听出了霍恣话里的意思——他是要将她赶出霍家军! 为什么? 她不过是奉守职责送来军务文件,不过是一时情急忘了军令,哪里就到了要被逐出军营的地步! 她满心不甘,刚要开口,却被霍恣接下来的话彻底钉在原地。 “不要以为我忘了,那天你们对我夫人说的话。” 霍恣轻轻揽住稚棠的肩,目光如利刃般落在乔欢儿身上。 任何不敬他的呦呦的人,他都不会再让其出现在呦呦面前。 而且,他分明从眼前这人眼睛里,看到某些不该有的、对他的觊觎与妄想,这让霍恣心底的冷意更甚。 “顾严,立刻将人带走。” 第92章 杀伐果决少帅×旧时代闺秀未婚妻 17 乔欢儿最终还是被逐出了军营。 至于她是如何的不甘,如何的愤恨,霍恣和稚棠都并未放在心上。 “呦呦,我们继续。” “好。” 稚棠的学习能力向来出众,加之有霍恣在一旁耐心指点,不过一会功夫,便已经摸清了射击的诀窍。 不多时,顾严再次报靶道:“这次是十环!” 霍恣到后面已经没有再手把手教,而是站在旁边看她自己练习。 旗袍的柔婉与手枪的冷硬,本是不配的两样东西,可在稚棠身上,却仿佛完美交融。 不知何时,霍恣眼里已然盛满了惊艳与痴迷。 稚棠放下手枪,眼底闪着雀跃的光,仰着小脸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娇憨的得意:“霍哥,我是不是超级厉害?” “嗯,超级厉害。”霍恣轻声说道。 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一句话。 那便是“爱人如养花”。 呵护她、爱惜她、托举她,给予她底气与依靠,也给予她自保的利刺与锋芒。 正如一朵娇艳却也带着锐利尖刺的玫瑰。 他从不想将她养成温室里不谙世事的花朵,既要让她在他的庇护下,永远保有眼底的纯粹与欢喜,也让她在外无论遇到任何事,都懂得凌厉反击。 当然,霍恣相信,绝大多数情况下,他的呦呦都只会是被他捧在手心里,无忧无虑又明媚快活的小姑娘。 练得差不多后,稚棠便把手枪塞回了霍恣怀里,随即说道:“霍哥,我们去街上逛逛吧。” 霍恣替她收好手枪,应了一声:“好。” 稚棠又说道:“坐黄包车去,我还没怎么坐过呢。” “都听你的。” 两人走出军营,不远处恰好有黄包车在路边等候。 “少帅,少夫人,您二位要坐车吗?”车夫语气恭敬又拘谨问道。 霍恣点点头,牵着稚棠的手坐上了黄包车。 稚棠往后靠着软垫,开口说道:“和想象里不太一样,慢悠悠的,像是在坐着散步。” 霍恣低笑一声,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腰。 稚棠往他怀里靠了靠,望着街上的往来行人与错落招牌,嘴角不自觉弯起浅浅的笑意。 “呦呦,要吃油氽团子吗?” 霍恣的目光朝街边看去,那里冒着热气的小摊正飘着甜糯的香气。 稚棠闻言眼睛亮了亮,原本靠在他怀里的身子微微直起,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鼻尖轻轻嗅了嗅:“要吃要吃,看着就好香。” “那就买几个。” 霍恣说着,抬手敲了敲身旁的车沿,黄包车便慢慢停在了小摊前。 他先一步下车,随后转身挽着稚棠下了车。 小摊摊主是个年过五旬的老婆婆,见到两人连忙笑着招呼:“两位尝尝吗,刚炸好的油氽团子,豆沙芝麻馅都有,甜香软糯得很!” 稚棠说道:“霍哥,多买几个吧,轻虞应该也喜欢吃。” 霍恣低头看她:“好,都听你的。” 他转向老婆婆说道:“给我装四个,豆沙与芝麻馅各一半。” “好嘞!”老婆婆麻利地拿起油纸,将一个个金黄滚烫的油氽团子包好,“您拿好,慢用,趁热吃才最香!” 霍恣伸手接过来,“回去再吃吧。” 稚棠仰着小脸:“嗯嗯。” * “我太爱你了堂嫂!” 霍轻虞立刻扑上来,想抱住稚棠的胳膊,却被旁边一道沉冷的目光蓦然定在原地。 霍恣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并未出声,可周身那股压迫感,已经让她不敢再上前。 霍轻虞讪笑了一声,拿起那份油氽团子走到一旁默默吃起来。 稚棠唇角含笑,看着霍轻虞一脸委屈的模样,轻声开口:“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罢,她侧过头看向霍恣,“我去制药房看看。” 前几日,霍恣命人收拾出了一间偏房,给稚棠当制药房,因为她近日来对中医草药格外感兴趣。 霍恣闻言也站起来,跟在稚棠身后走去。 霍轻虞在背后悄悄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着:“堂嫂去哪儿他就跟到哪儿,简直就是个跟屁虫。” 霍恣突然转头扫她一眼,她立刻捂住嘴,装作自己正在认真吃东西的样子。 稚棠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霍恣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时瞬间柔和下来,“没什么,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内院那间制药房里,一推门便有淡淡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 屋子宽敞明亮,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厚实的梨花木长桌,上面整齐摆放着白瓷药盅、铜制药剪与细瓷小秤。 墙边立着一排排原木药柜,每个小抽屉上都贴着工整的小字标签,分门别类放着各色草药。 角落里还备着干净的棉麻布与陶制药罐,每一处细节,都藏着霍恣的用心。 “霍哥,你连这些都备好了。” 稚棠走到药柜前,随手拉开一个抽屉,里面的药材干燥整齐,底下还垫着棉纸。 她又挨着拉开几个,从常见的枸杞、当归,到稍少见的夜交藤、远志,竟然应有尽有。 稚棠看着一应俱全的药材,杏眸水润,眼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她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句想要研究草药,他却记在心上,把这里置办得这么周全细致。 霍恣眉眼温柔:“你喜欢就好。” 稚棠走过来,轻轻踮起脚尖,在他微凉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又甜软的吻。 一触即分,她便红了小脸:“我很喜欢。” 清甜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带着独属于眼前人的软甜暖意。 霍恣眸色深沉,里面翻涌着滚烫的炙热,在他的小妻子退开的时候,蓦然抬起手捧住她的小脸。 细密的湿吻落在嫣红的唇角,眷恋又缱绻。 稚棠小巧的指尖轻轻揪住他的军装衣襟,掌心贴着冷硬的布料,与她柔软白皙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霍恣的吻愈发深沉,一路从唇角蔓延至下颌,再流连于颈侧。 “霍哥……有点痒。” 稚棠忍不住闪躲了下,软声呢喃。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旗袍,料子轻柔贴肤,衬得她脖颈纤细,肌肤莹白,与他身上冷硬笔挺的军装挨在一起,愈发显得娇软动人。 霍恣的手不禁往下移,落在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上。 他抬起头,神色已敛去方才的滚烫,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沉敛,唯有眼底深处,仍藏着未褪尽的暗涌。 在这里……到底不适合做些什么。 这样想着,他低喟一声,握住那纤腰的手也随之松开。 稚棠看看他,脸颊依旧泛着浅红,随后转身便往药柜旁走去。 她像是急于躲开他灼热的目光,指尖抚过一排排整齐的药屉,又拿起小铜秤与药杵,认真捣鼓起那些草药。 霍恣也不出声,站在一旁含笑望着她,眸光专注而认真。 稚棠只要抬起头,总能撞入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仿佛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追逐着她,片刻也不曾移开。 阳光透过木格窗棂洒进来,碎成一片片澄澈的金芒,晕开满室清宁。 第93章 杀伐果决少帅×旧时代闺秀未婚妻 18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大半个月。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便是如今临城的写照,也是许多知情人心知肚明的预兆。 熙攘的街巷依旧热闹,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看着一派安稳太平。 可这份热闹之下,却暗流涌动。 只是外界的风云变幻,仿佛都被隔绝在高墙之外,丝毫影响不到霍帅府,更打扰不到潜心研制草药的稚棠。 如果说一开始霍恣还没想到稚棠要做什么,那么这段时间下来,他早已了然于心。 他的小妻子,是在为他,也是在为霍家军准备疗伤救命的草药方剂。 直到此刻,霍恣依旧清晰记得,当初他问起来时,他的小妻子轻声说的那句话。 “一直以来,都是你在保护我。可是霍哥……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那时,霍恣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己心底翻涌的情绪。 都说爱是心甘情愿付出而不求回报,可若是得到了回报,没有人会不为此惊悦动容,甘愿沉溺其中。 霍恣也不例外。 此时此刻,那间制药房里。 因为没打算出门,稚棠便没有穿旗袍,而是穿着一袭素白的软缎便服,发间仅用一支乌木簪绾了半缕,余下发丝随意垂落。 她正微蹙着眉,坐在长桌前写着药方。 “这个不行,这个也不行。” “幻玉,帮我再整理一下这些废掉的药方。” 【好的宿主。】 稚棠点点头,对于幻玉的能力很是满意。 幻玉本就是来辅佐她历劫的,自然要好好利用。 “堂嫂,你在里面吗?” 门外突然传来霍轻虞的声音。 稚棠停下手中的动作,起身去开了门,“轻虞,是有什么事吗?” “我刚刚收到一封拜帖,特意给你送来的。”霍轻虞扬了扬手里的信封。 “是临城几位有头有脸的夫人联名筹办的沙龙会,特地送了帖子来,想请堂嫂你过去坐坐呢。” “沙龙会?”稚棠微怔了下。 沙龙会是近些年从西洋传过来的应酬场合,不同于传统的家宴茶会,多是城中名流女眷聚在一起,品茗闲谈、交流时事。 看似是轻松的社交聚会,实则是各方打探消息、维系人脉的场合。 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举办的沙龙会,想想便知道绝不会简单。 “堂嫂,你要去吗?”霍轻虞上前亲昵地拉着她的胳膊,满眼都写着我想去。 稚棠轻声应道:“去吧,正好也带你出去走走。” “太好了!”霍轻虞瞬间欢呼一声,“我早就想去参加一次沙龙会了,只是之前忙于学业,都没什么时间。” 她说着,急急忙忙就要去拾掇自己,被稚棠无奈拉住了。 “轻虞,沙龙会在下午四点呢,这才中午不到。” 言下之意就是不要着急。 霍轻虞闻言一愣,随即吐了吐舌头,脸上泛起几分不好意思的红晕:“好像确实是哈。” “对了堂嫂,你能不能帮我挑一身合适的旗袍?我也想穿旗袍去,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亲亲密密的两姐妹了。” 她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稚棠,满是期待与兴奋。 稚棠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雀跃,笑着应了一声:“好。” 霍轻虞顿时喜不自胜。 * 下午四点,澜疏公馆。 澜疏公馆是临城最负盛名的西洋式公馆,坐落于城西幽静腹地,避开了街市的喧嚣。 这是一座米白色的三层小洋楼,庭院里铺着青灰色石板路,两侧种着冬青与白玫瑰。 此时公馆门前早已停满了锃亮的小轿车,车牌皆是临城有头有脸的名号,衣着光鲜的女眷们三两成群,缓步踏入公馆。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平稳停在公馆门前,顾严率先下车,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先下车的是霍轻虞,她身着一身月白色绣浅粉蝴蝶软缎旗袍,裙摆刚好及膝。 紧随其后,稚棠缓步走下。 她一袭黑底竹叶长款旗袍,经典立领与斜襟盘扣利落矜贵,修身剪裁将窈窕玲珑的身段衬得愈发婉转有致。 短袖衬出纤细肩颈,裙身通体暗绣竹影,襟边一枝亮银竹叶斜斜舒展,冷调里晕出清隽风骨。 肩头笼着一件白色纱斗篷,薄如晨雾的纱料轻盈通透,如月下揉碎的流云般轻轻覆落肩头与肩背。 黑白相撞之间,将古典的冷艳风骨与柔婉仙气完美糅合。 认出了那辆属于霍恣的黑色轿车,再看到稚棠,往来的女眷们俱是一惊。 很显然,她们认出了稚棠。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有惊艳,有敬畏,有好奇,更多的是试探与打量。 “那就是霍少帅的未婚妻?看着好生年轻。” “今日这场沙龙,邀她过来,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瞧你说的,好像以往的沙龙都醉翁之意在酒了一样。” 议论声虽然都在刻意压低,却依旧有几句飘进稚棠和霍轻虞耳中。 “堂嫂,她们都在看你呢。”霍轻虞说得一脸骄傲,“果然跟堂嫂站在一块儿,就是长脸。” 稚棠浅笑着挽上了她的手。 两人一起走进了公馆,刚踏入门口,迎面便走上来几位气质沉稳的夫人。 她们大多身着剪裁考究的洋装,也有几位是身着或素雅或华贵的旗袍。 为首的正是穿着一件淡青色旗袍的谢氏商会会长夫人,气质温婉却自带威仪,一看便是久居上位且处事练达的女子。 谢夫人看见稚棠,眼底掠过一丝惊艳,脸上扬起得体的笑意:“少夫人,久仰大名。” “我是谢氏商会的谢夫人,今日这场沙龙是我与几位姐妹一同筹办的,少夫人肯赏脸前来,我们都十分欢喜。” 站在她身旁的几位也一一介绍了自己。 其中引得稚棠多看两眼的,是临城报社的社长夫人。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这应当就是原剧情中,女主的那位追求者郁桉的母亲,郁夫人。 稚棠微微颔首,语气清浅平和:“诸位夫人客气了。” 谢夫人看向霍轻虞:“想必这位就是霍少帅的妹妹,轻虞小姐吧?” 霍轻虞严谨道:“准确来说,是堂妹。” 一边说着,她心里一边暗自嘀咕,要真是亲妹妹,那还不知道从小到大会受多少罪呢。 毕竟有这么一个“不近人情”的哥哥。 谢夫人自然不会不知道,闻言只是笑着继续说道:“轻虞小姐跟少夫人站在一起,倒真像是一对亲姐妹。” 这话霍轻虞爱听。 身为霍家人,霍轻虞最不缺的就是自信和傲气,即便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也丝毫不露怯。 她当即挽紧稚棠的手臂,“那是自然,我跟堂嫂最亲了。” 稚棠无奈又纵容地看了她一眼。 “少夫人、轻虞小姐,我们去里面说话吧。” 谢夫人说着,便侧身做出引路的姿态,抬手示意往大厅内侧走去。 第94章 杀伐果决少帅×旧时代闺秀未婚妻 19 一行人走进了大厅。 厅中装潢尽显西式精致,水晶吊灯折射出柔暖的光芒,将四周照得亮堂。 西式沙发围成一个个小圈,中间摆着红木长几,上面是各式西洋点心与上好的红茶。 稚棠和霍轻虞刚在沙发上坐下,立刻有侍者恭敬地奉上茶水。 白瓷杯盏里盛着琥珀色的红茶,热气袅袅,散着淡淡的茶香。 稚棠垂眸看了眼杯中的茶水,她其实不喜欢喝这种纯红茶。 她神色未变,指尖轻触杯壁,只是虚虚握着茶杯,眉眼间依旧是淡淡的从容。 郁夫人一直留意着她,见状便温声开口:“少夫人可是不习惯喝红茶?” “郁夫人见笑了,只是我口味偏甜,平日里更爱喝凤凰单丛。”稚棠唇角含笑说道。 “是我们考虑不周了。”谢夫人当即叫来侍者,低声吩咐去沏两杯凤凰单丛茶来。 稚棠也没有阻止,她可不会故作客套,也不会为了几分体面委屈自己的口味。 侍者应声退下,很快便捧着新沏的茶水奉上。 众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自思忖。 这位霍少夫人既不扭捏,也不故作矜持,坦然承认口味又坦然接受好意,这股从容不迫的气度,倒真是令人不敢小觑。 她们原本多少有打听过,知晓这位霍少夫人算是旧式女子,便以为她不过是依附于霍少帅的大家闺秀,性子定是温顺内敛。 如今一见,才知全然不是如此。 她既有旧式闺秀的端庄仪态,又有通透主见,一言一行大气得体,丝毫不落人口实。 只一眼,稚棠便看出了她们心中所想,心里不由挑眉,生出了几分好笑与趣味。 “少夫人,今日我们邀你前来,是有些事想同你打听一二。” 谢夫人放下茶杯,神色渐渐郑重了几分,一旁的几位夫人也都收敛了笑意,目光齐齐看过来。 “谢夫人但说无妨。”稚棠道。 “近来城中风声紧,霍少帅那边事务繁忙,我们这些内眷,心里总归是有些不安。”谢夫人措辞谨慎,缓缓开口,“不知少夫人,可曾听过什么风声?” 稚棠抬眸看向她。 若是连谢氏商会会长谢万鸿的夫人都不知内情,那看来那件事是瞒得挺紧的。 不过也是,眼下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真到了最后,便是想瞒也未必瞒得住了。 “什么风声?”稚棠脸上露出些许迷茫,“最近临城并未有任何事发生啊。” 她话音刚落,便有另一道声音不轻不重地插了进来。 “我听说少夫人平日里深居简出,大多时候都待在府中,想来……是真的不曾接触外头的事吧?” 说话的是另一侧的一位夫人,语气听似温和,字里行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仿佛认定了稚棠只是个困于内宅、什么都不懂的妇人。 霍轻虞当即皱起眉,想要开口反驳,却被稚棠按住了手。 稚棠顺着声音看过去,不知看到了什么,杏眼微微眯起,眼里极快地划过一丝戏谑。 原来是女主的母亲啊,难怪了。 “这位夫人说得是,我一向守着内宅,少帅的公事从不过问半句,所以怕是要让谢夫人失望了。” 她的语气平静无比,看不出丝毫恼意。 但她越是如此云淡风轻,谢夫人等人却越是笃定,她定然知道些什么。 郁夫人皱眉看了眼方才说话的乔夫人,“乔夫人在别人说话时插一嘴,未免有些失礼。” 她跟她的丈夫郁社长一样,都很讨厌乔欢儿,连带着也讨厌乔家上下。 郁夫人这话一出,气氛骤然滞了几分。 乔夫人脸上的淡笑僵了僵,显然没料到郁夫人会这般不留情面,当即有些下不来台,只得勉强扯了扯嘴角:“郁夫人说笑了,我不过是随口一提。” 稚棠并不打算惯着她,执起茶杯放到唇边轻抿了一口,随后开口说道。 “我也听说,乔夫人家里有位千娇百宠的女儿,因感念少帅之恩,特意进了霍家军做了军医。” “听起来确实比我这个守着内宅的,更能接触外头的事。” 她语气轻缓,笑意浅浅,但说的话却毫不客气。 乔夫人脸色瞬间一变,嘴唇动了动,竟是一时接不上话。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看向乔夫人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玩味。 谁不知道乔家那位小姐乔欢儿,一门心思扑在霍少帅身上,削尖了脑袋往霍家军里钻,哪里是感念恩情,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而且说是感念恩情,霍少帅有救过她吗?根本没有。 只不过是霍少帅坐镇临城,而她乔欢儿恰巧是临城的一份子而已。 郁夫人在旁又添了一句:“既是乔小姐身在军中,消息该比我们灵通才是,怎么不见乔夫人开口问问自家女儿?” 乔夫人此刻完全说不出话来。 她能说什么,说自家女儿早就被赶出霍家军了吗? 稚棠仿佛置身事外,自在地喝着茶。 乔夫人僵坐在座位上,双手紧紧攥着帕子,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稚棠似笑非笑地扫过来一眼,乔夫人终于再也坐不住,匆匆起身:“我忽然想起家中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说完不等众人挽留,便快步离开了大厅。 霍轻虞用崇拜的眼神看着稚棠,小声说道:“堂嫂,你刚刚也太帅了,对付这种人就该这么做!” 稚棠转头朝她轻轻一笑,眼角眉梢不经意间带了点小得意。 霍轻虞忽然觉得,这样的堂嫂…… 更可爱了! 她更想和堂哥抢人了怎么办! “乔夫人怎么就走了?”稚棠轻叹出声,“我还想同她再说说话呢。”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忽然也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怎么回事,莫名觉得现在的霍少夫人…… 就在这时,公馆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下一秒,一道身穿墨绿军装的高大身影出现在大厅门口。 看清来人后,众人不由心下微惊。 霍少帅这是亲自接人来了? 霍恣甫一踏进大厅,目光便准确无误地落到了稚棠身上,眼里的凛冽与凌厉瞬间消融,只剩下旁人从未见过的温柔。 他步伐沉稳地朝她走去,军靴踏在光洁的地板上,每一步都隐隐带着压迫感。 走到稚棠面前后,众人只听他轻声唤道:“呦呦。” 稚棠仰起小脸看他,眉眼下意识弯起。 第95章 杀伐果决少帅×旧时代闺秀未婚妻 20 “要回去了吗?”霍恣柔声问道。 稚棠闻言看向谢夫人,其实她才坐没多久,也就说了几句话的功夫。 “先不回,再坐一会。” 她话音刚落,霍恣便自然地在她身侧坐下,脊背挺直,姿态随意却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场。 墨绿色军装衬得他肩宽腰窄,眉眼深邃,只是安静坐着,便让整个大厅的气氛莫名寂静下来。 众人:“……” 霍少帅怎么说坐下就坐下了? 他在这里,她们哪里还敢自在喝茶闲谈,端杯茶都提心吊胆,生怕手一抖失了仪态。 霍恣忽然轻声问道:“方才可有人对你不敬?” 众人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 怎么回事,霍少帅竟然这么敏锐的吗? 谢夫人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连忙起身想打圆场,却被霍恣淡淡扫来的一眼定在原地。 稚棠轻轻歪头:“确实有,霍哥你怎么知道的?” 霍恣眼底最后一点闲散淡意彻底散去,墨色眸子里涌上冷厉,“进来的时候,看你端着茶杯却没有喝。” 他的呦呦喜欢喝甜的茶,这他是知道的,所以他才下意识觉得不太对劲。 更何况他太熟悉她的每一个神情,当即便想到,怕是有人对她不敬。 稚棠挽上他的胳膊,身体依赖地靠过去,“我可不会惯着敢对我不敬的人。” 霍恣为她整理了下肩上的纱斗篷,低声应着:“做得对,在临城没有任何人能给你气受。”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有人下意识与身边的人交换了个隐晦的眼神,心底皆是一片惊涛骇浪。 她们心惊于霍少帅对其未婚妻的上心,更心惊于他这份毫不掩饰的护短。 稚棠却问:“只是在临城吗?” 霍恣垂眸望她:“在任何地方,都是。”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笃定得像是许下郑重的承诺。 或者说,这确实是他许下的承诺。 稚棠望着他,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随后挽上他的手,眉眼弯弯道:“我们回去吧。” 霍恣闻言握紧她的手:“好。” “谢夫人,感谢你的邀请,我们先告辞了。”稚棠对谢夫人说道。 霍轻虞也跟着站起来,虽然才坐了一会,但也不妨碍她觉得这场沙龙有些无趣。 谢夫人笑道:“好,我送送你们。” 她走到门口,看见霍恣将一只手虚虚护在稚棠腰后,像是无声的宣告与守护。 隐约间,还能听见他们的低声絮语。 “霍哥,你今天这么快就忙完了?” “嗯,想早点……” 谢夫人在原地怔愣许久,忽然莞尔一笑。 说到底,她们都只是别人幸福生活里的匆匆过客。 或许偶尔也是见证者。 * 临城有名的富商乔家,近日来却诸事不顺。 自那日沙龙后,临城上流圈隐隐有风声传出,说是乔家得罪了少帅夫人,惹得霍少帅“冲冠一怒为红颜”,暗中下令掐断乔家多条商贸通路。 往日与乔家往来密切的各大商会纷纷临时毁约,其中又以谢氏商会的态度最为坚决。 一时间,上流各界人士人人暗自警醒,再也无人敢对稚棠心存轻视。 当然不乏有心存侥幸之人,试图借着宴请攀谈的由头,从霍恣身旁旁敲侧击,替乔家委婉说情,想要缓和眼下的局面。 可霍恣却把态度摆得明明白白——惹他可以,惹他的未婚妻不行。 其实即便稚棠不说,霍恣也看得出来,她讨厌那个乔欢儿,也讨厌乔家。 而他喜她所喜,厌她所厌。 “霍哥,你信不信,乔欢儿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霍府后园里,稚棠轻轻靠在霍恣腿上。 霍恣抬手,指腹轻柔替她拢好散落在颊边的碎发,漫不经心开口:“我知道,我已经吩咐顾严盯紧她了。” 就凭乔欢儿那股锲而不舍、虎视眈眈盯着他的劲头,再加上乔家如今的艰难处境,想也知道她不会就此安分下来。 “霍哥,我们就等着看,她接下来准备做些什么吧。” 稚棠一双杏眼微抬,眼里盛着几分戏谑,还有一丝静待好戏的恶劣兴味。 霍恣将她这副促狭又恶劣的小模样尽收眼底,眸底尽是纵容的笑意:“好。” 无论她想做什么,总归还有他在背后兜底。 “对了霍哥,我昨天给你的那张药方,还有那瓶外伤膏,效果怎么样?” 稚棠直起身,手肘支在膝头,支着下巴看向他。 在府里她向来穿着简单,今天更是穿了一件略显宽松的月白色棉麻长衫,起身刹那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 霍恣的目光顺势落至那截莹白腕间,又落向她微敞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漂亮又诱人。 他指尖顿了下,随后抬手轻柔捋过她垂在肩前的乌发。 “药效很好。”霍恣压低声线,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缓,只是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外伤膏比军中所有伤药都管用,内服的药方也很温和。” 稚棠浑然未觉他方才那片刻的失神,闻言唇角勾起:“真的?那太好了。” 霍恣低低“嗯”了一声。 “那可以……” 稚棠忽然对上霍恣敛下来的黑眸,心头莫名一跳,话音下意识顿住。 那双深邃的眸子此刻灼热至极,翻涌着克制难掩的欲念。 霍恣低叹出声,伸手覆上那双水盈盈的纯澈杏眼,嗓音沉哑得厉害:“呦呦,别这样看着霍哥。” 再看下去,他怕他会忍不住。 他爱重她至深,不愿在此刻冒犯她,毕竟他们还尚未完婚,严格上来说只能算是未婚夫妻。 掌心下的长睫不住颤动,绵密羽睫轻轻扫过,带来一阵细碎又酥麻的痒意,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 霍恣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稚棠视线骤然被遮住,却不慌不乱,全然一副信赖又依赖的乖巧模样。 “呦呦……” “等解决了魏振成和薛望,我们就结婚,好吗?” 周围一片静谧,只剩彼此轻浅的呼吸声。 稚棠柔软的唇角扬起一抹弧度,转瞬便绽出明媚笑靥。 她轻轻点了点头,软声应道:“好。” 没有丝毫犹豫。 霍恣心头紧绷的弦蓦然松开,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稚棠安静倚靠在他怀里,突然小小声抱怨道:“哪有霍哥这样的,捂着人的眼睛求婚。” 语气娇嗔,尾音微微托着软意,倒像是在撒娇。 霍恣闻言低笑出声。 第96章 杀伐果决少帅×旧时代闺秀未婚妻 21 一家僻静的私密茶馆里。 “欢儿,我不能这么做。” 郁桉看着眼前的乔欢儿,素来温和的眉眼间染着一丝苦涩,声音轻却坚定。 “为什么不能?” 乔欢儿猛地抬起头,脸庞上满是委屈与不甘,声音近乎哀求:“郁桉哥,就只是帮我传一个假消息而已。” “这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难道你真的忍心看我一直这样吗?” “你知道的,欢儿。”郁桉望着她偏执的模样,只觉得眼前人早已不是记忆里那个单纯的姑娘,变得那么陌生。 “正因为我父亲是临城报社的社长,我才万万做不得这种事。” 文人手中的笔一旦沾染浊墨,便成了刺向人心的刀。 而他,偏偏心悦她多年,可这份情意从不是纵容她犯错的理由。 郁桉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底也不好受,却依旧守着自己的底线:“我比谁都想帮你,也比谁都不愿见你这般煎熬。” 乔欢儿红唇紧抿,“但是你终究是不肯帮我,对吗?” 郁桉轻叹一声道:“欢儿,趁早收手吧,莫要被执念蒙蔽了心智,到头来得不偿失。” 可这番掏心掏肺的话,落在乔欢儿耳中却只剩敷衍。 “好,你不帮我,那我就自己去做!” 乔欢儿抬起眼,眸底的委屈尽数褪去,随之涌上的是执拗又凌厉的怒意。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茶馆外走。 “欢儿……” 郁桉心口骤然一紧,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伸手就想去拉住她的手腕,却又在刹那间顿住动作。 欢儿要传的假消息是有关霍帅府的,可说是假消息,若想让丰城魏薛两家相信,必定要编造得细节缜密、假中有真。 甚至必要时,还得刻意抹黑霍帅府,挑拨临城与丰城的势力关系,尽管如今在明面上两城的关系已经是势同水火。 霍恣是什么样的人物? 他手握军政大权,行事杀伐果决,整个临城都在他的掌控之下,恐怕任何流言蜚语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若是让他得知欢儿敢…… 不行,他绝不能看着欢儿自取灭亡。 郁桉猛地回过神,眼底的苦涩与挣扎尽数化作决绝。 现在唯有赶在欢儿之前前往霍帅府,将此事原原本本告知霍少帅,主动请罪。 如此或许既能平息这场即将掀起的风波,保住临城安稳,也能让欢儿在霍少帅震怒之前,留下一线生机。 他不敢多做停留,快步推开茶馆的门,满心都是急切,竟全然没留意到周遭的异样。 茶馆外的巷口,一个推着小吃车的摊贩正低头打理着摊位。 瞧着再寻常不过,细看却能发现,他的余光始终牢牢盯着茶馆门口。 见郁桉急匆匆出来,那摊贩直起身,不动声色地往前跨了一步,恰好拦住了他的去路。 “先生,买块桂花糕吗?刚出炉的,热乎着呢。” 摊贩语气热络,脸上带着市井小民的憨厚,可拦在郁桉身前的身形却纹丝不动。 郁桉心急如焚,根本无心顾及,侧身便想绕开:“不必了,我还有急事。” 结果他刚动下脚步,摊贩便再次上前,“郁先生,少帅早已等候多时,请您随我走一趟吧。” 一句“少帅”,让郁桉脸色倏然变白,脚步猛地僵在原地。 原来……原来从一开始,他和欢儿的一举一动,就全都落在了霍恣的眼皮底下。 他终究是太小看那个牢牢把持着临城军政、一手遮天的霍少帅。 这位霍少帅的眼线,怕是早已遍布临城的每一个角落。 郁桉浑身的力气仿佛被彻底抽干,终究是轻轻点了点头。 摊贩带着他上了一辆轿车,径直往霍府开去。 * “呦呦你看,魏振成和薛望果然开始狗急跳墙了。” 书房内,霍恣将一份加急军报递到稚棠面前。 稚棠伸手接过军报,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眉头微微挑起。 “他们竟然想从乔欢儿那里入手?” 有意思。 霍恣低低嗤笑一声,抬眸看向她,眼底的冷厉褪去几分,添了些独属于她的柔情。 他伸手,指背轻蹭过她微凉的手背,语气随意道:“这点小伎俩,上不得台面。” “那郁桉呢?”稚棠问道,“你一早便派人盯住了那家茶馆,是料到了他会前来主动坦白?” “文人风骨,情深怯弱,他的心思很好猜。”霍恣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他想两头兼顾,妄图跑来我这里求情化解危机,未免太过天真。” 字里行间,杀伐之气悄然漫开。 稚棠静静望着他,杏眼澄澈如一汪清泉,里面盛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与纯粹的信赖。 他运筹帷幄,仿佛世间所有诡谲风波,到了他面前,都能被轻易抚平。 这就是她的爱人! 这般想着,稚棠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是藏不住的小得意。 “呦呦,我打算过几日……” 霍恣的话还未说完,在看到稚棠这副小模样时,便骤然顿住话音。 他的小妻子,此刻眼里全都是他,全都是崇拜与得意。 怎么能这么可爱,这么让人心头发软。 霍恣的心止不住地软成一滩春水,忽然伸出手,将书桌上的公文尽数拂落在地。 他却毫不在意,长臂一伸,稳稳将他的小妻子打横抱起。 稚棠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 她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带着腾空,下一秒,便被轻轻放在了宽大的红木书桌之上。 书桌微凉,衬得稚棠掌心泛起细细的痒。 她整个人被他圈在臂弯里,仰头便撞进他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 霍恣的眸色深得像酝酿已久的夜,几乎要将稚棠溺毙。 她轻声呢喃道:“霍哥……” 这一声软语,带着未散的怯意,轻飘飘落在霍恣心上,瞬间搅乱了他的理智。 理智尽数溃堤,胸腔里翻涌的爱意与占有欲再也压抑不住,如同冲破牢笼的狂风骤雨,汹涌又急切地席卷而来。 他微微俯身,大手扣住她的后腰,低头便狠狠吻了下去。 不似往日的温柔缱绻,这个吻带着极致的占有与滚烫的情愫,强势又不容拒绝。 唇齿交融,偶尔溢出几声微喘。 稚棠紧紧攥着他的军装领口,整个人已经有些失神,耳畔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心跳声。 她任由自己沉溺在他的温柔与狂烈之中。 “我的乖乖……” 霍恣哑声呢喃,嗓音醉人又滚烫。 窗外的天光慢慢漫过书桌,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将满室的旖旎尽数晕开。 方才被拂落在地的公文无人顾及,周遭只剩彼此交错的呼吸,以及炙热的体温。 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缠绵与悱恻。 第97章 杀伐果决少帅×旧时代闺秀未婚妻 22 不知过了多久,霍恣才松开怀里的人。 稚棠脸颊绯红未褪,眼尾沁出点点湿意,澄澈杏眼蒙着薄薄水雾,眉眼间尽是娇软情态。 她坐在冰凉的书桌上, 身前却是炙热的胸膛。 霍恣垂眸,牢牢锁住她泛红的小脸,抬手一下下轻抚她的眼尾:“乖乖,还好吗?” 他指腹带着微凉的硬度,蹭过她眼尾泛软的肌肤,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易碎的瓷器。 稚棠靠在他怀里,半晌没缓过劲来。 “有点晕……”她声音软得像棉花,带着刚平复下来的轻喘,细细小小的,挠得霍恣心头发痒。 下一秒,她抬起头来,用额头狠狠撞了下霍恣的胸膛。 “亲得我嘴唇都痛了!” 稚棠鼓着腮帮子,杏眼瞪得圆溜溜的,看似恼意满满,实则没有半分气势,反而像只炸毛的小奶猫。 “嘴唇痛?”霍恣声线暗哑,“让霍哥看看。” 不等稚棠反应,他抬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又在她嫣红的唇上印下几个啄吻。 似乎在身体力行地安抚着她。 稚棠又有些懵了。 感觉自己被当成了任人欺负的“傻白甜”。 “霍哥,你变了。” 她埋着头,小小声嘟囔了一句。 霍恣闻言低笑一声,一把捞起她的腰在旁边坐下。 “呦呦,我打算过几日动身去丰城一趟。” 稚棠原本还带着几分羞恼的神色,闻言瞬间敛了神情,抬眸望着他,杏眼里的水雾还未完全散去,多了几分真切的担忧。 “去了丰城,魏振成和薛望肯定会对你动手的。” “我知道。”霍恣神色平静道,“但我必须要去,这样既能有一个好借口,也能顺势将苏伯父平安带回临城。” 此刻还远在丰城的苏永山:“……” 所以我是顺带的呗。 稚棠自然知道他说的“好借口”是什么,无非是以身做饵,引着魏薛二人对他动手,然后他再借机出兵将丰城拿下。 但在这乱世之中,借口不借口的其实都不重要,毕竟现在谁手里有兵有家伙,谁才是有话语权的人。 不过这样确实能以更快的速度,将丰城拿下。 稚棠微微蹙起眉尖,似乎在心里下定了某种决心,随后语气坚定道:“那我也要去。” 霍恣第一反应便是拒绝:“不行,太危险了。” “可是有你在啊。” 稚棠仰起小脸,声音依旧轻软,却透着不肯退让的意味:“难道你会让我陷入危险之中吗?” 霍恣哑然,怎么可能。 不过,小妻子待在他身边确实更令他心安,若是把她独自留在临城,少不得日日牵肠挂肚,这样反而会分了他的心。 霍恣盯着稚棠满是认真的小脸,原本紧绷的神色渐渐软化,指腹无奈又宠溺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好吧,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收拢手臂,将她紧紧搂在怀里,额头抵着她的,“到了丰城,必须寸步不离我身边,知道吗?” 稚棠乖乖点头:“知道了。” 接下来几天,霍恣命人把乔欢儿和郁桉控制起来,断去了他们和外界的所有联系。 稚棠并未过多关注这件事,一心筹备着前往丰城的各项事宜。 她将大半精力,都放在了自己潜心研制的各类药方与药膏之上。 全都是结合军中伤情反复调配而成,针对行军打仗常见的刀枪外伤、风寒湿热、跌打淤肿各有对症,药效远胜寻常医馆之物。 早在不久前,霍恣就已经安排人日夜不停地赶制大批成品,悉数送往了霍家军。 这几日他们的动静不小,霍济川虽然把手中的兵权尽数交给了霍恣,但他仍然是临城的霍大帅,军中动向终究瞒不过他的眼睛。 午后顾严来报,说大帅正在正厅等候。 霍恣正坐在一旁,看着稚棠清点药箱,闻言眸色微沉,脸上却没有半分意外之色:“呦呦,我去去就回。” 稚棠头也不抬,应了一声。 他整理好军装衣襟,迈步走向正厅。 霍济川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身深色长衫,见霍恣进来,直接开门见山:“你要带稚棠去丰城?” 霍恣应道:“是。” 霍济川看了他一会:“有把握吗?” 霍恣眼里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锋芒,“父亲,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吗?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霍济川闻言心头暗自感慨。 眼前这个行事果决、独当一面的儿子,早已褪去年少青涩,撑起了霍家军政大半基业。 从多年前开始,他便始终以这个儿子为傲。 他松了面上的肃色,缓声道:“魏薛二人盘踞丰城已久,你虽有谋划,却万不可轻敌。” “至于临城,在你回来之前,我自会坐镇后方,稳住城内局势。” 霍恣与他对视一眼。 父子二人之间再没有多余的言语,却彼此心领神会。 * 丰城,魏帅府。 魏振成这段时间心绪烦躁到了极点,整日里动辄暴怒,府中佣人个个噤若寒蝉。 满心的焦躁与戾气无处宣泄,他索性新纳了一位娇俏柔媚的姨太太,整日将人带在身边寻欢作乐。 此刻的魏帅府正厅,满地散落着凌乱的衣衫。 魏振成斜倚在主位软榻上,他一手粗鲁地揽着身旁的姨太太,毫无怜惜地揉捏对方雪白的肌肤。 那姨太太疼得脸色发白,却只能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半声痛呼。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帅,薛会长来了。”管家走进来说道。 “让他进来。”魏振成起身随意披了件衣服,又点了根烟。 那姨太太见状如蒙大赦,慌忙穿好衣服离开这里。 不多时,薛望就跟在管家身边走进来。 他脸上是止不住的憔悴,眼下晕着淡淡的青黑,眉眼间满是疲惫与焦灼。 魏振成啧了一声,手指夹着烟卷狠狠吸了一口说道:“该死的霍恣,竟然为了区区一个女人,就敢把手伸到丰城来,处处跟我们作对!” “大帅,我刚刚得到消息,霍恣正在来丰城的路上,还将苏稚棠一并带在了身边!” 薛望在他对面坐下,声音沙哑暗沉,却又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与狠厉。 话音落下,魏振成眼中瞬间迸发出狠戾的光,猛地将手中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好!真是好得很!”他拍案而起。 “他自己送上门来,还带了个累赘,简直是天助我也!” 薛望眼底也闪过算计的光芒,前倾身子,压低声音道:“这一次,定要让他有来无回!”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浓浓的杀意。 第98章 杀伐果决少帅×旧时代闺秀未婚妻 23 丰城码头。 汽笛长鸣一声,轮船缓缓靠岸,厚重的甲板放下,踏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霍恣先一步迈步走下,一身笔挺墨色军装,周身那股自带的压迫感,让往来的行人下意识避让。 他回身,细心护着稚棠走下来。 稚棠今天穿的仍是那件黑底竹叶长款旗袍,但肩上并没有披纱斗篷,耳际坠着一对圆润莹白的珍珠耳坠,柔光流转。 在两人身后,分别站着顾严和青禾。 码头上的行人频频看向他们,尤其是霍恣身上那身墨色军装,在人群里格外惹眼,想让人忽略都难。 “也不知道爹爹……” 稚棠目光望向前方,话还未曾说完,一道急切的声音便穿过人群,直直落入她耳中。 “呦呦!” 是苏永山的声音。 稚棠猛地抬眼望去,只见苏永山身着素色长衫,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爹爹。”稚棠眼睛一亮,当即往前迎了几步。 一声轻唤落定,苏永山已然走到她面前。 不过两个多月未见,他瞧着憔悴了不少,不过精气神却是十足。 他凝眸细细打量着女儿:“呦呦,你可算回来了。这两个多月爹爹日夜悬心,唯恐你在临城受委屈,偏偏你又甚少传信回来,叫我如何能放心。” 说到最后,他眼眶已是微微泛红。 正想开口说话的稚棠:“……” 她爹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了。 还是说,他这是演的? 这么想着,她转头看向身旁的霍恣,神色若有所思。 霍恣上前半步,对着苏永山颔首致意,声线沉缓有礼:“苏伯父。” 简单一句称呼,礼数周全,尽显对长辈的敬重。 而后他对上小妻子了然又略带戏谑的眼神,沉默片刻后,无声点了下头。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位未来岳父分明是在暗暗“挤兑”他。 苏永山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面上却依旧是忧心慈父的模样。 “爹爹,我没有受委屈。”稚棠轻声说道,“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去吧。” 霍恣目光淡淡一扫,便捕捉到几道不怀好意的窥探目光,眸底寒光一闪。 苏永山目光亦是不动声色地瞥向四周,应道:“好。” 离开码头前,霍恣无意间侧头看了眼。 只见人群中那十数个鬼祟盯梢的人,竟悄无声息地被隐匿在人流里、打扮得与寻常市井百姓无异的布衣汉子尽数拦下。 这些布衣汉子神色平淡,仿若互不相识,动作却利落至极。 若有人刻意凑近去瞧,便能清晰看见,每一个盯梢者的腰后,都被冰冷坚硬的枪口死死抵住。 那些人瞬间僵在原地,丝毫不敢再动弹。 周遭行人依旧往来穿梭,无人察觉,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霍恣神色未变,面上不见丝毫异样,仿佛这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唯有顾严和苏永山有所察觉,不过顾严是一早便知情。 苏永山则是心中骤然一凛,突然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位未来女婿。 * 苏氏别院。 这里仍然是稚棠离开前的模样。 但又好像……多了些肃杀之气。 稚棠心里想着,面上却装作不知,对苏永山说道:“爹爹,我有些饿了。” 苏永山闻言,连声应道:“是爹爹疏忽了,早就吩咐厨房备着你爱吃的点心和饭菜,就等你回来,咱们这就进屋,马上就能开饭。” 稚棠说道:“好。” 霍恣缓步跟在两人身后,并未出声,如同沉默的护卫。 青禾连忙跟上自家小姐,顾严则守在别院门外,与暗中赶来的亲兵交接事宜。 正厅里,很快便摆上了满满一桌饭菜。 “呦呦,这是你最爱吃的水晶虾仁,还有这道莲子羹。” 苏永山一连夹了好几道菜到稚棠碗里,好似自家女儿真的在临城受委屈了一样。 “好,谢谢爹爹。” 待给女儿夹好菜,苏永山才抬眼看向一旁静坐的霍恣,嘴里招呼道:“少帅,千万别拘束,快动筷用饭吧。” 霍恣忽而挑眉,笑道:“伯父不必客气,叫我霍恣就好。” 苏永山一愣。 怎么回事,你小子拐走我女儿,还敢这么冲着我笑? 稚棠在旁边看得心下哂笑。 她爹这分明就是傲娇,还死鸭子嘴硬。 苏永山确实在嘴硬。 自方才码头再见之时,他便看出了女儿的变化。 眉眼依然沉静,却在面对霍恣时,多了几分小女儿家才有的娇憨情态,还有全然放下防备的依赖。 思及此,苏永山目光掠过两人之间不言自明的默契,心底轻叹一声,眼底却慢慢染上了笑意。 “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来丰城。”他开口说道,“丰城近来局势纷乱,说不准什么时候就……”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霍恣却不会听不出来。 霍恣眸色变深:“伯父放心,有我在一天,便绝不会让呦呦陷入任何危险之中,更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他的语气掷地有声,又无比郑重。 苏永山望着他,许久不作声。 他目光沉沉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一身墨色军装,眉眼凌厉,可在谈及自己女儿时,眼底却满是柔情与爱意。 霍恣又开口说道:“如今丰城内外局势动荡,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军阀之间彼此混战、相互吞并早已是大势所趋。” “但无论时局再如何动荡,也不会影响到后方,更不会影响到呦呦的生活。” 多的他没有再说,也无需再说。 苏永山听着这番话,嘴角终是勾起释然的笑意。 乱世之中,人人所求的,不过是一份安稳罢了。 他的女儿自幼被养在深闺,何曾见过多少这乱世的险恶。 即便此前为了避难而离开丰城,去往临城,也一直被妥帖护着,几乎未沾任何风雨。 若以后当真战乱…… 作为一个父亲,苏永山怎能不担心。 他不愿他的女儿日后生活在惶恐不安里,不愿她被乱世纷争裹挟,更不愿她后半辈子饱尝颠沛流离之苦。 所幸的是,他的女儿遇到了一个能为她遮挡一切风雨,护她平安顺遂的人。 “记住你今天的话。”苏永山说道。 霍恣郑重地颔首,桌下的手轻轻握住了稚棠的手腕。 稚棠微微歪头,朝他弯起一双纯澈动人的杏眼。 第99章 杀伐果决少帅×旧时代闺秀未婚妻 24 就在这时,管家脚步轻缓地走进正厅。 “先生,魏大帅那边来人,说三日后在大帅府设下私宴,专程宴请您和小姐,还有……霍少帅。” 话音落下,苏永山顿时皱起了眉。 他抬眼看向霍恣,却见他依旧神色淡然,正慢条斯理地给身侧的稚棠盛着莲子羹。 苏永山见状,静默下来。 霍恣将瓷碗轻轻推到稚棠面前,这才抬头看他,墨色眸子里平静无波,唯独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意。 “魏振成倒是心急,我这才刚到丰城,就迫不及待要见我。” 苏永山:“那你……” 霍恣笑意不达眼底:“自然是不去。” 苏永山便没有再说什么。 这段时间以来,霍恣所做的一切,足以让他确信,对方有能力将这些事摆平。 一旁的稚棠捧着温热的莲子羹,小口抿着,甜润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令她轻轻眯起了杏眼。 他们说的话她听在了耳里,却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反正想再多,他们也不会让她掺和其中。 既然如此,她不如顺他们的意,安安心心专注自己的事便好。 吃完饭后,霍恣在苏永山欲言又止的表情中,跟着稚棠回了她的闺房。 苏永山望着的背影,终究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并未出言阻拦。 刚关上房门,霍恣就从背后环抱住了稚棠。 稚棠身子微顿,纤手轻轻搭在他环在腰间的手背上,轻声说:“霍哥?” 霍恣一时未出声,下颌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呼吸微沉。 许久后,他才低声道:“呦呦,现在的安稳日子,也不知还有多少。” “就算解决了魏振成和薛望,也还有各地割据的军阀,内忧尚未平息,外患却又步步紧逼。” 战火一旦席卷而来,便不知要多久才能结束,到那时,若想护住他在意的人,他必须奔赴前线。 他唯一放不下的、舍不得的,唯有他的呦呦。 “霍哥,我相信你啊。” 稚棠转过身看着他,软声说着,杏眼盛满了信赖与笃定:“无论多久,我都会在家等你回来。” 霍恣定定望着她良久,才从喉间低低溢出一声应答:“好。” 接下来的小半个月,霍恣一直在苏氏别院里待着,几乎从未出门。 日日闲情相伴,或是陪稚棠煮茶抚琴,或是静坐一旁看她作画阅书,闲来还会同她一起翻看话本,缱绻悠然,自在安宁。 可别院之外,却风云悄至。 先是薛望的薛氏商会遭多方围攻,在短短十日内便迅速垮台。 而魏振成从未想过霍恣的动作竟然会这么快,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前,就已下了狠手。 惊怒之余,魏振成愈发加紧城防调度,以维持治安为名,增兵把守丰城各处关口,盘查往来商队行人,街头岗哨林立,气氛陡然紧绷。 他又暗中扣下临城与丰城往来的几批货船,刻意刁难施压,妄图用这种方式逼霍恣收手。 最可恨的是,他霍恣人还在丰城,却让他爹霍济川坐镇临城,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魏家军。 投鼠忌器之下,魏振成暂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天,顾严带回了一个人。 或者说,是押着一个被粗绳反绑、嘴里塞着布团的狼狈不堪的男子。 正是昔日气焰嚣张,一朝便尽数落败的薛望。 薛望被按在地上,挣扎着抬起头,入目便是坐在木椅上的苏永山。 此刻的苏永山,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死死钉在薛望身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恨意与痛楚。 这恨意,深埋心底数年。 当年薛望为抢夺苏家商贸地盘,暗中使尽阴毒手段,争执之下竟派人杀害苏永山的妻子。 彼时苏永山势单力薄,又有魏振成给薛望撑腰,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惨死,血海深仇压在心底数年,却始终无处报仇。 如今仇人就在脚下,苟延残喘,苏永山几乎要笑出声来。 薛望看清苏永山的眼神,瞬间慌了神,挣扎得愈发剧烈,嘴里发出呜呜的闷响,眼里满是恐惧。 他怎会忘记当年的血债,更清楚今天落在苏永山手里,绝不会有好下场。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霍恣朝这边走过来。 他罕见的没有穿着军装,而是穿了一件黑色长衫,身上那股摄人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薛望看到他,挣扎得更是厉害。 顾严站在一旁,沉声说道:“少帅,苏先生,薛望方才妄图逃出丰城,被属下半路截获并抓回。” 霍恣淡淡扫过地上的薛望,并未开口,只是用眼神向苏永山示意。 苏永山深吸一口气,起身一步步走到薛望面前。 他弯下腰,伸手狠狠扯下薛望嘴里的布团,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薛望,你也有今天。” “苏永山!我知道错了!我把所有家产都给你,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薛望疯狂嘶吼着,全然不顾形象,趴在地上拼命磕头。 霍恣眉峰微微蹙起,太吵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吵醒呦呦。 “当初你杀害我妻子的时候,可曾想过今天?”苏永山冷笑一声。 他话音刚落,楼梯口便传来一道迷糊的嘟囔声:“好吵呀……” 众人下意识循声望去。 只见稚棠穿着一身浅杏色软缎寝衣,长发松松挽着,杏眼还蒙着一层湿润水汽,一步一晃慢悠悠地走下楼。 她刚睡醒,脑子还昏沉沉的,尚未看清眼前的情形,就径直走向霍恣。 “霍哥,是谁这么吵啊,把我都吵醒了。” 顾严眼疾手快地将布团塞回薛望嘴里,狠狠摁住了他。 霍恣连忙大步上前,一把将他的小妻子抱入怀里。 他刻意侧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稚棠的视线,不让她看见地上的薛望,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放低声音柔声哄着。 “没事,在处理一些人罢了,我抱你回去再睡会。” 稚棠有些懵懵地点头,小脸往他温热的怀里蹭了蹭,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异样。 苏永山望着霍恣小心翼翼抱着他的女儿,身影渐渐消失在楼梯转角,才缓缓收回目光。 “现在,该来算算我们的账了。”他语气森冷道。 一旁的顾严立刻会意,对着身后的亲兵使了个眼色。 两名亲兵当即上前,架起薛望的胳膊,拖着人便往后院走去。 第100章 杀伐果决少帅×旧时代闺秀未婚妻 25 “睡吧……” 霍恣坐在床边,轻声哄着昏昏欲睡的稚棠。 没片刻功夫,绵长轻柔的呼吸便均匀响起。 她睡得极安稳,小半张脸埋在柔软的锦被里,只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粉润的唇瓣,连睡相都透着几分乖巧软糯。 霍恣就这般静静坐着,俯身凝望着她的睡颜。 “呦呦,你在临城等我。”霍恣忽而轻声喃道,“等我回去,予你一个盛大的婚礼。” 睡得沉沉的稚棠显然听不到他这番话,只是在梦里似有察觉,小眉头微微动了动,往枕窝里蹭了蹭。 霍恣看得轻勾起唇,抬手在那张漂亮莹白的小脸上碰了碰:“我就当你答应了。” 目睹全程的幻玉沉默了。 自从得知这位大佬的身份后,它都很少出现了,但总感觉每次出现,不是在亮瞎眼,就是在亮瞎眼的路上。 人怎么能腻歪到这种程度。 哦,它忘了,这位大佬不是人。 霍恣似有所觉,突然眯起眼,往某个方向看了眼,却什么都没看到。 幻玉连忙敛去所有气息,随后消失在了原地。 霍恣眸光微沉,扫过房间的各个地方,片刻后,才缓缓收回目光。 应该是他多心了。 他不再多想,重新将视线落回床榻上熟睡的小姑娘身上。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稚棠才缓缓睁开眼。 她转头,便撞进一双温柔缱绻的墨色眸子里。 霍恣一直安静守在床边,见她醒来,眉眼瞬间柔和下来:“醒了?睡得好不好?” 稚棠眨了眨眼,嗓音软软的:“霍哥。” 她往床边挪了挪,伸手掀开一点被子,朝着霍恣张开双臂,一副要他抱抱的模样,娇憨又依赖。 霍恣眼底笑意更深,俯身伸手,将她从被窝里打横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怀里,动作轻柔得仿佛抱着稀世珍宝。 “睡了这么久,饿不饿?”霍恣抬手,轻轻顺了顺她稍显凌乱的长发。 稚棠把头埋在他颈窝,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饿了。” “那霍哥抱你去吃东西。” 说完,霍恣抱着她起身,脚步平稳地往屋外走。 楼下大厅里,苏永山看着霍恣一副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还没结婚呢,两人倒提前过上了老夫老妻的日子,这般旁若无人地亲昵,看得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有些不自在。 想他苏永山什么场面没见过,可偏偏每次撞见霍恣对自家女儿这般细致入微的呵护,是又欣慰又觉得别扭。 自家精心呵护长大的小姑娘,转眼便这般依赖旁人,他心底不由泛起几分老父亲的酸涩。 霍恣却全然没留意到苏永山的神色,只抱着稚棠走到餐桌前。 稚棠感受到苏永山投过来的目光,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猛然反应过来。 她都在干什么! 大白天的还被霍恣这样抱在怀里,父亲就在眼前看着呢,她是睡迷糊了吗! 红晕瞬间顺着耳根漫上脸颊,染上她莹白的肌肤。 “霍哥,放我下来吧。”她声音细若蚊蝇。 霍恣低头,看着她羞得几乎要埋进自己怀里的模样,眸子里一闪而过促狭的笑意。 有时候他偏就喜欢看她羞怯的样子,软乎乎的,总能勾得他心底一片发烫。 但他到底不舍得再逗她,手臂微松,将她稳稳放了下来。 双脚刚落地,稚棠便往前走了小半步,试图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苏永山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方才那点老父亲的酸涩,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轻咳一声,故意移开目光,不再看他们,免得女儿越发不好意思,温声开口道:“好了,快过来坐下吃饭吧,饭菜都要凉了。” 稚棠这才慢慢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小步往餐桌边走去,脸颊的红晕久久没有散去。 霍恣跟在她身后,眼中满是宠溺的笑意,从容在旁边落座。 “霍恣,接下来的事你是怎么想的?”苏永山放下茶杯,终究还是提起了正事。 如今丰城和临城算是快到了撕破脸皮的地步,只看谁先动手了。 “我是想,先把你们送回临城。”霍恣声线沉敛道,“那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苏永山闻言皱起了眉,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突然转头看向稚棠。 只见稚棠先是一愣,随后陷入了沉默。 她当然是想陪在他身边。 但若是带上她,霍恣怕是会束手束脚,处处都要分心护着她,这在战场上无疑是大忌。 这次霍恣能同意带着她,不过是因为没什么危险,二者的情况完全不能一概而论。 “好吧。”稚棠嘟囔道,“回去就回去。” 怎么说得这么委屈,又这么像撒娇。 霍恣转过头望向身侧的小妻子,见她垂着长睫,唇角微微抿着,语气又软又娇,活像只受了点小委屈却又乖乖听话的小奶猫。 他心头酥软一片,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只柔软的小手:“最多三个月。” “这可是你说的。” 稚棠立马抬头看他,杏眼里水盈盈的,欣喜却已先一步漫上眉梢。 “嗯,我说的。”霍恣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墨眸深邃,里面清晰映着她的身影。 稚棠回握住他的手,朝他露出一个极软极甜的笑。 那笑意自眼里漾开,杏眼弯成两弯月牙,眼底似盛着融融春光,又似揉碎漫天星子落于其中。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苏永山开口说道,“那我也不再多言劝阻。稍后我便着手打理返程行装,尽早动身,也好让你没有后顾之忧,专心应对丰城这边的乱局。” 霍恣微微颔首:“好,辛苦伯父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临城有家父坐镇,亲兵护卫周全,您与呦呦回去,便可彻底安心。” 苏永山摆了摆手,又点了点头。 “在战场上,务必保全自身。”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霍恣勾唇应道:“自然,我还等着回去向您求娶呦呦呢。” 原本还有些惆怅的苏永山,被他这句直白又郑重的话堵得一噎,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是不自觉笑了。 稚棠脸颊有些发烫,垂下眼,用指尖轻轻挠了挠霍恣的手心。 像小猫咪柔软的爪垫,藏着几分不好意思的嗔怪,酥痒的触感直抵心底。 霍恣张开手掌,将那只作怪的小手牢牢裹住。 稚棠仰起小脸看他。 霍恣也垂眸看她。 苏永山:“……” 我这个老父亲还在这里呢。 第101章 杀伐果决少帅×旧时代闺秀未婚妻 26 临城,霍帅府。 稚棠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两份报纸。 一份写着丰城大帅魏振成狼子野心觊觎临城地界,竟意图将霍少帅强行扣留在丰城,以此拿捏霍家兵权,顺势吞并临城势力。 另一份则是刚加急送抵的战地号外,上面写着兵戈已起,霍少帅脱身而出当即整军列阵,两军于丰城郊野正式交战。 这两份报纸是一个月前的,一直放在书房里。 “快一个月了……” 她轻声呢喃,眼眸微微放空,眉宇间拢着一层浅淡愁绪。 丰城由魏振成执掌多年,此人行事霸道蛮横,一心只顾扩张私权、纵情享乐,向来无心打理民生商事。 较之霍济川和霍恣父子二人共治下,井然安定又繁盛的临城,本就差了不止一筹。 如今战火骤燃,城中又缺了能稳住大局的主心骨,往日潜藏的弊病尽数显露,丰城乱象便被彻彻底底掀了起来。 临城因有霍济川坐镇,终究算是安稳无虞,可街面上还是少了些往日的喧嚣与热闹。 原本车水马龙的临街商铺,如今多是门庭冷清,大多数摊贩每天都早早收了摊,不敢在外多做逗留。 唯有霍府附近的街巷,守备依旧森严,亲兵护卫往来巡查,将一切不安分的苗头尽数压下。 稚棠身在霍府,也几乎没听过半句扰乱人心的闲言,还是和从前一样安稳自在。 只是谁都看得出来,她心底无时无刻不在牵挂前线的霍恣。 傅筠怕她久居府中感到烦闷,又忧心她思虑过甚,便日日和霍轻虞一同前来,陪她闲话解闷。 苏永山则时不时与霍济川闭门议事,二人常在军务书房久坐,商议粮草调配、边界布防等事。 一切都在相安无事中度过。 * 时间悄然而过,又是一个多月后。 前些日子萦绕着临城的焦灼,终究被丰城前线加急传回的捷报尽数吹散。 素白的报页上,字字句句皆是振奋人心的战况: 霍少帅率军连破魏振成三道主力防线,收缴大批军械粮草,丰城叛军溃不成军,魏振成率残部退守城内,已成瓮中之鳖,此战大胜已定,不日便可收复丰城,凯旋归临。 稚棠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明朗起来。 这天,稚棠正坐在后园里悠闲看书。 “堂嫂,我又来找你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霍轻虞的声音。 稚棠收回思绪,抬眸看去,只见霍轻虞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黑漆小皮盒,步履轻快地朝这边走来。 傅筠缓步跟在身后,含笑看着两人。 “堂嫂你看,这是我今早逛旧货街时,从一位老掌柜那里淘到的好东西,是一副地道的玳瑁眼镜,你戴上肯定特别有那个感觉!” 霍轻虞走到书桌前,献宝似的将那个小皮盒打开。 一副玳瑁眼镜便露出来——暖琥珀色的纹理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镜腿弧度流畅,透着老物件独有的细腻质感。 不过这副眼镜只是一副平光款式,并没有度数。 稚棠还挺喜欢这些老物件的,当然,新鲜有趣的小玩意儿,她也同样喜欢。 不过,眼前这副眼镜看着并不适合她。 稚棠这么想着,也这么说了。 霍轻虞用沉思的表情看了她好一会,语气坚定道:“不,我觉得肯定很适合堂嫂你。” 其实在她眼里,她堂嫂气质这么出众,又这么漂亮,尤其是穿着旗袍时,眉眼间尽是古典雅致,一颦一笑皆风韵天然。 这般出众姿容,怎么可能撑不起一副小小的玳瑁眼镜。 傅筠也笑道:“可以戴上看看,反正这是在家里,并不是在外面。” “那我试试。”稚棠看着那霍轻虞期待的小眼神,不由颔首,伸手接过那副眼镜。 她抬手将眼镜架于鼻梁之上,镜腿妥帖贴合鬓边,尺寸倒是刚刚好。 霍轻虞眼睛瞬间一亮:“好看!” 她不知从哪里掏出一面小巧的银边圆柄手镜,递到稚棠面前。 稚棠看向镜中。 她今日穿的是一件纯色象牙白改良旗袍,黑发松松挽成温婉发髻,耳侧仅缀一枚温润的淡玉珠耳坠。 暖琥珀色的玳瑁眼镜轻覆在眉眼之间,温润的复古色泽与素净柔和的旗袍完美相融。 深浅冷暖恰到好处地彼此烘托,褪去了纯色旗袍的单薄清冷,愈发衬得她肤白胜雪,眉眼清灵动人。 自带几分书卷氤氲的知性与复古沉雅的温婉韵味,整个人宛如一幅被岁月温柔定格的画卷。 与往日极为不同,是另一种风格。 看起来有点像女大学生,稚棠在心里默默想道。 霍轻虞凑上前瞧了又瞧,由衷赞叹出声:“堂嫂,你戴上这副眼镜之后,斯文又书卷气满满,活脱脱就是一位气质绝佳的女大学生!” 傅筠亦是颔首,表示赞同。 “身穿军装的军阀少帅,与斯文清隽的女大学生……” 霍轻虞不知在脑海里想了些什么,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奇怪。 傅筠轻轻一拍她的头,“收敛点你的表情,别这么……” 她欲言又止,终究是把那个词咽了回去。 霍轻虞朝她轻吐了下舌头,凑过来挽着稚棠的手:“堂嫂,我们出去看电影吧,正好这个时候电影院肯定人不多。” 稚棠摇了摇头:“还是不……” 她话还未说完,霍轻虞就晃着她的手臂,说道:“别嘛堂嫂,如今捷报频传,堂哥胜局已定,你也该松松心出去散散心才是。” “轻虞说得有理。”傅筠也在一旁附和,“你在府中待了两个多月,几乎没怎么出过门,现下局势再无凶险,大可放宽心出去走走。” “好吧。”稚棠还是应了。 她确实也闷在府里太久了,出去走走也不错。 话音落定的刹那,霍轻虞挽着她臂弯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不着痕迹地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傅筠。 傅筠也侧过头,两人极快地互相对视了一眼,不过一瞬便各自收回。 稚棠却似有所觉,在两人没注意到的地方,杏眼轻轻眯起。 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莫非…… 第102章 杀伐果决少帅×旧时代闺秀未婚妻 27 临城的街道虽不复往日车水马龙的喧嚣,却也安稳平和。 不多时,一辆黑色轿车便在一家影院门前停下。 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目光下意识被吸引,纷纷看了过来。 待车门推开,先见霍轻虞走下车,又见稚棠紧随其后,心里俱是一惊。 尽管他们可能都没见过稚棠,但如今临城又有谁认不出,这位就是霍少帅的未婚妻。 有关她的事,如今虽尚未传遍全城,消息却早已在市井间悄然传开。 许多人都晓得这位霍少夫人通晓医理,亲手制出不少疗伤膏药,源源不断送往前线,为战事出力良多。 对于这样一位女子,临城百姓心中皆是由衷敬重。 待稚棠和霍轻虞都下了车后,随行的护卫散开,守在轿车两侧与影院入口。 稚棠抬眸望去,发现这家影院门前冷冷清清,竟几乎看不到一个人。 她心底那丝隐隐的不对劲愈发浓重。 “轻虞,怎么这家影院这么冷清,一个人都没有?”稚棠状似无意问道。 霍轻虞闻言微顿,转瞬又笑着说道:“估计是战事未歇,人心尚且惶然,寻常百姓都不大敢随意出门闲逛,自然也就没人来观影了。” 稚棠轻声应道:“这样啊,那我们进去吧。” 她面上神色未变,心底却是微哂。 随之而来的,是胸腔里悄然漫开的期待与欢喜,如同春日里破土的嫩芽,顷刻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目光不由看向影院入口,跟着霍轻虞走进去。 影院内空气静谧,只有头顶几盏覆着黄铜灯罩的壁灯亮着,暖光透过磨砂玻璃,在空间里洒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堂嫂,我们坐那里。” 霍轻虞扶着她的手臂,引着她往中央的雅座区走去。 两人刚在坐下不久,眼前的灯光骤然一暗。 原本柔和的壁灯瞬间熄灭,影院陷入一片极深的寂静和黑暗。 稚棠愣住,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霍轻虞。 此时影院里只剩一点点微弱的光线,她只能隐约看到霍轻虞似乎动了。 “堂嫂,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稚棠轻轻歪头:“好。” 影院内响起了脚步声,听着似乎是霍轻虞的,但稚棠知道不是。 不过片刻,一道暖亮的光束骤然从影院顶端洒落,精准落在中央雅座前方的空地上。 稚棠下意识抬头看去。 那里,正有一道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 男人身着一身笔挺的墨绿色军装,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闪着冷光,腰间皮带束得腰身紧实,衬得肩背愈发宽阔挺拔。 他脸上是沙场淬炼出的冷硬轮廓,可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却在望向她的瞬间,尽数化作了温柔的潮水。 是霍恣。 他真的回来了。 稚棠坐在座椅上,浑身像是被定住一般,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的人,眼尾微微泛起红意。 两个多月了,他们从未分开过这么久。 压在心底数月的思念与牵挂,此刻尽数奔涌而出,化作一腔滚烫欢喜,将整颗心都浸得发软。 霍恣看着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抬手轻轻理了理自己的军帽檐,迈步朝她走来。 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军靴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步步,踩进稚棠早已乱了节拍的心跳里。 走至身前,他一直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终于抬了起来。 他的手中,赫然捧着一大束莹白如雪的白玫瑰,花瓣饱满丰盈,在暖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呦呦,我回来了。” 他嗓音低沉沙哑,是连日奔波未曾好好歇息的疲惫,却又带着化不开的缱绻眷恋。 一字一句,都像是在心底反复描摹了千万遍。 他垂眸凝视着她,眼里是一如既往的专注与爱意。 稚棠望着那束白玫瑰,缓慢伸出手,接了过来。 “霍哥……” 她轻声唤他,声音带着一丝轻颤。 霍恣望着她泛红的眼尾,心头霎时漾开一片疼惜,再也忍不住,抬手用指腹轻轻拂过她脸颊。 那指腹带着薄茧,是握枪、握笔磨砺出的温度,触碰到稚棠微凉的肌肤时,却轻得像一片云。 稚棠杏眼一片水盈,忽而站起身,轻轻扑进了他怀里。 他的怀抱是那样坚实,带着仍未散尽的硝烟气息,却是她日夜思念的安稳与归属。 霍恣下意识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牢牢圈进怀里。 他低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低沉的嗓音里带着笑意,语气满是宠溺:“才分开两个月,呦呦竟然就这么想我了?” 稚棠埋在他坚实的怀抱里,静静沉默了半晌。 她没有应声,却忽然伸出手,带着几分娇嗔的力道,狠狠拧了拧他的胸膛。 “不会说话就别说了!” 稚棠说着,抬眸瞪他一眼,杏眼水光潋滟,却偏要做出几分凶巴巴的模样。 霍恣低低笑出声,胸腔阵阵震动,将她抱得愈发紧了些。 “是我的错,不该逗我们呦呦。”他垂首,柔声说道。 稚棠这才满意地勾起唇,露出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霍恣被她可爱到了。 他手臂微微使力,稳稳将她半抱起身,让她刚好与自己平视,目光直直撞入她盛满水光的杏眼之中。 在稚棠怔愣的目光下,他空着的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副眼镜。 这不是方才轻虞送她的那副玳瑁眼镜吗?怎么会在他手里。 霍恣唇角微勾,将眼镜给怀里的小姑娘戴上。 不等稚棠反应,他便俯身,低头狠狠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克制不住的滚烫与急切,将满腔情愫,尽数撞进交融的唇齿间。 暧昧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响起,落下的暖光缱绻流淌,将二人相拥相吻的身影晕染得温柔绵长。 戴着眼镜的稚棠眉眼显得愈发清艳,眼睫颤颤翕合,似振翅欲落的蝶。 她下意识攥紧了霍恣笔挺的军装前襟,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这绵长的吻抽离,整个人软软倚在他怀中。 炙热的吻先是往上,在那副眼镜底下的眼尾处流连而过,随后又是往下。 “啪嗒。” 稚棠手里握着的那束花再也握不住,坠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迷迷糊糊间,稚棠似乎听到埋首在她身前的男人低声说了一句。 “呦呦,我们结婚吧。” “好吗?” 稚棠的杏眼泛起迷离的水光,颤着微湿的睫羽软声回道:“……好。” 霍恣抬起头,低低笑出声来。 下一瞬,稚棠只觉耳边拂过温热的气息。 第103章 杀伐果决少帅×旧时代闺秀未婚妻 28 捷报乘风传遍街巷,满城人声鼎沸。 霍少帅大胜凯旋的喜气还未散去,另一桩惊天消息便接踵而至—— 霍少帅要结婚了! 那一纸刊登在报纸上的“结婚启事”,引得市井巷陌争相议论,沸反盈天。 任谁也未曾料到,那位素来杀伐冷情的霍少帅,竟会选在大胜归城之时,这般迫不及待地宣告婚讯。 这些天,傅筠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苏永山则吹胡子瞪眼的,嘴上总念叨女儿还小,心里万般不舍,实在不想这么快就让自家女儿嫁出去。 但在傅筠专程登门来找他细细商量婚期的时候,还是绷不住那副故作强硬的模样。 最终,婚礼定在了下个月的二十号,还有充足的时间去准备。 现在的婚礼不同于以前,不主张铺张浪费,但该有的流程一样都不能少。 其实若不是稚棠觉得婚礼排场繁冗,会太过疲累,霍恣根本不会在意是否铺张,定要为她办一场盛大无比的婚礼。 “呦呦,你挑几套衣服,过几天我们去照相馆拍结婚照。” 霍恣走进房间里,对稚棠说道。 稚棠正在看领证当天穿的旗袍,闻言愣住:“还要去拍结婚照?” 霍恣走近几步,高大的身影微微俯身,从身后抱住她:“嗯,拍几张留作纪念。” 稚棠点点头:“好。” 几天后,霍恣亲自开车,朝着城中最负盛名的一家照相馆而去。 轿车停在照相馆门口,早有掌柜领着伙计在门口等候。 霍恣下车,牵着稚棠的手走进照相馆。 今天稚棠穿着一身白底红玫瑰改良长旗袍,旗袍底色温润素净,大朵浓艳盛放的红玫瑰顺着衣身错落铺展,搭配清浅绿叶。 领口是经典立领配精致盘扣,襟边、开衩边缘、袖口都缀上正红色镶边,袖口拼接一层细腻的白色蕾丝飞边。 侧边一字扣沿线条整齐排开,下摆同样以蕾丝收边,行走时隐约露衬里,步步生韵。 浓烈热烈却不显俗艳,柔婉里藏着明丽锋芒。 霍恣则穿着一身墨绿色军装,但不是平时常穿的那套。 沉郁复古的墨绿面料质感高级,哑光肌理沉稳内敛,无多余军功章与装饰,只在领口别着一枚小巧银质领针。 与稚棠站在一起,深色军装配艳色玫瑰,冷硬与柔婉相融,看起来格外登对。 掌柜连忙上前引路,一行人走进了照相馆内。 照相馆内布置得雅致整洁,墙上挂着各式结婚照、全家福。 摄影师早已备好相机,见两人进来,连忙笑着上前:“不知道少帅和少夫人打算拍几组照片?” 稚棠说道:“三组吧。” 几天前,她就跟霍恣商量好了,两人都准备了三套衣服。 “那就请二位随我来,这边布景早已备好。” 摄影师说着,带着二人走到最内侧的中式实木屏风布景前。 霍恣和稚棠刚在屏风前的木凳上坐下,就听摄影师笑着指导:“少帅,您可以站在少夫人身侧,低头看向少夫人,少夫人再仰头看着您就好。” 二人依言照做,四目相对的瞬间,满室时光都似乎慢了下来。 霍恣微微垂首,平日里冷厉的眉眼,尽数化作绕指柔情,墨色眼眸里只装得下眼前的人。 稚棠仰头望着他,温婉明艳的面庞上,唇角悄然弯起一抹软甜含情的弧度。 “很好!保持住别动!” 摄影师抓住这极致温柔的瞬间,连忙按下快门。 随后,摄影师又耐心指导二人变换姿势。 第一组照片的拍摄顺利结束,接下来是第二组。 稚棠换了一件淡紫色倒大袖中式上衣,低调雅致,领口镶有精致细窄撞色花边,下身搭配纯黑色大摆长裙,长度遮至脚踝。 整个人就像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书香少女,温柔里带着灵动俏皮。 霍恣则换了一身深灰色中山装,褪去了军装的冷硬肃杀,多了几分温文尔雅的书卷气。 摄影师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心底暗自惊叹不已。 他手中快门接连响起,从未停歇过。 拍完了三组不同风格的照片后,稚棠又换回了最开始那套旗袍。 她轻轻靠着霍恣的胳膊,小声说道:“霍哥,没想到拍个结婚照也这么累。” 霍恣听得心头发软,伸手轻柔揽住她的纤腰,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现在已经拍完了,我们回去吧。” 稚棠微微点头,任由他揽着自己往外走。 掌柜在一旁连忙说道:“少帅、少夫人放心,相片一洗好,我便亲自派人送往霍帅府。” 霍恣淡淡颔首,随后离开了照相馆。 回到霍府,稚棠先回房间换下身上的衣服。 “呦呦,过来让霍哥抱抱。” 霍恣坐在床边的软椅上,朝着刚换好衣服的稚棠伸出手,嗓音低沉缱绻。 稚棠心口微热,缓步走到他身前,刚一靠近,便被他伸手轻轻拉入怀中。 霍恣抬手小心替她调整姿势,让她安稳靠在自己怀里:“结婚证上的相片,就用方才拍的第一张照片吧。” “我很喜欢那张照片。” 稚棠点点头:“嗯嗯,都听霍哥的。” “呦呦。”霍恣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微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几分难掩的动情。 “霍哥有没有跟你说过……每次看到你这般乖巧的模样,我所有的自控力,都在一点点溃散。” 话音落下,他微微偏头,温热的唇轻轻落在怀里人细腻的侧颈。 轻柔的触碰带着极致的珍视与克制,滚烫的气息洒在颈间肌肤上,激起一片颤抖。 稚棠下意识想躲开,却被牢牢圈住腰肢。 霍恣正待继续,却听得一道声音在门口处响起。 “你们干什么呢!” 霍恣的动作骤然顿住。 稚棠浑身一激灵,像受惊的小兔子般猛地一颤,连忙从霍恣怀中挣扎着起身。 她的脸瞬间烧得通红,连看都不敢看门口的苏永山一眼,耳根子都仿佛红透了。 霍恣安抚地拍拍小妻子的手,抬眸看过去,神色未见半分慌乱,只是起身淡淡唤了一声:“伯父。” 苏永山双手背在身后,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了一圈。 “大庭广众之下,卿卿我我,成何体统!” 他故意沉着脸说道。 “爹爹,这里是女儿的房间。”稚棠忍不住小声开口,“不是大庭广众。” 苏永山一噎,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全然不顾此刻自己也有些窘迫:“那也不行!” 其实他有些心虚,毕竟是他看到半掩的门,本想先敲门,可目光不经意间透过门缝瞥见屋内…… 他当时脑子一热,直接推开了门。 “虽说你们婚期在即,但到底还没正式举行婚礼,平日里相处,还是得……注意一下。” 面对着此时的女儿和女婿,苏永山觉得自己反而成了理亏的那一个。 霍恣主动揽下过错,“伯父教训的是,方才是我孟浪了。” 苏永山顿时满意地摆摆手,不再多说,转身走出去。 还顺带贴心地关上了门。 稚棠噗嗤一声笑出来,与霍恣对视一眼。 霍恣也有些忍俊不禁。 他这位岳父,还真是嘴硬又别扭。 第104章 杀伐果决少帅×旧时代闺秀未婚妻 29 很快就到了婚礼当天。 尽管婚礼场面不算多盛大,但临城早已热闹起来。 霍府门前打理得干净规整,朱门映着浅红缎带,外面的这条街巷上,亦是彩旗轻扬。 来宾宾客皆是两家的至亲好友,以及临城的少数名流人士。 临城百姓远远驻足观望,还有不少人自发在家门前挂上红绸。 既是想要沾一下这份喜气,亦是由衷为霍少帅与苏小姐送上诚挚祝福。 片刻后,霍恣与苏稚棠并肩走了过来。 稚棠身着一身正红色旗袍,衣身织满清隽竹影肌理,在日光下浮起若有似无的柔光,丝毫不艳俗张扬。 经典温婉立领搭配雅致斜襟,除了颗颗莹润饱满的珍珠盘扣,襟边还沿着走线细细缀上细巧珍珠串,顺着衣身线条蜿蜒铺展。 侧摆高开衩处叠衬一层米白色衬裙,下摆缀着一圈柔婉蕾丝花边,行走时裙摆微动,雅致之中更添几分轻盈灵韵。 她乌黑的长发挽成温婉低髻,发髻边别上两朵鲜活盛放的红玫瑰,恰到好处点缀妆容。 霍恣身着一件墨色军装,肩头两枚制式肩章端正利落,暗底绣着低调银质纹路,腰间束着同色哑光武装带。 左胸心口的位置,别着一朵盛放的红玫瑰,花瓣鲜亮灼灼,恰好和稚棠发间的玫瑰遥遥相映。 这一刹那,周遭的声音骤然轻了几分。 随后,有人忍不住低声同身旁的人交谈起来,话语间尽是对眼前这对新人的赞叹与祝福。 傅筠和霍济川都穿着喜庆,站在宾客前方,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一旁的霍轻虞眼睛亮晶晶的,与身旁的小姐妹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也难掩她的兴奋。 “你看我堂嫂多好看!” “跟我堂哥站在一起,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的小姐妹也是不住点头,嘴角都压不下来。 而苏永山,则作为这场婚礼的证婚人,身着庄重的深色长衫,胸前别着一朵鲜艳的大红花,步履稳健地走上礼台。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慈爱地扫过稚棠,随后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婚书,朗声念道:“喜今日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这是时下最为盛行的证婚词,字句郑重,饱含期许。 随着最后两个字落下,台下掌声雷动。 苏永山持着婚书,虚虚抬手,示意二人上前来。 霍恣挽着稚棠的手,缓步走到他面前。 苏永山望着他们许久,眼底翻涌着百般心绪,有不舍,有欣慰,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酸涩。 良久,他才收敛起心绪,将手中烫金描红的婚书,郑重地递到二人手中。 “往后岁月,望你们风雨同舟,休戚与共,彼此珍重,相守一生。” 霍恣微微躬身,双手接过婚书,目光坚定地望着他,声音沉稳有力,掷地有声:“请您放心。” “我此生定竭尽所能,护她一世无忧,疼她爱她,不离不弃,绝不辜负您的托付,也绝不辜负她的心意。” 稚棠望着眼前二人,杏眼里漾开浅浅水光,心底却被沉甸甸的暖意与甜蜜填满。 苏永山有些怔然,随即轻轻点头,哑声说道:“好,好……” 简单两个字,道尽了老父亲所有的释然与托付。 台下再次响起了掌声。 礼成之后,霍府大开宴席。 临城的百姓们虽不能入席,却也都喜气洋洋地守在街边,不愿就此离去。 炮竹声与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彩旗迎风轻晃,满城喜意融融。 * 晚风轻柔,带来丝丝暖意。 白日的热闹渐渐褪去,只留下满院静谧与温情。 府里的廊下挂起了一盏盏红灯笼,将稚棠和霍恣相依的身影拉得绵长。 傅筠收拾妥当后走过来,看向二人的眼神含着些意味深长:“今晚早点休息,别闹得太晚。” 稚棠闻言微怔,随后脸颊瞬间漫开一层绯红。 她没想到……她竟然会说得这般直白。 霍恣见状,伸手轻轻揽住小妻子的肩膀,替她挡去几分窘迫,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 他说道:“知道了,妈,您先回去休息吧。” 霍轻虞就站在傅筠侧后方,眉眼弯弯地来回打量两人,眼底满是促狭,捂着嘴偷偷笑着。 傅筠唇角笑意加深,也不再多言打趣,拉着一步三回头的霍轻虞转身离去。 “呦呦,走吧。”霍恣握住稚棠柔软的小手,“该去我们的婚房看看了。” 婚房…… 今晚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稚棠想到这里,脸颊的绯色更浓,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跟着霍恣往婚房走去。 渐行渐近,新房的门扉轻掩,门上贴着大红喜字,在柔和光线下格外喜庆。 “我先去洗澡。” 稚棠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霍恣望着她羞怯的小脸,低低“嗯”了一声。 稚棠拿上睡衣,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背影带着几分难掩的慌乱。 关上浴室门的瞬间,她似乎听到了某个男人的低笑声。 霍恣取下心口处别着的那朵红玫瑰,放在一旁铺着红绒布的桌案上,又慢条斯理地解开腰间武装带的搭扣。 不多时,身上的军装便被他脱下,只剩一件黑色内衬。 黑色内衬贴合身形,将肩背的宽阔、腰腹的劲瘦线条尽数展现,藏着极具力量感的线条。 不显粗莽,反而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卓然,褪去军装的冷冽凌厉,多了几分极具张力的荷尔蒙气息。 霍恣拿上早就准备好的黑色睡衣,轻勾起唇,径直往浴室走去。 浴室内,水雾氤氲。 稚棠正半阖着眼,忽然听到细微的开门声,下意识抬眼看过去。 看见某个男人不仅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还反手关上了门。 门板合上发出极轻的声响,却像一记轻鼓,直直敲在她的心上。 稚棠的脸颊迅速发烫,滚烫的温度开始蔓延至四肢百骸,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但浴室的空间能有多大,她—— 退无可退,亦逃无可逃。 霍恣眸光深暗,褪去身上的衣服,走过来一把抱起他的小妻子。 入手细腻光滑,且布满了湿润的水珠。 他哑声呢喃:“呦呦……” 朦胧水汽之间,看不太真切,却越发突显肌肤相触的温度。 柔软,又雪白。 霍恣心里只闪过了这几个字。 许是良好的视力,让他看清了眼前足以令人失控的美景。 霍恣不由伸出手,扣住那把盈盈一握的腰,缓缓倾身贴上。 不知感受到了什么,稚棠整张莹白娇艳的小脸染上迷离,嫣红的唇间止不住溢出娇声低吟。 “霍哥……别在这……” 霍恣幽深的眼眸紧紧盯着眼前的小妻子,忽然抱起她往浴室外走去。 不多时,婚房里的喜床上,便映出两道交叠的身影。 直至半夜,混杂着低吟与微喘的声音才渐渐停歇下来。 稚棠已经累得沉沉睡去。 霍恣轻轻将人拥紧,也陷入了睡梦里。 第105章 杀伐果决少帅×旧时代闺秀未婚妻 30 第二日。 “现在还没醒?” 傅筠坐在大厅里,望向婚房的方向,神色微讶,可眼底却分明藏着几分了然。 看来昨晚这两个孩子还是…… “咳。”她轻咳一声,对管家吩咐道,“让厨房把早茶点心一直温着,再备些易消化的清粥,少帅和少夫人一起身,便立刻端上来。” “是,夫人。”管家应道。 就在这时,霍轻虞走进来,左右环顾一圈,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瞬间亮起。 她凑到傅筠面前,声音压得低低的,“大伯母,堂哥和堂嫂还没醒呀?” 傅筠瞧着她莫名兴奋的表情,一时默然,半晌才无奈地点了点头。 霍轻虞见状,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我就说嘛,”她的眼神往婚房的方向偷瞄,小声嘀咕,“昨日婚礼那么劳累,又正是新婚,哪里能起得这么早。” 傅筠抬眸睨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就你心思活络,整日胡思乱想。” “这怎么能说是胡思乱想呢?”霍轻虞理直气壮,“这分明是正常的想法。”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霍恣缓步走入大厅。 傅筠和霍轻虞齐齐看过来。 霍恣走上前:“妈。” 傅筠眉眼间笑意温和:“呦呦还没醒吧?” 霍恣坦然应声:“还没,我过来把早餐端去房间,准备叫她起来吃。” “去吧去吧,早餐确实不能不吃。” 霍恣微微颔首,转身去了厨房。 待苏永山和霍济川踏入大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霍恣端着早餐转身离开的背影。 苏永山:“……” 霍济川:“……” 两人齐齐沉默下来,随即又对视一眼。 而此刻的婚房里,稚棠还睡得正香。 大红喜帐半垂,柔软蓬松的锦被覆在她身上,将那娇小的身形全然裹住。 她长发松散铺在绣着喜纹的枕间,眉目舒展恬静,眉宇间似乎还凝着一丝浅浅倦意,睡得安稳又沉酣。 屋内窗扉半掩,暖风携着晨光漫入,落在床榻边,晕开一片融融暖意。 霍恣端着早餐推门而入,把早餐放在一旁的桌案上,随后走到床沿边,静静垂眸望着床上的小姑娘。 小姑娘睡得深沉,呼吸匀净绵长,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粉嫩红晕,模样软糯又温顺。 裸露出来的肌肤上,覆着细细密密的红痕。 那是他昨夜占有她的证明。 这般想着,霍恣稍稍倾身,手指悬在那如同落雪映梅的肌肤上面,半晌才收回手。 “呦呦,该起来了。” 他低声说道,嗓音带着晨起微哑的质感。 床上的人只是微蹙了下眉,下意识往被褥里缩了缩,丝毫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霍恣眼底漾开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掀开一角锦被,力道轻柔地将她半抱在怀里。 稚棠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扰了清梦,本就睡得浅,加上浑身散着的淡淡酸疼,长睫猛地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先是一双水润朦胧的杏眼半睁着,迷茫又懵懂,好一会儿才聚焦在眼前的人身上。 她嗓音软糯沙哑,带着刚睡醒的含糊:“霍哥……” 看着她睡眼惺忪、眉眼娇憨的模样,霍恣不由低头凑近,薄唇轻轻落在她微阖的眼睫上,落下一个轻柔缱绻的吻。 “霍哥先带你去洗漱,再喂你吃点东西垫肚子。” 说完,他不等稚棠反应,便一手托住她的后背,一手揽过她的膝弯,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将怀里人抱紧后,霍恣步伐缓慢地朝着内间洗漱室走去。 稚棠被他抱在怀里,还有些迷糊的小脑袋软软点了两下。 霍恣满含柔情地勾起唇。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平淡却又甜蜜地过着。 霍府的后园里,不知何时种满了花。 有清雅怡人的茉莉、热烈盛放的玫瑰,也有素净温婉的雏菊、姿态翩跹的海棠,顺着廊下蜿蜒栽种,开得满院芬芳。 这些全是霍恣特意命人种下的,稚棠也不知他是从哪得知她喜欢花的。 也许……是在很多很多年前吧。 稚棠杏眼里漾开盈盈的光,心头的甜意如同春日解冻的溪流,悄然流淌着。 转眼间,便过去了四个多月。 稚棠有了新的兴趣,那便是写文章。 时下人人都爱看报纸,大街小巷里,百姓们常会买上一份翻看。 报纸内容丰富,既有市井见闻,也收录散文随笔、山河风物之类的文章。 不过稚棠写的并不是这些,而是类似白话话本的故事文章。 行文通俗好读,情节娓娓道来,格外贴合当下百姓的喜好。 霍恣至今还记得,他的小妻子第一篇投稿登报那日,脸上藏不住的得意与骄矜。 像只得了稀罕松果的小松鼠,眼睛亮闪闪的,下巴微扬,明明满心都是欢喜,偏要端着几分小矜持。 还踮着脚凑到他面前求夸赞,又娇又俏,眉眼明媚得让他移不开眼。 霍恣想了想,当时他好像抱着人就狠狠亲了几口,还因此被踩了好几脚。 “少帅,这个军务……” 顾严站在书桌前,面无表情地出声提醒。 霍恣这才猛然回神,想起来自己现在正在书房处理公务,眼底翻涌的柔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那份惯有的冷峻与沉稳。 “理清各处防务调度,严查城内异动,密切留意各方势力动向。” “……就这样吩咐下去,不得有误。” 顾严应道:“是,少帅。” 他刚转身准备离开,又被霍恣出声叫住问道:“少夫人出去逛街,是不是足足有两个小时了?” 顾严不由一怔,旋即回道:“回少帅,确实已过了两个小时。” 霍恣眉峰微微蹙起,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桌沿,眼底闪过几分担忧。 这段时日以来,呦呦的精力明显不如从前,总是时常感觉疲乏,现在竟然在外面逛了两个小时街。 不行,今天必须叫大夫来一趟府里,不然他实在放心不下。 思及此,霍恣便有些坐不住了。 “顾严,即刻备车,开车去街市。”他抬手理了理肩头肩章,步伐沉稳朝外走去,“我亲自去接少夫人回府。” 顾严不敢耽搁,立刻应声领命。 第106章 杀伐果决少帅×旧时代闺秀未婚妻 31 城西街市,一家绣品铺子里。 稚棠正在同谢夫人和李夫人站在一起,挑选着绣品。 铺子里摆着一排排木架,绫罗绸缎铺陈开来,各色绣艺针脚细密,花鸟鱼虫、缠枝纹样栩栩如生。 谢夫人目光落在稚棠身上,语气温和闲话家常:“我看少夫人平日里好像偏爱穿旗袍,想来应该也会对这些绣品感兴趣。” 李夫人也在一旁点点头。 若不是如此,她们也不会寻思着带稚棠来这里逛。 稚棠浅浅含笑,抬手拿起是一方浅杏色软缎绣帕,上面绣着疏淡竹影,针脚清细,素净又温婉。 她说道:“我的确挺喜欢……” 话还未说完,她忽然只觉一阵疲乏袭来,四肢莫名发软,胸口也泛起一丝淡淡的闷沉不适。 稚棠眉心轻蹙,绣帕险些从掌中滑落。 一旁的谢夫人瞧得真切,当即收了闲谈的笑意,眉眼染上几分担忧,连忙上前轻扶她的胳膊,关切问道:“少夫人,你脸色看着不大好,可是哪里不舒服?” “是啊,方才还好好的,莫不是街上走动累着了?”李夫人也神色微变,凑上前来。 店铺掌柜见状,连忙快步搬来一张木椅,“少夫人您应该是累到了,快请坐下歇歇。” 稚棠确实感觉浑身懒洋洋的提不起力气,道了声谢后就坐下。 谢夫人不知想到了些什么,忽然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谢夫人,怎么了?” 稚棠问道,她看到她似乎是有话想说。 谢夫人欲言又止地顿了顿,“少夫人莫不是……有了身孕?” 稚棠猛地一怔,反问道:“什么?” “我之前有身孕的时候,也是这般时常感觉疲乏、浑身发软。” 谢夫人顿了下,又继续说道:“我看你方才脸色有些发白,又是这副恹恹的模样,倒有七八分像。” 这话一出,一旁的李夫人也是豁然反应过来。 “我倒是也想起来了,当年我家那小子出生前,我也是这样,整日昏昏沉沉,连路都不愿多走。” “少夫人这段时日是不是夜里也睡不安稳,晨起还觉得恶心反胃?” 稚棠仍未反应过来,听到这句话后,摇了摇头:“还未曾有过睡不安稳、恶心反胃的情况。” “这……”谢夫人也有些不确定了。 李夫人当即说道:“猜来猜去也确定不了,不如直接找个大夫来诊脉。” 临城虽然有西医,可彼时众人依旧更习惯中医诊脉,也不用做诸多繁杂的检查。 就在这时。 “呦呦?” 一道低沉又急切的嗓音,自店铺外传来。 众人循声转头,只见绣品铺垂着的素色布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身着墨绿军装的霍恣迈步走了进来。 “霍哥。” 稚棠下意识站起身,刚走了两步,脚下忽然一阵虚软无力,眼看着就要站不稳。 “少夫人!”谢夫人惊呼一声,伸手想要去扶。 霍恣瞳孔骤缩,心头骤然一紧,顾不得旁人,大步跨上前,稳稳将稚棠绵软的身子揽入怀中。 “呦呦,你是不是哪里难受?”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心疼。 稚棠靠在他怀里,很快缓过神来,感觉身上恢复了点力气,轻声说道:“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谢夫人与李夫人连忙上前,神色关切又带着几分恭敬。 “少帅,刚才我们见少夫人忽然乏累,疑心怕是有了身孕,正商议着请大夫来诊脉确认呢。”谢夫人轻声道。 有了身孕? 有了身孕!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霍恣脑海中轰然炸开,让他所有的焦灼瞬间僵住。 他垂眸,目光死死落在稚棠依旧平坦的小腹上,深邃的墨眸里先是翻涌起极致的错愕。 随即,那股错愕被一股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与温柔填满。 “呦呦,她们说……你有了身孕?” 霍恣低头,视线紧紧锁在怀中人的脸上,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不敢置信的轻颤。 稚棠轻轻点了点头,又带着几分不确定,细声说道:“我、我也不知道,只是谢夫人与李夫人这般猜测。” 虽然她忽然想起,自己这个月的月事的确推迟了,现在还没来。 不过这也不怪她,毕竟她的月事一直都是霍恣在帮她记,若是霍恣不提醒她,她估计也很少会想起来。 思及此处,稚棠抬眸望向身前的男人。 果然,霍恣眸色微微一动,眼底掠过一抹恍然,显然也一同想到了此事。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揽着稚棠腰身的手臂下意识收得更紧,却又记着分寸,生怕让她感觉不舒服。 “呦呦,霍哥现在就带你回府,已经有大夫在府里等着了。” 话音落下,霍恣不再耽搁,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 稚棠微微一怔,随后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乖乖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嗯。” “两位夫人,今日多谢照拂。” 霍恣转头看向谢夫人与李夫人,语气谦和有礼,褪去了平日的凌厉威压。 两位夫人连忙颔首,笑意盈盈道:“少帅不必客气。” 霍恣抱着稚棠,迈步走出绣品铺,很快上了轿车。 坐入车内,他即刻将人揽进怀里,让她舒适倚靠在自己肩头。 “别怕。”霍恣低头,鼻尖轻蹭过她柔软的发顶,嗓音温柔缱绻,“林大夫医术高明,一查便能知道结果。” 稚棠应声应着,小手不自觉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一想到这里或许正有着一个属于她和霍恣的小生命,心头便泛起一阵奇异的悸动。 霍恣垂眸,温柔而专注地望着她。 很快,轿车便停在了霍府门口。 霍恣小心抱着人走下车,傅筠等人此时全都在正厅里坐着,见状俱是一惊。 “呦呦这是怎么了?” 傅筠率先起身快步迎上前,神色染上一丝担忧。 “没事。”霍恣轻声开口,语气放缓,“呦呦只是近来身子乏累,并无大碍。” 他沉吟片刻,又道:“我已经让顾严去请林大夫入府,来给呦呦诊脉。” 苏永山当即沉下脸色,语气凝重发问:“既然只是些许疲乏,算不上大碍,又何须特意请大夫问诊?莫不是还有别的隐情?” 其余人闻言,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霍轻虞凑在一旁,脸色紧绷,满眼担忧地望着被霍恣抱在怀中的稚棠。 府中佣人垂首站在两侧,大气也不敢喘,整个正厅的气氛骤然凝重下来。 就在这时,顾严领着背着药箱的林大夫,快步朝这边走来。 霍恣把稚棠小心放在椅子上,顾不上回答苏永山的问话,目光径直望向走来的林大夫,沉声道:“林大夫,劳烦你为内人诊脉了。” 白发苍苍的林大夫提着药箱,见状也不多问,从容走上前。 苏永山眉头拧得更紧,心底的疑虑愈发浓重,正要再度开口追问,却被霍济川悄悄抬手拦了下来。 霍恣半蹲在稚棠身侧,伸手轻柔握住她微凉的手,低声温声安抚:“别害怕,一切有我。” 林大夫在稚棠对面坐下,指尖轻搭在她的腕间,闭目凝神。 一时间,偌大的正厅落针可闻。 几分沉寂后,林大夫换了另一只手腕,再度细细诊察,神情愈发平和舒缓。 片刻后,他收回手,目光看向众人,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恭喜少帅,恭喜诸位。” “少夫人已有一月余的身孕,胎气安稳,并无大碍。” 第107章 杀伐果决少帅×旧时代闺秀未婚妻 32 话音落下的刹那。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一时间竟无人言语。 霍恣浑身一震,握着稚棠的手指骤然收紧,却又怕弄疼她,转瞬便放缓了力道。 那双常年覆着冷冽与杀伐的墨色眼眸,此刻猛地亮起,里面尽是狂喜与动容。 还有一种果真如此、尘埃落定的感觉。 他反复确认般看向林大夫,嗓音紧绷发哑:“林大夫……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林大夫捋着花白长须,笑意愈发恳切,“少夫人脉象温润沉稳,是实打实的喜脉,虽时日尚浅,但胎相稳固,往后只需静心静养,切忌劳累操劳,便可安然无恙。” 此言一出,再无人怀疑。 傅筠捂住心口,眼眶倏地一热,满心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太好了,没想到我们霍府这么快,又能迎来一桩喜事。” 方才还面色凝重的苏永山,闻言先是一怔,随后是几分错愕与欣慰。 他心底轻轻一颤。 他捧在手心长大的女儿,往后,也要做母亲了。 霍轻虞瞬间喜上眉梢,再也绷不住神情,亮晶晶的眸子看着稚棠,满眼都是欢喜与好奇。 霍济川脸上也露出一抹沉稳温和的笑意,往日里严肃端重的眉眼尽数舒展。 这确实是天大的喜事。 在场众人之中,反而是确诊怀孕的稚棠本人,反应最为迟钝。 她怔怔坐在椅上,杏眼微睁,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茫然,好似还没完全消化怀孕这件事。 直到霍恣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她才缓缓回过神。 原来……她真的怀孕了。 她跟霍哥才结婚四个多月,就怀孕了。 “霍哥……” 她轻声开口,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几分未脱的懵懂,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欢喜与无措。 霍恣仰头看她:“我在,呦呦,我们要有孩子了。” 稚棠小小声说道:“感觉好突然啊。” 她都没反应过来,孩子就突然在她肚子里了。 霍恣微顿了下:“我也是。” 他确实也没想到,他的小妻子会这么快有孕,着实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不知为何,他心底深处又莫名有种……不是很意外的感觉。 这种感觉来得分外奇怪,又笃定。 不过眼下霍恣也懒得去深究,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小妻子身上。 “林大夫,内人这段时间时常觉得身体疲乏,四肢发软,这些状况可是孕期正常征兆?” “平日里饮食起居,又有哪些需要格外避讳、细心调养的?” 霍恣转头看向林大夫,神色瞬间变得郑重无比。 林大夫闻言,闻声作答:“少帅尽可放心,少夫人身体疲乏、四肢酸软,皆是孕初期常见征象,只因个人体质不同,妊娠反应也各有差异。” “不过照少帅这么说,少夫人应当是未有过恶心反胃、孕吐等不适,乃是极好的境况,说明母体康健,腹中胎儿也安稳和顺,无需过度忧心。” 霍恣闻言,心神微松,第一反应便是说:“那看来这个孩子是懂得体恤母亲的。” 听得清清楚楚的众人:“……” 稚棠轻轻歪头,心里竟然莫名觉得,他这句话有些耳熟。 林大夫面色如常,接着细说孕期种种禁忌:“饮食需清淡滋补,忌生冷寒凉……” 一应事宜尽数交代妥当后,他便起身告辞。 霍恣微微颔首,吩咐管家备上诊金与厚礼,客气相送。 “呦呦,以后妈每天亲自下厨,给你炖安胎养气的滋补汤羹,保准好喝又营养。” 傅筠连忙上前,握住稚棠的另一只手,殷殷说道。 稚棠笑着点下头:“好,谢谢妈。” “还有我还有我,堂嫂,以后我每天过来陪你,给你解闷!” 霍轻虞也忙不迭出声道。 稚棠看着她笑道:“好,那就谢谢轻虞了。” 怀孕的稚棠,直接成为了全府上下最金贵的“易碎品”。 尽管往日她也是霍府里最受关注的那个人,却从没有像如今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 刚开始还好,但久了稚棠就有些无奈了。 因为她的妊娠反应实在太轻了,轻到几乎和常人无异。 除了时常会犯困乏力,没有恶心孕吐,没有食欲不振,能吃能睡,全然不像旁人怀孕那般辛苦。 到了孕期满三个月,稚棠的肚子便有些微微鼓了起来,已经翻看了不少医书、熟记孕产常识的霍恣,当即觉出了不对劲。 再次请了林大夫上门诊脉后,诊出了稚棠怀着的是双胞胎。 这下子,众人更是惊喜交加。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小心的态度,其中以霍恣为最。 从前他便对稚棠呵护备至,如今得知她怀着两个孩子,直接变成了寸步不离地跟着。 连军务也是顾严在处理居多,除非有重要军情必须他亲自定夺,否则他半步都不愿离开稚棠身边。 往日里杀伐果决的霍少帅,如今彻底变成了居家守着妻子的模样。 任谁见了,不说一句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转眼间,稚棠已怀孕满六个月。 彼时她正卧在后园的软榻上,安静晒着太阳,眉眼间尽是惬意闲适。 霍恣走过来,站在不远处,眸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谧。 许是感受到他的目光,稚棠睁开眼,看到他后瞬间弯起唇角:“霍哥,你忙完啦。” “嗯,现在感觉怎么样?” 霍恣快步走到软榻边,刻意放缓动作,蹲下身与她平视。 “除了感觉身体有点笨重,其他的都还好。” 稚棠微微动了动身子,双手下意识护在隆起的肚腹上,眉眼弯弯,“宝宝们也很乖,很少闹我,就是偶尔会动一动,像在跟我打招呼一样。” 霍恣伸出手,轻轻搭在她隆起的小腹上,现在的宝宝是安静的宝宝,并没有动。 不过他也不失望,因为他早就感受到过了。 “说起来,”稚棠眨了眨杏眼,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与期待,轻声问道,“霍哥,你给宝宝们起好名字了吗?” 霍恣半蹲在榻前,仰头望着眼前眉眼温软的小妻子。 他说道:“早就起好了。男孩单字一个渊,女孩单字一个柠。” 是的,稚棠怀的不仅是双胞胎,更是龙凤胎。 这是林大夫在稚棠孕期满四个月后,才诊出来的。 “霍渊,霍柠……”稚棠轻声念了两遍,“挺好听的。” “嗯,你满意就好。” 霍恣靠在软榻旁,将小妻子半搂进怀里。 稚棠纤白的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衣襟,感受着他怀里令人心安的温热气息,微微阖上眼。 午后的风轻轻拂过后园的花木,带来淡淡的花香。 阳光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暖而不燥。 霍恣也勾起唇,安静地抱着人。 第108章 杀伐果决少帅×旧时代闺秀未婚妻 33 临城军医院。 走廊里还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清冽又干净。 推开其中一间病房门,满室皆是温馨。 稚棠躺在铺着柔软棉絮的病床上,她刚经历过一场顺利的生产,脸色却不见丝毫苍白,眉眼舒展得格外柔和。 在她身侧,两个小巧的襁褓并排安放,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睡得正沉,小小的拳头攥在胸前,呼吸极轻。 “呦呦。” 霍恣坐在床边,微微倾身,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脸颊,语气里满是心疼:“辛苦你了。” 稚棠其实没多大感觉,因为这两个孩子出来得太顺利了。 甚至顺利到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没有预想中撕心裂肺的痛楚,也没有漫长难熬的煎熬,只觉下腹一轻,两声清亮的啼哭过后,她就安安稳稳地躺在这里了。 当时把所有人都惊得愣了神。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而已。”稚棠笑着说道,“渊渊和柠柠都很乖,没有折腾我。” 霍恣闻言微顿,看了眼那两个小团子。 确实是懂得体恤母亲的好孩子,以后可以多夸夸,这样他们就会一直这么乖了。 就在这时,两个小团子忽然轻轻动了动小身子,同时发出一声细碎的哼唧,却没睁开眼,很快又陷入酣眠。 “霍哥你看,”稚棠侧过身子,指尖在两个小团子幼嫩的小脸上点了点,“他们是不是知道我在夸他们呀?” 霍恣眼底的柔光更甚,“自然是知道的。” 他上前替她掖好被角,声音压低,“你刚生产完,别耗着精神,好好睡一觉。” 稚棠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疼惜与温柔,倦意也确实一阵阵涌上来,乖乖点了点头,轻声应道:“那你别太累了。” 说完便闭上眼,靠着柔软的枕头,很快便陷入了熟睡。 霍恣如一尊守护神般坐在床边,轻轻握着稚棠的手,许久都维持着这个动作,未曾动弹。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霍府众人也默契地没有进来打扰,因为他们知道,霍恣会照顾好他的妻子和孩子。 稚棠再次醒来时,耳边正传来两个小家伙细小的哭声。 她下意识抬眼朝身侧看去,恰好撞进一幅温柔至极的画面。 只见霍恣早已放轻动作起身,一手小心翼翼托着一个襁褓,将两个小家伙稳稳抱在怀中。 那双素来握枪的骨节分明的手,此刻正笨拙又仔细地拿着奶瓶,一点点给他们喂着奶粉,动作生涩却无比专注。 两个小团子含着奶嘴,哭声渐渐止住,乖乖吮吸着奶粉,小模样可爱极了。 “醒了?” 察觉到床上的动静,霍恣抬眼看过来。 稚棠眨了眨水润的杏眼,没有起身,她可不懂怎么给孩子喂奶:“霍哥,渊渊和柠柠难带吗?” 霍恣微顿了下。 才刚出生几个小时的婴儿,他哪里判断得出难不难带。 不过从出生到现在,两个小家伙倒是格外乖巧,安安静静地蜷在襁褓里,连哭闹都只是细声细气的哼唧,从不大声啼哭。 于是霍恣回道:“不难带。” 稚棠闻言,杏眼微亮:“那我……”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坐好月子,其他的都不需要你来操心。” “……喔。” 稚棠软软地应了一声,又舒舒服服地躺好了。 霍恣怀里,原本吮着奶嘴的柠柠小团子,动了动睫毛,缓缓睁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初生婴孩的视线尚且朦胧,看不真切周遭事物,她的小手却忽然挥了挥,无意识地攥住了霍恣的一根手指。 那小手小小的、软软的,力道微弱却攥得很紧,像是本能抓住了依靠。 霍恣眸光愣住, 低头看着他的小女儿。 一旁的渊渊小团子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含着奶嘴的同时,发出几声软糯细碎的咿呀轻响,像是在笑,又似乎只是无意识地反应。 霍恣眸光一点点柔和下来,唇边勾起一抹真切的弧度。 这是他和呦呦的孩子,诞生在爱里的结晶。 稚棠倚在床头,望着怀抱儿女的霍恣,眉眼间漾开浅浅笑意。 病房里暖意融融,温情绵长。 * 孩子一天天长大,转眼便到了周岁那日。 昔日襁褓里软糯懵懂的小团子,已然长开了眉眼。 霍渊性子沉静,小小年纪便有几分霍恣的沉稳,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霍柠却截然相反,性子活泼灵动,眉眼像极了稚棠,爱笑爱闹,黏人得很。 霍府上下早早张罗起了周岁宴。 抓周礼那日,铺着红毯的案几上,摆满了笔墨、算盘、小巧的枪械摆件与珠玉首饰。 众人站在一起围观,都好奇这一对龙凤胎会抓些什么。 “霍哥,我觉得渊渊会拿那只笔。” 稚棠站在霍恣身旁,轻声笑着开口。 霍恣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却是说道:“我觉得他会拿那柄枪械摆件。” “真的?”稚棠微微蹙起眉尖,“我看他平时很喜欢看书练字啊。” “呦呦,要不要跟霍哥打个赌?” 霍恣低头,眸底盛满温柔笑意,声音压低,带着几分独属于两人的暧昧缱绻,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惹得她耳尖瞬间发烫。 稚棠心头一颤,抬眼瞪着眼前这个男人,不服气道:“赌就赌,那赌注是什么?” “赌注是……今晚你在上面。” 霍恣嗓音暗哑,带着一丝蛊惑意味。 “你说什么呢!” 稚棠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攥紧小拳头,趁着众人都没留意这边,悄悄用手狠狠拧了一把他腰间的软肉。 霍恣身形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笑得更肆意,“呦呦不敢赌吗?” “赌就赌!”稚棠扬起小脸,眉梢一挑,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霍恣地笑道:“这可是你答应的,不许赖账。” 稚棠可不觉得自己会输:“那当然。” 旁边众人:“……” 这两口子不会以为自己说话很小声吧? 不过赌注到底是什么?没听清啊。 苏永山看着自家女儿那脸红的模样,大致也能猜到两人说不出什么正经话,干脆眼不见为净,转头去看他的外孙和外孙女。 佣人轻轻将霍渊放在红毯上,小家伙站得稳稳当当,乌溜溜的眼睛带着几分好奇。 他迈着还不太稳的小短腿,一步步朝前爬去。 对那些精致的笔墨、算盘,也只是看了几眼,随后目光直直落在角落那柄小巧的银色枪械摆件上。 在众人的注视下,霍渊伸出胖嘟嘟的小手,一把拿起那柄枪械摆件,小脸上露出了笑意。 稚棠看着这一幕,瞬间瞪大了杏眼,唇角微微瘪起。 可恶,她竟然输了! 霍恣闷声笑起来,不愧是他的好儿子。 一旁的霍柠早已按捺不住,小短腿一颤一颤地爬上前,像只灵动的小蝴蝶。 她绕着案几转了一圈,大眼睛滴溜溜转,先是一把搂过笔墨,又抓过算盘,最后竟然抱着了那些珠玉首饰。 像卷铺盖似的,全都通通往怀里拢。 她抱着这一堆“战利品”,仰着小脸,对着众人甜甜一笑,嘴里发出了开心的稚嫩咿呀声。 现场众人顿时笑起来,把两个小团子夸了又夸。 第109章 杀伐果决少帅×旧时代闺秀未婚妻 34 “看来这场赌约……是我赢了。” 霍恣低头凑近稚棠,轻声说道。 稚棠脸颊烫得仿佛能烧起来,瞪着他的眼神里满是娇嗔与懊恼。 “要记得愿赌服输啊,我的好呦呦。” “闭嘴!” 就在两人悄悄拌嘴的时候,原本坐在红毯上的两个小家伙,已经抱着自己抓到的东西,迈着晃晃悠悠的小短腿,一前一后朝这边爬了过来。 霍柠伸出一只手,软软地拽住稚棠的裙摆,嘴里含糊道:“呀……系环……” 孩童的嗓音奶声奶气,吐字格外朦胧,像是小家伙无意识的咿呀,可稚棠却瞬间听懂了。 她心头一软,连忙弯腰,将软乎乎的小团子抱进怀里。 “柠柠是在说喜欢这些,是不是呀?” 被娘亲抱在怀里,霍柠瞬间笑弯了眼,乌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又说道:“系环……凉亲……” “嗯?” 稚棠听到那一声“凉亲”,瞬间愣在原地。 “柠柠,你是在叫娘亲吗?” 她下意识放轻了声音。 小家伙歪着小脑袋,粉嫩嫩的小嘴又张了张,这次清晰了些许,虽然依旧带着奶音的含糊:“娘亲……” 稚棠杏眼亮起,在女儿的小脸上亲了一口,“我们柠柠真聪明。” 霍恣弯腰把霍渊抱起来,又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揽过稚棠的腰肢,将母女俩一同纳入自己怀抱里。 嗯,这几个都是他的。 周围众人皆是目光含笑地看着他们,也不出声打扰。 到了晚上。 稚棠刚从浴室出来,身上的睡衣还未系紧,腰间便骤然被一双温热有力的臂膀握住。 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打横抱起。 “唔……霍哥。”她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声音又软又怯。 霍恣低头,吻落在她泛红的耳尖,声音低沉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呦呦,现在是履行赌约的时候了。” 模糊晃动的光影里,隐约可见一道娇小的身影…… 这一夜,满室缱绻不休。 待到次日天明,想见娘亲的两个小团子发现,他们连爹爹都见不着了。 * 时光飞逝,转眼又是将近一年光阴。 外头的世道彻底乱了,不止临城,整片国土都被硝烟与纷争笼罩。 军阀割据混战,党派争斗愈演愈烈。 各处流民四散,人心惶惶,无数纷乱势力想方设法混进临城,妄图在这乱世里分一杯羹。 可霍恣硬生生凭一己之力,将所有腥风血雨、刀光剑影,尽数挡在临城之外,挡在霍府厚重的朱门之外。 稚棠和一双儿女,还有府中上下老小,自始至终都被保护得密不透风。 只是霍恣,却越来越忙了。 常常是天不亮便身着军装出门,深夜才回来。 可即便再忙,只要踏入府门,他总会第一时间换下军装,去见稚棠和两个孩子。 “霍哥,是不是……外头的局势,已经很不好了?” 稚棠偎在男人怀里,指尖轻轻攥着他的衣襟,眉眼间染着化不开的忧色。 她虽然始终被护在霍府里,但并不是不闻硝烟。 可她也被保护得太好了,处处被人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尖上,被养得越发娇软。也越发离不开霍恣。 霍恣垂眸,看着怀中人蹙起的眉头,只觉心中酸软一片。 “别怕,有霍哥在。”他说。 “如今的局势我早已料到,也早有准备,所以不必担心,我的呦呦。” 稚棠轻轻垂下眼帘:“可是,你身为临城少帅,终究还是要奔赴前线,对吗?” 她懂他的责任。 这乱世之中,身处在风口浪尖,从来没有独善其身的道理,他镇守临城,护一方百姓,便注定无法置身事外。 霍恣的手骤然顿住。 他沉默了很久。 “呦呦,从我十八岁那天起,我就知道,守护临城是我的责任,但自从遇到你之后,守护你才是我的责任。” “这个念头一经诞生,便犹如附骨之疽,在疯狂肆意蔓延。” “也许说出去别人会骂我为情失智,骂我竟然会为了一个人,把其他所有东西都放在后面。” “但是我……”霍恣执起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心口上,“不曾后悔过,也不曾动摇过。” 所有的一切都有可能是虚妄,但唯有你真实而滚烫。 稚棠仰起脸望着他,杏眼里水光浅浅晕开,却始终不曾落下,亮得像盛着漫天星光。 “我知道。”她软声说。 她又何尝不是这样。 “霍恣,既然守护我是你的责任,那你要好好地去做,我会在家里等你回来。” 稚棠知道,临城是她的乐土,所以在霍恣心里,守护临城也就成了他的责任。 那么不可思议,却又那么理所当然。 “好。”霍恣应着,在她额间落下一个柔吻。 “我会多研制些疗伤药膏,送到前线去的。”稚棠仰起小脸,语气认真无比。 霍恣垂眸静静望她良久,忽然捏了捏她粉润的唇瓣。 稚棠:“?” 在她疑惑又茫然的视线中,霍恣低头吻了下来。 稚棠一愣,随后乖乖仰着头,双臂环住他的脖颈。 许久,霍恣才缓缓松开她,“也不知道,等我回来渊渊和柠柠会不会忘记我这个父亲。” “自然不会。”稚棠的手抠着他的军装袖扣把玩,“他们聪明着呢,记性也很好。” 霍恣含笑道:“像你。” 稚棠得意地挺起胸膛:“当然是像我。” 霍恣闷笑一声,手臂收紧,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爹爹、娘亲,你们是不是又在背着我们偷偷亲亲?”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两个小小的身影探进头来。 只见快两岁的霍柠和霍渊正手牵着手,小步小步地走进来。 稚棠连忙从霍恣怀里退出来,但动作并不显得慌乱—— 无他,但手熟尔。 自从这两个小家伙学会走路开始,这种场景就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起初稚棠还会羞臊得脸颊发烫,但久而久之,就渐渐习以为常了。 霍恣更是淡定无比,弯下腰,将两个小家伙一同揽入怀中,一手一个稳稳抱起。 “走吧,爹爹带你们去看院子里的花。” 霍柠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小脑袋搁在他肩头,软声应和:“看花花,柠柠要摘花花给娘亲!” 听到这句话,霍渊也跟着说道:“我也要摘花给娘亲!” 霍恣说道:“都摘,你们娘亲喜欢很多好看的花。” 稚棠跟在一旁,看着身前男人宽阔的背影,眉眼弯起了温柔的月牙。 第110章 杀伐果决少帅×旧时代闺秀未婚妻 35(完) 数个月后的一天,霍府后园里。 【宿主,女主死了。】 幻玉看着躺在软榻上快要睡过去的稚棠,忽然说道。 她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它说的是谁。 “乔欢儿”这几个字,她已经有将近三年没听到过了,久到她几乎快要忘记了。 早在霍恣离开前,乔欢儿就被他遣送出了临城。 而如今世道这般混乱,烽烟四起,流民遍野,她终究还是死在了逃难的路上。 至于那个郁桉,霍恣倒是没有把他赶出临城,只是吩咐郁社长管好他,不得让他出现在他面前。 郁社长因此对郁桉失望无比,直接送他出了国,再也没怎么过问过这个儿子。 “死了就死了吧,反正也没影响。” 幻玉也只是通知她一声,见状便再次隐匿起来。 稚棠回到房间里,打开衣柜,看着里面几乎占了三分之一的各色军装,有些怔怔出神。 “呦呦,渊渊和柠柠在找你了。” 听到声音,稚棠蓦然转过身,恍惚以为是霍恣在叫她。 苏永山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便知道她是在想霍恣。 他轻叹一声,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却也没多说什么安慰的话。 “爹爹,走吧,不是说渊渊和柠柠在找我?” 稚棠神色还算平静,她只是想霍恣了而已,还不至于到茶不思饭不想的地步。 两人刚走进正厅,就听到孩童清脆的声音。 “娘亲!” * 谁也没想到,这场仗一直打了三年。 三年光阴,足以让稚嫩的孩童长至垂髫年纪,更足以让漫天烽火燃遍半壁河山。 所幸的是,现在都结束了。 这片国土内部的混乱,以及外来之敌的侵扰,终究都平息了下来。 霍恣即便身在前线,每月一封家书也从未间断过,有时还会发来电报,告知自己的情况。 信里偶尔还会夹着一两片前线采摘的野花,或是孩童喜欢的小玩意儿。 每一封家书,稚棠都收在了一个橡木箱子里,叠得整整齐齐。 她没有食言,三年来潜心研制疗伤药膏,托人一批批送往前线。 临城的百姓皆知,少帅在前线奋勇杀敌,少夫人在后方向守护着后方,还亲手制药救助伤兵,人人都感念这份恩情。 当年还迈着小短腿、说话含糊的霍渊与霍柠,如今已然长成了五岁的孩童。 这天,稚棠正在院子里教霍柠插花,霍渊则坐在一旁摆弄枪械摆件。 下一秒,管家快步跑进来,声音里满是激动:“少夫人!少帅回来了!” 稚棠猛地抬起头。 “呦呦。” 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声音,未看到人,就已经率先入了耳。 阳光透过院子里繁茂的花枝,碎金般洒在不远处那人身上。 她看到他大步走过来,带着一身未散尽的硝烟味,将她紧紧拥入怀里。 力道克制又用力,仿佛要将这三年的思念与牵挂,全都融进这个拥抱里。 “我回来了,呦呦。” “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 稚棠怔愣许久,半晌才伸出手,环抱住眼前的男人,将头埋进他宽阔的胸膛里,低低“嗯”了一声。 “爹爹!”霍柠蹦跳着就要扑到霍恣腿边,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一旁的霍渊见状,连忙起身快步上前,伸手拉住了了妹妹的手腕。 “妹妹,爹爹和娘亲好久没见,让他们说说话。” 霍渊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小大人般的沉稳,拉着霍柠往后退了小半步,没再上前打扰。 霍柠被哥哥拉住,小脸上满是急切,却也乖乖停下脚步,小声嘟囔:“可是柠柠好想爹爹嘛……” “等一下下就好了。”霍渊安慰道。 两人小小的动静,终究还是打破了夫妻二人久别重逢的温存。 霍恣松开手,走过来蹲下,朝两个孩子伸出手,声音放得格外柔和:“过来,爹爹抱。” 两个小家伙欢欢喜喜地扑进了父亲的怀里。 霍柠先一步钻进他怀中,奶声奶气地诉说着思念:“爹爹,柠柠每天都跟娘亲和哥哥一起等你回来,还给你留了好吃的点心!” 霍渊虽不如妹妹活泼,却也乖乖靠在霍恣怀里,小手依赖地攥住他的衣襟。 霍恣稳稳抱着一双儿女站起身,微微低头,在两个孩子光洁的额头上,各自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爹爹以后陪着你们,再也不分开。” “嗯嗯!” 稚棠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眼眸含笑。 到了晚上,霍渊和霍柠早早睡下。 霍恣拿着干净毛巾,慢条斯理擦拭着微湿的黑发,从浴室走了出来。 他抬眼望向床榻上,目光骤然顿住。 只见稚棠正趴在床上看书,身上穿着一件酒红色丝质睡衣,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细腻。 许是看书看得入神,她唇瓣微微抿着,本就饱满粉嫩的唇形更显娇俏,诱人采撷。 领口松松敞着,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脖颈,从霍恣的角度,甚至能隐约窥见底下若隐若现的风光。 霍恣随意擦了两下,便大步走过来。 “霍哥,你洗完……” 稚棠闻声抬眼,话还未说完,便被骤然逼近的身影打断。 霍恣轻轻捏起她的下巴,俯身便牢牢封住了她的唇。 没有半分迟疑,带着不加掩饰的情欲,又藏着蚀骨的思念,温热的唇瓣狠狠覆下,将她未说完的话全数吞入唇齿间。 “唔……” 稚棠喉间溢出一声轻吟,长睫慌乱地颤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抬起双臂,柔柔环住了男人的脖颈。 这个动作,恰似星火燎原,刹那间点燃了滚烫的气氛。 酒红色的睡衣被一只大手快速脱下,露出底下宛如雪山清绝般动人的美景。 霍恣一手托在稚棠颈后,一手揽住她柔软的腰肢,低下头在眼前的美景上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呦呦,三年不见。”他嗓音暗哑道,“你有想我吗?” 他现在就在眼前,手上的动作还不停,无非是在问另一种意思。 稚棠洁白的皓齿轻咬住下唇,双臂紧紧抱着他,断断续续道:“不……不想。” “嗯?”霍恣眸光深晦,突然握住她秀美匀直的双腿,“真的不想吗?” “唔……想……” 稚棠眼尾泛起湿润的绯红,吃力地点了点头。 “我的好乖乖。” 霍恣低头吻上她的眼尾,动作又变得温柔下来。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霍恣抱起已经睡过去的人走去浴室,再次出来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 他望着缩在自己怀里的小姑娘,抬手拢了拢她的发丝,而后缓缓闭上眼,将她抱得更紧。 我的呦呦。 我的小妻子。 这一生,我将牵着你的手。 从心动,到古稀,到尽头。 第111章 心思深沉太子×冒领恩情的嫡姐 1 文昌侯府,栖灵苑。 这处院落坐落于侯府内宅,正值阳春三月,满园春色极尽雅致奢华。 朱红院墙内名贵花木错落有致,有粉白海棠、玉兰、蔷薇等等。 稚棠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斜倚在临水长廊的美人靠上。 “小姐,您怎么了?” 她转头看去,映入眼底的,正是原主的贴身丫鬟杏月,那双眸子正满是关切地望着她。 稚棠懒懒抬了抬眼,说道:“无事,你先退下去吧,我自己在这里坐会。” 杏月深知她的性子,自是不敢忤逆她,屈膝福了福身,随后轻手轻脚地转身离开长廊,远远守到了院外。 稚棠阖上眼,开始接收剧情。 当朝太子南荣暝,年方二十,乃皇后嫡出的五皇子。 他城府极深,心思沉敛,素来喜怒不形于色。 文昌侯庶女云惜,年十六,因自幼丧母,不得父亲看重,常年在府中谨小慎微,养成了怯懦温顺、软弱隐忍的性子。 文昌侯嫡女云稚棠,年十七,自幼被侯府上下捧在掌心娇养长大,性子骄纵高傲,眼高于顶,素来瞧不上府中的两位庶妹,平日里言语举止间多有轻慢嫌弃。 一日,云惜随同嫡姐云稚棠前往温泉山庄小住,机缘巧合之下,意外救下了重伤昏迷的太子南荣暝。 此事恰巧被云稚棠撞破,她暗中寻由将云惜支开,自己则取而代之,冒领了这份救命之恩。 南荣暝醒来之后,便以为云稚棠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许诺日后必欠她一份人情。 待云惜后知后觉察觉真相时,已然无力回天。 她手中无半分凭据,根本无法向南荣暝证明,真正救下他的人是自己。 回府之后,云稚棠野心渐起,迫不及待向父母坦言,称自己便是救下太子之人,更是直言想嫁入东宫。 文昌侯本不愿爱女卷入皇家纷争,奈何云稚棠被万般宠溺惯了,性子执拗骄纵,执意不肯罢休。 侯府夫妇拗不过她,终究只得无奈应允。 自此之后,云稚棠便借着救命之恩的由头,处处刻意接近南荣暝。 背地里更是处处设防,暗中阻拦云惜与太子碰面相见,不让他们有任何往来交集。 可她不知,南荣暝素来不喜女色,对她的刻意接近,从最初碍于情面的勉强容忍,到后来心底渐生厌烦与不耐。 宫宴之上,云惜寻得契机见到了南荣暝,鼓起勇气道出实情,坦言真正救下他的人并非云稚棠,而是自己。 南荣暝闻言不动声色,暗中则命人彻查此事。 此事云稚棠并不知,却敏锐察觉南荣暝对云惜的关注,心底顿生不安。 回府后她心生歹念,暗中谋划阴狠计策,打算给云惜下慢性毒药,永绝后患。 不过她的算计并未得逞,下毒之举非但没能瞒过,反而被云惜悄悄抓住了把柄,但云惜并未声张。 云稚棠唯恐夜长梦多,又暗中收买人手,在京城四处散播流言,大肆宣扬是自己救了太子,妄图借舆论之势,逼迫南荣暝主动求娶自己。 与此同时,南荣暝已然查清全部真相,知晓云惜才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他对云稚棠的虚伪贪婪再无半分容忍,当即在圣上面前直言,眼下无心论及婚嫁之事。 心愿落空,云稚棠又气又恼,回府后当众大闹一场,恼羞成怒之下,决意前往云惜院中,不惜铤而走险,想要彻底下毒除掉她。 她却浑然不知,云惜早已借着救命之恩的缘由,暗中请来了太子。 待南荣暝亲自赶到,看清前因后果,当即下令将云稚棠拿下,直接押往大理寺查办定罪。 云稚棠被押入大理寺后,始终无法接受自己精心谋划的一切,竟被一向怯懦可欺的庶妹云惜彻底算计,落得这般境地,心中恨意疯长。 她托人传信给侯府夫人,哭嚎着央求母亲动用势力,为自己报仇,务必将云惜除掉。 而南荣暝因为云惜的救命之恩,又因为自己先前认错了人,便暗中派遣贴身暗卫,时刻守护在云惜身侧。 云惜得知云稚棠即便身陷囹圄,依旧对自己心存杀心、不肯善罢甘休,便主动恳求南荣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给云稚棠下慢性毒药。 可南荣暝恪守底线,并未应允她的请求。 云惜深知斩草要除根,若留云稚棠一命,日后必成心腹大患,于是决定自己亲自动手,了结了云稚棠的性命。 云稚棠就这样死在了她从前看不起的庶妹手里。 后面的结局稚棠没有再看,反正也不重要。 她站起身,抬步踏出临水长廊,朝着侯府主院走去。 杏月连忙跟上。 一路穿过雕梁回廊,绕过青石假山与成片花林,不多时便到了清芷院。 守在院门口的丫鬟见是她来了,连忙屈膝行礼:“见过小姐。” 清芷院内,顾韵华正端坐于软榻之上,手里拈着细针,慢条斯理绣着一幅海棠缠枝锦帕。 听闻院外动静,她抬起了头,望向身边的张嬷嬷:“可是呦呦来了?” 张嬷嬷是顾韵华从娘家带来的陪嫁嬷嬷,在侯府资历最深,最是沉稳妥帖,府中上下无人敢怠慢。 闻言她立刻垂首,脚步轻稳地走到门边掀帘看去,随后走回来恭声说道:“夫人,正是小姐来了,已经进了院门。” 顾韵华闻言,当即放下手中的东西,正要开口,便看见稚棠已经走了进来。 “娘亲,呦呦又来看您啦。” 稚棠在顾韵华旁边坐下,挽住她的胳膊撒娇,眉眼间带着几分娇憨。 顾韵华满眼宠溺,故意嗔道:“你这孩子,今日怎么不在栖灵苑里好好歇着,赏你的花去?” 身为侯府唯一的嫡女,上面又有一个身为侯府世子的亲哥哥,云稚棠自然是受尽了宠爱。 她所住的栖灵苑,更是父亲云峥费尽心思,特意命人耗时数年精心修葺的。 “哪能一直待在栖灵苑,我都有些闷了。” 稚棠微微嘟着嘴,小声嘟囔了一句,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眸骤然一亮。 她晃了晃顾韵华的胳膊,语气娇软又带着几分期盼:“娘亲,这春日里温泉山庄的景致正好,我待在府里实在无聊,想过去小住几日散散心,你觉得怎么样?” 顾韵华见状,眼底漾起无奈的笑意,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我看你就是闲不住。”她语气里满是纵容,“也罢,既然你想去,那便去吧。” 稚棠笑靥如花道:“我就知道娘亲最好啦!” 第112章 心思深沉太子×冒领恩情的嫡姐 2 “惯会用这张嘴哄我开心。” 顾韵华嘴上故作嗔怪,眼角眉梢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去温泉山庄散心自然是好,只是你向来娇惯,身边少不得细心人伺候。” 她转头吩咐身旁的张嬷嬷,“去安排一番,挑几个稳妥的丫鬟婆子跟着,车马也早早整顿好,明日一早就启程。” “多谢娘亲!”稚棠依偎在顾韵华肩头,声音软糯清甜。 张嬷嬷应声领命,便要动身去张罗诸事。 “等等,娘亲。”稚棠忽然伸手拉住顾韵华的衣袖,眼珠转了转,像在打什么坏主意。 “云惜妹妹素来闷在偏院,极少出门散心,这次我想把她也一同带上,路上有个姐妹陪着说话,我也不至于无聊。” 顾韵华闻言,挑了挑眉梢,眼底掠过几分讶异。 她家呦呦向来瞧不上庶出的两个妹妹,平日里见了面,连一句好话都吝于给予,如今竟主动要带着云惜同去,倒是稀奇。 “你往日里见了云惜,连正眼都懒得瞧,今日怎么反倒想起带她出门了?” 稚棠理所当然道:“那自然是她使唤起来顺手,免得我事事都要开口麻烦旁人。” 这话若是被外人听到了,少不得要私下议论,文昌侯嫡女竟然将庶妹当成贴身丫鬟般使唤。 不过这话却是合了顾韵华对女儿的认知,也不觉得女儿这样有哪里不对。 她当即笑着颔首:“罢了罢了,你想带便带上吧,都随你开心。” “张嬷嬷,你去安排吧,务必安排妥当,不能让小姐在路上受半点委屈,也给二姑娘云惜按规制备上行装随行。” “老奴遵命,这就去办。”张嬷嬷躬身应下。 在文昌侯府,虽有三位小姐,但只有大小姐云稚棠能被府里丫鬟下人唤作小姐,余下两位庶出小姐,只能被称作二姑娘、三姑娘。 这样的称谓规矩,并非是侯府历来的旧例,实则是云稚棠及笄之后,直接立下的规矩。 文昌侯云峥最是宠爱这个女儿,自然不会有半分反对,至于顾韵华和世子云岑州,更是全然纵容。 府里的下人向来最是看人下菜碟,有侯爷与主母,乃至世子撑腰,谁还敢逆着大小姐的心意? 自此往后,侯府上下皆守着这个规矩,不敢有丝毫逾越。 这些种种,也造就了云稚棠越发骄纵恣意的性子。 张嬷嬷办事利落,不过半个时辰就把诸事安排妥当。 而偏院里,云惜听到这个消息时,捏着绣针的手指猛地一紧,针尖刺破指尖,渗出一颗鲜红的血珠。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惊疑与暗喜,指尖微微蜷缩。 一向对她鄙夷厌弃的嫡姐,竟会主动邀她同行? 这其中究竟是施舍之举,还是…… 不过,无论嫡姐是出于何种心思,这对她而言,应当都是一个出门散心的好机会。 自生母去后,为免惹得嫡姐对她越发厌烦,她都尽量不踏出偏院,便是侯府的花园,都极少踏足。 如今能有机会去温泉山庄,哪怕只是跟在嫡姐身后做个陪衬,哪怕要处处小心谨慎,她也不愿错过。 云惜笑道:“采菱,收拾一下吧。” 采菱连忙应道:“好的,姑娘。” * 第二日。 文昌侯府正门,停着一辆装饰华贵的青绸马车。 云惜跟丫鬟采菱早早等候在侧,看到走出来的稚棠时,两人的目光同时愣住。 只见她身着齐胸襦裙,发髻簪着数朵莹润珠花,旁侧斜插一支蓝玉簪,间缀细碎银珠。 上襦是半透明的青绿色纱衫,料子轻软如云,带着朦胧的水光感,广袖垂落时宛若一汪流动的碧色涟漪,袖口拼接一段更深的湖蓝色纱料。 裙身以米杏色软缎为底,暗织浅淡卷草纹,被外层青纱半遮半掩,步履间若隐若现。 胸口与腰封皆是天青色织锦,绣银线缠枝纹,边缘缀珍珠银扣,腰侧系同色缎带蝴蝶结,垂下银质流苏坠饰。 身姿亭亭,又带着不染尘俗的灵秀,尽显少女独有的明媚姿态。 即便云惜早就知晓这位嫡姐长得极为出众,可此刻见了,依旧忍不住心头一颤。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心生不由升起浓浓的自卑。 连她这个素来与嫡姐关系不睦的人,都看得移不开眼,更遑论旁人。 思及此,她忽然有些后悔跟嫡姐一同出来了。 她这般平凡普通,站在光芒万丈的嫡姐身边,不过是粒不起眼的尘埃罢了。 稚棠自然察觉到了云惜的目光,却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没做多余理会,径直上了马车。 云惜低垂着头,也跟着上了马车。 一路上,稚棠都在阖眸假寐。 柔光透过车帘落在她身上,眉心一点朱砂痣明艳亮眼,衬得她眉眼愈发灼艳。 云惜越是偷偷打量,越是抿唇沉默。 马车很快便到了温泉山庄门前。 稚棠率先下了马车,对云惜丢下一句,“今天安分待着,没事别来烦我。” 云惜弱弱地点了下头:“好。” 她们住的地方并不在一处,稚棠住在山庄的主院厢房,环境清雅华贵。 云惜则被安置在僻静偏僻的跨院偏舍,地处山庄后山脚下,人迹罕至,十分冷清。 此时,主院厢房里。 杏月忍不住好奇问道:“小姐,您这次怎么把二姑娘也带上了?” “自然是为了看好戏。”稚棠唇边勾起一抹恶劣又狡黠的笑意。 杏月闻言更是疑惑,但也没有再多问。 稚棠向来喜欢顺其自然,对于女主的救命之恩,她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冒领。 她在心里默默想道,那就看到时候是一个怎样的情况吧。 若是男主确实像原剧情中一样“好糊弄”,那冒领一下也不是不行。 但若是不好糊弄,那便直接把人丢在那,随便原女主怎么折腾。 稚棠心中打定主意,便命人时刻留意云惜那边的动静,只等着坐看好戏,还随时准备上前插手搅局。 不过想归这么想,其实稚棠也明白。 若是她这个恶毒女配没有发生“改变”,那么接下来的剧情应当是不会出现偏差的。 所以,这个恩情她是抢定了。 不过让稚棠没想到的是,最后竟然是幻玉先一步告知她。 【宿主,女主遇到男主了。】 彼时稚棠正慵懒斜倚在软榻上,闭着眼静听丫鬟在一旁念话本,闻言骤然一怔。 第113章 心思深沉太子×冒领恩情的嫡姐 3 越往后山深处走,越是人迹罕至。 云惜心头郁郁难舒,便拒绝了采菱的随同,独自一人走到这里,只想静静散心排遣烦闷。 她正慢慢走着,忽然听见不远处草丛里传来微弱的响动。 这声音瞬间让云惜心头一紧,不由停下了脚步。 她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只见一名身着玄色暗纹长袍的男子,倒在草丛之中,肩头、手臂俱是伤口,渗出来的血迹染红了衣袍。 他紧闭着眼,露出的侧脸脸色苍白至极,已然陷入了昏迷。 云惜吓得心头一颤,下意识想转身离开,可那名男子身上的穿着,却让她迈出去的脚步生生顿住。 那玄色衣料绝非寻常绸缎,是极为稀罕的云纹锦,绝不是寻常人能穿得起的。 再细看他腰间那虽沾染血污,却依旧难掩精致的墨玉腰带,雕工繁复考究。 即便狼狈倒地,昏迷不醒,他周身依旧透着与生俱来的清贵风骨,气度超然,绝非市井百姓、寻常世家子弟所能比拟。 云惜不知出于什么心绪,几番挣扎犹豫,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那一丝莫名的期盼。 至于是期盼什么,大抵也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了。 她定了定神,在男子身旁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所幸气息虽微弱,却还算平稳。 可看着男子高大的身影,再想想自己单薄的力气,云惜不由得皱起眉,心知自己断然是拖不动他的。 这边四下无人,伤他之人若是去而复返,发现他在此处,定然不会留他性命。 念及此,云惜不再多想,抬手从自己袖中摸出一只小巧的白瓷瓶。 这是她平日里随身带着的金疮药,本是以备自己不时之需,此刻倒是派上了用场。 “我、我给你上点药。” 明知男子可能根本听不到,但云惜还是轻声说了一句。 她手指有些发颤,轻轻拨开男子手臂上已经被血迹濡湿、黏在伤口上的衣袍。 狰狞的伤口横在小臂上,鲜血还在不断渗出,看得云惜心头微紧。 这么深的伤口,又拖了这么久,若是再不及时处理止血消炎,往后即便痊愈,也必定会留下病根。 严重的,甚至连重物都提不了,更别说习武了。 念及此,云惜再不敢耽搁,连忙拔开瓷瓶的木塞,将药粉轻轻撒在伤口之上。 按理说撒上药粉,会带来一阵刺骨的刺痛,寻常人哪怕昏迷,也会有些下意识的反应。 可男子却异常平静,仿佛丝毫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云惜还再次凑近探了下他的鼻息,确认人还活着。 她低下头,给男子身上所有的伤口都撒上药粉。 神色认真专注的云惜并未发现,男子的眉头在不知何时,已然微微蹙起。 似乎是在忍受疼痛,又似乎是因为感受到了陌生气息的靠近。 云惜只顾着专心上药,随后又从裙摆撕下干净布条,细心将他手臂的伤口包扎好。 刚停下动作,不远处忽然响起采菱焦急的呼唤声。 “姑娘,您现在在哪?” “大小姐在叫您了!” 云惜蓦然抬头,看向温泉山庄的方向,又看看依旧毫无转醒迹象的男子。 嫡姐性子素来说一不二,不允许任何人忤逆她,若是自己不及时赶去…… 这里僻静无比,又有草丛遮蔽,应当不会轻易被人看见。 何况这男子重伤昏迷,气息微弱,想来也不会这么快便醒过来。 思及此,云惜只得对男子低声说了一句:“我暂且先走一步,稍后便回来。” 即便她回来之前,此人已然醒来离去,以他的身份,也定然能查到是谁救了他。 云惜说完,便站起身轻手轻脚往外走去。 * 稚棠带着杏月来到后山处。 此时尚未入夜,林间天光尚且清亮。 在有目的的寻找下,不过片刻,稚棠便在一处草丛里,一眼瞥见了那道染血的玄色身影。 显然正是男主,南荣暝。 见稚棠往那边走去,杏月不由劝阻道:“小姐,那里草丛茂密,指不定藏着什么危险。” 她并未看到那里仍然昏迷着的的南荣暝。 稚棠摆摆手,大步走过去。 在看清草丛中男主的模样时,稚棠整个人都停在原地,瞬间愣住了。 没有缘由,没有预兆,一股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悄然攀上心头。 心跳骤然失序,每一下跳动,都重重撞在胸腔,连带着指尖、四肢百骸,都跟着泛起细密的麻意。 蓦地,稚棠脑海里闪过一句话。 ——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她忍不住上前两步。 站在身后的杏月看见地上几乎浑身染血的南荣暝,瞬间瞪大了眼。 尤其是看到自家小姐还蹲下来,似乎还准备上手去触碰这个来路不明的男子的时候。 “小姐,您……” 稚棠抬头睨了她一眼,眼中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杏月只得安静站在旁边,不敢再出声。 稚棠目光重新落在南荣暝身上,眉头轻轻蹙起,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半晌,她伸出手,便要触碰上男子的脸。 就在这时,原本尚处于昏迷中的南荣暝,忽然睁开了一双幽深的墨色眸子。 下一秒,那双眼眸里的深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润平和。 像浸在月色里的寒玉,不见半分深沉锋芒。 他的目光,直直看向稚棠。 四目相对的刹那,南荣暝骤然怔住。 久久地,他都没能说出话来。 稚棠望着他,轻轻歪了歪头,水盈盈的杏眼澄澈透亮,似盛着山间清涧的月光。 眉目如画,肤白胜雪,鬓边几缕碎发被轻风微微拂动,衬得那张容颜明艳绝尘,纯澈中带着几分灵动娇憨。 眼波流转间,眼尾却勾勒出一抹天然的媚意。 “是姑娘……救了在下?” 南荣暝压下心底的悸动,嗓音低哑轻柔,那双温润的眸子里,多了几分难掩的惊艳与痴迷。 稚棠忽然弯起眉眼,对他露出一丝俏皮而狡黠的笑。 “你觉得呢?” 南荣暝发觉,自己几乎移不开眼。 他素来善于隐藏自己的心思,喜怒从不形于色,纵是身处险境、身负重伤,也能维持住表面的从容温润。 可此刻,却因眼前人的一个笑容,失了所有心神。 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跳,一下重过一下,已是全然不受控制。 “多谢姑娘相救,在下必当铭记于心。” 言下之意便是,他认定稚棠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也认下了这个恩情。 虽然在看出南荣暝眼底对自己的惊艳时,稚棠心中便隐隐有了预料。 可当真听见这番话,她心头还是难免泛起几分讶异。 这…… 到底是谁在“冒领恩情”? 第114章 心思深沉太子×冒领恩情的嫡姐 4 “那公子可不要忘记了……是我救的你。” 稚棠唇角噙着笑意,杏眼波光流转,眼尾那抹天然的媚意晕开,宛如春日枝头凝露盛放的海棠。 “自然。”南荣暝望着她,轻声应道。 其实他心如明镜,知晓救他的人另有其人。 毕竟破绽随处可见,痕迹昭然,偏生眼前的人半点不加掩饰,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可南荣暝看在眼里,非但没有拆穿的心思,反而只觉得她可爱。 更何况,本就是他先开的口,于她又有何关系? 其实方才听到自己说出的那番话时,南荣暝自己都怔愣了片刻。 他虽自认算不上良善,却也绝非不辨是非之人,甚至在某些方面,他要比任何人都看重规矩与底线。 “公子在想什么?”稚棠见他久久不语,不由说道,“你受了伤,还是早些处理的好。” 南荣暝用并未受伤的左手臂撑着上半身,“劳烦姑娘了。” 稚棠转头对杏月吩咐道:“杏月,你去山庄里唤两个健壮家丁过来,扶这位公子回别院歇息,再立刻去请大夫前来诊治。” 杏月应道:“是,小姐。” 南荣暝却自己站起身,虽脸色仍旧苍白,可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不见半分孱弱。 “在下自己前去即可,不必人搀扶。” 他向来不喜旁人随意触碰他,即便是身边亲信仆从,也极少有近身的机会。 念及此,南荣暝忽然想起方才昏迷时,模糊感受到的那股陌生气息,那人似乎还替自己包扎了伤口。 他垂眸,目光落在手臂上包扎着的布条上,眉头微蹙,抬手便缓缓将那布条解了下来。 这分明是从女子身上的衣裙撕下来的,素色布料绵软却寻常。 很明显,并不是眼前人身上的。 “公子伤口未愈,怎么就把它解下来了?” 稚棠看到他的动作,忽而笑着问道。 扔下布条后,伤口再次渗开血丝,南荣暝却浑然不在意,“等下再重新包扎即可。” 他的嗓音低沉而柔和,似乎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却没有出声拆穿。 稚棠侧着头,无意中对上他那双温润中仿佛带着无限纵容的墨眸,心口骤然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忽然别开眼,不敢再看过去。 紧接着,绯色便不受控制地从脸颊蔓延开来,像打翻了的浅浅的胭脂,连耳尖都染上了淡淡的粉晕。 羞怯而动人。 南荣暝望着她,脑海里忽然想起一句话。 ——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 他眸色渐深,目光静静凝在她明艳又羞怯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沉沉的专注。 南荣暝从未见过这样一位姑娘。 既有海棠盛放的明艳骄矜,又有小女儿家低头含怯的玲珑娇软。 稚棠似是察觉到他灼灼的目光垂在自己身上,轻声开口:“既如此,我们便快些回别院吧。” 说着,她加快了步伐。 南荣暝看着她难掩慌乱的背影,墨眸中笑意较深,随即也跟了上去。 站在旁边的杏月:“……” 这个登徒子,竟然一直这般放肆地盯着自家小姐! 到了别院,杏月便再也按捺不住,连忙上前对着稚棠屈膝道:“小姐,奴婢这就即刻去请大夫过来,好生为这位公子诊治伤势。” 不等稚棠应声,她又暗暗瞥了一眼神色沉静的南荣暝,只想着快快把大夫请来,早些把这人安置妥当,免得他总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家小姐看。 南荣暝何其敏锐,自然察觉到杏月眼底的戒备与不满,却并未放在心上。 反而觉得稚棠身边有这般忠心护主的丫鬟,实属难得,也能替她多几分照拂,免得她性子单纯,日后在外容易吃亏受委屈。 他这般思忖着,显然选择性忽略了稚棠顺势认下恩情的事,这明显跟性子单纯搭不上边儿。 稚棠微微颔首:“去吧,切莫耽搁。” 杏月道:“奴婢晓得。” 别院内一时只剩下稚棠和南荣暝,以及几位丫鬟仆从。 早在看到这处温泉山庄时,南荣暝便认出了稚棠的身份。 正是文昌侯府那位嫡长女云稚棠。 世人皆传她自幼被侯府捧在掌心千娇万宠,性子高傲张扬,恃美娇纵,从不受半点委屈。 今日亲眼相见,他只觉她本该如此。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征兆,却又像早已刻入骨髓。 “还未问姑娘的芳名?” 温润端方,谦和有礼,这便是稚棠现下对南荣暝的印象。 但她看得出来,并非如此,至少不仅仅只是如此。 “别告诉我,公子不知道我是谁。”稚棠朝他瞥去似笑非笑的一眼。 她身形娉婷立在廊下,衣袂随风微漾,眼尾那抹媚意浅浅流转,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骄矜。 南荣暝被她一语点破,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却并不掩饰。 “姑娘慧心通透。”他语气温润,坦然承认,“在下的确早已猜出姑娘身份,只是不敢贸然说出,失了礼数。” “好吧,那我就暂且原谅你了。” 稚棠说着,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双手托腮,一双杏眼亮晶晶地望着他。 南荣暝见状,轻轻勾起唇。 就在这时,杏月领着一位须发全白的大夫快步走入别院。 杏月引着大夫走到近前,便安静站在一旁。 稚棠说道:“劳烦大夫为他看一下伤势。” 老大夫闻言连忙躬身应下。 随后便打开随身背着的药箱,取出干净纱布、清水与疗伤药膏。 南荣暝在石桌另一侧落座,神色依旧平和从容,即便伤口隐隐作痛,面上也不露分毫异色。 大夫先是小心翼翼撩起他的衣袖,看清那翻红渗血的伤口,不由眉头皱起:“公子这伤口颇深,幸未伤及筋骨,只是拖延许久,再晚些怕是容易发炎化脓。” 说着,大夫不由抬眼看向神色始终平静无波的南荣暝,心底暗自纳罕。 这般深的伤口,寻常人早已疼得难以忍受,更何况他身上并不止这一处伤。 稚棠闻言,微微蹙起眉:“那可会留下病根?” 大夫沉吟着摇了摇头,沉声说道:“眼下及时上药包扎,好生静养,应当不会落下病根。” “只是若再耽搁一会,便不好说了。” 南荣暝望见稚棠眼底真切的担忧,不由心头微软。 她在担心他。 他心里无比愉悦地想。 第115章 心思深沉太子×冒领恩情的嫡姐 5 “公子这伤是上了些金疮药吗?” 大夫又细看片刻,忽然问道。 “瞧着倒是有几分药力残留,虽然药性寻常,但也能暂时压住伤势不恶化。” 南荣暝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异色。 稚棠闻言微顿,瞬间恍然。 所以这才是为什么原剧情中,女主只是给男主上了药,却可以说是“救命之恩”。 对男主来说,他是当朝太子,绝不能落下任何暗伤病根。 彼时他重伤隐匿山中,若是不能及时上药控制住伤势,任由伤口溃烂发炎,轻则手臂劳损无力,落下终身暗疾,重则高热缠身,性命堪忧。 或许暗中害得南荣暝身受重伤之人,打的便是这个主意。 大夫给南荣暝处理完伤口,仔细缠好雪白纱布,又再三按压确认包扎稳妥,才捋着花白胡须沉吟道:“这段时日,公子记得切不可动气用力,更不可过度劳累。” “只需安心静养,清淡饮食,忌辛辣燥热之物,不出半月伤口便能彻底愈合。” 南荣暝温和眉眼间噙着一丝笑意,说道:“多谢大夫。” “这处山庄环境清幽,我已经命人收拾好别院厢房,公子可以在这里静养两日,不会有人来打扰。” 稚棠转眸看向他,顿了顿后又道:“我就不在这里多留打扰公子歇息了。” 南荣暝:“好……那就麻烦姑娘了。” 他到底没有什么理由再留她。 稚棠摆摆手,带着杏月和其余的丫鬟仆从离开。 南荣暝站在原地,望着她逐渐走远的背影,久久未动。 墨眸深沉如寒潭,方才眼底的温润笑意渐渐褪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敛与思虑,不知在思忖些什么。 入夜后,别院之中烛火摇曳,映得廊下光影斑驳。 四下寂静无声时,院墙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 身形迅捷如鬼魅,落地时毫无声响,径直走到厢房门前,单膝跪地,压低声音道:“殿下,属下玄一求见。” 屋内,南荣暝端坐案前,面色沉静无波,周身散发出久居上位的凛冽威压。 “进来。” 玄一推门而入,反手关上房门,垂首上前。 “殿下,属下已查清,今日伏击您的人,是三皇子安插在京外的死士,背后似乎是柳丞相在暗中支持。” “您遇袭之事如今在宫中已有风声,皇后娘娘得知后忧心不已,让属下务必护您周全,早日回宫。” 南荣暝指尖轻叩桌案,烛火映着他的侧脸,眸底覆着一层淡淡的寒冽。 “命玄二盯紧柳丞相,至于孤这位三皇兄……把他身边仅剩的几名心腹伴读与幕僚解决了。” 为了谋夺储君之位,竟不惜牺牲麾下心腹的性命来铤而走险,他这位三皇兄,果然够狠,也够绝情。 只是这般不择手段损耗心腹势力,不知他往后,还有多少人愿意为他死心塌地卖命。 既然他如此舍得,那他便索性全都替他清理干净了吧。 “属下领命。”玄一沉声道。 “还有一事。”南荣暝眸光微敛,“派人查一查,孤今日昏迷时,是谁第一个发现的孤。” 玄一躬身应下:“属下即刻去办。” 南荣暝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玄一却犹豫了片刻,问道:“殿下,您不先回宫吗?” 南荣暝淡淡瞥他一眼:“孤在这里还有些事要处理。” 玄一连忙垂下头,不敢再问:“属下告退。” 待玄一走后,南荣暝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抬手推开半扇木窗。 窗外月色如水,倾洒在庭院之中,映得满地银辉。 “……杏月,去取件披风来。” 一道清软悦耳的声音,顺着晚风传入耳中。 南荣暝神色微不可察地一动,下意识循着声音望去。 只见隔着两道回廊,稚棠正站在廊下,月色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杏月很快取了件披风过来,细心替她系好系带,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担忧与不解开口:“小姐,您今日怎的贸然收留一位来历不明的男子?” “此人看着气度不凡,却又满身是伤,想必是有仇家,万一惹上祸事,可如何是好?” 稚棠闻言,轻轻勾起唇,却没有作声。 “小姐,莫非您认识……” 杏月正要问出口,听得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时,瞬间止住话头。 稚棠闻声回眸。 看清来人,她弯起杏眼,未施粉黛的容颜,却比这满庭月色更显明艳动人。 “公子怎的出来了?” 南荣暝低声道:“出来透透气。” 稚棠侧头,杏眼里似有笑意。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唯有朦胧的情愫,伴着月色悄然滋生。 杏月:“……” 莫名觉得自己不该站在这里。 “殿下打算在这里住几日?” 稚棠轻轻歪头,忽然开口问话,语气随意自然。 殿下…… 南荣暝微怔,随即心下了然,她果然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道:“今晚只能先叨扰姑娘了。” 言下之意便是,他明日就离开。 宫中局势动荡,三皇子与柳丞相虎视眈眈,他不能久留于此,可心底,到底还是生出几分不舍。 不过……他们终究会再见。 “那殿下可不要忘了,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稚棠往前轻踏一步,语气半是认真半是娇俏。 无半分挟恩图报的刻意,反而像孩童讨要承诺一般,灵动又娇憨。 更何况,即便她挟恩图报又如何? 南荣暝只会纵容,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他墨眸中柔光翻涌:“自然不会。” 稚棠闻言,当即弯唇笑开。 那笑意明媚肆意,像生长在南荣暝心里,最矜贵漂亮的花。 至于一旁的杏月,早在听到稚棠那句“殿下”时,已然瞪大了眼,浑身一僵,惊得险些失声。 她原以为自家小姐收留的,不过是个寻常贵公子,万万没料到,竟是当朝皇子! 只是不知,究竟是哪位皇子殿下。 * 与此同时,山庄另一侧的偏院。 云惜坐在软榻上,眸光怔怔放空,眉宇间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心绪起伏。 不久前采菱来报,说白日里嫡姐去后山,救下了一位来历不明的陌生男子,还将人带回山庄,安置在了僻静别院休养。 这话入耳的刹那,云惜心头便是一震,久久难以平静。 那分明……分明就是她救的那位男子! 嫡姐究竟是怎么知道的,还特意让人支开她! 云惜心底忽然生出几分不甘与怨愤,指尖死死攥紧膝上的素锦帕子。 凭什么! 明明是她先在后山发现那个昏迷的男子,是她蹲在他身边查看伤势,也是她给他上药。 不过是被嫡姐身边的丫鬟叫走,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再回去时,那里便空无一人。 她那时还满心失落,以为男子自行离去。 到头来,竟是云稚棠截了她的机缘,顶替了她的恩情。 凭什么云稚棠便能这般肆意妄为,只要她想要,便可以肆无忌惮抢走她的一切? 不过……能让云稚棠不惜做出这种事,此人身份定然贵不可言。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云惜轻声呢喃着,眼里尽是隐忍的不甘。 第116章 心思深沉太子×冒领恩情的嫡姐 6 第二日,南荣暝早早便起身告辞。 他并未折返东宫休整,径直往凤仪宫而去。 他身着玄色织金暗纹蟒袍,腰束镂玉玉带,墨发以玉冠高束,身姿挺拔端严,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笑意。 内侍宫人远远见了他,皆垂首躬身行礼。 凤仪宫内,暖香袅袅,皇后端坐在凤榻上,正认真翻阅宫中书简。 这时,卢嬷嬷快步上前,俯身低眉轻声回禀:“娘娘,太子殿下回宫了,此刻正在殿外候见。” 皇后闻言立刻搁下手中书简,眉眼间立时浮起几分牵挂与喜色,抬眸便道:“快请太子进来。” 殿门被轻轻推开,南荣暝缓步踏入殿内,“儿臣拜见母后。” “暝儿快起来,无需多礼。” 皇后连忙起身,上前虚扶了他一把,目光急切地落在他身上,上下细细打量。 “昨日你在京郊遇袭的消息传入宫中,母后整日坐立难安,如今看着你平安回来,母后总算放下了心。” 南荣暝直起身,语气平缓安抚:“劳母后忧心,是儿臣不孝。不过是些许皮外伤,早已妥善医治,并无大碍。” 他说话间神色从容,丝毫不见遇袭后的波澜。 皇后见他这般,只得轻叹一声,挥手令殿内宫人尽数退下。 殿内只剩他们母子二人后,皇后的语气瞬间沉了下来,“此事究竟是谁所为,你心里定然清楚,说与母后听。” 南荣暝淡淡道:“是三皇兄。” “果然是他!”皇后眉头紧蹙,眼底掠过一抹愠色,“本宫早便料到是他。” 当今圣上膝下共有八位皇子,身为五皇子的南荣暝,与七皇子同为皇后所出,自幼便被册立为太子,稳居储位,深得朝臣敬重。 而三皇子乃是贵妃陈氏所生,在早些年陈贵妃圣眷正浓时,便仗着父皇宠爱,自视甚高,心底更是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 这些年陈贵妃虽不复当初盛宠,可三皇子野心从未消减,在暗中处处与太子作对。 其余皇子要么母族势微根基浅薄,要么性情淡泊闲散,皆对储君之位并无野心。 “母后放心,儿臣心中有数。” “你有数就好,只是万事需得小心,勿要将自己置于险地。” 皇后上前一步,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南荣暝垂眸:“儿臣谨记。” 皇后看着他,又是叹了口气,也不知从何时起,她便开始看不透这个儿子了。 他喜怒从不形于色,心里纵是有万千筹谋、万般思量,也从不会轻易表露半分,即便面对她这个生母也是如此。 这般不露声色的城府,对于一个储君来说,也许是好事。 可对于一个满心牵挂儿子的母亲而言,却只让她既欣慰又无奈。 “澈儿那边也在忧心你的安危,你等会若是无事,便去他府里坐坐吧。” 她口中的澈儿,正是七皇子南荣澈。 南荣澈性情纯粹,一心醉心山水艺文,无心朝堂权谋,与南荣暝向来亲近。 南荣暝微微颔首应道:“儿臣知晓,待会见过父皇,便前往七弟府邸。” 提起圣上,皇后不由皱眉,神色染上两分不虞。 昨日听闻南荣暝遇袭,皇帝神色淡然,似乎完全不放在心上,反倒惹得皇后心头愠恼,现在也没给人一个好脸色看。 对于父皇与母后之间的心思,南荣暝心中自是了然如镜。 近些年来,父皇和母后之间的感情比从前愈发深厚和睦,甚至能称得上一句夫妻恩爱。 昨日他遇袭之事,父皇的淡然并非无情,而是意在将此事交由他全权处理,以此历练他的城府与手腕。 他们父子之间这份心照不宣的信任,是旁人无法揣测,更无法撼动的。 母后未必不懂,但她更是一位心系自己儿子的母亲,到底无法做到全然理性。 “母后,儿臣先行告退。” 皇后知晓他是要前去御书房面圣,点点头:“去吧,你还受着伤,早些回去歇息。” 这话几乎是在明着说,去走个过场,随便见见你父皇就赶紧回去吧。 南荣暝默然颔首。 此时御书房内,皇帝正拽着云峥不肯放他离去,面上满是苦恼。 “云爱卿,朕与你境遇相仿,你来替朕支个招,该如何才能讨得皇后欢心?” 云峥闻言只觉满心无奈,脸上写满生无可恋。 他心底暗自腹诽:皇上,您与皇后情深意笃,夫妻间的别扭和气,本该自己用心去哄,何苦偏偏要来为难微臣? 还有,什么叫做“境遇相仿”。 您指的莫非是与自己的妻子在结婚几年后,才渐渐情根深种、情比金坚的事? 别开玩笑了,微臣确实是几年,可您那是十几年。 就在这时,门外内侍低声禀报:“陛下,太子殿下在外求见。” 云峥瞬间眼睛大亮,不等皇帝开口,便抢先躬身拱手,语气恳切又恭顺:“陛下,太子殿下既已前来,定是有要事禀奏。微臣不便在此叨扰,先行告退了。” 说罢也不给皇帝再挽留的机会,微微欠身,便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皇帝:“……” 这个老东西,跑得还挺快。 云峥快步出宫,一路乘坐马车回到文昌侯府,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刚走下马车,便看到了稚棠。 “呦呦?”他诧异上前,“你娘不是说,你要去温泉山庄小住几日,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爹爹你忘了,过几日便是太子的及冠礼了。” 稚棠睨他一眼,提醒道。 云峥哑然,他好像还真的忘了,都怪圣上,非要拉着他说些有的没的。 “爹爹,你还是礼部尚书呢,到时候及冠礼可有的忙。” 云峥闻言,更是头疼了。 “不说这些了。”他连忙转移话题,“今日爹爹有空,带你去锦绣阁走走,给你挑些好看的首饰。” “太子及冠礼那日,你要随我们一同入宫赴宴,自然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其他人都瞧瞧,我云峥的女儿有多出色。” 稚棠嗔怪道:“爹爹,及冠礼乃是朝堂大典,哪能只顾着争艳夺目。” 云峥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想要炫耀女儿的第一步,失败了。 第117章 心思深沉太子×冒领恩情的嫡姐 7 太子及冠礼在即,南荣国朝野上下皆在筹备此事。 尤其是在圣上下了一道圣旨后。 圣旨大意是:太子加元服,普天同庆。特诏在京三品以上官员女眷,皆可入宫观礼赴宴。 旨意一出,整个京城瞬间热闹起来。 各大世家、文武勋贵无不闻风而动,上至主母夫人,下至府中闺秀,皆忙着裁制新衣、添置珠翠头面。 此时,太子东宫内。 “殿下,属下已然查明,那日您昏迷遇险之时,是文昌侯府庶女云惜最先发现了您。” 南荣暝默然不语。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这个云惜向来不得她喜欢。 可云惜确实也算得上是他的救命恩人…… 只是恩情归恩情,不足以让他的心或是行动有任何偏转。 “暗中盯紧云惜的一举一动,但凡有异动,即刻回禀孤。” 玄一应声:“是,属下遵命。” 南荣暝站起身,沉思片刻说道:“备驾,去文昌侯府。” 玄一怔愣了下,随即立刻领命退下。 * 文昌侯府。 “呦呦,你看哥哥给你带了什么。” 云岑州出去办差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往栖灵苑走去。 稚棠正坐在院子里摆弄着几支珠花簪子,听见这道声音,立刻抬起眸,明艳眉眼弯起一抹笑意:“哥哥回来了?” 云岑州缓步走近,对着她摊开掌心,上面俨然是一个小巧的锦袋。 他笑着打开锦袋,倒出一枚玲珑剔透的水晶海棠坠子,坠子只有拇指大小,雕成含苞海棠的模样,下方垂着细细的银链,小巧又精致。 并不是多贵重,胜在雕工精巧、样式新奇。 “这是哥哥办差时看到的,觉得你肯定会喜欢,便买了下来。” 稚棠弯起眉眼,笑道:“谢谢哥哥!” 云岑州伸手轻轻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语气温柔:“你喜欢就好,等下次,哥哥再给你寻些新奇的玩意儿。” 正说着,一阵脚步声响起。 刚忙完的云峥走过来,看到兄妹二人,脸上露出笑意,“都在啊,正好有一件事要与你们说。” “方才宫里的圣旨,你们都知道了吧?” 稚棠两人齐齐点头。 依照南荣国旧制礼制,太子及冠行加元服大礼,乃是国之根本大典。 除了太后与皇后可近身立于殿内观礼之外,其余受邀入宫的外命妇、世家闺秀,即便赴了宫宴,也只能在偏殿,不能靠近观礼,违了宫廷规矩。 可圣上却突然下了这么一道圣旨,难免让人心生揣测。 不过云峥在今日却无意中听圣上提起,这道圣旨实则是太子求来的。 对于皇帝来说,自家儿子难得向自己开口,他自然不会不应允。 而对于南荣暝这位太子,云峥是有些看不透的,尤其是这两日,他竟然觉得太子身上的威势更甚。 那是一种沉淀已久的压迫感,从前虽有储君的威严,却总还藏着几分克制,像柄入鞘的剑,不见锋芒。 可如今,他只觉得那股威压愈发内敛,却也愈发慑人。 说句大逆不道的,他甚至觉得圣上身上的帝王威仪,都比之不过。 可偏偏太子又总是一副温润端方的模样,待人接物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谦和与疏离。 云峥心中暗忖,越想越觉得心惊。 “几日后的及冠礼上,岑州你切记谨言慎行。” 他刻意放缓语速,眉眼间染上一层深沉的思虑。 “宫中局面向来复杂,不比府里自在。你身为侯府世子,遇事三思而后行,更莫要随意与人结交攀附,守好自己的本分便足矣。” “爹,你今日怎么这般啰嗦?”云岑州诧异地看他一眼。 他都做了这个世子十几年了,甚至都升官吏部郎中了,哪会不懂得这些。 云峥顿时一噎。 他又哪敢直言,自己心底竟莫名觉得太子太过深不可测。 这说出来妥妥被定为妄议储君的罪名啊。 稚棠眯起眼,在脑海里问幻玉:“你能探查到,我爹在想什么吗?” 【回宿主,他在心里想,男主是个深不可测之人,需要小心谨慎地对待。】 稚棠:“……” 真是内心戏丰富。 就在这时,管家快步走近:“侯爷,宫里来人通传,太子殿下御驾亲临侯府,特意登门与您商议太子及冠礼的礼制章程,请您即刻移步正厅接驾。” 云峥闻言,霎时愣住。 真是说谁来谁,看来以后还真不能在背后随意议论别人。 因为会心虚。 一行人快步赶到正厅时,南荣暝正静立在厅内。 “臣云峥,携犬子小女,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云峥当即领着众人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恭谨。 “不必多礼。” 南荣暝目光淡淡扫过来,视线在稚棠身上顿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今日稚棠穿了一件浅粉晕染的对襟襦裙,上衫外罩一层半透明的纱质褙子,边缘用极细的针脚绣满了淡粉鹅黄的折枝小花。 内搭则用金线和彩线绣着精致的缠枝海棠纹样,领口缀着一圈细小的米珠,胸口正中一枚鎏金海棠扣。 乌黑的发髻上,用同色系的珍珠、玉花与水晶发饰点缀,鬓边斜簪一朵软润的浅粉绢花。 少女身形纤细娉婷,眉眼生得明艳娇软,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娇俏灵气。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稚棠偷偷瞟他一眼,那双明媚的杏眼弯弯,没有半分拘谨。 南荣暝将她的神态尽收眼底,墨色眸子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转瞬便敛去无痕。 他温声对云峥说道:“云尚书,孤今日冒昧到访,是为及冠大典一事。” 云峥道:“殿下费心,各项礼制皆已按祖制筹备妥当,随时可听殿下问询。” 南荣暝看似专注听着云峥的禀报,余光却始终落在稚棠身上。 看着她神态自然地在一旁落座,拿起碟上一块桂花酥,捏着小巧的糕点小口轻咬,吃得腮帮子微微鼓起几分。 这般闲散随性的模样,令云岑州连连转头看了她好几眼。 他先前怎么没发现,自家妹妹这么……大胆? 当着太子殿下的面,竟能如此坦然自在地吃起点心。 偏偏太子殿下也像是没看见一般。 蓦地,云岑州心头泛起一丝异样,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第118章 心思深沉太子×冒领恩情的嫡姐 8 云峥心里直犯嘀咕。 虽说太子及冠大典的各项事宜,本就全权交由礼部筹办。 可按理说,断没有让太子殿下亲身莅临臣子府邸,特意商议礼制细则的道理。 太子心思深沉难测,此番亲自登门,绝非单单为了及冠礼章程这般简单。 可对方用意何在,他绞尽脑汁也实在猜不到。 不过现在好歹是禀报完了,云峥心思辗转,想着太子亲自登门商议要事,于情于理都该稍作挽留。 于是他当即说道:“眼下已近午膳时分,府中略备了些粗茶淡饭,不知殿下可否赏脸,留在府中用顿便饭?” 这话原是寻常客套,云峥本也没指望太子应允。 毕竟太子身份尊贵,东宫膳食极尽精致,他这里的膳食哪能入得了他的眼,不过是尽一份臣子礼数罢了。 岂料他话音刚落,南荣暝便笑着颔首:“既如此,孤便叨扰了。” 云峥:“……?” 什么情况。 太子竟然就这么答应下来了? 云岑州脸上也瞬间掠过几分错愕,下意识看向自家父亲。 他与父亲一般,压根没做任何留太子用膳的准备,更没想到太子会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稚棠单手支颐,杏眼饶有兴致地在云峥和云岑州之间来回打转,唇角噙着几分看好戏的促狭。 好有意思的爹和兄长。 南荣暝转眸看她,眼里漾开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就在云峥和云岑州也循着太子的目光看过来时,管家匆匆从外间走进来,神色带着几分为难。 他轻声禀道:“侯爷,二姑娘在外候着,说是有要紧事,想即刻找您回话。” 云峥下意识皱眉:“嗯?” 谁都知晓此刻太子殿下身在府中,云惜却是这般贸然在外求见。 云峥只觉她实在太过不知分寸,甚至暗暗琢磨起,她是否心存什么小心思。 “殿下……” 云峥的话还未说完,稚棠便蹙起眉,说道:“偏偏挑这个时候来碍眼,让她回自己的偏院去待着。” 她正高兴地看着戏呢。 此言一出,管家抬头去看南荣暝和云峥,神色间满是忐忑。 若是太子殿下不在此,平日里他们文昌侯府,确实是大小姐说了算。 云峥见状,瞬间提起了心,生怕太子觉得自家女儿性情霸道、无礼骄纵,不懂君臣尊卑,竟抢在他这个太子面前开口。 要知道太子虽行事温和,却也极讲规矩。 毕竟尽管这里是文昌侯府,可太子身为储君,尊卑名分摆在眼前,一切言行皆该以太子为尊。 稚棠这般贸然发话,已然是逾矩了。 谁知南荣暝却神色平和道:“规矩不可乱,云尚书府中这位二小姐此刻求见,确实不合时宜。” 他话音清淡,目光温润,不带半分不悦。 稚棠轻轻歪头,杏眼里绽开一抹肆意又鲜活的笑意。 “殿下果然明事理。”她脆生生开口,全然不觉自己的话究竟有多大胆。 云峥着实被自家女儿吓到了,但他其实也并未觉得自家女儿有哪里做得不对。 云岑州亦是这样的想法。 可以说,云稚棠养成那样的性子,他们功不可没。 云峥能看出云惜可能怀有的小心思,南荣暝又怎会看不出来,左右不过是听闻他在此,想借机见到他罢了。 思及此,南荣暝望向稚棠,他终归毫无理由地偏向了她。 哪怕为此做个“恩将仇报”之人。 “殿下请,府中饭菜简陋,还望殿下莫要嫌弃。” “云尚书客气了。”南荣暝颔首,步履从容地起身。 一行人步入内膳厅,桌上早已摆满了珍馐美食。 南荣暝坐在主位,稚棠则在云岑州身旁落座。 云岑州看着满桌菜肴,第一时间便将靠近稚棠的一盘蜜汁糖藕往她面前推了推,压低声音温声道:“呦呦,这是你最爱吃的,多吃些。” 说完,他才想起来南荣暝还在。 南荣暝的注意力却全然在“呦呦”这两个字上。 也不知为何,在听到这两个字时,他心底某处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泛起阵阵涟漪,久久未曾平息。 仿佛在很久很久之前,他曾唤过这个名字。 稚棠抬头时,便对上了他专注投过来的视线。 这下别说云岑州了,便是云峥,都渐渐觉察出不对劲来。 他皱着眉,看看自家乖女儿,又看看方才收回视线的南荣暝。 “爹爹,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稚棠杏眼微微眨了眨,一副无辜娇憨的模样。 云峥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脸上的表情纠结又警惕。 他总不能直言,是觉得太子对自家乖女儿,有着非同寻常的关注吧? 不对,一定是他的错觉! 这般反复宽慰自己,云峥依旧心神不宁,满桌佳肴摆在面前,也食不知味。 稚棠看出来了,但她揣着坏心眼,故意没有指出来,桌子底下的脚晃了晃,显然是在偷着乐。 南荣暝只觉得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是那么娇憨可爱。 云岑州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已然确认自家妹妹定然是有事瞒着他们。 用完午膳后,丫鬟们轻手轻脚撤下碗碟,奉上温热的清茶。 云峥捧着茶盏,心绪依旧纷乱如麻,忽然站起身,对南荣暝说道:“殿下,及冠礼尚有几处细节需仔细敲定,此处人多嘈杂,不如移步书房,臣与岑州一同陪殿下详谈,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南荣暝指尖轻抵杯沿,语气平和应允:“也好。” 云岑州转头看向身旁的稚棠,低声叮嘱道:“呦呦,你若是无聊了,便先回栖灵苑歇息,或是在院中赏花。” 稚棠乖乖点头:“知道啦。” “殿下,请随臣来。”云峥侧身引路,“书房在这边。” 稚棠目送三人远去后,便回了栖灵苑那边的临水长廊。 杏月走过来,她方才并未在正厅,不然若是她看到南荣暝那张熟悉的脸,怕是会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小姐,如您所想,二姑娘那边好似极为不甘心。” 稚棠单手支着下巴,闻言毫不意外,“不必在意她,左右翻不起什么风浪。” “是,小姐。” 其实连稚棠自己也没料到,南荣暝竟会突然登门到访。 想来此刻书房之中,他多半是在与她爹和兄长谈及那日的事吧。 那便让她看看,他会怎么说吧。 稚棠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狡黠而期待的弧度。 第119章 心思深沉太子×冒领恩情的嫡姐 9 文昌侯府,书房内。 “所以殿下所言,那日郊外遇袭,救下殿下性命之人,竟是臣的小女稚棠?” 南荣暝抬眸,缓缓颔首:“正是令爱。” 云峥和云岑州双双陷入恍然。 难怪太子今日如此反常。 云峥连忙躬身:“小女懵懂无知,平日里被臣与家人宠得不知深浅,此番不过是机缘巧合,能救下殿下实属侥幸,算不得什么功劳。” 这虽只是场面话,意在谦逊守礼,不令太子觉得侯府居功自傲。 可南荣暝却不爱听。 “云姑娘心性纯粹,胆识过人,云尚书不必自谦。” 云峥心头蓦地一跳,下意识抬头看南荣暝,却无法从那波澜不惊的脸上窥出半分多余的情绪。 只是方才太子那句话,语气太过直白,又似乎暗含欣赏。 不过云峥也不确定是自己太过敏感,还是…… “云姑娘之恩,孤铭记于心,只是如今孤及冠在即,遇袭之事尚未外传。” 南荣暝徐徐说道:“若此事一旦张扬,恐引有心人揣测算计,不仅于大典有碍,更会牵连令爱,招来无端祸端。” 实则不然,他不愿世人误会,自己这般看重她,不过是感念恩情。 于他而言,这份恩情只是一个恰到好处的由头。 一个能让她名正言顺地借着这份情分,在他面前肆无忌惮、任性肆意的借口。 而且也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小姑娘的父亲似乎对他抱有些警惕。 思及此,南荣暝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云峥。 “待及冠礼过后,孤定会禀报父皇,为云姑娘请封一个县主之位。” 这话一出,云峥满脸惊愕,“殿下万万不可!” 县主封号何等尊贵,便是寻常世家嫡女也未必能得,仅凭一次救命之恩便贸然请封,此事传扬出去,旁人不知要如何揣测非议。 一旁的云岑州也心头大震,忍不住抬眼看向南荣暝。 南荣暝神色淡然,语气却不容推拒:“令爱有护驾救命之功,受一封县主名位,理所应当。” 其实他心底真正想求的,从不是县主之位,而是更尊贵的郡主封号。 可转念一想,他便压下了这份心思。 郡主封号多授皇室宗亲之女,他不过是储君,贸然为一个臣子之女请封郡主,非但父皇绝不会应允,恐怕还会引来朝臣反对。 县主便正正好,既能给她实打实的尊荣与身份依仗,也能堵住朝中悠悠众口。 “臣……替小女谢殿下厚爱。”云峥无奈应下。 南荣暝闻言,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温润的笑意。 也不知她是否会欢喜。 应当会的吧。 她素来骄矜恣意,有了这层身份,往后在京中,更能随心所欲。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南荣暝的心情肉眼可见地欢悦起来。 不过在得知小姑娘早已出府游玩,此刻并不在府中时,他心头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失落。 他特意来文昌侯府,一为告知恩情之事,二便是想看看她。 罢了,总归日后有的是机会再见。 “时辰不早,孤便先行回宫,不再叨扰。” 云峥与云岑州齐声道:“臣送殿下。” * 而此刻,稚棠约了自己的小姐妹去雅意楼。 雅意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不仅茶点酒菜冠绝京城,每逢吉日,还会请来乐师舞姬登台献艺。 今日恰逢旬日,楼里早早安排了歌舞表演,宾客满座,热闹非凡。 稚棠倚在二楼雕花围栏边,身旁是一位身着月白色襦裙的女子。 正是御史大夫之女,颜心伊。 楼下戏台之上,琵琶声清越流转,舞姬水袖翩跹,舞步轻盈,引得喝彩声此起彼伏。 颜心伊指着楼下一个身穿锦衣的年轻男子,凑到稚棠耳边,压低声音问道:“呦呦,你瞧底下那个,是不是陈家那个陈怀瑾?” 稚棠顺着她指的方向望下去,“认不得,不过听过这个名字。” 能没听过吗,那可是三皇子母妃陈贵妃的亲侄子,靠着陈家在朝中的势力,年纪轻轻便顺利入仕。 不过本人倒是谦和有礼,举止温文有度。 颜心伊神色带着些纠结,欲言又止。 稚棠转头看她:“怎么了?” “我听说,当然只是听说啊。”颜心伊往她身边又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生怕被旁人听了去。 “陈家那边已经有意为他相看门第相当的世家贵女,他好像……把主意打到了你身上。” 稚棠眉头不由蹙起:“什么?” 她下意识又瞥了那个陈怀瑾一眼,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他竟然敢将主意打到我身上?” 先不说她爹娘和兄长会不会同意,便是皇帝那一关都过不了吧。 毕竟当朝太子地位稳固,而陈家却背靠三皇子。 文昌侯府世代忠良,向来是坚定的保皇党,从不参与皇子间的储位之争,陛下又岂会容许三皇子母家与文昌侯府联姻,打破如今的朝堂平衡? 想想便知道,他们是在异想天开。 “所以我才说只是听说。”颜心伊轻笑道,“我就是悄悄跟你提一嘴,让你心里有个数罢了。” 稚棠撇嘴道:“说他还不如来说说赵若宜。” 一提及赵若宜,她眼底顿时泛起几分玩味的笑意,全然没了方才的不悦。 她口中的赵若宜,乃是当朝太傅之女,也是她们二人的死对头。 赵若宜性子高傲自负,素来眼高于顶,事事都要与稚棠攀比争胜,无论是从衣着首饰到才名人望,她总想压过稚棠一头。 颜心伊作为稚棠的小姐妹,向来同仇敌忾,自然也跟着看她不顺眼。 颜心伊闻言,刚想说些什么,目光无意中扫过楼下某个方向,声音猛地顿住。 “呦呦你看,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稚棠看了过去。 只见赵若宜身着一袭藕荷色襦裙,头戴赤金点翠海棠纹抹额,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傲气。 她显然是特意精心打扮过,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得体。 “还挺巧。”稚棠单手支颐。 别人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这个赵若宜在原剧情中,可是仅次于原主的恶毒女配。 身为当朝太傅独女,家世显赫,才貌在京中贵女里也算拔尖,自小就被养得心高气傲,一心认定只有天底下最尊贵的男子才配得上自己。 这般争强好胜的性子,也难怪她会与原主成为死对头。 那边,赵若宜也看到了稚棠。 第120章 心思深沉太子×冒领恩情的嫡姐 10 赵若宜浅浅翻了个白眼。 真是晦气。 即便打心底里不愿承认,可一个念头还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若是站在云稚棠身边,定会被对方压去所有光彩。 也就是颜心伊那么蠢,傻傻地凑过去,甘愿做云稚棠的陪衬。 稚棠不知她心中的想法,视线自赵若宜身上淡淡扫过,便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颜心伊。 “心伊,上次你新得的那匹烟雨锦缎,想好做什么衣裳了吗?” 颜心伊道:“自然是……” “云稚棠,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赵若宜缓步走上二楼,语气带着些刻意的不屑。 “京城各处热闹场合,哪里少得了你,倒是日日清闲自在,不用读书习字,不用研习规矩,只管四处游玩享乐。” 稚棠轻轻勾起唇,笑意散漫又骄矜,“怎么,你羡慕啊?” 赵若宜顿时脸色涨红:“你胡言乱语什么!” 她怎么可能羡慕云稚棠! “难道不是吗?”稚棠故作懵懂地歪头,“我听闻赵小姐日日在府里勤练女红,苦读诗书。” “这般日子,我听着都觉得累,赵小姐身为当事人,又怎会不觉得累呢?” 赵若宜气急:“闭嘴!” 稚棠仍然不放过她:“你看看我,父兄疼宠,无拘无束,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比你快活?” 颜心伊站在一旁,看着赵若宜气急败坏却无法反驳的模样,忍不住侧过头笑出声来。 她的小姐妹这是火力全开啊。 赵若宜气极反笑,凑上前在稚棠耳边道:“如今太子殿下即将及冠,京中贵女无不修身慎行,期盼能入天家眼,哪像你全无侯府嫡女该有的气度,整日只知招猫逗狗。” 说到最后,她也不知,自己究竟是不屑还是羡慕了。 她赵若宜即便性子再高傲,也需得担负起太傅府的门第期许,哪像云稚棠,可以如此随性自在。 谁不知文昌侯深得圣恩,早已向圣上求得一道特许云稚棠自主婚配的旨意。 原先若无这道旨意,便代表云稚棠极有可能被圣上指婚于皇室或是其他重臣。 毕竟身为文昌侯府嫡女,很多时候婚事都是不能由自己做主的。 可如今有了圣旨在先,便意味着云稚棠不必受朝堂势力牵绊,无需为家族权衡利弊而牺牲终身幸福。 说句大逆不道的,云稚棠甚至能择婿入赘。 尽管赵若宜从小便想当人上人,但不可否认的是,她有时候也会羡慕云稚棠。 “所以呢?”稚棠饶有兴致道,“莫非你还想当太子妃不成?” 赵若宜理直气壮:“不然呢?” 颜心伊看着两人,忽然陷入了沉思。 怎么莫名觉得她们像是在巷口争糖吃的孩童,你一言我一语,完全不像世家贵女,活脱脱一副小学鸡吵架的架势,又较真又好笑。 都挺幼稚的,她心底默默道。 就在这时,稚棠心头莫名微跳,似有一道沉静的视线,隔着喧嚣人声遥遥落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垂眸,顺着那道无形的目光往楼下望去。 只见一道高大身影缓步拾级而上,身着玄色暗纹锦袍,身姿端雅挺拔。 头上戴着一顶素色轻纱帷帽,帽檐镶雅致云纹锦边,垂落的薄纱轻浅朦胧,隐约掩去眉眼。 他步态从容斯文,周身气场清贵内敛,自带一股温润沉稳。 周遭往来的宾客下意识放缓脚步,悄然退让。 稚棠一眼便认出他是谁。 不可否认,她完全被他勾去了心神。 难不成,他是在孔雀开屏? 稚棠陷入了沉思,一双杏眼却始终不离那人身上。 “呦呦,你看什么呢?”颜心伊好奇问道。 “看……”稚棠回道。 颜心伊疑惑地跟着她看过去。 赵若宜不满自己被无视了,气得险些跺脚,“云稚棠,你故意无视我是不是?” 稚棠朝她摆摆手,随即走上前去。 “公子竟也有闲情来酒楼闲逛?” 她在南荣暝身前站定,仰起小脸,眉眼弯起灵动的弧度,明艳的眸子亮晶晶的。 南荣暝微微低头,隔着轻柔的纱幔,目光静静落在她娇艳的小脸上。 他轻轻“嗯”了一声。 看着两人这般旁人插不进去,似亲近又似疏离的氛围,颜心伊眨了眨眼,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这人究竟是谁? 出门还戴个帷帽,莫非是不想让人认出来? 赵若宜瞪大了眼,看看忽然笑得又甜又软的稚棠,又看看南荣暝。 这该不会是云稚棠的……吧? 不过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巴不得她随便找个人嫁了呢,也好过天天在她面前碍眼。 南荣暝说道:“云姑娘,去那边坐吧。” 稚棠点点头:“好啊。” 颜心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忽然侧头与赵若宜对视了一眼。 杏月纠结地站远了些,也不知小姐是不是当真看上了太子殿下。 “公子爱喝这个桃花酿吗?”稚棠支着下颌问道。 “我记得你爱喝。”南荣暝含笑道。 稚棠闻言瞪圆了杏眼,满脸写着好奇,“公子怎么知道我爱喝桃花酿?” 南荣暝言简意赅:“听到的。” 稚棠瞬间了然,看来是在方才午膳时自己随口提了一嘴,竟被他默默记在了心上。 她心头莫名泛起一丝甜意,语气也多了几分娇软:“这雅意楼的桃花酿最是出名,清甜不烈,香气绵长,公子可以尝尝。” 南荣暝闻言,给自己斟了一杯,浅饮一口,清冽酒香混着淡淡的桃花甜香在舌尖漫开。 南荣暝放下白玉酒杯,薄唇微弯,声线低缓温润:“确实不错。” 稚棠撑着下颌,眉眼瞬间弯成两道月牙。 “不过这桃花酿到底是酒,容易醉,云姑娘还是少喝些。”南荣暝又道。 稚棠唇边的弧度微微拉平,她小声嘟囔:“公子怎么跟我父兄一般,总是说些不太中听的话。” 南荣暝哑然失笑:“并非不让你喝,是怕你喝多了醉。” 稚棠不服气道:“我的酒量哪有那么差,我能喝十杯呢!” 南荣暝不再同她争辩,只隔着一层纱幔,眸底漾着浅浅的笑意,目光温柔得仿佛能浸出水来。 他抬手,为脸上带着些小骄傲的小姑娘斟了半杯,递到她面前。 “再喝半杯吧。” 第121章 心思深沉太子×冒领恩情的嫡姐 11 “半杯就半杯。” 稚棠嘀嘀咕咕着,伸手接过那只白玉酒杯。 一旁的颜心伊等人:“……” 莫名觉得自己现在不应该在这里。 “颜心伊,你别告诉我云稚棠是想给自己招赘!”赵若宜忍不住压低声音道。 颜心伊无辜地看着她,眼里只写着一句话:我不知道啊。 也不对,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啊,别忘了我们可是死对头。 赵若宜狠狠翻了个白眼。 不说便不说,当谁稀罕似的。 见稚棠喝完了那半杯,南荣暝将酒杯拿过来,果真是不让她再喝了。 稚棠微微鼓起脸,像只闹小脾气的软糯小兔子,带着几分小委屈。 “不对啊,”她忽然拧起眉尖,“你凭什么管我?” 南荣暝垂眸,薄唇在帷帽后轻勾起,声线温润:“怕你喝醉了,你父兄会担忧。” “喔。”稚棠小声应道。 赵若宜看得直蹙眉,暗自撇嘴。 真是越发没规矩了,对着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子,竟然露出这般撒娇的娇态,旁人见了都要笑话。 南荣暝瞧着小姑娘软软的模样,只觉自己的心都跟着软成了一片。 他抬手唤来伙计,点了一碟雅意楼招牌的桂花糕,又道:“再上一盏温枣茶。” 伙计连声应道:“公子稍等,小的这就去备。” 不过片刻功夫,伙计就端着桂花糕与温枣茶上前。 稚棠看着眼前清甜可口的点心,方才那点闹脾气的小委屈瞬间散了大半,水盈盈的杏眼亮起。 她捏起一块桂花糕送入口中,“好吃,公子你也吃。” “我不爱吃……” 南荣暝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稚棠瞥过来的目光堵在了唇边。 直直望着他,像是在无声控诉他不肯顺着自己。 南荣暝无奈失笑,终究是微微颔首:“好。” 他发觉,她好像天生就懂得怎么拿捏他。 或者说,她只是站在那里,眉眼弯弯地对他说句话、对他笑笑,他就已经完全拒绝不了她了。 自那日之后,她的模样刻进心底,这份情愫便已开始不受控制。 咦! 这样的男子,一看便是惧内! 赵若宜眼不见为净,低头开始喝茶。 颜心伊心头暗自思忖,难不成她的小姐妹当真动了招赘的念头? 虽然这般行事对于她们这些世家贵女来说,多少有些离经叛道,但好像也不是不行。 只要小姐妹愿意,那么一切都不是问题。 更何况,她的小姐妹可还有圣旨在身呢,那就更不是问题了。 不过这事也不一定,还得看看这人是何身份先,虽然她并不觉得南荣国除了皇室外,还有哪家门第能高得过文昌侯府。 至多至多,也只能是与侯府门第齐平的勋贵世家罢了。 颜心伊暗自沉吟,眸光不自觉又往那边看去。 南荣暝察觉到了她的打量,却并未在意,他知道她是小姑娘的好友,不过是好奇自己的身份罢了。 而他所有的心神,从头到尾都只系在身侧的稚棠一人身上,旁人如何丝毫扰不到他。 稚棠问道:“公子先前常来酒楼吗?” 南荣暝认真看她:“很少来。” 稚棠闻言眉眼弯起一抹俏皮笑意,“所以公子是为人而来的。” 南荣暝默然不语。 显而易见,不是吗? 稚棠不再继续打趣他,走至雕花栏杆边,凭栏眺望楼下的歌舞表演。 南荣暝缓步走近,在她身侧半米处站定,目光却未曾落在戏台之上,而是落向楼下席间坐着的陈怀瑾。 他眸光淡而冷,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讥讽。 陈怀瑾正与身旁友人闲谈,浑然不觉二楼有人正盯着他。 片刻后,南荣暝收回视线,“云姑娘,在下尚有事在身,便先走了。” 稚棠转过头来,唇角含笑道:“那下次再见了,公子。” 语气轻快,又似乎暗含期许。 南荣暝轻轻颔首,随后转身下楼。 就在他跨出门槛的一瞬,陈怀瑾无意间抬眼望去,只望见一道远去的背影。 陈怀瑾不由得愣了愣,眉头微蹙,暗自打量着对方的身形气度,只觉得分外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究竟是谁。 但能让他觉得眼熟的,总归不是简单人物。 身旁友人见他怔怔望着门外出神,不由问道:“怀瑾,看什么这般入神?” 陈怀瑾回过神,缓缓摇头,“没什么,只是好像看到了个熟识的人。” 友人又开口说了什么,陈怀瑾却没怎么听进去。 稚棠并不知这边的“暗流涌动”,又静静看了片刻歌舞,便与颜心伊作别,各自登上马车回府。 至于赵若宜,稚棠表示不用在意。 * 此时此刻,三皇子府里。 自从得知南荣暝平安无事后,三皇子便心神不宁,终日坐立难安,生怕哪日上朝,就突然听到有人当庭上奏揭发他。 谋害储君乃是动摇国本的重罪,即便他身为皇子,也绝无姑息纵容的道理。 一旦罪名坐实,最轻也要被废黜皇子身份,贬为庶人,圈禁终身,严重的便是圣上龙颜大怒,直接下旨赐死。 一念及此,三皇子只觉浑身发冷,心底惶然难安。 “该死的南荣暝,竟然这都没能杀了你!” 他低低咬牙,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愤恨。 正当他焦躁难抑之际,门外传来侍从小心翼翼的通传声:“殿下,陈怀瑾公子求见。” 三皇子闻言,当即说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陈怀瑾缓步走入书房。 陈怀瑾入内行礼过后,直起身便开门见山:“殿下,臣今日在雅意楼偶遇一人,瞧着……” “像极了东宫那位。” 三皇子眼神骤凝:“你说什么?” “臣回去后派人查了,那位进了雅意楼便径直上了二楼,当时在场的,有文昌侯府、太傅与御史大夫家的嫡女。” 三皇子脸色瞬间沉如寒潭,他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那可有查到,他与谁走得更近?” 陈怀瑾神色凝重地摇头。 “怎么可能会查不到?雅意楼本皇子也常去……” 三皇子说着,话音忽然顿住,“除非这只是南荣暝故意做出来给我们看的一场戏!” 陈怀瑾愣住,直觉告诉他并非如此,但他又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定是故意借着与世家贵女往来为由,暗中追查那日遇袭之事,实则想引我们自乱阵脚,主动露出马脚!” 三皇子越说,越觉得便是如此。 “表弟,你回去后便尽快让外祖父安排,务必寻机会向文昌侯府提亲,求娶云稚棠。” 陈怀瑾闻言愕然抬眸:“殿下,这恐怕……” “本皇子知晓她身上有圣旨在身,但若是她自愿嫁给你,旁人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三皇子眸光阴恻恻一闪,语气压低了几分,“若是她不肯,你便寻些法子,懂吗?” 陈怀瑾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三皇子抬手打断。 “你我同出陈氏,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南荣暝步步紧逼,我们早已没有退路。” “所以表弟,此事你不做也得做。” 陈怀瑾深深皱起眉,神色露出几分挣扎。 三皇子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说道:“表弟,事成之后,你既能抱得佳人,陈家亦可拉拢文昌侯府这股强援,我也能借世家势力牵制东宫,一举三得。” 听到这番话,陈怀瑾终究还是沉默下来。 第122章 心思深沉太子×冒领恩情的嫡姐 12 及冠礼的前一日,宣政殿。 “诸位爱卿都看看吧,这是昨夜,八百里加急递入京城的急报。” 皇帝话音刚落,内侍便躬身接过奏折,快步传至百官身前。 最前排的几位重臣展开奏折,不过匆匆扫过几行,脸色骤然一变。 奏折上写的赫然是:沅呈一带突发决堤,连日暴雨倾盆,河堤溃口数里,沿岸数县良田被淹,百姓流离失所,灾情十万火急。 待奏折传至末尾,满殿再无一丝声响。 终于,有老臣颤巍巍出列,手持奏折跪地叩首:“陛下,此番决堤灾情过重,还请陛下速做决断!” 此言一出,百官纷纷附和跪地,齐声恳请圣上即刻处置灾情。 御座上的皇帝面色愈发凝重,抬眸看向站在百官前列的太子南荣暝。 他沉声道:“太子,你且说说,此事该如何处置?” 南荣暝缓步出列,语气沉稳悲悯:“回父皇,儿臣虽及冠礼在即,却实在心系沅呈百姓。” “所以儿臣斗胆,请父皇恩准,待明日及冠礼过后,儿臣即刻亲赴沅呈,督修河堤,赈灾安民。” 话音落下,殿内瞬时泛起阵阵议论。 赵太傅率先开口:“陛下不可!灾区水势未定,疫病易生,殿下万金之躯,岂能亲赴险地?” 其余朝臣亦是出声附和。 南荣暝并未出言,只是静静看向父皇。 皇帝眉头紧锁,最终只是道:“太子及冠礼就在明日,断无取消延后之理。然沅呈灾情刻不容缓,眼下只能暂且先派人前往,主持赈灾修堤事宜。” “众卿说说,派何人前往最为妥当?” 百官各自思忖,暗中打量彼此。 南荣暝说道:“父皇,儿臣心中已有合适人选。” 皇帝道:“太子但说无妨。” “柳丞相为官多年,老成持重,处事稳妥周全,由他前往沅呈赈灾,定能稳住大局。” “现任工部郎中,久在工部当差,心思细致周密,可随行辅佐左右,协理赈灾一应庶务。” 柳丞相闻言,脸上神色不由微变。 站在朝班之中的工部郎中,正是柳丞相嫡子。 听闻太子举荐自己随父同往,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抬眸望向前方的太子,却见对方笑意温和,仿佛只是单纯秉公举荐贤才。 可这温和笑意落在柳氏父子眼中,却让二人心底骤生寒意。 他们早已暗中依附三皇子,若说原先他们笃定太子对此毫不知情,可此刻…… 站在前列的三皇子垂着眼帘,掩在衣袖下的手瞬间攥紧,却不发一言。 他知道,此刻他说什么恐怕都是错。 皇帝视线垂下,落在南荣暝身上,眼底似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便依太子所言,即刻下旨,命柳丞相为赈灾钦差,即日起率其子赶赴沅呈,堵堤赈灾,安抚流民。” 满殿文武齐齐道:“陛下圣明!” 退朝后,南荣暝叫住了三皇子,“三皇兄留步。” 三皇子脚步猛地一滞,旋即缓缓回身,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五皇弟唤我,可有何事?” “孤听闻,陈表兄近来正忙着相看世家贵女。”南荣暝温声说道,“不知可有相中的?” 他竟唤陈怀瑾表兄,这分明是故意为之! 论亲缘,陈怀瑾只与三皇子一脉亲近,与身为太子的南荣暝,半分正经亲属情分都没有。 此刻南荣暝却一口一个“陈表兄”,叫得亲近又自然。 “五皇弟说笑了,此事尚未定准,不过是母妃挂念娘家子侄,托人在京中世家筛看几户人家,都是些内宅琐事,倒不值得五皇弟特意挂心。” 事实证明,心虚的人,有时话总会不自觉变多。 “原来如此。”南荣暝淡淡颔首,语气平和无波,“这般看来,倒是孤唐突多问了。” 三皇子面上笑着,实则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三皇兄既有事要忙,孤便不多耽搁。” 南荣暝说完,转身便带着身后侍从离去。 只留三皇子站在原地,脸色微微阴沉。 * 文昌侯府。 稚棠抓着幻玉,让它给自己看看这场好戏。 看见三皇子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她忍不住弯眼一笑,随手端过一碟杏仁酥,捏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 “小姐,你怎么了?”旁边的杏月疑惑道。 “没什么,想起些好笑的事罢了。”稚棠摆摆手说道。 保持着这样的好心情,直到晚上她有些睡不着,便起身去院子里走走。 夜色渐浓,廊下灯笼映得四下朦朦胧胧。 正盘算着要不要叫人起来,给她弄些吃的,稚棠脚步便忽然顿住。 前方一道极轻的声响,悄然落入她耳中。 像是有什么轻巧物件,被人轻轻掷来,落在不远处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嗒声。 稚棠微微眯起眼,悄无声息地走过去。 借着廊下柔和的光线,她看清了地上的东西。 那是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素白笺纸。 有意思。 稚棠唇边勾起一丝兴味的笑意,弯腰将笺纸拾起,随后缓缓展开。 纸上字迹潦草,只写着寥寥数语: 明日及冠礼毕,宫中设晚宴款待宗室亲贵。 后苑临湖亭中,备薄茶等候,有一事关乎侯府安危,欲与姑娘细说。 望姑娘务必赴约,勿与旁人提及。 “真无聊。”稚棠嘟囔了一句。 她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又是这种浅显的把戏。 【宿主,男主来了。】 “嗯?”稚棠下意识抬头,“竟然来得这么快吗?” 她穿过长廊,看见假山掩映的暗处,静静站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他似乎来得匆忙,鬓边微有几分凌乱,并未带任何随从,也不曾惊动侯府守卫,显然是趁夜翻院前来。 看到稚棠,南荣暝快步上前,刻意放轻了脚步。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方才可有被吓到?” 稚棠轻轻歪头,故意问道:“殿下是问你有没有吓到我吗?” “……不是。”南荣暝低低道。 “不是啊。”稚棠弯着眉眼,张开了手心,“那就是这个咯。” 南荣暝将那张笺纸拿过来,看了一眼,气息便骤然沉了几分。 他说:“不要相信。” 谁知刚说完,便惹来小姑娘恼怒的一记瞪视。 稚棠抬着下颌,杏眼圆睁,腮边微微鼓起一点。 “难道在殿下心里,我就是那么容易被人三言两语哄骗的人?” 她叉着腰,一副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的模样。 第123章 心思深沉太子×冒领恩情的嫡姐 13 南荣暝下意识摇头:“我并未这样想。” 稚棠轻哼一声:“真的?” 南荣暝微微颔首,垂眸认真看她。 夜色沉谧,四下寂然,唯有彼此的呼吸近在咫尺。 稚棠定定望他,撞进那双深沉的墨色眸子里。 蓦地,在悄然加快的心跳里,她只觉有些无措,再也不敢同他这般对视下去。 她偏过脸,鬓边一缕软发滑落,掩住她泛红的耳根,“我还没问殿下呢,怎么突然来侯府,还不走正门。” 这分明是明知故问。 “那日之后……”南荣暝踌躇片刻。 “我便派了人守在侯府周围,暗中护你安危。所以在得知有人往侯府递字条那一刻,我立刻便知晓了。” 稚棠应道:“喔。” 她早就心知肚明,不过是随便寻了个话头。 “殿下说出来,不怕我觉得,你是在监视我吗?” “不怕。”南荣暝说得毫不犹豫。 “殿下果真自信。”稚棠小声嘟囔。 她往后退一步,认真说道:“那张字条,是不是三皇子和陈家在背后搞的鬼?” “是他们。”南荣暝闻言,也不奇怪她会猜到,“是我的错,没能及时解决了他们。” “殿下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懂。” 稚棠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朝中仍有支持三皇子的旧部与世家势力,盘根错节,并非轻易就能连根拔除。” 南荣暝看着她,心道,像一只聪明的小奶猫。 在小姑娘再抬头看过来时,他连忙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低缓。 “从前父皇待母后相敬如宾,中宫虽稳,却无半分逾矩的恩宠,可陈贵妃不同。” “当年陈贵妃宠冠六宫,盛宠无双,本就根基深厚的陈家,更是借着这份天恩,愈发权倾朝野。” “三皇子能有如今的底气,一半是仗着陈贵妃,另一半靠的便是陈家,以至于在他成婚后,朝中诸多朝臣便暗中站队依附。” 所以其实一开始,南荣暝的太子之位,并不算得稳固。 尤其是,他虽为皇后嫡出,却并非皇长子。 不过这么多年下来,却是三皇子逐渐势弱,曾经煊赫一时的陈家,如今也被他和父皇一步步削权制衡,早已不复往日鼎盛。 “很快了。”南荣暝含笑道,“很快他们就得付出应有的代价。” 谁叫他们不长眼,非要打小姑娘的主意。 稚棠莫名听懂了他的话,心头微微一颤,抿了抿唇装作镇定,别开目光看向院中的花木。 “夜很深了,殿下也该回去……” 她话音未落,便忽然听得不远处一阵脚步声响起,伴着府里下人极低的请安声,正朝着这边走过来。 “你去看看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是,侯爷。” 稚棠还有些懵懵的,完全没反应过来。 南荣暝飞快瞥了眼不远处的院墙,心知此刻再想越墙离去,已然来不及。 他来不及多想,伸手便轻轻扣住稚棠的手腕,声线微哑道:“得罪了,云姑娘。” 说罢,便趁着下人尚未走近,立刻拉着她快步闪身,往一旁花木掩映的假山后躲去。 夜色朦胧,假山山石嶙峋,又有垂落的藤蔓枝叶遮覆,恰好能将两人的身形严严实实地藏在阴影之中。 南荣暝下意识微微侧身,将稚棠整个人护在自己与山石之间,宽阔的身影将她完全挡住。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在黑暗里四目相对。 稚棠茫然又无措,她怎么就被他拉到这里来了? 她浑身都绷得紧紧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下意识紧紧攥住了南荣暝胸前的衣襟。 南荣暝垂着眸,尽管光线暗沉,他却似乎仍能看清小姑娘脸颊泛起的薄红。 以及那仿佛要跳出胸腔的急促心跳,已然分不清,究竟是她的,还是他的。 就在这时,下人持着灯笼已经走来,脚步声步步逼近。 南荣暝忽而低下头,凑到小姑娘耳畔,用气音道:“嘘。” 稚棠浑身一颤,耳廓被他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一阵酥麻感瞬间顺着脊背蔓延开来。 这人怎么能这么…… 她张了张唇,神色羞恼,最终却只是攥得更紧了。 南荣暝将她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心底瞬间软成一片。 灯笼的微光在假山外晃动,下人持灯驻足,细细打量着四周草木,片刻后才转身回去复命。 “侯爷,此处并无异常。” 云峥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夜深了,退下吧,莫要惊扰了小姐歇息。”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再也听不见半分动静。 紧张的氛围骤然散去,稚棠才倏然回过神,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势有多亲昵。 她往后退开,故作镇定道:“殿下还是赶快走吧,小心我爹又折回来。” “方才……实在是冒犯云姑娘了。” 南荣暝望着她,轻声说道。 “方才殿下分明可以自己躲好,用不着拉着我一起。” 稚棠犹自带着几分恼意,抬眸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一双杏眼水润朦胧,非但没有半分威慑力,反而添了几分娇软的嗔意。 南荣暝闻言,墨色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怔忡。 方才情急之下,他满心只想着不能让人瞧见,尤其是她父兄及母亲,根本来不及细想其他。 又或许,是心底不受控的本能冲动,才让他做出了那等举动。 “抱歉。”南荣暝低低说道。 可是怎么办,他竟然完全不后悔。 稚棠骄哼一声:“那殿下快走吧。” 她一副赶人的模样。 南荣暝望着她故作不耐,实则在用小眼神偷瞄着他,眸底瞬间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不再多做逗留,低声道:“夜深露重,你也早些回房歇息。” “喔。”稚棠闷闷道。 “明日见。”南荣暝说完,深深看了她一眼,旋即转身迈步,几步便掠至院墙之下。 就在他翻上院墙,准备离去的刹那,传来了小姑娘小小声的一句:“明日见。” 南荣暝身形微顿,唇角不自觉上扬,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熨得发烫。 他没有回头,直接纵身跃下院墙,悄无声息隐入沉沉夜色之中。 稚棠站在原地怔了片刻,双手捧着发烫的脸颊,眼底仍漾着未散的水光与羞怯。 她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压下心头的悸动,才转身匆匆回了房。 她不知道的是,院墙外,有个人倚着高墙静静伫立良久。 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早已浸满了化不开的温柔。 他的……小姑娘。 第124章 心思深沉太子×冒领恩情的嫡姐 14 及冠礼当日。 寅时末刻,晨钟便撞响了第一声。 候在太庙外的文武百官齐齐敛着神色,垂手肃立。 南荣暝身着素色襕衫,腰束素带,不佩金玉,不饰纹绣,墨发仅以一支羊脂玉簪松松束起。 “太子就位——” 三加冠礼,初加缁布冠,再加皮弁,三加爵弁。 云峥高声道:“陛下起驾,临坛正冠,授储君圭璧!” 这是逾制的殊恩,也是君父无言的重托与属意。 皇帝走到南荣暝身前,为他扶正头顶的爵弁冠冕,将垂旒一一理得齐整端正。 内侍适时捧来一方雕琢盘龙纹的玉圭,皇帝接过玉圭,郑重递至南荣暝双手之间。 “暝儿,今日及冠,成年立事。上承宗庙列祖,下抚四海万民,修德以立身,秉心以匡纲,勿负朕望,勿负天下。” 南荣暝双手恭敬承接玉圭:“儿臣谨记圣训。” 礼乐瞬时大作,钟鼓齐鸣,百官跪拜,声震九霄。 而南荣暝立于坛中,余光却悄然掠过人群一隅,落在那抹纤秀身影上。 皇帝敏锐察觉到,顺着他隐晦的视线淡淡扫去,恰好落在女眷观礼处,只是不知他究竟看的是谁。 不过无论其人是谁,前来观礼的女眷,皆是三品重臣与宗室勋贵的家眷,门第出身皆属上流。 皇帝心中已然有了几分揣测。 太子如今已然及冠成年,确实到了选配太子妃、择立东宫主母的年岁。 虽说女眷可以前来观礼,但及冠礼流程极为繁琐,耗时良久。 因此待礼部官员宣告礼成,便可以命人引各家女眷先行退席,去往偏殿歇息。 偏殿内,早有宫女备好了温茶、蜜饯与精巧点心。 “呦呦,可有累到?” 顾韵华坐在稚棠身侧,给她斟了一盏温热的花茶。 “不累。”稚棠摇摇头,拿起碟上的糕点放入口中。 顾韵华左右环顾一圈,发觉这里竟然只有她们几人,心下不由奇怪。 她抬头看向张嬷嬷,也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就在这时,两名内侍躬身走进来。 为首之人垂首敛目,双手稳稳捧着一摞用素色云纹锦袱包裹齐整的册子,身后一人则捧着一方小巧的乌木漆盒。 “奴才奉令,特来送读物与点心,供云小姐和云夫人解闷歇息。” 除了稚棠,在场几人俱是一愣。 不知想到了什么,顾韵华看向稚棠,眼眸微微眯起。 事到如今,若她还看不出这些周全的安排,究竟是何人授意,那她这文昌侯府主母,这么多年算是白活了。 前几日云峥回便已将呦呦于太子有救命之恩的事告知于她,太子更是亲口允诺,待此次及冠礼毕,便亲自上表,为她家呦呦请封县主之位。 如此恩典,已经是太子感念这份恩情的厚待。 甚至按理说,太子是半君,他们为臣,护主救驾本就是分内之事,是天经地义的本分。 可偏偏请封县主还不算,太子现下竟还特意遣了内侍专程前来,把她们母女单独安置在一处偏殿,又是送读物,又是备点心的。 若说这其中没点猫腻,她是断断不信的。 “说说吧,”顾韵华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家女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娘亲说?” 稚棠已经掀开了那锦袱,将里面一册册装帧雅致的话本取了出来。 “咦,这本竟然是书生和小兔妖……” 她嘀咕着,听到自家娘亲的话才抬起头。 “娘亲,你说什么?” 她把话本抱在怀里,小脑袋微微歪着,脸上满是茫然无辜,半点看不出心虚。 顾韵华看着她这副模样,哪能不知道她是在故意装傻充愣,当即无奈地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眼底又气又笑。 “你说说你,但凡做了亏心事,便摆出这副懵懂无辜的模样。” “娘亲污蔑我!”稚棠理直气壮道,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看着竟真有几分被冤枉的委屈模样,“我哪有做亏心事!” 她气呼呼地别过脸,小手往面前的点心碟子里一伸,捏起一块杏仁酥,狠狠咬了一大口。 是她爱吃的,竟然还有蜜饯。 小姑娘心里那点佯装的怒气瞬间散了大半,小口小口嚼着点心。 顾韵华被她一边生气,一边还不忘吃点心的样子逗得失笑,“你瞧瞧你,生气归生气,倒是半点不亏着自己的嘴。” “那是自然。”稚棠翻开了手里的话本。 “行吧,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娘亲也不逼你。” 顾韵华溺爱地摇了摇头,不再追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底却藏着了然的笑意。 “其实也不是。”稚棠眼珠滴溜溜一转, 她把怀里的话本往膝头一放,小脸认真道:“其实是我总在殿下跟前提,叫他别忘了我的恩情,所以殿下才这般关照我。” 说罢,她还煞有介事地点了下头。 “没错,就是这样。” 顾韵华:“……” 张嬷嬷:“……” 杏月:“……” 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沉默。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皆是一模一样的茫然神色。 稚棠见她们脸上如出一辙的表情,当即弯起眼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娘亲,你信吗?”她真诚发问。 “不信。”顾韵华也真诚回。 “不信就好,本来我也只是随口胡诌的。” 稚棠说得毫不心虚,小脸上满是坦荡。 顾韵华这下是真的无奈了。 “行行行,看你的话本去吧,娘亲不打扰你了。” 稚棠闻言,立刻往她肩头轻轻一靠,软软地依偎在她身侧。 她重新将话本捧在手里,安安静静垂着眼帘翻看书页,模样乖巧又娇憨。 顾韵华任由她靠着,只觉自家女儿怎么看怎么可爱,便是偶尔调皮使坏,也格外惹人疼。 偏殿内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翻动书页的声音。 过了片刻,顾韵华无意中抬眼,目光掠过那扇半掩的殿门,忽然顿住。 只见殿门外,似乎站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赫然是太子南荣暝。 顾韵华心中一惊,现在这个时辰,太子不是该去太庙行祭拜礼了吗? 他什么时候来的,又来了多久? 该不会呦呦方才说的那番话,都被他听到了吧…… 南荣暝并未推门入内,觉察到顾韵华的视线,也只是隔着半掩的殿门,朝着她微微颔首。 而后他的目光便轻轻一转,落向正看话本看得认真的稚棠。 这个眼神…… 顾韵华心头微顿。 约莫又站了几分钟,南荣暝便悄然转身离去。 顾韵华忽然似有所觉,低头看向稚棠。 却见她不知何时,唇角已然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分明是心知肚明的模样。 顾韵华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摸上她的发顶。 她的呦呦啊。 第125章 心思深沉太子×冒领恩情的嫡姐 15 转眼便到了暮色时分。 依本朝礼制,太子及冠礼成,当夜于太极殿设庆冠宴。 殿内烛火煌煌,丝竹雅乐循律而起,百官按品阶分列落座。 “今夜设宴,与众卿同贺太子及冠,不必多拘礼数,开怀尽兴便是。” 皇帝端坐主位,语气威严又带着几分宴饮的随和。 女眷席上,稚棠坐在顾韵华身旁。 今日她身着一身淡紫齐胸襦裙,外披同色系的广袖大袖衫,带着朦胧的半透明感,像笼着一层淡淡的烟霞。 袖口与衣摆上,用深浅不一的紫线绣着清雅的山茶与缠枝纹样。 内搭的襦裙由奶白与柔紫两色渐变而成,从胸口的米白晕染到裙摆的淡紫,像被染透的云絮。 发间别着一对蓝紫色渐变的花簇发簪,其上缀着细碎的水钻,花簇下悬着几串银链流苏与水晶珠子。 衬得她眉眼娇婉灵动,容色明丽,风姿绰约。 只是端坐着,便成了满殿女眷席中最惹眼的一抹亮色。 她却浑不在意周遭望过来的目光,黏在自家娘亲身边,眉眼灵动地说着话。 在她对面,正是满脸阴翳的三皇子。 他本是端着酒杯,冷眼望着上首受百官恭贺的南荣暝,心底翻涌着嫉恨与焦躁,目光无意间扫过来,动作猛地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 先前他并未见过文昌侯府这位嫡小姐,只听京中流言,说她骄纵任性、娇蛮难驯,是个被宠坏的侯府千金。 可眼前之人,一颦一笑尽是动人心魄的明艳,垂眸浅笑时,又透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干净澄澈。 这样的人,若是能做他的皇子妃…… 只可惜他已成婚,更何况对方有圣旨在身,不是他想求娶便能求得的。 不过无妨。 今晚的计划若能顺利成事,文昌侯府将会成为他登顶之路最坚实的助力,又何必执着于一个女人。 思及此,三皇子垂眸抿了一口杯中冷酒。 坐在他身旁的,是七皇子南荣澈,方才十七岁,他虽性情纯粹,却也因此更能觉察出旁人的恶意。 他皱着眉,顺着三皇子的目光看过去。 若只按长幼次序排,座次位于三皇子前方的应是大皇子和二皇子,但大皇子和二皇子都因病无法出席。 况且南荣国皇室素来最重嫡庶尊卑,排位从不单论长幼。 七皇子乃是中宫皇后嫡出,身份尊贵超然,即便年岁比三皇子幼上许多,论礼制座次,反倒排在三皇子身前。 “三皇兄,我这里尚有新斟的清酒,口感醇和,你可要添一些?” 南荣澈语气清朗温和,对三皇子说道。 三皇子看向他,冷淡道:“不必了,多谢七皇弟。” 南荣澈毫不在意他的态度,总归他也不喜欢对方,会开口不过是为了不让对方总是看着女眷席罢了。 若只是单纯看看也罢了,可偏偏他这个三皇兄眼神不干净。 自始至终,坐在皇帝下首的南荣暝都将三皇子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唇边的笑意不变,眼里却已覆上一层深不见底的寒冽。 下一瞬,在满殿丝竹与笑语声中,南荣暝忽然起身。 他没有理会众人看过来的视线,也未曾向主位上的皇帝多做请示,只是端着一杯酒,朝着三皇子这边走过去。 今日乃是太子及冠盛宴,本该是众人向储君敬酒恭贺,还未有太子主动离席,向他人敬酒的道理。 三皇子见状,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只见南荣暝在他身前站定,“今日孤及冠礼成,得诸位同贺,心中甚慰。孤特意过来,敬三皇兄一杯。” 三皇子:“???” 不是你没事吧,你听听自己这番话有前后关系吗? 气归气,三皇子也明白,南荣暝这分明是想在所有人面前演一出兄友弟恭的戏码。 更气人的是,得益于南荣暝多年来的经营,此刻满殿之人竟都当真以为,他这位太子殿下素来善待手足、胸襟宽厚。 所以这酒,他是不喝也得喝。 三皇子缓缓起身,恪守着尊卑礼数,将手中酒杯端起:“臣兄,多谢太子殿下厚爱。” 南荣暝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两只白玉酒杯轻轻相撞,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轻响。 三皇子却分明看到,南荣暝眼里掠过的那一丝警告。 他不由一顿,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 南荣暝这是在警告他什么? 还不待他细想清楚,南荣暝已经从容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而后看都未再看他一眼,转身便朝着皇帝端坐的主位走去。 南荣暝忽然撩起衣摆,单膝半跪,对皇帝说道:“父皇,儿臣有一事,恳请父皇恩准。” 殿内瞬时安静下来,众人皆屏息侧目,不知太子在自己的及冠宴之上,忽然另有请奏是为何意。 皇帝抬眸看向他,含笑道:“有何事你且直言。” “儿臣今日及冠,得承宗庙,受万民敬仰,心中感念君父隆恩,更念及一桩救命之恩,不敢忘怀,今日特向父皇请旨,为功臣请封。” 皇帝神色微正:“哦?是何人与你有救命之恩?” 什么救命之恩,他们怎么不知道! 在场众人心里俱是一惊,纷纷交换着眼色。 南荣暝跪在丹陛之下,脊背挺得笔直,“回父皇,是云尚书之女,云稚棠。” 一语落下,满殿哗然。 所有目光齐刷刷调转方向,如同潮水一般,落向正在吃着点心的稚棠。 稚棠瞬间愣住。 她属实是没想到,南荣暝竟然会选择在及冠礼这日为她请封。 不过……甚合她心意。 稚棠丝毫不怵,反而还有闲情逸致请自家娘亲吃水果。 顾韵华:“……”笑笑算了。 三皇子手中的酒杯险些摔落下来,他死死看着南荣暝,心下已是明白了一切。 所以方才他是在警告他这个! 为了不让他拉拢文昌侯府,堂堂一国储君,竟然不惜在自己的及冠宴上,在所有人面前,凭空捏造出一段莫须有的救命之恩! 那次刺杀之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若云稚棠当真救了他,他会不知情? 分明是南荣暝为了光明正大地拉拢文昌侯府,故意编造出来的一场骗局! 若是被南荣暝知道他在想什么,恐怕会给他一个沉默的表情。 真是想太多。 第126章 心思深沉太子×冒领恩情的嫡姐 16 皇帝挑了下眉,竟也没再多问,直接大手一挥。 “朕准了。” 自家儿子态度这般郑重,他身为疼爱儿子的君父,又岂有不应之理。 说罢不等皇后开口,皇帝便命人捧来一道圣旨。 “云氏稚棠,乃文昌侯云尚书嫡女,秉性纯良。昔日太子遇险,救驾有功,赤诚可鉴,功在社稷,特加封明慧县主,赐金册宝印,食邑千户,赏珍珠百斛、锦缎千匹、城郊温泉别院一座,仪制同宗室嫡女,钦此。” 御前执笔内侍刚要挥毫落墨,却听南荣暝开口道:“父皇,‘明慧’二字已是极尽褒奖,足见天恩隆厚。” “只是儿臣以为,‘佑宁’二字更为妥帖,恳请父皇改封,赐云姑娘以佑宁为号。” 一语落下,整座太极殿骤然陷入寂静。 众人脸上皆难掩惊讶之色。 本朝礼制森严,封号为君父亲拟,是天授的尊荣,臣下从无当庭请改的道理。 莫非太子殿下对这位文昌侯府嫡女…… 一时间,众人心里浮想联翩。 可看着南荣暝脸色依旧波澜不惊,仿佛只是单纯感念这份恩情。 念及此,众人心里下意识对比起“明慧”和“佑宁”这两个封号的差别。 前者偏向夸赞,而后者则偏向……祝愿? 这到底哪个显得分量更重些? 皇后端坐在御座侧首的凤椅之上,看着阶下单膝跪着的南荣暝,眉头不由轻轻皱起。 暝儿究竟想做什么? 先前也不见他提起救命之恩这件事,现在却忽然在自己的庆冠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为一女子请封县主。 她着实是看不透了。 在听到“佑宁”这两个字时,稚棠整个人恍惚了一瞬。 她垂下眼帘,长睫轻轻颤动,心底莫名升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仿佛在很久以前,曾有人在她耳旁念着这两个字。 稚棠又抬起眼,看向那道身影。 佑宁佑宁,是佑她安宁的意思吗? 皇帝但笑不语,静静打量了片刻跪在阶下的南荣暝。 他这个好儿子啊,在达成目的的同时,还能让人看不出来他心中所想,实在是沉得住气。 南荣国有这样一位储君,实乃大幸。 皇帝笑道:“也罢。” 说着他看向御前执笔内侍,吩咐道:“便依太子所请,改封号为佑宁,其余封赏、仪制一概照旧,拟旨吧。” 圣上金口一开,便是尘埃落定。 南荣暝从容谢恩:“儿臣谢父皇恩准。” 自此,稚棠的佑宁县主之位,便就此定下,再无更改。 殿内礼乐之声又重新响起,只是有些人的心思,早已跑到了别处去。 颜心伊小心翼翼地走到稚棠身后,扯了扯她的衣袖,一张俏脸上满是未散的震惊与失神。 一副像是撞见了什么惊天秘辛、魂都快飞了的模样。 稚棠转过来:“心伊,怎么了?” 颜心伊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极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呦呦,你告诉我,那天在雅意楼跟你相谈甚欢的那位公子,是不是就是……” 后面的话被她死死咽了回去,眼神惴惴地往南荣暝那边瞟了一眼,又飞快收回,生怕被发现似的。 颜心伊只觉得心头怦怦直跳,既紧张又好奇。 “这个啊……”稚棠故意拖长了声音,配合着凑到一边,“我只能说,心伊,你确实很聪明。” 她承认了! 颜心伊瞬间瞪大了眼,险些惊呼出声。 “所以呦呦,你跟……是在……”她语焉不详道。 “你猜?”稚棠眨了眨眼。 “我不猜。” “那我也不说。” 顾韵华坐在一旁,都听不到这对小姐妹在说些什么,不过其实也大致能猜得出来。 跟稚棠隔了两个座位的,正是赵若宜。 此刻她正皱着眉,抓心挠肝地想去听听这两人都在嘀咕些什么。 可偏偏她们是死对头,平日里连一句好话都不曾说过,若是贸然凑过去,岂不是代表她落了下风。 不行不行,她绝不允许。 反正她也不是很好奇。 “对了呦呦,我刚刚注意到一件事,觉得还挺奇怪的。” 颜心伊收敛了下思绪,直接坐在稚棠身边。 稚棠好奇问道:“是什么?” “方才太子殿下起身,走到三皇子席前说话的时候,陈怀瑾就悄悄离席了。”颜心伊语速飞快道,“到现在都没回来,指不定是去干什么了。” 稚棠闻言,眼里划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心伊,我发现你好像格外关注陈怀瑾。” “那当然!”颜心伊拿起案上的一串葡萄,往嘴里塞,“谁叫前些年他们陈家总是搞东搞西的,害得我爹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忙着上奏弹劾他们是吧,稚棠在心里默默想道。 陈家确实挺狗嫌人厌的,难怪会败落成如今这般模样。 就稚棠所知,陈家子弟平日里强抢民女、侵占民田、构陷忠良的事没少做,早些年陈家势大,又有后宫倚仗,几乎无人敢动。 可到最后,桩桩罪证还是被一一查实,涉事子弟尽数被抓入大狱。 就连宫中那位陈贵妃,也彻底失了圣宠,被禁足宫中,早已不复往日风光。 想来再过不久,整个陈家都将被连根拔起了。 就在这时,一名奉茶宫女上前添茶,低眉顺目的,瞧着格外安分。 稚棠目光随意瞥了一眼,忽然顿住。 宫女在添完茶后,便退了下去,看上去与殿中其他往来侍奉的宫人并无二致,规矩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呦呦,你发什么呆呢?”颜心伊说道。 稚棠轻轻勾起唇,站起了身,“没什么,我方才喝了些酒,出去醒醒酒。” 这场庆冠宴,并未有那么多规矩,只要不擅自提前离宫出宫,其他皆可随意。 不过后宫乃是内廷禁地,非奉旨不得随意出入。 稚棠拒绝了颜心伊的随同,带着杏月走出太极殿。 杏月担忧地望着她:“小姐,你是醉了酒吗?” 稚棠道:“没有。” 只不过是有人邀她出来,看场戏罢了。 从太极殿出来,便是横贯东西的长廓,朱红廊柱连绵延伸。 方才那名奉茶宫女,便是往西边走去了。 稚棠却偏要往东边走去,只是刚走没几步,便被一名神色倨傲的宫女拦住了去路。 那宫女微微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扫了稚棠一眼。 “云小姐,贵妃娘娘有请,劳烦随奴婢前去面见贵妃娘娘。” 稚棠瞥她一眼:“不去。” 第127章 心思深沉太子×冒领恩情的嫡姐 17 宫女完全没想到,稚棠竟然会直接拒绝。 “云小姐,奴婢劝您不要不识好歹!”宫女瞬间变了脸色,先前的倨傲掺了几分气急败坏的尖利,“贵妃娘娘可是……” “你也知道你是奴婢?”稚棠一双杏眼轻飘飘地扫过去,眉眼明艳又带着生人勿近的锐气。 “况且我只知宫中有一位被禁足的贵妃,却不知还有哪位贵妃能私自传召未出阁的女子。” 宫女闻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说不出话来。 稚棠忽然凑上前,轻声在她耳旁道:“回去告诉你家贵妃娘娘,敢将主意打到我身上,那就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宫女浑身一颤,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又惊又惧。 她都知道了些什么? 她怎么会知道的?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稚棠暗自嘀咕着。 想来陈贵妃身边的得力心腹,皆已被当今下旨处置了,所以如今留在她身边的,尽是些脑子不太灵光的宫人。 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稚棠心头微动,不用转过头去,她也知道是谁来了。 “云姑娘?” 南荣暝缓步走来,一身太子规制玄色织金五爪龙纹常袍,腰束玉带,墨发以赤金镶玉太子冠束得整肃利落。 他眉目清和端雅,周身却隐隐漫开储君与生俱来的沉敛气场。 那宫女见到他,慌忙转过身,膝头一软便屈膝跪下,声音有些发抖:“奴婢、奴婢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站在稚棠身后的杏月立刻上前半步,敛衽福身:“奴婢杏月,参见太子殿下。” 南荣暝示意杏月起身,才缓缓侧过眸,淡淡看向跪在地上的宫女。 他并未开口,只是垂眸睨着她,墨色眸子里无半分波澜,却比最凛冽的寒冰还要慑人。 稚棠走近几步,像只方才还张牙舞爪的小兽,此刻寻到了可以信任依赖的人。 她仰起脸,杏眼水盈盈的:“殿下是来找我的吗?” 南荣暝微微颔首:“嗯,不放心你。” “殿下真有先见之明。”稚棠伸手指向那个宫女,“就是她,仗着陈贵妃的名头,非要强拉着我跟她走,见我不肯依从,还出言威胁我。” 南荣暝含笑看着她,配合道:“是吗?” 稚棠连连点头:“是的是的!” 南荣暝抬起手,慢条斯理替她正了正发髻上微微歪斜的花簪。 指尖轻缓,不经意擦过她鬓边碎发,带起一丝微热的痒意。 稚棠抿着粉润的唇,嘴角却忍不住偷偷往上翘,声音带着软软的娇意:“殿下……” 好乖,南荣暝眸色不由变深。 “你是文昌侯府的嫡女,是陛下亲封的佑宁县主,身份尊贵、尊荣无双,无人可以轻慢,更无人可以欺辱。” 南荣暝一字一句道,声线低沉平稳,仿佛在述说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若是有人胆敢对你不敬,那便直接杀了吧。” 说到最后,南荣暝脸上的温和笑意尽数敛去。 这话一出,那宫女终于彻底慌了神,先前仗着陈贵妃名号的底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惶恐。 她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连连重重磕头,不过几下便渗出血迹,语无伦次地告饶。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是奴婢有眼无珠,方才一时糊涂才敢对县主出言不逊,求殿下开恩,求县主恕罪!” “太吵了。”南荣暝淡淡说道。 身后如影子般静立的玄一立刻跨步上前,将布团塞入宫女口中,牢牢堵住了她所有哭喊求饶的声响。 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稚棠嘟囔道:“确实好吵,不过现在清净了。” 她说话时还微微皱了皱小巧的鼻子,一副嫌吵的娇憨模样。 南荣暝唇角轻勾,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云姑娘可要跟我一同去看戏?” “要去要去!”稚棠闻言,眼睛瞬间亮起,“是看什么戏?” “看一出……自导自演、自作自受的好戏。” 南荣暝说着,给了玄一一个眼神。 玄一立刻心领神会,当即抬手示意,暗处候着的两名侍从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在地的宫女。 南荣暝道:“走吧,去临湖亭。” 临湖亭? 稚棠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仔细回想了下,才想起来是那张字条上写的地点。 临湖亭就在凝芳宫附近,正是陈贵妃如今被禁足幽闭的宫殿所在。 一行人往临湖亭方向走去。 越是走近,稚棠似乎越能听到前方传来异样的动静,似乎有无数人聚在一起,先是惊呼声此起彼伏,最后很快便陷入一片死寂。 她心头微微讶异,心底已然有了猜测。 转过临水的柳堤,视野豁然开朗,不远处的景象便呈现在眼前。 偌大的临湖亭内外,早已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方才还在及冠宴上的大半文武朝臣、宗室勋贵几乎尽数到场。 或者说,不止他们,几乎所有人都在这里了。 人人敛声屏气,神色复杂难辨,有惊骇,有鄙夷,亦有不敢置信,以及幸灾乐祸。 九五之尊的陛下端坐于亭中主位此刻面色沉冷如冰,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而所有人目光所及之处,正是临湖亭上。 本该被禁足在凝芳宫内,闭门思过不得外出半步的陈贵妃,此刻衣衫凌乱,脸色惨白如纸地瘫坐在亭中,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而在她身旁,则是同样惊惶失措、面如死灰的陈怀瑾。 众人谁也未曾料到,他们不过是入宫赴太子的及冠宴,竟撞破了这等惊天丑闻—— 后妃私会外臣,秽乱宫闱,罔顾宫规礼法,简直骇人听闻。 甚至更可怕的是,那名外臣,还与其是姑侄关系! 而最让在场众人魂飞魄散的是,这桩不堪入目的丑事,竟是他们与陛下、皇后娘娘,乃至诸位皇子公主,一同亲眼撞破的! 一时间,众人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吾命休矣啊! “哇哦。”稚棠小小声惊叹出声。 原来是这样的好戏。 南荣暝轻声问道:“害怕吗?” 稚棠眨了眨澄澈的杏眼,有些不解,“我为什么会害怕?” 这不是很有意思嘛,她怎么可能会觉得害怕。 南荣暝笑着望她:“不害怕就好。” 毕竟此刻亲眼撞见这桩丑闻的人,心里怕是没有一个不惶恐畏惧的。 第128章 心思深沉太子×冒领恩情的嫡姐 18 众人的目光瞬间看过来。 “暝儿来了。” 皇后率先开口,打破了近乎凝滞的气氛。 “父皇、母后,这是……” 南荣暝走上前,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讶异与凝重。 皇后见状,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陈贵妃与陈怀瑾,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来得正好,宫中出了这等事,陛下正为此事震怒。” 皇帝面色沉怒,冷眼凝望着那二人,已是半晌未发一言。 自始至终,对陈贵妃的辩解置若罔闻。 看得出来确实处于震怒中。 陈贵妃本还强撑着心神,爬上前想要哭诉求饶,可却突然看到了站在南荣暝身后不远的稚棠。 她脑中轰然一响,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原本是陈怀瑾主动寻到她,又拉上她亲生的三皇子在幕后坐镇,三人一拍即合,精心布下这个局。 他们的算计再简单,又阴毒不过。 先是以字条半诱半骗,再以宫中传召为由,逼云稚棠不得不孤身前来临湖亭,再让陈怀瑾提前在此等候,刻意制造二人私下幽会的假象。 只待引人前来,便能当场撞破,坐实他们二人私相授受的事实。 闺阁女子最重名节,届时云稚棠清誉被毁,文昌侯府颜面扫地,而陈怀瑾便可借此,顺理成章提出求娶,将云稚棠牢牢掌控在手中。 甚至为了保证万无一失,陈贵妃还提前让人备下了催情之物,却没想到,机关算尽,最终中招的竟是她自己。 好在那药并非烈性伤身的虎狼之剂,只是能乱人心神、催发情态,不至于毁了根基性命。 可饶是如此,也足够让她在皇帝与满朝文武面前,颜面尽毁、万劫不复。 彻骨的寒意,以及滔天的悔意瞬间冲垮了陈贵妃最后一丝神智。 她披头散发,指着稚棠与南荣暝,凄厉地嘶吼起来:“是你们!都是……” “陈贵妃慎言。” 南荣暝淡淡开口,不高的声音,却恰好稳稳打断了她的声音。 他微微侧身,将身后的稚棠护得更严实,墨色眸子里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唇边笑意散去。 “孤虽不愿相信,但贵妃与外戚私通,铁证如山,满朝文武皆有目共睹。” “莫非,贵妃还想说自己是被设计陷害,才落得今日这般境地?” 说到最后,南荣暝眉峰微蹙,似是有些迟疑,又似带着淡淡的惋惜。 仿佛真的不愿相信,昔日身居高位的贵妃,竟会做出这种事来,甚至在罪证确凿之际,说出这般颠倒是非的狡辩之词。 已经濒临崩溃的陈贵妃:“……?” 你就让我说了五个字而已! 众人闻言,反应不一,但其实大部分人还是相信是陈贵妃自食恶果 众人见状,神色各异,反应不一。 王公重臣们垂首静立,彼此交换着眼色,心下皆有定论。 其实很明显,即便陈贵妃近些年失宠了,可陈家根基深厚,在朝堂依旧还有些话语权。 真正有底气,且有能力动陈家的,朝野上下也寥寥无几。 所以…… 已有不少人悄悄将目光投向神色温和的南荣暝,转瞬便又移开。 云峥的注意力却全在自家女儿身上。 其他人也许因为太子有意遮挡的缘故,目光大多集中在陈贵妃与太子身上,未曾过多留意他身后的稚棠。 而此刻看清女儿状态的云峥,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旁人皆在哀叹不已,连大气都不敢喘,唯有他这位闺女,正安安稳稳站在太子身后,兴致勃勃地看着戏。 仿佛完全不担心自己被卷入其中,一副看热闹看得正投入的模样。 不过……云峥与身旁的云岑州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窥见了一丝凝重与愤怒。 陈贵妃方才指着的方向,分明是…… 察觉到二人的视线,稚棠轻轻朝他们眨了眨眼,唇角还悄悄弯起一道浅浅的笑意,眼底带着几分俏皮的安抚。 可云峥与云岑州哪里放得下心。 众目睽睽之下,若是有人得知陈贵妃的意图,难免会生出流言蜚语,折损女儿的清誉。 还好,太子打断了陈贵妃的话。 但与此同时,他们也不由心生愁意。 时至今日,即便他们再迟钝,也早已看得出太子对他们家呦呦明里暗里的保护。 而他们家呦呦,怕也是知晓的,并且默认了的。 三皇子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失败,还即将落得个全盘皆输、万劫不复的下场! 此刻母妃身败名裂,陈家即将倾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绝不能坐视不理。 三皇子牙关紧咬,在满场死寂之中,猛地挣脱开身边侍从的阻拦,踉跄着从人群中走出,“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俯身叩首,脊背绷得笔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与惶恐,朝着皇帝重重叩拜下去。 “父皇!儿臣求父皇开恩!” “母妃一时糊涂,受人挑唆蒙蔽,才犯下这等大错,求父皇念在多年情分,从轻发落啊!” “哦?”皇帝意味不明道,“那你来说说,你母妃是受何人挑唆的。” 三皇子闻言心头一紧,背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哪里敢胡乱攀扯,此事本就是他、母妃与陈怀瑾三人暗中谋划,幕后主谋说到底便是他自己。 一时间,三皇子跪在地上,神色青白交加,进退两难。 他只觉周身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审视、探究、嘲讽,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三皇兄,贵妃犯下此等大错,并非一句受人挑唆蒙蔽便可轻易带过的。” “宫规森严,礼法在上,绝不容含糊搪塞。若事事皆可模糊带过,朝堂礼法何在,皇家威严又何在?” 南荣暝这番话看似公允持重,实则步步紧逼。 皇帝看了他一眼,神色莫测。 三皇子抬起头,正巧对上稚棠探出来的目光。 稚棠唇角弯起,笑得明媚又肆意,可那双纯澈的杏眼里,却似藏着一丝嘲讽的恶意。 南荣暝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神色间竟与稚棠如出一辙,藏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冷意与讥诮。 令人瞧了,不免恍惚觉得,这两人…… 像是天生就该这般契合无间,无人能插入其中。 第129章 心思深沉太子×冒领恩情的嫡姐 19 这一刻。 三皇子彻彻底底,明白了所有事。 从头到尾,他们精心布下的这个局,全都被南荣暝看在眼里。 他们自以为的天衣无缝,从头到尾都是南荣暝故意摊开在他们面前,亲手做出来的假象。 从一开始,南荣暝就绝无可能放任他们拉拢文昌侯府。 不,或者说…… 三皇子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目光死死盯在南荣暝身后,那个自始至终都从未被他们真正放在眼里的云稚棠身上。 哪里是为了朝堂制衡,哪里是为了剪除陈家羽翼。 她,才是南荣暝不惜痛下狠手的真正缘由。 他就说,以往南荣暝对付自己,向来是一步步蚕食削弱他朝中的势力,从来不会这般“赶尽杀绝”。 终究是终日打雁,反被雁啄了眼。 “怎么?”皇帝冷眼睨着他,语气没有半分温度,“说不出话来了?” 三皇子喉头滚动,俯身重重叩首,声音带着难言的艰涩与哀求:“求父皇看在母妃多年侍奉的情分上,饶恕母妃一命。” 他心知大势已去,如今别无他求,只求能保母妃安稳,保全陈家一丝血脉。 除此之外,他也做不到其他的了。 这话一出,众人垂着的头更是抬不起来。 陈贵妃与外男私通,秽乱宫闱,已然触碰皇家底线,若是传出去,定会败坏皇家名声。 这在历朝历代,从无宽宥的先例。 皇帝似是怒极反笑。 “饶恕她一命?” “她身居贵妃之位,不思谨守本分,反倒与外戚私通,做出这等寡廉鲜耻的丑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朕若饶她一命,天下臣民会如何看待皇家?如何稳固朝纲礼法?” 一字一句,重如千钧,砸得三皇子面色惨白,再也说不出一句求情的话。 “哼!” 皇帝不知为何,又睨了眼南荣暝。 南荣暝神色不变,甚至都没有抬眼看他。 皇帝更是恼怒,心里恨恨道。 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见色忘父的儿子!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回事! 皇帝压下心头的酸涩,面色沉如寒冰,最终冷然开口。 “陈贵妃品行失端,罔顾宫规,勾结外人构陷名门,祸乱后宫。即刻废去贵妃位份,打入冷宫幽禁余生,永世不得踏出冷宫半步,亦不许任何人私相探视。” “陈怀瑾身为外戚,行事不端,妄涉宫闱私局,品行有亏。即刻革去官职爵位,勒令闭门思过,永不得入朝任职。” “陈家管束族人不严,纵容晚辈妄生事端。罚没五年俸禄,降等贬爵,族中子弟五年内不得参选仕途、不得入宫赴宴。” 意料之中的,皇帝刻意避开所有秽乱私情,毕竟此事绝不能传扬出去。 三皇子瘫跪在地上,浑身脱力。 母妃终身幽禁,陈怀瑾仕途尽毁,陈家权势一落千丈。 他再也没有任何依仗,争储之路彻底断绝。 几名侍卫上前,押走失魂落魄的陈贵妃,又带走垂头丧气的陈怀瑾。 “此事就此了结,任何人不得私下议论、外传半句,违者以重罪论处。” 皇帝说罢,深深一拂龙袍衣袖,转身便大步离去。 皇后最后看了眼南荣暝,随即抬步跟了上去。 众人连忙俯首恭送圣驾,无人敢有异议。即便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往外传啊。 南荣暝说道:“时辰不早,诸位各自回府歇息吧。” 众人连忙躬身应是,不敢多做停留,依次默默躬身退去。 太可怕了,也没人告诉他们今天还是个“鸿门宴”啊。 一时之间,临湖亭旁只余下寥寥几人。 其中便包括云峥、顾韵华和云岑州。 南荣暝能感受到,三人的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身上。 他岿然不动,目光径直转向身旁的小姑娘。 稚棠抬眸对上他的视线,眉眼弯弯,抬起小手轻轻朝他挥了挥,语气轻快又乖巧:“殿下,那我也该回去了。” 南荣暝:“……嗯,早点休息。” 稚棠歪头笑道:“那我真走了?” 南荣暝沉默片刻,状似随意地开口,“如今正是三月春和,城郊青梧湖两岸桃柳夹岸,春水澄碧,闲暇时最适合游湖,散心解闷。” 这是……在拐着弯邀她明日去游湖? 稚棠心下明了,却想逗一逗他,“但是我明日好像没时间,只能以后再去了。” 南荣暝闻言,墨色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无妨。”他缓缓开口,目光仍旧落在她身上,舍不得移开半分,“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去都无妨。” 说了两次无妨,分明是很在意的样子。 “那好吧,明日也不是不可以去。” 稚棠仰起小脸,眼底漾着狡黠明媚的笑意。 南荣暝望着她,低低“嗯”了一声。 一旁的云峥三人:“……” 好旁若无人。 这是当他们不存在了是吧。 顾韵华轻轻抿唇,忍着眼底的笑意,碰了碰身旁人的手臂。 云峥终究是看不下去,轻咳一声,上前一步,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近乎黏连的氛围。 “太子殿下,天色已然不早,臣等便先行告退,改日再登门向殿下致谢。” 至于为什么而致谢,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南荣暝说道:“云尚书不必客气。” 顿了顿后,他又道:“孤让人护送你们回府。” 云峥下意识便想拒绝,但想了想,还是同意了:“多谢殿下。” 从临湖亭至宫门,路途并不算远。 稚棠在宫门口上了马车,南荣暝看着她将车帘放下。 马车缓缓驶动,他仍然未动。 稚棠忽然又掀开车帘,朝他挥了挥手,笑靥如花道:“殿下记得,明日我要去游湖的。” 南荣暝原本沉静无波的眸子里,瞬间漾开一层极浅的柔光。 他微微颔首,嘴角轻轻勾起。 马车里,顾韵华三人正默默盯着稚棠,仿佛在等她开口。 稚棠坐过去,依偎在自家娘亲身边,娇声道:“娘亲,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顾韵华笑笑:“你说呢?还在这里装傻。” “我才没有装傻。”稚棠理直气壮地反驳,“我分明是在撒娇。” “就你有理。”顾韵华失笑道。 云峥皱着眉,但嘴上却道:“呦呦,我们不逼你,也不问你多余的话,只要你开心快乐就好。” “爹爹放心吧,我可是殿下的救命恩人!” 稚棠仰着小脸,语气脆生生的,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小骄傲。 三人见状,顿时沉默下来。 这话听着,倒像是她要仗着这份救命之恩,肆意妄为一般。 顾韵华嗔道:“救命之恩是情分,哪有你这样天天挂在嘴边的?” 稚棠摇头晃脑道:“娘亲你不懂。” “行行行,我不懂,你最懂行了吧。” “那当然啦。” 云峥和云岑州笑着看她们。 第130章 心思深沉太子×冒领恩情的嫡姐 20 “你说什么?”云惜愣愣问道。 “大小姐因救驾有功,被圣上封为了佑宁县主!” 采菱说着,眼里闪过一丝艳羡,还有按捺不住的欢喜。 毕竟这对于文昌侯府来说,可是从天而降的泼天荣耀。 一朝出了圣上亲封的县主,往后在京中世家之间腰杆更硬,满府之人也都能跟着沾光受荫。 云惜却在这一瞬,浑身的血液仿佛骤然凉了半截。 救驾有功? 莫不是指救了太子这件事…… 那日太子亲临侯府登门拜访,她无意间远远窥见太子容貌,才惊觉自己那次救的竟是当朝太子。 巨大的惊喜与希冀瞬间冲昏了云惜的头脑,她本想寻个由头求见太子,当面将自己才是他真正救命恩人的实情和盘托出。 她不求什么泼天富贵,只盼太子能念着当日救命之恩,给她这个侯府庶女一条能挺直腰杆的出路。 这对于太子来说,再简单不过。 可她却被云稚棠派人拦下了,根本连见太子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当时她便明白过来,在侯府里,她只是个毫无倚仗、任人宰割的庶女。 以至于现在连本该属于她的县主之位,都被云稚棠心安理得地占了去,化作了她的满身荣光。 凭什么? 云惜死死咬住下唇,她不甘心。 若是就此认命,这辈子她都只能是个抬不起头的庶女,活在云稚棠的阴影里,永无出头之日。 她抬眼看向身边还在兀自欢喜的采菱,“采菱,你过来。” 采菱凑近几步,云惜在她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采菱闻言瞬间瞪大了眼:“姑娘,若是被人发现,这可是要得罪大小姐的……” “只要目的达成,便一切都迎刃而解。” 云惜说完,嘴角勾起一道势在必得的弧度。 采菱怔怔望着她。 忽然觉得,眼前的二姑娘,变得陌生了。 * 城郊青梧湖早已浸在一派春色里。 湖面澄碧如镜,岸边长堤垂柳依依,连片桃林开得如云蒸霞蔚。 湖岸临水处,早已停着一艘形制雅致的双层画舫,船身雕梁绘彩,垂着素色纱帘。 画舫上早有侍卫守着,岸边不见任何人影,显然是提前打点好了。 稚棠被杏月搀扶着,从马车上下来。 今日她穿着一件齐胸襦裙,上襦为橘色薄纱,袖口与衣缘晕染着淡绿,水青底色的下裙绣着明艳的橘色团花。 裙腰以正红织金襻带束起,其上的缠枝纹样与腰间垂下的金镶玉长流苏交相辉映。 外披淡绿色的纱质大袖衫,绣浅白折枝纹样,抬袖间漾开朦胧的光影。 乌发间簪着金步摇,耳坠悬蓝玉流苏,鬓边斜插粉白珠花,颈间珍珠项链配金镶蓝玉压襟,更添灵动。 一身配色鲜活明艳,衬得她容颜娇妍,恍若春日里走出的繁花。 南荣暝站在岸边,听到声音看了过来。 少女娉婷站在春风里,衣袂轻扬,流苏微晃,眉眼明媚动人,比这满湖春色还要夺目几分。 南荣暝不由得凝住目光,一瞬挪不开眼。 稚棠走上前,一眼便望见了他手里拿着的一支刚折下的碧桃枝。 “让我猜猜,”稚棠仰起脸笑道,“这是送给我的对吗?” “嗯。”南荣暝应了一声,将那枝盛放正好的碧桃递到她面前。 看得出来,枝娅被细心修剪过。 稚棠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南荣暝微凉的骨节,两人同时心头微颤。 她笑靥如花道:“很好看,我很喜欢。” 春风掠过桃林,落英飘落在湖面,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南荣暝望着她手持花枝,唇畔笑意清甜烂漫,仿佛将整片春色,都揉进了眉眼之间。 一时怔怔失神,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许久无法移开。 稚棠说道:“我们先上画舫吧。” 南荣暝回过神,走在稚棠身侧上了画舫。 杏月和玄一默默跟了上去,也都沉默着不敢出声打扰。 画舫缓缓离岸,顺着碧波悠悠飘荡。 舱内早已备妥一应事宜,矮几上铺着素色织锦软垫,摆着新沏的花茶。 稚棠在软垫上坐下,指尖把玩着那枝碧桃。 “这里有桂花糕、杏仁酥和蜜饯,都是你爱吃的。” 南荣暝在她对面落座,伸手将盛着点心的白瓷碟放到她面前。 动作细致又自然,仿佛早已将她的喜好熟记于心。 稚棠单手支着下颌看他,笑道:“殿下记得真清楚。” 南荣暝唇角轻勾,却是不语。 稚棠的目光在舱内转了一圈,竟在侧边雕花木架上瞧见了几册话本。 她眼里瞬间泛起好奇,起身伸手取过一册,杏眼亮晶晶地望向南荣暝:“没想到殿下还备了话本。” 南荣暝笑着问道:“不知道云姑娘,需要在下为你念书吗?” 稚棠眉眼弯弯,轻快应声:“那就劳烦殿下啦~” 小姑娘又软又甜的声音,听得南荣暝心头一软,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接过那本话本,一字一句念了起来,声音低沉舒缓,像浸了春日融雪的温玉。 “从前有只凶戾的狼王,在某天夜里捕猎时,遇见一只全身雪白软糯的长耳兔……” 稚棠一边小口吃着点心,一边托着腮安静听着,随着南荣暝的声音徐徐落下,小脸上的神情也越发生动。 “狼王忽然耸动鼻翼,将头凑近长耳兔,用头蹭着她柔软的绒毛,平日里能撕碎猎物的锋利爪尖,已经轻轻收起。” 南荣暝念到这里,不自觉抬眸看向对面的小姑娘。 只见她听得正专注,杏眼圆睁,连唇角沾了一点桂花糕的碎屑都未曾察觉,模样娇憨又可爱。 南荣暝捏着话本的手微微一顿,随后又继续念下去。 不知何时,稚棠已经换了姿势,侧着身半趴在面前的矮几上。 就在这时,画舫外的湖岸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声音。 像是惊呼声,又像是人争执的细碎声响,隐隐约约,有些听不真切。 那声音来得突兀,消散得也极快,不过眨眼功夫,便听不到了。 南荣暝念书的语调顿了一瞬,墨色眸子里掠过一丝冷芒。 “怎么了?”稚棠抬起了头。 玄一从舱外走进来,在南荣暝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南荣暝淡声道:“处理好。” 玄一点头,随后便又退了出去。 看着稚棠好奇的眼神,南荣暝轻声道:“有人靠近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稚棠又托着腮:“喔。” 一副懵懂又乖巧的模样。 南荣暝眼里的冷意悄然褪去,继续翻开话本念着。 “长耳兔捧着花,蹦跳着来到了狼王面前……” 第131章 心思深沉太子×冒领恩情的嫡姐 21 话本才念到一半,稚棠就叫了停。 “剩下的留着下次再念吧。” 她说得自然随性,语气娇软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小霸道。 南荣暝无有不应:“好。” 顿了顿,他又说道:“云姑娘可愿听在下抚琴一曲?” 他语含期待,墨色眸子里盛着细碎的柔光。 舱内角落的素色琴架上,正摆着一把上好的桐木古琴。 稚棠闻言眼眸一亮,当即起身。 “好啊,”她杏眼弯成月牙,笑意明艳动人,“那我来给殿下伴舞?” 南荣暝整个人不由一怔。 愣神不过片刻,他便唇角微扬,温柔弯起眉眼,缓缓笑着点头。 “我的荣幸。” 这艘双层画舫内舱本就格外宽敞开阔,层高疏朗,空地绰绰有余。 南荣暝唤来玄一,吩咐道:“命所有侍卫尽数守在画舫外围,一律背对着船舱,不许靠近半步。” 玄一不明所以,但还是应了下来。 吩咐完后,南荣暝转头,恰好撞见稚棠正捂着唇角偷偷笑着。 他心下有些无奈,但更多的却是漫遍心底的宠溺与软意。 南荣暝走到琴架前坐下,修长的手指轻搭琴弦。 指尖一拨,悠扬悦耳的琴音便流转而出。 稚棠身姿轻轻一旋。 橘色薄纱上襦随风轻扬,水青绣团花的裙摆迤逦铺开,金镶玉流苏随着身形轻晃,漾起泠泠的轻响。 她循着琴音的韵律,轻轻抬起素白手腕。 身姿轻盈如逐风的云雀,又似春风拂过枝头初绽的碧桃,柔婉间带着独属于少女的娇俏灵动。 舞步翩跹回转,眸光流转间,尽是不加掩饰的风韵恣意。 与琴音丝丝入扣,浑然相融。 南荣暝抬眸,墨色眸子里盛满了深沉缱绻的情意。 任凭舱外湖光山色,在他眼中皆成虚景,唯有眼前这一抹绝色翩影,是唯一真切的光景。 他指尖顿了一瞬,随后弦音骤然一转。 曲调陡然变得缠绵热烈,琴音沉缓而真挚,宛若剖白般滚烫赤诚。 这竟是一曲《凤求凰》。 琴音悠悠,声声诉情。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琴音入耳的刹那,稚棠翩跹的舞步蓦地一顿。 她整个人都似被这突如其来的曲调定在原地,杏眼微微睁大。 她怎会听不懂这曲中意。 一时间,舱内再无其他声响,唯有缠绵琴音萦萦绕梁。 南荣暝始终垂着眼,长睫轻垂遮住眸中的情绪,手指在弦上从容起落。 稚棠怔愣片刻后,忽而勾起唇,杏眼弯起浅浅的弧度。 她稍稍退后半步,再次翩跹起舞。 这一次的舞步,少了几分先前肆意跳脱的灵动,多了几分柔婉羞怯。 南荣暝复又抬起眸,勾唇望着她。 画舫外,玄一等人背对着船舱,身姿绷得笔直,听到这缠绵悱恻的琴音,下意识同身旁人面面相觑起来。 这莫非是殿下在弹奏……? 众人心中皆是一惊,纷纷敛去杂念,不敢再想下去。 画舫内,蕴了满室温柔。 待到余音缓缓散尽,一曲终毕。 南荣暝收了手,站起身,迈步朝着稚棠走去。 稚棠方才停下舞步,尚带着几分微喘,脸颊晕开淡淡的粉晕,抬眸望向一步步走近的南荣暝。 南荣暝在她身前站定,身形微微俯下几分,目光温柔锁住她。 “累吗?”他轻声问道。 “有一点点。”稚棠乖乖回道。 真的很乖,乖得令人心怜。 南荣暝定定望她,眼底柔情几乎要溢出来,抬手放轻动作,细细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边碎发。 指腹轻轻蹭过细腻的耳廓,微凉中又带着滚烫的温度。 稚棠仰着脸,细密长睫轻轻扇动,像振翅欲飞的蝶。 南荣暝张开手心,将一朵不知何时摘下的,娇艳的碧桃花稳稳簪入她乌黑如云的发髻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微微垂首,温热的气息在稚棠耳畔拂过。 随即,稚棠感受到一个温柔的吻,轻轻落在自己的发顶。 稚棠身子不由一颤,长睫骤然敛下,紧紧抿着嫣红的唇,脸颊的红晕一路蔓延至耳根,连纤细的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她绞着手指,心头像是被浸在了融融春水中,欢喜与甜意交织。 “呦呦……”南荣暝第一次低声呢喃着她的小名,“你可欢喜我?” 这般直白又热切的话语,让稚棠心头一颤。 她歪着头似是思索了下,忽然说道:“殿下先前当真觉得,是我救了你吗?” 小姑娘认真询问的样子更可爱了,南荣暝眸中笑意更深。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他说道。 稚棠不由鼓起脸:“所以你是因为这个……” “错了。”南荣暝柔声反驳,“是我想以身相许,懂了吗?” 稚棠闻言愣住。 下一秒,她反应极快,双手抱胸看向别处,嘟囔道:“那我不是你的救命恩人。” 南荣暝笑着:“我说是就是。” 稚棠怒瞪着他:“你不讲理!” 南荣暝:“若想抱得佳人归,不需要讲理。” 稚棠:“……喔。” 南荣暝看着她,也不说话,只是笑着。 “你说话呀!” 稚棠忍不住伸脚,踢了踢他的衣摆,带着几分独有的娇嗔小脾气。 南荣暝低笑出声,依言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低下了头。 在那白皙的脸颊落下一记啄吻后,南荣暝又问:“呦呦,我欢喜你,你可欢喜我?” 稚棠抬起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微微踮起脚尖,声音又娇又软:“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不知。 后半句她没有说出来,但彼此都知晓。 稚棠垂着盈盈秋水般的杏眼,眼尾的那抹媚意似染了春日胭脂,羞怯又动人。 南荣暝心口骤然一烫,再也控制不住,抬手扣住怀里人纤细的腰肢。 “呦呦,别再唤我殿下了。” “我不喜欢。” 咫尺之间的距离,暧昧横生。 “那我该叫你什么?” 稚棠抬眸怯怯望他,鼻尖几乎要撞上他的衣襟。 南荣暝低声笑着,声线低沉缱绻,故意逗弄般低喃:“你说呢?” 稚棠小手捏着他的衣襟,赧声唤了一句。 “阿暝哥哥……” 第132章 心思深沉太子×冒领恩情的嫡姐 22 软软的一声“阿暝哥哥”落入耳中。 南荣暝的手臂骤然收紧。 他微微俯下身,视线与怀里的小姑娘齐平,嗓音带着几分刻意的低沉蛊惑:“呦呦说得太小声了,我没听清。” 迎来小姑娘狐疑的目光:“真的?” 南荣暝毫不犹豫点头。 “好吧。”稚棠咕哝着,鼓起脸颊稍稍提了些音量,软糯又清甜地唤道,“阿暝哥哥。” 话音刚落下,南荣暝长臂一揽,干脆利落将人打横抱起,半放在微凉的桐木古琴上。 琴身平稳承着稚棠纤细娇柔的身子,琴弦被微微压得轻颤,发出细微声响。 “阿暝……” 不等稚棠说完,南荣暝已然倾下身躯。 他一手撑着琴侧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扣住怀里人的腰,低头便噙住了她柔软嫣红的唇瓣。 温柔缱绻,又带着不容躲闪的强势,细细试探,缓缓深入。 稚棠不知不觉阖上眼,浅浅的嘤咛尽数被他尽数吞没。 鬓边斜簪的碧桃花随着动作摇曳,落下来点点浅淡花影。 就在这时。 南荣暝动作放轻,忽然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拨动琴弦。 宛若突如其来的琴音,让稚棠下意识睁开眼。 只见她朦胧的杏眼覆着一层氤氲水汽,被吻过的唇瓣莹润泛红,眉眼间尽是温顺又茫然的娇软姿态。 南荣暝抬眸,墨色眸子里清清楚楚映着她的模样。 “南荣暝!” 稚棠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羞恼又娇气地抬起手,用力捏着男人的侧脸,杏眼圆瞪:“你是故意的!” 南荣暝闷笑出声,握住那只小手,低头吻过她纤白的指尖,根根不落,寸寸摩挲。 像是在讨饶,又像是在温柔爱抚。 稚棠心头一软,方才鼓鼓的恼意刹那烟消云散,只是嘴上依旧不服软,轻轻哼道:“我发现,阿暝哥哥就是个泼皮无赖。” 南荣暝的动作倏然一顿。 他身居东宫,自幼端方自持,世人皆赞他温润仁厚、储君威仪。 唯独他的小姑娘,竟称他为泼皮无赖。 南荣暝溺宠道:“当真?” 泼皮无赖便泼皮无赖吧,反正也没说错。 在小姑娘面前的他,总归当不了君子。 “嗯……”稚棠晃着小腿,故作沉吟道,“现在不是,刚才是。” 煞有介事的模样,使得南荣暝轻轻勾起唇。 “原来还分时候。”他声线低沉沙哑,语调带着几分刻意,“既然方才是无赖,那往后我便多做几回。” “我不允许!”稚棠当即驳回。 “到那时,呦呦自然会允许的。”南荣暝饶有深意道。 稚棠:“……” 面对小姑娘控诉的眼神,南荣暝半跪下来,轻声说道:“阿暝哥哥说错话了。” 稚棠骄哼道:“然后知错不改是吧。” 南荣暝只笑不语。 稚棠瞪他:“这么理直气壮的吗?” 也不知是谁,平日里无论做什么,都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不过,很可爱便是了。 南荣暝始终半跪着,仰头望着他的小姑娘,眸色温柔得近乎醉人。 “阿暝哥哥,抱我。” 稚棠望进男人那双盛满了柔情的眼眸里,方才那点萦绕心头的羞恼尽数散去,只余下满心的依恋。 她小手微微张开,软软朝着男人伸去,杏眼水盈盈的。 南荣暝心头霎时柔软成一片。 他当即起身,托住小姑娘的腰肢与膝弯,小心翼翼将人抱起,稳稳拥入自己宽阔坚实的臂弯之中。 这般姿势亲昵又宠溺,将娇小的她完完全全圈在怀中。 这点轻盈又柔软的分量,却让南荣暝只觉心安。 稚棠亦是如此。 被他抱着时,她心里仿佛有块空落落的地方,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 也许有些事,本就不需要找出原因。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画舫内温情脉脉,良久,南荣暝才低声开口:“呦呦,再过两日,我便要动身离京了。” 稚棠仰起莹白小脸,眉眼间带着几分茫然软意:“怎么了?” 南荣暝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后背。 “沅呈境内江河溃堤,灾情严峻,百姓流离失所,我需亲赴当地赈灾救民。” 稚棠乖巧点点头,顺势往他温热的颈窝里又轻轻蹭了蹭,出声问道:“那你要去多久呀?” “至多半月光景。” 沅呈灾情这般严峻,虽说朝廷先派了柳丞相父子前去赈灾,但南荣暝怎么可能放心。 更何况,这本身就是他顺势布下的一个局。 一个针对柳丞相父子的局。 早在旨意下达之前,他便已派遣心腹亲信先行赶赴沅呈,暗中稳住沅呈最危急的局面。 待到一举拔除柳氏势力,再彻底肃清尚且苟延残喘的陈家余党,他那位三皇兄,将再无依仗,彻彻底底沦为孤家寡人。 朝堂之内再无掣肘,前路再无阻碍,到那时…… 思及此,南荣暝低头看向怀里正捏玩着他手掌的稚棠。 到那时,他便能卸下所有朝堂纷争,风风光光迎娶他的小姑娘。 “半个月很快的,一晃就过去了。” 稚棠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见他神色淡淡,还以为他是觉得分离半月太过漫长难熬,连忙软声安抚起来。 南荣暝见状一愣,却下意识没有反驳。 “阿暝哥哥,你可是太子,不能这么黏人的。” 稚棠说得一本正经,偏偏此刻她整个人都窝在对方温暖安稳的怀抱里。 于是这番话不仅没有半点说服力,反而显得娇憨又可爱。 他的小姑娘是在说……他黏人? 南荣暝低低闷笑出声,“那呦呦要安慰一下阿暝哥哥吗?” 稚棠当即觉察不对,刚要抬头,温热的掌心便轻轻覆了上来,遮住了她的眼睛。 视线骤然一暗,她还未反应过来,南荣暝便再次吻上来。 唇齿交融间,她恍惚听到一句,“就这样安慰我吧,我的好乖乖。” 这个吻比方才那个更炙热,也更加温柔。 稚棠逃不开亦躲不掉,只能任由男人的吻层层叠叠落下,缠得人四肢发软,心头阵阵发烫。 许久,南荣暝才放缓动作,薄唇仍轻轻贴着她泛红的唇角不肯离开。 “怎么办乖乖,还没分开,我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稚棠微喘几声,还有些晕乎乎的。 “所以……乖乖并没有说错。” “我确实很黏人。” 南荣暝眸色深暗,紧紧盯着他的小姑娘,一字一句说道。 第133章 心思深沉太子×冒领恩情的嫡姐 23 稚棠眨了眨水润的杏眼,忽然一伸手,推开眼前人的脸。 还不待南荣暝回过神来,她便趁着他手臂微松的空隙,轻巧地从他怀中抽身而出。 裙裾轻扬,脚步轻快,径直朝着画舫外头走去。 行至船头凭栏而立,稚棠回过头,笑靥如花道:“阿暝哥哥,出来呀。” 南荣暝眼里漾开笑意,缓步走过去。 “阿暝哥哥,我来考考你。”稚棠忽然说道。 “考我什么?”南荣暝含笑望着她。 “便以眼前湖光春色为题,说几句应景的诗句来听听。” 稚棠微微偏头,杏眼流转着灵动柔光。 “好。” 南荣暝顺势抬眸望向周遭景致,垂杨拂水,粉桃漫堤,满目盎然春色。 他语声从容:“堤边弱柳垂青缕,岸畔繁花映碧湖。” “柳丝拂岸摇晴色,桃蕊迎风落浅湖。” 一句又一句,嗓音柔和低沉。 稚棠支着下巴安静听着,却听他忽然念了一句:“满目春光皆逊色,万般风月不如姝。” “怎么……” 稚棠顿时一怔,耳根飞快染上绯红,“阿暝哥哥又在胡乱打趣人。” 南荣暝抬手轻抚上她的脸:“不是打趣。” 稚棠轻哼一声,她当然知道。 但是谁叫她就是忍不住会害羞嘛。 站在画舫外的杏月垂手静立,目光望向自家小姐,见她眉眼似含着春色,不由心下叹了口气。 她家小姐果然是被太子殿下拐走了,瞧着还是心甘情愿的。 二人之间你闹我笑,气氛缱绻又亲昵。 直至申时,南荣暝才送稚棠回文昌侯府。 “阿暝哥哥,我会给你写信的,要记得看哦~” 稚棠说完,便从马车上下来,朝南荣暝挥了挥手。 南荣暝仍然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墨色眼眸一瞬不瞬望着她娇俏的身影。 直到小姑娘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他才敛起神色,对玄一说道:“走吧。” 马车往皇宫方向驶去。 “人在哪里?”南荣暝出声问道。 玄一知道他问的是谁,“回殿下,已秘密押至您的私人静园。” 那处静园是南荣暝早年购置的私邸,隐秘僻静,朝臣乃至皇室宗亲,皆不知晓此处所在。 当然,皇帝可能是知晓的,但并未说什么。 “那便过去一趟吧。” “是,殿下。” 马车即刻调转方向,朝着另一处快速行去。 一路避开闹市街巷,不多时便抵达了目的地。 此地青砖围院,不见车马喧闹,四下皆有暗卫暗中蛰伏把守,戒备森严。 南荣暝走下马车,缓步踏入院门。 前院青石空地之上,云惜正紧张不安地来回踱步。 暗卫奉了命令,未曾苛待于她,允许她在院前院落自由走动歇息,唯独不允许她离开。 看到南荣暝,云惜眼睛瞬间一亮,但又有些止不住的惶然。 “臣女云惜,参见太子殿下。” 云惜恭恭敬敬屈膝行礼,“不知太子殿下……为何要将臣女关在这里。” 南荣暝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温沉的眼眸看着她。 “你身边的那个贴身丫鬟很是大胆。”南荣暝勾唇笑道,“当然,你也不例外。” 闻言,云惜脸色骤然一白。 “不必这么意外,孤身为太子,能知晓这些并不奇怪。” 南荣暝态度温和,甚至还示意云惜不要这般拘谨,但他说出来的话,却并不显得多么温和。 纵使他贵为太子,执掌朝野,也不会事事都知晓,更不会知晓一个臣子的庶女在私底下都说了些什么。 那他为何连云惜悄悄吩咐贴身丫鬟的话,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答案已然不言而喻。 云惜想通这一点,只觉一股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原来从很早之前,太子就已经暗中派人,时时刻刻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那岂不是说明…… “所以殿下一早就知道,我才是您的救命恩人?” 云惜抬眸,眼底翻涌着不敢置信。 南荣暝沉默片刻,微微颔首:“是,孤从始至终都知道。” 云惜脸色苍白:“所以您也知道,是云稚棠抢……” 南荣暝打断了她的话:“请慎言。” “孤从来没有说过不认这份恩情,你大可提出一个要求,只要孤能做到,孤都会尽量满足你。” “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将主意打到她的身上。” 云惜身子微微一颤,听出了他话里的那个她是谁,眼眶瞬间泛红。 凭什么,分明是云稚棠抢了她的救命之恩! “你暗中指使贴身丫鬟四处打探呦呦的行踪,今日又刻意靠近青梧湖,是想伺机同孤见上面?” 虽说的是疑问,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你确实对孤有恩,但你该知晓,恩情终究只是恩情,分量是有限的。” 说到最后,南荣暝的神色已然逐渐褪去温和。 可能他就是这样一个忘恩负义之人吧。 可人的心,本就是偏的,如何能做到公平公正。 云惜听到这里,心头像是被冰水浇透,巨大的不甘充斥着她。 她知道,现在说再多也是无用。 可是凭什么呢,云稚棠从小以欺负她为乐,现在甚至连本该属于她的东西也被抢走。 怎么会有人生来便是天之骄女,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拥有世人渴求的一切? 家世、宠爱、偏爱、荣光…… 而她呢,却连半点公允都求不得。 “三日后,再放她离开。”南荣暝对玄一吩咐道。 玄一躬身应下。 马车再次绝尘远去,云惜怔怔望着空荡寂寥的院门,身子一软跌坐下来。 原来真相从来都不重要。 另一边,南荣暝的马车驶入宫门,穿过层层朱墙玉阶,抬眼便撞见南荣澈。 “皇兄,这是从宫外回来的?” 南荣澈看见他也不意外,笑着问道。 南荣暝颔首:“你去见了母后?” “刚从她宫里出来,”南荣澈想起了些什么,笑意里藏着几分揶揄的意味,“母后可是一直在等你。” 南荣暝闻言微顿,心中已然猜出,母后为何在等他。 “那臣弟便不耽搁皇兄了。” “嗯。” 兄弟二人简单辞别,南荣暝转身朝着凤仪宫走去。 刚踏入殿门,皇后幽幽的声音顿时响起。 “终于舍得回来了?” 第134章 心思深沉太子×冒领恩情的嫡姐 24 “娘亲,我回来啦!” 稚棠脚步轻快地走进清芷院,看见云峥也在,又喊了一声爹爹。 顾韵华说道:“呦呦,过来娘亲这里。” “娘亲今日不是去赴宴了吗?”稚棠应声走过去,带着几分疑惑开口,“怎么这般早就回府了?” 顾韵华伸手轻点了下她的额头,“还早呢,你瞧瞧外头天色,现下都已是申时末,府里都该备晚膳了。” 稚棠吐了吐舌尖:“喔。” 云峥瞥了她一眼:“今天玩得很开心?” “那当然啦。” “也是,毕竟有人陪你游湖。” 这话云峥说得酸酸的,十足一副老父亲看着自家小白菜即将被人拐走的幽怨模样。 稚棠一听,立刻听出了自家爹爹语气里那点酸溜溜的意味。 她脚步一顿,立马黏到云峥身侧,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爹爹这是吃醋啦?” 云峥故作淡然地轻咳一声:“为父吃什么醋。” 稚棠又坐了回去:“哦。” 云峥:“……”乖女儿你都不多问两句的吗? “别理你爹,他就是嘴硬。”顾韵华撇嘴道。 云峥当即一噎,无言以对。 “对了呦呦,方才御史府与太傅府牵头邀约,京中几家相熟的世家女眷,打算明日来咱们府中做客小聚,春日品茶闲谈。”顾韵华说道。 稚棠微微诧异:“来咱们府里?” “如今太子已然及冠,偏偏你又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封为了县主,怕是有不少人已经坐不住了。” 稚棠顿时了然:“原来是盯上了阿暝哥哥。” 听到她的称呼,顾韵华和云峥双双抬眸,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这才同游一趟湖景,怎么就从殿下变成了亲近无比的阿暝哥哥。 云峥心底暗骂了几声南荣暝。 顾韵华欲言又止:“呦呦,你……” 稚棠歪头:“怎么了?” “娘亲只是在想,一晃眼我们呦呦都长这么大了。”顾韵华轻叹一声道。 从前还是个只会黏在爹娘身后、软糯撒娇的小团子,转眼间已然亭亭玉立,眼见着离出嫁也不远了。 稚棠嘀咕着:“娘亲怎么忽然说这个,我还小呢。” “没错!”云峥迫不及待附和道,“呦呦才十七岁,还小呢!” 顾韵华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插什么嘴,我能不知道呦呦才十七岁吗。” 云峥缩了缩脖子,默默闭上嘴。 “你跟太子的事……” 顾韵华抚摸着女儿顺滑的发丝,语气缓而轻柔:“娘跟你爹刚成婚时,虽相敬如宾,但到底感情算不上多深厚,不然你也不会有两个庶出的妹妹。” 云峥急忙道:“夫人……” 顾韵华黑了脸:“又来插嘴,你给我坐一边去。” 云峥悻悻抿唇,乖乖挪了座位。 顾韵华继续说道:“娘跟你说这些,只是想叫你明白,凡事皆要以自己为先,万万莫委屈了自己。” 她话说得含蓄,可其中深意,稚棠如何不懂。 无非是君心难测,无非是怕她一腔热忱,最终错付于人。 稚棠听罢,反而扬起小脸,杏眼亮晶晶的,语气笃定又得意:“娘亲你放心好啦,阿暝哥哥可是被我拿捏得死死的,我叫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 一番话说得肆意又骄傲,字字都是被极致偏爱滋养出的底气。 顾韵华和云峥同时:“……” 我的乖女儿哟,这话是随便能说的吗? 不过,暂且还没影的事,他们现在想再多也是无用。 * 第二日。 春风和煦,天光清亮。 文昌侯府满园花卉盛放,落英簌簌,暖阁收拾得清雅别致。 暖阁内早已摆上了新沏的雨前春茶、精致茶点。 辰时过半,车马声陆续抵达府门外。 皆是京中世家的女眷们,彼此结伴入席,言笑晏晏。 顾韵华游刃有余地周旋在一众夫人之间,还抽空吩咐张嬷嬷道:“去看看小姐醒了没。” “是,夫人。” 张嬷嬷走到栖灵苑,果然看到栖灵苑还是静悄悄的。 守在门口的杏月见状,上前轻声问道:“嬷嬷,可要奴婢进去叫醒小姐?” 张嬷嬷抬眼望了望透亮的天色,时辰确实不早了,便微微颔首:“莫要着急,一切以小姐为主。” “是。” 杏月应声,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入内。 内室暖香融融,帐幔垂落如云,遮得床榻光影温柔。 满室静谧,唯有浅浅均匀的呼吸声萦绕。 杏月走到床边,弯身贴近帷帐,“小姐,该起身了。” 帐幔内毫无回应。 杏月毫不意外,又轻轻唤了两声。 片刻后,层层柔软的锦被里,才闷闷透出一道朦胧软糯的嗓音,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怎么这么早……” 杏月等了一会,稚棠才坐起身来,露出睡眼朦胧的小脸。 她慢吞吞下了床,在杏月的服侍下穿衣洗漱。 稚棠换上一身春日渐变襦裙,外罩水青渐变轻薄大袖衫,内层上襦领口以明黄为底,绣精致团花缠枝纹样,边缘缀细小花饰。 内裙从裙腰的鹅黄自然过渡到裙摆的暖橘,裙身暗绣同色系团花,腰间系水青色长系带垂落,搭配黄绿渐变披帛,更添飘逸灵动。 发髻点缀鹅黄与嫩绿相间的花朵发饰,以及银质步摇,耳间坠珍珠耳坠。 她手中还轻执一柄绘有淡青花纹的团扇,扇尾水绿流苏随动作轻晃。 “走吧。” 稚棠声音轻软,步履从容地踏出栖灵苑。 此时此刻,暖阁内外笑语喧哗,人声融融。 可当那道轻盈秀丽的身影出现在时,所有人都下意识顿了一瞬。 即便众人前两日宴席上才刚与这位佑宁县主见过一面,此刻再见,依旧忍不住心头一震。 各家夫人眼底皆是赞叹,不愧是文昌侯府养出来的嫡女,果真是钟灵毓秀。 稚棠微微颔首示意,神色恬淡自若。 她如今身为圣上亲封的佑宁县主,只有别人恭敬对她的份。 “呦呦,过来这里。” 颜心伊站在自家母亲身边,朝着稚棠挥了挥手。 顾韵华对颜夫人笑道:“她们小女儿家,想来定是有不少闺中趣事要说。” 颜夫人含笑着颔首:“确实如此,小姑娘们凑在一处总有话说,待在我们跟前,反倒拘束不自在。” 稚棠与颜心伊走到一边,巧的是,赵若宜也在。 赵若宜看到二人,当即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莫名其妙。”颜心伊也不惯着她。 赵若宜气急,她觉得自己就是来找罪受的。 “怎么,是觉得自己当不上太子妃了,所以恼羞成怒?” 稚棠忽然悠然来了一句。 赵若宜下意识反驳:“你才当不上太子妃!” 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惹得颜心伊当场低笑出声,眉眼间满是戏谑。 第135章 心思深沉太子×冒领恩情的嫡姐 25 稚棠轻轻挑了下眉。 “看不出来,赵小姐还挺执着的。” 确实挺执着的,颜心伊看着赵若宜,心里默默想道。 赵若宜被两人一唱一和的目光看得脸上发烫,窘迫交织着恼羞。 她抬眼瞪着稚棠,傲气道:“太子殿下少年储君,风华绝代,京中哪位世家女子不曾心生仰慕?” 稚棠对此反应平平,倒是坐在末席角落的一人,目光死死焦着在她身上。 那双眼睛里,是掩不住的愤恨。 稚棠问道:“心伊,坐在那里的是谁?” 颜心伊顺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凑在她耳边低声说:“是陈家的姑娘,陈怀瑾的亲妹妹。” 至于名字是什么,她记不得了。 “原来如此。”稚棠了然。 陈怀瑾的事,旁人或许不知晓内情,但陈家人会不知晓吗? 怕是现在陈家上下,都将她视作了仇敌。 思及此,稚棠更开心了。 毕竟不招人恨的都是庸人。 也许是稚棠的目光太过直白,落在对方眼里便带上了几分不屑,那名陈家姑娘只觉受尽轻视,再也无法安然坐着。 她蓦地站起身,朝稚棠这边走过来。 路过不少女眷都下意识侧目打量,窃窃私语的细碎声响传入耳中,更让她难堪至极。 昔日陈家风光时,她也是出入宴席众星捧月的名门小姐,如今家族失势,便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这一切,全都是拜太子、拜云稚棠所赐! 稚棠单手支颐,笑道:“陈小姐何故这般看着本县主?” 真是稀奇,竟还有人试图来她跟前挑衅。 那名陈家姑娘强笑道:“县主说笑……” “陈家的教养就是如此吗?”稚棠漫不经心道,“见了本县主,竟迟迟不礼。” 周围众人俱是一寂,有人更是在心底直嘀咕,方才也不见这位佑宁县主这般啊。 如此看来,定是陈家得罪了文昌侯府。 席间一众小姐夫人见状,纷纷不动声色地停下闲谈,目光往二人这边聚拢,几乎都抱着十足的看戏心思。 她们之中不少人素来看不惯陈家的往日嚣张跋扈,更有甚者本就与陈家积有旧怨,眼下这般局面,正是她们乐见其成的。 那名陈家姑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羞恼交加,难堪得无地自容。 就在这气氛凝滞之际,忽然听到一声通传声响起。 “三皇子殿下到——” 话音落下,众人下意识转头望去。 眉眼难掩阴郁的三皇子走进来。 经过此前一事,他虽落败失势,早已褪去往日盛气凌人的皇子锋芒,不复昔年风光。 可他终究是天家皇子,名分犹在,尊卑礼制不可废。 席间所有女眷不敢怠慢,连忙收起脸上看戏的戏谑之色,齐齐起身敛衽行礼。 只是这份恭敬流于表面,众人皆在暗自揣测他此刻前来的用意。 在场唯有稚棠端坐着未动,三皇子阴鸷的眸子当即冷冷射来。 他薄唇紧绷,面色愈发沉郁,周身萦绕的低气压几乎不加掩饰。 那站在原地窘迫不已的陈家姑娘,见状心头一喜,默默等着三皇子为她出头,借机打压云稚棠的气焰。 其余众人皆是暗暗心惊,没想到佑宁县主竟这般不给三皇子颜面,莫非是依仗着自己于太子有恩,故而有恃无恐? 稚棠浑然不惧,唇角甚至还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慵懒又锐意。 三皇子冷笑道:“依本皇子看,佑宁县主才是没有教……”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另一道更为洪亮的声音打断。 “太子殿下驾到——” 三皇子的话戛然而止,到了嘴边的讥讽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众人闻声皆是心头一凛。 今日是怎么了,竟然连太子殿下都来了! 只见身着一袭水青色锦袍的南荣暝缓步走近,身姿清隽挺拔,眉眼温润如玉,目光平和地扫过众人。 众人齐声福礼:“参见太子殿下。” 南荣暝微微抬手,语声温和清润:“不必多礼。” 说完,他目光自然而然越过众人,径直落在稚棠身上。 稚棠仍然安坐席位未曾起身,一双杏眼亮晶晶地望着他。 南荣暝眉眼间悄然融进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周身疏离的气场也随之柔和下来。 在场多是心思玲珑的世家女眷,见稚棠如此无视尊卑礼制,太子却未置一词,便能从中窥见这无声的纵容。 却是不知,这份纵容究竟是源于救命之恩,还是…… 众人暗自思忖,却未表露分毫,面上只装作不知。 南荣暝问道:“方才远远便听闻此间热闹,可是发生了何事?” 满殿寂然,无人敢率先开口。 方才的“剑拔弩张”,几乎人人尽收眼底。 一边是落魄失势的皇子、败落的陈家,一边是于太子有恩的佑宁县主。 谁若是敢贸然插话,怕是会引火烧身。 僵持之际,那名陈家姑娘咬了咬下唇,率先怯声开口,带着几分刻意的柔弱委屈:“回太子殿下,是臣女失礼在先,贸然惊扰了县主,并无大碍。” 她看似认罪退让,还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反倒衬得稚棠是在仗势欺人。 稚棠忍不住笑起来,笑容里颇有肆无忌惮之意。 一旁的三皇子忍不住在心底怒骂:蠢货! “是吗?”南荣暝语调轻缓,听不出喜怒,目光淡淡落在陈家姑娘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太过通透,仿佛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陈家姑娘心头微紧,连忙垂首,“是臣女的不是,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你该向县主请罪,而不是孤。”南荣暝说道。 陈家姑娘身子一僵,猛地抬头,情急之下脱口辩驳:“可是太子殿下,佑宁县主目无尊卑,见了三皇子殿下竟不行礼!” 南荣暝神色变淡,那双素来温润如水的墨眸,覆上一层浅淡的凌厉。 “佑宁县主救了孤一命,于皇家有恩。”他只道。 短短一句话,便如同一道实打实的免死金牌,轻描淡写之间,便将稚棠所有不合礼数的举动尽数抹去。 “三皇兄觉得呢?”南荣暝侧首看向面色僵硬的三皇子。 三皇子能说什么? 说堂堂太子的命,竟比不过区区一个礼数吗? 他根本不敢。 更何况,在场又有谁看不出来,太子这般极致袒护,早已不是一句“救命之恩”所能囊括的。 三皇子只觉胸腔堵着一团郁气,沉在心底不上不下,难堪至极。 “佑宁县主于皇家有恩,自然无需拘泥这些细枝末节的俗礼。” 这话说出来,三皇子自己都觉得荒谬。 虽说云稚棠救了太子,确实是于皇家有恩,可她已然被封为了佑宁县主,还要如何? 太子这番举止,若是传出去,也不怕云稚棠消受不起! 南荣暝走到稚棠身前,轻声问道:“县主可曾受了委屈?” 众人:“……” 太子殿下,您也太不把我们当外人了吧。 我们可是还在这呢! 第136章 心思深沉太子×冒领恩情的嫡姐 26 满殿女眷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当场隐身。 谁能想到,素来端方自持的太子,护起一个人来,竟这般毫无遮掩、明目张胆。 稚棠笑靥如花道:“没有受委屈,就是有些人太聒噪了。” 她说得直白坦然,半点不遮掩。 南荣暝:“叫她闭上嘴便是。” 陈家姑娘浑身剧震,一张脸瞬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白得近乎透明。 三皇子冷眼瞧着这一幕,只觉可笑又刺眼。 堂堂太子,竟被一个女人迷得失了分寸,简直是昏聩糊涂。 今日南荣暝能为她轻弃礼法,来日便能为她轻弃江山。 这般沉溺情爱、被儿女情长捆住手脚的储君,何德何能居东宫之位? 可念头翻涌千万,他面上半点不露,只敛去眼底过重的怨毒,换上一副隐忍的神色。 稚棠弯弯眉眼,眼底漾着明媚笑意,“殿下说的极是。” 南荣暝见状,转头示意玄一。 玄一立刻会意,沉声挥手,两名侍卫立刻跨步上前。 陈家姑娘双腿一软,险些踉跄倒地,一双眼瞬间蓄满屈辱的水光,又惧又恨,却半字不敢辩驳。 侍卫上前轻请,陈家姑娘颜面尽失,只能在满堂死寂的注视下,被带出了暖阁。 无人敢出声,只是心中对这位佑宁县主在太子心中的分量,有了最透彻的认知。 南荣暝还看了眼三皇子,似乎在想要不要也把他请出去。 在他心里,任何可能惹呦呦不快的人,都不该站在呦呦面前。 “殿下。” 娇软清甜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南荣暝的思绪。 稚棠兴致盎然:“我听闻投壶是件趣事,不如我们来玩投壶取乐吧?” 一旁坐着的顾韵华闻言当即含笑应声,立时吩咐张嬷嬷前去备齐投壶箭支等物,尽数送至暖阁中来。 难得自家女儿有这般兴致,再看太子万般纵容的模样,定然不会驳了女儿心意,自是要一应准备周全。 至于方才的小小风波,她怎么没有看到? 满殿众人见状连忙应声附和,尽数笑着称好。 南荣暝轻轻颔首:“好。” 站在旁边的赵若宜面色早已僵住,手足都有些无处安放。 她又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如何看不明白太子对云稚棠那份毫无底线的偏爱与护持。 想起方才自己说的那句话,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发烫,耳根都烧得通红。 但心底同时又生出几分羞恼,好你个云稚棠! 明明早与太子情意相通,却半句不提,冷眼瞧着自己一心痴念,惦记着太子妃之位! “赵若宜,你不会是被打击到了吧?” 颜心伊凑过来,似笑非笑打趣道。 “胡言乱语!” 赵若宜顿时恼羞成怒,狠狠瞪了她一眼,语气又急又躁,满是被戳中了心事的窘迫。 虽然她看不惯云稚棠处处压过自己,更看不惯太子独独偏袒她的模样,可心里也清楚,纵使满心不甘,终究也是无济于事。 “你就承认了吧,”颜心伊偏不住嘴,“你就是比不过我家呦呦。” 赵若宜朝她假笑着,不欲与她多言,退到了自家母亲身边。 赵夫人拍拍她的肩膀,无声地安抚。 不多时,张嬷嬷便领着一众丫鬟捧着投壶与箭支走过来。 暖阁内气氛渐渐活络开来,先前略显沉闷的气息一扫而空。 女眷们纷纷围拢上前,三三两两结伴而立,准备一同参与玩乐。 “给你看看,我投壶可厉害了。” “你的水平我还能不知道?” 稚棠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望着众人轮番上前试投。 “呦呦你看我!” 颜心伊兴冲冲取过几支箭矢,站直身子摆好姿势,屏气凝神朝着铜壶投去。 奈何准头欠佳,几支箭不是偏斜落地,便是堪堪擦着壶口弹开,一支都没能稳稳落入其中。 “噗!”稚棠忍俊不禁。 颜心伊顿时垮下小脸,悻悻地收回手,语气满是不服气:“今日手感不佳,算不得数!” 其余人欢笑起来,气氛越发轻松热闹。 接连几位女眷依次上前尝试,有得心应手接连命中的,也有频频失手惹来玩笑打趣的。 稚棠觉得甚是有意思,连南荣暝什么时候引着她坐下都未曾察觉。 南荣暝抬手示意玄一,很快几样精致食盒便送了过来,里头满满当当摆着软糯糕团、清甜蜜饯,还有蜜渍金橘。 “阿暝哥哥,你玩过投壶吗?” 稚棠转过头,仰着一张莹白小脸好奇问道。 “幼时玩过。”南荣暝伸手拿起盘中蜜渍金橘,慢条斯理剥去外皮,将果肉剔得干干净净,“倒是许久不曾碰过了。” 说罢,他将剥好的金橘果肉放在小巧玉碟之中,轻轻推到稚棠面前。 稚棠捏起果肉送入口中,清甜爽口的滋味在唇齿间漫开。 她笑着:“好甜。” 她晃了晃头,又道:“那等会儿阿暝哥哥投给我看看嘛。” 南荣暝:“好。” 两人这般亲昵自然的模样落入旁人眼中,周遭不少女眷皆是悄悄侧目。 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多看,只敢飞快扫上一眼,便连忙收回了视线。 又吃了几块糕团后,稚棠摇摇头,“阿暝哥哥,我不吃了,我们也过去吧。” 南荣暝闻言应声,陪着她一同起身走去。 众人见二人走来,纷纷自觉让出位置,原本嬉闹说笑的声音也轻了几分。 有人连忙笑着开口邀约,“太子殿下难得闲情,不如也上手一试?” 南荣暝颔首,伸手接过一旁侍卫递来的箭矢。 他站姿端正沉稳,手腕微微一动,箭矢接连投出。 “咻!” 几声轻响,箭矢尽数投入铜壶中。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从容利落。 在场众人皆是暗暗惊叹,知晓太子殿下文武双全,如今亲眼所见,更是心生敬佩。 虽只是简单的投壶,但也足以看出殿下功底深厚,寻常人根本难以企及。 “不愧是太子殿下,没有一支是落空的。” “那不然像你一样支支落空吗?”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没人当你是哑巴。” 稚棠杏眼亮晶晶的:“阿暝哥哥好厉害!” 见小姑娘满眼崇拜地看着自己,南荣暝心底不由生起满足。 “我也要玩。”稚棠说道。 她迫不及待伸出手,眼巴巴望着他手中的箭矢,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南荣暝将箭矢放在她掌心,“身子站稳,手腕放平,轻轻发力便可。” 稚棠攥紧手中箭矢,凝神定气抬手轻扬。 “咻!” 两道轻响先后响起,两支箭矢精准落入铜壶之内。 没想到初次尝试便接连投中,稚棠顿时笑开,转头兴冲冲看向南荣暝,满眼都是藏不住的雀跃。 “阿暝哥哥你看,我投进去了!” 这声清甜软糯的阿暝哥哥,清清楚楚落进在场众人耳中。 一众女眷两两对视着,皆从彼此眼底看出几分惊异。 虽说她们看得明白,但这般称呼…… 是不是太过亲密了些? 第137章 心思深沉太子×冒领恩情的嫡姐 27 南荣暝低声浅笑道:“嗯,很棒。” 稚棠更开心了。 颜心伊在旁默默侧目:“……” 真是没眼看没眼看,自家小姐妹被人哄两句,便能笑得这么甜。 玩了几轮下来,稚棠渐渐有些倦了,便跟南荣暝去旁边坐下。 南荣暝给她斟了一杯温茶,递到她手边。 “阿暝哥哥,你是明日出发吗?” 稚棠边捧着温热茶盏轻抿,一边抬着水润杏眼望他,语气里悄悄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舍。 南荣暝轻声说道:“是,明日一早便动身。” 稚棠闷闷道:“喔。” “呦呦没有什么想跟阿暝哥哥说的吗?” 南荣暝微微倾身,墨眸凝着她的小脸,语气似含有一丝期待。 “说什么?”稚棠茫然看他。 “没有便没有吧。”南荣暝低喟一声。 “阿暝哥哥想要我说什么?” “旁人临别尚且有几句贴心话,或是几句惦念之言,我原以为,我的小姑娘心里,总该有几句舍不得我的话。” 南荣暝故意放缓了语调,带着几分故作失落的意味。 稚棠歪头狡黠一笑,“原来是想要我说舍不得你呀……” 南荣暝只觉她时而像只乖巧软糯的小奶猫,时而又像只狡黠灵动的小狐狸。 眼珠子轻轻一转,便将他的心思摸得透透的,偏偏还故作懵懂,勾得人心尖发痒。 他薄唇微勾:“阿暝哥哥舍不得呦呦。” 他素来性情内敛自持,喜怒不形于色,可唯独在她面前,从不吝啬真心与柔软。 稚棠闻言,脸上倏然漫开一层浅浅绯色,赧然地垂下眉眼:“我……我也是。” 周遭的热闹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离开。 南荣暝眸底瞬间盛开温柔笑意,专注而认真地望着她。 宛若在望着自己此生心之所向。 南荣暝忽然看向玄一,玄一愣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快步离开。 稚棠问道:“怎么了?” 南荣暝:“先前交代了他一些事。” 没过多久,玄一便去而复返。 只见他手中小心翼翼捧着一枝开得正好的花枝,缓步走到二人身前,恭敬地垂首呈上。 粉嫩花穗垂落枝头,风姿楚楚,又娇艳欲滴。 稚棠愣愣的:“这是……垂丝海棠?” “阿暝哥哥怎么知道我喜欢垂丝海棠?” 南荣暝眉梢微动:“不知道。我看到这种花时,便想起了你。” 他只是莫名有种感觉,他的小姑娘会喜欢,所以便亲手折下了一枝,想着今日送给她。 “其实我也是。”稚棠伸手接过那枝垂丝海棠,“我看到这种花时,想到的也是阿暝哥哥。” 一语落下,二人不约而同抬眸对视。 南荣暝率先笑起来:“你喜欢就好。” 稚棠重重点头:“当然喜欢啦!” 她还补充了一句:“即便不是垂丝海棠,我也喜欢!” 嗓音清甜软糯,直白又热忱。 南荣暝克制着为她扶正发间的步摇,动作轻柔。 稚棠捧着花枝微微仰头,杏眼水盈盈的。 手里垂落的粉红花穗轻轻晃动,一如此刻的他们。 不远处,偷偷关注着这边动静的众人,纷纷挪开眼。 莫名觉得有些看不下去是怎么回事。 颜心伊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神情认真无比,俨然一副在思索什么天大要事的模样。 颜夫人看她一眼:“心伊,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颜心伊语气带着两分微妙,“太子殿下穿的这身,看起来是不是跟呦呦太像了?” 颜夫人闻言愣住,下意识看过去。 确实是有点像。 “还真是,不过其实也就是恰好同颜色罢了。” 远远望去,色调浑然相融,衬得二人格外登对般配。 颜心伊凑到自家母亲耳边小声说:“娘,你当真觉得只是恰好?” 颜夫人沉默下来。 其实她不觉得。 这怎么看都像是太子故意为之。 “看不出来,太子殿下这么……” 颜心伊止住了后面的话。 但颜夫人不会不懂。 她在心底附和道,是啊,谁能想到呢? * 当晚,南荣暝去了凤仪宫一趟。 踏入殿门,看见里面的场景时,脚步不由顿住。 只见他的好父皇,那位在朝堂上说一不二的皇帝,整个人毫无形象地歪靠在自家母后膝头。 “梓潼,今晚朕便歇在凤仪宫了。” “陛下,臣妾记得你昨晚也说过这句话。” 皇后微微笑道:“臣妾忘了——不止昨晚,是每晚。” 皇帝被拆穿,脸上不见半分窘迫,反倒厚着脸皮往她膝头又靠了靠,一脸心安理得。 虽然不是头一回撞见了,南荣暝依旧有些不习惯。 其实在他眼里,自家父皇属实开窍太迟,足足蹉跎十余载岁月,方才动了真心,看清谁才是此生最该好好珍惜之人。 南荣暝不知母后心中是否觉得为时已晚,他也无从评判。 他只知道,他不会如此。 “快起来,暝儿过来了。” 皇后率先注意到他的到来,连忙推了推赖在自己腿上的皇帝。 皇帝不情不愿坐起身。 南荣暝敛去眼底思绪,快步走入殿中,躬身行礼:“儿臣见过父皇,见过母后。” 皇帝轻咳一声,“这么晚过来,可是有要事禀报?” “儿臣明日辰时便出发。” 皇后闻言,柔声问道:“路途遥远,一路奔波劳碌,一应随行物资与护身之物都置办齐全了?” 南荣暝:“都已备好,母后不必忧心。” 一旁的皇帝也正色起来:“此番外出行事,万事要小心,早日回京。” 南荣暝一一应下。 “你与佑宁县主的事,朕都听说了。” 皇帝忽然话锋一转,脸上添了几分看热闹般的打趣意味。 南荣暝微顿,墨色眸子里满是沉敛。 “别这么看着朕,就你这毫不遮掩的劲,别告诉朕你没点别的心思?” “儿臣只是不想让人欺了她去。” 皇帝指指他:“梓潼你瞧,朕就说这小子哪是不喜女色,分明是只喜那一人。” 皇后淡淡睨他一眼,眼里的意思很明显:别那么不着调。 皇帝当即收敛了神色。 “暝儿,等你此番归来,母后便让你父皇下旨,为你与佑宁县主赐婚,你觉得如何?” 皇后眼底满是欣慰与期许,静静望着自家儿子。 南荣暝却拒绝了。 “儿臣尚未问过她的心意,况且这般太过仓促,儿臣不愿慢待了她。” 此言一出,帝后二人皆是一怔,随后不约而同笑起来。 “也罢,那便随你心意。” 若是从前,皇帝定然不会任由他这般儿女情长,但现在…… 他望着身侧眉眼如昨的皇后,下意识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皇后嗔他一眼,示意他正经点。 皇帝笑着收回了手。 他倒想瞧瞧,自己这儿子究竟能为那姑娘用心到何种地步。 第138章 心思深沉太子×冒领恩情的嫡姐 28 几日后。 一封加急的信送到了文昌侯府,恰巧云岑州出去办差回来。 于是,云岑州亲眼看着自家妹妹开开心心地接过信。 他不由眯起眼:“呦呦,这是谁给你的?” 稚棠故意笑道:“哥哥你猜?” 云岑州:“……我不猜。” 不用猜也知道,定然是太子送来的信。 这才离开多久,就巴巴地差人送来信函,真是没眼看。 云岑州看着稚棠眉眼间藏不住的欢喜,无奈地轻叹出声。 “呦呦,你是如何想的?”他问道。 稚棠正想拿着信回栖灵苑,闻言脚步停住,侧过身子看向兄长。 她沉默了会,忽然说:“哥哥,你相信吗?” “其实我对阿暝哥哥是一见钟情。” 她的语气似认真,又似玩笑。 云岑州微微一怔,下意识反问:“什么?” 他定定望着自家妹妹,素来沉稳从容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错愕。 一见钟情? 他妹妹? 他妹妹对太子一见钟情? 骤然听闻这番话,他委实有些始料未及。 但转念一想,好像又很合理,毕竟两人相识还不足一个月,却瞧着默契天成,一举一动,全然像是相识相知了许多年的样子。 这莫非就是冥冥之中的缘分注定? “哥哥你慢慢琢磨吧,”稚棠摆摆手,眉眼间带着几分俏皮狡黠,“我先走了。” 说罢,她也不等云岑州再接话,转身便踏着轻快的步子往栖灵苑走去。 云岑州站在原地,一时竟哭笑不得。 回到栖灵苑,稚棠便展开了手中的信。 信函展开的那一瞬,一瓣纤细柔美的淡粉色花瓣随之轻轻抖落,静静落在纸面墨字之间。 稚棠当即怔住。 这是……香雪兰? 还是极为罕见的淡粉色,莹白瓣底晕着一层薄薄的粉霞,娇嫩、干净、温柔得恰到好处。 稚棠捧起那片花瓣,唇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心头瞬间被满满的甜意填满。 她垂眸,只见信上写着: 沅呈诸事皆妥,卿无需挂怀。 离京日久,我夜夜闲时静坐,脑中所念,唯卿一人而已。 昨日巡堤赈灾途中,偶然于荒堤乱石之间,无意撞见一簇野生香雪兰。 入目第一眼,我便即刻想起了卿。 花骨干净纯粹,花瓣纤尘不染,恰似卿娇软动人的眉眼。 我小心摘下一瓣妥善收好,随书信一同送回京。 以一花寄相思,遥寄我千里牵挂。 稚棠轻轻抚摸着那片花瓣,随后让杏月取来干净信笺,提笔开始回信: 收得君千里寄来的香雪兰,初见便心生欢喜。 君见花思我,我见信思君…… * 另一边,云岑州换下一身朝服,只着一袭素雅锦色常服,去往毗邻锦绣阁的雅意楼。 他与朝堂上的一位同僚好友早已约好今日小聚。 雅意楼伙计引着他走上二楼,走进了一间雅间里。 雅间陈设雅致精致,既能保证独处闲谈的私密感,又不会完全隔绝外界声音。 好友早已在此等候,见云岑州推门而入,当即笑着说道:“岑州,今日你可是来迟了两分钟。” 云岑州缓步走到桌边落座,“府中临时有事,倒是让你久等了。” 桌上早已备好温热的茶水与精巧点心,氤氲茶香袅袅散开。 友人抬手为他斟上一杯清茶,目光打量着他的神色,道:“看你神色,不似往日松快,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云岑州叹了口气,“只是有些心绪难平罢了。” 友人顿时来了兴致,微微坐直身子,“那便是遇上烦心事了,说来听听?” 云岑州无语地望着他。 一个大男人,怎么这般爱打听闲事。 “喝你的茶去。” 友人见状,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慢悠悠端起自己的茶盏轻晃两下,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你不愿开口也无妨,凭咱们相交多年的情分,我大致也能猜到几分。” 毕竟妹控的心思最是好猜了。 云岑州端杯的动作一顿。 友人继续道:“京中近日来的传言,我也有所耳闻,所以你不过是在烦心……”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往下说,但语未尽意却已尽。 云岑州没否认,举起茶杯一饮而尽,显然把茶当酒来喝了。 “我家呦呦才十七岁,就这么被人拐走了!” “言辞严谨些,还没拐走呢。”友人提醒道。 “有区别吗?”云岑州面无表情。 见此,友人直接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方才我好像看到了你那个庶妹,应该是叫云惜吧?” 云岑州道:“看到便看到了。” 友人意味深长道:“引她前来的,可是陈家的人。” 云岑州顿住:“在哪里?” “就在左边过去两个雅间。” 话音落下,云岑州当即起身,眉眼已然染上几分冷峻。 他不再多言,径直抬脚走出这间雅间。 友人也跟着起了身。 两侧一间间雅间错落排布,遮挡住内里光景,只断断续续传出闲谈之声。 不过片刻,两人便停在了一间雅间外。 “……你当真没有骗本皇子?” 里面传出的其中一道男声透着迟疑与审视,云岑州二人立刻便听出了说话之人的身份。 竟是早已失势的三皇子! “臣女不敢有半句虚言。”云惜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不甘,字字都透着怨怼,“当初危难之际,明明是臣女救了太子殿下。” “谁知到头来,这份功劳竟被嫡姐占去,反倒让她博得了太子殿下的另眼相看。” 云岑州听到这番话,脸色变得更加冷冽。 身旁友人亦是挑眉,心中自是不信,只是没料到这个云惜竟如此信口开河。 正在这时,阴影处骤然掠出一道利落的黑衣身影。 来人一身劲装裹身,气息沉稳肃然,显然是常年习武之人。 他步伐极轻,转瞬便停在云岑州身侧,垂首压低声音,语气恭敬道:“云公子,还请暂且移步片刻,切莫在此处露面。” 云岑州眉峰一蹙,神色间带上几分警惕。 此人出现时,他竟然全然没发觉。 黑衣人低声表明身份:“属下乃是太子殿下麾下暗卫玄九,奉命监视三皇子的行踪动静。” “请云公子暂时离开此地,不必打草惊蛇。” 闻言,云岑州眸色微微一动,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 太子远在千里之外的沅呈赈灾,竟还能将京中动向把控得这般细致。 既如此,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走吧。”他低声对友人说道。 友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同他一起又回了雅间里。 第139章 心思深沉太子×冒领恩情的嫡姐 29 数日后,宣政殿。 刚从沅呈返回的太子南荣暝,向圣上呈上了一份奏折。 “儿臣奉旨前去沅呈赈灾,特此呈折复命。” 内侍连忙上前,恭敬接过奏折,递至御案之上。 皇帝徐徐展开手中奏折,逐字阅览。 不知看到了什么,他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皱起,脸色由平和转为凝重,再由凝重化为沉沉愠怒。 殿内寂静得落针可闻,百官小心翼翼的,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明眼人都看得真切,龙颜已然动怒。 满朝文武心底纷纷暗自揣测,也不知太子殿下都在上面写了些什么。 看完所有内容,皇帝猛地将奏折合起,锐利的目光直直扫向文官队列里的柳丞相。 “好一对尽心尽力办事的父子。” 话音落下,皇帝抬手将奏折狠狠掷下御案。 “传下去!遍示百官!” 众人身体下意识一颤,战战兢兢地依次依次接过奏折。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柳丞相父子二人抵达沅呈后,看似日日巡查河堤、安抚灾民,勤勉履职,实则暗行苟且,贪墨赈灾粮款,克扣朝廷下发的抚恤银钱。 奏折在百官手中快速传阅,大殿之内愈发死寂。 一众官员面色各异,有人惊愕错愕,有人暗自心惊,更有与柳丞相交好的朝臣,早已垂首屏息,不敢抬头直视圣颜。 柳丞相极其子浑身僵硬,脸色已然惨白如纸,同时心里更是一阵无力。 那些种种……分明都是太子栽赃陷害! 只是还不等二人出声申冤,南荣暝又呈上了第二份奏折。 “父皇,儿臣深挖彻查,已然查出,他们背后另有主谋。” 百官闻言,顿时哗然。 何人有如此胆量,敢暗中指使当朝丞相? 几乎是下意识的,所有人的目光飞速扫过皇子队列。 又想到恰巧今日三皇子告假不朝…… 果不其然,皇帝翻阅了那份奏折后,脸色阴沉到极致。 南荣暝唇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分,转瞬即逝。 * 不过半个时辰光景。 柳丞相父子革职入狱、柳府查抄家产、三皇子终身监禁的消息,便飞速传遍整座京城。 文昌侯府书房内。 云岑州得知的时候,先是怔然,随后叹了口气。 太子此番出手,实在迅疾狠绝,干净利落,竟半点余地也未曾留给三皇子反扑生事的机会。 快到他甚至都没来得及跟父母说云惜的事,他就将一切都解决了。 至于云惜,实在不足为虑。 不过现在也是时候该解决了。 云岑州收起思绪,抬步正要往前院走去,外头便传来管家的通传声:“世子,太子殿下亲至,侯爷与夫人已然在前院正厅候驾!” 云岑州脚步一顿,眸底掠过一丝了然与无奈。 这是刚解决完那些事,便第一时间赶来了吗? 他稍稍整理衣袍,快步往前院走去。 此刻前院正厅内外。 云峥不同于云岑州,需要时不时外出办差,一般除非休沐或是告假,他从无一日缺席早朝。 因此方才朝时,他也是在场的,更是感慨于太子手段之利落。 不多时,外头传来一道沉稳的脚步声。 南荣暝玉冠束发,眉目清贵凛冽,锋芒半敛,玄一紧随其后。 云峥二人躬身行礼:“参见……” 南荣暝笑道:“不必多礼。” 他视线轻移,在找谁显而易见。 云峥嘴角悄然抽了抽,这是丁点也不打算掩饰了。 他无奈开口:“小女贪眠,尚未起身,殿下来得着实早了些。” 说着便要让人去一趟栖灵苑。 “无妨。”南荣暝语气松弛温和,全无半分朝堂之上的威压,“是孤来得唐突,不必扰她好梦。” 云岑州走过来时,恰好听见这一句,不禁心下点头。 很不错,懂得爱护他家呦呦。 南荣暝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率先抬手免礼。 云岑州也没有半分拘谨,顺势直起身,说道:“殿下今日朝堂雷霆手段,臣佩服。” 南荣暝心知他意有所指,闻言微微颔首。 正在此时,一道清脆软糯的声音传来。 “爹爹、娘亲,是不是阿暝哥哥来了?” 稚棠快步走过来,眸光灵动流转,一眼便看到了南荣暝。 她仰着小脸小跑至南荣暝身前,“阿暝哥哥你回来啦!” 南荣暝垂眸望着她,轻声应道:“嗯,我回来了。” 稚棠眨了眨澄澈的杏眼,小脑袋微微偏着,认认真真打量他,心里欢喜得不行。 欢喜过后,她忽然想起什么,指尖轻轻攥着裙摆,踮了踮脚尖,语气带着几分甜甜的期待:“阿暝哥哥,你有没有给我带小礼物呀?” 即便南荣暝不说,稚棠也能猜到,他出发去沅呈前,定是早已将那里的情况稳定了下来,所以她根本不担心。 只因她了解他,知晓他做事向来谋定而后动。 南荣暝看着小姑娘满眼亮晶晶的期待,心底柔软一片,低低轻笑出声。 他抬起手,从腰间的锦缎囊袋里,缓缓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串相思红豆串饰,颗颗红豆浑圆饱满,色泽殷红沉敛,天生肌理温润光亮。串间错落嵌着素白玉珠,玉质澄澈净雅。 红珠白玉彼此相映,透着古韵悠然的雅致气韵。 南荣暝问道:“你看看,喜欢吗?” 稚棠杏眼里瞬间漾起盈盈光彩,“真的给我带了礼物呀?” 南荣暝笑着,动作轻柔地抬手,小心翼翼将串饰套在她的皓腕之上。 尺寸刚刚好贴合腕骨,衬得肌肤愈发白皙细腻。 稚棠轻轻抬手晃了晃,红豆与玉珠相碰,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轻响。 “好看,我特别喜欢。”她抬起头,眉眼弯弯,笑容清甜烂漫。 “喜欢便好。”南荣暝轻声说道,“在沅呈时偶然寻得,第一眼便觉得与你相配。” 一旁的侯府夫妇与云岑州并未出声打扰,而是静静看着这一幕,相视间皆是了然笑意。 相思红豆。 无非是太子在含蓄地说——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稚棠怎会不懂。 她心思澄澈通透,怎会不知红豆寓意着什么。 风过庭院,温柔无声,相思却有声。 第140章 心思深沉太子×冒领恩情的嫡姐 30 “其实……我也给阿暝哥哥准备了礼物。” 稚棠语声软糯,微微垂了垂眼睫,似是在羞怯。 闻言,南荣暝眸中当即掠过一抹讶异,唇角不自觉向上扬起:“真的?” 稚棠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精致的香囊。 香囊以月白色软缎为底,边角镶着烟灰色绫罗滚边,针脚细密匀整,看得出耗费了不少心神。 上面绣着一只蜷卧的小兔子,双耳修长柔软,圆身蓬松乖巧,神态温顺灵动,栩栩如生。 瞧着便像小女儿家会佩戴的。 “呦呦亲手绣的?”南荣暝伸手轻轻接过,声线微哑道。 稚棠点点头,用期待的小眼神看他。 南荣暝指尖抚过绵密平整的针脚,指腹细细蹭过上面的小兔子。 他抬眸:“我很喜欢。” 稚棠当即笑开,眼尾弯出甜甜的弧度,“还好阿暝哥哥没有说幼稚,不然人家就要闹啦。” 南荣暝哑然失笑。 他怎会嫌幼稚,他爱惜还来不及。 不过…… 他心底莫名恍惚,仿佛很久以前,也曾听到过这句话。 南荣暝并未细想,抬手将香囊系在腰间的玄色织金锦带上。 稚棠认真地、上上下下地看他一会儿,忽然噗嗤笑道:“其实不太搭。” 云峥三人在旁边默默点头。 南荣暝勾了勾唇角:“不搭吗?” “有点呀。”稚棠小脑袋微微歪着,打量着他腰间的配饰,随即话锋一转,眉眼扬起几分小小的傲娇,“不过本县主甚是满意。” 南荣暝定定望她,但笑不语。 “以后无论是上朝议事,还是出门远行都要戴着哦。”稚棠认认真真叮嘱道。 南荣暝轻轻“嗯”了一声。 在这气氛里,云岑州适时轻咳一声,顺势将众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其实还有件事,需要现在解决。” 云峥不禁问道:“什么事?” 云岑州望了眼同样看过来的南荣暝,开口说道:“前几日我去雅意楼的时候,意外撞见了三皇子与云惜私下碰面。” “什么?”顾韵华皱起眉。 三皇子先前野心勃勃,妄图争夺储君之位,绝非安分守己之辈。 而云惜不过是他们文昌侯府的一介庶女,素来不受重视,没成想她竟这般胆大包天,敢私下与三皇子隐秘往来。 云峥神色有些不好看,“那你可曾听到什么?” 云岑州目光看向仍然笑着的稚棠,说:“云惜对三皇子说,当初救了太子殿下的是她,而不是呦呦。” “爹、娘,想来这些年,我们始终未曾将云惜放在心上,日积月累,才让她对呦呦积怨颇深。” 云峥勃然大怒:“她竟敢颠倒黑白至此!” 稚棠轻轻歪了下头,转眸望着南荣暝。 南荣暝对上她那双澄澈杏眼,宽厚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肩头,带着温柔的安抚之意,似乎担心她被气到。 随即他说道:“那便把她带过来吧。” 云岑州闻言,立刻转头吩咐管家。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云惜被管家领着走过来,瞬间便察觉到气氛的异样凝重。 她下意识抬眼扫视,当看见满脸怒容的云峥和顾韵华,再瞥见身侧相伴而立的南荣暝与云稚棠时,心底骤然一紧,神色不由得慌乱几分。 她强压下心头的忐忑,微微垂首行礼,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怯懦:“女儿见过父亲,见过母亲。” “说说吧,近几日你可曾去过雅意楼?”云峥开门见山。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云惜身子不由一颤,心头顿时咯噔一下。 慌乱之间,她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心知,父亲能问出这句话,便是代表他已然知晓了实情。 但是怎么会呢,他们怎么会知…… 云惜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猛地抬头看向南荣暝。 南荣暝淡淡扫过来一眼,那眼神深晦且冰冷,全无半点平日里的温和,平静得近乎无情。 那是上位者俯瞰跳梁小丑的漠然,亦是被触及了底线的彻骨冷厉。 只这一眼,云惜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稚棠站在南荣暝身旁,朝她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意。 那笑意不含讥讽,也无半分咄咄逼人,可落在云惜眼中,却像是无声的嘲讽。 仿佛自己所有藏在心底的算计、不甘与妄想,都在她眼里无处遁形。 云惜心头一阵恼恨交加,脸色愈发惨白。 “你不必再心存侥幸。”云岑州说道,“那日你与三皇子的谈话,已然被我听得分明。” 云惜死死垂着头,整个人僵在原地。 “云二姑娘想必不清楚,孤身为太子,是否念及他人恩情,皆在孤一念之间。” “即便孤不念及恩情,那又如何呢?” 南荣暝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凛然威仪。 云惜彻底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无非是在说,他之所以认下那份恩情,不过是因为那人是云稚棠! 云惜忽然心生无力,也许从一开始她就是错的。 她不该嫉妒云稚棠,更不该心存妄念,妄图借这份恩情改换自身境遇,甚至想要压过对方一头。 有些人生来便得天眷顾、得人偏爱,旁人求而不得的一切,于她而言皆是唾手可得。 云惜心想,她如何能与对方争? 不过是徒劳罢了。 倘若一开始她能识时务些,也许还能借着太子的那丝歉疚,安安稳稳守住应有的体面,得一份旁人不敢轻辱的敬重。 可她偏偏被满心妒念与不甘蒙了双眼。 甚至云惜都在想,当初真的是云稚棠主动开口冒领了她的恩情吗? 瞧太子此刻这般模样,怕不是他本就心意所向,不过借着救命恩情为由,顺理成章地将所有偏袒与偏爱,尽数捧到了云稚棠面前。 稚棠瞧着云惜神色几番变化,隐约能猜到她心头所想。 云惜说道:“那日我并未同三皇子多说什么,我不过是想借他的手,在京中悄悄散播消息。” 至于散播什么消息,已然不言而喻。 云峥三人不由皱起眉,面上仍是怒意不减。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文昌侯府的二姑娘。便同你三妹妹一样,回你亲生母亲的娘家去吧。” 云惜纵使早有准备,听到这句话,还是控制不住彻底白了脸色。 在她心底,哪怕过往再多隔阂与怨怼,这座侯府终究是她生长多年的家,侯爷夫妇也是她名义上的父母。 “父亲……”她嗓音干涩沙哑,想要求情。 “不必再说,明日你便即刻动身。”云峥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云惜唇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意,低声道:“我知晓了。” 南荣暝没有再出声,而是垂眸专注望着身旁的稚棠,一只手还一下下轻抚着她的发丝。 稚棠本就不是多在意云惜。 甚至可以说,从头到尾,她都未曾将云惜放在心上。 至于她会不会感到愧疚? 抱歉,并没有呢。 稚棠甚至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就是我救的南荣暝,还是他先开的口哦。 更何况,后来也是她为南荣暝寻来大夫救治,怎么就不是她的功劳了? 南荣暝似乎看出了她心底的小骄傲,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 他的小姑娘啊。 怎么能这般可爱,又这般惹人怜。 第141章 心思深沉太子×冒领恩情的嫡姐 31 又是一日早朝。 一位大臣紧紧皱眉,目光落在太子腰间那枚香囊上。 那只绣着软萌玉兔的香囊,配着太子一身肃穆凛然的玄色织金朝服,显得极为格格不入。 他实在忍不住,同身旁的同僚道:“你瞧见了吗?” 身旁同僚眼皮微抬,压低声音附耳回道:“看见了,一早入殿我便留意到了。” 二人躬着身体,借着百官垂首听政的掩蔽,私语声轻得几乎只有他们自己听得到。 那大臣又道:“你说那会不会是……” 同僚道:“显而易见,除了佑宁县主,谁还有这般能耐。” 那大臣点头:“确实。” 队列间距离稍近的几名官员隐约听见,纷纷默契侧耳,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异样。 如今谁人不知,那位佑宁县主极有可能便是未来的太子妃,更是太子殿下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我听说,昨日太子殿下还带佑宁县主去放纸鸢……” 话还未说完,一道沉静的声音骤然自身前响起:“李大人。” 那闲谈的李大人浑身猛地一僵,喉间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南荣暝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一张俊美面容清隽平和,半点怒色也无:“退朝了。” 说罢,他便转身,踏出了宣政殿。 不过短短两息的对视,太子自始至终面色平淡,没有斥责,甚至连眉峰都未曾动一下,可那份久居高位的威势,却更让人胆寒三分。 李大人心头微微一紧,后背倏地冒起一层薄汗,额间也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自知方才胆大妄为,在朝堂之上私议储君私事,着实失了规矩,好在太子并未当众追究。 李大人跟着周围百官退出大殿,抬手悄悄拭了拭额角薄汗,心底只剩后怕与庆幸。 其同僚亦是心有余悸。 另一边,南荣澈笑着调侃道:“皇兄,方才你怕是给李大人留下阴影了。” 南荣暝神色未变:“是吗。” “说起来,皇兄。”南荣澈目光看向不远处的云峥,“你打算什么时候向父皇请旨赐婚?” 南荣暝说:“此事不急。” 当真不急吗? 南荣澈用怀疑的眼神打量他,瞧这日日不落地去陪人家姑娘,比点卯还准时,哪里像是不急的样子? 南荣暝又道:“等她十八岁。” 南荣澈闻言了然,那也就一年的功夫。 “那臣弟便静候皇兄佳音,好好等着喝皇兄的喜酒了。” 南荣暝唇角不由微勾。 南荣澈看着他,心底不由暗暗称奇。 换作从前,他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见到自家皇兄这般模样? 即便只是同他人提及自己的心上人,也藏不住脉脉柔情。 像是无根的浮萍,终于寻得了归处。 * 如此又过了一个多月。 一个月前当今刚下旨,御赐了一座规制极大的别院庄园,准予太子闲暇之时出宫居住。 而这处别院,恰好就坐落于文昌侯府不远处。 别院交接修缮诸事,皆由宫里全权打理。 而南荣暝唯独吩咐了一句,命人清空别院西侧大片空旷园圃,整片尽数移栽垂丝海棠。 如今过去了一个月,西处园圃早已换了全新光景。 垂丝海棠绚烂盛开,连绵成片,远远望去宛若落了漫天绯色云霞。 花海中央,悄悄立着一架精致的梨花木秋千。 在庭院开阔平整的空地上,还整齐摆放着各色精巧玩意儿。 有投壶、彩绳毽子、小巧捶丸,样样都是寻常深闺少女最爱的玩乐物件。 “阿暝哥哥,我喜欢这里!” 稚棠提着轻盈的裙摆小跑进来,杏眼亮晶晶的,眼里仿佛盛着漫天烂漫春色。 南荣暝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看着她像在探寻宝藏般,好奇又欢喜地四处张望。 稚棠先走到梨花木秋千旁,小手攥住柔软的锦绳,轻轻晃了晃。 “秋千好软!” 她仰头望着头顶垂落的海棠花枝,粉白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她的发间、肩头。 南荣暝站在不远处,静静凝望着她。 “阿暝哥哥,我要坐秋千,快过来推我呀。” 稚棠在秋千上坐下,朝他遥遥唤道。 南荣暝走过来,推秋千的力道极轻又极稳。 稚棠轻轻歪着头,笑靥如花。 她微微仰起白净的小脸,清澈杏眼一眨不眨地望着身后的人,唇瓣因笑意微微抿着。 粉软娇嫩,宛若枝头最清甜的那一朵海棠。 “阿暝哥哥……”她语声软糯。 心上人眉眼明媚动人,近在咫尺。 南荣暝垂眸,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某种情绪,忽而低头,温热的薄唇轻轻覆上那柔软的唇瓣。 “唔……” 稚棠攥着绳索的手骤然一紧,一声软软的气音被温柔覆落的吻吞没。 她整个人脑子空空的,只知道懵懵地承受着。 片刻后,南荣暝才缓缓退开些许。 他没有离得太远,依旧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凝望着她泛红懵懂的小脸。 随后,南荣暝走至秋千前,轻轻单膝跪下。 稚棠茫然看他:“阿暝哥哥?” 南荣暝将手探入衣襟内侧,取出了一枚通体温润、雕琢繁复的赤金龙纹玉佩。 玉佩正中镂刻五爪行龙,是自幼册封太子时,圣上亲授的东宫私印佩,持此玉佩者,如见储君,可行半君之权。 此物不输金册诰命,必要时甚至可以代行圣上口谕。 南荣暝将玉佩放到稚棠手里,仰头专注而温柔地望着她。 “呦呦,你曾说山有木兮木有枝——” “现在我说,心悦君兮君亦知。” “我愿以所有为聘,我的身、我的心、我的权、我的名,以及我的荣光。” “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做我的太子妃吗?” 这一瞬间,仿佛连风都停下了。 稚棠指尖紧紧攥着那枚玉佩,望着眼前单膝跪在自己身前的人,杏眼里渐染水光。 在灵魂最深处的、被封存起来的记忆里,她仿佛窥见了一个人至死不渝的爱意。 那是即便世界变幻,也仍然不会有丝毫褪色的滚烫爱意。 “我愿意,阿暝哥哥,我愿意的。” 稚棠扬起脸庞,眉眼弯弯地漾开一抹软甜笑意。 霎时间,南荣暝心头被滚烫的欢喜彻底填满。 他目光缱绻深沉,柔柔托住她握着玉佩的纤纤细手,而后微微低头,薄唇轻柔地落在她的指尖之上。 一寸一寸,虔诚地描摹而过。 稚棠动了动手指,挑起他的下颌,偷袭般亲了上去。 “开心。”她小小声道。 南荣暝微怔,随后低低笑出声来。 第142章 心思深沉太子×冒领恩情的嫡姐 32 半年后。 太子南荣暝于宣政殿上当众请旨,恳请圣上赐婚,求娶佑宁县主为太子正妃。 圣上龙颜大悦,当即应允。 这场婚事足足筹备半年,大婚排场盛况空前,规制仅次于当年帝后大婚。 圣上还特许,太子婚后无需恪守东宫礼法,可常住宫外别院。 那处院落,早已由南荣暝亲笔题匾,定名为鹿鸣居。 也许大多数人不解太子取此名号的缘由,可熟知太子妃小名之人,不必深思便能瞬间悟透其中深意。 于是便有人暗自嘀咕起来,觉得太子此举像是在说,有太子妃在的居所,才是他心之所向的归宿。 而此时,鹿鸣居内。 南荣暝起身时,稚棠还睡得正香。 她瞧着累极了,乌发如流云般散铺在素色锦枕上,隐约可见那洁白如雪的肌肤上,是遮不住的痕迹。 锁骨以下,是一片旖旎。 南荣暝指尖温柔拂过,为她捋顺凌乱的乌发后,轻手轻脚走去外间洗漱。 如今大婚已然过去三日,依照礼法,太子仅可免去三日早朝,今日便需如常入朝议事。 不过南荣暝早已递上奏疏向圣上告假,理由是要陪太子妃回门。 圣上自然是应允了。 等南荣暝处理完一些琐事回来时,稚棠仍然没有醒。 南荣暝在床边坐下,随手取过一本书翻开,时不时抬头看向床中酣睡的人儿。 又过了一个时辰,稚棠才终于缓缓转醒。 她似还未彻底挣脱睡意的桎梏,身子下意识地往柔软的锦被里缩了缩,却在感受到阵阵酸意时,动作不由顿住。 “醒了。”南荣暝闻声立刻合上书卷,眼底尽数化为疼惜,上前小心翼翼托住小姑娘绵软的腰身,“身子可有哪里不适?” 稚棠闻言怒瞪他一眼,“阿暝哥哥就该天天去上早朝!” 南荣暝瞬间了然,这是在嫌他太能折腾了。 不过,这当真不是夸奖吗? 南荣暝唇角含笑,悉心伺候着自家小姑娘穿衣、洗漱,全程都不让旁人插手,显然乐在其中。 而稚棠也早已习惯这般被他妥帖照顾,懒懒倚着任由他动作。 “走吧。” 一切准备妥当后,南荣暝抬手虚虚揽住她的腰肢,半扶半拥着人走出寝殿。 鹿鸣居外早已备好仪仗,乌木鎏金的马车规制华贵,四周垂着柔软烟纱,帘幕厚重遮光,车内铺着厚厚的云绒软垫。 庭院两侧整齐列队的侍从,手中稳稳抬着数十只朱红漆箱。 箱中珍宝琳琅满目,件件皆是贵重难得之物,是南荣暝早前便吩咐好备下的。 南荣暝扶着稚棠走上马车,取过薄毯盖在她的膝上,低声轻哄:“若是累了,便靠着我歇会。” 所幸鹿鸣居离文昌侯府并不远,走个十来分钟便到了。 稚棠抱着他的胳膊,软软靠着他,“阿暝哥哥,我又想听长耳兔和狼王的故事了。” 南荣暝柔声笑道:“好。” 这长耳兔和狼王的故事他都不知念了多少回了,早已熟稔到字字句句皆能倒背如流。 “从前有只凶戾的狼王……” 马车徐徐前行,太子温柔低沉的嗓音透过纱帘,悠悠扬扬飘出车外。 随行在侧的杏月神色舒展,唇角不自觉带上了笑意。 真好,自家小姐即便是嫁人了,也过得和从前一样无忧无虑,甚至比在侯府时更加肆意快活。 毕竟侯爷和夫人即便再宠小姐,也不会宠到连穿衣洗漱、起居点滴都事事亲为。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文昌侯府外。 云峥、顾韵华和云岑州早已站在门口等候。 只是车驾尚未完全停稳,率先飘入众人耳中的,不是侍从的通报之声,而是帘内那道极轻柔的男声。 “狼王将长耳兔送给自己的花摆在床前,日日看着……” 三人同时一愣,反应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谁能想到,堂堂东宫太子,竟然会给他的太子妃念话本。 即便是他们,也委实没想到。 马车内,南荣暝念完这一段便停了下来。 稚棠听得正入神:“……是到了吗?” 南荣暝颔首,半扶着她走下了马车。 侯府众人齐齐俯身跪地:“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南荣暝抬手示意:“岳丈、岳母无需拘礼。今日回门,我只是侯府女婿,不谈君臣。” 跪在地上的众人闻言心头微震,云峥与顾韵华相视一眼,连日来悬着的一颗心终于稍稍落地。 即便这一年来,他们亲眼见到太子对自家女儿万般在意纵容,可君心难测,二人心底依旧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顾虑。 不过此刻见太子陪自家女儿回门,又以晚辈、以女婿自居,那份沉甸甸的不安,也随之消散大半。 云岑州在旁:“……” 叫了岳丈和岳母,就是不叫大舅哥是吧? 终究是他不配了。 稚棠并不知自家哥哥此刻的幽怨心情,她走上前,凑到顾韵华身旁,娇声道:“就是嘛。” 她挽住娘亲的手臂轻轻晃了晃,带着独有的娇憨气:“阿暝哥哥就是爹娘的女婿,是我们侯府的自家人,哪里还用得着讲那些生分的君臣规矩呀。” 小姑娘仰着白净的小脸,说得理直气壮。 “好好好,”顾韵华眉眼带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咱们不讲那些规矩。” 南荣暝站在原地,看着小姑娘撒娇痴缠的模样,眼里尽是化不开的温柔。 “娘亲,栖灵苑种的那些花可别荒了,人家以后要常常回府小住的。” “娘亲都帮你看着呢,不会荒的。” 云峥在旁边看得不乐意了,故意板起面孔轻咳一声,想让女儿也跟自己撒撒娇。 “呦呦,爹爹昨日刚去让人修整过栖灵苑,还特意寻了些新品的名贵花株移栽进去,就想着你什么时候能回府看上一眼。” 云岑州不甘示弱:“爹,那也有我的一半功劳,您怎么能半句都不提!” 稚棠眨了眨水盈盈的杏眼,决定不搭理这爷俩,转头又去黏南荣暝。 云峥:“……” 云岑州:“……” 见端不平这几碗水,便干脆都不端了是吧。 顾韵华看着那爷俩齐齐僵住、一脸无语的神情,终于忍不住掩唇轻笑出声。 “阿暝哥哥,”稚棠自然而然地挽住南荣暝的小臂,眉眼弯弯道,“我的栖灵苑可漂亮啦,我带你去看看吧?” 南荣暝轻声笑道:“好。” 云峥阴阳怪气:“那是要好好看看,毕竟都是些新花。” “爹爹!” 稚棠脚步一顿,回头瞪了他一眼,腮帮子微微鼓起,带着几分娇嗔的抗议。 云峥秒怂:“我闭嘴。” 旁边的云岑州轻呵一声。 顾韵华望着这吵吵闹闹的几人,只觉心底安稳。 挺好的,她心想。 惟愿繁花盛开,岁岁如常。 第143章 心思深沉太子×冒领恩情的嫡姐 33 太子大婚两年后,太子妃传出有孕的喜讯。 圣上大喜,当即派太医前往鹿鸣居,专为太子妃安胎诊脉、调理身子。 皇家子嗣绵延乃是头等大事,何况太子成婚两载,夫妻情深和睦,却迟迟未有喜讯,朝野上下皆是牵挂不已。 如今喜讯传出,整座京城皆是一片喜庆祥和。 只是万家欢腾之下,依旧藏着几分暗流涌动。 京中少数世家朝臣听闻消息,心中可谓是又喜又愁。 喜的是在太子妃有孕期间,定然无法侍奉太子,那悬置两年的太子侧妃之位,便有了可乘之机。 可愁的是,太子妃这一胎乃是太子的嫡长子,分量截然不同,此刻若是急着推人入东宫,恐会惹来太子与圣上厌弃。 南荣暝自然不会不知这些人的想法。 他的温和宽容本就是有前提的,又怎会纵容这些宵小作祟。 于是不过数日光景,那几个妄图伺机染指东宫的朝臣,便全都收到了吏部突如其来的调令。 表面上是品级擢升,实则悉数被调离京畿核心,远赴外地任职,行的便是明升暗贬之举。 调令一下,朝野震动。 至此,再无人敢妄议东宫之事。 即便是圣上,在配合南荣暝下旨意时,也不免暗自感慨,他的儿子比他想象的还要果断。 尤其在护着太子妃一事上,态度强硬,半分余地也不肯留给旁人。 “梓潼,朕打算等暝儿的孩子五岁时,便禅位于他。” 凤仪宫内,皇帝倚坐在软榻之上,望着殿外庭中盛放的花木,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更改的意味。 皇后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轻叹道:“陛下决定好了?” 皇帝目光沉定:“决定好了。” 皇后静静望着眼前相伴半生的人,忽然间失了神。 一晃眼,她已经嫁给他二十几年了,人的一生能有多少个二十年? “这万里山河,朕守了一辈子,却从未好好用自己的脚步,亲自丈量过。” 皇帝轻声说着,侧过身稳稳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听到此,皇后已然明白他的决心。 皇后眼里漾开了笑意,说:“好,臣妾会一直陪着陛下的。”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急促却难掩狂喜的通传声。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太子妃娘娘发动了!” “什么!”皇帝和皇后骤然直起身。 * 鹿鸣居内。 往日静谧悠然的别院,此刻染上了一层紧绷的气息。 所幸先前南荣暝便安排好了一切,眼下虽人人奔走不息,但并不显得慌乱,反而井然有序。 顾韵华得知消息时,便急忙赶了过来,此刻正与南荣暝守在产房里。 稚棠半靠在软枕上,脸色虽比平日略显苍白,脸上却无半分痛楚隐忍之态。 她的手被南荣暝牢牢攥在掌心。 素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太子,此刻单膝跪在榻边,墨色眼眸一瞬不瞬凝着她,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紧张与疼惜。 “阿暝哥哥……” 稚棠轻声呢喃了一句,回握住他温凉的掌心。 “呦呦,你疼吗?”南荣暝声音微微发颤。 稚棠诚实摇头:“不疼,所以阿暝哥哥你别那么紧张啦。” 一旁的顾韵华看着二人,深以为然。 准备生产的人淡定从容,反倒是守在旁边的太子殿下紧张得手足无措,眼神寸步不离妻子身上。 “殿下、娘娘,时辰到了!” 这时,旁边候产许久的稳婆开口说道。 众人立刻有序动了起来。 待皇帝和皇后赶到时,便听到一阵婴儿啼哭声,以及稳婆高亢的报喜声。 “恭喜殿下!恭喜娘娘!喜得龙凤!” 皇帝与皇后双双怔住,随后脸上的焦急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喜与动容。 皇后最先反应过来,当即快步上前,隔着门帘温声急问:“暝儿,太子妃现在可还好?” 屋内的南荣暝闻声抬头,眼底的紧张早已化去,轻轻拂去稚棠脸上的细汗,回道:“母后放心,一切都好。” 稚棠朝他眨了眨眼,小声道:“阿暝哥哥,我想看看孩子。” “好。”南荣暝示意稳婆将孩子抱过来。 稳婆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将一双襁褓抱到床前。 两个小小的团子蜷在锦衾里,呼吸匀净细软,小小的眉眼稚嫩懵懂。 稚棠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孩子软乎乎的小脸。 “好软啊,”她语气惊奇道,“阿暝哥哥你也摸摸。” 南荣暝低低应了一声:“嗯。” 稚棠看了一会孩子,便渐渐生出一阵浓重的困意。 方才生产虽十分顺利,但到底也耗费了不少心神气力。 她微微偏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嗓音软糯发轻:“阿暝哥哥……我好困。” “睡吧。”南荣暝压低嗓音,语气怜惜又温柔,“我在这里守着你,守着孩子们。” 稚棠便安心睡了过去。 顾韵华见南荣暝一副要在这里一直守着的模样,不禁出声道:“殿下,陛下和娘娘还在外面等您呢。” 不说做什么,起码也要出去说几句话吧。 南荣暝闻言微顿,垂眸看了眼榻上睡得安稳恬静的人儿。 他站起身:“那便劳烦岳母替我照看片刻。” 顾韵华温声颔首:“殿下放心吧。” 南荣暝来到帝后二人面前,正要行礼,皇帝便摆摆手道:“吾儿,现在便别拘这些个虚礼了。” “太子妃诞下龙凤双胎,乃是天降祥瑞!” 皇帝满脸喜色,接着道:“朕要亲自为朕的皇孙、皇孙女赐名!” 此话一出,身旁皇后眸光一亮,正要开口附和。 南荣暝却道:“父皇,两个孩子的名字,儿臣早已提前取好了。” 皇帝脸上的喜色骤然一顿,故作板起威严的面容,带着几分长辈的执拗与孩子气的不服气:“朕是他们的皇爷爷,赐名一事理应由朕敲定,岂能让你抢先?” 皇后看得忍俊不禁,悄悄抬袖掩去唇角笑意,在一旁静静看着父子二人。 任由皇帝怎么说,南荣暝都不肯松口。 最终还是皇帝率先败下阵来,冷哼一声,决定先去看他的乖孙,不搭理眼前这个只知道气他的逆子。 谁知他刚抬步,便被南荣暝抬手拦住。 “父皇,呦呦尚在安睡,等她醒了您再看孩子也不迟。” 皇帝:“……” 他活了大半辈子,执掌朝堂数十年,今日先是被儿子抢了赐名的机会,连看孙儿都要被拦着。 皇后再也忍不住,别过头低低笑出声。 皇帝愤愤甩袖离去。 这个有了媳妇便忘了爹的逆子! 他现在见不着,还等不起吗! 皇后无奈摇头,叮嘱南荣暝好生照看太子妃与两个孩子,便快步跟上去。 南荣暝转身又回了屋内。 他轻轻执起稚棠纤软的小手,温柔贴覆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 久久的,他都无法移开眼。 顾韵华见状,安静退至了外间。 第144章 心思深沉太子×冒领恩情的嫡姐 34(完) 转眼间,便是五年过去。 庄严肃穆的宣政殿上。 皇帝一字一句道:“朕决定,禅位于皇太子南荣暝。” 话音落下,满殿官员俱是一震,却无半分意外哗然。 朝野上下,早已心知肚明这一日终会到来。 只因这五年来,圣上已然逐步将朝中大小庶务尽数交由太子处置,其禅位之意昭然若揭。 短暂的静谧过后,满朝文武齐齐躬身垂首:“臣等恭遵圣谕!吾皇圣明!” “儿臣领旨!” 南荣暝迈步上前,整衣跪拜,行三叩大礼。 自此,帝禅位于太子,择三日后举行登基大典,昭告天地宗庙,布告天下。 登基大典上,新帝登临九五,首颁两道圣诏。 其一,册立太子妃云稚棠为皇后,正位中宫,母仪天下;其二,改元佑宁,上佑山河永定,下佑中宫长宁。 旨意既定,天下哗然! 毕竟朝野上下无人不晓,皇后早年曾受先帝册封县主,封号正是佑宁。 ——以汝徽号,冠我纪元。 这无疑是以帝王至尊之荣,护佑其妻。 更是以万里江山为证,明告天下,吾妻便是吾心之所系。 满朝文武望着高台上面色沉冷的帝王,不愿相信般闭了闭眼。 谁能来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幻觉。 年号定国运、循祖制,乃是代代相传的规矩,这般将皇后旧号立为一朝纪元,实在是史无前例。 若非此诏于登基大典之上当众颁下,他们定然要列队死谏,力劝陛下收回成命。 可众人只是眉眼间稍露几分异议,这位素来以温和仁厚示人的帝王,脸色便已彻底寒了下来。 那股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倾泻而下,直叫人心底胆寒。 众人心头一凛,倏然想起五年前那场朝堂风波。 昔日那些妄图觊觎东宫侧妃之位、构陷太子妃善妒的官员,尽数被眼前这位以明升暗贬之策调离中枢,流放远地。 当年这位仅是太子,羽翼尚未全然丰满,便已护妻至此,不容任何人折辱半分。 更何况如今? 一念至此,满殿文武心底仅剩的那点执拗与不甘,瞬间消散殆尽。 “呵。” 帝王轻嗤一声,转身迈步走下高台。 玄色龙袍曳过白玉石阶,朝凤仪宫而去。 “阿暝哥哥回来啦!” 凤仪宫内,稚棠正在陪两个孩子玩九连环,听见这道熟悉的脚步声,她抬眸一笑,清脆地唤出声。 南荣暝脚步不自觉放轻,跨进殿门,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稚棠身上。 “父皇!” 南荣渊和南荣柠听见动静,也丢下手中的九连环,仰着小脸望过来。 南荣暝走上前,一手虚揽在稚棠腰间,另一只手依次揉了揉两个孩子柔软的发顶。 他笑道:“渊渊和柠柠在跟母后玩什么呢?” 南荣柠奶声奶气地回道:“在玩九连环!母后教我们解环环!” 身侧的南荣渊也点点头,附和着妹妹的话。 南荣暝垂眸看着一双儿女,眼底盛满了温柔。 稚棠靠在他臂弯里,指尖轻轻戳了戳小家伙们的额头,含笑开口:“阿暝哥哥不知道,他们玩了半日,一个解开半分,一个越解越乱。” “真是好笨的两个崽崽呢。” 南荣柠瘪起小嘴,小脸蛋鼓鼓的:“母后坏坏,柠柠只是在玩,才不是笨!” 南荣渊抿着小嘴,没说自己是在等妹妹才解得这么慢。 他不说,却不代表南荣暝和稚棠看不出来。 南荣暝轻轻抚上南荣渊沉静稚嫩的小脸,带着了然于心的温柔。 南荣渊对上父皇仿佛洞悉一切的深邃眼眸,小小的身子一僵,抿起小嘴笑起来。 “父皇也想玩,渊渊和柠柠要一起吗?” “好呀好呀!”南荣柠闻言眼睛瞬间亮起来,小短腿哒哒往后挪了两步,一把抱住他的手腕。 南荣渊也坐过去,依赖地看向父皇。 稚棠便倚坐在一旁,托着下颌看着他们,眉目间满是笑意。 伴着九连环环扣相撞的声响,暖意浸染殿内。 * 又一个春日,悄无声息地翻过宫墙。 御花园春意正盛,垂丝海棠开得如云似雪。 御花园的临水花榭内,石桌上摆着茶水和点心,稚棠正和颜心伊和赵若宜闲坐品茶。 “心伊,你看看这本话本,这可是我最喜欢的。” 颜心伊挑眉笑道:“呦呦,这已经是你第无数次跟我说,这是你最喜欢的话本了。” 稚棠眨眨眼:“是吗?” 一旁的赵若宜:“……” 第无数次在心里后悔,为什么要答应颜心伊,跟着她进宫来。 她与这两人分明是死对头! “怎么了,赵大小姐,你也想给本宫念话本?” 稚棠目光转过来,饶有兴味道。 赵若宜浅浅翻了个白眼,嘴上却恭敬道:“皇后娘娘说笑了,臣女不会念话本。” “连念话本都不会?”稚棠挑眉看她。 赵若宜微笑:“……会。” 颜心伊在一旁乐哉哉地看戏,只觉有趣至极。 她正笑着欲开口,却忽然感受到一道沉静的视线,正望着这边。 颜心伊笑意一滞,下意识顺着那道目光的来处转头看去。 只见身着玄色龙袍的帝王不知何时,站在她们身后不远处,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自始至终都凝在稚棠身上。 颜心伊顿时一惊,还未来得及起身,稚棠已然看见了他。 “阿暝哥哥!” 稚棠身子轻轻一旋,提着裙摆便扑进了南荣暝怀里。 南荣暝骨节分明的手掌托住她的腰,力道从容,稳稳将她兜住。 “跑这么急,不怕摔了?” “不怕啊,阿暝哥哥会接住我的。” 稚棠依偎在他怀里,小脸贴着他温热坚实的胸膛,语气笃定又娇憨。 这时,颜心伊和赵若宜如梦方醒,连忙敛衽行礼。 南荣暝淡淡颔首,眼里只看着怀里的人儿。 赵若宜看着近十年过去,却依然明媚如初的稚棠,心头一叹。 岁月不仅没有在她身上沉淀出半分沧桑世故,反而将她养得愈发纯粹烂漫。 这并非岁月温柔,是有人替她挡住了所有风霜雨雪。 而她们,只是旁观者,亦是见证者。 御花园里很快只剩下了帝后二人,以及几名宫人内侍。 南荣暝低头,看着怀中人清澈含笑的眉眼,嗓音低沉温柔:“在想什么?” 稚棠抬眸望他,眼底似盛着春光。 “在想……” “我和阿暝哥哥的岁岁年年。” 南荣暝心口蓦地一软,将她拥得更紧。 愿时光过得慢些,再慢些。 愿他的小姑娘,永远明媚鲜活,永远无忧喜乐,永远自在安然。 自此往后—— 岁岁相守,朝朝不离。 第145章 高岭之花仙尊×天然黑邪剑灵 1 万灵大陆,死寂的无名之地。 稚棠睁开眼时,只觉自己沉浮在一片茫茫混沌之中。 “幻玉,我这是在什么地方?” 【宿主,你现在是一把剑,准确来说,是一把剑的剑灵。】 幻玉化作的金球,出现在稚棠面前。 “剑灵?” 听着还挺稀奇的。 稚棠又闭上眼,开始接收剧情。 万灵大陆上,有人、妖、魔三族共存。 其中人族与妖族交好,并世代缔结盟约,唯独魔族生于九幽深渊,以残杀生灵、祸乱天地为乐。 人族有仙尊镇世,妖族有妖皇统界,魔族有魔主主宰深渊。 千万年来,历代仙尊与妖皇皆肩负苍生重任,以无上修为联手镇压魔族,封印九幽深渊,堪堪护住万灵大陆万世安稳。 男主凌苍珩,便是这一世执掌人族气运的仙尊,亦是万灵大陆这万年来唯一的一位渡劫期修士。 同时,他也是天下第一宗门凌霄宗宗主的师弟,常年独居雪尘峰,那里终年风雪不歇,寒雾缭绕,无半点烟火人气。 整座峰顶清冷孤寂,一如凌苍珩本人。 女主陆玉阑,乃是凌霄宗宗主新收的亲传弟子,与凌苍珩乃是师叔侄关系。 陆玉阑向来倾慕强者,早在拜入师门不久,便暗自倾心于凌苍珩,一心盼能与他结为道侣,共探仙途,守护世间苍生。 而原主凌稚棠,乃是先天至宝殊途剑孕育而生的剑灵。 这柄神剑天生正邪难辨,实力莫测,千万年前因其过于邪佞难控,被万灵大陆修士联手封禁于无名之地。 受剑体本源影响,凌稚棠心性亦正亦邪,心中无世俗善恶规矩,行事全凭一己喜恶,随性妄为。 一场机缘意外,沉睡万古的殊途剑挣脱部分禁制,凌稚棠就此认凌苍珩为剑主。 自诞生灵智起便被困于无名之地的剑灵,将全部执念系于剑主一身,对剑主生出了极强的独占欲,容不得旁人有半分觊觎。 当她察觉到陆玉阑对凌苍珩的爱慕时,心头顿时生起戾气,先是想暗中出言警告,令对方知难而退,久而久之,更是动了斩除隐患的杀心。 可身为剑灵的她,无法离开剑主周身百丈范围,更不能违背剑主的命令,根本无法寻到机会杀掉对方。 万般桎梏之下,凌稚棠费尽心思,凝练出一具仅有本体十分之一力量的分身,在陆玉阑进秘境历练时悄然尾随其后。 秘境之中,凌稚棠数次暗中出手偷袭,却皆被陆玉阑身上的护身灵宝挡下。 几番缠斗拉扯,陆玉阑不仅侥幸保全性命,更顺势识破了她的身份,知晓了她正是那柄先天至宝殊途剑的剑灵。 一场恶战终了,陆玉阑被凌稚棠重创至濒死,拼着最后一丝修为破开秘境禁制,仓皇逃离。 刚踏出秘境结界,便迎面撞见闻讯而来的凌苍珩。 早前凌苍珩之所以任由凌稚棠认主,便是想将其放在身边看管,避免其为祸世间。 得知她屡生杀念,执意残害同门后辈,他当即决意再度将凌稚棠封禁于无名之地,永世不出。 正在这时,魔族异动,被封印于九幽深渊最深处的魔主率魔族大军卷土重来,天下浩劫骤起。 身为人族仙尊,凌苍珩无暇顾及私人恩怨,只能暂且搁置封禁剑灵之事,全力镇压魔族动乱。 可陆玉阑心中始终对凌稚棠心存忌惮,绝不放心这等凶恶剑灵依旧与凌苍珩羁绊相连、近身相伴。 为绝后患,她暗中将凌稚棠的真实身份,以及其伤人之举,尽数告知凌霄宗宗主与诸位宗门长老。 凌稚棠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她甘愿冒着神魂俱灭的风险,也要取陆玉阑与凌霄宗诸人性命。 奈何她本体受制于规则,无法远离剑主,区区分身又抵挡不住宗门修士的合力围攻,最后分身被毁,本体亦遭重创反噬。 陆玉阑找到凌苍珩,告知了凌苍珩此事。 世人皆知殊途剑为天地孕育的至宝,无法毁去,凌苍珩便出手,将其再次封禁于无名之地。 而陆玉阑却知,殊途剑虽无法毁去,但剑灵却可诛可灭。 于是她暗中前往无名之地,决意以机缘所得的诛灵印诀,彻底除去这一隐患。 凌稚棠本体遭反噬压制,实力大损,终究不敌,最终消散于陆玉阑手下。 稚棠接收完剧情,抬眼环顾四周。 这是一处被天地彻底遗忘的死境,游离在万灵大陆法则之外,自形成以来便只有无边无尽的荒芜与黑暗。 入目尽是幽茫的混沌气雾,无一丝灵气蕴生。 稚棠也看到了殊途剑——以一种奇特的视角。 它静悬在混沌中央,寂然不动,似与这片死寂之地融为一体。 剑身长三尺三寸,通体以莹白与清紫为主调,似月华与紫晶交融而成,流转着清冽又妖异的微光。 剑柄由缠枝银纹盘绕而成,顶端是镂空的莲座,缀着一枚紫水晶。 护手如凤翼舒展,镶嵌着数颗饱满的紫晶,与剑刃上垂落的水晶枝桠交相辉映。 稚棠挑眉问道:“我现在就是这把剑?” 【是的,宿主。】 【神剑有灵,则剑灵即为剑。】 稚棠思索片刻,自然而然幻化出一道灵体。 那身形朦胧剔透,全然是虚幻之态,没有半分实感。 眉眼间似流转着媚意,长发随风轻垂,衣袂缥缈无迹,点点莹紫光絮萦绕身周,同殊途剑隐隐相合。 稚棠微抬杏眼,目光掠过身前的殊途剑,望向这片无名之地的尽头。 那里有着一个上古禁制,宛如无边无际的天罗地网,将整片空间笼罩住。 暗金色的符文锁链交错缠绕,密密麻麻嵌在虚无虚空之中。 “幻玉,我能察觉到,这处禁制正在松动。” 【是的,宿主。】 稚棠勾起唇,灵体飘至殊途剑前。 她抬出虚幻透明的指尖,缓缓覆上微凉的剑身。 灵体本是无形无质,本该径直穿透剑身,可在指尖触碰到剑身的刹那,竟生出了真切的贴合感。 人剑同源,神魂相通,天生的羁绊让她轻而易举握住了整柄神剑。 “幻玉,为何我感受不到自己是什么修为?” 万灵大陆上虽有人妖魔三族,但修为境界统一。 自下而上分别为炼气期、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化神期、炼虚期、合体期、大乘期、渡劫期。 每个境界又分为初期、中期、后期及巅峰。 【宿主,殊途剑乃先天至宝,没有修为之分。】 稚棠闻言了然。 正在这时,整片无名之地猛地一震,那处上古禁制响起细微的裂响。 坚不可摧的暗金色符文锁链,裂痕顺着纹路飞速蔓延开来。 “看来到时候了。” 稚棠轻声一笑,虚幻的灵体旋即掠出,身姿缥缈如幻,迎着漫天暗金色阵网,抬手—— 挥剑斩落! 第146章 高岭之花仙尊×天然黑邪剑灵 2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凌厉的淡紫色剑气破空而出。 嗤! 剑气径直斩在那布满裂痕的禁制大阵上! 原本坚不可摧的罗网,竟被这一剑直接斩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暗金色符文大片崩碎湮灭,碎成点点金光消散在混沌之中。 稚棠正要顺着这道豁口踏出去,却忽然心头一紧,一股强烈的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 她虚幻的灵体开始渐渐淡去,不敢再耽搁,当即握着殊途剑纵身掠出。 双脚刚踏入外界,稚棠眼前骤然一黑,再缓过神时,发觉自己来到了另一片空间里。 “这里是……” 入目是一片澄澈温柔的紫白云海,天地间浮动着纯粹醇厚的本源灵气,丝丝缕缕萦绕在周身,温柔包裹着她的灵体。 脚下是流转着月华光泽的浮空灵地,四周悬浮着星点流光,安静且空灵。 稚棠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方才几近透明的灵体,竟在此刻逐渐变得凝实。 而此刻悬于这片空间中央的殊途剑,正散发出柔和的光晕,与整片天地气息融为一体。 【这里是殊途剑的剑内秘境。】 幻玉见状,又出声说道。 稚棠沉吟道:“跟殊途剑好像不太搭。” 【剑内秘境是依据剑灵本心幻化而成的,如今宿主你便是剑灵。】 “原来如此。” 稚棠心念一动,身下光影流转,一张铺着灵绒软垫的躺椅凭空浮现。 她悠然斜倚上去,微微阖眼,任由紫白云海的清风拂过发梢。 正在这时。 【宿主,男主正在往这边靠近。】 稚棠闻言睁开了眼,支着下颌往外看去。 * 万灵大陆分三洲,东洲、西洲、南洲。 人族居于东洲,而无名之地,便坐落于东洲与南洲的边界之间。 再往南洲,便是魔族所在。 前段时日,南洲禁地九幽深渊频频异动,漆黑阴冷的魔气屡屡冲破南洲结界,不断向外溢散。 人族凌霄宗与万象阁察觉异变,不敢掉以轻心。 两大宗门各自抽调门下精锐,前往南洲查探。 一番查探下来,众人发现深渊封印尚且稳固,并无大碍,可外泄的魔气正朝着两洲交界的无名之地涌来。 凌苍珩便带着人,往无名之地而去。 “这无名之地真不愧是死地。”开口的是万象阁长老庄叙,他此刻望着不远处黑雾翻涌的景象,摇头轻叹。 “仙尊,再有万丈,便真正踏入这片死地了,我们不若在此停下吧……” 凌霄宗一名长老快步上前,神色满是顾虑。 凌苍珩身着一袭月白流云广袖道袍,墨发以素白玉冠规整束起,眉目凛冽清隽,眉眼覆着一层薄霜,容色清冷绝尘。 面对长老的劝阻,他声线漠然:“魔气聚于无名之地,若不解决,恐会留下祸患。” 无名之地本就是一片死境,再被源源不断的魔气侵蚀,谁也不知会发生什么。 “你们修为尚浅,我一人前去即可。”凌苍珩语气淡淡。 众人闻言,皆是面面相觑。 除却凌苍珩之外,在场修为最高的便是大乘中期的庄叙。 庄叙想到他渡劫初期的修为,也不再多劝,当即颔首:“万事小心。” 凌苍珩微微抬眸,一股莹白道韵灵力萦绕指尖,化作一道凌厉剑气,无声扫向前方的混沌雾霭。 至纯至净的灵力横贯长空,迎面压来的浓郁黑雾瞬间被硬生生撕开一条路。 他身形轻纵,踏入了这片死地。 死寂的黑雾中,入目皆是荒芜,凌苍珩浩瀚磅礴的神识铺展开,却在触及死地最深处的刹那,骤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回。 极不讲道理的、蛮横的隔绝。 凌苍珩脚步微顿,随即身形一敛,出现在了这片死地的最深处。 不,与其说是最深处,不如说是一处上古禁制前。 而映入他眼帘的,是一柄将清冽与妖异糅合至极致的剑。 暗金色禁制罗网似被一道剑气破开,已然残破大半。 很显然,将禁制破开的便是这柄剑。 凌苍珩自然不会不知这处无名之地里,封禁着什么,但他并未亲眼见过这柄传说中的神剑。 他修道尚不足万年,而殊途剑却已被封禁了千万年。 凌苍珩缓步上前,眼眸如寒潭覆雪,却悄无声息漾开细微涟漪。 他似乎感受到了,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莫名悸动。 越是往前,这份悸动便越是强烈,仿佛有什么刻入骨髓的牵绊,正在此刻悄然苏醒。 凌苍珩望着这柄剑,眉心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正在这时,殊途剑忽然轻轻震颤起来。 莹白与幽紫交织的剑身流转起层层妖异光晕,一道空灵入骨的剑鸣荡开。 “呵。” 一道轻柔婉转的女声忽然响起,声线软糯清甜,尾音却藏着几分凉薄。 凌苍珩本应生起警惕,可他发现——没有。 甚至在听到这道声音的刹那,他素来平稳无波的心跳,骤然乱了半拍。 虽转瞬即逝,但他仍然捕捉到了。 凌苍珩敛眉,眸光静定如水:“你是殊途剑剑灵?” 就在方才他靠近时,身处剑内秘境里的稚棠,早已将那道白衣身影尽收眼底。 那人一身月白道袍立于黑雾之间,气质孤绝如雪山寒岭,却又自带拒人千里的清冷疏离。 那一瞬,稚棠无法说清自己心底翻涌的情绪。 她只知道,那是极深的、极静的安然与悸动,悄然涌来又悄然隐去。 但并非散去了。 稚棠浅浅弯眸,嗓音带着几分慵懒,“让我猜猜,你是人族这一世的仙尊吧?” 她没有回答凌苍珩的问题,可这句反问,便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凌苍珩神色未有波澜,也未再出声。 可心底那丝异样的悸动,却始终未曾平息,反而随着这短暂的静默,一寸寸蔓延开来。 他最终道:“我是凌苍珩。” 这话无疑是在承认,他便是人族仙尊。 稚棠唇边笑意更深,悠然从灵绒躺椅上起身。 心念一动,外界悬浮的殊途剑当即凌空掠出,直朝着凌苍珩而去。 剑身之上流光翻涌,隐隐凝起冷冽锋芒。 可凌苍珩却岿然不动,眼底不见半分惊惧,唯有一片沉静。 殊途剑掠至他身前不足半丈处,骤然停住。 “仙尊难道不知,我素来邪佞难控吗?” 稚棠笑着,语调似蛊惑又似挑衅。 第147章 高岭之花仙尊×天然黑邪剑灵 3 邪佞难控? 凌苍珩听着这四个字,心底忽然升起一丝不悦。 他好像听不得……她这般说自己。 “仙尊怎么不说话?” 殊途剑轻震,又靠近了一点,剑尖几乎要贴上他月白道袍的襟口。 幽紫流光顺着冰凉剑身徐徐涌动,锋芒敛而不发,凌苍珩的目光不自觉看过去。 他忽然伸出手,五指修长骨相清绝,覆着一层极淡的莹白道韵,纯正的灵力澄澈温厚,就这般坦然从容地握住这柄神剑。 殊途剑骤然一颤,一声低鸣从剑骨深处荡开。 稚棠倏然一怔。 她能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灵力从他温热的掌心涌入剑骨,不仅温养着殊途剑,更让她虚幻的灵体愈发凝实。 除此之外,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异样触感顺着剑体蔓延而来。 她现在就是这把剑,此刻凌苍珩握着剑柄,那份温热的触感,便如同直接触在了她的身上。 即便因灵体尚且虚幻的缘故,触感并不明显,但隐约…… 稚棠下意识微微别过了头,杏眼半敛,尽量让自己忽视这份紧贴相触的微妙。 凌苍珩显然并不知,语声淡淡道:“你的本源尚未完全恢复。” “所以仙尊是在特意帮我恢复本源?” 稚棠轻声反问,尾音挑着几分戏谑,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悄悄掩去心底的不自在。 凌苍珩指尖微顿,默然无言。 他垂眸望着掌心流转的莹白灵力,心底泛起一丝连自己都费解的茫然。 按理来说,他该静观其变,或是循正道规矩将殊途剑重新封禁,以绝后患。 可道理万千,终抵不过他心底一瞬的不愿。 就在这时。 这片死寂之地骤然生出异动。 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纵横撕开,如同狰狞的兽口蔓延向四方,浓黑如墨的魔气肆虐,裹挟着刺骨的阴寒与腐臭气息。 这片混沌荒土之下,累累枯骨接连破土而出。 即便肉身腐烂殆尽,那森森白骨之上,依旧萦绕着淡淡的灵力残影与凶悍威压,甚至在魔气的侵蚀下,彻底滋生出更为阴毒邪恶的诡异气息。 每一具枯骨散开的威压,都在合体期之上,大乘期更是不计其数。 凌苍珩抬起手,在殊途剑剑身轻轻一点,一层灵力结界瞬时绽开,将整柄殊途剑护在其中。 “你且去一旁恢复本源。” 他话音落下,清泠剑鸣瞬间破空而起,一道澄澈如月华的流光自虚空凝现,最终落于他掌心。 那是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剑刃似凝了千年寒玉,剑脊上缠绕着细密流转的云纹道印。 凌苍珩手腕微抬,无半分繁复招式,只是简简单单挥出一剑。 纯白无瑕的剑光自剑刃奔涌而出,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磅礴光刃,刺破漫天翻涌的墨黑魔气。 澄澈道泽浩荡万千,带着镇压万古邪祟的无上威压,轰然席卷四方。 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那些嘶吼着蜂拥而来的枯骨,在剑光之下转瞬烟消云散。 残存的魔气却并未就此消散,仍似源源不绝。 这时,被护在结界内的殊途剑轻轻嗡鸣一声,剑内秘境里的稚棠灿然一笑,忽而抬起手。 “仙尊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说罢,她心念流转,幽紫光华自殊途剑剑身层层漾开,隔着结界向外铺展开。 四下飘荡的魔气瞬间疯狂涌来,灵力结界一颤,任由漫天黑雾长驱直入。 魔气顺着剑身上古老的纹路游走渗透,在剑骨之中飞速炼化,转化为滋养本源的精纯力量。 殊途剑震颤不休,连绵的剑鸣清亮悦耳,周身幽萦紫光一层盛过一层。 稚棠低头注视己身,发觉自己半虚幻的灵体正在变得凝实。 也许再过几天,她便能彻底化形,不必时时待在这剑内秘境里了。 凌苍珩收起剑,静立在一旁,眸光平静地望着眼前景象。 换作寻常正道修士,见有人吸纳魔气,定会当即出手阻拦,可他心中却并无半分抵触与忌惮。 他甚至暗自思忖,想来妖气或许也能助她修行。 不多时,整片无名之地的魔气便被吸纳得一干二净。 殊途剑周身流转的幽紫光华缓缓收敛,最终归于沉寂,但周身弥散的气息却愈发强盛。 稚棠感受着体内充盈的本源灵力,现在的她即便对上大乘期修士,也未必不能与之抗衡。 不愧是先天至宝,即便本源尚未完全恢复,实力依旧强横得惊人。 稚棠操控着殊途剑掠至凌苍珩身前,尾音轻扬:“还未来得及问仙尊,方才怎么会特意将我护在结界之中?” 剑身微微晃动,似是主人歪头思索的模样。 凌苍珩神色淡漠如常:“不过是出于本心罢了。” 顿了顿,他又道:“你并未朝我出手,我自也没道理视你而不见。” 是这个理吗? “原来如此。”稚棠语气刻意放慢了两分。 “那……”剑身再次轻旋,这次直接凑到了凌苍珩耳旁,“仙尊可否带我离开这里,随你一同回凌霄宗?” 一缕似有若无的温热气息,轻轻拂过凌苍珩的耳际。 凌苍珩身躯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素来清心寡欲,从不与任何人有过这般近距离的接触。 纵然眼前只是一柄剑,可拥有剑灵,在他眼里便与生灵无异。 凌苍珩不动声色地微微侧首,拉开些许距离,眉眼依旧淡静疏离,唯有长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你怎知我是凌霄宗之人?” 稚棠闻言,当即操控着剑身轻扬,剑刃尖端勾了勾他的衣袖,动作带着几分不满。 “历代仙尊皆出自凌霄宗,你说我怎么知道的?” 凌苍珩垂眸看向被剑尖勾住的衣袖,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是我多此一问。” 他并未拂开衣袖,只是说道:“凌霄宗规矩森严,并非玩乐之地。你当真决意要随我同往?” “那是自然。”剑身上下轻轻晃了晃,“规矩森严又如何,我又不是你们宗门的弟子,如何管得到我。” 这话无疑是在说,到时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任何人都别想管我。 凌苍珩默然片刻。 从这短暂的接触下来,他也大概知道她的性子了。 转念一想,她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她本就不是凌霄宗弟子,宗门规矩自然管束不到她。 凌苍珩微微颔首:“可以。” 除此之外,他甚至没有多说约束劝诫的话。 而他自己,也并不觉得这样有何不妥。 稚棠先是感到意外,随即眉眼弯起,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狡黠的弧度。 第148章 高岭之花仙尊×天然黑邪剑灵 4 “仙尊可有储物戒?” 凌苍珩闻言,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枚素银指环。 他问道:“要储物戒何用?” “自然是用来容身。”稚棠的声音带着几分轻快,幽紫光华微微晃荡。 “一路同行,我总不能一直飘在你身边,那多累啊,我暂且栖身储物戒中便是。” 凌苍珩未再多问,直接放开储物戒禁制,任由殊途剑进入其中。 稚棠不仅能将戒内景象尽收眼底,外界的一切也清晰落在她的感知里。 凌苍珩的储物戒里,满地极品灵石堆叠成簇,玉制药匣整齐罗列,匣中封存着各式珍稀灵丹。 甚至还有灵玉、符箓、灵草和阵法晶石等等。 稚棠操控着殊途剑,化作一道灵动的紫影在空间里慢悠悠穿梭,似是饶有兴致。 “看不出来,仙尊这般富有。” 清脆的声音从指环中传出,带着几分玩闹意味。 外头缓步前行的白衣身影脚步微顿。 “不过是些寻常之物。”凌苍珩淡淡道,“你若有需要,尽管取用便是。” 稚棠故意打趣道:“仙尊就不怕我把你的家底都搜刮干净?” 凌苍珩沉默不语,显然并不在意。 对此,稚棠的评价是:闷葫芦一个。 但好像…… 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不曾阻拦,只是无声纵容。 这种纵容,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已然成了刻入骨髓的本能。 思及此处,稚棠渐渐凝实的半透明灵体上,忽然漾开一抹浅淡的笑。 幽紫流光萦绕周身,衬得她眉眼愈发剔透。 灵体虽未完全凝实,却依稀能看清她微微弯起的一双杏眼,正眼尾轻扬,藏着只有她自己洞悉的隐秘心思。 距无名之地万丈开外,庄叙与一众修士正静立等候。 一名凌霄宗长老眉头紧锁,忍不住开口:“仙尊进去许久,迟迟未出,莫不是遇上了棘手的变故?” 身侧另一位长老微微摇头,“仙尊何等修为,这无名之地于我等是必死绝境,于仙尊而言,却不足为惧。” 庄叙笑笑,正欲开口说些什么,目光忽而一顿。 凌苍珩的身形瞬息跨越万丈距离,无声无息出现在众人面前。 “仙尊!” 众人看见他,俱是一喜。 凌苍珩眸光淡淡掠过众人:“无名之地魔气已尽数肃清。” 庄叙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折扇,“唰”地一声利落撑开。 他摇着折扇笑意悠然,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打趣:“我便说无需忧心吧,有仙尊亲自出马,这点小小魔气之乱,自然是手到擒来,不值一提。” 周遭一众弟子长老闻言,纷纷附和称是,眼底满是崇敬。 凌苍珩望他一眼,声线淡然:“回吧。” 庄叙丝毫不怵,反而朝他挑挑眉。 “说起来,”万象阁一位长老似乎想起了什么,轻叹着开口,“这无名之地封禁着上古神剑殊途剑,传闻此剑妖异难驯,也不知如今是何光景。”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神色尽数肃然,眼底浮出深深忌惮。 凌苍珩面色无悲无喜,未置一词,耳畔却忽然响起一道唯有他能听见的声音。 “关于我的存在,仙尊不打算说与他们听吗?” 凌苍珩传音道:“暂时没必要。” 稚棠刻意拖长语调:“暂时没必要啊……” 凌苍珩并未再接话。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庄叙摇着折扇上前两步,“那我等便即刻动身返程,也好早日回宗门复命。” 一众修士纷纷颔首。 “那就此别过吧,下次再登门凌霄宗,叨扰仙尊品茶论道。” 庄叙折扇轻合,挥袖间带着万象阁众修士离去。 凌苍珩广袖轻扬,不过一息之间,众人便已然踏在凌霄宗巍峨的山门白玉阶前。 值守山门的弟子见状,连忙道:“仙尊。” 凌苍珩微微颔首,未做停留,抬步踏上了另一侧通往主峰的云阶。 整座凌霄宗依山而建,峰峦层叠,隐于浩渺云海之间。 除凌苍珩所居的雪尘峰外,其余诸峰皆是四时如春,草木常青。 各峰各司其职,或是弟子修行的演武场,或是典藏经文的藏书阁,亦或是栽种灵植的药圃。 宗主玄无咎居于静玄峰,此山峰位于宗门正中,是整座凌霄宗的主峰。 沿路所见弟子或执事,但凡瞥见那道白衣身影,无一不停下唤一声“仙尊”。 凌苍珩地位超然,修为冠绝三界,性情清冷寡淡,千年以来始终疏离凡尘俗事,是所有弟子心中敬而远之、仰望不可及的存在。 稚棠阖眸倚在躺椅上,周身各色灵石、灵丹徐徐悬浮流转,浓郁而精纯的灵气如同潺潺流水,萦绕着她半凝的灵体。 凌苍珩自是看不到殊途剑的剑内秘境,可他神识轻扫,便能知晓她是在恢复本源。 一念及此,心底悄然漫上几分宁和。 他面上依旧是惯有的漠然,旁人丝毫看不出异样,唯有眉宇间那层终年不散的疏离冷意,不自知地微微柔和了些许。 走到静玄峰前,云阶尽头站着一道素净孤冷的身影。 正是凌霄宗大师姐白璃,宗主玄无咎的亲传弟子。 她一身白色道袍,乌发高束,仅用一枚素玉冠固定,眉眼生得极美,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霜。 “仙尊。”白璃对凌苍珩说道,“师尊恰好外出回来,正在峰内等您。” 凌苍珩颔首,径直走入静玄峰内。 “回来了。”玄无咎见他进来,放下手中卷宗,“南洲如今是何情况?” 凌苍珩说道:“魔气外泄,封印尚且完好。” 玄无咎闻言松了口气:“如此便好,若是封印松动就不妙了。” 距离上次封印九幽深渊,已过去数万年,无人知晓魔族何时会冲破封印卷土重来。 凌苍珩并未多言,只是道:“师兄,若无事我便先回雪尘峰了。” “去吧。”玄无咎摆了摆手。 “你刚突破渡劫期不久,便回去好好稳固修为。” 凌苍珩微微颔首,转身走出静玄峰。 玄无咎正欲拿起卷宗,舒展的眉宇却骤然蹙起,指尖快速掐动法诀,开始推演命数气机。 不知算出了什么,他下意识看向凌苍珩离去的方向,却已经看不到对方的身影。 “怎么回事……” “竟是红鸾星已动,因果已新生。” 玄无咎低声沉吟,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推演的法诀险些散乱。 身为凌苍珩的师兄,他再熟悉不过这位师弟的心性。 凌苍珩道心孤绝,清冷寡欲,一生唯求大道,视凡尘情爱为修道阻碍,虽称不上修无情道,但也大差不差。 可如今,他却忽然算出对方即将红鸾星动…… “不可能,定是哪里出了差错。” 玄无咎喃喃自语,一遍遍反复推演命盘。 第149章 高岭之花仙尊×天然黑邪剑灵 5 雪尘峰上,终年风雪不歇。 寒琼殿阁孤然耸立,整座楼宇皆以千年寒玉垒筑,周遭风雪似被无形气场阻隔,盘旋不散。 寒雾裹着浓郁灵气绕殿流转,此地清寒孤绝,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凌苍珩也未曾收徒,自始至终皆是一人独居于这雪尘峰。 他刚踏入结界内,殊途剑便径直从储物戒中飞掠而出。 “放眼尽是飞雪,仙尊常年待在这里,不觉得单调乏味吗?” 稚棠操控着殊途剑悬在他身侧,四下打量着这片终年不化的冰雪天地。 凌苍珩淡淡回眸:“修道本就孤寂,于此静修,并无不妥。” 于他而言,风雪最宜涤荡心神。 他端坐殿中悟道修行,只觉清净无扰,最是契合大道本心,从未觉得乏味过。 “我不喜欢。”稚棠故意拖长语调,剑尖轻点了一下一旁覆着薄霜的玉栏,“整日对着风雪枯坐修行,多无趣啊。” “仙尊耐得住孤寂大道,可我耐不住。” 凌苍珩静立原地,垂眸望着身前的殊途剑,半晌他薄唇轻启,声线清浅如落雪:“那便随你。” 稚棠半凝的灵体弯出一副纯粹又清甜的笑意,看起来天真又乖巧。 “仙尊真好。”她软着嗓音夸赞,剑身轻盈绕着凌苍珩盘旋一圈,语气软糯无害,“那我可就随心所欲来了。” 凌苍珩眸色寂然,并未多言。 他抬步走入殿内,盘膝端坐于玉台之上,双目轻阖,长睫垂落掩去眸中神思。 醇厚灵气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绕着身躯流转往复,呼吸绵长匀净,吐纳间与天地灵息浑然相融。 殊途剑落在他身侧,幽紫微光渐渐敛去,一道半透明的灵体自剑中显化而出。 稚棠舒展身姿,轻盈立在离地数尺的半空,眉眼已然依稀可见。 她一步步朝玉台靠近,足尖轻点间不带半分声响,可那独属于她的鲜活气息,却悄然缠上凌苍珩的神识。 凌苍珩绵长平稳的呼吸不自觉乱了半拍,本沉静空明的心境,就此泛起细微波澜。 他守住心神,竭力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想要继续凝神入定。 可终究还是失败了。 “仙尊怎么停下了?”稚棠故作茫然地歪了歪头。 凌苍珩缓缓睁开眼,瞳色清冷如冰雪潭渊,望向稚棠时却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无可奈何。 可这一眼望去,他眸中所有情绪骤然凝住。 这是……她? 半透明的灵体轮廓萦绕着浅浅紫雾,眉眼澄澈明媚,容颜娇俏灵动。 短短片刻的怔愣,于凌苍珩而言,却比千年修行更漫长。 稚棠将他这一瞬的失神尽收眼底,轻轻勾起唇,眼底狡黠悄然隐去,面上依旧维持着一副天真懵懂的模样。 她微微俯身,灵体微凉的指尖,轻轻覆上了凌苍珩的手背。 凌苍珩浑身一僵。 稚棠语气轻软,眼波流转间媚意天成,“我即将化形成功,不知仙尊可否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手背上传来一阵虚实交织的微凉触感,凌苍珩垂落的长睫颤了数下,轻声问道:“如何助你?” “很简单,仙尊的本源灵力极为醇厚纯粹,最适合助我恢复本源。” “只需像这样与我相握,缓缓渡入灵力便可。” 稚棠抬眸望来时,杏眼澄亮含情,眉眼间笑意缱绻。 凌苍珩沉默片刻:“好。” 他抬起手,顿了片刻后,便将手轻柔覆在稚棠的手背上。 莹白灵力自他掌心缓缓流淌而出,顺着相贴的肌肤,丝丝缕缕涌入稚棠的灵体中。 稚棠半阖双眼,自然而然挨着他身旁坐下。 原本虚幻透明的灵体,在纯净灵力的滋养下,轮廓一点点变得凝实,眉眼愈发灵动鲜活。 凌苍珩静静望着她,墨色眼底万千疏离霜色尽数敛去,只剩浓得化不开的专注。 他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灵体渐趋凝实的轮廓,不肯错过分毫。 殊途剑忽然轻震嗡鸣,剑身上流转的幽紫光华大盛,如潮水般涌向稚棠,与凌苍珩渡出的莹白灵力交缠相融。 稚棠周身灵气陡然暴涨,半虚半幻的身影轻轻一颤。 朦胧光影褪去,缥缈灵雾尽数化作合身衣袂。 在凌苍珩眼中,眼前人已不再是虚幻的灵体模样。 只见她身着一袭深紫鎏金广袖仙裙,裙身以暗纹金线绣凤羽纹样,衣袍似是雾绡与流光纱织就,广袖边缘垂落银线流苏。 领口与肩颈处缀着镂空金饰,嵌着一枚莹紫宝石,衬得她颈线纤长如玉。 乌黑的长发半束起,以一支凤纹鎏金步摇固定,金饰上雕着卷云与凤羽纹样,垂落的银链流苏斜斜坠在鬓边。 额间一点淡紫莲纹花钿,耳上悬着水滴形金坠,腕间隐有莹白玉光。 整个人宛如月下云端的紫府仙子,清冷中带着一丝娇矜。 凌苍珩长睫微微颤动,墨色眼眸里盛着毫不掩饰的怔然。 稚棠轻轻睁开眼,望向他。 她生得一双水润杏眼,眼尾微微上挑,天生眉眼浸着淡淡柔媚,眼波流转间风情自生。 这一刻,凌苍珩才恍然明白。 自遇见她的那一刻起,心底那股悸动是为何,那些无声的纵容又是为何。 是下意识的注视,是刻入灵魂的羁绊,是数千年冰封的心湖,偏偏为她一人漾开层层涟漪。 “仙尊?” 稚棠浅浅笑着,眉眼弯成灵动的弧度。 凌苍珩回神:“无事。” 他移开视线,目光落向殿外的风雪,面上瞧不出半分情绪。 “方才仙尊看得那般入神,我还以为,是我化形之后模样太过古怪呢。” 稚棠故意说道,杏眼半敛间隐含狡黠。 凌苍珩闻言侧目,墨眸淡淡扫过她明艳的容颜:“并非如此。” “那仙尊的意思是……” “我长得很好看?” 稚棠笑着定定看他。 凌苍珩望过来,墨眸沉如寂夜,眼底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温柔。 他低低“嗯”了一声。 稚棠忽然一怔。 她从这双阅尽千年风雪,素来无波无澜的眼眸里,窥见了从未有过的波澜。 【宿主,你是不是害……】 “闭嘴!”稚棠在心里厉声打断道。 幻玉只笑不语。 正在这时,凌苍珩感知到雪尘峰外的结界被人触动。 他神识扫过去,发现是陆玉阑。 稚棠也似有所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问道:“外面是谁?” “师兄新收的亲传弟子。” 第150章 高岭之花仙尊×天然黑邪剑灵 6 陆玉阑站在雪尘峰结界外,正欲给师叔传音,抬眼便看到结界已开。 她心头一喜,连忙迈步走进去。 “师叔,我听闻你……” 话还未说完,视线扫过殿前那两道紧挨着的身影,余下的话骤然卡在喉间。 凌苍珩依旧是一身月白道袍,可他身侧那道紫裙身影,却让陆玉阑脚步一顿,眼中浮起明显的错愕。 稚棠倚在一旁玉栏边,紫裙鎏金在风雪里漾开流光,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这般鲜活明艳的模样,与清冷孤寂的雪尘峰格格不入,但站在凌苍珩身边时,却又莫名的相融相契。 陆玉阑立在原地,心绪翻涌不休。 师门上下人人皆知,凌苍珩师叔独居雪尘峰千年,从未有人能与他这般……亲近。 是的,就是亲近,陆玉阑确信自己没看错。 “师叔,不知这位道友是?” 陆玉阑收起纷乱的思绪,笑着问道。 “我是谁?” 稚棠没有看陆玉阑,而是偏过头,眸光盈盈地望向身侧的凌苍珩,尾音拖得轻快婉转。 她身形微挪,自然而然往凌苍珩身旁又靠了几分:“仙尊你说,我是谁?” 稚棠杏眼半敛,眼梢媚色淡淡漾开,似含情又似无心。 是谁? 自然是…… 凌苍珩微抿唇,才想起来,他竟连她的名字都不曾知晓,又何谈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稚棠唇边笑意更深,对陆玉阑说道:“我观你唤他师叔,那便唤我一声前辈吧。” “至于我是何人?自然是你师叔亲自邀请来的客人。” 前辈? 陆玉阑怔愣片刻,看向凌苍珩,见他神色平静无波,便知他是默认了。 “弟子玉阑,见过前辈。” 既是前辈,想来便是与师叔同辈之人。 陆玉阑不知为何,心底忽然生起一缕极淡、却无比清晰的危机感。 这股危机感,让陆玉阑不得不开始暗自打量起眼前的稚棠。 她一身紫绡鎏金长裙,衣袂流转间光华隐约,额间莲纹花钿点缀得容颜愈发动人,眼波流转时带着几分浑然天成的娇俏与柔媚。 全然不似活过漫长岁月的同辈尊长,反倒像风姿绰约的月下仙子。 这样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若长伴在师叔身边,实在叫人难以安心。 陆玉阑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心头的危机感愈重。 稚棠似是察觉到什么,斜睨她一眼,忽而露出一抹戏谑的笑。 陆玉阑心头一紧,慌忙垂眸收敛神色,不敢再肆意打量对方。 凌苍珩眉峰微微蹙起,敏锐察觉出陆玉阑眼底藏得极深的戒备与隐忧。 “你前来所为何事?” 他声音清冷淡漠,听不出喜怒。 “回师叔,弟子此番前来,是听闻了南洲魔气溢散之事。弟子知晓师叔亲自下山镇压魔气,便特地前来问询详情。” 陆玉阑说道,神色看不出丝毫异样。 “这不是你现在该过问的。”凌苍珩说道。 陆玉阑身子微僵,神色染上些许猝不及防的茫然。 她从未见过师叔这般像极了动怒的模样。 稚棠不知何时坐在了一张临风雪玉椅上,身姿慵懒闲适。 她单手支着下颌,静静看着陆玉阑,仿佛在欣赏她此刻手足无措的模样。 陆玉阑忽然感到一阵局促难堪,指尖不自觉地绞住了衣袂。 “仙尊,我看小师妹应当是在挂念你的安危,你这般冷言冷语,倒叫孩子白白惶恐了。” 稚棠轻笑着开口,指尖把玩着耳畔一缕青丝。 凌苍珩便说道:“回去吧,日后无事不必再来雪尘峰。” 陆玉阑心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涩意,轻声应道:“是,弟子谨记。” 不敢再多言半句,她转身走出雪尘峰。 “仙尊方才是在为我出气?” 稚棠直起身,走到凌苍珩面前,微微歪头问道。 凌苍珩垂眸不语。 “其实我觉得她好吵,方才险些就忍不住让她永远闭上嘴了。” 稚棠轻声说着,眉眼骤然添了几分疏离的艳冷,妖冶又危险。 凌苍珩望着她,忽然想起世人对殊途剑的评价。 正邪难辨,又邪佞难控。 而眼前的人是殊途剑剑灵,心性自然随性无拘,不拘正邪、不问世俗规矩。 她看谁不顺眼,便极有可能会动手,全然没有所谓善恶之分。 凌苍珩身为仙尊,本应矫正她这般随性杀伐、不分善恶的心性,甚至应当将她控制起来。 可他半点这样的念头也生不出来。 “不过……” “谁叫仙尊站在我这边呢,那我便勉为其难放过她咯。” 稚棠话锋一转,方才眉宇间的冷戾尽数散去,脸上又扬起了娇俏的笑意。 仿佛方才那句暗含杀气的话语,不过是随口玩笑。 凌苍珩低低道:“嗯。” 稚棠杏眼微挑:“仙尊这般,倒是叫我有些意外了。” “我既将你自无名之地带回,便自会护你周全。” 她是这个意思吗? 稚棠一时无言。 不过,他这般直白说要护她周全,倒是正合她心意。 心底那点悄然滋生的欢喜,让稚棠不禁弯了弯眉眼,唇角的笑意真切又明媚。 凌苍珩站在她身旁,安静望着她。 “仙尊为何不曾提过与我结剑契的事?”稚棠忽然问道。 她身为殊途剑剑灵,谁与她缔结剑契,便是她此生唯一的剑主。 剑主若死,她也活不了。 可她若死了,却于剑主没有任何影响。 “你不该被束缚在我身边。”你该是自由的、无拘无束的。 凌苍珩从未想过与她结剑契,即便从某方面来说,这无疑是一种极致的牵绊。 稚棠轻轻歪头,杏眼潋滟间,漾出几分浅浅柔光。 雪尘峰上,终年不化的风雪似也在此刻温柔散去。 凌苍珩似在思索着什么,忽而问道:“你可愿成为凌霄宗长老?” 稚棠闻言一怔:“什么?” “你若入凌霄宗,日后行事便更方便些。” 凌苍珩并非想将她束缚在凌霄宗,只是想更多地给予她庇护,即便她实力足够强大。 稚棠勾唇笑道:“仙尊便不怕,我的身份一旦被人知晓,会给凌霄宗招来无尽祸端吗?” 凌苍珩声线淡然:“无人能在我面前伤到你。” 稚棠:“……” 我问的是会不会祸及凌霄宗,你这个仙尊当真是…… 挺负责任的。 第151章 高岭之花仙尊×天然黑邪剑灵 7 “那,我是不是该唤仙尊一声……” “师兄?” 稚棠语调轻柔婉转。 简简单单的、再寻常不过的称呼,却让凌苍珩蓦地一怔。 半晌,他才喉间低低溢出一声:“嗯。” 稚棠闻言弯了弯眉眼,唇角漾开清甜的笑意,又轻声唤了句:“师兄。” 凌苍珩望着她眉眼间纯粹的欢喜,再次低低应下。 “师兄,这雪尘峰瞧着当真单调乏味。” 稚棠抬起手,接住一片悠悠飘落的碎雪,冰凉的雪沫在指尖转瞬化开。 凌苍珩缓缓抬眸,墨色眸光扫过整座雪尘峰。 下一瞬,他指尖微动,莹白的灵力瞬间覆遍整座山峦。 层层叠叠笼罩山峰的寒雾、阻隔天地的冷意,被纯粹的灵力尽数涤荡消散。 原本寸草不生的寒玉山间,点点新绿破土而出,细嫩的灵草沿着玉阶、山径肆意蔓延。 天际云层散开,暖融融的天光穿透层云洒落,落在寒玉殿阁之上,冰冷的千年寒玉被镀上一层温柔的金光,清冷殿宇骤然褪去孤绝,多了几分人间鲜活气。 稚棠站在原地,抬起手,纤细的指尖凝起一缕柔婉灵力,转瞬便凝成一只只翩跹的紫蝶。 蝶翼薄如蝉翼,泛着朦胧的莹紫微光,翅尖缀着细碎星点。 它们先是绕着她的衣袖盘旋两圈,而后扇动翅膀四散飞去,掠过新生的灵草,拂过温润的玉阶,穿梭在暖融融的天光里。 在漫天飞舞的蝶影中,稚棠侧过头看向凌苍珩笑道:“师兄。” 凌苍珩唇角轻勾,抬手时,一只紫蝶落在他手背上。 他从来视凡尘情爱为修道阻碍,如今却悄然入了心。 本拟清心归大道,怎堪一念落尘缘。 * 凌霄宗上下,皆注意到了雪尘峰这番变化。 往来的弟子远远望见漫山紫蝶翩跹,只觉惊奇不已,私下里议论纷纷。 “雪尘峰上怎会有这种紫蝶?”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现在雪尘峰上没有雪了!” “你怎么知道?” “你但凡抬头看看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呢。” 一名弟子下意识抬头望去,目光瞬间顿住。 凌苍珩与稚棠从雪尘峰的玉阶上缓步走下。 半开的结界通透如琉璃,众人清楚看到了雪尘峰内的景致。 平日里雪尘峰外设有结界,将整座山峰隔绝,寻常弟子别说踏足入内,便是隔着千山远远看去,也只会被灵力屏障遮挡视线。 “雪尘峰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有弟子低声惊呼。 “你们都没注意到吗,站在仙尊身边的那位仙子……”有弟子语气满是惊叹。 凌苍珩眼眸如山巅终年不化的薄雪,可望向身侧之人的刹那,眸底寒霜悄然消融。 正在这时,无数道破空之声自天际传来。 众人闻声抬头,便见数道身影踏云而来,衣袂翻飞间灵力浩荡,正是凌霄宗各峰峰主及长老。 为首的俨然是宗主玄无咎。 他目光先是掠过焕然一新的雪尘峰,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落向并肩而立的两人。 待看到稚棠时,他更是面露诧异。 玄无咎压下心中波澜,率先落地,周身磅礴灵力缓缓收敛。 “苍珩,玄真方才在千里之外的寂灭谷察觉到异动,上古万劫秘境怕是要现世了。” 闻言,底下大多数弟子面露茫然,仅有少数熟知上古秘闻的弟子神色骤变。 万劫秘境乃是存于天地间的上古秘境,已然有数十万年未曾现世,如今世间只留零星传说。 秘境深处有一座先天至宝镇魔塔,自古便以无上伟力,镇压着无数存续万古的凶戾魔族。 也正因镇魔塔长年镇压凶魔,整座秘境久而久之便被阴浊魔气彻底充斥。 任何人族与妖族生灵一旦踏入,便会气血翻涌,根本寸步难行,修为稍弱者甚至会当场走火入魔。 一旁的玄真接话道:“如今万劫秘境于寂灭谷现世,魔气正顺着秘境屏障的缝隙不断向外扩散。” “魔气所过之处,天地灵气紊乱溃散,草木迅速枯萎,再任由其蔓延,周遭灵域与凡城都会蒙受大祸。” “最重要的是,若是镇魔塔大开,里面的魔族尽数脱困而出,以这群凶物嗜血好杀的本性,整个万灵大陆都将沦为人间炼狱。” 说完,玄真眼里翻涌着浓浓的厌憎与厉色。 他一生潜心修行,最是嫉恨魔族与各类阴邪之物,眼见万劫秘境将现,加之魔气外泄,心头怒火与忧虑交织在一起。 凌苍珩神色沉静,眉宇间不见半分慌乱,问道:“秘境彻底开启还剩多少时日?” 玄无咎微微沉吟,指尖轻捻测算片刻,面色愈发凝重:“至多还有一个月。”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心头一震。 竟然只有一个月,要知道他们闭关可是动辄数年甚至上百年的。 “师兄可曾将此事告知了妖族?”凌苍珩问道。 玄无咎闻言颔首:“我已经第一时间遣人前往了妖族,妖皇明日便会亲自前来凌霄宗,与我们共商应对之策。” 妖族与人族有些不同,族中尊卑秩序分明,一切皆由妖皇统领。 凌苍珩:“那便先行派人前往,遏制魔气扩散。” 玄无咎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 稚棠听得蹙起眉尖,怎么又是魔族,对凌苍珩低声说道:“师兄,难道不能一举剿灭魔族吗?” 在场除了那些弟子,多是修为高深之人,又怎会听不到她的低语。 一时间,周遭不少目光悄然望了过来,神色各异。 “自然可以。”凌苍珩说道,“只是以如今人族和妖族的实力,尚且做不到。” 稚棠点点头:“喔。” 她还以为是天道不允许呢。 玄无咎看着凑得极近的两人,不由问道:“不知这位道友是?” “我正要去跟师兄说此事,她名唤凌稚棠,是凌霄宗新晋的长老。” 凌苍珩虽然并非宗主,但区区一个长老之位,他还是能决定的。 玄无咎稍一怔神,旋即回过神色,面上露出友善笑意,拱手道:“原来如此,那日后便有劳凌长老一同分担宗门事务了。” 稚棠把玩着手中的殊途剑,笑道:“宗主客气了。” 玄无咎眉梢微微一动,目光落在那柄长剑上。 这把剑…… 他竟生出几分莫名的熟悉之感。 第152章 高岭之花仙尊×天然黑邪剑灵 8 不过玄无咎并未细想。 他看看凌苍珩,又看看稚棠,心底忽然浮起一句话—— 红鸾星已动,因果已新生。 看来,他这位素来清心寡欲的师弟,终究是动了凡心。 玄无咎轻叹一声,随后收敛思绪,正色开口:“事不宜迟,即刻传令各峰精锐弟子,赶往寂灭谷周边布下结界,阻拦魔气向外蔓延。” “另外,明日所有峰主及长老务必齐聚主殿议事,共商应对万劫秘境之策。” 一众峰主、长老皆是点头应下。 “至于凌长老……”玄无咎看向凌苍珩,眼底藏着几分戏谑,“便有劳师弟亲自领着,好好熟悉一番宗门上下吧。” 稚棠不由微微歪头,语气轻软:“那就麻烦师兄啦~” 凌苍珩声线低缓:“嗯。” 周遭众峰主长老看在眼里,纷纷暗自会心一笑,谁也没有多言打扰,转身各自离开。 玄无咎命众弟子回去好生准备,便快步回了静玄峰。 他还得回去推演一番万灵大陆接下来的局势走向。 稚棠仰起脸说道:“师兄,我想去逛逛药园和炼器阁。” 凌苍珩颔首:“好。” 药园位于丹霞峰,整座山峰被氤氲灵雾笼罩,远远便能嗅到清甜醇厚的药香。 二人踏着云阶缓步而上,沿途灵藤绕树,各色灵草在灵气滋养下长势繁茂。 守园的几名弟子见到二人,愣了一瞬,随后说道:“仙尊。” 他们并不知稚棠的身份,可看着她走在仙尊身旁,并肩而行,又姿态亲昵,一时不好多瞧。 稚棠忽然瞥见药园一隅,生着一片挺拔如剑、叶青如锋的灵草,隐隐萦绕着剑鸣灵气。 她立刻抬手指去:“师兄,那个是什么?” 凌苍珩道:“此名剑心草,是极为罕见的剑系灵草。” “将它入药炼丹,炼成剑心丹,可淬炼剑修道心,能助人突破瓶颈、顿悟高深剑诀。” 顿了顿,他又道:“剑心草和剑心丹,我的储物戒里都有,你若喜欢可以尽数拿去。” 话音落下,几株叶刃凝着淡淡银辉的剑心草静静悬浮在他掌心,还有数枚浑圆饱满的莹白丹丸。 稚棠拿起一颗剑心丹,像嚼糖豆似的,不假思索便丢进了嘴里。 她瞬间皱起小眉头:“有点苦。” 凌苍珩眼里映出一丝笑意,“剑心丹本就带涩,是有些苦的。” 一旁负责照看药园的几名弟子:“……” 也许我们不应该在这里。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看到这样的仙尊。 稚棠小小声道:“早知道这么苦,我就不吃了。” 凌苍珩看着她鼓着腮帮子有些懊恼的模样,眼里笑意更深。 这时,稚棠腰间悬着的殊途剑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原本萦绕剑身的幽紫光华,色泽变得愈发浓郁深邃,似敛进了方才剑心丹弥散的纯粹剑韵。 “看来这剑心丹确实有些用。”稚棠若有所思。 “待会到雪尘峰,我再重新炼一炉,把苦味去掉即可。”凌苍珩说道。 稚棠好奇问道:“师兄还会炼丹?” 凌苍珩从容颔首:“略通一二。” 稚棠弯起眉眼:“那我就等着师兄的剑心丹啦~” 凌苍珩轻声道:“嗯。” 他看着她理所当然的模样,心里只有纵容。 逛完药园后,二人又去了炼器阁。 炼器阁位于千锤峰,整座山峰常年热浪翻涌,空中浮动着金属独有的气息。 二人行至山门前,正巧撞见千锤峰峰主迎面走来。 千锤峰峰主先是一愣,随后朗声笑道:“仙尊这是带凌长老参观来了?” 凌苍珩微微颔首:“她初入宗门,我带她四处熟悉一番。” “那可巧了。”千锤峰峰主神情格外热络,主动侧身引路,“如今秘境危机迫在眉睫,阁中弟子正赶制法器与防御护具,也好为前往寂灭谷的同门添一份保障。” 稚棠刚跨进炼器阁,便有滚烫的气流扑面而来。 殿宇之内熔炉林立,各色矿石、精铁、灵玉分门别类陈列在木架之上。 往来的弟子个个埋头忙碌,见了凌苍珩,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恭敬喊了声:“仙尊。” 目光落在稚棠身上时,也多了几分好奇。 稚棠并不在意这些目光,边走边饶有兴致地打量架上琳琅满目的珍稀矿石。 凌苍珩却忽然将视线看向殊途剑,准确来说是剑鞘上。 先前没太注意,这时才发觉这副剑鞘太过普通,与殊途剑实在不相配。 凌苍珩转头看向身旁的千锤峰峰主,淡淡开口问道:“你这里可有紫纹灵檀混寒玉精金?” 千锤峰峰主闻言,低头沉吟片刻,“我记得应当是有的。” 说着他扭头唤来身侧一名管事弟子,“速去库房清点,把剩余的紫纹灵檀混寒玉精金取来。” 管事弟子闻言,快步走去库房。 紫纹灵檀混寒玉精金乃是世间存量稀少的珍稀灵材,算不上顶尖的精金至宝,却胜在质地独特难得。 而且,若是用来铸造剑鞘,灵檀木深浅交错的幽紫纹路,搭配莹白冷润的寒玉精金镶边,紫白相映,天然配色便格外漂亮。 与殊途剑的紫莹剑身再相配不过。 稚棠闻言心头一动,侧头看向凌苍珩。 凌苍珩亦是垂眸回望她。 一旁的千锤峰峰主默默僵在原地:“……”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待终于送走了二人,千锤峰峰主站在炼器阁门前,望着两人远去的身影,忍不住连连啧啧感慨。 没想到犹如高岭之花般的仙尊,也会有红鸾星动的一天。 “师尊,您不小心把话说出来了。” 旁边的弟子面无表情道。 千锤峰峰主猛地一僵,转头压低声音道:“臭小子,悄没声站我身后做什么,一边去。” 那弟子依旧面无表情:“哦。” 说着当真往一边走去。 “我怎么会有你这般愚钝的弟子。”千锤峰峰主恨铁不成钢。 回到雪尘峰后,稚棠便问道:“师兄,你是打算亲手替我铸造新剑鞘吗?” 凌苍珩颔首:“嗯,紫纹灵檀混寒玉精金正好。” 稚棠嘟囔了一声:“好长的名字。” 凌苍珩正从储物戒中取出炼丹炉,闻言唇角悄然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稚棠斜倚在白玉躺椅上,静静看着他忙活。 山间云雾轻风拂过,伴着丹炉隐隐升腾的暖意,困意慢慢攀上眉眼。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阖上眼眸,低声呢喃了一句:“师兄……” “嗯?”凌苍珩抬头看过来。 稚棠轻声软语:“往后,师兄可以唤我呦呦。” 说罢,她便陷入了浅浅的睡意之中,长长的睫毛垂落,像覆了一层细软蝶翼。 凌苍珩放轻手上摆弄药草的动作,悄然熄灭半成的丹火,缓步走到躺椅旁。 “呦呦。” 低低两个字温柔落下。 雪尘峰内,风雪已然尽敛。 第153章 高岭之花仙尊×天然黑邪剑灵 9 稚棠醒过来时,已然是第二日午时。 雪尘峰殿内丹炉余温未散,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药草清香,身边却不见了凌苍珩的身影。 稚棠撑着身子从躺椅坐起,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的白玉石桌,瞬间顿住脚步。 石桌上正平放着一副初胚剑鞘,雏形已然打磨完毕。 稚棠细细打量片刻,指尖拂过微凉的木胚,转身便要往凌霄宗主殿走去。 刚踏出雪尘峰殿门,一只莹白透亮的灵蝶忽然翩跹而出。 灵蝶轻振薄翼,不急不缓地落在她的肩头。 “呦呦若醒了,可前往凌霄宗主殿,亦可四处走走。” 是凌苍珩的声音。 稚棠抬起手,灵蝶便极为温顺地顺着她的动作振翅,栖落在她纤细的指腹之上。 蝶身剔透如凝成的月光,薄翼流转着温柔的银辉,每一次振翅都漾开淡淡的灵力波动。 稚棠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弯起,缓步走下了雪尘峰。 往来路过的弟子望见她,皆是不由驻足,眼底掠过一抹惊艳之色。 有人压着嗓音低低惊叹:“这便是咱们宗门新晋的凌长老吗?” 身旁同伴怔怔点头,轻声感慨:“这般风姿气度,即便是艳绝天下的倾妩仙子,也远远比不过吧。” “我就说你小子心里惦记倾妩仙子吧,先前还死活不肯承认?” 几人不敢高声言语,只悄悄侧目相望。 稚棠淡淡扫过去一眼,几人立时敛了话音,慌忙垂首噤声。 她没再多做停留,径直往凌霄宗主殿而去。 【宿主,你为什么让男主喊你呦呦?】 幻玉飘在她身旁,试探着问道。 稚棠闻言脚步微顿,像是忽然反应过来般,眉眼间罕见地浮起几分茫然。 “……不知道。” 只是这两个字突然出现在她脑海里,她便下意识说了出口,没有半分迟疑。 而从凌苍珩口里听到这两个字,她好像也不觉得奇怪或是别扭,反而只觉心安。 稚棠心想,也许空白的记忆里,有些东西是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的。 幻玉闻言,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宿主的记忆封存并未出差错,不然怕是会影响到接下来的历劫。 宿主的记忆皆被封存起来,唯独对那位的本能亲近,是刻在神魂深处的执念,无论历经几世,都磨灭不掉。 这是漏洞,也是唯一的定数。 幻玉也不可能再行干预,它也做不到。 更何况…… 万物生灵的情感,本就是最无解、最偏执的存在。 记忆是情感的载体,却不是全部。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道弟子压低的议论声隐约入耳。 “是倾妩仙子,她竟然也来了?” 稚棠无意间望过去一眼,却对上了一双含着潋滟笑意的桃花眼。 不远处的女子身着一袭烈艳如火的绯色广袖长裙,眉眼浓艳绝伦,红唇秾丽,举手投足皆是浑然天成的妩媚张扬。 不似清雅仙韵,反倒艳骨灼灼,气场夺目逼人。 女子步伐悠然,短短数步距离,便走到了稚棠身前。 “没想到凌霄宗除了白璃,竟还藏着这般美人。” 稚棠微微挑眉,目光落在眼前艳光逼人的女子身上,不闪不避。 “月倾妩,她是我们凌霄宗的凌长老,收起你那一套。” 一道冷冽彻骨的女声突然在众人身后响起,直压得周遭空气一静。 静玄峰的白玉长阶尽头,白璃缓步而来。 月倾妩脸上饶有兴致的笑意一顿,桃花眼挑了挑,“许久未见,白璃师妹怎么一见面便言语生硬?” 白璃神色冰冷:“你并非凌霄宗弟子,不必称我师妹。” “真冷漠啊……”月倾妩叹息一声,狭长的桃花眼染上一层淡淡的落寞。 稚棠无意在这里看她们二人吵嘴,径直便要从二人身边走过。 在走到月倾妩身旁时,她忽然停下步伐,勾唇轻声道:“你知不知道,你方才很吵。” “不仅吵,还挡了我的路。” 她的语气听着分明轻柔至极,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月倾妩的表情骤然僵住,带着些惊疑不定地看向稚棠。 是她的错觉吗? 总感觉下一秒自己就要折在这里了。 白璃亦是一怔,随后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月倾妩:“……” 好好好,就等着看我的好戏是吧? “师兄?” 这时,稚棠朝前走几步,杏眼瞬间弯起。 只见不远处,身着白衣的凌苍珩正往这边走来。 “师兄,我正要去找你呢。” 待凌苍珩走到自己身前,稚棠仰起小脸,一双澄澈的杏眼盛满笑意,全然不见方才隐约的不耐与凉薄。 凌苍珩嗓音低缓:“方才在主殿议事,知晓你醒了,便过来寻你。” 语气虽仍然平淡,但却不难听出其中藏着的那丝温柔。 “所以师兄是偷偷跑出来的咯?”稚棠微微歪头,故意打趣道。 凌苍珩垂眸望着她鲜活灵动的模样,素来清冷无波的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涟漪。 他轻轻颔首,说:“嗯,偷偷出来的。” 正在偷偷竖起耳朵的众弟子:“……” 我们可能是眼睛出问题了。 不对,可能耳朵也出问题了。 身后的月倾妩怔怔站在原地,一双桃花眼睁得浑圆,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白璃,你们仙尊这是……?” 她忍不住看向身旁的白璃。 白璃冷漠无视了她。 月倾妩只觉这凌霄宗处处都克她,想她堂堂合欢宗少宗主,走到哪里不是被人众星捧月、万般追捧? 数千年以来,想与她双修共度良宵的修士络绎不绝,可偏偏她却总在凌霄宗栽跟头。 每每想起千年前被凌苍珩“无情拒绝”的往事,便只觉不堪回首。 “师兄,你认识这个叫月倾妩的人吗?” 月倾妩听到稚棠的话,下意识走到白璃身后,试图让她挡住自己。 白璃面无表情看她。 稚棠脸上笑着,杏眼里却藏着几分了然的狡黠,分明是故意这么问的。 “不认识。”凌苍珩淡淡回道。 “是吗。”稚棠笑靥如花道,“我还以为师兄认识呢。” 这是什么品种的小狐狸,月倾妩心里默默想道。 凌苍珩垂眸望着稚棠,眼底盛着旁人从未见过的无奈与纵容。 他又怎会看不出,眼前的人单纯是觉得好玩。 【宿主,你这是……】 幻玉欲言又止。 估计是这个小世界原主的人设有点意思,加之宿主本身就…… 稚棠眼尾微微上挑,笑而不语。 第154章 高岭之花仙尊×天然黑邪剑灵 10 月倾妩望着凌苍珩,忽然有些想不通,自己当初究竟看上了他哪里。 这人不仅话少,还不解风情、不近人情。 除了修为高些,便只剩一身清冷寡淡的性子,平日里难得有半分温和,连一句软话都吝于出口。 像凌长老这样的美人,配上凌苍珩当真是可惜了。 这时的月倾妩全然忘了,方才稚棠是怎样对她的。 “凌长老,我们合欢宗也有不少样貌俊俏的……” 月倾妩的话堪堪说了一半,凌苍珩忽然抬眸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极淡,似覆着一层终年不化的寒霜,裹挟着一股无声无息的磅礴威压沉沉压来。 月倾妩心头猛地一沉,喉间骤然发紧。 未说完的话,像是被无形的禁制硬生生堵截在唇齿之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他竟然对她用了禁言术! 该死的凌苍珩! 稚棠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随后跟在凌苍珩身边往凌霄宗主殿而去。 唯余下众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巍峨宏伟的凌霄宗主殿矗立在云海之巅,殿内仙雾袅袅,灵气充盈四方。 殿内众人听闻脚步声,下意识齐齐抬首看过来。 “凌仙尊回来了?” 殿中高位侧席上,正斜倚着一道极尽张扬艳绝的绯色身影。 那人一身鎏金暗纹绯红长袍,衣袂间绣着隐现的烈焰凤纹,瞳色是极浅的炽金,似藏着不灭的凤凰明火。 正是妖皇,凤长归。 他本体为上古赤炎凤凰,浴火不灭,寿元亘古,已统领妖族数十万年。 凤长归的金眸先是落在稚棠身上,随即视线下移,扫过她腰间悬着的那柄殊途剑,眼底微不可察一怔。 那一丝怔然来得极快,却也转瞬即逝。 可这细微至极的神色变动,却尽数被稚棠和凌苍珩看在眼里。 “苍珩,方才已同妖皇议定,待万劫秘境开启,妖族会出动全数妖将与妖皇宫精锐。”玄无咎对凌苍珩说道。 要想进入万劫秘境,修为需达合体期以上。 也就是说,放眼整个万灵大陆,唯有修为精深的顶尖修士,才有资格踏足秘境。 纵使是凌霄宗,宗门内大乘修士尚且不足半百,连同合体修士一并算上,也仅有数千人。 这个数目小吗?不小了。 但要知道,凌霄宗可是天下第一宗门,门下弟子数十万,能筛选出数千合体之上修士已是极致。 可想而知其余宗门境况只会更加窘迫。 玄无咎轻叹一声,眉宇间凝着深重忧色:“整片大陆能入秘境的修士拢共不过数万,到时候怕是……” 坐在凌苍珩旁边的稚棠安静听着,并未出声。 师兄现在是渡劫初期,若是修为再高些,也许便能彻底除去魔族。 凌苍珩察觉到她的视线,侧首望向她。 稚棠轻轻眨了眨眼。 坐在两人对面的凤长归唇角微扬,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待诸事商议落定,诸位长老陆续退下,殿内瞬间空旷安静许多。 凤长归却不急着离开,而是对凌苍珩说道:“不知凌仙尊可否欢迎本皇登门,去往雪尘峰小坐片刻?” 凌苍珩淡淡道:“自是欢迎。” 他大概猜到,凤长归是有事要与他说。 “想来这位道友,也是要回雪尘峰的?” 凤长归望向稚棠,话语虽是疑问,语气却是肯定。 稚棠微微颔首。 凤长归唇边笑意更深。 * 雪尘峰内。 “上回造访凌兄居所还是千年前,不曾想此处早已大变模样。” 凤长归负手而立,望着如今清宁和煦的雪尘峰。 凌苍珩道:“妖皇想说什么,直言便是。” 稚棠拿出凌苍珩炼的剑心丹,捏起一颗便往嘴里送,腮帮子微微鼓起,吃得津津有味。 凤长归一顿:“……剑心丹有这般好吃?” 他记得剑心丹应当是带有苦味的吧。 稚棠认真说:“甜的。” 凤长归看着又默默拿出几瓶剑心丹的凌苍珩,恍然失笑:“原来如此。” 顿了顿,他又说道:“万劫秘境不足为虑,真正棘手的,是数万年前被封印在九幽深渊的魔主。” 凤长归知晓凌苍珩在千年前才接任仙尊之位,并不清楚数万年前那场大战的细节。 “人族虽生来孱弱,却得天独厚,受天道垂怜眷顾,修炼晋级速度为三族之最。” “而妖族虽天生血脉强悍,看着起点极高,可越往后修行越难。” 凤长归声音低沉悠远,金眸藏着几分无奈。 “我身具上古赤炎凤凰血脉,坐拥妖族万世底蕴,苦修数十万年,到如今也迟迟卡在大乘巅峰,无缘踏足渡劫。” “而九幽之下的魔主,早在被封印之前,修为便已是渡劫初期。” 稚棠咀嚼丹药的动作骤然停下,眼里添了几分讶异。 渡劫初期? 确实有点棘手。 凌苍珩神色未变,此事他翻阅凌霄宗上古秘典时早已尽数知悉,闻言只淡淡颔首。 “所以啊,凌兄。”凤长归唇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话里藏着深意,“切莫蹉跎修为,早日冲破桎梏,登临渡劫巅峰才是稳妥。”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叮嘱师兄不要耽于儿女情长一般? 稚棠杏眼微微一眯,看向凤长归的目光悄然带上几分冷冽的危险意味。 “道友莫恼,修行一途,本就不止闭关苦修这一条路。” 凤长归悠然一笑,语气意味深长,又暗含揶揄。 “阴阳调和,心念顺遂,亦是修行大道。” 闻言,稚棠整个人彻底愣住。 阴阳……调和? 妖族都是这般直白坦荡的吗? 嘴里清甜的剑心丹仿佛瞬间失了味道,整颗心猛地一跳,直直撞在胸腔里,震得她思绪一片空白。 她怔怔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色。 而素来沉静自持的凌苍珩,亦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凤长归这句阴阳调和入耳,让他一贯淡漠无波的眼底,破天荒地浮起一丝极淡的错愕。 雪尘峰刹那寂静无声,气氛陡然变得微妙又凝滞。 凤长归摇头叹息,果真是两个不通风月的“小辈”。 与他人双修,本就是寻常修行之道,不过是你情我愿、顺乎天性,坦荡又正大光明。 只不过万灵大陆上的修士,多是与自己的道侣相守共修,如此才最是契合天道。 第155章 高岭之花仙尊×天然黑邪剑灵 11 凌苍珩眸色微沉:“妖皇说笑了。” 他自修道起便恪守清心戒律,从未涉猎所谓双修之术,更不愿凤长归拿这些来打趣他与稚棠。 凤长归见他神色郑重,当即转了话题,“方才瞧见这位道友,我便料想凌兄可能需要此物。” 说着,他五指轻拢,一方泛着乳白柔光的玉简出现在掌心里。 他随手将玉简凌空推送出去,稳稳停在凌苍珩身前半尺处。 “凌兄可曾听过……” “道途分善恶,一剑可引光明,亦可踏入幽暗深渊。” 凤长归金眸浅浅一抬,视线越过凌苍珩,落在一旁的稚棠身上。 “说的便是传说中的先天至宝,殊途剑。” 话音落下的刹那,凌苍珩那双波澜不惊的墨色眸子里,泛起一丝转瞬即逝的异色。 稚棠微微眯起杏眼,面上瞧着全然懵懂无辜,莹白的小脸没半分波澜,似是从未听过这赫赫有名的先天至宝。 “传说上古时期,有一洞天福地,名为昆灵墟,每百万年开启一次。” 凤长归语气轻缓,似在叙说一桩久远旧闻,金眸里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幽光。 “昆灵墟中藏有上古禁法诛灵印诀,此印诀极为神秘莫测。” “世人皆知先天至宝承天地气运而生,与天道同源,万古不灭,任何生灵都无法将其毁去。” “可诛灵印诀偏偏逆道而行,不毁至宝本体,唯独针对先天至宝历经岁月滋养、孕育而生的器灵神魂。” 说到这里,凤长归微微停顿,狭长的金眸静静看向凌苍珩。 他亲眼看见,凌苍珩眼里掠过的那丝杀意。 不针对任何人,仅仅只是在听到他这番话时下意识的反应。 稚棠心下了然,原来原剧情里女主所得的诛灵印诀,就在这昆灵墟之中。 凌苍珩声如寒潭:“昆灵墟何时会开启?” “别那么紧张,凌兄。”凤长归笑着继续说道,“具体的我亦不知,不过应当就在不久后了。” “此玉简里,记录的便是昆灵墟的全部秘辛。” 凤长归抬指一点,悬浮的玉简光华大盛,化作一道流光,涌入了凌苍珩眉心。 不过瞬息,凌苍珩便接收完所有讯息。 “我的事办完了,也该回西洲了。” 凤长归随意拂了拂袖摆,下一瞬,耀眼至极的赤金火光裹挟着他腾空而起。 不过眨眼功夫,漫天火羽纷纷敛灭,灼热火光褪去无踪。 雪尘峰上余温渐散,风过无痕。 “希望下下回再见,是本皇受邀前来参加你们的道侣大典。” 风流恣意的嗓音轻飘飘回荡着,带着其独有的戏谑通透,落入两人耳中。 凌苍珩薄唇微抿,眸底的寒霜稍稍褪去,难得添了几分无奈。 一旁的稚棠垂着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脸颊泛起浅浅薄红。 “师兄,玉简上都记录了些什么?” 稚棠轻声问道。 凌苍珩定定望着她,忽然想起,初见时她的肆意锋芒,与慵懒随意。 可此刻的她…… 会因旁人的一句打趣,便悄然红了耳朵,羞怯垂眸。 会在喊他师兄时,眉眼弯弯。 她的锐意、锋芒、狡黠、羞怯,甚至是恶劣的表情,都灵动鲜活至极,令他完全无法移开眼。 “若有身具大气运之人出现,诛灵印诀便会循天道规则自动现世,落于其手。” 凌苍珩说着,缓缓抬手,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抚上稚棠柔软细腻的侧脸。 稚棠一怔,下意识仰起小脸,澄澈的杏眼静静望着他。 “呦呦……” 凌苍珩低唤一声,便又收回了手,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悸动。 就在此时,殊途剑突然轻轻一颤,一声细微低沉的剑鸣响起。 稚棠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 “师兄,你答应给我做的剑鞘呢?”她慌忙正色道。 凌苍珩若有所思地看了殊途剑一眼,“过两日便能完成了。” 稚棠连忙摆了摆手,说道:“那你现在快去吧!” 凌苍珩望着她刻意躲闪的眉眼,心底终于印证了方才的猜测。 遮遮掩掩的,生怕他知晓,怎么能这般可爱? 稚棠趁着凌苍珩忙于铸剑鞘,跑去了外边,拿出殊途剑,嘴里嘟嘟囔囔着:“怎么这么没出息……” 语气还颇为恨铁不成钢。 虽说她方才是有些害羞,还有些期待,但身为一把剑,怎么能这么不矜持呢? 殿内,凌苍珩撤去灵力化作的水镜,素来冷薄的唇角悄然勾起。 这笑意极淡,却消融了他与生俱来的清冷疏离。 * 过了两日,剑鞘终于完成了。 整柄剑鞘以紫纹灵檀为底,鞘身遍布深浅交错的天然幽紫纹路,如流云盘绕、层叠蔓延。 鞘身边缘、鞘口与鞘尾,皆以寒玉精金镶边包裹,莹白透亮,冷润生光。 “你看看,可还喜欢?” 凌苍珩说着,将这柄精工细琢的剑鞘递到稚棠面前。 稚棠伸手接过剑鞘,抬眸望着他,杏眼亮晶晶的:“谢谢师兄,我很喜欢!” 凌苍珩轻声应道:“喜欢便好。” 稚棠给殊途剑换上这副新的剑鞘,说道:“师兄,方才宗主给我传音了。” “他说让我得空去教教宗内弟子练剑,我要不要去?” 凌苍珩目光落在她腰间焕然一新的剑鞘上,从容开口:“想去便去。” “去玩玩倒也可以。”稚棠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凌苍珩看出她眼底那点恶劣的小心思,却是纵容地颔首。 “去吧。”凌苍珩说道,“只是注意着点,切莫太吓着他们了。” 稚棠杏眼狡黠一眨:“那可说不定。” 一副理直气壮、摆明了要随性妄为的模样。 “师兄我走了,半个时辰左右就回来。” 凌苍珩站在原地,眸光专注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稚棠刚顺着云阶走出雪尘峰,便碰上了正往这边走来的陆玉阑。 “弟子玉阑,见过凌长老。” 陆玉阑唇角扬起一抹温和浅笑,瞧着并无半分不妥。 稚棠却能从她的眼睛里,窥见一丝藏得极深的不甘与难过。 陆玉阑问道:“凌长老可是要往演武场去?弟子正巧也要过去,不如随行一同前往?” 稚棠漫不经心笑道:“好啊。” 两人便并肩朝演武场而去。 “凌长老这几日一直……”陆玉阑似在小心斟酌语句,轻声试探,“是与仙尊同居雪尘峰吗?” 稚棠微微侧头看她,眼尾轻挑,唇角勾勒出一抹凉薄的笑。 “你在觊觎不该觊觎的人。” 第156章 高岭之花仙尊×天然黑邪剑灵 12 陆玉阑脚步猛地一顿。 她神色骤变,像是被人猝不及防戳破了心底最深的隐秘。 “凌长老误会了……弟子只是随口一问。仙尊乃是人族至尊,弟子心生尊崇,仅此而已。” 稚棠似笑非笑:“是吗。” 她忽然俯过身,凑到陆玉阑耳边,用近似呢喃的语气说道:“可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在不甘,甚至是嫉妒。”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声音软绵轻柔,落在陆玉阑耳中,却如冰针刺骨。 她不愿承认自己的心思被人如此轻易看出,尤其是被眼前之人。 “罢了,不逗你了。” 稚棠忽而话锋一转,唇角噙着一抹恶劣的笑,“倒像是本长老,在刻意欺负小辈了。” 说罢,她收回那点戏谑的审视,步伐悠然地往演武场而去。 身后的陆玉阑久久僵在原地,心口堵着难言的愤然,直到看着稚棠的背影渐行渐远,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快步跟上。 此刻演武场上剑鸣连绵不绝,众弟子列队演练宗门基础剑诀,剑锋起落卷动呼啸劲风,道道银亮剑弧纵横交错。 一时间,剑光灼灼,灵力纵横。 玄真站在最前方,眉眼肃穆,逐一审视众人招式。 远远瞥见两道身影前后而来,玄真先是一愣,随即收了指点弟子的话音:“凌长老来了?” 稚棠走至近前,笑道:“宗主托付,命我过来点拨门下弟子练剑。” 玄真连忙拱手道:“有劳凌长老费心。” 场中弟子见两位长老攀谈,齐齐停下说道:“弟子见过凌长老。” 对于这位方才加入凌霄宗不久的凌长老,他们早已如雷贯耳。 不少弟子心神微动,与身旁人小声低语起来。 “这便是凌长老吗?当真如自云端走下的紫府仙子。” “风华绝代、清姿绝尘,这般气韵风骨,真是世间罕有。” “打住,上回你也是这么说的。” 稚棠淡淡看过去一眼,那几名弟子瞬间噤声。 玄真见状开口:“专心练剑,休要私下闲谈。” 演武场上再度响起整齐铿锵的剑鸣,稚棠缓步穿行在众人之间。 每每被她的目光扫射而过的弟子,心底都会莫名一紧,生出无形的压迫感。 分明她唇角含笑,瞧着不似玄真长老那般严厉,可就是无人敢懈怠,练起剑来越发认真。 “你的剑招太虚浮,出招全靠臂膀蛮力,下盘悬空无根,遇敌极易被人破去招式。” 稚棠行至一名身形局促的弟子身前,开口说道。 众人目光尽数悄然聚来,落在她身上。 只见她手腕轻翻,握住殊途剑,抬手便是干脆利落的一剑。 铮——! 清冽绵长的剑鸣骤然响彻演武场,一抹幽紫色剑光自刃间划出。 一式基础劈剑平平斩落,没有迅猛破空之势,却令周遭四散的风刃齐齐凝滞。 众弟子看得俱是一惊。 玄真暗暗颔首,心中叹服不止。 仅是简简单单的一式,便能看出其在剑道上的造诣不浅。 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陆玉阑见状,神色微凝,忽然敛去眼底暗藏的郁色,移步上前。 “凌长老剑法精深,弟子心下钦佩,恰巧弟子在修习宗门青霄剑诀时,卡在一处关窍百思难解,不知能否借机向凌长老请教一二?” 此言一出,全场练剑弟子纷纷好奇侧目。 青霄剑诀乃是凌霄宗传承核心剑法,精妙晦涩、极难参悟。 陆玉阑于剑道上天资出众,悟性在宗门同辈中数一数二,没想到修炼起青霄剑诀也会有难破的瓶颈。 稚棠手腕一翻,杏眼弯起几分浅淡笑意:“好啊。” 陆玉阑抿唇,抬手握住腰间佩剑,澄澈青白剑光倏然出鞘。 稚棠漫不经心抬眸,指尖轻扣剑柄,殊途剑应声轻鸣。 “我陪你对练一番。” 不等陆玉阑剑式铺开,她足下轻点,身形悠然掠出。 幽紫色剑光再次破鞘而出,剑招凌厉却收束有度,整片演武场萦绕的罡气骤然被剑锋牵引搅动。 她落剑从不拘泥定式,腕间利落一转,锋刃横掠而出,精准朝着陆玉阑起剑的轨迹而去。 剑锋扫过之处,如入无人之境。 陆玉阑当即心神一凛,不敢有丝毫分神。 稚棠悄然勾唇一笑,像是偶然撞见一桩有趣的事,笑意转瞬便隐去。 二人剑光转瞬相接,紫白两道剑光在半空轰然相撞,四散的劲气沿着地面荡开阵阵纹路。 稚棠剑势舒展从容,始终牢牢贴着陆玉阑的出招节奏,既不强攻压制,又稳稳封死所有疏漏。 “你的运剑滞于蛮力……” 稚棠说着,一副悉心指点的模样。 在外人眼中,稚棠可谓耐心十足,句句点透剑道要害,是难得的尽心提点。 可只有交手的陆玉阑心知异样。 每当她顺着这番点拨,内息周转圆满、剑势蓄至巅峰,只差最后一步冲破桎梏时,偏偏始终差了一线。 陆玉阑越打越吃力,灵力逐渐耗尽却毫无寸进,紧绷的心神渐渐滋生出一股憋屈的愠怒。 如此往复,她怎会看不出,稚棠分明是在有意戏耍于她! 终于看出来了吗? 下一秒,稚棠手中剑势骤然一变。 凌厉紫光破空闪掠,陆玉阑神色大惊,仓促抬剑格挡的瞬间便被剑风震得手臂发麻,佩剑脱手翻飞落地。 幽紫剑锋瞬息逼至,悬在她咽喉前半寸处,再往前分毫便能轻易取下她性命。 全场气息骤停,演武场上瞬间寂静无声。 所有弟子尽数尽是瞠目结舌。 方才还看着是温和指点的对练,转瞬便是压倒性的终结。 “心不静,剑便先落了下风。” 稚棠从容收剑,那眼尾微垂的弧度里,藏着一丝极淡、极冷的慵懒玩味。 陆玉阑勉强笑道:“多谢凌长老指点。” 就在这时,稚棠忽然似有所觉,抬眼望向身后不远处。 凌苍珩一身月白道袍纤尘不染,悄无声息站在那里,似乎将方才那一幕尽数看在眼里。 察觉到稚棠的视线,他身形微闪,掠至她身前。 稚棠弯起眉眼:“师兄怎么来了?” 凌苍珩轻声说道:“半个时辰已过。”我来寻你。 稚棠这才恍然,当即扬起一张明媚无害的笑靥,唇角弯出温软的弧度。 “原来都过了半个时辰。” 她一时玩得开心,倒是忘记自己说的半个时辰就回去的事了。 第157章 高岭之花仙尊×天然黑邪剑灵 13 “玄真长老,那我便先走了。”稚棠朝玄真微微颔首。 玄真笑着拱手回礼。 陆玉阑站在原地,指尖还僵垂着,还未来得及拾起地上佩剑。 她抬眼望去,视线牢牢锁在前方并肩离去的两道身影上。 凌苍珩身姿清挺如月中孤松,那双惯来清冷无波的眼眸,看向世人永远是疏离的平视,淡漠得没有半分温度。 可此刻,他落在稚棠身上的目光,敛尽了惯有的凛冽孤冷,眉峰微松,唇角隐压着一丝极浅的笑意。 那是她从未在凌苍珩身上看到过的柔和的神色。 她远远仰望着这位仙尊,只见他心怀四海苍生,俯瞰人间万象,偏偏从不为任何人驻足。 她曾偏执地以为,这便是他与生俱来的模样。 可直到此刻她才亲眼看见,并非如此。 他亦会笑,亦会用专注而温柔的视线注视一个人,亦会下意识护着身旁之人。 山路风轻,吹动稚棠垂落的衣袂,她走在凌苍珩身侧,身姿松弛随意,微微偏头说着什么,眉眼弯起明媚漂亮的弧度。 而凌苍珩,正静静听着。 他步伐刻意放缓,迁就着她的步调,身形隐隐偏向她一侧。 陆玉阑的呼吸骤然一滞。 她曾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优秀、足够勤勉,终有一天会换来他的一丝垂眸。 可她好像大错特错…… “玉阑师妹,师尊唤你去静玄峰一趟。” 这时,白璃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恰好打断了她沉陷的思绪。 陆玉阑倏然回神,方才心底翻涌的种种思绪,瞬间被她尽数压入心底深处。 “知晓了,劳师姐等候。”她笑道。 白璃看她一眼,冷冽的眸底,似看穿了什么。 另一边,稚棠能感受到陆玉阑的视线,但她并未在意,仰头笑道:“师兄方才都看到了?” 她指的,是方才她“指点”陆玉阑练剑的那一幕。 凌苍珩回道:“嗯。”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反应。 “那师兄不觉得我以大欺小吗?”稚棠笑靥如花道。 凌苍珩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耳尖,“那你为何以大欺小?” 稚棠瞪他一眼:“师兄竟然不反驳!” 凌苍珩唇角微勾,笑而不语。 纵使他之前不通情爱,但他神识何其敏锐,自然对陆玉阑的心思隐有察觉,只是从未放在心上。 所以他知晓,呦呦这是在……吃醋。 说是吃醋也不尽然,更像是她随心所欲、漫不经心的占有宣告。 凌苍珩心头柔软,只觉她格外可爱。 稚棠见他眼底盛满纵容笑意,原本佯装嗔恼的神色顷刻化开。 “师兄真不像个好仙尊。”她忽而嘀咕道。 “如何为好?”凌苍珩看着她。 稚棠仰起小脸,撞入那双惯是淡漠疏离、此刻只映着她一人的眼眸。 凌苍珩低眸浅笑。 “大道为公,而我为私。” * 许是因万劫秘境将启,这半个多月来,万灵大陆各处接连异动,无数低级秘境接连现世。 秘境零散遍布于各处,稀薄灵气四处漫溢,引得周遭中小宗门、闲散修士蜂拥奔赴。 这类秘境内,所藏灵材法器只够寻常修士打磨修为。 诸如凌霄宗、万象阁等宗门,都未曾遣任何弟子前去历练。 可偏偏这几日,凡间地界忽然大乱起来。 无人知晓缘由,只知原本安稳的凡城乡镇,接连出现失控修士。 他们大多是奔赴低级秘境寻宝的低阶散修,闯入秘境深处后莫名沾染魔气,被魔气缠体蚀心。 这些被魔气侵蚀的修士尽数丧失理智,在凡间肆意屠戮作乱。 凡人毫无抵抗之力,数座凡间城池接连遭难,城内哀鸿遍野。 无数宗门不忍坐视凡间生灵涂炭,纷纷传令门下弟子下山平乱除魔。 此时此刻,东洲西边一座名为安朔城的城池内。 不同于别处烽火四起的惨状,此地反倒一派安宁,街巷间人来人往,市井喧嚣如常,并未有入魔修士出没。 城中街巷尽头,两道身影缓步而行,立时吸引了沿途所有人的目光。 俨然正是稚棠和凌苍珩。 凌苍珩依旧身着一袭月白道袍,气质清绝出尘,周身自带一股不染凡尘的悠远气韵。 稚棠身着广袖仙裙,以莹白薄纱为底,裙身遍缀鎏金缠枝纹样,腰间束着宽幅紫纹镶宝腰封,各色晶石与金线交错盘绕。 宽大袖摆与裙裾,垂落着渐变烟紫纱罗飘带。轻纱通透如云絮,随风舒展翻飞,纱料中暗藏金线碎钻,暗处漾开点点细碎流光。 她发间簪着一簇紫蕊珠花,搭配轻盈碎银流苏,串串珠链顺着乌黑长发,一路垂落至肩头。 耳际还悬着小巧的银饰耳坠,步履微动,便跟着轻轻摇曳。 二人气质出尘、风姿卓绝,在城中百姓眼中,全然不似俗世之人。 往来行人纷纷驻足,压低语声连连惊叹,目光里满是敬畏与艳羡,却无人敢贸然上前搭话。 “师兄,这里尚且还算安稳。” 稚棠抬眸环视四周,说道。 只是细细观察便不难察觉,这座城的街巷间虽有喧嚣,不少行人却步履匆匆,眉眼间藏着挥之不去的惶然,处处透着不太平静的气息。 凌苍珩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四方,眉宇间凝起一丝淡肃。 他神识悄然展开,无声漫过整座城池,片刻后开口:“城中暂无魔气侵扰,亦无入魔修士踪影。” “可数座城池接连遭难的消息早已传开,百姓心中惶恐,怕是难以心安。” “师兄你看那边,”稚棠抬手指向街尾方向,“好像有些不对劲。” 凌苍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那里亦有人烟,看着与寻常市井街巷别无二致。 “那里没有魔气,但气息很是古怪。” 稚棠拧起眉,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浓重的警惕与抵触。 凌苍珩垂眸望她,瞬间捕捉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眸光忽而一沉。 他没有出声,而是长臂一伸,轻揽住稚棠的腰,带着她瞬息移至街尾。 稚棠微微一愣,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是凌苍珩第一次这样“抱她”。 温热的力道透过衣裳传来,稚棠轻轻垂眸,睫羽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双脚稳稳站定,凌苍珩揽着她腰肢的力道依旧轻缓,没有立刻松开,似是下意识将她护住。 “若我所料不错,这里应当是……” 凌苍珩话还未说完,便忽然顿住。 他低眸,视线落向怀里的稚棠。 第158章 高岭之花仙尊×天然黑邪剑灵 14 腰肢纤细柔软,堪堪落在他掌心方寸之间。 凌苍珩只觉掌心滚烫至极。 “师兄……” 稚棠低唤一声,声音压得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整个人被他半揽在怀中,周遭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外,只剩掌心滚烫的温度牢牢熨在她腰侧。 那力道极轻,明明克制得恰到好处,却像细密的火,灼烫得她连心尖都轻轻颤栗起来。 凌苍珩垂眸,幽深的墨色眸子牢牢锁着她。 他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素来淡漠无起伏的声线,低沉下来,压着一丝极淡的沙哑:“嗯?” 稚棠微微偏开脸颊,目光落向不远处,带一点佯装自若的嗔意:“师兄还不松开。” 凌苍珩嗓音低缓:“嗯。” 说罢,他缓缓松开了手。 “师兄方才说什么?”稚棠转回头,刻意错开方才暧昧的氛围,语气佯装自然地转了话题。 凌苍珩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旋即抬眼看去,“此地萦绕着昆灵墟散逸的灵韵余息。” 顿了顿,他又道:“应当是有人借昆灵墟即将现世之势,趁灵息外泄遮掩魔气踪迹。” 稚棠眸光一凝:“昆灵墟?” 难怪她方才会心生警惕与抵触,原是因为昆灵墟,或者说是昆灵墟内的诛灵印诀。 先是万劫秘境,如今又是昆灵墟,看来万灵大陆平静不了多久了。 “莫怕。”凌苍珩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带着安抚的意味。 “无论是谁,都绝不会有机会得到诛灵印诀。” 旁的不说,单是气运一关,有些人便永远跨不过去。 毕竟唯有身负极致天道大气运之人,方能在昆灵墟开启之日,引动印诀共鸣,令其自动现世、择主而栖。 而他凌苍珩,修行未满万年便突破至渡劫期,自然有这份底气。 稚棠一顿,她不怕啊。 不过望着凌苍珩笃定从容的模样,她弯起眉眼,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信赖:“既然师兄都这么说了,那这件事就交给师兄啦。” 凌苍珩低低“嗯”了一声。 “不过师兄,”稚棠蹙起眉头,语气多了几分凝重,“南洲九幽深渊的封印,怕是已有魔族破封而出了。” 凌苍珩显然也是这般想的,他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南洲方向。 魔族再现,大乱将起。 “仙尊真是好雅兴,竟在此处偷得浮生半日闲。” 正在这时,一道清朗戏谑的声音忽然自半空悠然传来,伴着几声轻笑。 话音落,一道手持折扇的青衫身影缓步而至。 俨然正是万象阁长老,庄叙。 他站定后,目光便饶有兴致地在凌苍珩与稚棠之间来回扫过,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世人皆知凌苍珩如山巅之雪,可望而不可即,今日却这般温柔待一个人,倒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庄叙故作感叹地摇了摇头,“我跋山涉水追查魔气的踪迹,忙得脚不沾地,倒是没想到,鼎鼎大名的仙尊,躲在这里悠然自在得很。” 凌苍珩淡淡看他一眼,神色无波无澜,却瞬间让庄叙到了嘴边的打趣尽数咽了回去。 二人相交数千年,他再清楚不过,哪些可以开玩笑,哪些不可以。 “想必这位便是凌长老吧?”庄叙看向稚棠,“在下庄叙,万象阁长老。” 稚棠朝他微微颔首。 凌苍珩说道:“这里并无魔气,但极有可能有魔族藏匿其中。” “魔族?”庄叙闻言神色微变,“你的意思是……” 凌苍珩颔首,肯定了他的猜测,“恐怕是有魔族,不知在何时破封而出了。” 庄叙神色凝重:“那便麻烦了。” 不久前他们刚去查探过,南洲的封印并未出现松动,如今却有魔族已悄然潜出,怕是就在这短短时日里,对方寻得破绽暗地破封脱身。 如此一来,他们还得派人前去稳固封印。 “当真是多事之秋。”庄叙叹了口气。 眼下万灵大陆,已然是风雨欲来风满楼。 话音刚落,天地骤然一震! 遥远的寂灭谷方向,猛地冲起一道贯穿云霄的漆黑光柱,滔天的魔气压覆千里,滚滚如海啸般席卷四野。 黑云翻墨,遮断天日,连空气都染上了刺骨的凶煞戾气。 山谷裂壑轰鸣,大地剧烈震颤,层层叠叠的魔气翻涌不息。 三人神色齐齐一变,同时看向寂灭谷方向。 庄叙瞳孔骤缩,手中折扇骤然握紧,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是万劫秘境开启了!” 凌苍珩再次揽过稚棠的腰肢,下一瞬便消失在原地。 庄叙也一挥袖,连忙跟上。 安朔城瞬间大乱,人们被突如其来的地动山摇吓得惊慌失措,哭喊声、呼叫声此起彼伏。 而在人群中,却有一道不疾不徐的身影。 他混在奔逃的人流里,周身隐在沉沉暗影之中,叫人全然看不清真切面容,唯有一双漆黑至极的眼眸,在天光下幽幽闪动。 那双眼瞳深不见底,似吞噬万物的深渊。 待凌苍珩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这道身影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低低吐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声音沙哑阴冷:“好戏即将上演。” 此时此刻,寂灭谷方向。 冲天黑芒依旧屹立天地间,滚滚魔气翻涌盘旋,将整片山谷笼罩得密不透风。 原本荒寂无人的谷地外围,此刻早已云集了各方人马,来自大陆各处的宗门修士相继踏空而来。 众人皆是面色凝重,目光死死盯着谷中翻涌的黑雾。 凌霄宗众人站在最前方,为首的赫然是玄无咎。 “遥想最初的万劫秘境,可是天地灵泽汇聚之地,乃是我辈修士历练悟道的绝佳去处。” 一名中年修士压低声音叹道。 身旁同伴闻言亦是面露唏嘘,“何曾想过,如今这里竟会被魔气彻底侵占,叫我等寸步难行。” 就在这片肃然氛围中,三道流光破空而至。 凌苍珩揽着稚棠稳稳站定,庄叙紧随其后落至前方。 “仙尊来了!” 看到凌苍珩,众人心中骤然一定,顿感一阵心安。 凌苍珩身为仙尊,又是万灵大陆唯一的渡劫期修士,于各派修士心中,早已是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 “现在情况如何?”凌苍珩问道。 玄无咎说道:“约莫再过半个时辰,秘境入口便会彻底显现。” 一旁的稚棠抬眼望去,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渴望。 她腰间悬着的殊途剑似是感应到这漫天的魔气,剑鞘之内隐隐传出一阵细微震颤,低低嗡鸣不止。 稚棠分明感知到,殊途剑与生俱来的那份吞噬魔气的本能渴求。 她神色不动,伸手按住躁动的殊途剑。 剑身震颤逐渐放缓,嗡鸣也低沉下来,却依旧有缕缕幽紫光华在流转。 凌苍珩注意到了,目光看过来。 稚棠朝他眨眨眼,唇角弯出一抹浅笑,示意他放心。 “待进入秘境,吞了那些魔气,我就会变得比师兄还强了哦。” 稚棠悄悄在凌苍珩耳边传音道。 凌苍珩闻言,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第159章 高岭之花仙尊×天然黑邪剑灵 15 “看来是本皇来晚了。”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 只见天边骤然破开漫天赤红霞光,滚烫灼热的妖气倾泻而下。 赤金火光中,一道身姿缓步踏空而来。 赤金流纹的绯红长袍,天生带着上古至尊神兽俯瞰万古的矜贵与威压,正是妖皇凤长归。 他的目光最先落在凌苍珩身上,朝他轻轻颔首。 紧随他身后,万千妖族强者纷至而来。 人族与妖族至尊皆至,众人紧绷的神情也随之舒缓大半。 凌霄宗众修士中,陆玉阑也在其中,但她修为不过金丹后期,无法进入万劫秘境。 她能做的,不过是“守门”。 思及此,陆玉阑的视线不自觉落在被凌苍珩护在身侧的稚棠身上。 对方能成为凌霄宗长老,修为至少也是大乘初期。 一旁的白璃说道:“玉阑师妹,专心些。” 此地魔气翻涌、局势未定,绝非分心走神之时。 白璃修为已是化神巅峰,同样卡在门槛之外,只能留守寂灭谷外值守。 “……多谢师姐提醒。” 陆玉阑垂眸应声,声音轻浅温和,听不出半分异样。 半个时辰很快便过去。 天地间骤然响起一声沉闷浩瀚的轰鸣,寂灭谷上空盘踞着的漆黑魔云如同被无形巨手收拢,尽数朝着中心汇聚压缩。 暗沉的天幕中央裂开一道狭长的空间缝隙,缝隙深处漆黑深邃,正是万劫秘境的入口。 一股裹挟无尽杀伐与邪气的磅礴气息,自裂缝中轰然喷涌而出,席卷周围千里大地。 秘境开启的刹那,无形壁垒悄然铺开,一层透明却坚不可摧的结界横亘在谷口。 修为不足合体期者,一旦触碰便会被结界弹开,遭魔气反噬重伤。 凌苍珩侧目垂眸,抬手给稚棠布下了一层护身结界,低声道:“不要让自己受伤。” 稚棠眉眼轻弯:“好。” 玄无咎与众人对视一眼,随后跟在凌苍珩和凤长归身后。 一道道流光破空掠影,接连涌入秘境入口。 寂灭谷前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境界不足的修士,静静驻守原地,承担起外围值守的职责。 “你很不甘心吧?” 忽然间,一道犹如浸过寒潭幽水的低沉嗓音,贴在陆玉阑耳畔响起。 声音阴冷潮湿,带着穿透骨髓的寒凉,诡异至极。 周遭值守的同门各司其职,神色肃穆,无人异动。 身侧的白璃依旧凝眸望着前方的结界,心神戒备四方动静,自始至终未曾察觉分毫异常。 陆玉阑浑身猛地一僵,浑身血液似在瞬间凝滞,袖中灵力下意识紧绷。 她强压下心慌,眸光极快地左右扫掠。 “不用找了。”那道声音再度幽幽响起,带着洞悉人心的嘲弄与阴诡,“你找不到我的。” 陆玉阑喉间微紧,垂着的眼眸死死敛着情绪,用细若蚊蚋的气音无声诘问:“你是谁?” “我是可以助你得偿所愿之人。” “你可以叫我……仇夜。” * 万劫秘境内。 甫一踏入,浓稠如墨的魔气便扑面而来,铺天盖地将众人彻底裹挟。 众人落地的瞬间,齐齐运转灵力护体。 稚棠腰间殊途剑早已躁动到极致,急促的剑鸣响彻沉沉黑雾,满是渴求吞噬魔气的亢奋。 她腕间轻轻一转,素白五指稳稳握住剑柄,利落旋身出剑。 铮——! 一声清越凌厉的剑鸣骤然破空而起。 一道澄澈透亮的幽紫色剑罡骤然劈斩而出,不携磅礴杀伐威势,却似乎专克世间一切阴邪污秽。 剑光所过之处,瞬间被硬生生撕裂一道狭长通路,翻滚的魔气如同沸雪遇刃,飞速溃散,丝丝缕缕被剑身全然吸纳。 短短一瞬,周遭百丈之内的魔气被清扫一空,露出一片短暂清明的空地。 无人注意到,殊途剑吞纳魔气的刹那,气息在悄然发生蜕变。 众人见状,皆是心头一震。 这一剑的威力,竟仿佛不下大乘巅峰修士的全力一击。 “这位凌长老怕是已半只脚踏入了渡劫期。”有人低声惊叹。 唯有凌苍珩神色始终沉静淡然,丝毫不觉意外,甚至与有荣焉。 他的呦呦本就如此厉害。 稚棠持剑而立,垂眸看向掌心之下的剑柄,能清晰感知到实力更上一层,唇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 她转眸望向凌苍珩,眉眼弯弯。 凌苍珩微微勾唇。 就在这时,整片秘境的魔气剧烈翻涌扩散。 无数道沙哑的低喘嘶吼,自秘境深处传来,听得人头皮发紧。 下一刻,一道道身影从魔气中走出。 其周身覆着一层死寂的灰败魔气,眼瞳全然漆黑空洞。 “是魔族!” “镇魔塔镇压的魔族,果真脱困而出了!” 在场修士皆是神色剧变,心底凛然生寒。 无需再多言,众人齐齐动手迎敌。 这些从镇魔塔走出的魔族实力强悍,且早已丧失灵智,心中唯有杀戮,顷刻间便如潮水般猛扑而来。 各色灵光第一时间冲天而起,修士们结阵而立,道法翻飞、法宝齐鸣。 稚棠与凌苍珩对视一眼,随后同时身形一动,直奔魔潮最深处而去。 凌苍珩率先抬手,清泠剑鸣骤然响彻四野。 他手持长剑,每一次挥动剑刃,便有大片凝练如雪的剑罡席卷横扫,覆盖数丈之地。 剑光之下,从无魔族可以存活。 身旁的稚棠紧随其后,手腕轻振,幽紫剑光灼灼绽放。 两人并肩而行,一莹白、一幽紫两道剑光交错纵横,配合得天衣无缝。 外围结阵奋战的各派修士见此一幕,皆是士气大振。 片刻之间,汹涌狂暴的魔潮彻底溃散,周遭肆虐的魔气仿佛被彻底涤荡一空,原本昏暗压抑的空间陡然清亮了几分。 凌苍珩收剑而立,转头看向身侧的稚棠,轻声问道:“无碍吧?” 稚棠轻轻点头,摩挲着手中殊途剑,眼里笑意愈深。 凌苍珩对众人说道:“休整片刻。” 众人纷纷颔首,就地调息恢复灵力。 稚棠便凑到凌苍珩耳边,小小声说道:“师兄,我方才厉害吧?” 她一副得意又骄矜的模样。 凌苍珩微微俯身,声线低沉温柔:“嗯,很厉害。” 稚棠听得杏眼亮晶晶的。 凌苍珩定定望着她。 他的呦呦强大又耀眼,杀伐时震慑全场,却偏偏只在他面前展露这般鲜活骄憨的模样。 这样的她,如何能不令他着迷。 第160章 高岭之花仙尊×天然黑邪剑灵 16 “以后我来保护师兄啊。”稚棠笑靥如花道。 凌苍珩抬手,指腹极轻地拂过她握剑的指节,那一点温热触感顺着指腹蔓延,直直落进心底。 他垂着眼,长睫覆下浅浅阴影,笑应:“好。” 不少人正悄悄关注着这边,见状默默将视线移开。 片刻后,整片秘境里残留的魔气骤然尽数下沉。 漫天黑雾如潮水归墟,朝着秘境最核心的方位收拢退散,原本昏暗压抑的天地豁然开阔。 一座巍峨古朴的古塔缓缓显露全貌,屹立天地之间。 塔身由万古玄岩砌成,通体呈深肃墨色,层层塔檐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与纹路。 正是万劫秘境的核心,镇魔塔。 忽然,有清越悠远的钟鸣层层荡开,震彻整座秘境。 “是镇魔塔!”有人低呼出声。 众人立时起身,一同朝着镇魔塔方向掠去。 数息时间,众人便尽数掠至塔前平地。 方才回荡四野的钟鸣余音未绝,塔身之上沉寂万年的古老纹路,正一点点亮起银白微光,顺着塔层脉络徐徐游走。 “试炼者,欢迎来到万劫秘境。” 一道空灵的嗓音自塔身深处传出,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带着亘古岁月沉淀的平和。 话音落下,一道银白光影自塔顶盘旋而下,在众人面前化作孩童身形。 孩童看着不过七八岁模样,一双眼眸澄澈通透,不染半分尘俗。 “吾乃镇魔塔塔灵,负责汝等试炼之事。” 在场众人闻言,皆面露诧异。 玄无咎皱起眉:“镇魔塔竟有塔灵?” 凤长归负手立在一旁,炽金眼眸微眯,眼底掠过一抹罕见的凝重。 凌苍珩抬眸望去,眸光迎上塔灵的视线,敏锐察觉到异样。 塔灵看似目光空茫扫视全场,可那双澄澈无波的眼眸,自现身之后,便不自觉定格在他身上。 “镇魔塔试炼将在十息后开始。” 塔灵语调平淡,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凌仙尊,本皇怀疑塔灵的出现,是镇魔塔最后的自保手段。” 凤长归身形微动,掠至凌苍珩身旁,声音压得极低。 凌苍珩闻言,敛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思。 稚棠杏眼微眯,眼尾轻轻上挑。 她看得真切,方才转瞬之间,塔灵似也淡淡扫了她一眼。 十息倒计时结束的刹那,所有人都消失在了原地。 * 稚棠再睁开眼时,发觉自己置身于一片云海之中。 整片空间静谧至极,听不到风声,闻不到气息,唯独前方云海中央,悬着一方剔透如镜的光影水幕。 稚棠微微一怔,下意识抬手,指尖穿过微凉湿润的缭绕云雾。 “你是殊途剑剑灵。” 塔灵的身影自云絮中显露出来,直直望向稚棠。 稚棠并不奇怪它能看得出来,闻言轻轻点了下头。 塔灵道:“你既是剑灵,便无需历此试炼。” 稚棠在云絮上坐下:“所以我是旁观者?” 塔灵道:“是,也不是。” 话音落下,前方的光影水幕骤然显现出画面。 塔灵淡淡道:“试炼有三劫,此为第一劫浮生劫。” 水幕上雾色流光层层褪去,清晰的景致铺展而出,正是凌霄宗雪尘峰。 雪尘峰上,常年覆雪,举目望去尽是一片素白。 那座寒玉殿内,一袭月白道袍的凌苍珩端坐其中,身脊背挺拔笔直,双目轻阖,显然正在闭关悟道。 偌大一座雪尘峰,自始至终唯有他一人。 水幕之中光阴流转,快如流水。 春去秋来,寒暑更迭。 稚棠静静望着,看他日日晨起踏雪练剑,看他日夜静坐悟道,看他偶尔前去解决有关魔族之事。 看着看着,稚棠忽然出了神。 她早已明了,她确实是此次试炼的旁观者,但却只看得到凌苍珩。 为什么呢? 稚棠有所猜测,凝神继续看向水幕。 凌苍珩悟道显然极为顺利。 天劫接踵而至,他的修为一路势如破竹。 从渡劫初期冲破瓶颈迈入渡劫中期,再日夜潜心修行,最终毫无波折地登临渡劫巅峰。 可自始至终,他依旧孤身一人。 眼前的水幕依旧执着地映着他孤寂的岁岁年年。 稚棠喃喃出声:“浮生劫……” 在原剧情中,男主不就是一心追寻大道,将修行与镇魔视作毕生己任,向来淡看俗世凡尘。 这一劫,便是让他破开浮生虚妄吗? “他是人族这一世的仙尊,其气运之浓厚,天地间任何生灵都难以企及。” 塔灵又说道:“镇魔塔已无以为继,然魔族将现,必须有人扛起万古镇魔之责,镇守万灵大陆,抵住九幽倾覆之祸。” 顿了顿,它抬眸望着水幕里那名终年孤坐风雪的白衣修士:“天道选中了他。” 稚棠接话道:“所以此次试炼,关键在于他。” 塔灵默然不语,算是无声默认。 水幕之中,凌苍珩仍在潜心悟道,但稚棠看到…… 在一个落雪不息的午后,常年紧闭的寒玉殿殿门,第一次被他亲手推开。 他静立在风雪檐下,抬眸遥遥望向雪尘峰外的云海长空。 久久的、一动不动的。 稚棠忽有所觉,心口莫名一紧,骤然狂跳起来。 整片云海依旧寂静无声,可她耳畔却忽然听见了自己急促清晰的心跳声,砰砰撞在胸腔里。 她怔怔看着,看着凌苍珩那双无波无澜的眉眼渐渐褪去冰冷,眼底浮起一丝极淡、极轻的恍惚,似是想起了什么遥不可及,却真实存在的东西。 只见他启唇,轻轻唤出两个字:“呦呦。” 刹那间,眼前的光影水幕骤然碎裂,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云海中。 稚棠蓦地回神,心口那阵剧烈的悸动却迟迟无法平复。 耳边那声温柔轻渺的呼唤仍牢牢镌刻在心间,一遍遍回荡不散。 塔灵沉默良久,道:“第一劫已过。” “接下来是第二劫无间劫。” 它的话音刚落下,原本空茫一片的云海中央,银光再度汇聚,凝成一面全新的光影水幕。 “情之一字,最是牵绊,亦最是煎熬。” 塔灵空灵的嗓音沉了几分。 “他于虚妄中忆起了你,也将于无间中沉沦。” 水幕中的画面缓缓铺开,入目是一片炽红之色。 见状,稚棠杏眼微微一怔。 第161章 高岭之花仙尊×天然黑邪剑灵 17 这几日,凌霄宗上下甚是热闹。 仙尊凌苍珩,即将与他的师妹凌稚棠举行道侣大典。 地点便在雪尘峰上。 寒玉殿内,覆满炽金红绸。 凌苍珩身着一袭正红镶赤金纹的广袖婚袍,正站在稚棠身侧,眸光专注地望着她。 稚棠穿着一身同色系绯红流仙婚裙,杏眼盈着浅浅水光,眼尾染着一抹淡淡的绯色,像被殿中红烛熏开的胭脂色。 “呦呦……” 凌苍珩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沉溺的微哑,温柔得仿佛能化开千年冰雪。 他抬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拂过稚棠鬓边垂落的碎发。 稚棠转眸回望他,轻声应道:“师兄。” 凌苍珩微怔,旋即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今天我好开心。”稚棠仰着小脸,完全面向他,眉眼弯成两道柔软的弧度。 凌苍珩低低应着:“嗯。” 话音刚落下的刹那,稚棠便转身扑入他怀里。 凌苍珩一顿,下意识松了周身所有戒备,长臂环住她纤细的腰肢。 可却在这瞬间,一阵刺骨钻心的剧痛,骤然从心口炸开! 凌厉冰冷的灵力毫无预兆穿透温热的躯体,蛮横掠夺着他沉淀万年的修为根基。 凌苍珩浑身猛地僵滞,低头朝怀里人看去。 稚棠依旧乖乖埋在他的胸膛,双臂环着他的后背,可那双漂亮的杏眼,早已覆上一片彻骨的寒凉与淡漠。 “师兄,我心悦你。”稚棠笑得肆意,“所以你便成全我的道吧。” 凌苍珩的气息一点点变得微弱,声音低沉沙哑:“你……” “我可是殊途剑啊,师兄不会以为我会同你一般,沉迷于世俗情爱吧?” 耳边是她讥讽又漠然的话语,凌苍珩身形晃了晃,心口渗出的血迹不断晕染开大红婚袍。 他沉默着,久久未有动作。 画面仿佛就此定格,炽红血色却在蔓延。 云海之上,稚棠刚从水幕画面中脱离,便看见这一幕。 即便知道是假的,她的心也猛地狠狠揪起。 塔灵再次开口:“真真假假,虚实难辨。” 稚棠沉默片刻,仿佛有些没回过神。 一直到扑入凌苍珩怀里,水幕中的稚棠都是真正的她。 可她没想到,塔灵口中的“于无间中沉沦”的试炼会是如此。 “他好像发现了。” 这时,塔灵的声音再度响起。 只见寒玉殿里,染血伫立的红衣仙尊缓缓抬眸。 那片沉如寒渊的墨色眸底,全然是对“眼前人”的冰冷。 “你不是她。” 话音落下,水幕画面碎镜般层层剥落。 稚棠静立于云海中央,唇角忽然微微上扬。 不愧是我的师兄,她心想。 塔灵道:“第三劫为我心劫。” 说着,它转身看向稚棠。 稚棠不由挑眉,忽然上前狠狠踹了它一脚,旋即纵身再度跃入水幕之中。 塔灵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裂开一丝极细微的错愕。 身为镇魔塔塔灵,亘古以来还无人敢对它如此放肆,尽管它几乎从不现于人前。 此时水幕之中,已然出现了新的画面。 * “她是殊途剑剑灵!” 雪尘峰上,各派修士云集如山,哗然声几乎冲破整片空间。 人群最前排,一名青衣修士骤然跨步而出,指着稚棠声音愤慨道:“仙尊,我前几日亲眼目睹,只因旁人几句笑语,她便笑着将人杀了!” 此言一出,无数人纷纷附和。 “殊途剑本性邪佞,毫无善恶底线!” “仙尊,你当真还要护着她吗?” 一声声劝诫仿佛裹挟着痛心疾首,混着猜忌与指责,化作汹涌浪潮,涌入凌苍珩耳中。 凌苍珩却恍若未闻,用结界牢牢裹住怀里安睡的稚棠。 众人见他如此,眼底的焦急与忌惮愈发浓烈。 “仙尊,你应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怎可这般儿女情长?” 凌苍珩本不欲理会,听到这句话时,抬起头望了过去。 他淡淡说道:“若连自己心爱之人都无法保护,又何谈守护苍生?” 众人闻言,更是群情激奋。 “师兄,他们好吵啊。” 正在这时,本在睡梦中的稚棠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 凌苍珩蹙眉:“他们吵着你了?” 稚棠依赖地偎在他怀里,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胸膛,软声软气的,带着几分未醒的慵懒缱绻。 “嗯,聒噪得很。” 说完这句,她忽然勾唇笑道:“不如把他们都杀了吧,省得来扰我睡觉。” 凌苍珩闻言顿了一瞬,垂眸望着怀里笑靥如花的人儿,莫名沉默下来。 “师兄,难道你不愿意吗?” 稚棠眼睫轻轻一颤,方才唇边肆意的笑意转瞬消散,水光迅速漫上杏眼,顷刻间便泫然欲泣。 “……不哭。”凌苍珩抬手,轻柔抚上她的眼尾。 “他们说我本性邪佞,杀人全凭心情,师兄莫非是信了他们的话?” 稚棠眼眶泛红,湿漉漉的眼珠望着他。 凌苍珩认真道:“不信。” 稚棠又问:“当真?” 凌苍珩唇角含笑:“当真。” 稚棠这才展颜笑开,眼尾那抹绯色衬得笑容明艳狡黠。 “既然仙尊如此执迷不悟,那我等只好冒犯了!” 话音落下,一名白发老者踏众而出,身后众人齐齐目露凶光。 霎时间,肃杀之气漫彻天地。 凌苍珩墨色寒眸骤沉:“尔、敢。” “原先本尊想着,魔族之祸在前,不欲与尔等计较,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逼迫本尊,莫非是觉得本尊不会动手?” 他极少这般自称,可见此刻是彻底动了真怒。 “本尊虽肩负守护苍生之重任,却非生来便该背负万般枷锁。” “本尊无愧于天地,亦无愧于世人。” 稚棠怔怔望着他。 凌苍珩忽然转头看过来,抬手用指腹一寸寸描摹着她的眉眼。 “纵使我有负仙尊之名,可我心即是如此。” 仙尊有守护苍生之责,可凌苍珩没有。 刹那间! 周遭所有的一切尽数散去。 云海再现,不过这次不仅仅有稚棠的身影。 凌苍珩的身影自云雾中缓缓显现。 他身姿端正从容,仿佛全然没有经历过那三场试炼。 “呦呦。”他轻声唤道。 “师兄。”稚棠走至他身前,仰起小脸望着他。 凌苍珩从她澄澈如水的杏眼中,清晰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看着看着,他微微俯身,轻柔地吻上她的眼尾。 温热的触感轻轻覆落,稚棠下意识闭上眼,感受着他温柔至极的吻。 一吻作罢,凌苍珩长臂顺势收拢,稳稳将她揽入怀中。 一旁的塔灵:“……” 如若沉默有声,那本塔灵的沉默将是震耳欲聋。 第162章 高岭之花仙尊×天然黑邪剑灵 18 “他的试炼结束了。” 塔灵沉默半晌,终是开口说道。 闻言,稚棠才从凌苍珩怀里抬起头,眸光漫不经心扫过来,“原来你在这里啊。” 塔灵:“……本塔灵一直都在。” 稚棠敷衍地“哦”了一声。 “师兄,方才就是它逼我进入幻境里,给你的试炼增加难度。” 稚棠眉眼微微一撇,带着点告状式的委屈与狡黠。 凌苍珩笑着摸摸她的头,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纵容意味尽显。 塔灵再次沉默,随即道:“用词不当,本塔灵并未逼你。” 稚棠反问:“有区别吗?” “按照试炼规则,他此番试炼已然失败。”塔灵索性转移了话头。 稚棠和凌苍珩闻言,皆是毫不意外。 镇魔塔立世,本为镇压魔族、守护苍生,可凌苍珩却说—— 纵使我有负仙尊之名,可我心即是如此。 显而易见,这并不符合镇魔塔的试炼规则。 “不过镇魔塔已经支撑不了多久,”塔灵顿了顿,目光落在凌苍珩身上,“今日寻你试炼,本意便是择选继任者。” “从今往后,这座镇魔塔便交托于你,如此一来,试炼通过与否,反倒不再重要了。” 话音落尽,整片云海骤然震颤。 原本笼罩四方的云雾缓缓翻涌收拢,塔身深处厚重古朴的嗡鸣层层回荡,横贯天地。 无数纵横塔身的纹路次第亮起,流转出沉寂万年的银白光华。 巍峨擎天的镇魔塔,自万丈高空不断下沉收缩。 百丈、十丈、丈余…… 屹立天地的巨塔不断缩小,最终化作一尊掌心大小的玲珑小塔,静静悬浮在半空之中。 稚棠环顾四周,发觉自己已经离开了那片云海。 塔灵抬手轻轻一引,镇魔塔便飘至凌苍珩身前。 小巧玲珑的塔身通体泛着温润银辉,古朴厚重的威压悄然弥散,却无半分凶戾,只剩历经万载岁月的沉敛肃穆。 “从此以后,镇魔塔与万灵大陆便交予你了。” 塔灵空灵平淡的嗓音渐渐变得缥缈涣散,原本凝实的躯体,一寸寸变得透明虚幻。 漫天浮动的灵力微光褪去色泽,单薄的身影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入天地。 它驻守镇魔塔万万载岁月,终是耗尽了它的本源灵力。 “试炼者,你道心有情。吾只愿你记住,你所爱之人身在此界,盼你能护此界一二。” 话音落下的刹那,塔灵愈发虚幻的躯体化作无数银白流光,宛若揉碎的星月尘埃。 这些银白流光没有随风消散,而是尽数朝着半空悬浮的镇魔塔涌去。 它的本源与镇魔塔早已血肉相连,生为塔生,灭为塔灭。 镇魔塔轻震,径直落入凌苍珩手里。 一系列动作之快,稚棠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师兄,它就这样把镇魔塔交给你了?” 稚棠眨了眨眼,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怔忡,伸手下意识往那枚玲珑小塔望了望。 凌苍珩将镇魔塔收入储物戒里,“它本源已然耗尽,原也撑不了多久了。” 正在这时。 周遭空间骤然泛起剧烈涟漪,搅碎了方才平和的气息。 无数道身影蓦地出现,俨然正是凤长归等人。 多数人仍没缓过神来,眉宇间还凝着残留的恍惚之色。 他们方才深陷各自的试炼幻境,谁知幻境突然破碎,这才将众人一并送出。 凤长归抬手按了按眉心,驱散脑中残留的幻象,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可还未等众人理清状况,天地间陡然翻涌起滚滚魔气,刺骨的戾气与凶煞扑面而来。 万千魔族彻底挣脱镇魔塔桎梏,朝众人汹涌袭来。 稚棠嘴里嘟囔道:“魔族怎么这么烦。” 她眉眼微蹙,懒懒散散地站在原地,全无动手的意思,眼底带着几分不耐。 凌苍珩转头望她:“乖乖歇着,无需你动手。” 稚棠笑着颔首,可腰间的殊途剑却隐隐震颤不休。 她瞬间了然:“好吧,那便再让你吞个够。” 凌苍珩修长指尖轻抬,镇魔塔便破空而出,悬浮于他头顶半空。 塔身密布的古老银纹尽数亮起,道道璀璨光华垂落而下,浩荡磅礴的镇魔威压瞬间席卷整座秘境天地。 狂啸扑来的万千魔族骤然僵在原地,暴戾的魔性被古塔天克之力死死镇压,四肢滞涩难动。 与此同时,一柄镌刻云纹道印的长剑自他袖中凌空出鞘,凛冽剑意横贯四方。 莹白与幽紫交织的殊途剑亦是脱鞘而出,刹那便凌厉斩向魔族。 两道剑光一白一紫,如入无人之境,在黑压压的魔群之中肆意穿梭戮杀。 镇魔塔悬于高空,源源不断散出压制之力,让所有魔族几乎动弹不得,只能被动承受攻势。 成片的魔族接连倒下,嘶吼声此起彼伏,又迅速被剑光吞没。 不过片刻,汹汹而来的魔潮便被清扫大半,翻滚的魔气不断消散。 稚棠依旧静立不动,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淡笑意。 “这……”玄无咎看向身旁的玄真,“苍珩也没跟我说,这位凌长老实力这般恐怖啊。” 玄真亦是眸光震颤,久久望着那两道纵横杀伐的剑光,“谁说不是呢,凌长老当真是深不可测啊。” 他还从未见过,有谁能与仙尊实力不相上下的。 说句不大好听的,他甚至觉得仙尊都打不过凌长老。 知晓稚棠身份的凤长归见状,炽金眼眸微挑,心底无半分意外。 先前他便看出,殊途剑可以吞纳魔气化为己用。 那时他便明了,为何殊途剑在上古修士口中被称作“邪佞难控”,也终于懂得它为何会是一件先天至宝。 现在的稚棠实力怕是不下于凌苍珩了,甚至更胜一筹。 凤长归饶有兴致想,看来即便是仇妄出现,在这二人手中怕是也讨不到好了。 怎么办,他竟然开始期待见到仇妄了。 并不在场的魔主仇妄:“……”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所有魔族便被彻底屠戮殆尽,万劫秘境重归一片清朗。 凌苍珩收起剑,动作自然地揽住稚棠的纤腰。 ——无他,但手熟尔。 他说道:“走吧,回凌霄宗。” 稚棠收起殊途剑,顺势往凌苍珩怀中又偎了偎。 第163章 高岭之花仙尊×天然黑邪剑灵 19 万劫秘境之事过去后,万灵大陆又重归平静。 然唯有凌苍珩等人知晓,魔族在背后的蠢蠢欲动。 “我听说宗主原本想给凌长老另外安排一处峰头,但被凌长老拒绝了。” “雪尘峰如今风雪不再,处处皆景,我看就像仙尊……” 凌霄宗内,往来的弟子低声说笑讨论着。 陆玉阑每回听到这些话,都愈发变得沉默起来。 “你还在挣扎什么?”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兀在她耳边响起,气息幽冷。 陆玉阑对此早已习以为常,身形未顿,眉眼间也不见半分讶异,只是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起。 正在这时,一道白衣身影踏着云阶缓步走来,正是凌苍珩。 方才闲谈的弟子们立时压低声响,目光追着那道身影,又悄悄交头接耳。 “快看,是仙尊。” “我听说昨日仙尊特意去了趟凡间,只因凌长老随口提了句惦念凡间吃食,仙尊便亲自跑了一趟。” “仙尊对凌长老当真是上心。不过凌长老修为高强、容貌出众,唤作我也定会倾心相待。” 说最后这句话的人,当即引来众人齐齐翻了个白眼。 凌苍珩并未在意身后的动静,径直回到雪尘峰。 彼时稚棠正在庭中练剑。 她身姿舒展恣意,进退转折洒脱利落,剑锋掠空之时,紫白交叠的剑辉铺展开来。 凌苍珩站在不远处,并未出声打扰。 稚棠心神敏锐,余光早将那道静立的白衣身影尽收眼底。 她唇角勾起几分灵动狡黠的笑意,足尖轻点,提剑径直朝凌苍珩快步掠去。 凌苍珩望着她主动袭来的身影,唇角勾起一丝笑意,抬手持剑,不紧不慢旋身迎上。 紫白流光与霜白剑光频频相撞、交错缠绕,脆亮的剑鸣错落回荡在雪尘峰内。 “师兄,你可会青霄剑诀?” 稚棠说罢,腕间骤然发力,剑势陡然一变。 方才还带着几分嬉闹随意的招式瞬间敛去慵懒,紫白剑光骤然拔高,剑气凌霄,正是青霄剑诀的起手式。 “会。” 凌苍珩眼底笑意愈深,手中长剑轻振而出,剑意清正浩荡,俨然亦是青霄剑诀。 两道剑光凌空交织,一刚一柔、一扬一敛。 正当稚棠顺势使出下一式剑招时,凌苍珩却骤然收起了剑。 他腕间一转,未等稚棠反应,长臂便精准扣住她纤细的手腕,温和力道轻轻一收。 “师兄!” 稚棠惊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朝前倾去。 凌苍珩双臂环住她的腰,将人牢牢锁在怀里,力道温柔,却带着全然不容挣脱的桎梏。 骤然贴近的方寸之间,气息温热纠缠。 稚棠身体不由放松下来,微微仰起小脸,澄澈杏眼定定望着他。 方才练剑时飞扬明媚的眸光,此刻褪去了所有凌厉锋芒,干净又柔软。 “师兄是故意的。”她轻声说道。 “……嗯。”凌苍珩低声应道。 他眸底的温柔层层沉淀,染开浓郁缱绻的情愫,仿佛要将稚棠整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温热的气息笼罩下来,他缓缓俯身,垂落的长睫轻扫过她的眼睑。 下一瞬,呼吸被尽数吞没在交融的唇齿间。 稚棠浑身泛起细微的战栗,长睫慌乱地翕动几下,终究还是轻轻阖上双眼。 环在她腰际的手臂收得更紧,将两人的距离贴得再无间隙。 凌苍珩退开少许,望着她略带迷蒙的神色,眸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 “呦呦,你可愿意……”他轻声说道,“与我结为道侣,岁岁相守、死生不离?” 稚棠倏然一怔,心口瞬间被滚烫填满,方才被吻得泛红的眼尾愈发氤氲湿润。 她望着眼前人温柔笑着的眉眼,莫名的恍惚漫上眼底,竟觉这句话熟悉得刻骨,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曾听到过。 同样的话语,同样的语气,甚至是同样的……人。 ——即便再遗忘千万回,我终归会走到你身边。 ——一遍又一遍地,与你相识、相知、相爱、相守。 她轻轻弯起唇角,漾开清甜又灵动的笑意,眼底水光潋滟,明媚得像破开晨雾的第一缕春光,只余满心欢喜。 “我愿意。” “我最喜欢师兄啦,永远都只喜欢师兄。” 直白又热烈的话语入耳,悄然融化了本就被春光融化的冰雪,顷刻间化作一汪春水。 凌苍珩收紧双臂,将她完完整整、严严实实地拥在怀中。 “我也是。”他低叹道。 稚棠攥着他的衣袖,轻轻蹭了蹭,唇边笑意甜软得化不开,眉眼间尽是雀跃与安心。 心境骤松之下,凌苍珩周身骤然泛起一阵莹白道韵。 他修行素来一日千里,突破境界从无需旁人数百年甚至数千年的闭关沉淀,往往一念通透,便可水到渠成。 此时此刻这般,分明是修为即将突破的征兆。 磅礴纯净的灵力自他经脉深处轰然奔涌而出,顺着四肢百骸流转贯通,磅礴的威压越来越盛。 凌苍珩不由一怔,随即扶着稚棠肩头缓缓松开怀抱,抬眸望向天际。 “轰——” 方才还晴和的长空,瞬息被暗沉墨云倾覆。 滚滚雷云翻涌席卷,紫金色的劫云不断汇聚,转瞬遮天蔽日,将整片雪尘峰笼罩入苍茫天威之中。 沉闷震响穿透云海,浩荡天威毫无遮掩地席卷整座凌霄宗。 众人下意识僵在原地,齐齐抬头望向雪尘峰方向,满目惊疑之色。 “是……是九重天劫的威压!” “那个方向是雪尘峰!莫非是仙尊又突破了?” 各峰峰主与长老瞬间踏空而起,白衣鹤袍凌空列阵,目光凝重死死看向雪尘峰。 稚棠眨了眨眼,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师兄?”她小声唤道,似乎在问这是怎么回事。 凌苍珩垂眸望着她懵懂担忧的眉眼,抬手用指腹拂过她的碎发,“无事,只是几道天劫罢了。” 稚棠有些回过神了:“喔。” 顿了顿,她才不满说道:“这天劫怎么这么会挑时候,师兄一定要把它劈得粉碎!” 嗓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气鼓鼓的嗔怪,仿佛丝毫不将这天劫放在眼里。 凌苍珩闻言哑然失笑:“好,都听我们呦呦的。” 二人话音落下,头顶翻涌不休的雷云竟莫名一滞。 下一瞬,整片劫云骤然剧烈翻涌,墨色云浪疯狂翻腾膨胀,威压陡然暴涨数倍,沉闷的雷吼如同巨兽嘶吼。 云层深处,数道比先前粗壮数倍的雷龙交织缠绕,轰然撕裂沉沉黑雾。 瞧着倒像是天劫被激怒了。 远处半空的众人见状神色骤变,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玄无咎原本并不担心凌苍珩此次渡劫,但现在…… 可他打眼望去,却见凌苍珩正在妥帖安抚着身旁之人。 玄无咎:“……” 好歹尊重一下这个天劫吧。 第164章 高岭之花仙尊×天然黑邪剑灵 20 稚棠站在不远处,看着凌苍珩。 整片墨色劫云猛地下沉,压覆整座雪尘峰,天威粗暴蛮横,死死锁死凌苍珩。 “轰隆!” 第一道九重天劫毫无征兆,当头直劈! 紫金惊雷撕裂云层,粗壮雷柱轰然砸落,带着碾压山岳的毁灭之势,径直轰向凌苍珩头顶。 远处所有人不错眼地紧盯着凌苍珩。 凌苍珩持剑而立,面对倾覆落顶的恐怖雷威,眼底无半分波澜。 他手腕轻振,没有繁复起手,没有玄奥法诀,仅仅简简单单一记横斩。 清正浩荡的青霄剑意骤然爆发,一道雪白剑弧破空掠出,直直迎上轰然坠落的九重雷劫。 “铮——!” 剑雷相撞的锐响刺破雷鸣,响彻九霄。 足以将任何渡劫期修士重创的紫金雷柱,竟在这一剑之下应声崩裂! 惊天动地的天罚攻势,一秒溃散。 头顶劫云再度翻滚,似是被这般轻描淡写的碾压姿态彻底激怒。 墨色云层疯狂挤压凝聚,第二道、第三道……第九道雷劫,竟在同一时间成型! “这……!” 玄无咎等人瞬间瞪大了眼,身体下意识绷紧,心头只剩极致的骇然。 可雷海中央的白衣身影,自始至终稳如磐石。 他单手提长剑,霜白剑身震颤鸣响,磅礴浩荡的青霄剑意尽数倾泻而出,瞬间在周身铺开一片无边无际的澄澈剑域。 下一刻,他抬剑横扫,一剑覆九天! 八道恐怖的雷劫,触碰到剑域的刹那,刹那间轰然碎散! 狂暴雷鸣戛然而止,肆虐雷光尽数湮灭。 方才遮天蔽日的墨色劫云,飞速消散退去,万里晴空澄澈透亮。 磅礴纯粹的道韵自九霄垂落,滔滔不绝涌入凌苍珩四肢百骸,稳固着他渡劫中期的修为。 凌苍珩收起剑,走到稚棠身前。 稚棠仰着小脸看他:“师兄还真把天劫劈得粉碎了。” 凌苍珩垂眸望着她亮晶晶的杏眼,唇角含笑道:“师兄答应过你的,自然会做到。” 稚棠眼底水光轻轻晃了晃,甜甜的笑意彻底漾开在眉眼间。 远处众人面面相觑,随后默契清咳一声,遥遥拱手道:“恭贺仙尊修为大进!” 说完,众人便纷纷掠空离去,绝不多停留一秒。 玄无咎踌躇了下,也并未上前打扰,跟着离开了雪尘峰。 他还是不来打扰这二人了。 稚棠轻轻拉着凌苍珩的袖口晃了晃,说道:“师兄,我突然有点嘴馋啦。” 凌苍珩便说道:“去静室。” 凌霄宗是清修之地,素来不设烟火气浓重的凡俗厨房。 但因稚棠爱吃凡间吃食,凌苍珩便在静室里弄了个专门的灵玉膳台。 台面由千年暖玉铺就,不染烟火尘气,可借天地灵火温煮、烘制各类灵食甜点。 早在踏入修行之路不久,凌苍珩便已辟谷,数千年来极少进食,凡尘口腹之欲,于他早已无关紧要。 因此,他自是不擅烹饪之道的。 但他学习能力极强,很快便摸清了其中诀窍,加之不少步骤都能以术法代劳,做起来得心应手。 “师兄,你要做什么?” 稚棠踮着小步跟在凌苍珩身后,眼尾弯弯问道。 凌苍珩道:“花椒萝卜炖灵骨。” 这是他昨日去凡间时学的一道菜,想着她应当会喜欢。 “咦?”稚棠满脸惊奇,“我从没吃过这个。” 凌苍珩抬手轻挥,淡青色的灵火自灵玉膳台底部升腾。 寻常凡人需半个时辰的炖煮,于他不过瞬息之功。 不过片刻,温润鲜香便溢满整间静室,清甜的萝卜香气裹着灵骨独有的醇厚肉香,丝丝缕缕萦绕不散。 凌苍珩取来白玉小碗,正要盛上一碗。 “师兄。”稚棠忽然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 凌苍珩动作一顿:“怎么了?” “洗手作羹汤。”稚棠将脸贴在他后背,笑意盈盈,“师兄这般模样,倒像个烧火匠呢。” “烧火匠?” 凌苍珩放下碗,转过身来,抬指轻轻捏住她的下颌。 稚棠眨了眨眼,无辜道:“我也没说错啊。” 凌苍珩掌心张开,改为捧住她柔软的脸颊。 微凉的掌心覆上温热的肌肤,几乎将她整张小脸拢在掌心。 下一瞬,凌苍珩垂眸,低头轻轻吻了上去。 一触即分,却缱绻绵长。 凌苍珩微微抬离额头,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她唇畔,嗓音低沉沙哑:“敢打趣师兄?” 稚棠睫羽一颤,脸颊泛起浅浅薄红:“师兄……” “别在这时候招我。”凌苍珩几乎是叹息着说道。 说罢,他放下手,回身拿起搁置一旁的白玉小碗。 “不闹了,来尝尝看好不好吃。” 凌苍珩盛了满满一碗,舀起一勺喂到她嘴边。 稚棠张口含下,温热软糯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裹挟着纯粹充沛的灵力。 她眼睛微亮:“好吃!” “师兄,这是什么灵兽肉?” 凌苍珩说:“是霜月灵鹿。” 霜月灵鹿? 稚棠闻言怔住,她自然知晓这种灵兽。 生长于霜月秘境,吸纳清辉月华长成,是极罕见的灵兽。 此鹿生性幽隐,常年栖身于秘境深处的寒林之中,从不踏足外界,寻常修士穷尽机缘也难觅其踪迹。 它肉质细腻温润,长期食用还能滋养灵根与经脉,在诸多灵膳里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佳品。 稚棠好奇问道:“听说这灵鹿极难寻觅,师兄什么时候寻来的?” 凌苍珩动作未停,又舀了一勺,“昨日下山之时,顺路绕去了一趟霜月秘境。” 好一个“顺路绕去”。 稚棠弯着眼笑:“师兄你说话好幽默。” 明明是旁人求之不得、踏破秘境也寻不到的霜月灵鹿,被他轻描淡写一句“顺路”带过。 凌苍珩只是笑着望她,看着她一勺一勺吃得开心。 稚棠也不说自己吃,任由他喂。 吃完一碗后,稚棠抬手环住他的脖颈,趁着他收勺垂眸的间隙,微微踮起脚尖,软软的吻落于他的唇角。 “谢谢师兄,师兄也尝尝味道。” 凌苍珩动作骤然一滞。 柔软的、清甜的气息轻轻拂过唇角。 凌苍珩握着玉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墨色眸子里染上几分幽深。 方才还平静的目光落在她灵动的眉眼上,喉结不自觉地微微滚动了一下。 “呦呦。” 他低低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声线比先前又哑了几分。 第165章 高岭之花仙尊×天然黑邪剑灵 21 “怎么啦?” 稚棠有些懵然,环在他颈间的手臂下意识松了松。 凌苍珩抬手,顺势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人扣在身前,不让她退开半分。 他轻声说:“没怎么。” “只是呦呦,总爱无心招人。” 稚棠这才反应过来:“……我不是故意的。” 凌苍珩掌心贴着她纤软的腰侧:“师兄知道。” 可正因是无心,才最招人。 凌苍珩从不知自己是这等贪念深重之人。 他修千年孤清道心,向来心湖无波即便万般风月在前,他皆视若无睹,半点波澜不起。 可唯独对上稚棠,她的一颦一笑,皆能轻易搅乱他沉淀数千年的道心。 “呦呦,我们在雪尘峰上辟一处灵泉吧。”凌苍珩忽然轻声开口。 稚棠微微一怔,从羞赧的情绪里抬眸,澄澈的杏眼望着他:“灵泉?” “往后你休憩之时,便可在此泡泉调息,亦能借精纯灵气温养灵体。” 凌苍珩目光温柔缱绻,指尖轻轻拂过她肩头。 他打算贯通地底上古灵脉,再布下层层护阵,令泉水常年暖而不燥,灵气柔和内敛,最是契合她的剑灵灵体。 稚棠弯起眼笑道:“好啊。” “师兄,我们择日便举行道侣大典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仿佛静了一瞬。 稚棠眸光潋滟:“此生愿与师兄结为道侣,朝夕相守,不离不弃。” 凌苍珩迎着她水盈盈的杏眼,静默半晌,低低应了一句。 “好。” * 万灵大陆再起波澜。 人族仙尊凌苍珩,将与其同门师妹凌稚棠举行道侣大典,广邀天下修士共赴凌霄宗同贺。 消息传遍四方,整个万灵大陆一片哗然。 凌霄宗上下更是顷刻轰动。 宗门长老悉数出动,玄无咎亲自统筹大典规制,传令宗门弟子铺就通天云锦长阶。 不过短短时日,凌霄宗便换了一副全然不同的模样。 连绵仙峰处处垂落流霞,漫山千年玉树遍缀莹白琼瓣,落英纷飞,馥郁灵香漫遍云海。 成群灵鹤盘旋群峰之上,不时清唳长鸣,层层瑞霭环拥整座宗门,一派亘古难见的喜庆盛景。 “真热闹啊。” 一名身着黑色衣袍的男子轻声说着,一双漆黑的眼眸似泛起幽光。 站在他身旁的,正是陆玉阑。 “玉阑师妹,这位是?” 一名路过的弟子脚步顿在原地,目光带着几分迟疑,上下打量那黑袍男子。 陆玉阑闻声侧过身,神色平淡无波,并未立刻答话。 她指尖捻着一瓣飘落的莹白琼瓣,方才望向雪尘峰时眼底藏着的复杂心绪,此刻尽数敛入沉静眉眼间。 黑袍男子先一步弯了弯唇角,“在下仇夜,一介闲散散修。久仰凌霄宗盛名,听闻仙尊道侣大典广邀天下修士,特来恭贺仙尊大喜。” 这话滴水不漏,挑不出半分破绽。 那弟子闻言松了神色,连忙拱手行礼,“原来如此,劳道友远道而来。” 说罢,那弟子也不再多留,转身离去。 他不过是见素来独往的陆玉阑身边忽然多了位陌生男子,才上前开口询问一二。 不远处,白璃望向仇夜,眉心轻轻一蹙。 不知为何,此人身上的气息总让她心底隐隐不适,可又好似只是她的错觉。 “白璃师妹在看什么呢?” 自她身后,忽然传来月倾妩张扬的声音。 白璃神色冰冷,并不打算搭理她。 月倾妩故作低落:“白璃师妹这般冷漠,倒真是叫人家伤心。” 白璃冷冷瞥她一眼。 月倾妩正色道:“方才见你一直看着那边,莫非那人有什么古怪?” 二人说话间,远处的仇夜似有所觉,漫不经心地抬眼望来,温和笑意挂在唇角,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暗微光。 正在这时,山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那是……妖皇凤长归?” “没想到他也来了,今日这大典当真是热闹。” 仇夜见状,神色几不可察地微变,垂着的手悄然掐诀,将自身气息再敛去几分。 凤长归金眸随意掠过,并未留意到仇夜的存在。 若是他仔细看去,便会发现,他也许遇到了一位许久未见的故人。 凤长归心底暗自感慨着,上上回说的道侣大典,这回是当真见着了。 “你们快看!” “是仙尊和凌长老!” 只见云锦长阶上,正缓步走下来两道身影。 稚棠一身深紫渐变广袖仙裙,底色似沉暮幽夜,外层覆半透烟紫薄纱,泛着莹润珠光,行步间如云雾漫卷。 外层覆半透烟紫薄纱,衣身以细腻金线绣展翅凤凰,凤羽流光舒展,肩袖间缀细碎银线缠枝暗纹。 乌黑长发盘作繁复流云高髻,错落插着数支镂空鎏金仙纹步摇,间缀薄紫羽饰。 鬓边垂落银链流苏,额间点一枚赤红菱形花钿,耳上悬着水滴形金坠。 凌苍珩则一身水墨撞色广袖仙袍,黑白银三色相衬。 双肩外披绣满银线云纹,内搭黑底银纹交领,腰间束着嵌蓝晶石的宽银玉带,下摆一侧墨黑竖纹,一侧雾灰纱质。 二人并肩而行,一眼望去,竟是浑然天成的相配。 玄无咎携一众长老立于阶下,望着缓缓走近的二人,眉眼尽是欣慰温和,连连颔首。 “苍珩身边总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师尊若是知晓,定然也会高兴的吧。”玄无咎感叹道。 即将走下长阶时,凌苍珩朝稚棠伸出了手:“呦呦。” 稚棠笑着将手轻轻搭上去:“师兄。” 凌苍珩指腹微收,稳稳扣住她纤细的手。 一紫一墨两道身影十指相扣,并肩踏下最后几级云锦长阶。 凌苍珩垂眸望着身旁之人,千年清冷无波的眼眸里,再也寻不到半分疏离漠然,只剩满目化不开的温柔。 众人皆屏息凝望,无人出声惊扰。 凌苍珩微微俯身,抬起稚棠的手,在手背与指节上轻吻。 众人见状,低低的惊叹声压在喉间。 “汝之生死,皆吾所系。” “汝之悲欢,皆吾所感。” “碧落黄泉,万劫不复,此契不灭,此心不移。” “若违此誓,神魂俱灭,永堕无间。” 凌苍珩第一句话落下的刹那,全场众人尽皆瞠目结舌。 他们竟是要结生死契! 寻常道侣间结契,不过是结同心契,只约束相伴心意,不绑缚彼此命途。 若来日缘尽情散,只需自行斩断契约,便可两不相干,自有退路。 可生死契截然不同。 它是万灵大陆最霸道、最决绝、最无转圜余地的天道契约。 一旦缔结,便是真正意义上的同生共死,且无法斩断,更无法逆转。 即一方若死,另一方亦无法独活。 千万年来,缔结生死契的道侣,屈指可数。 第166章 高岭之花仙尊×天然黑邪剑灵 22 稚棠定定望着身前的人。 半晌,她回握住那只手,轻声说道:“汝生吾生,汝死吾亡。” “若违此誓,神魂俱灭,永堕无间。” 话音落下的刹那! 天地巨震! 整片万灵大陆的云海轰然翻涌,九霄之上骤起万丈金色道纹,横贯穹顶,照亮万里山河。 无尽精纯的天道瑞气倾泻而下,化作流金雨瀑,尽数笼住长阶之下的两道身影。 与此同时,两道极淡却剔透的赤红微光,自二人眉心无声浮出。 那是修士的本源精血,最是纯粹,亦最是不可逆。 下一刻,在无形的天道之力牵引下,两道精血分别没入对方眉心。 精血入体的一瞬,稚棠只觉神识一颤,像是有根无形丝线,瞬间将她与凌苍珩的命数紧密相连。 她能清晰感知到对方此刻的所有心绪,滚烫、欢悦、缱绻、珍视、忐忑…… 凌苍珩亦是如此。 穹顶之上的金色道纹缠绕交织,化作环环相扣的古老篆印,精准落向二人眉心。 最后一声苍茫悠远的天道梵音震荡九霄,半空翻涌的云海逐渐平息,漫天流金雨瀑缓慢消散。 天道见证,生死契成! 周遭一时寂静,众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生死契已成,恭喜仙尊和凌长老。”庄叙悠然走出人群。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方才回过神,纷纷拱手道贺。 庄叙袖袍轻扬,一枚流光玉盒凌空飘至稚棠二人跟前。 “早年历练时偶然得此星河暖髓晶,修行时贴身携带益处良多。” “区区贺礼,不成敬意。” 他说着,又不知何时展开了手里的折扇。 凌苍珩颔首道:“多谢。” “仙尊,此乃九转蕴神露,采百种千年灵草历经九次淬炼而成,有温养灵根、拓宽神识之效。” “仙尊,这是我宗送上的千纹聚灵鼎……” 有了庄叙开头,众人纷纷上前献礼。 凌苍珩紧握着身侧稚棠的柔荑,素来清冷无波的眉眼此刻微微上扬,牵出一抹极浅却真切的笑意。 任谁都能看得出,他眼底藏不住的欢喜。 看得所有人俱是暗自称奇。 “师兄很高兴?”稚棠晃了晃握着的手,笑靥如花道。 凌苍珩眼底柔光漾开:“嗯。” 顿了顿,他忽然抬眼扫过众人,广袖轻轻一振。 只见原本澄澈万里的天穹,骤然浮起漫天淡金霞光,柔和的仙辉铺天盖地洒落,宛如漫天金色甘霖。 甘霖入体,众修士只觉一股纯净灵气涤荡全身,神识骤然一片清明,往日缠绕心头的杂念心魔尽数烟消云散。 更有甚者卡在瓶颈百年,直接就地盘膝打坐,当场冲破修为桎梏。 “多谢仙尊赐下无上机缘!”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顿时响起,众人望向凌苍珩的目光,满心敬畏与狂喜。 “此为贺你我结为道侣之喜。” 凌苍珩抬手,轻轻抚过稚棠的眉眼,温柔而满含珍视。 稚棠心头微微发烫,偏头温顺又亲昵地往他掌心蹭了蹭。 “师叔。” 陆玉阑走过来,目光静静落在二人相握的手上,落在凌苍珩眼底那抹温柔笑意上。 这一幕,多么盛大圆满,也生生碾碎了她藏了数年的心事。 她压下心口细微的涩意,敛去眼底所有落寞:“弟子玉阑,恭贺师叔和……师叔母。” 凌苍珩目光淡淡看来:“有心了。” 简单三个字,客气又遥远,划清了所有界限。 稚棠勾起唇,却是对着凌苍珩说:“拜师兄的福,被人称作师叔母啦。” 凌苍珩垂眸望她:“你不喜欢?” “谁说我不喜欢了。”稚棠立刻摇摇头,眉眼弯成甜甜的月牙。 二人言笑晏晏,看在陆玉阑眼里却是那么刺眼。 但她并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稚棠对自己的不喜。 明目张胆,又毫不掩饰,偏偏凌苍珩不问缘由,也不曾在意过。 这便是凌苍珩在意一个人的模样吗? 真是令人嫉妒啊。 陆玉阑心底又是冷嗤又是苦笑,阵阵酸涩堵在心口,却半点不敢显露在脸上。 “陆师侄,你身后这位是?” 稚棠看向她身后的仇夜,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仇夜拱手回礼,笑道:“在下仇夜,一介散修,与陆道友于秘境中偶然相识。” “仇道友幸会。” 稚棠杏眼微敛,笑意悬在唇角,看不出半分异样。 仇夜心底却是瞬间警铃大作,一股莫名的寒意无声窜遍四肢百骸。 眼前人看着温顺无害,可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却仿佛带着漫不经心的审视。 饶是素来镇定的仇夜,此刻也不由后背微僵。 但不过瞬息,他便压下那丝戒备与寒意,心底反而悄然燃起一抹蛰伏已久的兴奋。 该说不愧是殊途剑吗? 外表纯良如玉,实则正邪相融,合该是他仇妄的对手。 不,应当是同类。 陆玉阑说道:“仇道友,走吧。” 仇夜最后深深看了眼稚棠,随即跟在陆玉阑身边离去。 “呦呦看出了什么?”凌苍珩问道。 稚棠抬眸,长长的眼睫轻颤,依旧是一副天真懵懂的模样,轻声回道:“那个仇道友,不像寻常散修哦。” “他身上有种十分古怪的气息,像是……似魔非魔?” 凌苍珩闻言,眸中掠过一丝沉思。 稚棠朝他勾勾手,示意他低下头来。 凌苍珩依言照做后,稚棠便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我觉得他可能是……” 温热的呼吸倾洒在耳畔,凌苍珩不由微顿。 稚棠并未留意到,仍在自顾自说着:“如若我猜的不错,他来凌霄宗定是有所图谋。” “无需担心。”凌苍珩垂眸,轻声说道,“我已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灵力印诀。” 稚棠扬唇笑道:“不愧是仙尊,动作就是快。” 凌苍珩指尖轻轻刮了下她软嫩的脸颊,道:“我们呦呦很骄傲?” “那当然啦,师兄可是我的师兄!” 稚棠仰着小脸,语气娇俏又坦荡。 凌苍珩望着她理直气壮的神色,哑然失笑,心头却是泛满软意。 “凌长老,看来我来得不巧?” 正在这时,月倾妩带着揶揄的笑意走过来。 稚棠似笑非笑道:“确实来得不巧。” 月倾妩:“……” 倒也不必这么不客气。 第167章 高岭之花仙尊×天然黑邪剑灵 23 “不说这些。” 月倾妩清咳一声,素手轻抬,两枚玉简便悬在她身前。 “我这份贺礼,相信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她说着,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桃花眼微弯,绯红裙裾衬得那笑意极为意味深长。 稚棠杏眼微眯,神识探入其中一枚玉简里。 下一秒,她整个人当场愣住。 玉简之内竟是……竟是双修功法。 并非邪魔歪道的诡艳捷径,而是极为正统、古老的道侣同修秘典。 它根植天地阴阳平衡之道,遵循神魂同源的天道至理,道侣同修时可调和双方灵力流转,对二人修为精进皆大有裨益。 简单来说,便是正统阴阳调和之法。 另一枚玉简更是不得了,直接便是各式各样的避火图。 稚棠只看了一眼,便匆忙将玉简收起来。 她的耳根瞬息染上一层薄红,顺着精致的下颌蔓延开来,连白皙的脖颈都浸着淡淡的绯色。 她方才看得真切,那避火图毫无低俗艳态,每一幅皆是贴合阴阳道韵的双修姿势,还搭配着功法注解…… 一旁的凌苍珩早已垂眸,将她手足无措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不知玉简里有着什么,但瞧着稚棠的反应,便已然猜得七七八八。 月倾妩挑眉勾唇,果真是位纯情又害羞的美人。 真是便宜凌苍珩这个木头了。 “贺礼已经送到,那我便不打扰二位了。” 月倾妩走后,凌苍珩眸光变深,抬手擦过稚棠滚烫的耳根:“呦呦?” “师兄突然摸我做什么?”稚棠身体不由一颤,下意识抓住他的手。 凌苍珩低声笑道:“自然是看我们呦呦怎么羞成这样。” 稚棠恼羞地瞪他一眼:“闭嘴!” 凌苍珩依言不语,墨色眸子里浸着藏不住的笑意。 * 大典过后。 雪尘峰后山处,新辟的灵泉坐落于此。 一汪灵泉澄澈见底,泉心源源不断涌落莹莹白润的灵雾,袅袅升腾,萦绕在水面三尺之间。 凌苍珩特意于灵泉正中,设了一方暖玉铺就的绵软卧榻。 此时稚棠正半趴在软榻上,杏眼微阖。 氤氲灵雾层层拢落,缠在她的发梢上、肩头上,将她的眉眼衬得朦胧柔软,添了几分慵懒随性。 泉水温凉舒缓,潺潺流淌过软榻边缘,漾开一圈圈细微涟漪。 凌苍珩缓步走近,在灵泉边停下脚步。 灵雾漫漫,将稚棠纤细的身姿笼在一片温柔水光之中。 “师兄。”稚棠轻轻睁开眼。 她微微偏过头,乌发散乱铺在软榻上,几缕发丝贴在颊边,肌肤在灵雾浸润下细腻通透,泛着一层柔和玉光。 深紫渐变的仙裙微散,半遮半掩露出发下一截纤细莹白的肩头。 凌苍珩眼底翻涌浓沉墨色,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 灵雾在二人之间徐徐流转,将周遭一切衬得朦胧缱绻。 见人不动,稚棠索性又闭上了眼,安然享受着此刻的静谧。 凌苍珩这才抬步踏入泉中,任由衣袍被打湿。 他走到软榻一侧,指尖极轻地拂开贴在稚棠颊边的几缕乱发:“沐浴怎的不宽衣?” 听见这句话,稚棠心头猛地窜起一阵热意。 凌苍珩眼见着绯红自她耳尖飞快漫延,连露在外的肩头,也晕开一层淡淡的胭脂色。 稚棠睁开泛着水光的杏眼,慌忙偏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师兄也不没宽衣?”她小声嘟囔着,“甚至连鞋都没脱。” 凌苍珩声线低缓:“我脱了。” 稚棠一怔,下意识垂眸往他脚下望去。 凌苍珩见状失笑:“呦呦还打算检查一番?” 稚棠抿着唇,眼神游移。 “呦呦……”凌苍珩俯下身,身形压近暖玉软榻,“你的头发有些湿了。” 咫尺之间,暧昧横生。 他的嗓音压得极低,裹着水汽落在稚棠耳畔,温柔得近乎蛊惑。 高大的身影完全覆落下来,将她严严实实地笼在一方小小的软榻之上,侵略性极强的气息几乎淹没了她所有感官。 “师兄……”稚棠轻喃一声。 “月倾妩送你的玉简里,记录着什么?”凌苍珩眸光沉沉 稚棠抬起杏眼看他,理不直气也壮:“修行法门。” 凌苍珩低笑着:“是吗?” 稚棠立刻败下阵来,飞快将脸埋进臂弯,耳根红得发烫,抿唇说不出话了。 凌苍珩定定凝她片刻,随即弯腰将她抱入怀里。 “你我的道侣大典,放在凡间或许该称……” “洞房花烛。” 稚棠浑身一僵,埋在他衣襟间的脸烫得快要烧起来,双臂下意识抵在他胸口,却半点推拒的力气都没有。 “师兄净胡说,哪来的洞房花烛……” 凌苍珩的手往上,最终停在她的外衫上。 稚棠杏眼微抬,眼尾天然带着一抹入骨柔弧。 水雾浸在澄澈的杏眸里,眸光轻轻一晃,便从眉眼间漾出浑然天成的纯媚底色。 她尚且浑然不觉自己这番动人情态,只下意识垂落眼眸,眼梢那抹天然媚色却愈发昭彰。 凌苍珩呼吸微顿,一下又一下,克制地顺抚着她的乌发。 水雾氤氲中,一双大手流连而下,衣裳逐渐褪去。 眼前的雪白之景,令人心潮暗涌。 “呦呦,将功法拿出来吧,嗯?” 朦胧失神中,稚棠只听得有人在自己耳旁低语。 她依言照做了,茫然又乖巧的模样,极其温顺软和,全然是一副任人摆布的姿态。 落在凌苍珩眼中,更是勾人心魄。 他眸底浓色层层下沉:“好乖。” 凌苍珩不过神识一扫,便将玉简内的功法与避火图尽数了然于心。 他墨眸紧紧锁着此刻格外娇软的人儿,让她软若无骨般倚在自己身上,便缓慢俯下身。 稚棠低哼出声:“师兄……” 凌苍珩垂首轻吻她,攫取着她的呼吸:“我在。” 灵泉之中本就灵气浓郁,此刻更是有两股灵力彼此交融缠绕,密不可分。 一刚一阳,一柔一阴,完美契合玉简内功法所载的阴阳调和之道。 稚棠下意识抬手,轻轻攥住他胸前的衣襟,水润的杏眸半睁半阖,眼尾那抹媚意彻底漾开。 潋滟惊人,活色生香。 凌苍珩松开相贴的呼吸,薄唇蹭过她泛红的唇角,低哑嗓音裹着绵长温柔。 “顺着灵力呼吸,跟着我就好。” 稚棠懵懂颔首,软软应声,细碎呢喃消散在氤氲水雾里。 凌苍珩低喟一声,险些失了控。 修行无岁月,双修既是有益于修行,便也不知时日起来。 第168章 高岭之花仙尊×天然黑邪剑灵 24 三日后。 稚棠整个人倦软地窝在凌苍珩宽阔温热的怀抱里,呼吸轻浅绵长。 凌苍珩早已醒来,只是闭着眸享受此刻的安然。 良久,怀中人的呼吸微微一动。 凌苍珩这才睁开眸,垂眸凝着怀里人,声线低哑:“呦呦醒了?” 稚棠唔了一声,杏眼犹泛着几分茫然。 凌苍珩为她轻拢碎发,“这几日我发现了一件……极有趣的事。” 稚棠尚带着初醒的慵懒,脑袋昏沉软软的,水润杏眸半睁半阖,懵懂看向他:“什么事?” 凌苍珩抬手,殊途剑便浮现在他掌心上。 “呦呦是殊途剑剑灵,若是碰了殊途剑……” 说着,他轻轻握住手中的殊途剑。 稚棠浑身猛地一颤,彻底清醒过来,四肢百骸漫开阵阵酥麻暖意,神魂好似被人温柔捧在掌心。 她瞬间瞪大了眼,撑起身去打他:“师兄!” 凌苍珩不躲不闪,顺势抬手扣住她作乱的手腕,垂首低低笑出声来。 “师兄你变了。”稚棠用力拧着他的脸。 凌苍珩抓住那只小手,放至唇边轻吻,“哪里变了?” “哪里都变了!” 稚棠骄哼一声,冷漠无情地抽回手,起身下了床。 凌苍珩跟在她身后,始终寸步不离。 稚棠抬手推开殿门,下一瞬,满目粉白色撞入眼底。 殿外无风自扬,漫天粉白色花瓣簌簌倾落,如云堆雪,漫漫扬扬铺满整片天际。 稚棠脚步下意识顿住,微微仰头,澄澈杏眸尽数映着纷飞落英。 凌苍珩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颌轻抵她发顶:“可还喜欢?” 稚棠矜持道:“尚可吧。” 她话虽这般说,可眼底熠熠的光亮、微微抿起的柔软唇角,全然藏不住真切的欢喜。 像只骄矜的猫儿,凌苍珩心想。 “师兄,这是什么花?” “凡间的一种花,叫垂丝海棠。” 闻言,稚棠下意识抬首。 凌苍珩也恰好垂首。 两人四目相对,忽然静默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稚棠弯着眼踮起脚,在凌苍珩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我很喜欢。” 凌苍珩指尖抚过唇角,眼底浸满化不开的柔色。 “昆灵墟还有近半个月才现世,我们有足够的时间。”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稚棠疑惑:“什么时间?” “自然是……”凌苍珩声线低沉,“双修的时间。” 稚棠恶狠狠地踹了他一脚,转身便跑开了。 凌苍珩唇角含笑,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远远的,能瞧见他将人一把抱了起来。 * 安朔城一家酒楼里。 自万劫秘境事了,凡间便恢复了往日的安宁,长街人潮络绎不绝,满是鲜活烟火气。 又因前不久的那场道侣大典,满城百姓、往来修士皆津津乐道,酒楼大堂的说书人便拣了这段仙门佳话,拍着醒木说得唾沫横飞。 “诸位客官且听好!” “遥想仙尊当年,那是何等的清冷孤绝!” 说书人重重一拍醒木,声响震得满堂安静几分,折扇一扬便说得绘声绘色。 “仙尊眼底无红尘、无情爱、无牵绊,世人皆笃定,仙尊此生唯逐大道,绝无半分红鸾星动的可能。” 说书人语调陡然跌宕,满是唏嘘感慨:“可谁也不曾料到,仙尊偏偏一朝动了凡心,栽在了自己的同门师妹身上!” 堂下众人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与身旁人闲谈几句。 角落僻静一桌,正坐着一男一女。 俨然正是凌苍珩和稚棠。 “师兄,你先前当真差点修无情道了?” 稚棠支着下颌,眉梢间带着几分打趣。 凌苍珩认真道:“并未。” 他只是性格疏冷了些,却不至于修无情道。 “那现在呢?”稚棠挑眉望他。 “呦呦觉得呢?”凌苍珩伸手,轻轻拢住她落在颊边的碎发,嗓音低缓温柔, 稚棠抬着亮晶晶的杏眼,故意拖长语调,“我觉得……师兄现在何止不修无情道,简直是满心满眼都是情爱。” 她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掌心,眼底笑意盈盈。 说书人的声音还在阵阵传来,却丝毫打扰不到二人。 凌苍珩坦然应下:“是。” 他从未想过掩饰,于他而言,眼前人是他此生唯一心甘情愿的沉沦。 稚棠闻言当即笑弯了眼。 “这放在凡间叫什么来着?”她沉吟片刻,眼珠轻轻一转,“好像是叫英雄难过美人关。” 她说完便忍不住咯咯轻笑,眉眼明媚,满是灵动娇憨。 “嗯。”凌苍珩应声,捻起一块点心递到她唇边。 稚棠一愣,随即张开唇含下那块点心。 坐在两人对面的那桌人,即便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单单看着这一幕,也不由沉默下来。 恩爱道侣他们亦是见过,但恩爱到这般地步的,却是平生头一回遇见。 完全是把自己的道侣当成孩子一般细致疼宠,半分都舍不得怠慢。 其中一名修士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对了师兄,”稚棠吃完那块点心,又开口说道,“我们此行不是来追查那个仇夜的吗?” 凌苍珩动作顿住,随即放下手里的那块点心,“此事不急,他尚且还在这城里。” 稚棠噗嗤笑道:“师兄要美人不要江山。” 凌苍珩无奈看她一眼。 稚棠忽然问道:“师兄,陆玉阑那边,你准备怎么做?” “若她知晓仇夜是魔族,那便废去她的修为,将她丢去思过崖。” “若她不知晓,那便将她逐出凌霄宗。” 凌苍珩神色无波无澜。 稚棠勾唇道:“那若是仇夜将我的身份告诉了她呢?” 凌苍珩一顿,眉梢微微蹙起。 世人对于殊途剑的看法,早已根深蒂固。 倘若有人知晓呦呦便是殊途剑剑灵,或许第一念头便是将她再度封禁,或是直接除之后快。 凌苍珩不假思索道:“那便让她永远闭上嘴。” “不,是让所有人都闭上嘴。” 话音落地的刹那,他方才盛满温柔笑意的墨色眸底,骤然掠过一道凛冽的寒芒。 他虽视护佑苍生为己任,但这是在不触及他底线的前提之下。 苍生无罪,天道无私,他可倾尽修为护万灵大陆安宁。 可唯独呦呦,是他此生唯一的逆鳞,是他绝不容许任何人冒犯、诋毁与伤害的底线。 稚棠双手撑着下巴,凝望着他此刻冷峻的眉眼。 “我就知道,师兄最好啦~” 她眉眼弯弯,语气软糯又亲昵,带着几分撒娇的甜意。 清甜的嗓音落在耳畔,凌苍珩瞬间敛起眸中冷意。 他无奈低叹一声,抬手屈指,轻轻刮了下她软嫩的脸颊:“就会哄我。” 可眼底的宠溺却怎么也藏不住。 稚棠眨了眨眼:“那当然啦。” 哄人,她是绝对手拿把掐的! 当然,此处特指凌苍珩。 凌苍珩被她的理直气壮彻底打败,无奈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第169章 高岭之花仙尊×天然黑邪剑灵 25 待稚棠和凌苍珩从酒楼离开,那名修士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瞳孔骤缩,声音带着几分震颤:“是仙尊和凌长老!” 旁边几名修士闻声瞬间一惊。 “你说什么!方才走出去的那两位是仙尊和凌长老?” 这一声,令满堂宾客尽皆哗然。 不过稚棠和凌苍珩此时已然走远,来到了一处僻静处。 稚棠问道:“师兄,昆灵墟现世,会引起动乱吗?” “不会。”凌苍珩说道,“昆灵墟乃洞天福地,与寻常秘境截然不同,” “世间万般修士,若气运浅薄,不足以承载昆灵墟道泽,便终生不得见其形、不得闻其踪。” “唯有气运深厚之人,才能一窥其踪,但即便有幸得见,能真正踏入其中者,也是寥寥无几。” 稚棠闻言恍然,难怪在原剧情里,女主突然就得到了诛灵印诀。 就在这时。 半空无风自动,一点灼热耀眼的赤红光华骤然破空而来。 流光炽烈如焚火,转瞬落至二人身前,化作一枚轻盈剔透的炽红凤翎。 “二位,若我所料不错,你们追查的那名唤作仇夜的散修,恐怕便是现任魔主仇妄。” 凤翎上传来了凤长归的声音,直直传入二人耳中。 “先前他隐匿身份混入凌霄宗,怕是在找机会布下魔族独有的噬魂杀阵。” 噬魂杀阵,但凡困于阵内之人,修为若不及布阵者,神魂便会被尽数吞噬磨灭,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而仇妄,在被封印前便已是渡劫初期的修为。 听到这里,稚棠和凌苍珩心底皆是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稚棠轻声道:“师兄,看来他确实可能早就看出了我的身份。” 凌苍珩摸摸她的头:“无事。” 凤长归的声音继续响起:“仇妄与我算是同一时期的老怪物,我知晓的秘辛,他必然也清楚。是以他此番蛰伏,目的十有八九便是昆灵墟。” “我现在暂时走不开,待我处理完族内的事,便立刻赶过来。” 说完,那枚炽红凤翎化作漫天赤红星火,随风散去。 “师兄,那我们便在这里玩几天吧,刚好守株待兔。” 稚棠挽着凌苍珩的胳膊,仰头笑着说道。 仇妄蛰伏暗处,心心念念着昆灵墟,绝不会就此离去。 凌苍珩应道:“好。” 二人转身,沿着长街缓步而行。 眼下正是市井繁盛之时,沿街酒肆茶坊林立,往来皆是布衣百姓,以及诸多游历修士。 “师兄,我们去那里。”稚棠直接不远处街口的一家客栈。 凌苍珩颔首:“都听你的。” 二人并肩穿过人流,踏入那家客栈中。 客栈堂内烟火融融,人声错落却不嘈杂。 掌柜的见二人气度非凡,连忙停了手头活计,笑着起身相迎:“二位客官可是住店?小店有上等临窗雅间,最是宜居。” “一间上房。”凌苍珩淡淡开口,指尖轻翻,一沓规整的碎银落在柜台木面上,“不必叫人打扰。” 掌柜目光扫过银两,心中暗叹二人出手阔绰,连忙躬身应下:“好嘞,这就给二位安排顶楼最好的那间雅房,清静无扰,视野也好。” 他转头扬声唤来店小二,又麻利将银子收好,取出一把钥匙递出。 小二快步上前,弯腰引路:“二位贵客请随我上楼。” 稚棠一边侧头同凌苍珩说着话,一边往楼上走。 这时,客栈门口。 陆玉阑走进来,身后则是仇夜,或者说是仇妄。 她无意中抬起头时,恰好看见楼梯上的两道身影。 陆玉阑脚步骤然一滞,心口猛地一沉,瞬间僵在原地。 她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他们。 身后的仇妄见状,挑了挑眉:“遇见熟人了?” “……别装了。”陆玉阑转头,神色漠然而讥讽,“这不正是你的目的吗?” 她心知自己是在与虎谋皮,也知自己彻彻底底犯了大错。 可在她开始后悔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身不由己了,也无法回头了。 可是为什么要让她在这时候,遇见这刺眼的一幕呢? 陆玉阑想起仇妄所说的,关于殊途剑和诛灵印诀的事,心底一时乱作一团。 殊途剑她是知晓的,但她并不知殊途剑竟会有剑灵…… 而如今,这柄神剑的剑灵竟公然现世,堂而皇之地立于人世之间,更是成了她师叔的道侣。 陆玉阑想说服自己,师叔并不知情都做不到。 她心想,或许殊途剑,本就不该存于世间。 楼上的雅房里,稚棠刚关上门,便凑到凌苍珩耳边,小声说:“师兄,我看到你那位好师侄了。” “旁人听不到我们说话。”凌苍珩无奈看她一眼。 怎么一副做贼似的模样。 “还有,请我们呦呦注意言辞,把好字去掉,把师侄去掉也可以。” 稚棠吐了吐舌头:“喔。” 她又笑道:“看来我们仙尊是把陆师侄单方面逐出凌霄宗,不认她这个晚辈了。” 凌苍珩坐在她身旁,长臂一伸,便下意识将她半揽入怀里。 “并非将她逐出凌霄宗,而是不认她为师侄。” 凌苍珩并未想过将陆玉阑逐出凌霄宗,她与魔族为伍,行差踏错步步逾矩,绝不能如此轻易饶过她。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极有可能意在夺取诛灵印诀。 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事。 “所以还是师兄的错,不然陆师侄也不会一直盯着人家。” 稚棠故意歪头,指尖轻轻戳了戳凌苍珩的衣襟。 凌苍珩微怔,眼底罕见露出几分茫然和无奈,“这并非我本意,只是……” 后面该说什么,他却一时卡了壳。 只是什么? 是……事实如此? 凌苍珩不由蹙眉,直觉告诉他,不该在此事上纠结过多。 沉寂许久的幻玉却知道,这句“只是”的后面是什么。 是“设定如此”。 这些小世界是围绕它家宿主历劫而“存在”的,即便这位大佬身为道尊,有些设定也是他无法更改的。 他能更改的,只有关于他自己的。 这就造成,原本它家宿主历劫就不算难,毕竟进入小世界的时间点都是在剧情刚开始时,所有事基本都未发生。 而这位大佬跟着一同进来后,就更是易上加易。 第170章 高岭之花仙尊×天然黑邪剑灵 26 “其实人家没有怪你的意思啦。” 稚棠眉眼弯弯,往他怀里缩了缩。 凌苍珩垂眸望着她:“嗯。” “对了师兄,”稚棠忽然想起了什么,“你去过妖族吗?” 凌苍珩指尖顺着她柔软的发缕轻轻摩挲:“自然去过。” “我听说妖族有一处赤霞溪谷,谷里常年飘着凤凰褪下的碎羽,溪水里浮着千年不谢的火蕊花,我想去看看。”稚棠说道。 凌苍珩颔首:“好。” 顿了顿,他又说道:“那是妖族赤炎凤凰一脉的栖居地,是上古遗留的灵地。” “赤炎凤凰一脉?”稚棠杏眼亮晶晶的,仰着头好奇追问,“妖族还有哪些支脉?” “妖族支脉繁多,除却赤炎凤凰,最鼎盛的几支是九尾灵狐、深海灵鲛、青岚玉兔和鎏光锦鲤。” 话音落下,凌苍珩抬袖轻扬,一缕灵力自掌心漫出,浮在二人身前凝成一方剔透水镜。 镜中光影流转,依次出现不同画面。 先是雾林深处眼含灵慧的九尾灵狐,九条蓬松狐尾覆着薄霜似的银辉,漫步林间时脚下自动生出迷离幻雾。 转瞬画面沉入万顷深海,身姿柔美的深海灵鲛摆开流光尾鳍…… “师兄,我喜欢这只兔子。” 稚棠微微前倾身子,指着水镜里正踏着嫩草蹦跳的青岚玉兔。 “你若是喜欢,过段时间我便带你去妖族走一趟。” 凌苍珩指尖微动,将水镜中的画面定格。 “那当然好。”稚棠笑着偎进他怀里。 凌苍珩见她这般欢喜,又细细同她讲起妖族的一些趣事。 待天色渐渐暗下来,二人才下了楼。 眼尖的店小二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殷勤热忱的笑意,躬身问道:“二位客官,可是要落座用餐?” 凌苍珩微微颔首:“寻一处靠窗的位置。” “好嘞!二位客官这边请!”小二应声利落。 凌苍珩先替稚棠拉开木椅,待她乖乖坐好,才侧身落座对面。 小二麻利摆上干净碗筷,弯腰笑问:“二位客官想吃些什么?” 稚棠弯着眼道:“师兄你来点吧,相信师兄肯定知道我爱吃什么的。” 说着,她还轻轻歪头,指尖勾了勾桌下他的衣袖。 凌苍珩捉住她作怪的小手,从容看向小二:“来一碟桂花云酥、花椒萝卜炖灵骨,再加一份嫩蒸灵鸡。” “好嘞!客官稍等!” 凌苍珩没有立刻松开稚棠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眸底盛着藏不住的笑意。 稚棠被他握着手心,脸颊微微发烫,不好意思地挣了挣,小声嘟囔:“师兄,有人看着呢。” 周遭食客三三两两闲谈,人声熙攘,确实不少目光不经意扫过他们这边。 凌苍珩笑睨她:“那方才我们呦呦在做什么?” 稚棠闻言一噎,随即理直气壮扬起下巴,“说到底还是师兄不经逗,哪能怪我。” 也不知是谁不经逗,凌苍珩心想。 但他也没有拆穿,只用指腹挠了挠她的掌心,惹得稚棠指尖一颤,慌忙往回收手。 这回凌苍珩松了力道。 第171章 高岭之花仙尊×天然黑邪剑灵 27 接下来几日,稚棠和凌苍珩二人几乎逛遍了整个安朔城。 他们未再遇上过仇妄。 这一日,虚空中某个地方,传来了阵阵异动。 城中凡人、往来诸多修士皆一无所觉。 气运得天独厚之人,方能捕捉那道藏在虚空缝隙间的波澜。 凌苍珩正牵着稚棠停在一间糖画小摊前,刚接过摊主递来的糖画,眉峰骤然微蹙,抬眼望向上方那片常人看不见的虚空裂隙。 稚棠隐有所察,但那股波动轻浅缥缈,像一缕转瞬即逝的风,抓不住半点实感。 “师兄,是昆灵墟现世了吗?” 凌苍珩收回目光,将糖画递到她唇边,“不着急,还需要半个时辰左右。” “喔。”稚棠点点头,一口咬在糖画上。 半个时辰后,原本澄澈万里的穹苍,忽然无声泛起层层细碎金纹。 柔和的鎏金光晕自虚无中道道漾开,像初生朝晖浸开云海,温润而不炽烈。 隐约可见一方悬浮于虚空缝隙的上古洞天展露出全貌,群山含翠,溪涧流霞,仙雾袅袅萦绕。 凌苍珩伸手掐诀,便揽着稚棠的腰掠至上空。 清风猎猎扬起二人衣袂,脚下是整座安然如故的安朔城,满城烟火喧嚣依旧,几乎无人察觉。 但亦有许多身影在从各处飞掠而来,皆是冥冥之中感知到天地气机之变,身负厚运的修士。 稚棠感知到了其中几道熟悉的气息,有凤长归、庄叙和白璃。 此刻的昆灵墟,已然彻底挣脱虚空桎梏,泛起一圈圈连绵不绝的天光涟漪。 一层通透如水的金色气运屏障笼罩整座洞天,薄如蝉翼,流转着万古沉淀的古朴道纹。 凌苍珩能感知到,里面似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 “呦呦,走吧。” 他低眸轻声道,手臂稳稳收力,将稚棠妥帖护在怀中,另一只手指尖轻抬,以自身道心气运轻轻触碰那层金色屏障。 嗡—— 一声极轻、极悠远的道韵震颤自屏障间漾开。 他们踏入了昆灵墟内。 不过数息,仇妄和陆玉阑的身影便出现在昆灵墟前。 陆玉阑神色淡淡,不再理会仇妄,径直走进昆灵墟。 仇妄见状,唇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 待凤长归赶到时,正巧看见仇妄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炽红金眸骤然一凛。 * 昆灵墟内。 灵花异草遍地,浓郁而精纯的灵气如流水般漫淌四野。 整片洞天福地安静得近乎空灵。 即便只是身处其中片刻,稚棠和凌苍珩便觉四肢百骸皆被灵息层层包裹。 尤其是凌苍珩,本就根基稳固的渡劫中期修为,竟在这短短片刻,悄然稳步增进。 如同深潭蓄水,静静积厚存渊,每一寸修为都变得愈发厚重磅礴,距离渡劫后期愈来愈近。 稚棠腰间的殊途剑亦是微微震颤,纯净灵气顺着剑身涌入。 “这昆灵墟不愧为上古遗留的洞天福地。”稚棠轻声感慨着。 凌苍珩展开神识,却发现自己的神识被压制大半,只能探查周遭千丈之地。 他眉峰微敛,看来还得费一番功夫寻找归道灵阙。 归道灵阙乃昆灵墟的核心所在,亦是整片洞天福地的本源中枢。 同时也是诛灵印诀唯一的封存之地。 第172章 高岭之花仙尊×天然黑邪剑灵 28 只见高台之上出现的,是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孩童。 宽大至极的月白道袍松垮垂落,衣摆长长拖覆在光洁玉阶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稚嫩。 眉眼轮廓全然是凌苍珩幼时的模样,精致无瑕,稚气分明。 他竭力绷着一张面无表情的小脸,强行端出生人勿近的模样,可也难掩眼底的茫然与无措。 “师兄,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稚棠不由蹲下身,难以置信地抓着凌苍珩,上上下下地端详着。 “你是何人?” 凌苍珩皱着眉头,下意识想要甩开她攥住自己衣袖的手,骨子里对陌生人的戒备驱使着他避开触碰。 可刚要有所动作,心底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感觉,像是本能在阻拦他。 他记得他前一刻还在师兄那里,听师兄教导他修行入门的根基之法。 为何此刻却突然出现在了一个如此陌生的地方? 还有眼前这个人,究竟是谁? 闻言,稚棠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忽然伸手捏了捏他柔软的小脸。 “好嫩,果然是个小孩儿。” 凌苍珩眉头拧起,整张稚嫩的小脸微微皱起,唇线抿得紧紧的。 他抬眸,眼底满是困惑,稚嫩童音透着几分较真:“师门有训,不论年纪大小,皆要恪守礼节,不可随意触碰旁人。” 他年纪尚小,却牢牢记得师长传授的礼节规矩。 修行中人,最重心性端正、举止守礼,不可随意与旁人近身接触,失了分寸仪态。 稚棠闻言挑了挑眉,单手支着下颌轻笑,“年纪这般小便把礼节挂在嘴边,倒看不出我们小师兄还挺听话的。” 绷着一张小脸,故作严肃的样子,冷萌冷萌的,怎么这么可爱。 凌苍珩见她非但没有收敛,反倒出言打趣,眉头皱得更紧,藏在宽袖里的小手悄悄攥成了拳头。 “什么小师兄,我并无师妹。” 稚棠见他板着小脸一本正经的模样,又往前凑了半步,明媚澄澈的眸子弯成两弯月牙:“是吗?” 话音落下,稚棠不等他反应,飞快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发顶,将他整齐的发丝揉得微微凌乱。 凌苍珩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她……竟然又这般随意逗弄他! “也是奇了,”稚棠忽然若有所思望他,“小师兄莫非是个小古板不成?” 成熟版的师兄虽清冷孤绝了些,可也不是这般一板一眼,估计是年岁渐长,便变得内敛了,也变得更冷寂漠然了。 没想到小时候的师兄这么可爱。 凌苍珩抿着唇,往后退了一步,却被过长的衣摆绊住,小小的身子骤然失去平衡,直直往前栽去。 下一秒,稚棠便眼疾手快接住了他。 稚棠笑着:“小师兄,走路可要当心哦。” 无法忽视的熟悉感再次袭来,凌苍珩索性仰头看向她:“此地究竟是何处?” “这里啊,一个有助于修行的地方罢了。” 稚棠微微俯身,与他平视,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说罢,她顿了片刻,抬手用灵力包裹住此刻小小的他。 凌苍珩小脸犹带困惑,却带着不自知的信任与亲近。 不过瞬息之间,他便发觉自己身上换了一套合身的衣袍。 他怔怔少顷,忽而问道:“我是不是失去了一些记忆?” 凌苍珩年岁虽小,却并非什么都不懂,相反,他极其聪慧敏锐,自然早已察觉周身处处反常。 他定定望着稚棠,澄澈的黑眸干净又认真,眼里只剩纯粹的困惑与隐约的笃定。 “我们小师兄真聪明。”稚棠笑着摸摸他的头。 “不要叫我小师兄。”凌苍珩下意识反驳。 师兄……便叫师兄,为何还要加个小字。 凌苍珩莫名有些抗拒这个称呼。 稚棠眼带狡黠:“我们小师兄现在才七八岁,不这么叫那该怎么叫?” 凌苍珩被她堵得语塞,小脸绷得更紧。 稚棠正欲再说些什么,却忽然听到幻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宿主,男主应当是误吸入了归元花散出的花香。】 【此花香气能倒转年岁,将人的年岁回溯至幼年时期,持续时间因人而异。】 稚棠问道:“也就是说,什么时候恢复得看他自己,是吗?” 【是的,宿主。】 凌苍珩见她沉默,不由仰头,定定望着她。 “你当真是我的师妹?” 难道在将来,师尊又收了一位弟子? “嗯……”稚棠故作沉吟片刻,“不是哦,我是凌霄宗的一位长老,师兄只是单纯一个称呼罢了。” 原来是这样,凌苍珩这般想着,又不自觉抬头看她。 “说起来,我比小师兄还大了好多岁呢。”稚棠笑道。 凌苍珩第一反应是不解:“那你为何叫我师兄?” 稚棠伸手戳了戳他的脸:“你觉得呢?” 凌苍珩想不出来:“我不知。” 他如今才几岁,如何想得通这些听起来便无比复杂的事。 “想不明白便不想了,你现在还小。” 稚棠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还能看到师兄小时候的模样,当真是新奇的体验。 如今她总算知道,为何师兄平日里总爱摸她的头了。 就比如她现在,就很想摸幼年版的师兄的头。 凌苍珩便不说话了,小小的人沉默得很。 稚棠又道:“小师兄,把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凌苍珩没问为什么,径直朝她伸出了手。 稚棠感知到那枚储物戒里多了样东西,询问过幻玉,确定那便是诛灵印诀后,便放下了心。 “走吧,我们该回凌霄宗了。” 稚棠说罢,便伸出一只手,示意凌苍珩牵着。 凌苍珩抿唇,将小手搭了上去。 “万万没想到,竟还有意外之喜。” 正在这时,一道低沉阴恻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一道玄黑衣袍的身影缓步踏来,唇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正是仇妄。 稚棠神色未变,只是轻轻将凌苍珩护在身后。 凌苍珩看看她,又看看明显不是什么好人的仇妄,小小的眉心下意识紧紧蹙起。 “好久不见,凌长老和……” 仇妄目光掠过凌苍珩,后面的话没有再说出口。 那轻飘飘的视线落在凌苍珩稚嫩的眉眼间,眼底玩味更甚。 “你知不知道,你很聒噪。” 稚棠灿然一笑,杏眼弯成浅浅的月牙,眉眼明媚柔和,瞧着仍是一派纯良无害的模样。 可说出来的话,却似泛着寒凉锋芒。 第173章 高岭之花仙尊×天然黑邪剑灵 29 仇妄闻言,挑了挑眉。 “凌长老不愧是殊途剑剑灵,一身修为竟连本座也看不透。” 稚棠不搭理他,侧身在凌苍珩周身布下了一层灵力结界,“小师兄便在一旁看着。” 凌苍珩下意识攥了攥掌心,抬眸望着她,乖乖站在结界之中,没有出声打扰。 仇妄冷嗤一声:“呵。” “瞧着你便心生厌烦,不如就此赴死,省得在我眼前碍眼。” 稚棠悠然笑着,反手握住殊途剑。 沉寂的剑体骤然震颤,妖冶的幽紫光华层层漾开,一股亘古凛冽的肃杀气息随之席卷四方。 漫溢的剑意浩荡沉雄,带着跨越千秋万载的厚重威压,无声碾压而下。 “一剑,殊途。” 方才铺展四方的浩荡剑意尽数收拢,凝于一寸剑尖。 看似平平无奇,却酝酿着足以斩断天地的极致锋芒。 整片昆灵墟死寂无声,风声断绝,连空气都被这沉冷凛冽的剑意冻结。 仇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所有戏谑荡然无存。 该死!他终究是小瞧了她! 如今的他可是渡劫中期修为,竟从这一剑之下,嗅到了浓郁刺骨的死亡味道。 还好,他留了个心眼…… 不敢再有半分轻敌懈怠,仇妄面色铁青,身形极速往后掠退数丈。 他右臂骤然凌空震展,五指曲张,掌心翻涌出浓郁如墨的沉沉黑雾。 浩瀚无边的魔力自他四肢百骸疯狂喷涌,于半空凝出一枚漆黑古朴的巨大掌印。 “幽渊镇天掌印!” 他腕力沉拧,掌心朝前狠狠一推! 掌势巍峨厚重,遮蔽半边穹苍,周身萦绕着沉寂万年的渊黑魔气。 大地随之下陷,碎石尘土被魔气掀得漫天乱舞。 稚棠却是轻轻一笑:“螳臂当车。” 她话音落下,握剑的手腕轻落,那一点凝了万古剑意的幽紫剑光破空而出。 一道紫光纤细却无坚不摧,逆着滔天魔风直刺而去,转瞬便撞上漆黑厚重的镇天掌印。 刺耳的碎裂声响陡然炸开! 掌印在殊途剑亘古凛冽的锋芒前,如同脆薄琉璃,根本抵挡不住半分。 不过瞬息,剑锋便势如破竹,直取其性命而去! 仇妄双目震骇,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躯便直直僵住,随后轰然栽倒在地。 一招毙命,干净利落。 漫天肆虐的威压与魔气,尽数随他陨落烟消云散。 而在遥远的南洲某处,正盘腿而坐的仇妄喉头腥甜翻涌,张口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气息骤然变得萎靡。 他眼眸布满了阴翳,眼底沉凝着近乎狰狞的戾气。 “什么魔主,不过路边一条。” 稚棠不屑撇嘴,抬手将殊途剑收回,径直朝凌苍珩走去。 然而下一瞬,她蓦地蹙起眉,眉眼间骤然凝起一层冷色。 “竟然是分身?” “下回,定叫你们魔族彻底灭族!” 稚棠眼尾微微上扬,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她本就觉得魔族的存在实在碍眼,若一日不除,便一日不得安宁。 她可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上面,一劳永逸便是最好的办法。 稚棠走至凌苍珩身前,蹲下身摸摸他的头,轻声问道:“方才有没有被吓到?” 凌苍珩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里没有半分惊惧。 “我们小师兄真勇敢。”稚棠弯眸浅浅一笑。 凌苍珩已然习惯了她喊自己“小师兄”,此刻听着她轻柔的语调,小小的耳尖微微发烫。 被夸一句勇敢就害羞了? 稚棠定定望他,眸光难掩惊奇。 凌苍珩抿唇问道:“是不是该回凌霄宗了?” 稚棠说道:“是该回去了。” 她缓缓起身,伸手牵住凌苍珩的小手。 其实她原本想抱着的,但转念一想,小师兄恐怕不会同意。 不过,若是变小了的是她,师兄怕是第一反应也是如此。 二人刚离开归道灵阙千丈之外,便看见一道赤红流光自天际疾驰坠落,径直落在二人身前。 俨然正是凤长归。 他的目光瞬间看向凌苍珩,炽金眼眸骤然狠狠一缩,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是……” 凌苍珩迎上他的视线,随即淡淡移开,看向稚棠:“他也认识我?” 虽是疑问,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稚棠沉吟:“算是认识吧。” 凤长归当即沉默下来。 大约过了几秒,他方才回过神:“他这是吸入了归元花散出的香气吧?” 稚棠微微颔首:“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 凤长归神色略带复杂,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么稚嫩的凌苍珩,他倒是头一回见,还怪稀奇的。 凤长归道:“方才你们遇上了仇妄吧?” 远远的,他便感知到那股魔气冲天的气息,以及殊途剑独有的亘古剑意,两股力量冲撞得此地灵气剧烈翻涌,隔着千里都清晰可辨。 稚棠说道:“他死了,不过死的只是分身。” “分身死亡,本体必会遭受本源反噬,仇妄这次恐怕要闭关休养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受损的根基。” 凤长归言至此,顿了顿:“可恰恰是这段时间,魔族怕是不会安分。” 稚棠接道:“所以得尽快解决掉魔族。” 凤长归望向南洲的方向,“若是不出所料,九幽深渊的封印,怕是快要压不住了。” 稚棠说道:“万灵大陆容不下魔族。” 凤长归神色无奈:“也许你说得对。” 凌苍珩其实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也知晓,魔族一出,便会让万灵大陆生灵涂炭。 那是人族与妖族共同的敌人,是所有人深恶痛绝的存在。 “……我想回去了。” 凌苍珩轻轻晃了晃稚棠的手,声音低低的。 他年岁虽小,但已极其不喜欢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尤其是在她面前。 也许回去后,他可以问问师兄,他跟……究竟是什么关系。 稚棠瞬间察觉出他情绪不对,不再与凤长归相谈,抬手又摸了摸他的头。 “那我们走吧,小师兄。” 说着,稚棠朝凤长归摆摆手,便带着凌苍珩往昆灵墟外掠去。 徒留凤长归怔在原地,好一会都没反应过来。 “……小师兄?” 这是个什么称呼,听起来怪奇怪的。 凤长归摇摇头,心道,这大抵便是道侣之间的情趣吧。 他其实不是很能理解,但选择尊重。 第174章 高岭之花仙尊×天然黑邪剑灵 30 凌霄宗,静玄峰上。 “宗主,仙尊可有说过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玄真颇有些忧心忡忡道。 玄无咎瞥他一眼,道:“放在凡间,这便叫新婚燕尔,哪里会有定好的归期。” 玄真闻言一噎,心里暗自嘀咕着。 好像是这么回事,但先前也没觉得仙尊动起情来这般腻歪啊。 凌苍珩数千年修行,素来无欲无求,别说这般黏人缠绵,便是与人多说半句闲话都难得。 从前宗门上下谁不敬畏这位仙尊的清冷绝尘,如今倒好,一旦沾上凌长老,温柔得像是彻底换了个人。 玄无咎见他一脸纠结模样,低低笑了声:“修道修长生,最苦是孑然一身。苍珩千年孤寂,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心意相通的道侣,这般上心原是再正常不过。” 玄真沉吟片刻,倒是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个理。” 就在这时,半空忽然泛起一圈极淡的灵力涟漪。 两人同时微顿,齐齐看向波动传来的方向。 下一瞬,两道身影自虚空中缓步踏出。 “回来了?” 玄无咎感知到那股熟悉的气息,笑意刚攀上眉梢,便骤然凝住。 他脸上所有情绪尽数褪去,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苍珩他这是……” 好一会,玄无咎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旁边的玄真亦是心头巨震,脚步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一双眼死死落在凌苍珩身上。 凌苍珩望着眼前与记忆中大相径庭的师兄,迟疑着轻声开口:“师兄?” 玄无咎下意识应了一声,眼眸紧紧盯着他。 一旁的稚棠说道:“他吸入了归元花散出的香气。” 玄无咎闻言恍然:“原来如此。” 吓得他以为……这短短的一个月不到,他们就弄出了个孩子呢。 害得他反应了好半天。 稚棠看出他在想什么,杏眼轻轻一眯,“若我说这是我儿子,宗主信吗?” 此言一出,整个静玄峰瞬间变得寂静。 玄无咎神色无奈,看向凌苍珩时又带着几分古怪。 似乎是在说,你看看你的道侣。 凌苍珩听得一清二楚。 他原本还安安静静牵着稚棠的手,闻言立刻抬起头,大声地开口反驳:“我不是你儿子!” 他小脸绷得紧紧的,看得出来十分在意这句话。 稚棠蹲下身,摸摸他的头,轻声安抚道:“不是不是,小师兄不要生气。” 玄无咎见状一怔,随即失笑摇头。 不过,小师兄是个什么称呼?他老人家不是很懂。 凌苍珩抬着头,漆黑的眼眸透着一股执拗的认真:“你不能随便说这种话逗我。” “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肯定不简单。” 稚棠灿然一笑,眼尾弯起浅浅温柔的弧度,“那我们小师兄又怎么确定,我们的关系不简单?” 凌苍珩闻言,漆黑澄澈的眸子眨了眨。 下一瞬,他抬眸看向玄无咎,问道:“师兄,你定是知道的。” 玄无咎一愣,万万没想到这问题会突然落到自己头上。 他望着眼前一脸正经的幼年版凌苍珩,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师弟啊,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得问你自己。” 玄无咎摆摆手说道,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凌苍珩抿着唇,不说话了。 “宗主,师兄此番状态怕是还要持续一段时日。南洲九幽深渊那边,还需你们派人前去盯守。” 稚棠站起身,神色彻底敛去戏谑,眉眼覆上一层沉静肃穆。 “还有……” 后面的话,她直接传音给了玄无咎。 不知听到了什么,玄无咎脸上的笑意散去,神色一点点沉冷下来。 “我知道了。”他最终说道。 玄真原本站在旁边安静“围观”,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沉思。 “既然事已说完,我们便先回雪尘峰了。” 稚棠说罢,牵着凌苍珩往雪尘峰走去。 玄真随后也出声告辞,毕竟他看得出来,玄无咎接下来有些事要处理。 玄无咎负手立在原地良久,神色晦暗难辨,随即以灵力传音唤来了白璃。 “这几日,你可有见到你玉阑师妹?” * 雪尘峰上。 “小师兄,这里便是你住了数千年的地方了。” 稚棠放缓脚步,侧头望向身侧的凌苍珩。 凌苍珩始终牢牢牵着她的手,不曾松开,望着这处极其陌生的地方,小声问道:“那这里,也是你住了很久的地方吗?” “这个嘛……”稚棠悠然一笑,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小手,“不是哦。” 闻言,凌苍珩脸上划过一丝失落。 他原以为,这里该是他们一同生活的地方。 稚棠将他细微的情绪尽收眼底,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不逗你了,这里确实不是我住了很久的地方,但——” “是我们共同生活的地方哦。” 稚棠在“很久”和“共同”这几个字上刻意加重了语气。 “真的?”凌苍珩黑眸不由微亮。 “自然是真的。”稚棠笑着说道。 凌苍珩望着她的笑靥,心里忽然闪过一丝明悟。 “我知道了,你定是我的道侣。”他说得极为笃定。 稚棠闻言一怔:“小师兄这么肯定?” 凌苍珩重重点头。 即便他的记忆告诉他,他现在才七八岁,可他知道,并不是。 从第一眼见到这个人开始,他便下意识亲近她、无条件信任她,全然相信她的每一句话。 他总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她,只要待在她身边,心底所有的茫然与不安便会平息下来。 稚棠抬手,轻轻抚上他尚且稚嫩的小脸,唇角勾起一抹温软的弧度。 什么都没说,但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凌苍珩伸出手,搭在了那只手上。 “看不出来,小师兄年岁这般小便懂得什么是道侣了。” 稚棠也不抽回手,就这样笑望着他。 “我不小。”凌苍珩认真反驳,“我已经几千岁了。” 这是他方才从稚棠话里获取到的信息。 稚棠便笑道:“那几千岁的小师兄,能给我倒杯茶来吗?我有些渴了。” 倒杯茶? 凌苍珩茫然左右看了看,他该去哪里给她倒茶? “这里。” 稚棠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套素雅的白玉茶具,还有一小罐封雪顶灵茶。 凌苍珩立刻说道:“我会泡茶。” 他话音落下,不等稚棠开口,便主动走上前。 明明脑海里寻不到半分相关记忆,可一切都像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无需稚棠指引,他便有条不紊地动起手来。 七八岁的孩童,泡起茶来却有模有样的,瞧着便让人心头发软。 稚棠看着看着,忽然凑上前,伸手戳了戳他柔软的脸颊。 “我们小师兄怎么这么可爱,都会给我泡茶了。” 第175章 高岭之花仙尊×天然黑邪剑灵 31 轻飘飘的一句夸赞,却惹得凌苍珩耳尖骤然发烫。 他抿着唇,继续专心泡茶。 “好了。” 凌苍珩将一盏茶推到稚棠面前,黑眸里漾着浅浅的期待。 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稚嫩的轮廓,却将那双眸子衬得愈发亮澈。 稚棠垂眸看着那盏茶,又抬眼看向他,唇角的笑意彻底漫开。 怎么这么小的师兄就懂得照顾她了,真是…… 稚棠端起茶盏,低头轻啜一口。 茶香清冽回甘,温润淌入喉间,瞬间暖遍四肢百骸。 “小师兄真棒。”她托腮说道。 凌苍珩定定望她,黑眸里似划过一丝暗色,转瞬即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到了夜晚,凌苍珩皱着眉踌躇着,站在房门外。 “小师兄怎么不进来?” 稚棠侧躺在床上,抬手放下手中的卷宗,支起半边身子望向门外。 “你应当已经辟谷了,为何还要夜间睡觉?” 凌苍珩终是迈开步伐走进来。 稚棠慵懒地伸了下手肘,声音轻软绵长,带着夜里独有的松弛:“自然是因为睡觉舒服啊。” 修仙之人辟谷断俗眠,岁岁千年皆是打坐吐纳,早已摒弃凡人昼夜作息,于他们而言,睡眠从非刚需,只是无谓虚度光阴。 凌苍珩闻言一怔,乌黑的眸子眨了眨,脚步顿在床前。 “所以小师兄要上来同我一起睡吗?”稚棠支着下颌问道。 烛火轻轻摇曳,暖光落得一室温柔。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凌苍珩立刻绷紧了身子。 他微微垂首,语气认真且坚定,清晰地出声拒绝。 “不行的。” “即便你我是道侣,但我现在……得等我恢复之后才行。” 明明是七八岁孩童的身形,偏要端出一副正经肃穆模样,怎么看都有些令人忍俊不禁。 “小古板。” 稚棠撇撇嘴,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手腕倏地一伸,便将人直接拉上了床榻。 猝不及防间,凌苍珩直直跌进柔软蓬松的锦被里。 “师兄,我有些困了……” 稚棠挨着他,缓缓闭上了眼,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温热柔软的身躯轻轻靠过来,凌苍珩整个人瞬间挺得笔直,四肢僵硬得不知该往何处安放。 记忆里,他还从未与谁如此近距离接触过。 可他又知道—— 她是他的道侣,他们之间也许早已亲密无间,所以她才会那么自然地亲近他,不见半分忸怩。 凌苍珩心想,他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呢? 他忽然很想很想,知道他们从前的过往。 * 思过崖是凌霄宗最清冷僻静的一处险峰。 只因这里是宗门惩戒犯错弟子、闭门思过的居所,荒寂、孤寒,与世隔绝。 此刻夜色深重,星月被厚云遮蔽,整座思过崖浸在沉沉暗雾里,比寻常时候更显死寂。 陆玉阑孤身跌坐于冰冷石榻之上。 与其说她被关在此地静思己过,不如说她是被宗门看管起来了。 周身布下层层结界,看似给她闭门反省的余地,实则断了她随意出入的通路,一举一动皆在玄无咎派来的弟子监视之下。 陆玉阑神色冷淡,眼底却藏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 崖外忽然传来两道极轻的脚步声,径直停在石屋门外。 陆玉阑心头微动,抬眼看去。 石门被门外弟子轻轻推开,两道身影缓步走入,为首之人正是她的师尊玄无咎,身侧紧跟着同门师姐白璃。 玄无咎眉眼藏着几分沉敛,目光淡淡扫过陆玉阑身上。 他身为师尊,心中本还存着几分师徒情分,可陆玉阑暗中勾结魔族,这般行径实在令他心底失望至极。 “玉阑,你可明白自己之错?” 陆玉阑站起身,垂首恭敬道:“弟子知错,弟子不该勾结魔族,如今倒要劳师尊秉公治罪。” 她坦然认罪的模样,反倒让玄无咎微微一怔,随即心头掠过一丝微弱的欣慰,以为她终是幡然醒悟。 可下一瞬,陆玉阑说的话却告诉他并非如此。 “只是弟子从不后悔。” 陆玉阑垂着头,语调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愧疚,反倒藏着一股执拗。 “你……!” 玄无咎眉心狠狠一蹙,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欣慰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失望与痛心。 莫非是他教导无方,才将弟子教成这般模样? 身后的白璃眉头蹙起,冰冷的视线落在陆玉阑身上。 难怪前些时日她便察觉陆玉阑似有不对,原来并非自己多心。 “师尊可知为何?” 陆玉阑唇角勾起一抹笑,似冷笑似讥讽又似茫然。 她目光直直望向玄无咎,一字一句道:“凌稚棠根本不是寻常修士,她是殊途剑剑灵。” 话音落下,石屋内瞬间一片死寂。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的雪尘峰上,正有人在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凌苍珩将目光从水镜上移开,看向身旁的稚棠,问道:“殊途剑是什么?” “自然是一把剑呀。”稚棠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不过格外出名,是凶名昭著的那种。 凌苍珩闻言眉头皱起:“你怎能如此说自己?” 他黑眸里藏着淡淡的不悦,显然极为不认同她这番骂自己的话。 稚棠一怔,随即轻笑出声:“好好好,我不说了。” “不过,小师兄当真不想问些什么吗?” 凌苍珩抿唇说道:“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还能问……” 他话还未说完,便忽然顿住。 “怎么了?”稚棠连忙抬手轻触他眉心。 凌苍珩眼底浮起一层恍惚迷蒙的神色,脑海深处似有无数破碎模糊的光影在翻涌冲撞。 神魂深处似有蛰伏已久的力量正在苏醒,却又受到了某种压制。 稚棠心头一紧,当即蹲下身牢牢抱住他,轻声唤道:“师兄?”” 话音刚落,她便清晰察觉到怀中人的身躯正在微微颤抖。 凌苍珩身上浮现道道灵力,原本单薄的四肢肉眼可见地舒展拉长。 方才还只有七八岁孩童的身形,正一寸寸拔高,肩头渐渐宽阔,稚嫩的脸颊褪去稚气,轮廓愈发清隽分明。 眉眼间,那股独属于仙尊的凛冽气韵慢慢显露出来。 稚棠一惊,当即松开手站直身,犹豫着再次唤道:“师兄?” “幻玉,师兄这是恢复了?”她在心底问道。 【是的,宿主。】 【男主应当是受到了某种刺激,才这么快恢复的。】 受到了某种刺激? 稚棠闻言若有所思,将目光望向了水镜。 是因为陆玉阑将她的身份说出来了吗? 第176章 高岭之花仙尊×天然黑邪剑灵 32 思过崖上。 “陆玉阑,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玄无咎看着陆玉阑,声音沉得如同崖底寒冰。 陆玉阑缓缓抬首,不见半分惶恐,唇角反倒牵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师尊莫非觉得我是杜撰谎言? “你们既已知晓仇夜是魔族,此事便是他亲口告知于我。” 玄无咎缓缓闭上双眼,“那你又是否知晓,仇夜不仅是魔族,更是魔族现任魔主仇妄。” “……什么?” 陆玉阑神色瞬间僵住,脸上只剩下猝不及防的错愕。 普通的魔族与魔主,那可是截然不同的。 若魔主蛰伏于她身边,是为酝酿一场倾覆人族与妖族的大祸,从而导致生灵涂炭—— 那她陆玉阑,便是千古罪人。 “至于你说的殊途剑……” 玄无咎见她脸色苍白下来,语气没有半分缓和,反倒添了几分沉肃。 “即便真如你所说,凌长老乃是殊途剑剑灵,可她从未行恶,先前万劫秘境之中,更是她同苍珩挡在我们所有人身前。” “更不必说,凌长老如今已与苍珩结为道侣,本就是我凌霄宗之人,更是你的长辈!” 这番话说完,玄无咎侧头示意一旁的白璃,旋即转身迈步离去,只留下一句:“往后你便在此处好生反省!” 石屋内便只剩下了白璃和陆玉阑。 白璃缓步走上前,神色冷然:“玉阑师妹,你可知道仇妄如今身在何处?” 陆玉阑似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怔怔摇头。 白璃正欲再开口,周遭凝滞的空气猛地一荡,无形的空间波动瞬间席卷整座石屋。 下一秒,虚空撕开一道裂缝,两道相携的身影自裂缝中迈步走出。 俨然正是稚棠和凌苍珩。 白璃见状微惊,当即识趣退开数步。 她心知,仙尊突然前来思过崖,定然是早已听闻内情。 陆玉阑神色微变:“……师叔。” 白璃忍住想要叹气的冲动,整个凌霄宗所有弟子里,也只有她陆玉阑敢这样称呼仙尊了。 也不知是该说她胆大还是…… 凌苍珩并未放开牵着稚棠的手,淡淡抬眼扫过陆玉阑:“不必再唤本尊师叔。” 本尊? 陆玉阑敏锐察觉到他的自称,心头猛地一震。 凌苍珩虽性情清冷孤绝,却几乎从未在任何人面前这般自称过,尤其是在凌霄宗众人面前。 陆玉阑心底不由泛起苦涩,她心知,她终究是惹恼了他。 或者说,是触碰了他的底线与逆鳞。 终究是她……行差踏错,怨不了任何人。 稚棠站在凌苍珩身侧,看出陆玉阑的心思,不由挑了挑眉。 幡然醒悟固然是好,可有些事做了便是做了,错了便是错了,代价也需得她自己承担。 而且,她未必就是真的悔悟了。 “师叔,是弟子一时糊涂犯下大错,无论您如何责罚,弟子都心甘情愿,绝无半句怨言。” 陆玉阑垂着头,声音沙哑说道。 凌苍珩神色似覆上一层寒霜,声线冰冷:“你暗中寻觅诛灵印诀,意欲加害本尊道侣性命,是也不是?” 陆玉阑下意识道:“我没有!我只是想……” “好吵。”稚棠直接打断她,“师兄,不如我直接废了她的修为,省得同她多费口舌。” 稚棠眉眼弯着,瞧不出半分戾气,语声轻软平和,仿佛这句要废人修为的话只是随口闲谈。 她微微侧头倚着凌苍珩的臂弯,一双杏眼澄澈通透,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缕淡淡的冷冽锋芒。 废了修为? 陆玉阑浑身僵住,方才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间,血色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她难以置信地望向笑意温柔的稚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对于一名修士而言,被废去修为,远比身死道消更为残酷。 修为一旦尽废,便彻底沦为凡躯,终生困于俗世生老病死,再无问道仙途的可能。 便是白璃都不由心头一震,但随即便释然平静。 这一切不过是陆玉阑自己亲手酿成的过错,怨不得旁人。 凌苍珩颔首,轻声说道:“自然都随你。” 话音落下的刹那,稚棠便已然抬起了手。 陆玉阑才刚要开口阻拦,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痛呼,整个人重重摔回冰冷石地上。 白璃便在一旁看着,陆玉阑被废去了一身修为。 凌长老动作真快,她在心底默默想道。 “好了。”稚棠拍拍手,弯着眉眼说道。 凌苍珩抬手轻抚她的发顶,眼底寒霜散去几分,只淡淡瞥了一眼地上痛得蜷缩发抖的陆玉阑,语气无半分波澜:“余生囚于思过崖,不得踏出此地半步。” 稚棠懒得再看陆玉阑一眼,仰头看向身侧的凌苍珩,语气轻快道:“师兄,我们早些回去吧。” “好。” 凌苍珩微微颔首,揽住她的腰身,虚空裂缝再度展开。 二人相携转身离去,自始至终,再未分给地上的陆玉阑半分目光。 白璃静静伫立片刻,随后也不再多做停留,转身迈步走出石屋。 徒留陆玉阑一人被囚于此地。 * 另一边,二人刚回到雪尘峰。 稚棠正仰着小脸,眉眼弯弯地想要和身侧的人撒娇说笑。 凌苍珩垂眸望着她,眼底是一片深沉缱绻的柔光,只是语调带着几分低哑:“现在,该来算算我们的账了,我的好呦呦。” 稚棠闻言一怔:“?” “看来我们呦呦记性不太好。”凌苍珩抬手轻抚上她的眼尾。 稚棠睫毛轻轻一颤,小小声说道:“我、我没做错什么呀?” 凌苍珩笑笑:“没说你错了。” 稚棠小声嘀咕着:“……师兄你还是别笑了。” 凌苍珩轻轻勾唇,道:“怎么不喊小师兄了?” 稚棠闻言,杏眼倏然睁大,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算账”是什么意思。 但她仍是不服气:“那当时师兄确实也是小师兄嘛,我又没叫错!” “小古板?” “还是你儿子?” 说到最后,凌苍珩神色愈发沉敛,俯身便径直将人打横抱起。 稚棠猝不及防轻呼一声,下意识抬手搂住他的脖颈。 “师兄!”她有些慌张,脸颊泛起浅浅绯红,杏眼瞪得圆圆的,带着几分羞恼的娇憨。 “先前道侣大典时,只有三日。” 凌苍珩将怀中之人轻放于床榻,顺势欺身压上,嗓音低哑缱绻:“接下来我们有近半个月的时间。” 半个月? 稚棠当即想逃离,却被人握住了脚踝。 “师兄,半个月不行的,南洲那边的事还需要我们……” 娇软的轻吟尽数被封在唇齿间,只余下细碎声响偶尔溢出。 “我的乖乖。” 凌苍珩低叹一声,随即吻去了怀里人眼尾漫出的湿痕。 稚棠浑身发软,指尖无力抓着他的胸膛,眼尾水光氤氲,连话都已然说不出来。 凌苍珩见状,只觉心口直发软,低头哄着怀里茫然失神的人儿。 双修之时,最是不知岁月。 尤其是在如此情浓之时。 第177章 高岭之花仙尊×天然黑邪剑灵 33 “苍珩,弟妹当真是殊途剑剑灵?” 玄无咎看向身旁的凌苍珩,语气却分外平静。 凌苍珩颔首:“是。” 他从未想过隐瞒一辈子,甚至也从未刻意隐瞒过。 玄无咎沉默片刻,眼底最后一丝讶异也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通透了然。 “难怪她实力几乎不下于你。”他只叹道。 凌苍珩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满是与有荣焉。 玄无咎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骄傲,默默撇开眼,心中暗忖道:真是没眼看。 “说起来,”玄无咎直接转移了话题,“你可有查到仇妄的踪迹?” 凌苍珩淡淡开口:“大致摸清他的藏身之地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是呦呦查到的。她对魔气感知格外敏锐,仇妄刻意收敛的气息,终究瞒不过她。” 玄无咎闻言:“……” 怎么三句不离道侣,这莫非就是凡间所说的耙耳朵? 他心底暗自啧啧称奇。 “仇妄不过渡劫中期修为,多数魔族尚且困于封印,眼下残存的魔族不足为虑。” 不得不说,仇妄确实算得上尽职尽责的魔主,自脱困那日起,便一心蛰伏筹谋。 他深知魔族如今势微,族人所剩无几,便将大部分精力都用于撕裂南洲封印,解救被困族人。 可魔族被困数万载岁月,又还能余下多少人存活至今? “不过渡劫中期修为?”玄无咎神色古怪地看过来。 他这个好师弟如今也是渡劫中期修为,怎的……等等! “你快突破至渡劫后期了!” 玄无咎瞳孔猛地一缩,满脸难以置信。 “若我没记错的话,你上次突破是在一两个月前。” “咳。”凌苍珩轻咳一声,“平日里与呦呦一同修行,修行进度自然快上几分。” 玄无咎暗自腹诽,这哪里是快上几分这么简单? 天道亲儿子也不过如此了。 “既然你心中有数,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玄无咎拍了拍凌苍珩的肩。 凌苍珩看向南洲的方向,淡淡颔首。 * 时间一晃,便又过去数月。 南洲九幽深渊处。 “该死的凌苍珩!”仇妄怒吼着,喉间涌出剧烈腥甜。 他半跪在地,身上布满纵横交错的狰狞剑伤,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涌出,浸透了身下寸寸枯黑地脉。 九幽深渊广袤的裂谷之间,魔气翻涌,黑压压伫立着数万魔族残众。 这是魔族熬过万年封印,最终破封而出的全部族众,是魔族仅存的最后族人。 几乎无一人完好,放眼望去皆是负伤之躯。 早在数月前,人族与妖族便集结亿万修士,在仙尊与妖皇的统领下,合围封锁了整片南洲地界。 内外数层结界交织叠落,天罗地网密不透风,别说魔族能突围遁走,便是一缕魔气,都难越南洲半步。 半空之上,凌苍珩垂眸俯瞰谷底,神色平静无波。 站在他身侧的,则是穿着一席深紫色广袖战衣的稚棠。 衣料是淬过仙金的云纹鲛绡,宽大衣袖收束于小臂,衣摆暗织层层幽紫剑纹。 立于二人身后的,是众多人族修士,以及凤长归等妖族。 仇妄撑着遍布剑伤的身躯,强行挣脱身旁魔将的搀扶,一步一步踉跄踏出阵列。 数万负伤魔族齐齐屏息,目光追随着自家魔主。 下一瞬,仇妄猛地抬身,骤然飞掠至半空之上。 他深黑的眸子先冷冷扫过凌苍珩,最终死死锁定一身深紫战衣的稚棠,唇角扯出一抹极尽阴戾的冷笑。 “凌苍珩,今日本座败于你手,本座无话可说。” “但——” “你堂堂仙尊,竟连自己道侣的身份都不敢宣之于众,本座实在替你不齿!” 闻言,众人皆是一怔,目光下意识朝稚棠看过去。 稚棠轻轻勾唇,杏眼微挑,神色似讥讽似戏谑。 她手持殊途剑,利刃已然出鞘,剑身却不染半分血色。 “魔主有话便直说,不必如此遮遮掩掩。” 稚棠丝毫不慌张,反而还微微抬腕,闲散从容地掂了掂手中长剑。 凌苍珩亦是没有打断仇妄的意思。 一旁的玄无咎皱起眉,他也许猜到他们二人想做些什么了。 仇妄猛地仰面狂笑,笑声响彻整座南洲天穹。 “既然你们执意装得如此坦荡,那本座今日便如你们所愿!” “本座久闻殊途剑之名,乃是亦正亦邪的先天至宝,不知凌长老可愿让本座仔细瞧瞧这柄神剑?” 此言一出,所有人尽皆哗然。 “他在说什么?殊途剑?” “殊途剑不是千万年前便被封禁在无名之地吗?” 稚棠似笑非笑:“自然可以,本长老对将死之人一向仁慈。” 话音落下,她手腕轻扬,幽紫剑光凌空一转,那柄传说中的殊途剑便化作万丈巨剑。 巍峨剑体横贯整片南洲天穹,紫芒滔滔如星河垂落,流转着跨越万古的苍茫光泽。 浩荡无边的剑意轰然席卷四野,威压镇压千里山河。 见状,亿万修士呼吸一滞。 在场之人皆非愚钝,心中皆隐约猜出几分端倪…… 凌苍珩退后一步,将空间让出来。 他静静凝望着稚棠,唇边甚至隐有纵容的笑意。 “不知魔主,可看清楚了?”稚棠上前一步。 仇妄冷笑着,目光看向那一个个面露异色,却并未有所动作的修士。 他深知,他们早已是插翅难飞的瓮中之鳖,再无半分翻盘余地。 他原本以为,凭自己渡劫中期的修为,足以护得住魔族,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凌苍珩竟已然突破至渡劫后期! 尤其是,对方身边还有殊途剑这柄神剑在! 思及此,仇妄不由再度怒骂起陆玉阑。 若不是她太过无能,于气运上完全被凌苍珩碾压,诛灵印诀也不至于被夺去。 “既然魔主说完了遗言,那本长老便送你一程吧。” 稚棠话音落下,手腕骤然横挥,一道横贯天地的幽紫剑光破空而出。 “一剑,殊途。” 一剑可引光明,亦可踏入幽暗深渊—— 这便是殊途剑的本命剑意。 万丈巨剑虚影随这一剑倾轧而下,锋利的剑意割裂长空,横亘整片九幽深渊。 顷刻间,天地被一剑截然两分。 一半如澄澈天光,剑意浩荡温和;另一半如寂灭幽暗,剑意凛冽深寒。 一明一暗,咫尺之隔,便是生死殊途。 仇妄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吐出半句不甘的嘶吼,那覆天压地的幽暗剑域便已轰然袭来。 不止是仇妄一人,九幽深渊之内所有残存魔族,其存在尽数湮灭。 稚棠脸色微白,身形微微一晃。 下一瞬,凌苍珩快步上前,长臂舒展,轻柔揽住她的腰肢。 第178章 高岭之花仙尊×天然黑邪剑灵 34 “下次不可如此逞强。” 凌苍珩托着怀里人的腰,一下一下顺抚着。 “知道啦。”稚棠点点头,整个人大半重量都靠在他怀里。 凌苍珩掌心灵力源源不断,缓缓渡入她体内,修复方才耗损的本源灵力。 天穹之上硝烟散尽,万里云光澄澈清明,亿万修士屏息伫立,一时无人敢打破此刻独属于二人的静谧。 半晌后,却有人站不住了。 人群前排一名白发老者按捺不住心中的情绪,上前半步,遥声问道:“仙尊、凌长老,老朽斗胆冒昧一问!” “方才魔主所言,殊途剑在凌长老手中,不知此言当真?”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凌长老是否就是殊途剑的剑灵? 亿万修士鸦雀无声,目光灼灼地望着稚棠二人。 玄无咎皱起眉,一旁的凤长归却挑起了眉,笑得意味深长。 凌苍珩眸光淡淡看过去,道:“是又如何?” 死寂瞬间漫过整座南洲天穹。 那白发老者面色几经变幻,方才的恭敬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肃穆,语气带着名门正派不容置喙的大义。 “还望仙尊明鉴!” “殊途剑天生邪佞,若允其现于世间,恐给整片万灵大陆带来无穷祸端!” “老朽斗胆恳请仙尊,将殊途剑再次封禁于无名之地,或者……”将凌长老除去,永绝后患! 后面的话他并未说完,但在场没有人会不知。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看着老者的目光分外古怪。 正在这时,一道嗤笑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此刻的寂静。 “我看你这老东西是老寿星上吊,活腻了。” 月倾妩眸光锐利如刃,直直钉在老者脸上:“方才凌长老挡在我等身前时,你这老东西去了哪里?”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也丝毫不留情面。 那老者面皮骤然涨得通红,须发抖颤,被一个后辈当众如此驳斥,已是让他颜面扫地。 “区区一个合欢宗……” “真是聒噪。” 那老者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忽然开口的稚棠打断了。 稚棠从凌苍珩怀里抬起头,脸色仍是有些苍白,可那双澄澈的杏眼深处,却悄然覆上一层漠然。 话音落下的刹那,殊途剑再次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鸣,唯有一道萦紫色的剑光划过,悄无声息撕裂凝滞的空间。 白发老者脸上的怒容尚且凝固,来不及生出半点惊惧,亦来不及调动一丝灵力抵御。 萦紫色剑光便已瞬息及身。 剑光穿体的一瞬,其整个人瞬间化作飞灰。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形神俱灭。 方才还振振有词、满口苍生大义的人,就此彻底从世间抹去,连半点痕迹都不曾存在。 所有人俱是倒吸一口凉气。 但仔细想想,也不过是那蠢货自取灭亡。 在场所有人心里都飞快转过这一念头。 恃老卖乖,忘恩负义,倒是死得半点不冤。 月倾妩摇头笑道:“还得是凌长老,做事如此干脆利落。” 庄叙手持折扇,亦是笑道:“哪像月道友,倒是舍得与那蠢货多费口舌。” 说话也忒直接了好,有人在心底暗暗腹诽。 凌苍珩眼底的冷意敛去,揽着怀里人,温柔安抚着她。 分明一句话未说,但他的态度已然说明了一切。 “师兄,既然魔族已除,那我们便回去吧。” 稚棠轻飘飘抬眼,漫不经心地扫过黑压压的亿万修士。 她杏眼纯澈干净,眼尾轻轻一挑,瞧着是一派柔软无害的模样。 可就是这样一双剔透的眸子望来,在场修士背脊齐齐一凉,心底猛地窜起一阵寒意。 那目光宛如拂尘扫过蝼蚁,温和得近乎漠然。 凌苍珩随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无声的威压骤然袭来。 不过短短一瞬,他便收回视线,轻柔揽着稚棠的腰,撕裂虚空踏入其中。 待二人的身影消失,众人这才仿佛劫后余生,紧绷许久的心神终于松懈下来。 “仙尊和凌长老真不愧是道侣……”有人忍不住与身旁人说道。 凤长归本还在悠哉悠哉地看戏,在手下妖将的小声提醒下,猛地反应过来。 魔族是解决了,但剩下的烂摊子可还得解决呢! 凤长归望着几乎被夷为平地的九幽深渊,又望着在场的众多修士。 瞬间沉默下来。 怪不得那两口子溜得这般快。 * 雪尘峰上。 “师兄,你方才看到了吧?” 稚棠偎在凌苍珩怀里,眼底漾着几分狡黠的笑意,“他们即便猜到了我是殊途剑剑灵,以后怕是也不敢再多说半句了。” “他们自然不敢再说了。”凌苍珩从储物戒里拿出一瓶丹药。 稚棠正要再开口,唇边便递来了一枚丹药。 她张嘴吞下,含糊道:“师兄,这是什么?” 凌苍珩:“归元造化丹。” 稚棠又道:“感觉没什么味道。” “当真是把你的口味养刁了,丹药本就大多清澹无味。” 稚棠腮帮子轻轻鼓了鼓,小声嘀咕:“可是之前师兄给我炼制的剑心丹都是甜的。” 她方才出力多了些,现下整个人懒懒洋洋挂在凌苍珩怀里,便更显出几分娇憨来。 凌苍珩垂眸望着她,眼底盛满溺宠笑意,“改日我再为你炼些甜的。” “其他味道的也可以。”稚棠连忙说道。 凌苍珩伸手,轻轻捏起她的小脸,“呦呦莫非真当师兄是烧火匠不成?” “那自然不……” 稚棠的话还未说完,呼吸便被另一人掠夺而去。 凌苍珩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躲开的占有。 稚棠一愣,随即揪着他的衣襟,阖眸回应起来。 “呦呦,过几日我们便去妖族走走吧。” 一吻毕,凌苍珩抵着她泛红的唇角,呼吸微沉,嗓音是惯有的温柔低哑。 稚棠尚有些呼吸不稳,长长的睫羽轻轻颤动,闻言瞬间抬起亮晶晶的杏眼:“去妖族?” “嗯。”凌苍珩紧紧抱着她,“你先前不是说喜欢青岚玉兔吗?” “好啊,那我们便去妖族!” “不止是妖族,往后我陪你走遍整个万灵大陆。” 陪你看遍山川辽阔,看尽四海风涛。 陪你丈量人间烟火,阅遍山河朝夕岁月。 第179章 高岭之花仙尊×天然黑邪剑灵 35 数十年后,妖族赤霞溪谷。 “你们二人怎的又来了?” 谷中云阶之上,凤长归倚立朱红古木之下,望着并肩立在花溪水畔的两道身影。 稚棠挑眉一笑:“自然是来做客的。” 凤长归金眸微眯,眼底神色分明藏着一句:你确定? 稚棠走至溪边,抬手轻扬,几片飘零的凤凰碎羽便绕着她指尖打转。 谷中到处都是尚未成年的小凤凰,一团团蓬松暖红的绒毛裹着小巧身子,羽翼边缘晕着淡金焰纹,远远望去,如同散落着的一簇簇小火球。 它们整日在溪谷间无忧无虑地嬉闹,清脆软糯的啾鸣此起彼伏,填满了整座溪谷。 稚棠蹲下身,轻抬掌心,稳稳捧住一只蹦跳到她膝前的小凤凰。 “过去这么多年了,怎么小七还是这么小一只啊?” 掌心的小凤凰浑身绒毛软得像揉碎的晚霞,似是听得懂了稚棠的话,立刻不满地蹭了蹭她的指尖。 她昂起小小的脑袋,啾啾叫了两声,仿佛在气鼓鼓地反驳:她早就长大了。 “师兄你看,小七多像柠柠和渊渊小时候,都是这般可爱。” 稚棠捧着掌心里的小凤凰,眼尾弯出温柔的弧度,回过头仰头望着身后的凌苍珩。 她口中的柠柠和渊渊,是他们的一双儿女凌时柠与凌时渊,一对龙凤胎。 都说修为越高的修士,越难孕育子嗣,可他们偏偏在二十年多前意外得了这对龙凤胎。 说是意外,其实是因为二人常年神魂交融,本源彼此契合,才悄然结下血脉羁绊。 更别说稚棠本身乃是殊途剑化形的剑灵,在万灵大陆的常理之中,本就绝无孕育后代的可能。 直到如今,稚棠还能清清楚楚忆起,察觉怀有柠柠和渊渊那一刻的错愕与惊奇。 凌苍珩自然也记得。 “是。”他伸出修长的手,轻轻覆在稚棠托着小凤凰的手背上,眼底漾开笑意,“的确很可爱。” 他甚至记得比他的呦呦还清楚—— 二人皆是站在万灵大陆顶端的修为,凌时柠与凌时渊自降生那一刻起,天资便远超常人。 寻常修士需要数年乃至数十年才能稳固的筑基根基,这对龙凤胎襁褓之中便能自行吸纳天地灵气。 待到开蒙修行之后,修炼速度更是一日千里,旁人苦修百年乃至上千年才能触及的境界,他们往往短短数月便轻松跨越。 凌时柠承袭了稚棠灵动跳脱的性子,凌时渊则更像凌苍珩,性情沉稳内敛,二人于剑道上却是同样天资卓绝。 不过凌苍珩记得最清楚的,却是这对龙凤胎尚在呦呦腹中时,便已慧性早开。 以至于他每每想同呦呦亲近时,总是会莫名挨上那么一两脚。 尽管这并不会让凌苍珩心生恼意,但无奈却是不可避免的。 可他眼底盛着的,从来都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 稚棠望着他此刻的神情,脑海中也浮现出当年的画面,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师兄当真觉得那时的他们可爱?”稚棠笑得揶揄。 “自然。”凌苍珩为她捋顺微乱的发尾,“他们是我们的孩子,怎么样都可爱。” 稚棠身子微微向后倚靠,落入他宽阔的怀抱里,眉眼弯弯,笑靥如花。 一旁的凤长归:“……” 他或许不该站在这里。 凤长归默然移开金眸,抬手揉了揉眉心,心底只剩万般无奈。 这两人,每次来赤霞溪谷都说是做客,实则次次都要当着他的面卿卿我我,全然把他当成透明布景。 他缓步走下云阶,故意轻咳一声,打破这腻人的氛围。 “要腻歪也换个地方,我殿中温着陈年凤酒,还有刚采摘的灵花做成的点心,再耗在溪边,酒气就要散尽了。” 稚棠顺势从凌苍珩怀中直起身,两人抬脚便要跟着凤长归去往妖皇宫。 正在此时,一道清亮又熟悉的呼喊自不远处传来。 “娘亲!爹爹!” 几人脚步同时倏然顿住。 稚棠杏眼微亮,下意识转头循声望去,眼底瞬间盛满猝不及防的欣喜。 凌苍珩揽在她身侧的手微微一松,素来沉静无波的眸底,也悄然漾开一丝波澜。 凤长归先是一怔,随即金眸轻挑,已然猜出了来人身份。 只见花海云径尽头,两道身影疾掠而来。 女子身着一袭水粉色广袖仙裙,裙摆绣着流云剑纹,一双眸子亮晶晶地落在稚棠身上,满是止不住的欢喜。 男子一身月白简约道袍,玉簪束起长发,气质沉静内敛,又不失渊渟岳峙的绝尘气势。 正是凌时柠和凌时渊。 凌时柠脚刚落地,便快步奔到稚棠面前,带着几分委屈的抱怨:“娘亲,爹爹,你们自顾外出游历一年多,我都快以为你们把我们忘了。” 稚棠闻言,抬手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才一年多而已,瞧你这委屈的模样,倒像是我们离家数十载一般。” 凌苍珩揽着稚棠的肩,默然颔首,无声地认同这番话。 他同呦呦也是需要过二人世界的,哪能时时陪在他们身边,毕竟如今他们也长大了。 这番话他并未说出来,但凌时柠和凌时渊又怎会不知。 凌时渊笑道:“阿柠原本还去了望月涧蹲守了好几日,总觉得你们说不定会跑去那边。” 他虽性情肖父,平日里清冷寡言了些,但在父母面前,却也是时常展露笑意。 “望月涧?”稚棠杏眼又是一亮,“说起来,我也许久未去了。” 望月涧是妖族青岚玉兔一脉的栖居地,离赤霞溪谷有段距离。 “呦呦,我们上次去是在两年前。”凌苍珩提醒道。 言下之意便是,两年算不得久。 稚棠闻言瞪他一眼:“我说久便久,不许反驳!” 凌苍珩无奈失笑,不再出声,只是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 凌时柠撇了撇嘴道:“爹爹和娘亲又在秀恩爱!” “谁叫你非要来的。”稚棠捏了捏她的脸。 凌时柠躲开她作乱的手指,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一旁的凌时渊唇角笑意不改,看着眼前热闹温馨的画面。 凌苍珩亦是站在旁边,静静望着母女二人笑闹。 凤长归沉默良久,终是说道:“……还有人记得本皇也在场吗?” 一句话落下,溪边瞬时安静片刻。 稚棠闻言倏地收回手,杏眼里却是笑意盈盈。 “记得记得,我们怎么会忘了妖皇呢。” 第180章 高岭之花仙尊×天然黑邪剑灵 36(完) 凤长归呵笑一声,甩袖走在前面。 众人一同往妖皇宫而去。 “娘亲,你跟爹爹什么时候去望月涧?”凌时柠步伐轻快地跟在稚棠身旁。 “我之前在望月涧蹲守好几日,玉兔一族的小团子们都还记得我,天天蹲在河边吃草等我呢。” 稚棠眉眼含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去望月涧了?” “不说我也知道!” 凌时柠一脸笃定,一样样地细数起来。 “娘亲你最喜欢可爱的小兔子,最喜欢漫山开遍的垂丝海棠,最喜欢吃爹爹亲手为你做的花椒……” 稚棠捏住了她的嘴:“好了你闭嘴吧。” 凌时柠被捏住嘴,呜呜两声,不服气地晃着脑袋,扒拉着稚棠的手腕,闹着要她松开。 凌苍珩望着嬉闹的母女二人,眸底微恍,一时有些失神。 幼时的柠柠眉眼兼具他与呦呦的影子,可越长大,鲜活灵动的性子便越是随了呦呦。 渊渊亦是这般,如今的性子几乎和他如出一辙。 “爹?” 凌时渊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眼回望过去。 凌苍珩回过神:“无事。” 顿了顿,他又问道:“你如今是元婴期修为了?” 凌时渊微微颔首,神色从容淡定,“一月前刚刚稳固了元婴境界,如今正在打磨根基。” “比我当初还快了一些。”凌苍珩眼底浮起一层柔光,那份内敛又真切的骄傲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来。 “阿渊,待你修至大乘期,这仙尊之位便该交到你手里了。” 凌时渊闻言微顿,心底却无半分意外。 自他知事起,他便知道,这是他的责任。 即便从未有人对他这样说过,但他心底始终藏着一份与生俱来的通透与笃定。 仿佛自他降生入世的那一刻起,某些东西就已经注定了。 但即便如此,凌时渊也从不觉得这是负担,反倒甘之如饴。 他的娘亲是能与爹爹并肩而立的存在,但也是他们倾尽所有都要去护佑珍视之人。 他的妹妹生性活泼烂漫,他惟愿她一辈子肆意开心,想吃便吃,想玩便玩。 至于他的爹爹—— 凌时渊看着眼里只有自家娘亲的他爹,唇角勾起罕见的揶揄笑意。 凌苍珩:“……” 这样笑起来便不像他了。 * 岁月倏忽,沧海翻覆。 一晃便是数十万载光阴。 万灵大陆亘古不变的天道铁律,从未因时光流转而有半分更改。 此方天地的道数桎梏早已注定,亿万生灵汲汲问道,所能触及的至高顶峰,永远定格在渡劫巅峰。 而渡劫巅峰的寿元,也不过堪堪数十万载。 这代表着,凌苍珩的寿元已然走到尽头。 可稚棠身为殊途剑这柄先天至宝孕育出的剑灵,本身却能亘古不灭。 如今的雪尘峰上,静谧落满了整座山峰。 修士大多不会同凡人一般衰老,容颜数十年如一日。 凌苍珩依旧是当年清绝冷冽的模样,眉眼风骨分毫未改,只是周身萦绕的道韵日渐稀薄。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已然到了弥留之际。 雪尘峰上,不知何时再次开满了盛放的垂丝海棠。 凌苍珩坐在稚棠身旁,正垂着修长的指尖细细缠绕丝线,编织一枚紫色剑穗。 他动作利落娴熟,指尖翻飞灵巧,全然不见寿元将尽该有的模样。 稚棠倚靠在他臂膀里,仰着脸凝望着簌簌摇曳的垂丝海棠。 “呦呦,你看看可还喜欢?”凌苍珩轻声开口,嗓音低缓温柔。 话音落下时,他恰好收束最后一道绳结。 他垂眸望着怀中的人,将亲手织好的剑穗轻轻递到她眼前。 那一抹幽紫澄澈温润,绳结细密工整,流苏纤长垂顺,是编织得极好的剑穗。 一如过去许多年里,他为她织就的每一枚剑穗。 稚棠闻声立刻收回光,弯起眉眼,露出一如往昔澄澈明媚的笑意。 “喜欢,特别喜欢,谢谢师兄~” 她微微抬起头,轻轻在凌苍珩清冷的侧颜印下一个柔软的吻。 温热柔软的触感擦过凌苍珩微凉的肌肤,像是落了一片轻飘飘的粉白花瓣。 凌苍珩抬手,将人更安稳地圈在怀中,“你喜欢就好。” “……好喜欢师兄。” 稚棠蹭了蹭他的胸膛,忽然轻声说道。 过去的许多年里,她也常常这样黏着他,每一次都热烈又明媚,唯独这一回…… 似眷恋,似不舍,似悲伤。 她依旧是笑着的,可到底少了些什么,又多了些什么。 凌苍珩低头凝着她含笑的眉眼,许久许久。 半晌,他方才在她光洁的额间印下一个轻吻。 他低声喃喃:“我也是,好喜欢呦呦。” 雪尘峰的风温柔缱绻,吹过数十万年朝夕相伴的岁月,吹过无数次海棠盛放,最终停在这最后的片刻温存里。 凌苍珩拿过殊途剑,将那枚亲手编织的紫色剑穗,仔细穿系在剑柄末端。 系完,他轻轻摩挲着殊途剑的剑身,忽然想起了初见时。 未见其人,他心底便已然生出了无尽的悸动。 “呦呦,我们永不会分别。”凌苍珩这般说道。 也许是妄念,又或许是某种难以言明的笃定,他始终坚信,他们终会再度重逢。 稚棠安静望着他,轻轻点头。 凌苍珩抬手捧起她的脸,一寸寸描摹着她的眉眼,动作慢得近乎珍重。 我的爱人呦呦,不要伤心。 我惟愿你永远热烈如初,岁岁欢愉。 稚棠眼底的水光终于再也藏不住,瞬间氤氲了整片瞳仁。 不远处,凌时渊静静站着,伸手轻轻搂住垂泪哽咽的凌时柠。 “哥哥,我原不想哭的……” 凌时柠抬起泛红的眼眶,脸上满是止不住的泪痕。 “我知道。”凌时渊如此说着,看似平静的眉眼深处,却翻涌着难以压抑的悲痛。 “阿柠别伤心,爹娘他们不会分别的。” 凌苍珩像是感知到了身后儿女的情绪,抬起头最后看了他们一眼。 最终,他阖目靠在了稚棠的肩上。 稚棠抱紧了他,也随之缓缓闭上双眼。 “……阿柠,或许我们也该走了。” 凌时渊忽然说道。 他不知自己为何说出这句话,只是心底冥冥生出一种难以言明的预感。 凌时柠也是微怔,随即恍惚点头。 第181章 少年感桀骜总裁×未婚妻的小姑姑 1 稚棠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车里。 车子正停在路口等红灯,她抬眼望向前方,恰好对上后视镜里司机的目光。 “小姐,还有十分钟就到了。” 稚棠点点头,随即阖上双眼,佯装闭目小憩,实则在脑海中接收剧情。 男主傅惊屿,二十二岁,二十岁接手傅氏集团,性格桀骜难驯。 女主姜北欣,二十岁,就读于燕城大学金融系,是姜氏集团总裁姜祈的独女,性子骄矜高傲。 姜祈虽为姜氏集团总裁,但其实只是姜家养子,如今也已经四十三岁。 傅家和姜家早年商业合作频繁,很早就为傅惊屿与姜北欣定下了婚约。 然而傅惊屿十分抵触这桩婚约,更是为了顺利退婚,不肯接受家族强行安排的联姻。 可傅氏是老牌家族企业,集团一众元老大多都是傅家长辈,单凭他一己意愿,根本没办法轻易解除婚约。 原主姜稚棠,十八岁,是姜氏集团总裁的妹妹,亦是女主姜北欣的小姑姑。 她年纪尚轻,辈分却高出一截,是姜家众人捧在掌心长大的小长辈。 她本心性纯粹剔透,可十六岁那年偶然知晓,侄女姜北欣一直十分憎恶她,甚至在背后诋毁她,只因为在姜北欣眼里,是她抢走了原本该属于自己的父爱。 姜稚棠为此大病一场,痊愈之后心底便埋下了对姜北欣的抵触,往后相处得越多,这份隔阂与排斥就越深。 在她十八岁成年礼那日,她更是亲耳听见姜北欣放话,姜氏集团未来只能属于她,绝不可能让姜稚棠沾染分毫。 第二日,姜稚棠又意外得知,母亲身上多年难愈的旧疾病根,竟是当年为了救下自己的哥哥,也就是姜北欣的父亲才落下的。 之后她主动去找了姜祈,姜祈坦然承认了这件事,还坦言自己接手姜氏集团,本意也是想往后为她铺路做铺垫。 而讽刺的是,姜北欣是知道这件事的,她却从头到尾对此只字不提。 自此之后,姜稚棠便彻底看清了姜北欣的真面目,对其只剩下了厌恶。 当她得知姜北欣与傅惊屿早早定下婚约,知晓这恐怕是姜北欣梦寐以求的,心底便鬼使神差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那就是她要毁了二人的婚约。 抱着这样纯粹的目的,姜稚棠开始刻意主动地接近傅惊屿。 可就是在这一次次的接近中,她发现自己竟然喜欢上了傅惊屿。 然而傅惊屿对谁都是一副瞧不上眼的桀骜模样,既不喜欢被婚约捆绑的姜北欣,同样也没有对主动靠近的姜稚棠产生好感。 姜北欣发现了姜稚棠的心思,勃然大怒,当即找人四处散播谣言,刻意抹黑她的名声。 姜稚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狠狠反击回去,原本就隔阂深重的姑侄二人就此彻底撕破脸,正式反目成仇。 姜北欣为了日后顺利接手姜氏集团,开始在外处处以傅惊屿未婚妻的身份自居,更是借此拿捏底气,威胁姜稚棠安分守己、别再生事。 日复一日的步步施压,让姜稚棠彻底记恨上了姜北欣。 恰逢母亲旧疾复发,可姜北欣全程态度敷衍,甚至言语间多有不敬,积攒已久的怨气彻底压垮了姜稚棠的理智。 失去冷静的她私下找人绑架姜北欣,可她万万没有料到,姜北欣早有防备,还借着婚约的由头提前通知了傅惊屿。 姜稚棠当场被捕,直到这一刻她才幡然醒悟自己犯下大错,只是局面早已无法挽回。 她的母亲得知女儿入狱的噩耗后,本就缠绵难愈的旧疾骤然恶化,终究没能扛住打击,撒手人寰。 噩耗隔着冰冷的牢狱铁门传到姜稚棠耳中时,她心里只剩下彻骨的自责与滔天悔恨。 最终,她在狱中割腕,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故事的结尾,姜祈在接连失去妹妹和母亲后心力交瘁,无暇打理集团事务,与悲痛欲绝的父亲双双消沉,彻底无心插手家族权事。 姜北欣借着姜家其余人的愧疚,毕业后顺利进入姜氏集团站稳脚跟,并获得了傅氏集团元老的认可。 接收完剧情后,稚棠睁开了眼。 她支手轻揉太阳穴,拿出震动不止的手机翻看。 [宁曦]:呦呦,你准备到了吗? [南意]:在星悦酒店等你。 稚棠回想了一下,这次同学聚会定在锦华区附近的星悦酒店。 最关键的是,这家酒店和傅氏集团相隔还不到一条街。 而现在的剧情…… 刚好推进到原主准备破坏男女主婚约的阶段。 稚棠唇角微勾,有意思。 她在心里问道:“幻玉,男主今天会出现在星悦酒店吗?” 【会的,宿主。】 【这场聚会的地点,其实是原主暗中授意班长敲定的。】 稚棠听到这话,神色没有半分意外。 思索间,司机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姐,星悦酒店到了。” 车子停靠在星悦酒店的落客区,稚棠推开车门走下去。 来往路人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她,眼底纷纷掠过几分惊艳。 只见她上身是一件奶杏色柔光雪纺衬衫,小圆领缀着一圈精致细花边,下身搭配米杏色哑光垂感百褶长裙。 高腰设计收紧腰线,勾勒出纤细匀称的腰身,衬得身形窈窕亭亭。 长发做了半扎碎发造型,头顶打造出自然的蓬松感,鬓边和脸颊两侧留出几缕细软碎发修饰轮廓,侧边别着一枚小巧的银色碎钻发夹。 脖颈间一条超细银链吊着小巧的月牙吊坠,手腕搭配一条素银细手链。 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那双天生的圆润杏眼,眼尾微微上挑,眸光干净却天然含媚。 “呦呦,这里!” 一道轻快熟悉的声音自前方响起。 不远处的酒店台阶下,穿着浅蓝色长裙的祝宁曦正朝着稚棠使劲挥手。 站在她身后的,则是穿着黑色利落工装牛仔裤的秦南意。 稚棠抬眼望去,迈开步伐朝两人走去。 “呦呦,我刚刚还在跟南意说你什么时候到呢。” 祝宁曦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带着她走进星悦酒店。 秦南意一边听着,一边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对了呦呦,我听说班长借着这次聚会,特意准备了一个表白仪式。”祝宁曦意有所指道。 “表白?”稚棠目露好奇,“班长喜欢的女生是我们班的?” “……当然是我们班的。”祝宁曦叹了口气。 秦南意侧头同祝宁曦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款无奈。 高中三年,整个班级恐怕也就只有稚棠这个当事人,自始至终都没看出班长对她的心思。 不知到底该说她太过迟钝,还是性子太过纯粹。 “走吧,先进去,他们应该差不多都到了。” 第182章 少年感桀骜总裁×未婚妻的小姑姑 2 星悦酒店,203包厢。 “你们志愿打算报哪所学校?” “我打算报燕城本地的学校,就燕城大学吧,你呢?” “我还在犹豫……” 少年们围着圆桌而坐,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品与饮品,欢声笑语不断。 正是结束高考后,彻底卸下压力的松弛模样。 正在这时,稚棠三人走进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班花可算来了,就等你了!”有人笑着说道。 在靠窗的位置,一位身形挺拔的男生立刻抬眼望来。 是班长杨泽。 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玻璃杯,眼底是压不住的期待与紧张,却又不敢一直盯着人看,只匆匆移开了视线。 稚棠并未留意,径直跟着祝宁曦和秦南意朝空余的座位走去。 三人刚落座,立刻有人推过来三杯冰饮,“快来尝尝,特意点的果茶,天热正好解暑。” 稚棠礼貌地道了谢,笑着听身旁几人聊着填报志愿的话题。 前两天高考刚出分,班里大部分人都考出了心仪的成绩,大家才有这份闲情出来参加这场同学聚会。 至于原主,在出分当天就敲定了意向志愿,锁定了燕城大学的金融学专业。 “稚棠,你准备报哪所学校?” 旁边一个短发女生撑着下巴,满脸好奇地看过来。 这话一出,周遭的交谈声轻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落在稚棠身上,带着好奇与探究。 “我吗?”稚棠眨了眨澄澈的杏眼,“我应该会报燕城大学的金融学专业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杨泽眸色微不可察一亮。 她的意向志愿也是燕城大学? 周遭的同学们听见答案,纷纷笑着附和起来。 “金融学专业可是燕城大学的王牌专业,在全国都是名列前茅的。” “不过平时看不出来,班花竟然会选择去学金融。” 坐在杨泽身旁的男生见状,立刻倾身撞了撞他的胳膊,眼底盛满揶揄的笑意。 仿佛是在说,你小子往后能跟你的女神做四年校友,甚至是同班同学了。 杨泽瞥他一眼,将人推回去,动作间带着警告意味。 身旁的男生被推开后依旧笑得坏兮兮的,正打算继续调侃两句,另一边有人一拍桌子,兴致勃勃地高声提议:“光聊天多没意思,咱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半人的响应,此起彼伏的附和声响起。 “可以可以,早就想玩了!” “酒瓶转起来,输的人乖乖接受惩罚!” “先说好,玩可以,但要注意分寸,不然小心我一个个揍过去!” 众人笑闹着应和,很快有人拿起桌中央空置的玻璃瓶,擦干净摆在圆桌正中。 “稚棠、宁曦,还有南意,你们要玩吗?”有人问道。 祝宁曦摩拳擦掌:“当然要玩!” 她最喜欢这种热闹事了。 秦南意闻言看向稚棠,稚棠轻轻点了下头,眉眼弯起:“那我也玩吧。” 见三人都应允加入,众人更是欢喜,当即催着开始。 冰凉的玻璃瓶被放在光洁的圆桌中央,随着一只手轻轻一拨,立刻飞速旋转起来。 最终,玻璃瓶停下,瓶口直直地指向了杨泽。 “看来今晚的气运之子是班长!” 哄闹的呼声瞬间炸开,大家兴致高涨地不停催促着。 “快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杨泽抬眼扫过满桌嬉笑的同学,无奈说道:“……真心话吧。” 一名女生立刻抢先开口,眼里满是促狭:“那我提问!” “请问你的理想型是什么?不能说一些笼统的官话!” 起哄声蓦地停歇,所有人默契地收敛起玩笑的神态,一道道目光落在杨泽身上,带着不言而喻的深意。 他们是想给杨泽制造机会,但不会毫无分寸,知道有些事过犹不及。 杨泽垂眸稍作停顿,似乎有些紧张,轻咳一声道:“温柔安静,性格纯粹通透,做事有目标有条理……” 稚棠端起果茶抿了一口,听得认真,仿佛完全没有联想到自己身上。 大家悄悄瞥一眼“滔滔不绝”的杨泽,又飞快看向对面毫无察觉的正主。 也不知怎的,突然有些怜爱班长了。 杨泽说完这几句,目光不由自主飘向稚棠的方向,见她虽一脸认真倾听,却迟钝懵懂的模样,心下不由微黯。 “大概就这些了,我说完了。” 所有人都听得心知肚明,他这些完完全全就是照着稚棠本人说的。 “大家先玩,我去一趟洗手间。” 这时,稚棠放下手里的果茶杯,面露几分歉意说道。 包厢门一关,在场众人再也憋不住,纷纷笑着打趣起杨泽。 “班长,看来你任重而道远啊。” 外边,稚棠刚关上门,就径直往洗手间走去。 正在这时,前方206包厢的门忽然被拉开,一道挺拔的身影迈了出来。 青年穿着一件黑色宽松休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乌黑的碎发微垂额前,衬得眉眼愈发深邃凌厉。 五官轮廓分明张扬,眼尾微微上挑,自带一股漫不经心的桀骜锐气,气质恰好介于青涩少年与成熟男人之间。 他似乎是厌烦了包厢里喧嚣的酒局,特地出来透气,一只手随意插在西裤口袋里,步伐慵懒松弛。 视线随意扫过长廊的瞬间,那双深锐黑眸蓦地一顿。 待回过神时,他清晰而真切地听见了自己胸腔里哗然失序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急促且滚烫,狠狠撞在胸腔骨上。 稚棠隐约察觉到异样,下意识侧眸看了过来。 暖黄的廊灯映下,恰好落在青年张扬的眉眼间,将那份介于少年肆意与成熟矜贵之间的气质衬得淋漓尽致。 恍惚间,稚棠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她认出了他是谁——男主傅惊屿。 就在这片莫名暧昧凝滞的氛围里,206包厢再次传来轻响。 “惊屿,你站在门口干什么?” 一个男人迈步走出,鼻梁架着一副细边金丝眼镜,镜片衬得他眉眼温润斯文,和傅惊屿张扬桀骜的气场形成极致反差。 稚棠恍然回神,耳尖悄无声息地染上一层浅红。 她不再停留,只是轻轻挪开脚步,安静地侧身绕过两人,步伐轻缓地往前走去。 傅惊屿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眉峰狠狠蹙起,转头毫不客气地剜了身旁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一眼。 “韩敛,真该让你家老头子给你找点正事做,不然你天天闲得没事干到处晃。” 说不清为什么,总之傅惊屿现在就是很烦。 莫名的烦。 第183章 少年感桀骜总裁×未婚妻的小姑姑 3 韩敛:“……”温和笑笑。 因角度问题,他方才并没有看清稚棠的长相,但也能大致猜出傅惊屿此刻心烦的原因。 毕竟都写在脸上了,那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不过真是令人意外,历来桀骜难驯的傅惊屿,竟然也会有这么一天。 韩敛不会承认自己是在期待看好戏的。 “恕我直言,我家老头子已经退休了。” 现在的韩家家主就是他。 “而且……”韩敛挑了挑眉,“刚才我们就是在做正事,只是你中途不耐烦跑出来了而已。” 傅惊屿眉头皱得更紧,指尖烦躁地蹭了蹭眉骨:“那就走吧。” 赶紧结束这场无聊至极的酒局,才不至于耽误他的时间。 他嘴上这么说着,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方才稚棠离去的走廊拐角瞟了一眼,心口那股莫名的空落迟迟散不去。 二人又重新走进了包厢里。 * 稚棠看着镜子里耳根依旧泛红的自己,忽然叹了口气。 “幻玉,我刚才的心跳是不是……” 【是的宿主,你刚刚的心跳速率已经突破一百了。】 幻玉已经完全心如止水、习以为常。 这意味着什么,显然不言而喻。 稚棠双手捧着脸,掌心下的脸颊还在隐隐发烫。 不过是短短几秒的对视,她却莫名乱了心神,羞意顺着血液一路往上涌。 所以她是对男主…… 稚棠怔怔许久,稍微平复了下情绪后,转身离开了洗手间。 她全然没有察觉到,当她推开203包厢的门走进去时,不远处刚结束酒局的傅惊屿和韩敛,正将她的身影尽收眼底。 韩敛神色一滞,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傅惊屿语气不爽:“你看什么呢?” 韩敛这才收回目光,神色若有所思,“傅惊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大型犬。” 可能是夸张了点,但他却觉得莫名贴切。 傅惊屿嗤笑:“你闲的?” 韩敛见他这副油盐不进、嘴硬到底的模样,扶了扶眼镜,温声笑道:“确实是闲的。” 不然也不会在这里看你小子情窦初开,还死不承认。 韩敛抬腕看了眼时间,“正事已经谈完,我们差不多可以离开了。” 傅惊屿拧眉,心底蓦然生出一股不情愿。 * 稚棠回到了包厢里。 “稚棠回来了!刚好刚结束一轮,下一个马上开始。” 有人看见她,立刻笑着招手。 祝宁曦戳了戳她的肩膀:“怎么出去这么久?是不舒服吗?” 稚棠闻言轻轻摇头,小声应道:“没有,刚刚有点多人。” 祝宁曦疑惑,现在这个点也这么多人吗? 不过她并未多想,转头继续玩真心话大冒险去了。 稚棠却不由有些出神。 圆桌上,玻璃瓶正在众人的拨弄下飞速打转。 不过很快,瓶口摇晃着定格,不偏不倚指向了坐在位置上还有些走神的稚棠。 “终于轮到我们班花了!” “班花是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稚棠眨了眨眼,还有些没回过神,鬼使神差地轻声道:“大冒险吧。” 秦南意本想提醒她,谁知她话音落下得那么快。 众人闻言一愣,方才玩了那么多轮,还没有一个人选过大冒险。 不过随即,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愈发热闹。 “好家伙,今天第一个选大冒险的人居然是班花!” 有人一拍桌子,兴致勃勃地喊出惩罚内容:“既然是全场头一份大冒险,那就必须有排面!” “去找任意一位异性,当面要对方的微信联系方式!” 他们中不少人可是知道的,稚棠压根没加班里多少人的微信,尤其是异性。 倒也不是多高冷,而是她平日里眼里只有学习,生活简单又纯粹。 在班里很少参与喧闹的闲聊,也就跟祝宁曦和秦南意玩得比较好,和其余同学大多只是点头之交。 但整个班级里,却没有几个人不喜欢她。 没有架子,性子格外真诚,骨子里带着一股难得的纯情,虽说在某些方面格外迟钝,但也无伤大雅。 更别说,她还长了一张极具氛围感的初恋女神脸。 不笑时安静乖巧,可一旦脸颊泛红,或是眼尾微微上挑,藏在干净骨相里的媚意就悄然漫出来,纯媚交织,格外抓人眼球。 别说男生,就连女生都会不自觉被她吸引。 稚棠有些踌躇:“这样会不会很尴尬?” 突然问一位异性要联系方式什么的。 “?” 众人头上仿佛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色问号。 大家都是相处三年的同学,要个联系方式,不至于到尴尬的地步吧。 等等,她该不会误会了…… 似乎做好了心理建设,稚棠站起身,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径直打开了包厢门。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 他们说的任意异性,明明是指包厢里的同班男同学! 可看她这径直往外走的架势,哪里是要找班里同学,分明是打算去走外边找陌生人。 祝宁曦猛地站起来,哭笑不得地抬手扶额:“呦呦,等等——” 她的声音在看到包厢门口的一道身影时,瞬间戛然而止。 喧闹的包厢一下子安静下来,气氛变得诡异又微妙。 傅惊屿本是垂着眸,正要抬步准备离开。 可谁知,他刚挪动脚步,身前的包厢门猝不及防被人从里面推开。 再次四目相对。 距离仿佛近在咫尺。 不同于方才仓促的几眼,此刻光线明朗,将眼前人的模样映照得清清楚楚。 稚棠安安静静站在门边,眼神带着一点无措,不自觉抿了抿柔软的唇。 傅惊屿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望了过去。 “你好……”稚棠轻声开口,认认真真把话说完整,“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玩游戏输了,需要找一位异性要一下联系方式。” 嗓音轻柔,像晚风拂过耳畔,干净得不像话。 “玩游戏输了?” 傅惊屿眉骨轻挑,眼底漾着几分少年人的玩味,“该不会是俗套的真心话大冒险吧?” 说着,他自己先啧了一声,从兜里掏出手机,指尖利落划开屏幕。 “扫吧。”他递过手机的动作极为迅速。 稚棠微微一怔,下意识顿住了动作。 短暂的愣神里,她澄澈的杏眼轻轻睁大了些许,耳尖淡浅的绯红未消。 心里却暗自腹诽,这个男主怎么还有点口嫌体正直。 面对她的目光,傅惊屿不知怎的,竟然莫名有些不自在。 第184章 少年感桀骜总裁×未婚妻的小姑姑 4 “不扫吗?” 傅惊屿明明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耳后却悄然漫上一层极淡的薄红,只是被黑发遮掩,无人察觉。 稚棠似才回过神来,拿出手机。 成功添加好友后,她攥着微微发烫的手机,抬眼看向面前的人,声音轻柔:“谢谢你。” 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又抬起,耳尖的粉色还未消散,干净的眉眼间糅合着青涩与淡淡的媚意。 傅惊屿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只是一个微信而已,没必要这么郑重。” 他摆摆手,故作随意地侧身,转身就要走。 步子迈得不算大,明明是打定主意就此离开,余光却忍不住往后掠了一下。 稚棠望着他的背影,下意识轻抿下唇,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傅惊屿没有等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心底莫名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到酒店外,韩敛已经在车旁等候。 韩敛扶了扶眼镜:“磨蹭这么久,终于舍得出来了?” 傅惊屿斜睨他一眼:“要走就走,话这么密。” 说着便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后第一时间就摸出了手机。 微信界面弹出了刚刚新增的联系人,对方的头像是一片粉白花海。 傅惊屿指尖下意识点进对方的个人主页,微信名是四个字——呦呦鹿鸣。 不知为何,他的心忽然悸动了一下。 方才萦绕心头的那点失落,转瞬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覆盖。 他指尖划开编辑备注的页面,却怎么也打不出字来。 他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甚至他们只是有过这一面之缘的陌生人罢了。 傅惊屿心烦意乱地关上手机,闭着眼看向窗外。 “恕我直言,傅惊屿。”韩敛全程目睹了他的动作,“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个未婚妻?” 即便他不知道就在刚才又发生了什么,但傅惊屿现在的状态,实在太过明显。 傅惊屿闻言,阖着的眼倏地掀开,周身漫开几分冷冽的戾气。 “未婚妻?我可从来没有承认过这段婚约。” 他靠在后座的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捏了捏手机的边缘,方才还乱糟糟的心绪,此刻掺上了几分烦躁。 这场婚约是两家利益的捆绑,却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他的意愿,偏偏还总爱拿未婚妻的名头来约束他,更是令他厌烦至极。 “联姻再正常不过,但谁叫我天生就是一身反骨,不吃这套利益捆绑。” 更何况现在…… 傅惊屿不自觉拧眉,更何况现在什么? 韩敛问道:“所以你铁了心要退婚?” “不然呢。”傅惊屿又打开了手机,点进对方的朋友圈,却什么也没看到。 “等等,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韩敛指尖敲了敲膝盖,镜片后的目光一凝,像是猛然串起了模糊的零碎记忆。 傅惊屿原本还盯着空白朋友圈出神,听见这话眼也不抬,随意道:“想起什么?” “刚才那个找你要微信的小姑娘。”韩敛调整了一下眼镜,“我见过她。” “……什么?”傅惊屿猛然抬起头。 韩敛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随后递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上面是不是她。” 那是一篇报道,配图拍摄于一场宴会,画面中央的少女穿着一身白色礼裙,眉眼轮廓熟悉至极。 傅惊屿一把抽过韩敛的手机仔细翻看,不知看到了什么,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见鬼的小姑姑!” 良久,他低骂了一声。 这下也算是让他彻底见识到,什么叫做“年龄小辈分大”。 “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韩敛笑得揶揄。 傅惊屿把手机塞回他怀里,眉骨压着几分不耐,扯了扯唇角:“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本来就够烦了。 第185章 少年感桀骜总裁×未婚妻的小姑姑 5 姜家老宅。 六十三岁的肖书珺端坐在太师椅上,正在慢条斯理地插花。 岁月格外厚待她,未曾留下刻薄的痕迹,只在她眉眼间添了几分宽厚柔和的气韵。 听见门口的动静,肖书珺缓缓抬眼望过去。 “呦呦回来了,过来妈妈这里。” 稚棠踏进厅堂,脚步轻快地走过去,在母亲身旁坐下。 “妈妈。” 她弯起眼唤道。 肖书珺放下手中的花枝与铜剪,温柔的目光细细落在女儿身上:“聚会结束了?累不累?” “有一点点。”稚棠轻轻点了点头。 “同学聚会难免热闹些,自然也会耗些精神。”肖书珺慢条斯理地将桌上多余的枝叶收拢到瓷盘里,青瓷瓶里插好的花错落雅致。 “厨房一直温着莲子百合汤,我吩咐佣人端上来,喝一碗润润嗓子。” 稚棠笑着应声:“谢谢妈妈。” “明天你哥哥会带着北欣回来一趟。”肖书珺一边整理着案台散落的花材,“他们这周刚好有空,打算回来老宅住上一两天,一家人吃顿晚饭。” “……好。”稚棠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肖书珺并未发觉。 “爸爸呢,怎么没见他?” “你爸他又跑去钓鱼了,一个空军佬还天天乐此不疲。”肖书珺无奈地弯了弯唇角。 稚棠听着,眉眼间漾开笑意,“爸爸也太执着了,每次钓不到还不气馁。” “闲不住罢了。”肖书珺语气慢悠悠的,“家里的生意大多交给你哥哥打理了,他现在清闲得很。” 稚棠笑道:“难怪哥哥总是向我抱怨,他忙得都没时间休息。” 肖书珺闻言莞尔:“他还向你抱怨呢?” “那抱怨得可多了,他还说我都不去公司看他,一点也不关心他。” 稚棠曲起手指,一桩桩地细数着。 “别理他,他都四十三岁的人了,哪里还用得着你像小时候那样天天在他跟前。” 姜祈比稚棠足足大了二十五岁,打从这个妹妹降生开始,他几乎是当作女儿来疼着养大的。 甚至因为某些原因,他对稚棠比对自己的女儿还要上心几分。 到了晚上,稚棠给祝宁曦和秦南意发了消息,说明天暂时不能约她们来家里玩了。 稚棠放下手机,似在思索着什么,长长的睫毛垂落,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怔忪。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一道消息提示音响起。 稚棠下意识垂眸看去。 赫然正是傅惊屿发来的消息。 [山野万里]:你认识姜北欣? 稚棠没有修改备注,毕竟在其他人看来,她应当是不认得傅惊屿的。 只是她没想到,傅惊屿会问得这么直白。 稚棠轻轻勾起唇,缓慢回了一句。 [呦呦鹿鸣]:……请问你是? 回了这条消息后,稚棠点进对方的主页,视线先落在个性签名那一栏上。 ——山野万里,不肯俯首。 简简单单八个字,瞬间就和傅惊屿给人的印象重合在了一起。 桀骜张扬,骨子里就带着一股不服管束的傲气与不羁。 那字里行间,又藏着几分少年意气。 很快,对方就回复了。 [山野万里]:我是谁不重要。 [山野万里]:重要的是,你到底认不认识姜北欣。 稚棠见状,不由挑了挑眉。 这个世界的男主这么好玩的吗? [呦呦鹿鸣]:……认识。 [呦呦鹿鸣]:她是我侄女,不过比我大两岁。 照这个情况来看,男主应该是从哪里得知了她的身份,只是心底又不太愿意相信。 事实证明,她完全没猜错。 * 傅家老宅。 偌大的书房里,傅惊屿刚刚处理完工作。 说是书房,一侧的定制玻璃展柜里却整齐陈列着不少珍藏的手办,还有一排做工精致的限量赛车模型。 不知想到什么,傅惊屿随手将钢笔搁在文件上,低低骂了一句。 “见鬼的小姑姑!” 平白无故,他居然比人整整矮了一辈。 傅惊屿越想越是不爽,拿出手机,一时头脑发热,便给对方发去了一条消息。 还顺手将对方设成了置顶联系人。 做完这个动作,傅惊屿自己都愣了一下,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晌没有落下去。 他这是……怎么了? 不过是那个名义上的未婚妻的小姑姑罢了,他何必这么在意? 傅惊屿强行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垂眸看向手机屏幕。 所以她当真是姜北欣的小姑姑。 傅惊屿关上手机,将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就在这时,书房门口传来干脆利落的两声敲门声。 “傅惊屿,你爸在楼下找你。” 门外是穆瑛的声音,他的母亲。 傅惊屿走过去开了门,开口便是:“老头子找我干吗?” “没大没小。”穆瑛白了他一眼,“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找你算账了。” 傅惊屿啧了一声,随手理了理微敞的黑色衬衫领口,将手机揣进裤兜,跟着穆瑛一起走下楼。 傅家老宅的一楼客厅开阔大气,暖光落地灯铺洒出柔和却肃穆的光线。 傅明诚正端坐在正中沙发上,面色沉敛。 傅惊屿走过去,随意往单人沙发里一坐,一条长腿舒展着,姿态散漫而慵懒。 “说吧,找我干什么?” 傅明诚敲了敲桌子,沉声道:“我听你二叔说,你今天给他划拨了一个项目?” 傅惊屿漫不经心抬眼:“不是您说的,平时要多给他们一些面子。” “所以你就把逯山这个烫手的项目,随手丢给你二叔?” 傅明诚加重了语气,指节重重碾过桌面。 逯山项目是业内出了名的“烂摊子”,不管谁接手,最后都是吃力不讨好。 “既然二叔接了这个项目,就说明他心里有底气,您不必过度操心。”傅惊屿不走心地安慰道。 傅明诚气不打一处来:“他有个屁底气!” 傅惊屿乐了:“感情您是觉得他担不起这个大任啊。” 傅明诚反问:“不然呢?” 他看着眼前这个糟心的儿子,狐疑道:“别告诉我你眼那么瞎。” “那自然不能。”傅惊屿当即反驳,“他有几斤几两,我还是很清楚的。” 傅明诚眼神锐利如刃:“所以你是为了他名下的股份。” 傅惊屿不置可否,唇角勾着一抹淡淡的笑。 当然不止于此。 他的最终目的是……顺利退婚。 傅明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已然了然,“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过奖过奖,这都是您教得好。” 傅惊屿语气微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肆无忌惮。 傅明诚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行行行,赶紧滚吧,看到你就烦。” 傅惊屿闻言挑眉,懒洋洋地起身,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揣进裤兜。 他又掏出了手机。 但也只是翻看着消息,并未再回复。 “老婆,你看这个臭小子,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身后,傅明诚转头对穆瑛说道。 穆瑛目光望着楼梯的方向,若有所思地点头:“确实有点。” 只是说不上来缘由,或许只是他们的错觉。 “也不知道什么人能治得住这小子,脾气又臭又硬。”傅明诚无奈叹了口气。 穆瑛看他一眼:“什么人我不清楚,总之不可能是……”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往下说,但傅明诚显然明白她说的是谁。 以傅惊屿的性子,又怎么可能接受家族早早替他敲定的婚事,更何况是没经过他同意就私自定下的。 傅明诚:“也不知道姜家那边是怎么想的。” 穆瑛接道:“估计也还在观望呢。” 说到这里,二人便默契地收了话头,不再多提。 第186章 少年感桀骜总裁×未婚妻的小姑姑 6 第二天。 约莫上午十点多,姜祈和姜北欣一同踏进姜家老宅的厅堂。 盛夏日头毒辣,两人身上还裹挟着室外未散的燥热。 姜祈一身透气的黑色真丝短袖,进门便抬手松了松领口,周身沉稳的气度在此时柔和不少。 跟在他身侧的姜北欣穿一条米白色收腰短袖连衣裙,长发高扎成利落马尾。 “妈。”姜祈走到肖书珺面前,柔声开口。 “奶奶。”姜北欣也跟着弯腰问好。 肖书珺笑道:“天这么热,快过来坐,厨房冰好了酸梅汤,正好解暑。” 姜祈顺势落座,目光第一时间就是在找稚棠:“呦呦呢?” 话音刚落下的瞬间,楼梯处就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稚棠缓步走下来,一身浅淡的薄荷绿短款连衣裙,半挽的长发垂落几缕碎发,衬得肤色莹白如雪。 “哥哥。”她快步走到姜祈身边。 姜祈脸上笑开:“呦呦是不是刚起?” 稚棠道:“没有,刚刚在楼上收拾东西,听到动静才下来的。” 肖书珺招手让佣人端来两杯冰镇酸梅汤,一杯递到稚棠手里,一杯推给一旁的姜北欣。 姜北欣伸手接过冰凉的玻璃杯,指尖抵着杯壁,冷眼看着自家父亲对她那位小姑姑“嘘寒问暖”。 从小到大,这样偏心的场面她早已看了无数次。 姜祈突然想起了什么:“呦呦想好报哪所学校了吗?” 稚棠说:“我偏向燕城大学。” 闻言,姜北欣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燕城大学挺好,离家也近。”姜祈抬手揉了揉稚棠的发顶,“北欣也在燕城大学,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去找她,让她多照应你些。” “哥哥,北欣比我大两届,课业肯定忙,我总不好总去打扰她的。”稚棠语气无奈。 姜祈沉思起来:“这倒也是。” 姜北欣却是笑道:“没关系的小姑姑,同在一所学校,举手之劳而已。” 稚棠闻言微怔,随即弯起眉眼,眼底漾着干净纯粹的笑意:“好吧,那就辛苦北欣啦。” 姜祈又开始叮嘱起填报志愿的细节,肖书珺在旁边时不时补充两句。 姜北欣安静坐在一旁,裤兜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两下。 她掏出手机看了下。 [余芷]:北欣,你猜我看到了谁? [余芷]:我现在在城郊赤野赛车场,撞见了傅惊屿。 傅惊屿? 姜北欣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 她与这位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本就交集寥寥,两家虽定下婚约,可傅惊屿向来“不待见”她。 与其说是不待见,倒不如说是漠视,直接将她视作空气。 一方面,姜北欣骨子里骄傲,面对这种压根看不上自己的男人,打心底不屑对他热脸贴冷屁股。 可另一方面,姜北欣又不得不承认,傅惊屿的确是同辈之中最拔尖耀眼的存在。 纵使二人形同陌路,她骨子里的矜傲,仍会下意识为自己拥有这样一位极其出众的未婚夫,生出几分隐秘的体面与优越感。 尤其是,傅惊屿还是傅氏集团的现任掌权人。 思索间,余芷又发来一条消息。 [余芷]:北欣,你要过来看看吗? 姜北欣下意识便想拒绝。 她与傅惊屿的婚约,整个燕城顶层豪门圈子人人心知肚明,但所有人也都清楚,二人私下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圈内更是无人不知,傅惊屿打心底反感这桩婚约,从来没承认过她这位名义未婚妻。 正因如此,她更不会上赶着出现在对方面前。 可…… 姜北欣目光扫过身侧的稚棠,少女正乖乖坐着聆听长辈闲谈,眉眼澄澈纯粹。 鬼使神差之下,她改变了主意。 和傅惊屿联姻,对她以后稳固姜氏集团继承人的位置,有着莫大助力。 她给余芷回了一条消息。 [姜北欣]:我过去,等我一会。 指尖点下发送键,她将手机收进口袋,抬手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酸梅汤。 姜祈余光瞥见她似乎在走神,随口问道:“怎么心神不宁的,朋友那边有事?” 姜北欣点头:“嗯,朋友邀我过去坐坐,我准备现在过去。” “那就去吧,跟朋友好好玩,出门记得做好防晒,别晒中暑了。”姜祈叮嘱道。 “好。”姜北欣应着,侧过头看向稚棠,“小姑姑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转转?” 稚棠闻言微微一顿,眼底泛起几分犹豫,轻声道:“你是和朋友约好出门,我跟着一起,会不会打扰到你们?” 姜北欣浅浅一笑,语气大方从容,“不会的小姑姑,人多反倒热闹。” 肖书珺说道:“你们姑侄俩出去转转也好,好不容易放假了。” 姜祈也跟着附和。 从前呦呦学业繁重鲜少出门也就算了,眼下高考结束,他只希望自家呦呦多出去走走,多认识些朋友。 稚棠轻轻点了点头:“那我去吧。” 肖书珺见状,当即吩咐老宅司机送她们二人过去。 上车后,稚棠好奇问:“北欣,我们是去哪里?” 姜北欣笑道:“城郊的赤野赛车场。” 稚棠闻言,眼底瞬间浮起明显的惊讶,微微睁圆了眼。 她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带着几分新鲜又忐忑:“赛车场?” 赛车场这种热血张扬的场所,对她而言,完全是陌生又新奇的领域。 “我还从没去过呢。”她说道。 姜北欣唇角扬起,眼底笑意藏着几分意味不明。 说到底,姜稚棠这样的性子,根本没法和她相比。 她自认,自己才是姜氏集团最名正言顺、也最合适的继承人。 姜北欣冷眼想着,正好借着这次机会,让姜稚棠亲眼见识一下她与她之间的差距。 就算她姜稚棠靠着长辈偏爱备受疼宠,也终究融不进顶层的社交圈子。 稚棠看着车窗外,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距离赛车场越来越近,此起彼伏的赛车引擎轰鸣清晰地传进车厢,震得车窗都微微发颤。 “小姐、小小姐,到了。”司机将车停在赛场外围。 推开车门的那一瞬间,热浪裹挟着震天的引擎轰鸣扑面而来。 不远处的露天看台上,一道亮眼的身影很快朝姜北欣挥起手。 余芷身着利落黑色短吊带搭配工装短裤,黑发松松披在肩头。 望见姜北欣的瞬间,她立刻笑着拨开人群快步迎上来:“北欣,你可算是来了!” 走到近前,她的目光顺势落向一旁的稚棠,眸光轻轻一闪。 “北欣,这位是?” 第187章 少年感桀骜总裁×未婚妻的小姑姑 7 赤野赛车场。 “傅哥,我们可就等你压轴出场了!” 一名穿着黑色赛车服的青年对着傅惊屿高声喊道。 傅惊屿一身全套哑光黑专业赛车服,完美衬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衣身点缀着细碎银线标识,在阳光下泛出冷冽细碎的光泽。 眉峰凌厉上挑,眼尾自带几分散漫的攻击性,淡漠之下藏着青年人独有的桀骜野性。 他单手拎着头盔,随意朝这边扫来一眼。 有人极为眼尖,一眼瞥见姜北欣,当即拽了拽身边同伴的胳膊,压低声音凑过去小声嘀咕。 “你看那边,那不是傅哥那位名义上的未婚妻姜北欣吗?居然也来这儿了。” 同伴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过去:“她该不会是来找傅哥的吧?” 那人点头:“很有可能。不过她怎么还带了个小姑娘过来?” 两人交头接耳,视线落在姜北欣和稚棠身上。 即便他们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傅惊屿还是听见了一些零碎字眼。 他心头顿生厌烦,冷沉沉的视线朝那个方向望了过去。 在看清那个穿着薄荷绿连衣裙的身影时,他蹙起的眉峰骤然松动了一瞬。 少女身着一袭薄荷绿缎面短款连衣裙,及膝的裙摆缀着一圈细密珍珠碎边,精致却不显张扬。 乌黑长发松松半扎,余下柔软发丝垂落在肩头,耳间缀着两粒小巧珍珠耳钉,莹润柔光衬得肌肤白皙通透。 脸上素净无妆,只透着少女天然的粉晕,一双杏眼澄澈干净,明媚又动人。 傅惊屿脊背不自觉绷得笔直,周身那股散漫尽数褪去,与生俱来的锋利张扬尽数展露。 像无意展露尾羽的孔雀,偏偏自己全然没察觉。 稚棠似是隐约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抬眸看过来。 隔着喧闹涌动的人群,两人的视线蓦然相撞。 稚棠愣了愣,杏眼微微睁大,随即随即慌忙偏过头移开视线。 淡淡的绯红顺着细腻的下颌悄然攀上她的耳尖,嫩生生一片。 【宿主,你的心跳……】 “幻玉,你话好多!”稚棠恼羞成怒道。 幻玉笑着闭上了嘴。 “傅哥,你看什么呢?”有人顺着他方才注视的方向望了两眼,好奇出声询问。 傅惊屿迅速收回落在少女身上的目光,随口扯了个说辞:“看老子等会儿要碾压的对手。” 那人笑着打趣:“傅哥,这整片赛场哪有人配当你的对手?” 傅惊屿轻笑,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头盔外壳:“难说。” 话音落下,他抬手利落扣上头盔,透明面罩往下一滑,彻底掩去眼底所有情绪,只露出线条锋利的下颌。 身旁人自觉让出一条通路,簇拥着他往赛道起点的银色改装跑车走去。 他长腿一跨,干脆利落地坐进驾驶座,低头熟练扣紧头盔卡扣。 场外各处赛车引擎此起彼伏预热轰鸣,围观人群的欢呼声与起哄声交织在一起。 不远处,余芷抬手指向赛道起点那台醒目的银色跑车。 “那就是傅惊屿的车,全赛道仅此一台,改装件全是定制的。” 余芷瞥了眼场边正在安排车手排位的裁判,继续说道:“前面还有三组车手热身跑完,下一个压轴出场的就是他,用不了几分钟。” 稚棠望着坐在驾驶座上的青年,一时有些出神。 还没开始呢,她就已经莫名为他牵动心神。 “小姑姑,你应该知道傅惊屿是谁吧?”姜北欣站在稚棠身旁,笑着说道。 稚棠颔首:“知道的。” 闻言,姜北欣顿了顿,她本想在姜稚棠面前强调自己与傅惊屿的关系,心底还藏着几分炫耀的心思。 可姜稚棠的反应,却让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感。 对于女主的这点浅薄心思,稚棠一眼便看透了。 可惜,她乐于看她欲言又止、有话说不出来的模样。 稚棠说道:“准备开始了。” 姜北欣不得不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心里莫名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闷气。 余芷在一旁听着,没接话,只是眼底意味不明。 赛道上,傅惊屿手肘随意搭在车窗边缘,目光看似闲散扫过场外人群,视线精准掠过那道身影,仅仅停留半秒便若无其事收回。 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收紧,另一只手抬手调整了下头盔。 脚下轻踩油门蓄势,胸腔里莫名窜起一阵不受控制的躁动,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缘由。 裁判手中的旗帜骤然落下。 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猛地炸开,银色赛车如同出鞘利刃,瞬间冲出起跑线,沿着蜿蜒赛道疾驰而去。 银色的车身在日光下划出一道亮眼的光弧。 傅惊屿稳稳控住方向盘,每一次提速、切弯都精准得无可挑剔,将身后其余车辆远远甩开。 银色的车身在日光下划出一道亮眼的光弧。 全场观众的欢呼瞬间拔高,所有人的目光死死追着这台一骑绝尘的银色跑车。 稚棠下意识往前半步,杏眼一瞬不瞬追着银色跑车飞驰的轨迹。 “怎么样,看人赛车很震撼吧?” 余芷走到她身侧,手臂随意搭在场边防护栏上,语气自然又带着笑意。 稚棠轻轻“嗯”了一声。 “傅惊屿自打接触赛车以来就从未输过,圈子里不少人专程来挑战他,最后全都被甩得连车尾都看不见。” 余芷并不在意稚棠的“冷淡”,继续侃侃而谈。 “你好像很了解傅惊屿。”稚棠侧眸看过来,语气似带着疑惑。 余芷闻言低笑一声:“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恐怕没人不知道他。” 她似乎意有所指。 稚棠认真道:“知道跟了解不一样。” 余芷微顿了下,随即坦然笑道:“或许是因为北欣,我倒确实对傅惊屿有几分了解。” 稚棠轻轻应声:“这样吗。” 说完,她的视线重新回到了赛场上。 就在这时,周遭忽然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万众瞩目之下,那抹耀眼的银色残影冲破终点线。 车门推开,傅惊屿弯腰下车,抬手利落摘下头盔。 被汗水濡湿的黑发贴在饱满的额前,衬得眉眼愈发凌厉深邃。 下一瞬,他望着观赛区的某个方向,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肆意又狂傲的笑。 稚棠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酥麻的涟漪瞬间漫遍四肢百骸。 第188章 少年感桀骜总裁×未婚妻的小姑姑 8 ——来不及躲闪,我们的心跳已然出卖了彼此。 稚棠轻轻垂下了眼。 赛场上,傅惊屿脸上那抹肆意狂傲的笑未敛分毫。 可周遭的一切欢呼喝彩,在他耳中尽数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桀骜不驯之人,从前自认不会动心,亦不屑动心。 可…… 傅惊屿抬起手,五指插入额前被汗水濡湿的黑发,顺势将整片发丝尽数向后捋去。 胸腔不受控的悸动,早已替他给出答案。 “北欣,你说傅惊屿不会是看到你了吧?”余芷笑着打趣。 姜北欣微怔,下意识道:“应该不是吧。” 她虽自认是傅惊屿的未婚妻,却也不至于自负到觉得对方会对自己有多特殊。 她甚至都在怀疑,傅惊屿到底能不能认出她。 余芷见状眼底笑意更深,顺势抬手拉住姜北欣的手腕,语气轻快自然:“咱们过去打个招呼,傅惊屿赢了比赛正是心情最好的时候。” 不等姜北欣犹豫迟疑,她便拉着人往前走去。 稚棠稍落后一步,看着余芷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兴味与深意。 这个余芷,有意思。 先前那名最早发现姜北欣的青年恰好从休息区折返,迎面撞见三人,当即扬声说道。 “哟,姜小姐这是特意过来恭喜傅哥?” 周遭几人闻声齐齐侧目,目光落在姜北欣身上,暗含几分好奇。 姜北欣微微抬着下颌,淡笑一声:“顺路过来,看看傅惊屿到底是输是赢。” 那青年挑了挑眉:“那姜小姐可来对了,傅哥今天又是碾压局,稳稳的第一,压根没输的可能。” 他们倒也算不上刻意对姜北欣不友好,只是本来就和她玩不到一块,再加上傅惊屿向来对她冷淡,众人待她的态度自然谈不上热切。 “不知道这位是?”青年看向稚棠,眼里瞬间掠过一丝惊艳。 姜北欣不自觉蹙起眉,面上却维持着礼貌笑意,开口介绍:“这是我的小姑姑,姜稚棠。” 青年闻言顿时了然。 原来这便是外界早有耳闻,姜家默认的继承人,也是真正意义上的姜家大小姐——姜稚棠。 只是她向来低调,反倒让姜北欣占尽了风头。 青年暗自琢磨,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 倘若姜稚棠才是姜家既定的继承人,那和傅家定下婚约的人,怎么会是姜北欣呢? 莫非是碍于年龄和辈分的差距? 这样一想,倒是也不无道理。 “都站在这里干什么?”傅惊屿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众人闻声齐刷刷转头。 稚棠看过去,再次与对方视线相撞。 傅惊屿没想到她还没走,漆黑眼底瞬间漾开一层不易察觉的亮色。 他全然无视了姜北欣,脚步径直越过人群,目光牢牢锁定在稚棠身上。 余芷笑着开口:“傅惊屿,没想到你玩赛车也这么厉害。” 傅惊屿眸光淡淡扫过,语气懒漫:“你没想到的事多了去了,没必要说出来。” 稚棠望着他,似乎有些怔然。 傅惊屿这才恍然想起,她是姜北欣的小姑姑,而他是姜北欣名义上的未婚夫。 见鬼的未婚夫! 他心底顿生烦躁,只恨不得立刻解除这桩婚约。 看来得加快点动作了。 稚棠轻轻抿住下唇,目光先是落在姜北欣身上,最后又落在傅惊屿身上。 傅惊屿知道她在看什么——她在确认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无疑让他愈发心烦意乱。 “傅哥,这位是姜小姐的小姑姑,按辈分应该也算是你的长……” 青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傅惊屿冷冷打断:“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净说些让人想抽他的话。 那青年讪讪闭了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是错觉吗,总感觉他刚刚好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姜北欣始终沉默不语。 在傅惊屿面前,她绝不肯先流露出半分对这桩婚约的在意。 毕竟对方都明摆着不待见她,她若是上赶着,岂不是落得自取其辱的下场。 “走吧。”傅惊屿最后看了眼稚棠,径直转身离开。 自始至终,他没分给姜北欣半个眼神。 余芷侧头看向姜北欣,果不其然瞧见她脸色难看。 也许他们外人还能说一句傅惊屿太不留情面,但若是站在傅惊屿的立场上,就完全能够理解。 “北欣,你跟你朋友要是有事就先去忙,我自己随便逛逛。”稚棠对姜北欣说道。 姜北欣猛地回神,勉强扯出笑意:“好,那我和余芷先离开了。” 她也不愿再跟姜稚棠待在一处,平白叫对方看尽自己的笑话。 或许她方才就不应该顺着余芷的意,带着姜稚棠来到傅惊屿面前。 稚棠沿着赛道旁的步道往前走,没走出多远,目光无意间一抬,便看见了傅惊屿。 对方早已换下赛车服,身着一件宽松的白衬衫,额前碎发被热风吹得微微凌乱,褪去了赛道上慑人的凌厉张狂,平添几分清爽干净的少年意气。 他单手插在裤袋,侧脸线条柔和不少,目光散漫飘向远处。 稚棠脚步顿住,站在原地望向他。 傅惊屿似有所觉,猛地转头,视线精准捕捉到不远处的少女。 下一秒,他不再有半分迟疑,径直迈开长腿大步朝她走来。 正午燥热的风掀起他白衬衫的衣角,袖口松松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 几步的距离转瞬便至,他在稚棠面前站定,两人之间只隔了不远的距离。 “怎么不跟你的侄女待在一起?” 话一出口,傅惊屿自己都一怔。 方才一路快步走到她跟前,明明心底攒了许多话,一时却不知从何开口,心绪纷乱间反倒问出这么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不,不能说无关紧要。 这话反而更提醒了他,两人之间相差的辈分。 “北欣和她朋友有事,我不便打扰。” 稚棠垂着眼帘,纤细的手指轻轻绞着薄荷绿裙边,语调轻淡柔和。 傅惊屿望着她耳尖泛起的绯色,心底那点因为辈分生出的郁结莫名软了大半。 “相信你也看出来了,我对姜北欣的态度。” 往日里谁都不放在眼里,一身桀骜的青年,此刻喉结轻轻滚了一圈,语气掺着几分藏不住的直白热烈。 “用不了多长时间,我就会解除和姜北欣的婚约。” 傅惊屿说着,往前又凑近半步。 第189章 少年感桀骜总裁×未婚妻的小姑姑 9 “啊?”稚棠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 “别因为这层名不副实的束缚,刻意避开我。”傅惊屿最后道。 “我没有……”稚棠下意识轻声反驳,眸光一片茫然,“你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些?” 傅惊屿看出了她眼底浓重的茫然,平日说一不二的人,此刻竟沉默半晌。 “只是想说就说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由蜷起。 明明向来张扬桀骜,此刻语气却少了几分惯有的漫不经心,添了层少年人藏不住的认真。 “总之,我希望自己在你眼里,只是傅惊屿。” 而不是所谓的侄女的未婚夫,更不是该死的晚辈! “你当然是傅惊屿。” 稚棠唇角轻轻弯起,绽开一抹明艳柔和的浅笑。 暖融融的日光铺洒在她脸上,衬得肌肤莹白剔透,鲜活动人得压过了盛夏所有燥热。 那纤长的眼睫微微轻颤,如同敛翅的蝶,却总是下意识错开傅惊屿滚烫直白的视线。 傅惊屿定定望着她,一时竟失了神。 半晌他才勉强回过神,喉结重重滚了一圈,声音比方才低沉几分,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我记住了。” “……嗯。”稚棠在他近乎灼热的目光下,几乎无所适从。 这并非是演的,是她……根本控制不住。 “我在你那里,有备注吗?” 傅惊屿话题跳转得极快,突如其来的问题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直白与莽撞。 “什么?”稚棠有些没反应过来。 “微信联系人备注。”傅惊屿深眸紧紧盯着她。 稚棠摇摇头:“当然没有,加你好友的时候,我又不知道你是谁。” 闻言,傅惊屿眉峰一蹙,旋即又道:“没有就没有吧。” 他们不过才相识两天,有些事哪里急得来。 他问:“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 稚棠又摇头:“没有。” “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傅惊屿对上少女认真的小脸,败下阵来。 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想讨好一个人,却无从下手的挫败感。 傅惊屿低低嗯了一声,嗓音带着点妥协:“那你注意安全,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稚棠微怔,似乎有些诧异,但还是轻轻颔首:“好。” 傅惊屿知道她在诧异什么——无非是觉得他的话有些奇怪。 毕竟他们还未相熟到那种地步。 不怪她,连他自己都觉得不敢置信。 就在昨天,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时,就莫名乱了心绪,变得再也不像从前的他。 无法自控的视线,难以遏制的心跳,无从安放的悸动。 所有的失神、躁动、烦躁,全都只因她一人而生。 所以他才会在韩敛打扰到他们时,心底无端生出烦躁。 所以他才会在韩敛一直看着她时,说话语气是那么的不爽。 所以他才会不愿意离开星悦酒店…… 一切的一切,全都在今天有了答案。 不知怎的,傅惊屿忽然想起高中时看到过的一句话。 ——是微风、是晚霞、是心跳,是无可替代。 傅惊屿看着稚棠坐进车里,看着她侧过头朝自己挥手。 车窗缓缓升起,隔开两人之间的目光。 傅惊屿单手插兜,掏出手机,指尖熟练点开微信通讯录。 另一边,稚棠坐在车上,透过后窗似乎还能望见那道站在原地的身影。 她悄悄弯起唇角,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司机从后视镜里不经意瞥见,忍不住开口:“小姐,是方才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他极少见自家小姐笑得这么外放,褪去了往日那份安静内敛,眉眼间漫开少女独有的清甜软意。 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的欢喜发自心底。 “大概……确实是遇到一件好事。” 稚棠轻声说着,将视线挪向车窗外,后窗早已看不到傅惊屿的身影。 正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震。 稚棠拿出来看了一眼。 [山野万里]:到家记得发消息。 稚棠忍不住弯眼失笑,心底暗自嘀咕,怎么莫名像只眼巴巴盼着回应的大狗狗。 [呦呦鹿鸣]:好。 回完消息后,稚棠往后靠去,微微阖上眼。 唇边的笑意丝毫未减。 * 十天后,傅氏集团。 “我说这个项目暂缓,就必须暂缓。” 傅惊屿指尖一下下轻点桌面,规律的叩击声像重锤,直接压下会议室里此起彼伏的反对声。 “惊屿,逯山项目是你交给我的。”傅二叔往前坐直身子,脸色难看。 “前期投入大量人力资金,眼看就要落地,你轻飘飘一句暂缓,前期所有筹备全部白费,你知不知道损失有多惨重?” 其余几位元老彼此对视一眼,又开口附和。 “在公司请称我的职务,谢谢。” 傅惊屿抬眼斜睨傅二叔,眉峰轻挑,半分情面也不肯留。 傅二叔脸色瞬间铁青,被这句话噎得顿住,半晌才压着满腔火气:“傅总,逯山项目前期砸进去多少人力财力你心知肚明,现在突然喊停,外人只会说你意气用事!” “意气用事?”傅惊屿嗤笑,“二叔,我记得我把这个项目交给你的时候,你信誓旦旦地说会完整核查所有合作方利弊,保证项目长期盈利。” “然后现在呢?您要不要看看这份风控部刚递交的评估报告。” 傅惊屿说着,将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扔到桌面中央。 傅二叔低头扫了几行数据,底气瞬间弱了半截,却依旧硬撑着反驳:“这些问题我早就清楚,资金渠道……” “恕我直言,您现在竟然还有我不知道的资金渠道?” 傅惊屿身子往后懒懒靠在真皮座椅上,随手将两侧衬衫袖子一把挽至小臂。 傅二叔神色几经变化,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僵坐在位置上,脸色青白交加,满心愤懑却无处发作。 傅惊屿冷眼扫过全场,见再无一人敢提出异议,干脆利落起身。 他没再多浪费半句口舌,只淡淡朝一旁待命的特助丢下一句:“按我刚刚说的执行,后续文件放我办公室。” 话音落下,他径直迈步走出会议室。 傅二叔忍不住追上去,压低了声音说道:“傅惊屿,你故意给我下套!” 他真是小瞧了这个侄子! “真是稀奇,二叔竟然看出来了,我以为你要等到项目彻底崩盘,才会反应过来。” 傅惊屿单手闲散地插进西裤口袋,笑得戏谑而讥讽。 这群人真当他这两年的总裁是白干的? 逯山项目的合作方都有哪些,背后资金链条藏着多少猫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偏偏有些人觉得他年轻,资历浅、不顶事,根本不把他放在心上,背地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叮咚——” 清脆的消息提示音突兀响起。 震动传来,傅惊屿身上的冷冽锋芒,竟在听见这一声轻响的瞬间,悄然敛去大半。 他无暇顾及正要开口的傅二叔,径直掏出手机。 第190章 少年感桀骜总裁×未婚妻的小姑姑 10 [呦呦鹿鸣Mine]:你是燕城大学毕业的? 傅惊屿自己都没发觉,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了起来。 [山野万里]:嗯,燕城大学金融学专业的。 [山野万里]:怎么突然问这个? 发送完毕,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框,心底隐隐生出一丝期待,安静等着对方的回复。 完全被抛在脑后的傅二叔:“……” 他方才还揪着项目的事不依不饶,此刻反而像个多余的外人。 不对,在傅惊屿眼里,他恐怕就是个外人。 “从一开始,你就是故意的,故意把逯山项目交给我,故意当众揪出所有问题,存心让我下不来台!” 傅二叔胸口剧烈起伏,气得声音都在发颤。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傅氏深耕多年,从未被一个晚辈如此步步拿捏,甚至当众敲打。 “是啊,所以呢?”傅惊屿关上手机。 “你……”傅二叔强行压下胸腔翻涌的怒火,“事到如今,你直说,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很简单,我只需要二叔站在我这边就行。”傅惊屿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手机。 傅二叔整个人一怔,旋即明白过来,“你想解除跟姜家的婚约?” 傅惊屿纠正:“错,是解除跟姜北欣的婚约。” 傅二叔:“……”有区别吗? 说完这句话,傅惊屿就摆摆手,转身往办公室走去,摆明了不想多跟他废话。 他第一时间点亮手机屏幕。 [呦呦鹿鸣Mine]:我的第一志愿是这个。 [山野万里]:……真的? [呦呦鹿鸣Mine]:当然是真的。 [山野万里]:那这么一说,我还是你的学长了? 对方没有再回复了。 傅惊屿坐在宽大的总裁椅上,目光一瞬不离地停在聊天界面。 一秒、十秒、半分钟过去,屏幕安安静静,再也没有亮起新的消息提示。 他指尖刮过屏幕上稚棠的对话框,心底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是去忙别的事了? 还是他说的话唐突到她了? 思及此,傅惊屿开始翻看这些天来跟对方的聊天记录。 这十天里,两人几乎天天都有保持联系。 可无论怎么看,傅惊屿都确定,自己从来没说过任何唐突出格的话。 至于那些下意识报平安、主动报备行程的举动,他根本不觉得有问题,甚至从未思考过这样做到底合不合适。 屏幕忽然亮起,清脆的提示音打破办公室里的安静。 傅惊屿心头猛地一跳,方才萦绕不散的忐忑瞬间散去大半,他几乎是立刻攥紧手机,目光急切地落上去。 [呦呦鹿鸣Mine]:刚刚家里长辈找我聊了会儿事,才看到消息。 [呦呦鹿鸣Mine]:算起来确实是学长,但我辈分比你和北欣都高。 傅惊屿瞬间沉默下来。 她怎么净说些让人不爱听的话。 可偏偏傅惊屿又知道,她就是这样的性格。 有点小小的迟钝,小小的认真,以及小小的较真。 其实还有点可爱。 或者应该说,无论怎么样的她,在他眼里都格外可爱。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傅惊屿抓了抓头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傅惊屿,你彻底完了! 他退出聊天界面,拨通了韩敛的电话。 “稀客啊,傅总竟然有空给我打电话?”韩敛的语调带着几分调侃。 “让你调查的事,查到眉目了没有?” 傅惊屿身子向后一靠,直接开门见山。 “眉目肯定是有的,就是你可能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傅惊屿坐直身体:“说说吧。” “早在二三十年前,姜家就和傅家……” 随着韩敛的话一字一句传入耳中,傅惊屿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所以对你而言,想要解除婚约算不上难事,但后面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挂断电话后,傅惊屿缓缓放下手机,默然静坐片刻。 他掀开桌上的笔记本,点开一个暗黑色的界面。 不知发送了什么,傅惊屿唇角勾起一抹漫然的弧度,那份独属于年轻掌权者的桀骜肆意铺展开来。 区区一个不白也不黑的没落家族罢了,根本不足以成为他的阻碍。 * 姜家老宅。 “呦呦,你在跟谁聊天呢?”祝宁曦好奇凑过来。 稚棠故作镇定地关上手机,端起桌上的橙汁:“一位燕城大学的学长而已。” 说着,她掩饰般抿了一口清甜的橙汁。 “燕城大学的学长?”祝宁曦目露狐疑,“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在哪里认识的?” 稚棠道:“不知道怎么就加上好友了。” 祝宁曦转念一想:“有时候确实是这样,莫名加上陌生人,慢慢就聊起来了。” 一旁的秦南意却若有所思。 “不说这些了。”祝宁曦摆了摆手,随即眼里漾起兴致勃勃的笑意,转头看向身旁二人。 “呦呦、南意,我们去隔壁的滨海风景区玩几天怎么样?” “听说那里有不少特色街巷与观景步道,最出名的就是那座环海而建的观景台,算是标志性打卡地点。” 秦南意收回思绪,点点头:“可以,正好闲着也是闲着。” 稚棠也轻轻颔首:“去吧。” 祝宁曦脸上绽开笑意,迫不及待规划起出行的路线。 “说起来,这几天傅氏集团跟姜氏集团达成了很多合作,不少项目都敲定了落地细则,圈子里最近都在议论这件事。” 她一边低头划着手机页面翻看游玩攻略,一边随口闲谈。 在燕城,姜家和傅家无疑是站在顶层的两大家族,像祝家、秦家这种,则是底蕴稍逊一筹的豪门。 祝宁曦和秦南意因为上头都有一个哥哥或是姐姐接管家族产业,平日里大多不必操心这些。 但身处这个圈层,周遭大大小小的风声总归躲不开。 “呦呦,你那位侄女,她跟傅惊屿的联姻,真的能成吗?” 说着说着,祝宁曦突然八卦起来。 稚棠眨了眨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祝宁曦说得十分笃定:“我觉得吧,八成不能成。” “别问我为什么,问就是直觉。” 秦南意看了她一眼,这还需要直觉? 这个问题恐怕随便在圈子里找个人一问,都能给出肯定的答案。 第191章 少年感桀骜总裁×未婚妻的小姑姑 11 姜氏集团。 “傅总,这次项目的合同我已经核对完毕,姜氏这边没有任何异议,所有条款都可以正常落地执行。” 姜祈端坐在办公桌对面,将一份文件推至傅惊屿面前。 连日来,傅氏与姜氏敲定数项深度合作,流程推进速度快得令整个商圈侧目。 “姜氏效率很快。”傅惊屿抬眼,“后续项目对接,傅氏团队会全权跟进。” 姜祈颔首,望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便手握傅氏大权的青年,心底暗自生出感慨。 尤其是最近,听说他雷厉风行地收拢散股,硬生生在短短半月之内,再度增持傅氏核心股份。 傅氏不少元老倚仗资历妄图掣肘实权,可到头来全都被这位年仅二十二岁的总裁压下所有气焰。 姜祈由衷欣赏傅惊屿这份过人的手腕与魄力,私下也暗自思忖,若是他真能成为自己的女婿,对姜傅两家而言都是好事。 可偏偏…… “我听说,傅总有退婚的打算?” 姜祈想了想,决定开门见山。 两家虽存有利益牵绊,可倘若一方坚决反对,又手握足够话语权,勉强维系这场联姻,终究只会沦为一场进退两难的尴尬闹剧。 傅惊屿一顿,随即挑眉一笑:“不瞒姜总,我向来最讨厌旁人逼我做事。” “诚然,联姻在所有人看来是百利无一害的双赢局面,但我不喜欢,便绝不愿意。” 他语气轻淡,却带着毫无回旋的坚定。 “更何况……我的心里有了想要用心守护的人。”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语调不自觉放缓,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姜祈眸光微微一凝,心中生出几分意外。 他原以为傅惊屿决意解除婚约,纯粹是骨子里桀骜执拗,反感被逼迫,从未想过他竟是有了心悦之人。 或者应该说,傅惊屿本就想解除婚约,只是如今更加迫不及待罢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姜家……” 话还没说完,傅惊屿就打断了他:“姜总,我对姜家从来都没有产生过一丝一毫的反感。” “从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姜祈莫名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两分郑重,心底顿觉诧异—— 他当然看得出来。 “叩叩叩——” 几声有节奏的敲门声陡然响起,紧随其后传来了助理的声音。 “姜总,姜稚棠小姐来了,正在您的办公室等您。” 话音落下的瞬间,傅惊屿下意识挺直脊背,目光朝门口方向看去。 姜祈并未留意他的异样,笑着对他说道:“是我妹妹,姜稚棠,应该是来公司看我的。” 不知怎的,傅惊屿竟然莫名觉得,姜祈这句话像是在隐晦向自己炫耀。 明知姜祈是她的哥哥,可他心底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酸意。 他已经有半个多月没见过她了。 “说起来,我还没见过稚棠小姐呢。”傅惊屿状似无意道。 姜祈闻言,十分自然地顺势说道:“那正好,既然这么凑巧,傅总便随我一起过去见见吧。” 他没想太多,只当是傅惊屿随口一说。 以至于不久后,姜祈每每想起今天的自己,都恨铁不成钢,怎么就没看出来傅惊屿的别有用心。 傅惊屿当即站起身:“好啊。” 姜祈暗自纳闷,怎么他看起来比自己还着急? * 开门声响起的瞬间,稚棠转头望去,猝不及防间对上傅惊屿的视线。 她眸光不由一颤。 傅惊屿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动声色地将少女的模样尽收眼底。 稚棠今天穿了一条鹅黄色连衣裙,偏宽松版型,布料带着自然的细纹感,看起来柔软又轻盈。 领口是小小的方领设计,边缘缀着一圈细腻的白色花边,乖巧中带着一点不经意的精致,胸前还有细碎的白色小花装饰,像星星一样散落其间。 袖子是蓬松的荷叶短袖,袖口层层展开,带着少女感的荷叶边,手臂垂落时显得格外纤细。 乌黑柔软的长发松松编了一条蓬松的侧麻花辫,随意搭在肩头,辫尾还系着一个浅色蝴蝶结发饰,几缕碎发自然垂在颊边。 衬得整个人清甜软糯,气质干净纯澈,格外动人。 傅惊屿眸色微微变深。 好像每一次见她,总能见到不太一样的她,但都那么令他挪不开眼。 他眼底翻涌着旁人读不懂的情绪,却刻意压得极深,只余下表面平静的凝望。 稚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长睫轻颤,悄悄偏开视线。 一旁的姜祈完全没察觉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暧昧氛围,笑着上前介绍:“呦呦,这位是傅惊屿。” “傅总,这是我妹妹姜稚棠,刚结束高考不久。” 呦呦? 傅惊屿瞬间联想到她的微信昵称,心底了然,看来这应该是她的小名。 “叫傅总显得太生分了,直接叫我惊屿就好。”傅惊屿说得极其自然。 自然到姜祈看了他好几眼。 虽说论辈分傅惊屿算得上晚辈,但姜祈何曾见过他这样,收敛起大半桀骜,甚至称得上温和。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顺势笑着点头:“好,惊屿。” 惊屿? 听起来像在叫鲸鱼。 稚棠心底闪过这么一个念头,面上却不显。 她轻声道:“你、你好。” 像是在害羞,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 “你好。” 傅惊屿望着她,想起这半个多月来,对方跟他聊天时也是这样,偶尔迷糊,偶尔腼腆,偶尔慢半拍。 可偏偏最让他无可奈何的是,她自始至终保持着分寸。 傅惊屿舍不得逼她,所幸这场婚约很快就能彻底解除,不然他都怕自己快要忍不下去了。 姜祈也清楚稚棠的性子,没有勉强她,开口问道:“呦呦,怎么突然来公司找哥哥?” 稚棠抬手拎起桌上精致的保温食盒,“我今天回了趟学校,就顺路过来给哥哥送午餐。” 她口中的学校,指的是她刚读完的高中母校。 姜祈这才看到那个食盒,脸上满是惊喜,“还是呦呦最惦记哥哥,特意跑一趟给我送午饭。” “是顺路,不是特意跑一趟。”稚棠强调。 姜祈摆摆手:“不重要不重要。” 他只知道,他的宝贝妹妹来给他送午饭了。 确实不重要,傅惊屿心底暗自道。 他目光不自觉看向那个食盒,不知在想些什么。 姜祈注意到他的视线,客气地问了一句:“惊屿应该也没吃吧,要不要一起吃点?” 傅惊屿眉骨轻抬,不见半分客套,“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姜祈:“……” 他发誓,他真的只是客气一句。 稚棠看在眼里,心底不由暗笑一声。 第192章 少年感桀骜总裁×未婚妻的小姑姑 12 “这里刚好有两副餐具。” 稚棠打开食盒盖子,从夹层里取出成套的干净餐具,将其中一副递向傅惊屿。 “……谢谢。” 傅惊屿伸出手去接,两人的指尖不经意擦碰到一起。 温热的触感相贴,一寸肌肤的触碰,令两个人俱是身形微顿。 下一秒,稚棠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收回手。 几缕散落的碎发贴在颊边,她借着整理发丝的动作稍稍错开脸庞,掩住耳尖蔓延开来的绯红。 这一幕,尽数被眼尖的傅惊屿捕捉到。 傅惊屿心口微热,胸腔里窜起一阵难以压制的躁动。 “这个是家里后厨拿手的清炖牛腩,肉质炖得软烂,口感很不错。” 姜祈将几样菜式逐一摆开,招呼傅惊屿动筷,还顺手往他面前推了推汤碗。 傅惊屿抬手松了松领带,握着筷子,视线看似落在面前的菜上,余光却始终绕着稚棠打转。 稚棠拿出手机,托着腮不看这边。 “对了呦呦,你的机票订好了吗?”姜祈一边夹菜,一边随口问道。 闻言,傅惊屿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订好了,后天的机票。”稚棠开口说道。 姜祈闻言点点头,念叨起来:“那你记得好好收拾行李,滨海日头毒辣得很,一定要做好防晒,防晒霜、防晒衣都别落下。” “尤其你们是去海边,紫外线更重,别玩几天回来就晒脱皮了。” 稚棠乖巧应下:“我知道的哥哥,你有点啰嗦。” 姜祈无奈摇了摇头。 滨海、海边,这些字眼落在傅惊屿耳中,他心底瞬间有了隐约的猜测。 思及此,傅惊屿不由转眸望向稚棠,却没想到稚棠也正好看过来。 稚棠又低头,双手捧住脸,带着几分赧然,感受到心底怦然乱撞的心跳。 不多时,见姜祈吃得差不多了,稚棠说道:“哥哥,我先回去了。” 至于傅惊屿,心思根本不在吃午饭上,早早就停了筷。 姜祈问:“是家里司机负责接送吧?” 稚棠点头:“嗯,司机在楼下等着呢。” 自始至终,她都没敢再看傅惊屿。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出办公室的一瞬间,傅惊屿也起身,朝着姜祈开口告辞。 不过他走的是另一边的电梯。 从姜氏大厦走出来,傅惊屿便看见那道身影正准备上车。 他大步流星往前走去,步伐急切,几乎称得上是小跑。 稚棠一只脚已经踏入车内,听见身后传来的急促脚步声,下意识回过头。 她迟疑着:“傅……惊屿?” 不多时,傅惊屿在她身前站定。 许是跑得太急,他气息微促,方才随意松开的领带微微歪斜,少了几分刻意规整的矜贵,反倒更添少年独有的莽撞热烈。 他没刻意平复气息,黑眸亮得惊人,满腔心绪袒露无疑。 “我这半个月太忙了,都没什么空跟你联系。”更别说约你出来了。 最后那句傅惊屿没有说出来。 夏日热风轻轻拂过两人之间,空气安静得仿佛在发烫。 稚棠睫羽轻颤:“我知道。”我知道你在忙什么。 “再有几天,我就忙完了。” “但是你要去滨海玩,方便告诉我去几天吗?” 傅惊屿的目光牢牢锁在稚棠脸上,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藏的忐忑。 “大概五六天吧。”稚棠看他。 “好。”傅惊屿也看她。 司机摇下车窗,迟疑着看向稚棠:“小姐,需要我过会再来接你吗?” 这情况瞧着不太对劲,他总不能留下当电灯泡吧。 稚棠脸颊瞬间泛起一层红晕,耳根也染上通透的绯色。 不等她斟酌措辞开口,傅惊屿把握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刚好附近有家口碑不错的奶茶店,要不要一起去喝杯奶茶?” “啊?”稚棠一时有些怔怔的。 短暂的错愕过后,稚棠定下心绪,对司机说道:“你先回去吧,后面我再打电话给你。” “好的,小姐。” 黑色轿车的车尾逐渐驶远,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 傅惊屿唇角勾起:“走吧,奶茶店在那边。” 不枉他之前费心思做足功课,想方设法从各处渠道打听她的喜好。 他知道她喜欢吃甜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奶茶。 稚棠仰头看他,眉眼忽然浅浅弯起,日光落进她澄澈的眼眸里,揉出细碎粼光。 那份笑意淡淡漫开,算不上张扬,却直直撞进傅惊屿的心口,搅起一阵酥麻的涟漪。 “走吧。”稚棠轻声说道。 傅惊屿胸腔里那股悸动久久散不去,他连忙收敛眼底翻涌的热忱,可上扬的唇角根本压不住。 两人并肩朝着沿街的店铺缓步走去。 “认识我的人都说我很迟钝,看不出绝大多数人暗藏的心思。” 稚棠语气似乎有些苦恼:“我其实没这么觉得过,但是自从……” 傅惊屿等了近一分钟,都没见她继续往下说,忍不住问道:“自从什么?” 稚棠小声道:“自从你每天给我发消息开始,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但我怕是自己想多了,就一直没太理会。” 傅惊屿脚步顿住,心底某块悬了许久的石头轻轻落地。 “那现在呢?”他微急问道,“现在你想理会了吗?” 稚棠脸越发红了,讷讷许久,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 “……我们认识还不足一个月,彼此也没见过几回面,我不知道。” 傅惊屿叹了口气,确实,是他太过心急了。 稚棠又说:“但我可以确定,我不讨厌你。” 这句话无疑是在说:我不仅不讨厌你,反而对你存有好感。 此言一出,傅惊屿心底的失落瞬间一扫而空,他甚至都有些控制不住脸上的笑意。 稚棠哪能看不出来,其实自己心底同样漾着欢喜,还有按捺不住的甜意。 她仰起头,下意识抬手挡了挡斜斜落下来的日光。 “很晒吗?”傅惊屿向她这边侧过身子,替她隔绝了大半灼人的日光。 一片柔和的阴影仿佛将稚棠整个人拢在其中。 “还好,不是很晒。” 说话间,奶茶店到了,两人便走到店里,扑面而来的冷气瞬间驱散了那股盛夏燥热。 “喝这个晴王青提玉露吗?”傅惊屿手指虚虚一点。 稚棠点点头:“听起来就很好喝。” 现在人有点多,傅惊屿让她过去那边坐。 稚棠依言走过去坐下,掏出手机随便翻看着。 下一秒,不知看到了什么,她视线蓦地停住。 那是一条只有文字的朋友圈—— 我原本想收获一缕清风,可你却给了我整个春天。 第193章 少年感桀骜总裁×未婚妻的小姑姑 13 而这条朋友圈,发布时间赫然是一分钟前。 稚棠看着那个没有备注的头像,心头轻轻一颤。 指尖悬在头像上许久,她点开资料编辑页面,在空白的备注栏填上两个字:鲸鱼。 想了想,最后又默默改成了“小鲸鱼”。 “好了。”傅惊屿走过来,将一杯色泽清透的果茶递到稚棠面前。 稚棠慌忙关上手机,顺势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捧起那杯果茶,借着冰凉的触感平复纷乱的心绪。 “好喝吗?”傅惊屿拉开对面凳子坐下。 稚棠含住吸管浅啜一口,晴王葡萄独有的清甜裹挟着窨制茉莉的幽柔茶香在口腔里漫开。 “好喝,不会很甜,也不会很淡。” 傅惊屿目光落向她白皙的手背,方才顺着杯壁滑落的冷凝水珠,已经在肌肤洇出一小片湿润。 他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拭去那处水渍。 稚棠顿住,下意识抬眼,直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 傅惊屿唇角向上一勾,道:“沾上水珠了。” 稚棠这次没有避开视线,只是软软回了一句:“……谢谢。” 傅惊屿望着她愈发粉润的小脸,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一声。 稚棠打开看了眼,发现是微信班群里有人艾特她。 [班长杨泽]:@呦呦鹿鸣 听王老师说你刚刚回学校了? 傅惊屿视线不经意扫过手机屏幕,恰好将这句话尽收眼底,心底生出一丝下意识的警觉。 什么样的同学,会连她回趟学校都这么关注? 傅惊屿垂首,掩去眼底的一缕暗芒。 稚棠回复好对方,就收起了手机。 “本来想带你四处走走,但下午日头正晒,并不适合步行闲逛。” 尽管傅惊屿根本不想跟她分开,但更不想让她难受或是累到。 更何况,他们如今什么关系都还没有,他身上甚至还有一个婚约在身。 傅惊屿在心里告诉自己,现在必须得克制。 稚棠看向外面晃眼的烈日,点点头:“确实好晒。” “再坐一会吧。”傅惊屿看着她手里还没喝完的奶茶。 这一杯奶茶,稚棠喝了将近半个小时。 两人之间话并不多,但氛围非但不尴尬,反而带着独属于二人的松弛与自然。 稚棠拿出手机联系司机,不过片刻,黑色轿车已然停靠在不远处。 “下次再带你逛逛夜景。”傅惊屿说着微微一顿,“去滨海玩得开心。” 稚棠轻轻颔首,杏眼弯起:“好。” 她朝着黑色轿车走去,快要拉开车门的一刻,忍不住回过头望着站在原地不动的傅惊屿。 傅惊屿脊背不由绷得笔直,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下意识抬起一截手腕,轻轻朝她晃了两下。 稚棠心头一阵酥麻,也对着他挥了挥手,才弯腰坐进轿车后座。 不远处,一个穿着休闲衬衣的青年目光无意间看了过来,脚步瞬间停住。 “你小子看什么呢,该不会是看到漂亮姑娘了吧?” 身旁的好友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语调带着几分调侃。 青年迟疑道:“我好像看到了我堂哥。” 好友闻言,倏然一惊:“你堂哥?傅惊屿?” 青年也就是傅迟言,回想着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心底不由得暗自犯疑。 他何曾见过这位堂哥流露出这般恋恋不舍的模样? 甚至到现在,对方都没挪动脚步,而是一直站在原地望着那辆车远去。 傅惊屿并未留意到这边。 他单手随意插进裤袋,目光依旧追随着黑色轿车渐行渐远,片刻后才掏出手机,拨通了特助的电话。 “帮我安排后天飞往滨海市的私人机票,行程空出整整三天,所有事务延后处理。” “……好的,总裁。” 交代完毕,傅惊屿挂断电话,又给司机发消息,让他过来这边接自己。 他随手点开微信,页面顶端忽然弹出一条朋友圈互动提醒——有人给他点了赞。 傅惊屿心头蓦地一跳,忽然想起了什么,心跳不自觉加快。 他指尖攥紧手机,迫不及待点进去。 待看见那个熟悉的名字“呦呦鹿鸣Mine”排在点赞列表首位,傅惊屿胸腔里的悸动再也无法压制。 她真的看到了,还给他点了赞。 这是不是代表着,她知道这是他特意说给她听的? 傅惊屿悄悄抬了抬唇角,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笑意漫上眉眼。 如果不是时间上来不及,他都想去赛车场,发泄一下心底这份无处安放的躁动。 至于那条朋友圈底下的评论和点赞,他完全没去搭理。 可凭着他往日对情爱嗤之以鼻的态度,根本没几个人会多想。 * 第二天,姜家老宅。 “什么?” “傅惊屿要跟我退婚?!” 姜北欣手里的骨瓷茶杯重重磕在檀木茶几上,语气极为不可置信。 纵使傅惊屿的态度满是疏离厌烦,她也始终笃定这场联姻板上钉钉。 姜鹤年端坐在紫檀木沙发上,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中式长衫,他目光淡淡看向姜北欣。 “现在傅氏内部完成股权收拢,他彻底攥紧集团话语权,解除婚约这件事,他完全能够自己做主。” 话虽这么说,姜鹤年也未曾料到,傅惊屿的动作会这般干脆迅猛。 而且在他看来,傅惊屿肯定已经知道,当初两家为何执意定下这门婚约,可偏偏对方仍是坚决要退婚。 姜鹤年暗自感慨,这兴许是一次契机,能让两家就此解除深度绑定的局面。 哪怕这意味着,两家将再次面对那个共同的敌人。 可一晃二三十年过去,两家根基早已盘牢扎稳,已然没什么可忌惮的。 “可是爷爷……” 姜北欣咬住下唇,眉眼间带着几分不甘。 姜鹤年抬了抬眼皮,眼眸锐利:“往日傅惊屿处处对你疏离冷淡,你也并不待见他,解除婚约不正好遂你的心意?” 姜北欣神色一僵,想出言反驳,却一时卡在喉头,无从辩解。 她能说什么? 说她并不是不待见傅惊屿,只是因为她的骄傲使然? “北欣,你爷爷说的没错。” 肖书珺挽着稚棠的手,缓步从楼上走下来。 “其实我们跟傅家私底下早就计划着解除这桩婚约,只不过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契机。” 而且也怕解除得太快了,引得背后的敌人有所警觉。 最后这句话,肖书珺并未说出来。 姜北欣勉强笑道:“可是这是我的终身大事,却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人问过我的意愿。” 姜鹤年和肖书珺同时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她这是早就对他们心存不满了啊。 但细想之下也实属正常,毕竟他们确实都忽略了她本人的想法。 “北欣,这点我们向你致歉。”肖书珺叹息说道。 “可是北欣,你自出生起便享有姜家带来的地位与依仗,自然也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稚棠坐在肖书珺身旁,一边安静听着,一边吃着果盘里切好的水果。 姜北欣忍不住问:“那若是把联姻对象换成小姑姑呢,你们还会舍得吗?” 稚棠闻言怔住,似乎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自己身上。 第194章 少年感桀骜总裁×未婚妻的小姑姑 14 话一说出口,姜北欣就后悔了。 她不该这么沉不住气的。 姜鹤年脸色一沉,眉宇间漫开几分肃穆,“我竟不知,原来你心里一直是这么想的。” “既然你都问了,那我也告诉你,我的回答是不舍得。” 姜鹤年说得极为坦然,没有半分遮掩。 呦呦是他跟妻子四十五岁才盼来的掌上明珠,却因妻子孕期遭遇意外,导致呦呦刚出生时便体弱多病。 即便后来慢慢调养好了,他们心里那份浓烈的牵挂与疼惜也从未放下过。 也因此,他们从没有考虑过借她的婚事达成两家的利益捆绑。 更何况她和傅惊屿年岁相差四岁,论辈分更是隔着一辈。 综合种种缘由,当初才选定姜北欣作为联姻的人选。 “联姻之事,你父亲当年也是同意了的。” 姜鹤年自认,唯独这件事,他们或许愧对了姜北欣这个孙女,但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地方亏欠于她。 况且傅惊屿无论是家世、眼界还是个人能力,都少有人能比得过他,就连圈内一众资历深厚的老一辈,提起这个年轻人都叹服不已。 除了性格桀骜不驯了一点,他绝对是圈内年轻一辈里万里挑一的好归宿。 可他没想到,姜北欣对他们心怀愤懑也就罢了,言语间竟还透着对呦呦的隐晦怨怼。 姜鹤年曾经也是纵横商圈数十年的人,阅人无数,稍加揣摩便明白过来,姜北欣实则是在介怀他们这份偏心。 或者往深处来说,她真正耿耿于怀的,是她的父亲姜祈数十年如一日对呦呦的疼爱。 但这些种种,与他的呦呦又有何关系? 要不是姜祈此刻不在跟前,姜鹤年真想狠狠踹他一脚。 他坚决不承认,自己这是迁怒了。 姜北欣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心底一片清明。 她当然知道。 从最初定下这场联姻开始,她就清清楚楚知道,自己的父亲姜祈是同意的。 “对不起爷爷,我不该说这些话的,但是退婚……” “这桩婚约我也是当事人,凭什么傅惊屿说退就退。” 一旁的肖书珺始终没出声,取过桌边温热的紫砂茶壶,给姜鹤年斟了杯茶。 姜鹤年抬手接过茶杯,淡淡开口:“你确实是另一个当事人,但傅惊屿执意要退,没人能拦得住他。” 话已至此,姜北欣心知,这件事就这样了。 至于为什么姜家上下都不觉得傅惊屿提出退婚,是折了姜家的面子。 原因其实不难看透,他早早和姜氏敲定多项合作,不少关键项目还主动让出利润,用实打实的诚意堵上了所有人的口舌。 姜北欣目光看向一旁的稚棠,看着她正笑着跟肖书珺撒娇,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 被保护得可真好,生来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就连原本独属于她的父爱,也被对方分走了。 稚棠察觉到她的视线,侧头望了过来。 少女眉眼干净澄澈,笑起来时眼尾弯出柔和的弧度,清灵的气韵交织着淡淡的媚意,纯粹又格外动人。 可姜北欣却莫名觉得,她是在得意。 “北欣,你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稚棠不由问道。 “没有。”姜北欣顿了顿,刻意转开话题,“只是在想小姑姑明天要去滨海市,顺便想想那边好不好玩。” 稚棠眉眼弯弯:“应该挺好玩的,北欣你有空也可以跟朋友一起去。” 姜鹤年听着两人闲谈,神色早已褪去方才的严肃,目光落回稚棠身上,语气温和宠溺。 “呦呦,明天几点的飞机?爸爸送你去机场。” “不用了爸爸,我自己去就好。” “行,那路上注意安全,下飞机了记得第一时间给我们发消息。” 稚棠乖乖点头,从兜里掏出震动不止的手机。 [小鲸鱼]:明天几点的飞机? [小鲸鱼]:我送你去机场。 看到屏幕上跳出的两条消息,少女唇角不由掀起,眉眼间溢满笑意与甜意。 [呦呦鹿鸣]:早上九点的飞机。 [小鲸鱼]:好。 稚棠指尖划过屏幕上“小鲸鱼”三个字,心头像是被柔软的风轻轻拂过。 姜北欣看着她脸上的笑,忽然没来由地觉得刺眼。 现在婚约退了,她还有什么筹码? 除非姜稚棠根本担不起姜氏集团的重担,那她才有取而代之的机会。 这个念头一旦在心底生根,便疯狂地蔓延开来,再也挥之不去。 是了,像姜稚棠这样的人,单纯柔软,未经风雨,一辈子都活在所有人的庇护里。 这份不染尘埃的天真,根本撑不起姜氏这艘体量庞大的商业巨轮。 她等着,等着姜稚棠自己主动放弃,甚至必要时给她推波助澜, 稚棠放下手机,对着姜鹤年和肖书珺说了句:“爸爸、妈妈,我先上楼收拾明天出行的行李。” 家里的阿姨帮她收拾了一些,但有些私人物品还是得自己亲手整理。 “好,快去吧。”姜鹤年夫妇齐声道。 稚棠转身的刹那,目光轻轻扫过一旁的姜北欣。 这一眼轻飘飘的,似乎只是随意掠过,又似乎另含深意。 姜北欣神色蓦地微变,心底忽然狠狠咯噔一下。 怎么回事,姜稚棠什么时候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还是只是她的错觉? * 第二天,锦华机场。 盛夏的晨光穿透薄云,洒满整座开阔的航站楼。 傅惊屿率先下车,绕至车身另一侧,抬手护在车门上方。 稚棠跟着从车上下来,抬眼便对上傅惊屿的目光,抿唇朝他轻轻笑起来。 傅惊屿眸底瞬间浸满温柔,收回方才护住车顶的手,顺势牵过一旁的行李箱拉杆。 “时间还早,我陪你去办理登机手续。” 稚棠没有拒绝,颔首道:“好。” 自前两天起,傅惊屿就敏锐察觉出她对自己态度的变化。 她不再刻意保持分寸与距离,也不再以礼貌的疏离来回应他。 这些种种,无一不让傅惊屿暗自欣喜,甚至险些在大晚上打电话去“骚扰”韩敛。 差一点就被扰了清梦的韩敛:“……” 有你这个兄弟是我的福气。 “呦呦!” 两道身影穿过往来旅客,快步朝这边走来,正是祝宁曦与秦南意。 祝宁曦步履轻快,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稚棠身上,随即又看到旁边身形挺拔的傅惊屿,脚步瞬间停住。 她脸上的错愕清晰明了,身旁的秦南意也停下脚步,眼底掠过几分讶异。 “呦呦,这位是……?” 祝宁曦怀疑是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第195章 少年感桀骜总裁×未婚妻的小姑姑 15 祝宁曦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看到呦呦跟一个陌生男性走得这么近。 她还以为,以呦呦迟钝的性子,这辈子怕是都很难开窍。 结果没想到“惊喜”来得这么突然…… “你好,傅惊屿。” 傅惊屿没有多余的客套,简单利落自报了姓名。 从前婚约在身,他尚且懂得收敛克制,不是怕旁人的流言蜚语,而是怕他的心上人有所顾虑。 可如今婚约已经退了,那他自然再也不需要刻意遮掩分毫。 至于会不会有人在背后说三道四,傅惊屿压根不曾放在心上。 常言道,当你成功了,身边自然全是好人。 傅惊屿对此深以为然。 “傅惊屿?!” 祝宁曦下意识低呼出声,一双眼睛猛地睁大。 秦南意眉梢微挑,沉静的面容上也浮现一抹讶异。 祝宁曦忍不住凑过来,压着嗓音问道:“呦呦,他真的是傅惊屿?” 也不怪她这么震惊,实在是就在昨日,她才刚刚听说傅惊屿解除婚约的消息。 谁能料到,不过隔了一日,就看见这位当事人出现在了自家小姐妹身边。 倒也不是觉得不好,就是……他动作怎么这么快呢? 稚棠耳尖倏地浸上一层薄红,下意识垂下眼睫,指尖捻着袖口,面上浮起几分羞赧。 她微微颔首,语声轻细:“嗯。” 迎上好友探究又暗含打趣的视线,稚棠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目光不自觉飘向身侧的傅惊屿。 “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问我,我知无不言。” 傅惊屿眉峰轻挑,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轻松提着行李箱,语气带着少年人明目张胆的坦荡。 眼底带着一丝难以掩藏的雀跃与得意,全因方才心上人下意识向他寻求帮助的举动。 闻言,祝宁曦和秦南意默契对视一眼。 这还是她们“认识”的傅惊屿吗? 祝宁曦压下心底的惊诧,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悄悄对着秦南意摇了摇头,故意放缓语调:“算了,现在我们就不多追问了。” “等之后我们从滨海游玩回来,再好好找机会拷问你们两个。” 说着,祝宁曦暗自心里失笑,她居然直接说出了拷问这样的字眼。 不过谁叫傅惊屿要拐走她家小姐妹呢? 稚棠有些懵懵的:“怎么还要拷问啊……” 她是真的有些无措,一双杏眼湿漉漉的,带着点无辜的茫然。 明明一切都还懵懵懂懂,偏偏被好友说得像是二人之间藏了天大的秘密。 傅惊屿向祝宁曦投来似笑非笑的一眼,清楚对方就是有意拿这番话逗弄身旁的少女。 祝宁曦心头一跳,莫名从这个眼神里读出了几分隐晦的警告。 但再看过去,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走吧,准备到登机时间了。”秦南意适时出声。 机场人流往来不息,广播声隐约响起,检票登机的时间已然临近。 傅惊屿墨眸里敛去锋芒,只余下一片融融的温柔,对稚棠说道:“我送你过去。” 稚棠眼里笑起来:“好。” 两人并肩走在前面,祝宁曦和秦南意默契了放慢脚步,跟在后面。 “南意,我怎么觉得傅惊屿像是……” 祝宁曦斟酌着语言:“像是年上加年下的结合。” 秦南意目光望向前方两道身影,附和:“确实挺像的。” 但界限并不分明,像是将二者都糅合在了一起。 * 滨海风景区,附近一家酒店里。 正午的日光炽烈透亮,透过酒店全景落地窗倾泻而入。 带着海盐湿气的海风透过微开的窗户涌入,满室都是滨海夏日独有的清爽气息。 稚棠从行李箱里取出一套新衣服换上,随后跟祝宁曦和秦南意结伴走出酒店,沿着景区周边的街巷逛了逛。 三人走在一起,是不同的风格,格外吸人眼球。 稚棠一身宽松款浅蓝细条纹薄针织长袖,做成斜肩款式,一侧肩头微微滑落,内里隐约透出蕾丝吊带的纹路。 下身搭配一条纯白色蓬松短裙,面料带着自然褶皱,和浅蓝上衣撞出澄澈的配色。 一条由贝壳、异形珠串拼接而成的长项链垂在颈间,吊坠是一枚镶满细钻的海星。 长发被蓬松扎成低半扎发,发丝没有刻意捋得规整,特意留出几缕弧度自然的卷发垂落在颈侧与肩头。 “呦呦,你今天这身打扮也太好看了,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祝宁曦挽着稚棠的胳膊,脚步轻快地走着。 “宁曦,你说的太夸张了。”稚棠下意识轻轻抿了抿唇,显然有些不好意思。 “一点都不夸张!呦呦你就是对自己的美貌一无所知!” 秦南意也笑着点头:“宁曦说的没错。” 三人有说有笑,漫步在热闹的街市里。 没走几步,一个穿着T恤的年轻男生犹豫着上前,目光直直落在稚棠身上。 男生语气委婉含蓄:“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今天是专门来海边取景的,刚刚无意间看到你,觉得你的气质特别贴合海边的感觉。” “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之后有合适的拍摄我可以免费发给你成片。” 祝宁曦和秦南意闻言,目露一丝古怪。 这么明显的搭讪要微信,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可偏偏稚棠丝毫没有察觉,眨了眨澄澈的杏眼,“谢谢你,不过我不需要的。” 年轻男生脸上的期待瞬间落了空,不由得愣在原地。 他实在没想到稚棠会拒绝得这么干脆,略显窘迫地扯了扯嘴角,只好作罢:“好吧,实在抱歉打扰你们游玩了。” 祝宁曦心想,这会儿又变成“你们”了? “看来我来得正巧。”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却莫名透着淡淡的压迫感。 稚棠听到这道声音,下意识转过头看去。 只见傅惊屿正大步朝这边走来,今天他没有穿衬衫。 他上身是一件蓝调细格短袖翻领衬衫,下装搭配黑色阔腿工装长裤,腕间绕着一款棕调串珠手链。 腰间扣着质感硬朗的黑色皮带,一截银色链条从裤袢垂落下来。 褪去身着衬衫的少许肃穆,多了满满的少年松弛感与桀骜意气。 可那双锋锐的黑眸,望着人时,凛冽锋芒隐约流露而出。 傅惊屿脚步驻足,自然地停在稚棠身侧,便隔绝了那名男生的目光。 男生看看他,又看看被他挡住的稚棠,瞬间明白过来,讪讪留下一句抱歉,转身就快步离开了这里。 稚棠微微怔住,一双杏眼望着傅惊屿,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 “欢迎我吗?” 傅惊屿墨眸紧紧盯着眼前格外好看的少女。 第196章 少年感桀骜总裁×未婚妻的小姑姑 16 稚棠下意识点了点头。 下一秒,她才后知后觉回过神:“你不是今天早上才……” “今早处理完手头的事,直接坐私人飞机过来的。”傅惊屿漫不经心道,语气轻淡得像只是顺路散步。 稚棠仰着小脸,认认真真地凝望着他。 傅惊屿原本极是坦荡,可此刻被少女这样一瞬不瞬地盯着,神色慢慢不自然起来。 他不自在地偏开视线,耳根悄然漫上一层薄红。 “盯着我看这么久,有什么想问的?” “燕城到滨海挺远的,你这样赶过来,会不会很累?” 稚棠语调轻软,澄澈杏眼里满是真切的担忧。 傅惊屿完全无法控制嘴角的上扬弧度,矜持道:“不累,这点路程算得了什么。” 好像一只得意得不停摇尾巴的大狗狗,稚棠心里暗自想着。 祝宁曦跟秦南意嘀嘀咕咕着:“南意你看到没,他完全被呦呦拿捏住了。” 秦南意表示,很难不赞同。 “我听说前面有环海观景步道,还有景区标志性的环海观景台,要不要过去走走?” 傅惊屿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周身气息尽数柔和下来。 稚棠眼睛倏地亮了几分,轻轻点头:“好呀。” 几人顺着特色街巷缓步前行,道路两侧摆满贝壳雕刻摆件等,还有各类滨海特色小吃。 不知看到了什么,傅惊屿脚步忽然一顿,径直走到一个饰品小摊前蹲下。 小摊琳琅满目,摆满海边特色的手工配饰,而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一枚浅蓝色的海星造型发饰上。 通透的浅蓝底色像揉碎了滨海的晴空与海水,边缘缀着细碎的银闪,精致又亮眼。 傅惊屿拿起这枚海星发饰,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发饰别在稚棠发间的样子——肯定极衬她。 摊主是位热情的本地阿姨,见状立刻笑着搭话:“小伙子眼光真好!这款海星发饰可受欢迎了,好多来海边拍照的小姑娘都特别喜欢!” “就要这个了。”傅惊屿没有多话,直接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稚棠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站起身,捏着那枚海星发饰,抬步朝她走近。 “戴上试试?” 傅惊屿身形微俯,主动拉近两人的距离。 “……好。”稚棠轻轻应声。 她微微弯起眼尾,杏眼清凌凌的,像浸过海面澄澈的波光。 傅惊屿垂眸看着她,心头骤然一软,小心翼翼撩开她耳边蓬松的碎发,将那枚浅蓝海星发饰别在她的发间。 清透的海蓝点缀在乌黑发丝间,衬得她那双含笑杏眼愈发明媚灵动。 傅惊屿收回手,后退半步,目光落在她脸上,看得认真又专注。 “很适合你。”他低声开口说道。 稚棠羞怯地垂下眼睫,指尖轻轻碰了碰发间的海星发饰。 “你在这里等我几分钟。”傅惊屿忽然想起什么,“我去拿样东西,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转身快步折返,朝着刚才走来的方向走去。 稚棠眨了眨杏眼,心底暗自嘀咕,他怎么有点风风火火的。 不多时,傅惊屿的身影再度出现,手里多了一只简约的黑色相机包。 “你还带了相机呀?”稚棠有些讶异。 “嗯,特意带的。”傅惊屿走到她面前。 “那你会拍照吗?” “大学参加过不少社团,摄影社也待过。” 傅惊屿高中和大学都跳过级,所以在二十岁时就拿到了毕业证。 那时候的他极其爱玩,兴趣涉猎广泛,赛车、摄影无一不碰。 摄影便是那段日子培养出来的爱好,只是后来接手傅氏集团,相机便很少碰了,连赛车也只能一两个月抽空去玩玩。 “不会把你拍难看的,相信我。”傅惊屿对自己的摄影技术向来很是自信, 稚棠侧眸看他,弯唇笑道:“要是拍得不好看,我可不收下照片。” 这还是她第一次,用这样带着打趣意味的语气同他说话。 傅惊屿仿佛受到了鼓舞,眉峰一挑,“不存在这种可能。” 不是电灯泡胜似电灯泡的祝宁曦和秦南意:“……” 祝宁曦闻言,悄无声息撞了撞秦南意的胳膊,两个人默契保持沉默,稍微落后半步,留出独属于二人的空间。 几人继续向前走,眼前豁然铺开绵长的环海观景步道。 木质栈道沿着海岸线曲折延伸,外侧立着浅灰色防护栏杆,栏杆下便是一望无际的碧海。 明亮却不灼人的日光倾泻而下,海面波光荡漾,泛着粼粼银光。 步道上游人络绎不绝,欢声笑语随风漫开。 稚棠走到护栏旁,抬眼遥遥望向海天相接的尽头。 午后的海风徐徐拂来,撩动她耳畔柔软的发丝,耳边那枚海星发饰折射出细碎光亮。 一望无际的碧海铺展在眼前,晴空明净,水光与天色相融。 少女倚在栏杆边,身形沐浴在柔和日光里,静如海面浮光,眉眼间又自有一份灵动气韵。 傅惊屿的脚步顿住,下意识拿出相机,生怕惊扰眼前这幅画面。 他垂眸快速调试好参数,动作娴熟,缓缓抬起镜头。 屏息片刻后,他旋即按下快门。 “咔嚓——” 稚棠听到声音,蓦然回首看过来。 画面定格于这一瞬。 傅惊屿恍然失神,脑海里蓦地闪过一个模糊至极的画面。 仿佛在很久之前,他也曾见过相似的一幕。 等他妄图追寻时,却发现那画面转瞬消散,再抓不住半点痕迹,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傅惊屿回过神来,来不及多想,便毫不犹豫接连按下快门。 稚棠轻轻歪头,唇畔悄然绽开一抹笑意。 那笑意不似平日内敛羞怯,弯起的杏眼仿佛盛着春光,舒展明艳,灵秀动人。 怦怦—— 傅惊屿清晰听见自己的怦然心跳,重重撞在胸腔。 他透过取景框望向少女,所有的一切都成了衬托,视线锁在她含笑的眉眼之间。 直至快门声停歇,傅惊屿才放下相机,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 稚棠这才反应过来,侧首看向别处,羞赧避开他灼热的视线。 “怎么突然就开始拍了?” 怎么回事,她刚刚竟然那么自然地就…… 仿佛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心底便生出无尽的欢喜与甜意,她才会下意识地笑,将笑意满满浸在眉眼间。 连原主原本的人设都险些忘得一干二净。 “只是想拍,所以就拍了。”傅惊屿声音放得很轻。 若是非要理由,大概就是—— 想定格你的每一个瞬间。 第197章 少年感桀骜总裁×未婚妻的小姑姑 17 自退婚后,姜北欣就过得越发不顺。 如今圈子里人人都知道,她跟傅惊屿的婚约已经作废。 即便表面看来,旁人对她的态度一如既往,可姜北欣就是觉得,所有人都在暗地里等着看她的笑话。 这让性子高傲的她如何能忍受。 她向来众星捧月长大,习惯了旁人的追捧与仰望,从未尝过这样“如芒在背”的滋味。 不过短短两日,姜北欣心中的烦闷越积越重。 “北欣,你过来看看这个!” 余芷快步走到她身旁,将手机屏幕递到姜北欣眼前。 两人都没有傅惊屿的微信,这张截图是圈子里另一位朋友转发过来的。 屏幕上正是傅惊屿刚更新不久的朋友圈,下面是一张配图。 画面是滨海黄昏的海岸,落日熔金,整片海面铺满流淌的暖金色波光。 少女立于海边,被落日逆光勾勒成一道纯粹的黑色剪影,身形纤细窈窕,身姿轻盈。 海风撩起少女耳边的碎发,侧边发间凸起一处轮廓,依稀是海星造型的发饰,在光晕里显出浅浅的轮廓。 浓烈的逆光吞噬了所有五官样貌,整张照片眉眼模糊,任谁都无法一眼辨认出身份。 可偏偏镜头极稳,光影恰到好处,构图温柔到极致。 没有刻意摆好的姿势,像是偶然捕捉到的一瞬,却处处藏着拍摄者极致的耐心与专注。 余芷压低嗓音,语气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微妙:“圈子里刚刚传开了,说是傅惊屿暂时放下傅氏集团所有事务,搭乘私人飞机去了隔壁的滨海市。” “北欣,你想想傅惊屿为什么突然那么强硬地要退婚,恐怕是他心里里有人了,所以才……” 至于为什么会知道那是滨海,单看那张配图里的背景,不少人都去过,自然一眼就能认出来。 姜北欣的视线死死钉在手机屏幕上,指尖猛地攥紧,长长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这张照片,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她眼底。 她与傅惊屿的婚约整整维系了十数年,原以为自己是他板上钉钉的未婚妻。 在她眼里,她与傅惊屿本就是门当户对、势均力敌的联姻,是再合适不过的强强组合。 她自视家世优越,各方面都足够出色,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有半分配不上傅惊屿的地方。 可偏偏! 傅惊屿却从不正眼看她,对待她永远只有漠视与厌烦。 现在更是在与她解除婚约的第二天,就毫不避讳地追寻另一人而去。 他就不怕别人议论,说他为了一个不知来路的人,彻底失了分寸吗? 姜北欣心头涌上极致的荒谬与讥讽。 她从未爱过傅惊屿,半分儿女情长都无。 这场婚约于她,只是旗鼓相当的对等合作,却也是她将来接手姜氏集团的底气。 可傅惊屿却如此不留情面地将它撕碎,等同当着整个燕城上流圈层的面打她的脸! “余芷,帮我看一下,今天飞往滨海还有航班吗。” 姜北欣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起伏。 余芷闻言一愣,连忙回过神:“我看看……还有最后一趟航班,就在两个小时后。” “那就订这个机票。” “我倒要看看,他傅惊屿看上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是盛怒与不甘冲昏了头脑,姜北欣完全没有细究,看见那张照片时心底一闪而过的那抹熟悉感。 余芷点点头,神色若有所思。 * 另一边,稚棠正闲适地在海边乘凉。 两三点的日光依旧炽盛,纵然隔着遮阳伞,空气中依旧浮动着滚烫的热气,海滩上放眼望去,到处亮得晃眼。 稚棠躺在沙滩遮阳伞下的软垫上,倒是没觉得有多热。 【宿主,女主看到男主发的朋友圈了。】 【准确来说,是别人给她看的。】 幻玉的声音突然响起。 “朋友圈?”稚棠杏眼微微眯起,“他又发朋友圈了?” 【是的,就是昨天男主给你拍的那张黄昏海岸的剪影照片。】 稚棠闻言,瞬间了然。 傅惊屿的拍照技术很好,随手一拍,就能将氛围感拉满。 她还记得当时拍完,傅惊屿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稚棠这样想着,拿过旁边的手机。 “他怎么又光明正大,又遮遮掩掩的?” 他光明正大地发朋友圈,却偏偏选了张看不清她长相的照片。 这像什么呢? 像既想向所有人炫耀,却又抠抠搜搜地,只想把自己的珍宝藏起来。 稚棠小声嘀咕:“看来给你的备注真没错。” “什么备注?” 傅惊屿不知何时回来了。 他走入遮阳伞的阴影中,弯腰在旁边坐下,将一杯橙汁递到稚棠面前,另一只握在自己手里。 “没什么。”稚棠含糊说着,捧着橙汁小口啜饮。 傅惊屿微微侧过身,声线放缓:“是吗?” 不过一两日的相处,他倒是放肆了许多,可见人都是会得寸进尺的。 稚棠默默抿着橙汁,心底暗自腹诽。 可这种事向来是一个巴掌拍不响——这难道不也是她刻意纵容的结果吗? 稚棠左右环顾一圈:“怎么不见宁曦和南意?” 傅惊屿看出她在转移话题,却不拆穿,“她们说回酒店拿东西了,晚点再过来汇合。” 其实傅惊屿知道,是他打扰了她们姐妹自在闲适的旅途时光。 可他就是忍不住想见她。 “你会觉得是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傅惊屿轻声开口,他原本打定主意闭口不提,这样就能装作不知。 稚棠闻言一怔,转头看向他。 她听出了眼前人语气里暗含的忐忑,也明白,他这句话真正想问的是—— 你会觉得我很烦吗? 稚棠心头蓦地一软,纯澈杏眼轻轻弯起,“不会的,一点都不打扰。” 她怎么可能会觉得他烦呢? 说到底,她有自知之明,她也是一个重色轻友的人。 在傅惊屿面前,她有些害羞可能是装的,可心跳从来都是真的。 “真的?” 傅惊屿眼睛瞬间亮起,眼巴巴地望着她。 方才萦绕在心底的些许忐忑与不安,在她这句话里瞬间烟消云散。 往日里桀骜张扬的青年,此刻眼底盛满直白又纯粹的欢喜,像得到安抚的大狗狗,赤诚又炙热。 “……嗯。”稚棠有点受不住他这样毫无掩饰的目光,下意识偏过头,耳尖泛起了绯色。 傅惊屿握着冰凉的橙汁杯,指尖无意识摩挲杯壁。 他倏地勾起唇角:“那就好。” 没有夸张的弧度,却从眼底到眉眼,尽数松快下来。 稚棠看着他,也跟着弯起唇角,笑靥盛在眼底,温软又清甜。 不远处有三三两两的路人走过,目光不经意扫过两人,脚步不自觉慢下来。 随即便是会心一笑,小声说着话,慢慢走远了。 第198章 少年感桀骜总裁×未婚妻的小姑姑 18 夜晚,滨海风景区。 这里是整片城市最负盛名的观海胜地,白日里便游人不绝,入夜后更是热闹鼎沸。 沿街的景观灯带次第铺展,绵延数公里的海岸线灯火连绵不绝。 稚棠走在步道上,目光不由望向海面浮动的片片灯影。 傅惊屿缓步走在她身旁,刻意放慢脚步配合她的步调。 “要吃冰糖葫芦吗?” 傅惊屿偏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小摊上。 稚棠杏眼一亮,轻轻颔首,声音带着几分雀跃:“想要。” 软软的语调仿佛撒娇一般落进耳中,傅惊屿心头一阵酥麻,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我去买!” 他大步朝着小摊走去,没一会儿,就拿着一串晶莹透亮的冰糖葫芦折返回来。 “糖纸有点粘,我来拆开就好。” 稚棠笑靥如花道:“好。” 姜北欣远远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无比刺眼的一幕。 晚风掀起少女的发丝,傅惊屿耐心剥去粘连的糖纸,捏着竹签,将冰糖葫芦递到少女唇边。 向来桀骜不驯的傅惊屿,眉眼松弛柔和,眼里是姜北欣从未见过的缱绻温柔。 隔着涌动的人潮,她并未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只死死盯着对方,胸腔里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愠怒。 直到对方笑着轻轻咬下一颗裹满糖衣的山楂,无意间侧过半张脸。 沿岸斑斓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清晰勾勒出那张面容,明艳昳丽。 那么熟悉,熟悉到姜北欣呼吸猛地一滞,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姜稚棠? 竟然是姜稚棠?! 那个她从未放在眼里,从小被姜家护在羽翼之下,永远一副不谙世事模样的小姑姑! 姜北欣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张朋友圈截图,还有之前心底一闪而过的熟悉感,此刻全部对上。 原来傅惊屿奔赴滨海追随而来的人,从来不是什么来路不明之人,而是她最想不到、也最嫉恨的姜稚棠。 姜北欣瞬间便反应过来,难怪傅惊屿的动作那么迫不及待,原来是怕这段婚约成了他的阻碍。 只要这一纸婚约还摆在明面上,他便无法毫无顾忌地靠近姜稚棠。 “呵。” 姜北欣低声冷笑一声,眼底漫开一层冰冷的讥讽。 翻涌的情绪被她强行压下,迈步穿过来往人流,朝着两人的方向走去。 傅惊屿极为敏锐,在姜北欣靠近的时候,便率先有所察觉,深锐眼眸瞬间望了过来。 在看清来人后,傅惊屿唇角竟是勾起一抹极淡、极张扬的笑。 有意思,看来她是特意找过来的。 “怎么了?” 稚棠察觉到身旁男人骤然变化的气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正好对上正在走近的姜北欣。 “小姑姑,没想到这么巧,能在这里遇到。”姜北欣在两人身前站定。 她目光淡淡扫过傅惊屿手中那串晶莹的冰糖葫芦,又落回稚棠身上,语气似笑非笑。 “北欣你也来滨海玩?” 稚棠眨了眨澄澈的杏眼,轻声问了一句。 她微微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自在。 第199章 少年感桀骜总裁×未婚妻的小姑姑 19 听到这句话,傅惊屿的第一反应是,“谁跟你是我们?” “退一万步来说,既然呦呦是你的长辈,那你就更应该尊重长辈,而不是在这里出言不逊。” 傅惊屿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你……!” 姜北欣被他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 稚棠险些忍不住笑出声来,连忙伸手轻轻拉了拉傅惊屿的衣袖,示意他不必再继续咄咄逼人。 她垂着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再抬眼看向姜北欣时,杏眼里又覆上一层恰到好处的温和。 傅惊屿感受到这小小的力道,当即敛去戏谑,默默闭上嘴,温顺得像只听话的大狗狗。 他看着她,眼里仿佛在说:你看我多听话。 稚棠心头一软,忽然很想摸一摸他的头,但她忍住了。 “北欣,你刚刚说你是来散心的,那我跟……惊屿就不打扰你了。” 她语气平和,没有半分针锋相对,却也亲近不到哪里去。 姜北欣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底忽然生出一阵恍惚,只觉得眼前的姜稚棠无比陌生。 在她以往的印象里,姜稚棠永远是那个眼里只有学习、不谙世事的小姑姑,对她算不上多亲近,却也绝不疏离。 但此刻的姜稚棠,却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冷淡。 难不成,是她方才那番话,终究刺痛了她? 傅惊屿听到稚棠唤的那声“惊屿”,心底仿佛瞬间炸开漫天绚烂的烟花。 这还是心上人第一次这样叫他,省去姓氏,单单两个字,听起来是那么亲近。 这是不是代表他们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了? 巨大的欢喜瞬间充满了他的心,他眼里心里只剩下身旁的心上人,哪里还有多余的注意力分给姜北欣。 他偏过头,目光牢牢黏在稚棠脸上,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姜北欣站在原地,清楚看见傅惊屿眼里毫无掩饰的雀跃。 他全然无视自己的存在,所有目光都倾注在姜稚棠一人身上。 稚棠轻声说道:“我们走吧。” 傅惊屿忙不迭点头:“好。” 他步伐轻快地跟上稚棠的脚步,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姜北欣僵在原地,定定望着那两道并肩远去的身影。 她看到傅惊屿一路上频频侧首望向少女,姿态是那么温顺又热切。 她听到傅惊屿用按捺不住的雀跃语气,轻声问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从前她总以为,傅惊屿天生桀骜,骨子里带着不肯服输的棱角,没有人能够轻易驯服。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可再硬的棱角,终究也会为一人而甘愿低头。 这才多久? 这才多久! 姜北欣紧紧攥着掌心,只觉无比可笑。 另一边,稚棠听到傅惊屿的话,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惊屿啊,怎么了?” 傅惊屿脚步顿了顿,转头深深望着她,海边浮动的灯火落进他眼底,盛满藏不住的欢喜。 耳尖泛开淡淡的绯色,他低声轻笑,“没什么,只是很喜欢你这样叫我。” 稚棠闻言先是一怔,旋即目光望向不远处,小声应了一句:“喔。” 傅惊屿看着她羞怯的模样,心头甜意翻涌。 他忍不住说道:“能再叫几声吗?” 他原本想的是再叫一声,话到了嘴边又偷偷变成了再叫几声。 稚棠睫毛轻轻颤动,小小声道:“不叫。” 她哪会看不出来傅惊屿满心的期待,只是被他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心底微微发烫,实在不好意思轻易顺从。 傅惊屿闻言一滞,眼底的期待顿住,像只被泼了一小盆冷水的大狗狗,神情肉眼可见地蔫了几分。 但他没有强求,只是委屈巴巴地望着稚棠,低声呢喃:“小气。” 稚棠反驳:“我才不小气。” 傅惊屿见状忙道:“那你再叫一声。” 嗯,再叫亿声。 稚棠被他这套步步紧逼的说辞弄得无从招架,脸颊热度持续攀升,“说了不叫就是不叫。” 这回轮到傅惊屿喔了一声:“不叫就不叫。” 稚棠忍不住弯起唇角,仰头望他:“你好幼稚。” 灯火落在她漂亮的杏眼之中,漾开浅浅柔光。 傅惊屿听见她的笑声,眼里化开一片柔情。 幼稚就幼稚,只要能引得她永远都这样对着他笑,再幼稚他也心甘情愿。 “只对你幼稚。”他低声说道。 稚棠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停下脚步,仰起小脸望着他。 傅惊屿也随之站定,垂眸迎上她的目光。 周遭的喧闹仿佛瞬间被隔绝开来。 二人对视着,清晰地听见了彼此愈发急促,重重撞在胸腔的心跳。 傅惊屿目光一寸寸落在她眉眼,喉结微微滚动,万千话语堵在嘴边,却一时不知该如何说出。 最先回过神的是稚棠,顶着擂鼓一般急促的心跳,故作镇定开口:“挺晚的了,该回去了。” 傅惊屿望着她泛红的耳尖,只轻轻应了一声:“好。” 二人重新迈开脚步往前走,只是气氛已然变得不一样。 走着走着,傅惊屿忽然听到一声:“惊屿。” 傅惊屿表情蓦地一滞,脚下步伐依旧平稳如常,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骤然亮起,像是坠入整片海面散落的星光。 “我听见了。”傅惊屿嗓音轻缓低沉。 稚棠没有应声,只是耳尖红得愈发明显。 “呦呦,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嗯? 稚棠忽然想起来,刚才傅惊屿似乎也这样叫过她,只是当时她没太留意。 她故意说:“不可以。” “好吧。”傅惊屿故作顺从地应下,“那我先记下来,总有一天你会同意的。” 其实现在也同意了。 稚棠忍不住看他一眼,却故意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头。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是出自这里吗?” “……明知故问。” 闻言,傅惊屿低低地笑起来。 稚棠有点小小的羞恼,但又有点难以言说的甜。 接下来,两个人都没有再多说话,静静沿着步道漫步往回走。 晚风裹挟着海水清浅的咸意徐徐吹来,灯火随波浪摇晃,碎成一片晃动的光芒。 这一夜,傅惊屿的微信好友都能看见,他新发的一条朋友圈。 ——山野万里,为你俯首。 配图,是夜幕下滨海风景区成片绚烂的灯火。 看到的人纷纷瞪大了眼:“?!” 这又是搞哪一出,竟然还专门艾特他们来看。 这里是朋友圈,不是你的私人告白墙,谢谢。 求求了,能不能来个人管管! 第200章 少年感桀骜总裁×未婚妻的小姑姑 20 暮色温柔,铺满整个姜家老宅的院落。 姜鹤年正坐在院子里,和肖书珺悠闲对弈。 他目光穿过庭院的花木,望向亮着灯的二楼窗台,随后转头看向对面的肖书珺,开口道:“书珺,你说呦呦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肖书珺指尖捻着白子,闻言悠然道:“你不是心里有数了吗?” “就是心里有数,所以才放心不下。” 姜鹤年只要一想到自家捧在掌心十八年的小姑娘,一转眼就长大了,都学会谈恋爱了。 兴许再过不久,这个被他疼了十八年的女儿,就要被别的男孩子彻底“拐走”。 往后余生,会有另一个男人占据她大半的生活,陪她朝夕、哄她欢喜、替她挡风遮雨。 他这心里的滋味,简直五味杂陈。 “这才多久,我看你就是操心得太早了。” 在肖书珺看来,她家呦呦顶多算是情窦初开,和对方正处于互有好感的暧昧阶段,恐怕还没有正式交往。 “也是,呦呦现在年纪还小,距离谈婚论嫁还远得很。” 姜鹤年松开紧锁的眉头,语气舒展:“她还只是个刚成年的小姑娘,谈恋爱至少也得谈七八年,看透对方的人品心性,这样才稳妥。” 七八年? 肖书珺抬眼看向他,含笑开口:“当初你跟我也才谈了一年而已。” 姜鹤年一时语塞:“……那时候哪能跟现在比。” “舍不得女儿就直说,何必找这么多借口。”肖书珺毫不留情拆穿道。 姜鹤年:“……” 那怎么了,还不兴我舍不得吗! “我记得呦呦的录取通知书收到了,应该是燕城大学吧?”肖书珺顺势转开话题,落下手中白子。 “对,今天刚送到……” 到了夜里,两人坐在客厅,电视放着安静的晚间纪实节目。 没安静多久,楼上便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稚棠穿着一身软糯的浅杏色纯棉睡衣,长发松散披在肩头,脚步轻快地从楼梯走了下来。 姜鹤年瞬间看过来:“呦呦怎么下来了?” 稚棠脸颊微微泛着薄红,垂着眸子,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开口:“楼下门卫刚刚打电话,说有人给我送了夜宵。” “是吗?”肖书珺同姜鹤年对视一眼,“那就快去拿吧。” “夜里风凉,披件外套再出门。” 等稚棠披好外套出门,姜鹤年才叹了口气:“呦呦是不是忘了,门卫打电话是先打给管家的。”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送夜宵的那个人,是直接联系的呦呦,压根没走门卫通报的流程,也没托管家送进来。 肖书珺笑道:“这不是很正常吗,别人代为转交,哪有亲自送到手里来得妥帖。” 姜鹤年颇有些咬牙切齿:“不知道是哪个臭小子,这么明目张胆,也不怕让我们知道。” “那照你这么说,谈个恋爱还得遮遮掩掩不成?” “我哪里是这个意思,书珺你不要冤枉我。” 另一边,稚棠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踩着园区路灯投下的斑驳光影,快步走向大门。 远远地,一道挺拔身影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两个保温食盒。 听见脚步声,傅惊屿立刻抬眼望过来:“呦呦。” “惊屿。”稚棠仰头唤道。 “我记得你爱吃云街老字号的桂花糖芋圆和奶黄麻薯,特意给你打包带回来。” 傅惊屿上前半步,将保温食盒递到她怀里。 “云街老字号离这里好远的。”稚棠眉尖微蹙。 当然,离傅家老宅也有一段距离。 傅惊屿垂眸看着她亮晶晶的杏眼,语气随意又认真:“不远,顺路而已。” 哪里是什么顺路。 他刚忙完手头的事,第一时间就驱车赶去云街排队。 “又想糊弄我。”稚棠轻哼一声,“你是不是加班了?” 怎么一猜一个准。 傅惊屿下意识摸了摸鼻尖,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心虚。 被心上人一语戳破,他连牵强的借口都找不出来,也不想找。 傅氏集团最近事务堆积如山,他忙得连轴转,为了多腾出闲暇陪她,便只能尽量提高工作效率,但有时候难免忙不过来,收尾的工作只能挪到晚上加班补上。 傅惊屿耳尖微热,声音放得极轻:“就是一点点加班,不累的。” “真的?”稚棠狐疑看他。 “真的,我发誓。” “那好吧,暂且相信你。” 傅惊屿闻言瞬间松了口气。 “呦呦,你给我备注了吗?”傅惊屿顺势转移话题。 稚棠仰起小脸看他,语气带着点嗔怪,“你怎么又问这个。” 傅惊屿微微俯身:“我就是想知道。” “……明知故问。” 稚棠抱着温热的食盒往后退了半步,“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去了。” “好。”傅惊屿没有再逗她,“路上慢点,进门记得给我发消息。” “这也要发消息。” 稚棠嘴上这么说着,却是乖乖点头,转身往回走去。 傅惊屿站在原地,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没过片刻,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新消息。 [Mine]:到啦。 傅惊屿垂眸望着屏幕上简单的两个字,眼底瞬间漾开笑意。 他正欲抬步离去,却又收到了两条新消息。 [Mine]:你的备注。 [Mine]:小鲸鱼.jpg 那是一个卡通小鲸鱼的表情包。 傅惊屿指尖蓦地收紧,反复看着聊天框里那个小鲸鱼,唇角压不住地上扬。 半晌,他才转身离开。 傅家老宅现在仍然是灯火通明。 “加班加到十点?” 傅明诚端坐在沙发上,抬眼便看见推门而入的儿子,当即皱起了眉。 “没办法,为了腾出白天的时间。” 傅惊屿随手将车钥匙丢在玄关柜上,松了松衬衫领口,挑眉说道。 傅明诚眉头皱得更紧:“你干什么去了?” “追人去了。”傅惊屿半点不遮掩,甚至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正在追求心上人。 傅明诚神色古怪地打量他几眼,许久后道:“所以这段时间你时不时就发朋友圈,竟然还没追到人?” 那你到底是在炫耀什么?炫耀自己在追人吗? “爸你不懂。”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傅明诚:“……” 恕我愚钝,我确实是不懂了。 本来还没觉得什么,现在突然觉得这个儿子好像不太能要了。 第201章 少年感桀骜总裁×未婚妻的小姑姑 21 转眼间,便是一个多月后。 今晚是韩家老爷子七十五岁大寿,整个燕城有头有脸的豪门家族几乎都在受邀之列。 地点设在韩家依山傍水的私人庄园,主楼内特意布置了宽敞奢华的主宴会厅。 高耸的水晶穹顶灯流光四溢,两侧摆满名贵香槟玫瑰与白桔梗,侍者端着酒水点心在席间有序往来。 “傅董,好久不见。” 一名穿着深灰色西装的老总端着酒杯快步上前,主动朝傅明诚伸出手。 傅明诚从容抬手与对方轻握:“李总,难得碰面。” “早就想找机会和您坐坐,奈何公司近来项目繁忙,总碰不上时机。” 李总目光下意识扫过站在傅明诚身侧的傅惊屿,语气顺势带上几分恭维,“令郎如今独当一面,把集团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年纪轻轻这般出众,实在是青出于蓝啊。” 傅惊屿一身宽松阔版米白双排西装,肩线点缀亮眼银色金属卡扣,两粒银色圆扣简约利落。 内搭挺括白衬衫,松松系着哑光黑领带,下身搭配垂感流畅的黑色阔腿西裤,黑白撞色干净冷感。 他单手漫不经心插在西裤口袋,自带松弛慵懒的气场。 面对旁人满口的夸赞,他只随意抬眸颔首,没有半分少年得志的浮躁,也懒得应付这种场面上的客套寒暄。 傅明诚瞥了眼自家儿子这副疏懒的模样,无奈暗自摇头:“年轻人,还要多历练。” 李总哈哈一笑,很会察言观色,顺势转移了话题。 “惊屿。” 韩敛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傅明诚适时说道:“你们年轻人聊得来,就不用陪着我们这些长辈闲聊了。” 他哪里看不出来,他这个糟心儿子早就不耐烦了。 傅惊屿扬眉一笑,随口应了声,姿态随性又矜贵,彻底从冗长的应酬里脱身。 转身跟上韩敛的脚步,脚步看似闲散,视线却下意识飘向宴会厅入口。 “看什么呢?”韩敛顺着他目光看去,瞬间了然,“原来是等人呢,这么眼巴巴的。” 傅惊屿也不反驳,反而抬眸回怼:“好过你没人等。” 韩敛:“……”望妻石还好意思出来炫耀。 旁人不知道那个能让傅惊屿如此上心的人是谁,他却是知道的。 只是他同燕城大半顶层圈子的人一样,真正见过对方的次数屈指可数,心中难免也有几分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一身桀骜的傅惊屿,变得那么……幼稚? 准确来讲,是把傅惊屿变成了满心满眼只装得下谈恋爱的样子。 “堂哥、敛哥,你们俩躲在这儿说什么悄悄话?” 一道好奇的声音插了进来,穿着休闲西装的傅迟言迈步走近。 “迟言?”韩敛抬眸温和一笑,“倒是有一阵子没见你了。” 傅迟言点点头,语气无奈:“可不嘛,我学生会主席的任期忙到七月中旬才收尾,刚闲下来又赶去外地参加比赛,忙得我晕头转向的。” 燕城大学的学生干部,普遍都会在大三卸任。 傅惊屿心头一动,转过头来:“你是金融专业的?” 傅迟言闻言愣了下,随即哭笑不得地说道:“堂哥,你现在才知道啊?” 当初他就是看见堂哥报了燕城大学的金融专业,才跟着选了同样的专业,这件事傅家人基本都知道。 傅惊屿瞥他一眼:“我为什么要知道?” 傅迟言:“……” 终究是我不配了,堂哥。 韩敛忍俊不禁,刚要开口,宴会厅入口处忽然静了一瞬。 原本此起彼伏的谈笑声淡下去几分,宾客的目光不约而同朝着门口汇聚。 暖柔的水晶灯光倾泻而下,落在缓步走近的一行人身上。 姜鹤年、肖书珺走在左边,右边则是姜北欣和姜祈。 众人的目光大多落在走在中间的少女身上。 稚棠身着一袭温柔裸香槟色长款礼裙,方领搭配短款泡泡短袖,肩头缀着同面料立体蝴蝶结,添了几分清甜少女感。 上身整片铺缀细碎闪钻与渐变亮片刺绣,纹样似朦胧蝶影。 蓬松大裙摆是多层星光网纱缝制,裙身遍布幻彩银线星星暗纹,层层错落的宽纱荷叶边顺着裙身蜿蜒垂落。 乌黑长发挽成精致半扎公主头,鬓边两缕碎发轻垂,衬得脸庞小巧明艳。 “这位应该就是姜家未来的继承人,姜稚棠吧?” “之前一直没见过,原来姜家一直把人护得这么好。” 之前那场成人礼,姜家并没有大办,在场多数人都未曾亲眼见过她本人。 傅惊屿周身漫不经心的散漫瞬间一扫而空,身形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在少女身上。 一旁的傅迟言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忽然想起一个多月前那个场景。 那时候的堂哥好像也是这样,用专注而热烈的眼神注视着一个人。 韩敛眸光微凝,心底暗自感慨。 不得不说,他这位兄弟的眼光,真不是一般的好。 不远处的少女,眉眼清甜灵动,气质干净明媚,容貌漂亮得浑然天成,一眼便叫人惊艳。 稚棠似乎察觉到这边的视线,下意识抬眼望来。 傅惊屿再也按捺不住,大步朝她走来。 他一动,周遭不少人瞬间留意到他的动向。 稚棠心神恍惚一瞬,莫名觉得眼前的场景格外熟悉。 仿佛在很久以前,也曾有个人这样毫无顾忌地朝她走来。 姜鹤年和肖书珺见状,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便是了然。 这一个多月来,他们知道自家乖女儿像是在和某个男生谈恋爱,却始终没有过问对方是谁。 但他们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是傅惊屿。 姜祈似乎联想到了什么,表情不由微变。 所以,傅惊屿口中那个“想要用心守护的人”,其实就是他的宝贝妹妹呦呦? 他们之间的辈分可是…… 姜北欣站在一旁,心底暗自冷笑。 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傅惊屿向来我行我素,压根没将旁人的打量与议论放在眼里。 无数道探究窥探的目光,以及姜家人复杂各异的神色,完全被他隔绝在外。 他的世界里,自始至终只剩下他的心上人。 傅惊屿在稚棠面前站定,凌厉桀骜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唇角轻轻扬起。 目光灼灼,又赤诚坦荡。 但也透着一股不顾其他人死活的感觉。 “好久不见,呦呦。” 三天不见,按如隔三秋来算,他们已经足足九个秋天没见了。 第202章 少年感桀骜总裁×未婚妻的小姑姑 22 好久不见? 他们三天前刚见过。 稚棠眨了眨杏眼,周遭络绎投来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让她瞬间窘迫又难为情。 “哪有好久,才三天而已啊。” “才三天吗?”傅惊屿故作怅然地叹了口气,眼底却是掩不住的笑意,“我还以为已经过去好久了。” 听出他是故意调侃自己,稚棠悄悄瞪了他一眼,索性不再搭理他。 姜家众人:“……” 他们可还在这里呢。 傅惊屿这才侧过身,礼数周全地同几人一一打招呼:“姜叔、肖姨、姜总。” 姜祈听得欲言又止,这差辈分了吧? 他虽然是呦呦的哥哥,论起来,却与傅惊屿的父母同辈。 按辈分算,傅惊屿本该唤他一声叔伯,如今反倒轻飘飘一句姜总,刻意避开了这个辈分。 姜鹤年和肖书珺却神色平和,闻言只是温和颔首,并未揪着称呼的问题多说什么。 差辈了又怎么样,他们家呦呦可还比傅惊屿小四岁呢。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沉稳温和的笑声,精神十足的韩老爷子在儿孙陪同下缓步走了过来。 老人一身绣暗纹的深色唐装,身姿笔直挺拔,发丝打理得整齐利落。 七十五岁的人气色红润,眉眼舒展,不见半分年迈颓态,看着反倒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 原本正闲谈着的宾客闻声安静下来,纷纷抬眸望去。 韩老爷子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洪亮:“今晚承蒙各位赏光前来赴宴……” 随着话音落下,满堂宾客全都面带笑意,举杯向他道贺。 宴会厅内各处餐台摆满精致酒水与各式点心,侍者端着托盘穿梭人群,随时为宾客添酒递吃食。 有人走向餐台挑选甜品,有人端着酒杯四处攀谈,也有人…… “莫吉托虽然度数低,但也是酒,少喝为好。” 傅惊屿将餐台上的莫吉托挪到一旁,转而拿起一杯鲜榨白桃冷萃清茶,轻轻递到稚棠手边。 “喝这个。”他接着说道。 稚棠看看这杯清茶,又看看眼前这个男人,声音软软的,似乎带着点委屈:“你怎么还管我?” “……没管你,是觉得你年纪还小。” 傅惊屿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语气不自觉放得更柔。 他的呦呦才十八岁呢,还这么小。 “喔。”稚棠乖乖捧起那杯清茶,嘴上还说道,“我都成年好几个月了。” 怎么连小声争辩的样子都这么可爱。 傅惊屿心头泛起一阵软意:“那也还是小。” 周围不少暗自打量着二人的宾客皆是心头一震,眼里满是惊诧。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傅惊屿吗? “是我眼瞎了吗,傅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柔了?” “你没瞎,因为我也看到了。” “还得是傅哥,一谈就找了个最漂亮的、最有气质的,虽然在辈分上可能不太搭。” “你说这话小心被傅哥听到。” 角落里几个年轻人压低声音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却总忍不住瞟向二人。 “姜小姐可以试试这个。” 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自傅惊屿侧后方响起。 余芷迈步上前,手中托着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矮杯,杯里盛着浅金色的冷压鲜萃蜜香白茶。 她一身浅绿色礼裙,脸上挂着热络爽朗的笑容。 稚棠闻声看过来,对上她的目光,委婉客气地回绝:“不用了,谢谢余小姐。” 她性子偏内敛,面对余芷过分热情的示好,显然不太适应。 傅惊屿打量余芷几秒,话语间毫不客气,“她不喜欢喝这个,不用麻烦你。” 余芷脸上爽朗的笑容不由一僵,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渗进皮肤,却抵不过此刻面上窘迫的燥热。 她本是借着递茶的由头上前搭话,压根没料到傅惊屿会当众不给她留情面。 耳边甚至能听见周遭那些人的议论声。 “她是谁?怎么看着这么面生?” “好像是近几年商界的新起之秀,余家的大小姐余芷。” “我听说她跟姜总的女儿走得挺近。” 虽说没人明着出言讥讽,可那字里行间暗藏的轻视却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余芷心上。 “这个挺好喝的,惊屿你要尝尝吗?” 稚棠没顾上留意余芷的窘迫,转头看向傅惊屿,浅笑着开口问道。 傅惊屿目光凝着她含笑的眉眼,轻轻应了声:“好。” 他们这般旁若无人,倒衬得一旁的余芷格外多余。 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难堪,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是我唐突了,不打扰傅总和姜小姐。” 正朝这边走过来的姜北欣见状,眼底瞬间蒙上一层阴郁。 她与余芷私下往来不少,此刻只觉得这番难堪不单单落在余芷身上,更是狠狠打了她的脸面。 在她看来,这根本就是姜稚棠和傅惊屿故意的! “傅惊屿,你要是因为小姑姑讨厌我,没必要迁怒别人。”姜北欣快步上前。 这话一出,引得不少人将视线齐刷刷投向这边。 姜北欣径直站到余芷身侧,摆明了要替好友撑腰,抬眼直视傅惊屿,语气带着压不住的不满:“余芷只是好心递杯茶,没招谁没惹谁,你何必当众让她下不来台?” 余芷站在一旁,看向姜北欣的目光格外复杂,只可惜姜北欣全然没有察觉。 傅惊屿眉骨微抬,似笑非笑:“那你说,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有,别拿呦呦当由头扯这些无关紧要的争执,否则别怪我也让你下不来台。” 哪怕不是第一次直面他毫不留情的态度,但众目睽睽之下,姜北欣只觉浑身难堪。 又是姜稚棠! 他们所有人眼里永远都只有姜稚棠! 余芷见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暗芒。 就是要这样才对,姜北欣越厌恶姜稚棠,离她的目标就越近一步。 同样的,傅惊屿越反感姜北欣,姜傅两家之间的隔阂便会越来越深。 就是可惜,傅惊屿怎么偏偏喜欢上了姜稚棠! 稚棠似乎察觉到什么,转头看向余芷,面上看不出半分异样,唯独那双澄澈杏眼深处,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幽芒。 余芷心头一紧,恍惚间竟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看透了心底所有盘算,一股凉意在后背蔓延开来。 “北欣,你误会惊屿了,他没有故意针对余小姐。” 稚棠在心底默默补充了一句:他是有意的。 现在稚棠很是怀疑,原剧情中写的姜北欣“进入姜氏集团站稳脚跟,并获得了傅氏集团元老的认可”究竟有几分真。 不然没道理这么多年,姜北欣都没看出余芷接近她是另有所图。 毕竟连不怎么关注她们的傅惊屿都看出来了。 第203章 少年感桀骜总裁×未婚妻的小姑姑 23 你又在这里装什么好人? 姜北欣将险些脱口而出的话咽回去,她深知自己现在不能表露出半分对姜稚棠的不满,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抱歉小姑姑,刚才是我情绪太冲动了。” 余芷立刻上前挽住她的手臂,笑着开口打圆场:“我跟北欣就不在这儿打扰你们了,外头庄园景致不错,我们出去走走。” 一边说着,她不着痕迹地扯了扯姜北欣的衣袖。 姜北欣也不愿继续待在给人看笑话,顺势顺着余芷的力道,一同转身往外走。 走前,她克制住所有情绪,没有再朝姜稚棠多看一眼。 稚棠不由默然。 她们怎么像是完成了某种任务,立马转身就走的npc? 不过她也能看出来,余芷是故意的。 故意借此挑起冲突,又恰到好处地带走姜北欣,不让她有机会发泄出来。 怒火无处宣泄,委屈无处诉说,这份隔阂与反感只会在心底越积越深,正中余芷下怀。 “呦呦,你跟姜北欣的关系是不是不太好?” 傅惊屿随口问着,抬手从一旁精致的甜品餐台上,端起一小碟绵软的慕斯甜品。 瓷盘精致小巧,点缀着新鲜的果茸,是她方才多看了两眼的口味。 稚棠顺势从他手中接过甜品,抬眼看向他,轻声反问:“挺好的呀,怎么突然这么问?” 傅惊屿闻言挑眉,微微俯身凑近她身前。 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稚棠的脸颊,带着几分慵懒戏谑的笑意,嗓音压得低低的,只有两人能听见:“看不出来,我们呦呦撒谎也这么面不改色的。” 稚棠耳尖倏地一热,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握着甜品小勺的手指轻轻蜷了蜷。 她抬着澄澈的杏眼,佯装镇定地对上他的视线,小声辩解:“本来就没不好……只是没那么熟而已。” 傅惊屿看着她故作淡定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愈发深邃,没再拆穿她,只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他什么都看出来了,却什么都没问,只是专注投喂她。 稚棠这时候又觉得,他不是粘人幼稚的小鲸鱼了,而是隐于深海里静默蛰伏的鲸鱼。 “不吃了吗?”傅惊屿见她久久没有动作,便开口问道。 稚棠心头忽然冒出一点坏心思,握着小勺挖起一大勺绵密奶白的慕斯奶油,趁着他俯身靠近的空隙,直接塞到他唇边。 “给你尝尝,超级甜的。”稚棠笑靥如花道。 她可是知道的,这人最不喜欢吃甜食,更别说这种奶味厚重的慕斯。 傅惊屿顿了顿,垂眸看向凑到嘴边的小勺,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却没有躲开。 他低头乖乖将那一大勺奶油含了进去,浓郁的甜味瞬间顺着舌尖漫开。 甜得他下意识蹙了下眉。 “故意捉弄我?”傅惊屿低声轻笑,伸手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就这么想看我被甜食齁到?” 稚棠见他皱眉的模样,不由弯唇笑起来,“明明很好吃,你就是不懂欣赏。” “说什么你都有理是吧?” “本来就是。” 说着说着,像是“吵起来”了一般。 众人:“……” 别太过分了,又是秀恩爱又是打情骂俏的。 众人默契地转过头,刻意避开两人这边,实在看不下去这旁若无人的腻歪。 “惊屿,我们也出去走走吧。” 稚棠连忙放下手里的小勺,轻轻拉了拉傅惊屿的衣袖。 傅惊屿一眼便看出她是不好意思了,抬手自然牵住她的手:“都听你的。” 他掌心温热宽厚,牢牢裹住她纤细的小手。 稚棠垂眸望着两人交握的手,唇角不受控制地弯起。 两人并肩向宴会厅外走去。 夜色漫过整座依山傍水的私人庄园,远处的山峦晕成一层柔和的墨色轮廓。 暖融融的光线落在修剪整齐的灌木与成片花木上,晚风混着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 “我记得燕城大学是过几天报到?”傅惊屿仍然没有松开手。 稚棠闻言抬眼:“嗯,还有七天。” “那我有没有这个荣幸,亲自送你去学校报到?” 傅惊屿转头看过来,夏夜柔光落在他俊美的侧脸上,把眉眼勾勒得格外温柔。 稚棠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期待,轻轻晃了晃相握的手:“好啊。” 傅惊屿瞬间笑开,指尖收紧,将她的手更妥帖地拢在掌心。 两人沿着湖畔步道继续往前走,刚走到一道浓密高大的常绿灌木墙,就听到前方传来两道熟悉的说话声。 厚实茂密的枝叶交错堆叠,几乎完全遮挡住视线。 “……傅惊屿看着,是真的很喜欢你小姑姑。” “呵,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北欣,我记得你之前说姜氏集团……” 俨然是姜北欣和余芷。 稚棠脚步顿住,下意识抬头看向傅惊屿。 傅惊屿周身气场沉了几分,宽厚的大掌顺抚着稚棠的手背,似在无声安抚她。 “你看我。”稚棠用口型对着傅惊屿无声比出这三个字,另一只手从他的口袋里摸出手机。 傅惊屿一瞬间有点懵:“?” 等他回过神,就见她已经点开了录音界面。 傅惊屿不由失笑,却没有出声打断,只是不动声色往她身前挡了半步,避免被灌木墙后的人察觉。 姜北欣和余芷的对话,渐渐绕到姜傅两家的商业合作上来。 话里话外,不仅透着姜北欣对姜氏集团的势在必得,更掩不住她对稚棠的浓烈憎恶。 那些满含恶意的话语一字不落地传入傅惊屿耳中,他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冷冽。 原来,姜北欣背地里,竟对他家呦呦藏着如此深重的怨怼。 他怎能允许这样的人再继续待在呦呦身边? 只是姜北欣终究是姜祈的亲生女儿,还是呦呦的侄女,这其中的分寸,他还得再斟酌斟酌。 不如在背后一步步推动着她,等她真正动手的那一刻…… 到那时,谁都挑不出半句替她辩解的话。 傅惊屿可不相信像姜北欣这样的人,还有余芷在旁边挑拨,她会按捺住什么都不做。 正想着,傅惊屿突然感受到一道轻轻的力道戳了戳他。 心头紧绷翻涌的戾气顷刻散了大半,他垂眸低声问:“怎么了?” 稚棠没有出声,指尖又轻轻戳了戳他的心口,对着他无声比出口型,仿佛在说—— 不要生气哦。 傅惊屿眸光微颤,下意识捉住那只小手。 第204章 少年感桀骜总裁×未婚妻的小姑姑 24 温软细腻。 傅惊屿心底只剩下这四个字。 他喉结滚动,将稚棠握着的手机收进口袋,随即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 不过瞬息,稚棠便整个人贴在了他胸膛。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稚棠浑身一僵,耳尖瞬间泛起绯红,人却还有些没回过神,怔怔地愣在他怀里。 “呦呦……” 傅惊屿倾身,薄唇擦过怀里人泛红的耳尖。 “可以吗?”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惹得稚棠浑身轻轻一颤,原本就发懵的脑子彻底乱了节奏。 “什、什么可以?”稚棠声音压得极低,细弱气音混着几分无措。 傅惊屿笑声低哑,手臂再次拢紧,将她藏进身前的阴影里,声线轻得只有二人能听见:“亲你。” “不行。”稚棠慌忙摇了摇头,“还有人呢。” “不碍事的。” “枝叶挡得严严实实,没人看得见。” 傅惊屿甚至觉得,这样才更…… 就像少年人心底藏着的那点恶劣心思,总想逗一逗自己的心上人。 “就亲一下,不会让她们听到。” 稚棠垂着长长的睫毛,视线躲闪着不敢望向他,脸颊直烧得滚烫。 嘴上依旧没有松口,身子却没有用力往后退,乖乖靠在他的怀抱中。 一副似羞非羞的模样,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傅惊屿心头悸动不已,不再多问,径直低下头去。 茂密灌木形成天然的屏障,隔开另一边隐约传来的谈话声,倒是方便了傅惊屿。 薄唇轻轻落上稚棠柔软的唇角,似乎只是浅尝辄止的一吻。 可下一瞬,他便不再克制。 有力的臂膀猛地收紧,将柔软的人儿牢牢锢在怀中,原本温柔的触碰顺势加深,化作一记缱绻热烈的深吻。 稚棠始料未及,胸腔里的气息瞬间被掠夺。 她下意识攥紧傅惊屿的西装布料,一声细碎微弱的嘤咛不受控制从唇间溢了出来。 一想到另一边还有人,稚棠心头又羞又慌,用力捶在傅惊屿紧实的胸膛上。 力道却像小猫挠痒,没有半分抗拒的力度,反倒添了几分撒娇意味,落在傅惊屿身上微不足道。 傅惊屿非但没有松开,手掌反而扣得更紧。 静谧的夜色里,除了另一侧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只剩二人唇齿相贴的缠绵轻响。 “北欣,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余芷迟疑的声音清晰传来,稚棠浑身猛地一震。 傅惊屿察觉到怀中人骤然绷紧的身子,听着她凌乱不稳的呼吸,心底那点少年人的恶劣玩味彻底被勾了出来。 他用气音低低哄着:“别怕,看不见我们。” 趁着这个间隙,傅惊屿稍稍后退半寸,旋即低下头,唇瓣辗转落到她敏感的耳尖。 含住,轻柔地厮磨,暧昧而紊乱。 稚棠身体控制不住轻轻颤栗,又不敢发出半点动静,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压抑住涌上喉咙的细碎喘息。 手上却真用了点力道,恶狠狠地拧着某人的胸膛。 可恶的臭鲸鱼!就会欺负她! 傅惊屿眸子里暗色翻涌,正要松开那柔软的唇。 “走吧,我们出来挺久了。” 姜北欣的声音再次响起,两道脚步声朝着这边走来。 傅惊屿一把抱起怀里人,往旁边最深的树荫阴影处退去。 修长的手臂托住稚棠的腰臀,将她整个人拢在自己宽阔的怀抱里,用挺拔的身躯彻底挡住她的身形。 稚棠下意识收紧双腿缠上他的腰,脸蛋埋进他的颈窝。 浓密的灌木枝叶垂落交织,夜色浓稠如墨,将两人的身影完美隐匿在黑暗之中。 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直到彻底远去。 周遭终于重回寂静,稚棠心神瞬间松懈下来。 “傅惊屿!” 她从他颈窝抬起头,杏眼氤氲着一层薄红,又羞又恼地瞪着他。 “你刚刚简直太过分了!” 傅惊屿稳稳托着她,丝毫没有放下她的意思,望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眼底的暗色化作笑意。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泛红的脸颊,嗓音低哑得近乎醉人:“可我们没有被发现,不是吗?” “你还说!”稚棠别过脸,不愿看他这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可一想起方才的滋味,耳根又开始发烫。 傅惊屿轻笑一声,腾出一只手,温柔地抚开她额前散乱的碎发。 “是小鲸鱼错了,不该吓到我的呦呦。” 他故意自称“小鲸鱼”,分明是有意讨饶。 “你现在已经不是小鲸鱼了,是被逐出深海的可恶鲸鱼。” 稚棠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双脚刚沾地就往后退了小半步,刻意和他拉开距离。 小脸绷得紧紧的,杏眼瞪得圆圆的,一本正经地置气。 傅惊屿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着望她。 怎么连生气的样子都这么可爱,可爱得让他想…… “你竟然还笑?” 稚棠杏眼一瞪,不想再和他说话,转身就朝宴会厅的方向大步走去。 傅惊屿见状立刻抬步跟上,长腿几步便与她并肩而行。 “我错了,傅惊屿真的知道错了。呦呦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稚棠脚步不停,装作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步伐却悄悄慢了下来。 傅惊屿见状,再接再厉:“呦呦简直是人美心善……” 他毫不停歇地说了许多夸人的话,直把人说得连仅剩的那点脾气都散得干干净净。 稚棠停下脚步,语气又嗔又恼:“你好多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傅惊屿小心翼翼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那呦呦原谅我了吗?” 稚棠微微一怔,随即小小声说道:“本来就没真正的生气。” 听到这句话,傅惊屿心头瞬间酥软成一片。 “呦呦,你愿意让我这只鲸鱼,住进你的专属深海吗?” 怦——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精准地砸进稚棠心底,让她原本平稳的心跳,化作阵阵怦然回响。 她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她也清楚,他心底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稚棠不必回头,也能想象出他此刻眼底藏着的忐忑与期盼。 “……好。”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分量却抵得上傅惊屿过去二十二年听过的一切,足以抚平他所有忐忑。 傅惊屿将头埋进怀里人的颈窝,脸上的笑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傻气。 可惜,稚棠没看到,但她却能想象得出来。 “以后多多指教了,我的女朋友。” 说话间,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稚棠细腻白皙的颈间。 稚棠从他怀里退出来,凝眸望着他此刻的样子。 “原来小鲸鱼笑起来这么傻。”稚棠轻声嘟囔。 傅惊屿一点也不掩饰,反而笑得更恣意,一副有女朋友万事足的样子。 “只在你面前傻。”他说道。 稚棠也跟着弯起眉眼,笑意落在眼底,像盛了一捧夏夜温柔的月光。 “也多多指教,我的男朋友。” 第205章 少年感桀骜总裁×未婚妻的小姑姑 25 燕城大学。 今天是大一新生正式报到的日子,偌大的校园早已是人声鼎沸。 道路两侧排满迎新帐篷,学长学姐们穿着统一的志愿服,耐心引导着新生登记入校。 “会长,忙完这几天,你应该就要正式卸任了吧?” 一名学生会干部抱着一摞登记表格,对身旁的傅迟言说道。 傅迟言点了下头:“换届流程已经定好了,迎新结束就交接工作。” 要不是学校担心新生报到期间容易出纰漏,他早在暑假就走完全部换届流程,正式卸任学生会会长一职。 一旁的干部闻言刚笑着应声,视线无意间扫过校门口的人流,忽然看向某个方向:“会长,你看那边。” 他眼睛发亮,语气带着惊艳的感慨:“那边有个学妹,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人潮喧嚣涌动,来往新生络绎不绝,可却有一道身影极其抓人目光。 傅迟言闻声看过去,目光瞬间顿住。 那是……他未来堂嫂? 在周围人都是大包小包的情况下,稚棠却是两手空空。 她上身穿着米白娃娃领衬衫,领口系着柔软白系带,宽松喇叭袖缀着流苏,袖身印淡蓝色水母纹样,袖口拼接轻薄蕾丝。 外搭黑色双层拼接背带长裙。外层是开衩罩裙,内层印满蓝灰色水母与卷云纹,点缀细碎银闪。 裙摆垂着一圈黑色流苏,走动时轻轻摇曳,格纹网纱在流苏下若隐若现,透着朦胧温柔的氛围感。 黑白撞色搭配海洋水母元素,少女感十足,灵动又别致。 “呦呦,经济学院在那边。” 傅惊屿从稚棠身后走上前,背上背着一个背包,手里还拎着两个大号行李箱,步伐依旧健步如飞。 他穿着简约的白色短袖,搭配黑色工装长裤,利落的装束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眉骨轮廓清晰锋利,眼尾微微上挑,与生俱来的张扬少年气扑面而来。 两人站在一起,气质反差却极致相融,格外登对。 周遭路过的人忍不住频频侧目,细碎的惊叹声悄然在人群里蔓延开来。 “天呐,这一对颜值也太高了。” “他们都是这一届新生吗?那个男生看着不太像啊。” “果然好看的学妹都是有主的。” 傅惊屿极为耳尖,锐利的眼眸扫过那些盯着他家呦呦的人,摆明着是在宣告主权。 那些被他视线扫到的人,不拘男女,心头俱是一跳,连忙收回了目光。 傅惊屿眼底带着天生的桀骜强势,不带一丝戾气,却自带不容旁人觊觎半分的压迫感。 “阿屿,你在看什么?”稚棠轻轻歪头。 傅惊屿立刻收尽眼底锋芒,转头看向身旁少女时,凌厉眉眼瞬间软了下来。 “没什么。”他压低声线,语气慵懒缱绻,“只是不想别人总盯着我的女朋友看。” 稚棠嗔他一眼:“又在乱吃醋。” 傅惊屿理直气壮:“他们一直盯着你看,难道还不准我吃醋?” 稚棠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抬手轻轻推了下他的胳膊:“有谁像你一样,吃醋都吃得这么光明正大。” 傅惊屿想牵住她的手,但奈何手里拎着两个行李箱,只得遗憾作罢。 “稚棠?” 正说着,一道清亮温和的男声忽然从身后传来。 杨泽走上前,看着稚棠的艳丽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 “真的是你,我刚刚还以为看错了。” 稚棠礼貌地和他打招呼:“杨泽同学。” 杨泽同学?连班长也不叫了吗。 杨泽脚步微顿,眼底方才盛满的光亮黯了几分。 傅惊屿见状,墨眸轻轻一眯。 看来是个情敌。 “呦呦,这是你的高中同学?” 傅惊屿腾出一只拎着行李箱的手,状似随意地搭在稚棠肩上。 杨泽的视线看过去,心底瞬间涌上密密麻麻的苦涩与失落。 他喜欢了稚棠整整三年,高中时永远克制分寸,连一句逾矩的话都不敢说。 他本以为考入同一所大学,总算能有一点点靠近的机会,可此刻眼前的画面,直白又残忍地告诉他—— 没有机会了,她的身边早已有了别人。 稚棠毫无所觉,自然地开口介绍:“嗯,是我高中同班同学,杨泽。” “你好,我是呦呦的男朋友,傅惊屿。”还不等稚棠介绍,傅惊屿自己就抢先一步说道。 态度直白坦荡,毫不掩饰自己的醋意,甚至隐约带着两分炫耀。 杨泽压下眼里的落寞:“你好,我是杨泽。” 他脸上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再没有方才遇见时的雀跃。 “报到的人多,我就不打扰你们办理入学手续了。” 一句客套话,无声中划开了距离。 傅惊屿捋了捋稚棠微乱的碎发,挑眉颔首,语气倒是客气至极:“好。” 稚棠对着杨泽礼貌道别,等人走远后,抬头轻轻戳了戳傅惊屿的下巴,“我们小鲸鱼又在吃醋啦。” “这不叫吃醋,叫谈恋爱该有的危机感。”傅惊屿难得嘴硬。 “哦?”稚棠弯着眼,故意拉长语调,“是吗?” “我说是就是。”傅惊屿干脆一只手拖着两个行李箱,另一只手牵着她往报到处走去。 刚刚还理直气壮的,现在竟然又开始难为情了? 真是好可爱的小鲸鱼。 稚棠看着傅惊屿故作淡定的样子,眉眼弯弯。 巧的是,傅迟言正好站在经济学院的迎新帐篷旁。 他刚交代完手头的工作,抬眼便瞥见并肩走来的两人。 “傅迟言?”傅惊屿微微挑眉。 “堂哥。”傅迟言迟疑着看向稚棠,似乎在踌躇该怎么称呼她。 傅惊屿毫不客气:“既然是你,那你就直接帮你堂嫂办理入学手续吧。” 傅迟言:“……” 众学生会干部:“?” 众学生会干部:“!” 会长,你刚刚也没跟我们说这位学妹是你堂嫂啊。 稚棠又羞恼又无奈,她真的低估某人的厚脸皮了。 傅迟言无奈出声:“那堂哥,你把材料给我吧。” 万万没想到,堂哥谈起恋爱来会是这个样子。 要是让圈内那些人看到,指不定要大跌眼镜。 不过傅迟言仔细想了想在深夜刷到的那些朋友圈,瞬间又不觉得奇怪了。 毕竟自家这位堂哥的恋爱脑行为也不止这一件两件了。 第206章 少年感桀骜总裁×未婚妻的小姑姑 26 办完入学手续后。 傅惊屿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心上人往宿舍楼走去。 他才毕业两年多,对燕城大学还是极为熟悉的。 一走进宿舍,通透的三人间干净明亮,采光极好。 宿舍里已经提前到了两个人,正是祝宁曦和秦南意。 “呦呦!你终于来啦!” 祝宁曦眼睛一亮,当即从椅子上站起来,步子轻快地冲过来,正要挽住稚棠的胳膊。 下一刻,一只手不偏不倚横在了两人中间。 “她一路走过来有点累,先让她坐一会儿。” 祝宁曦一愣。 她看看两手空空的稚棠,再瞧瞧傅惊屿手里两个沉甸甸的行李箱,整个人都有点懵。 这怎么看都是你更累点吧? 稚棠闻言,忍不住弯起唇角,满眼无奈又好笑。 秦南意抱胸站在一旁,扬眉看着眼前这一幕。 “哎呀不管这个了,呦呦你快过来坐,至于你男朋友,就让他自己忙活去吧。” 祝宁曦拉出一张靠背椅,示意稚棠过来坐。 傅惊屿闻言挑眉,倒也没有反驳祝宁曦的话:“那肯定是我来忙活。” 他说着,拖着两只行李箱走到稚棠对应的床铺旁,蹲下身拉开拉链,有条不紊地开始整理行李。 高大的身形蹲下,动作利落,将衣物一件件取出,分门别类摆放。 “看不出来,”祝宁曦凑到稚棠耳边小声嘀咕,“傅总竟然还是个二十四孝好男友。” 稚棠撑着下巴,杏眼含笑地望着认真忙碌的傅惊屿。 祝宁曦:“……” 要不要这么含情脉脉。 祝宁曦揶揄:“呦呦,你就舍得看着你男朋友一个人忙活?” 稚棠一脸苦恼:“可是他不让我帮忙。” 祝宁曦转头和秦南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读出了一丝惊奇。 “呦呦,我发现你变了。”祝宁曦若有所思,“难道这就是有男朋友之后都会有的变化?” 以前的呦呦安静内敛,待人总是疏离客气,现在整个人鲜活明媚了许多。 这话一出,秦南意也微微点头,显然深有同感。 稚棠眨了眨眼:“有吗?” “很有。”祝宁曦和秦南意齐齐点头。 稚棠一边同两人闲聊,一边在心里默默想着。 反正她的历劫本来就简单,幻玉自始至终没有对她提过任何要求,就连必须遵守原主人设的限制也一概没有。 自然是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兴致来了就勉强贴合一下人设,没兴致便随心所欲。 若是幻玉知道她在想什么,肯定会在心里回一句—— 您看我有这个资格提要求吗? 傅惊屿动作很快。 明明是满满两大箱东西,在他手里却丝毫不显杂乱,没多久就全部收拾得整齐妥帖。 傅惊屿直起身,随意甩了下手腕,“收拾完了,要不要去逛逛校园?” 祝宁曦笑着打趣:“看来我跟南意今天是沾了呦呦的光。” “阿屿,我记得你不是毕业两年多了?”稚棠看向傅惊屿。 傅惊屿牵起她的手:“才两年而已,而且我定期会回来一趟,熟悉得很。” 稚棠好奇:“回来干什么?” 傅惊屿面上装得云淡风轻:“演讲。” 第207章 少年感桀骜总裁×未婚妻的小姑姑 27 傅惊屿第一时间转身,紧紧盯着稚棠,急切问道:“有没有被吓到?” “没有吓到。” 稚棠还有点没反应过来,闻言下意识摇了摇头。 球场四周不少人留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看了过来。 “刚刚那球飞得也太偏了,差一点就砸上那个女生。” “幸好旁边那个人反应快,一脚就把球踢回去了。” “气场好强啊,看着都有点吓人。” 场上那名失误踢球的男生脸色发白,知道自己险些伤人,连忙快步跑过来,姿态局促又愧疚。 他停在两人面前,微微躬身:“是我控球失误,差点伤到你们,真的对不起!” 不等傅惊屿开口,队里另一名额前束着黑色运动抹额的青年走上前。 身形挺拔健壮,浑身是常年运动打磨出的利落锐气。 他淡淡扫了傅惊屿一眼,视线又落在稚棠身上,目光不由一顿,眼底的欣赏丝毫不掩饰。 青年单手随意托着篮球,语气理所当然,并无半分歉意,“球场边上本来就容易发生这种事,打球就是这样,难免控不住球。” “队长,别说了……”那男生看着傅惊屿愈发冷厉的神色,连忙上前扯了扯青年的衣袖。 青年显然毫不在意,甚至抬手随意挥开队友的拉扯,完全不觉得自己的态度有问题。 “我说的是实话。”青年抬了抬下巴,“球场周围本来就危险,既然过来围观,就要做好被波及的准备。” 四周围观的人闻言,顿时一片哗然。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失误差点砸到人,好好道个歉就能了结的事,他居然还扯到这些?” “那个一脚把球踢飞的男生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人群里有人望向傅惊屿,暗暗皱起了眉。 傅惊屿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冷峭浅弧:“有意思。”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有蠢货敢在他面前这么嚣张。 而且别以为他没看见,方才这人看向呦呦时,眼底藏不住的惊艳,还有那股势在必得的念头。 “我当年在打球的时候,你还在家里玩泥巴呢。” 话音落下,周遭寂静了一瞬,似乎没想到这也是个嚣张的主。 青年脸色猛地一沉:“你说什么!” “我可是校篮球队的队长,代表学校打过不少比赛,你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稚棠微微蹙眉,往日纯澈剔透的杏眼里,悄然泛起一层冷冽。 这人竟敢骂她的鲸鱼? 傅惊屿低冷地冷笑一声,脚尖猛地一挑,直接将青年手里的篮球挑飞。 他抬手稳稳接住腾空落下的篮球,向后撤步,手腕发力一送。 篮球凌空划出一道流畅弧线,“唰”地一声,空心穿网! 全场瞬间变得寂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不是,他站得这么远,居然也能投进? 围观的学生纷纷倒抽冷气,满脸难以置信。 青年整个人已经僵在了原地。 “校队队长?”傅惊屿轻嗤一声,语气散漫,“菜就多练。” “说真的,小崽子,要不要我教你几招?” 青年的脸色瞬间涨得铁青,攥紧拳头,不肯就此服软:“有本事,敢不敢和我比上一场?” 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在两人身上。 眼里就四个字:快给我比! 那青年看着有一米八,站在傅惊屿面前,堪堪矮了一点点。 没有夸张的体型压制,气场却彻底被碾压。 傅惊屿挑眉:“行,那就陪你玩一玩。” 话音落下的瞬间,隔壁场地一名身着球衣的男生笑着走了过来。 他侧头瞥了眼脸色铁青的青年,十足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单挑一对一没意思,你加入我们,直接跟他们打全场。” 傅惊屿本来就没打算单挑一对一,那样没意思:“行啊。” 说罢,他随手将手上的银色腕表解下来,放到稚棠手里。 “麻烦女朋友先帮我保管一下,赢了之后再还我。” 旁边听到这句话的人,忍不住议论起来。 有人暗自嘀咕,觉得他未免太过自负。 但不少人双眼发亮,猜到他多半是想在女朋友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呦呦,你家傅总这是热血上头了?”祝宁曦凑上前。 稚棠捏着腕表,一本正经:“估计是见不得有蠢货在他面前蹦跶吧。” 祝宁曦当即哑言。 怎么办,自家小姐妹真的要被傅惊屿“带坏”了。 不过她乐见其成就是了。 一旁的秦南意暗道,这哪里是热血上头,分明就是孔雀迫不及待开屏。 当然,估计也是真的有点被惹怒了。 傅惊屿语气不容置疑:“露天场地太晒了,去综合体育馆。” 综合体育馆的第三层就是整片标准室内篮球主场馆。 这里是燕大校内规格最高的赛事场地,校队所有正式比赛、校级联赛,全都是在这里进行的。 那青年冷哼一声,带着队员率先往体育馆走去。 一行人便浩浩荡荡跟在后面,沿路不少学生看见动静,好奇地尾随上来。 稚棠好奇问道:“阿屿,你之前也是校队的吗?” 傅惊屿仔细留意着她脸上有没有汗,一边答:“不是,但算是编外人员。” 稚棠又问:“为什么是编外人员?” 傅惊屿:“因为我懒。” 稚棠:“……”好理直气壮。 但确实是他的风格。 综合体育馆很快就到了,偌大的场地瞬间挤满了人。 “女朋友,等会儿记得给男朋友录像。”傅惊屿轻轻捏了捏稚棠纤软的手,笑着说道。 稚棠睨他一眼,“喔”了一声。 “很乖。”傅惊屿又勾唇摸了摸她的头,转身迈步走向球场中央。 众人:“……” 这到底是来打球的,还是来秀恩爱的。 稚棠找了个地方坐下,祝宁曦和秦南意分别坐在她两侧。 场馆顶部的灯光倾泻而下,照亮光洁的实木地板。 临时充当裁判的学生走到中线,示意双方队员就位。 随着一声清亮哨响,裁判将篮球向高空抛起。 中圈之内,那青年屈膝沉身,全身肌肉紧绷,眼神死死盯着腾空的篮球,蓄势待发。 可下一秒,身侧的傅惊屿瞬间动了。 他纵身跃起,精准扣住篮球顶端,力道干脆利落,直接将球狠狠拍向自家后场队友的方向。 青年起跳扑了个空,难以置信地转头,眼睁睁看着球权落入对方手中。 “好快的反应!” 看台瞬间炸开一阵惊呼,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 后场队友不敢耽搁,立刻顺势推进。 傅惊屿落地后丝毫不停,迅速穿插跑位,瞬间甩开两名防守队员的卡位。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场上节奏从开局就被他牢牢掌控着。 稚棠认真举着手机录像,唇角不自觉扬起,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骄傲。 祝宁曦小声嘀咕:“恋爱的酸臭味。” 秦南意附和:“很难不赞同。” 第208章 少年感桀骜总裁×未婚妻的小姑姑 28 “唰——” 干净利落的空心入网声响彻整座场馆。 开局不到一分钟,一记漂亮的三分绝杀开场!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哗然与欢呼。 “这一记三分帅啊!” 傅惊屿站定,目光穿过层层涌动的人群,径直望向看台前排,视线精准锁定举着手机的稚棠。 四目相对的刹那,稚棠歪头,朝他眨了眨眼。 傅惊屿唇角的弧度扩大,心底像是被注入一股滚烫的劲头。 接下来,攻防交换,某人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攻势不断。 他往返穿梭于赛场,突破、抢断、强攻轮番上演。对手拼尽全力层层包夹,可根本拦不住他迅猛的节奏。 记分牌上的数字不断跳动,分差被一点点持续拉大。 原本气势汹汹的青年脸色愈发难看,跑动渐渐迟缓,动作也多了几分慌乱,显然心态已经被彻底打乱。 后排看台上,余芷紧紧皱着眉,神色似复杂又似……恨铁不成钢。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竟然会是她余芷的哥哥? 什么都做不成,只会给她拖后腿! 姜北欣也是个蠢货,这么多年,明明近水楼台,却半点争不上姜氏的继承权,最后反倒眼睁睁看着姜稚棠抢走了她的未婚夫! 一个个,全都是不堪造就的蠢货! 余芷拿出手机,飞快敲下一句话发送出去,目光若有若无掠过前排举着手机的稚棠。 消息发送完毕,余芷锁屏,将手机收进口袋,眼底浮起一层漠然的冷光。 她没看到的是,稚棠视线若无其事地朝着她这边看了一眼。 “嘀——” 响亮的终场哨声骤然响彻场馆,整场对决就此落下帷幕。 悬殊的比分定格在记分牌上,胜负彻底尘埃落定。 周围喧闹声瞬间达到顶峰。 “这比分差距也太大了,完全是碾压局。” “话说你们真的没人觉得他长得很眼熟吗?” “我记得你前几天看到某个学长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稚棠合上手机,问秦南意要了几张纸巾,顺着台阶缓步走下看台。 “呦呦!” 傅惊屿热烈得像一团火,大步朝着心上人走来。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身上的白色短袖带着运动过后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一股燥热。 周遭围观的学生自觉让出一条小道,此起彼伏的打趣声不由响起。 傅惊屿在稚棠面前站定,微微喘着气,黑眸却亮得惊人。 像极了出去立下大功,乐颠颠回家后,满心等待夸奖的大狗狗。 被他热切的目光紧紧注视着,稚棠难得有些难为情,莫名觉得自己就像摆在大狗面前的肉骨头。 稚棠赶紧晃了晃脑袋,强行遏制住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 她把纸巾递到傅惊屿面前:“身上都是汗,快擦擦。” 傅惊屿脱口而出:“你帮我……” 没说完的话,被少女一记瞪视直接打断。 傅惊屿从心道:“我自己擦。” 嘴上乖乖妥协,他慢条斯理接过纸巾,指尖却有意无意挠了挠稚棠的手心。 第209章 少年感桀骜总裁×未婚妻的小姑姑 29 姜北欣目光死死盯着屏幕。 页面上显示的是燕城大学校园论坛。 「家人们有谁知道这位学妹是哪个院系,哪个班的吗?」 「1楼:哪个系的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失恋了。」 「楼主回复1楼:???」 「2楼:人家有男朋友了,还是个超级大帅哥,配图×3」 「……」 「250楼:我终于想起来了!」 「251楼:照片里那帅哥不就是校荣誉墙上,那位跳级毕业、拿遍金融重磅奖项、履历耀眼到离谱,现在更是执掌傅氏集团的总裁傅惊屿吗?」 「252楼:我去!难怪看着这么眼熟!」 「253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才二十二岁吧?」 「……」 「470楼:我怎么记得,傅氏集团总裁好像有个未婚妻?」 「471楼:楼上的,你记错了吧,就算有那应该也是他的女朋友。」 看到这里,姜北欣力道重得几乎捏碎了手机。 现在她在傅惊屿和姜稚棠的故事里,竟只剩下“好像”这两个字了吗? 简直可笑至极! “北欣,我记得过几日就是伯母的忌日了,我跟你一起去祭拜吧。” 就在这时,余芷端着两杯水走过来,瞥见她难看的脸色,话音不由一顿。 姜北欣放下手机,只说道:“好。” “伯母当年走得也太突然了,你那时候也才十岁吧……” 余芷不动声色开口,语调温和感伤,实则在暗中观察姜北欣的每一丝神情波动。 姜北欣神色微动,眼里漫上一层晦暗的酸涩与怀念。 她的母亲……她确实想她了。 “北欣,我记得你提起过,当年伯母出事的时候,家里只有伯父和你小姑姑在。” “别说了。”姜北欣开口直接打断余芷的话,声音冷沉而锐利。 有关母亲离世的旧事是她心底最敏感的伤疤,她不愿任由旁人反复提起。 余芷适时收起话头,立刻露出几分歉意,轻轻叹了口气:“是我不好,不该贸然提起这些。” 姜北欣不由得想,若是母亲还在,还会任由父亲这样对她吗? 这样偏心,这样不在乎她。 说什么奶奶多年落下的病根是因为他,姜稚棠幼时体弱也是因他而起,所以才对姜稚棠那么上心,这些通通都是借口罢了! 他姜祈就是偏心,从头到尾,她这个女儿反倒成了家里多余的人。 余芷见状,眼里划过一抹精光,掩下的唇角轻微勾起。 鱼儿上钩了,接下来就该添上最后一把火。 姜北欣,我们余家—— 不,我们莫家等着你亲自递上的筹码。 * 时间一晃,转瞬便过去了两个多月。 傅惊屿的二十三岁生日就在明天,傅家原本打算筹办一场盛大的生日宴会,却被他一口回绝。 最后只是傅姜两家私下聚一聚,办一场简单的家宴。 若不是实在拒绝不了,傅惊屿都想带着自家呦呦出去过二人世界。 毕竟这场家宴意义特殊,算是两家自退婚以来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在傅惊屿看来,这无异于带着呦呦正式见家长。 聚会地点定在燕城临水而建的云汀私宴。 这是一处门槛极高的私房餐厅,不对外公开接待散客,只接受熟人预约包场。 室内装潢雅致温润,落地窗外便是粼粼河面,隔间隔音极好。 穆瑛和傅明诚坐在肖书珺和姜鹤年对面,席间气氛隐隐透着几分微妙。 再望着旁边恩恩爱爱的一对小情侣,穆瑛只想扶额叹气。 哪怕好几个月了,她也还有些没缓过神来—— 她这个好儿子竟然把自己前未婚妻的小姑姑拐走了! 肖书珺与姜鹤年本来比他们夫妻俩高一辈,是实打实的长辈身份。 可如今因为傅惊屿和稚棠在一起,两家辈分直接被硬生生抬平,成了平辈相交,倒真是叫人不知该怎么说好。 “呦呦,吃这道清蒸石斑鱼。” 傅惊屿嗓音低缓温柔,执起公筷仔细剔净石斑鱼的细刺,将最鲜嫩的腹肉夹进稚棠碗里。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了过来。 稚棠脸颊微热,轻声应道:“好。” 穆瑛看着二人这般自然亲昵的模样,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这俩孩子,还真是…… 但看着稚棠,穆瑛心底满是真切的欢喜,越瞧越觉得小姑娘哪哪都合心意。 眉眼明媚灵动,气质干净剔透得不染半分俗世浮躁,纯粹又通透,让人一眼就心生好感。 最重要的是,穆瑛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他这样满心满眼只有对方、事事细致上心的模样,可见是真的喜欢极了稚棠。 至于什么辈份、身份,那都不重要。 傅明诚亦是这样想的。 肖书珺面色柔和,越看傅惊屿越觉得满意。 之前她还隐隐担忧,她家呦呦性子太过干净通透,怕是招架不住傅惊屿这样说一不二的性子。 可今日亲眼所见,所有顾虑便全都散得一干二净。傅惊屿看似桀骜强势,实则把所有的温柔耐心都给了她家呦呦。 作为母亲,她只在意她家呦呦能不能过得开心幸福,其他的都 傅惊屿察觉到来自未来丈母娘的打量,下意识不动声色挺直了腰板。 在外他是气场强势的傅氏集团总裁,可在呦呦的父母面前,他褪去一身锋芒桀骜,只剩下诚恳端正的姿态,心底还隐隐掺着几分紧张。 稚棠看出了他的紧张,杏眼微微弯起,衬出两分笑意。 她借着桌布的遮掩,悄悄伸过手,指尖轻轻勾了勾傅惊屿放在膝上的小指,动作轻得几乎难以察觉。 傅惊屿神色一顿,垂在膝上的手指顺势一转,握住她纤细的指尖。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稚棠弯起的眉眼上,薄唇不由勾起。 “咳!” 姜鹤年和姜祈同时轻咳一声。 傅惊屿条件反射地将掌心收得更紧,反而将藏在桌下的小动作直接暴露在众人眼前。 众人默默看过来:“……” 这俩孩子还真是不见外。 傅惊屿神色微僵,眼底闪过几分窘迫,耳尖瞬间覆上一层浅红。 他还从未有过这么手足无措的时刻,偏偏在呦呦的父母面前,一点小动作就被抓得正着。 稚棠脸颊滚烫,羞得连忙低头,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发现他攥得很紧,半点不肯松开。 她动作顿住,抬眸看向傅惊屿。 傅惊屿感受到未来岳父与大舅哥投来的审视目光,难得有些心虚。 第210章 少年感桀骜总裁×未婚妻的小姑姑 30 一桌长辈相视一眼,默契地收回视线,不再打趣二人。 “我们继续吃饭吧,随他们年轻人怎么折腾。” 穆瑛笑着开口,率先打破方才略显微妙的气氛。 众人应声附和,席间再度恢复轻松的氛围。 傅惊屿安分端坐,细心照料着身旁的稚棠,时不时将符合她口味的菜夹过去。 稚棠一边小口吃着饭菜,一边和他低声说着悄悄话,唇边的笑意浅浅漾开,轻快又明媚。 这幅温馨和睦的画面,在姜北欣看来格外刺眼。 她安静坐在席位上,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曾经属于她的婚约无人提及,傅惊屿的目光更是只落在姜稚棠身上,半分余地都没有留给她。 不止如此,席间所有人偏爱的目光尽数倾注在姜稚棠身上,就连她的父亲姜祈也是如此。 “北欣,我记得你最爱吃这道笋丝焖肉。” 姜祈看她没怎么动筷,夹起一块焖肉放进她碗里。 “别光坐着,多吃点菜。”他语气温和,眼底带着真切的关切。 姜北欣轻轻笑道:“谢谢爸。” 他还记得她爱吃的菜,可她心里却沉甸甸地堵得慌。 为什么呢? 也许只是因为,傅惊屿分明刚与她退了婚,转头却跟自己的小姑姑在一起,偏偏所有人都祝福他们。 又或许只是因为,在父亲心里,她的地位远远比不上姜稚棠。 姜北欣握着筷子,望着碗里的笋丝焖肉,迟迟没有下口。 正在这时,姜北欣的手机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她垂眸看去,发现是余芷发来的消息。 [余芷]:北欣,我无意中查到了伯母当年…… 待看清所有消息后,姜北欣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握着筷子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手中竹筷磕碰到瓷碗,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众人闻声停住话头,目光不约而同朝她这边投来。 姜北欣浑然顾不上他们的注视,视线死死钉在手机屏幕上,心头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北欣,怎么了?”姜祈察觉到异样,出声询问,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姜北欣猛地回神,慌忙将手机迅速收起来,垂下眼睫遮掩眸中翻涌的情绪,声音略微干涩:“没什么,手滑了一下。” 可微微紧绷的神色,以及难以平复的气息,早已暴露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稚棠不动声色抬眸瞥了她一眼,随即若无其事转过头。 傅惊屿眉峰微蹙,似乎想起了什么,看着姜北欣的眼底掠过一道冷沉的暗芒。 恐怕是余芷又在暗中挑拨了吧。 他早就察觉余芷行事不对劲,便暗中调查她许久,前段时间才刚查到点东西。 不得不说,余芷也许天生就适合做这种事,不然也不会蛰伏在姜北欣身边这么多年,都不曾暴露真实面目。 难怪他家呦呦会这么讨厌姜北欣,余芷在其中怕是起到了绝大部分的作用。 “在想什么呢,阿屿?”稚棠戳了戳身旁人的胳膊。 傅惊屿回过神,低声反问:“呦呦说呢?” “我哪知道。”稚棠歪了歪脑袋,腮帮子鼓起,“又在故弄玄虚。”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傅惊屿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不值得过多上心。” 稚棠狐疑:“真的?” 傅惊屿挑眉:“假的。” 稚棠当即瞪圆了眼,伸手轻轻拧了下他的衣袖:“你故意逗我是不是?” 傅惊屿闷笑一声。 “惊屿,要吃蛋糕吗?”一旁的肖书珺看了会儿,笑着开口,“吃的话我让人送一份过来。” 傅惊屿说道:“要一份蜜橘蛋糕吧。” 肖书珺了然点头,立刻招手示意服务生,低声交代下去。 不过片刻,一份精致小巧的蜜橘蛋糕便端上餐桌。暖融融的浅橘色奶油裹着绵软胚底,表层铺着剔透多汁的蜜橘果肉。 傅惊屿自然地将蛋糕推到稚棠面前,插上叉子。 稚棠挖了一块蜜橘果肉送入口中,清甜的果香混着绵软奶油在舌尖化开,一点都不腻人。 “阿屿好好吃,你要不要尝一块?” 闻言,傅惊屿顿了一瞬。 阿屿……好好吃? “呦呦,谁教你这么断句的?”傅惊屿微微侧头。 稚棠表情有点懵:“?” 傅惊屿叉起一块蛋糕递到她唇边:“吃吧。” 等稚棠反应过来的时候,脸颊已经再次烧了起来。 她趁没人看这边,悄悄抬起脚,隔着桌布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傅惊屿的小腿。 傅惊屿桌下的长腿顺势一挪,轻轻勾住她的脚踝,不让她收回去。 稚棠挣了挣脚踝,没能挣脱,扭头瞪他一眼。 穆瑛等人:“……” 这俩孩子不会真以为他们都看不到吧。 傅惊屿神色自若,从容收回桌下的长腿,拿起椅背上的薄外套,“我们先出去走走,消消食。” “去吧去吧。”长辈们摆摆手。 “记得别走太远,逛一会就早点回来。”姜祈叮嘱道。 傅惊屿应了一声,牵着稚棠离开。 姜北欣盯着的背影,眼底泛起层层阴寒与刺骨恨意。 * 稚棠两人并肩走在一起。 “今天是我生日,请问我有没有索要礼物的特权?”傅惊屿垂眸问道。 “原本是有的。”稚棠瞥他一眼,“但是现在没有了。” 傅惊屿:“……为什么?” 稚棠微微扬起下巴,一双圆润透亮的杏眼轻轻斜睨着他,语气骄矜:“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傅惊屿俯身,视线平视着她,温热的指腹轻轻抚上她白皙的小脸,声线低哑:“错了行不行?” 稚棠微微一怔,澄澈杏眼里映满他的身影。 傅惊屿掌心温热,指尖上移,轻柔摩挲过她泛红的眼尾。 稚棠颤着眼睫,感受到一片柔软温热落在自己的眼尾,带着傅惊屿独有的清冽气息。 下一瞬,傅惊屿双手捧起她的小脸,侧头吻上那微抿的唇角。 头顶暖灯倾泻而下,整片光色覆在傅惊屿身上,漆黑瞳孔里清清楚楚盛着她的身影,专注得毫无杂质。 暖光衬得他眉眼凌厉清朗,也将怀里稚棠的小脸映得格外小巧,又娇又软。 傅惊屿后撤半分,双手依旧托着她的脸颊。 “现在,原谅我了吗?” 第211章 少年感桀骜总裁×未婚妻的小姑姑 31 稚棠有些怔怔地望着傅惊屿。 他这是在用美男计吗? “乖乖?”傅惊屿低声轻喃,字句极尽蛊惑。 “……嗯。”稚棠声音软细,带着一丝羞赧,“原谅你了。” 傅惊屿却没就此住手,低头又忍不住追着她的唇角,轻轻啄吻了好几下。 幸好四下行人稀少,路灯拉长两道交叠的影子,远处的人声隔着一段距离,不会有人轻易撞见。 一连串细碎的吻贪恋又克制,傅惊屿不敢太过放肆,只浅浅蹭过稚棠的唇瓣。 半晌才退开,深锐的目光牢牢凝着她泛红的脸颊。 “那我的礼物呢?” 稚棠手抵在他胸口,将人推开,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只质感精致的香水瓶。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生日快乐,我的阿屿。” 通体冷冽的磨砂银瓶身,摒弃所有繁杂雕花,瓶身侧面镌刻着一枚小巧精致的专属篆刻字母“F”。 “这是……香水?”傅惊屿有些讶异。 “这是我托调香师专门定制的,市面上没有同款。”稚棠抬了抬下巴,眼底藏着一丝期待,“你试试看喜不喜欢。” 傅惊屿当即旋开瓶盖,往手腕处喷洒少许。 前调是锐利凛冽的雪松与冷柏,中调糅合清茶与白柚,尾调沉下醇厚安稳的龙涎木香。 层次分明,莫名像极了他这个人。 雪松冷柏是他在外的模样,一身桀骜锋芒。 清茶与白柚是独属于稚棠才能看见的一面,干净坦荡,藏着少年不加掩饰的热忱。 绵长的龙涎木香,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沉稳持重。 傅惊屿手臂一收,直接将眼前人揽进怀里:“我很喜欢。” “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稚棠一愣,仰起头:“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吗?” 傅惊屿说道:“是我的生日,但这份是你的十八岁成年礼物。” 他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一只小巧精致的哑光白方盒。 方盒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条浅金色细链手链。 纤细的浅金色细链错落缀着一簇粉白海棠,盛放的花瓣自花心晕开浅浅胭粉,搭配数枚饱满紧实的花苞,花瓣之上仿佛凝着细碎水光,莹润剔透。 “原先找不到合心意的款式,索性就自己亲自设计了。” “但我不太懂这些,只得请几位顶尖珠宝设计师抽空指导我,跟着他们学绘图、琢磨首饰结构。” “十八岁成年快乐,我的呦呦。” 说话间,傅惊屿轻轻握住稚棠纤细的手腕。 稚棠怔怔看着他为自己戴上这条手链。 她的十八岁生日早就过了,而且那时候还是原主,根本就不是她。 可偏偏这个人却放在了心上。 “这是什么花?” 话虽问出口,稚棠心里却隐隐有了答案,呼之欲出。 “是垂丝海棠。” “它的花瓣是粉白色的,花梗纤细柔软,花朵轻轻向下垂坠,含羞又明媚。” 傅惊屿在第一次见到这种花时,就想起了他的心上人。 若是她站在这花下,定是世间最动人的风景。 第212章 少年感桀骜总裁×未婚妻的小姑姑 32 稚棠心口忽然泛起一阵温热的酸胀。 “很好看。”她轻声说道。 傅惊屿黑眸微微发亮,像揉碎了漫天星光尽数落于其中。 “等我回去,就收购一家顶尖的高端调香工作室,重新整合资源,打造一个全新的香水品牌。” 稚棠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 傅惊屿继续说道:“品牌名就叫FY。” 傅氏集团旗下并不是没有香水相关产品线,旗下高端奢品板块早已推出多款知名香水,抢占高端市场。 可那些都是面向大众的产品,傅惊屿并不打算让FY走入市场,对外发售。 “FY从创立的那天起,就注定只用来珍藏我们之间的印记,独属于你我二人。” 稚棠轻轻点头:“好。” 傅惊屿与她十指相扣,漫步在街边温柔的夜色里。 待到准备折返回云汀私宴时,傅惊屿忽然说了一句:“呦呦,我绝不会让你陷入任何危险。” 稚棠闻言一愣,旋即笑靥如花道:“我相信阿屿。” 她安静望进他墨色深邃的眼眸,稍作停顿,轻声反问:“那你相信我吗?” “我信。”傅惊屿一字一句道,“我的呦呦从不是需要一味躲在人身后的菟丝花。”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稚棠微微歪头,眉眼弯起笑弧,眼尾恰到好处地上挑,干净纯粹的眉眼间,悄然映出几分勾人的媚,不艳不俗,偏偏撩人心弦。 她语气带着几分骄矜与小得意:“算你有眼光。” 傅惊屿只觉心口灼烫,一阵怦然的心跳撞在胸腔里。 他几近失神,脚步下意识停住,墨色眸子里是掩不住的痴迷。 不知为何,傅惊屿忽然想起《今夜,我特别想你》里的一段话。 ——只是一想到你,世界在明亮的光晕里倒退,一些我们以为永恒的,包括时间都不堪一击。 这时我才知道,原来以你为锚点,才是我的永恒。 “回神啦。” 稚棠踮脚在他跟前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就走。 傅惊屿瞬间回神,看着少女轻快的步伐,抬步从容跟上,几步便追上她。 然后,再次十指相扣。 * 第二天。 密闭的卧室拉着厚重遮光帘,隔绝了窗外的天光,气氛透着几分压抑。 “余芷,你当真没有骗我?” 姜北欣双眼通红地盯着余芷。 昨天余芷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根毒刺,深深扎在她心底。 她整夜辗转难眠,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些字句—— 原来她母亲当年的离世根本不是意外,从头到尾都另有隐情,甚至有人刻意掩盖了部分真相。 而在余芷查到的线索里,所有事端的源头,都指向姜稚棠。 都是因为姜稚棠,她母亲当年才会…… 可另一个当事人,她的父亲姜祈,却选择了无条件相信姜稚棠,将所有疑点压下,对外草草定论为旧疾突发。 姜北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嘴上尚且存着迟疑,心底却早已笃定这就是全部真相。 “北欣,我怎么可能会编造这样的事情来骗你。” 余芷轻轻叹了口气,神情满是无奈与愤恨,仿佛全然是为她抱不平。 姜、稚、棠! 姜北欣在心底一字一顿咬着这三个字,齿间发寒,胸腔翻涌着积压数年的怨恨与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她母亲含冤离世,而始作俑者却安然无恙,还始终活得干净纯粹? “她欠我母亲一条命。” “我要让她为当年的一切,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余芷面上露出一丝迟疑:“北欣,你打算怎么做?” “那自然是……” 姜北欣嘴角扯出一抹冰冷诡异的弧度。 “让她身败名裂、一命抵一命。” 第213章 少年感桀骜总裁×未婚妻的小姑姑 33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朗朗晴空之下,一架通体纯黑的私人直升机低空疾掠而来,稳稳悬停在仓库外数十米处。 巨大的下洗气流轰然砸落,卷起满地碎石黄沙。 “这是……?” 姜北欣瞳孔骤缩,大脑一瞬间空白宕机。 “快!抓她!” 一声嘶吼划破空场,那几名壮汉提着铁棍疯扑上前,意图反手挟持稚棠做人质。 只要抓住姜稚棠,他们就还有活路。 姜北欣浑身汗毛猛地竖起,心底窜起一阵恐慌。 她此刻正被稚棠用匕首抵着后背心口处,两人紧紧挨在一起。 身后凶徒蜂拥而至,她最怕稚棠情急之下,直接伸手将她推出去,替自己挡住迎面袭来的铁棍。 姜北欣下意识想要挣扎着往旁侧躲闪,声音控制不住颤抖:“姜稚棠,你别乱来!” 稚棠冷睨一眼:“你太吵了,能不能闭上嘴。” 就在壮汉即将冲到近前的刹那,直升机舱门骤然滑开。 一道挺拔冷冽的身影出现在舱口,傅惊屿借助索梯,身形利落至极地纵身一跃。 数十名黑衣保镖顺着索梯迅速跃下,落地之后立刻散开,形成严密的防线,瞬间将整片空地彻底封锁。 傅惊屿快步走到稚棠身前,将她牢牢护在自己身后。 下一瞬,迎面三名壮汉已然持棍扑至眼前,铁棍带着破风狠劲,直直劈砸过来。 傅惊屿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刺骨的冷戾。 他身形稳立不动,待铁棍落至身前的刹那,长腿横踢扫出。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首当其冲的壮汉结结实实受了这一击,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向后腾空飞起,重重摔落在地上。 不等其余几名壮汉再近身,那些黑衣保镖已然迅猛上前。 黑衣保镖们动作狠辣又利落,很快就将剩余几人尽数合围压制。 “没事了。” 傅惊屿转身,轻轻抽走稚棠手中的匕首,指腹细细揉过她的指节。 稚棠笑颜绽开,如乳燕投林般扑进他温热宽阔的怀里。 姜北欣趁着二人温存的间隙,转身想要逃跑。 傅惊屿爱怜地亲亲怀里人的额头,随即向前跨出几步,反手扣住姜北欣的手腕。 咔嚓! 刺耳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荒郊里格外清晰。 “啊!” 姜北欣凄厉的惨叫陡然炸开,剧痛席卷全身,她控制不住地剧烈痉挛,整条手臂当场弯折。 傅惊屿漠然看了一眼,转身重新走回稚棠身边,将她打横抱在怀里。 “直接带着人去警局。” 围在四周的黑衣保镖立刻应声上前,架起痛得瘫软在地的姜北欣,又将地上一众尚且在哀嚎的壮汉逐一押上了直升飞机。 “下回不许再以身作饵了。”傅惊屿捏了捏怀里人的耳朵。 稚棠嘟囔着:“以姜北欣那样的智商,也没有第二个了。” 言下之意就是,不可能再有下回了,毕竟这么蠢的人少见。 “就你聪明。”傅惊屿屈指轻轻刮了下她软嫩的脸颊,“我看你这次倒是玩得挺开心的。” 稚棠一双杏眼滴溜溜转了圈,仰起脖颈,讨饶般轻啄了一下他的唇角。 亲完她立刻埋回他颈窝,耳廓微微泛红,小声辩解:“我才没有在玩。” 傅惊屿心尖酥软,收拢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惯会撒娇。” 话虽这么说,唇边的笑意却是怎么都止不住。 * 姜家老宅。 姜祈得知消息的时候,直接从公司赶了回来。 “呦呦,你有没有受伤?” 他大步跨进客厅,一身西装还没来得及换下,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稚棠身上。 待亲眼确认稚棠安然无恙,他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 可一想到姜北欣,姜祈心口像是打翻了五味杂陈的苦盏,愤怒、痛心与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 “哥哥,我没事,阿屿及时赶到了。”稚棠轻声说道。 姜祈再次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我想不通,北欣居然会做出这种事。” “姜总,恕我直言,你作为姜北欣的父亲,没有尽到管教约束的责任。” 傅惊屿凌厉的眸子直直射向姜祈。 他承认,他就是迁怒了,即便姜祈是呦呦的哥哥。 “她对呦呦的嫉妒与怨恨,从来不是一朝一夕滋生的。” 嫉妒和怨恨? 姜祈目露茫然与颓然,北欣竟然一直在嫉恨呦呦吗? 为什么? 莫非是因为…… 不知想到了什么,姜祈神色微动。 “哥哥,北欣她一直觉得你偏心,觉得我把独属于她的父爱分走了。” 这时,稚棠低声说了一句。 “果然是这样吗?” 姜祈苦笑一声,又轻轻叹了口气。 他神色恍惚,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十三岁那年。 “呦呦,你应该知道,哥哥跟你没有血缘关系,我是在十岁那年被爸妈收养的。” “爸妈那时候刚满三十岁,尚且年轻,却一直没能有孩子,才去福利院领养了我。” “在我十三岁那年,我一时赌气离家出走,险些出了意外。妈为了救我,从此身体落下了病根。” “十二年后,妈怀上了你,可她身子早已亏空,又是超高龄产妇,生产时险些难产。你刚出生时小小一团,自落地起便体弱多病。” “那时候我就告诉自己,我要好好照顾你长大,我要担起当一个哥哥的责任。” 说到这里,姜祈就沉默下来。 余下的话已经没必要多说,一切早已不言而喻。 稚棠明白,二十五岁的姜祈因对母亲的愧疚,以及对妹妹的疼惜,不自觉将自己大部分的爱与注意力,尽数倾注在了妹妹身上。 久而久之,这份本不明显的偏爱就逐渐变成了清晰可见的偏心。 至少在姜北欣眼里是这样。 “呦呦,这不是你的错,是哥哥的错,是哥哥没有做好……” 没有做好一个父亲,也许也没有做好一个哥哥。 “可北欣她千不该万不该,将一切过错都算在你头上。” 说到这里,姜祈神色冷了下来。 “在呦呦十六岁那年,曾经无意中听到姜北欣在背后诋毁她,甚至直言姜氏集团只能是她的。” 傅惊屿揽着身旁的稚棠,语调平静无波。 姜祈闻言,眼底只剩下彻骨的寒凉与失望。 “她受余芷的挑拨,把呦呦当成害她母亲离世的罪魁祸首。” “她想要呦呦的命。” 姜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说了一句。 “她该认清现实了。” 傅惊屿闻言,墨色眸子里掠过一丝满意。 第214章 少年感桀骜总裁×未婚妻的小姑姑 34 最终,姜北欣被判了二十年有期徒刑。 判决下来的那天,姜祈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整整一天。 肖书珺和姜鹤年则不想再提起姜北欣这个人。 为了避免影响到姜氏集团的声誉与股价,这件事并没有传出去。 “还有余家没有除掉。”傅惊屿提醒道。 姜祈皱起眉:“余家?” 他思索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说的莫非是……” 在二三十年前的燕城,曾有一个行事张扬、底蕴可怖的家族——莫家。 那是燕城老牌巨头,根基盘根错节,横跨黑白两道。明面上坐拥庞大产业,暗地里触手遍布各方,几乎无人敢正面抗衡。 莫家扩张野心极强,常年蚕食燕城各大家族的资源,手段霸道狠绝。彼时的傅家和姜家,根本无法单独与之抗衡。 为守住各自家业,两家老一辈果断选择联手。 他们互通资源、绑定人脉,更是为稳固长久的同盟关系,早早定下了下下一辈的婚约。 后来莫家盛极转衰,姜傅两家抓住机会稳步扩张,家族实力日益壮大。 没多久莫家就迅速衰败下去,这个昔日风光无限的家族彻底销声匿迹。 时过境迁,知晓莫家过往的人愈发稀少,可谁也不曾料到,莫家并未彻底断绝血脉。 “余芷的母亲姓莫。” 傅惊屿说这句话时,肖书珺和姜鹤年刚好从楼上下来。 两人脚步一顿,脸上的神色微变。 “放心,她会跟姜北欣一样,待在她该待的地方。” 傅惊屿一边说着,一边拿起茶几上的蜜橘,慢条斯理剥开橙黄果皮,递到稚棠唇边。 稚棠乖乖仰头,张口含住鲜嫩多汁的橘瓣,小口咀嚼着,似乎完全不在意他们在说什么。 傅惊屿唇角含笑,伸手环住她的纤腰。 姜家众人看着傅惊屿,眼里有赞赏,也有放心。 他年纪轻轻,却心思缜密,最重要的是,他始终把呦呦放在首位。 把呦呦交给他,他们放心。 * “姜北欣,有人探视。” 狱警平淡的声音在狭长冰冷的走廊响起。 姜北欣缓慢抬起头,灰扑扑的囚服衬得她脸色惨白,往日里矜傲明艳的模样早已消磨殆尽。 她眼底空洞麻木,听见探视二字时,才泛起一丝微弱的光。 姜家自判决下达后,没有任何人来看过她,还以为再也不会有人记起自己。 她跟着狱警走进会见室,厚重的钢化玻璃横亘在中间,隔绝两个世界。 看清对面坐着的人,姜北欣攥紧听筒,声音沙哑干涩:“居然是你。” 余芷一身得体素雅的连衣裙,拿起话筒,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我自然要来看看你。” “你是专门来看我笑话的吗?”姜北欣死死盯着她。 “我来看什么笑话……”余芷面上笑意不改,“你的今日,不过是我的明日罢了。” 姜北欣闻言一怔。 片刻死寂后,她嘴角蓦地扯起一抹冰凉刺骨的冷笑,笑意苍凉又疯狂。 “哈哈……哈哈哈!” 尖锐又嘶哑的笑声猛地炸开,在空旷的会见室里回荡不休。 她在笑自己愚蠢至极,笑自己沦为她人手中棋子却不自知,更是笑余芷终究玩不过傅惊屿和姜稚棠。 “北欣,你恨我吗?” “恨我处处挑拨你和姜稚棠,恨我挑起你的野心,恨我百般利用你。” 可不等姜北欣再开口,余芷又最后说了一句。 “恨也没用了,因为做过的事我从不后悔。” 余芷放下听筒,没有再多停留,转身径直走出会见室。 微凉的风迎面吹过来,她抬眼望向高耸灰沉的围墙,眼底一片平静。 尽管她心里清楚,这高墙之内,也会是她最终的归宿。 就是可惜,没能完成母亲交给她的任务。 终究是让母亲失望了。 * 稚棠没有再去关注姜北欣和余芷的事。 她专注于完成学业,在即将进入大二时凭借优异的绩点和完备的课业成果,顺利申请跳级。 她循着傅惊屿当年走过的路,一步步向前。 短短两三年时间一晃而过,稚棠顺利从燕城大学毕业。 毕业之后,她顺理成章进入姜氏集团。 单看她的外表,任谁都会觉得她与充满了利益权衡的商界格格不入。 可却没想到,她对商业局势有着极强的敏感度与洞察力。 起初甚至因为她这份无辜无害的气质,不少人都会下意识放下戒心,最后反而在谈判博弈中落了下风。 在这期间,不是没人试图在暗地里耍些手段,可他们的一切小动作,无一例外,都被傅惊屿尽数察觉。 他从不在稚棠面前提及这些,只快准狠地将人直接处理了。 不光如此,遇上公开场合,傅惊屿总会坦然坦荡地表态,光明正大地告诉所有人,稚棠是他要护着的人。 大有一种“无论她做什么,他都无条件支持”的架势。 几次下来,许多人都长了教训,不敢再在背地里动歪心思,生怕被这“恶犬”盯上。 傅惊屿的托举与呵护,从来都是稚棠肆意成长的底气。 而稚棠也从不会觉得不应该,坦然接纳他所有的偏爱与兜底。 这一切,姜家众人都看在眼里。 他们惊讶于自家呦呦在商场上亮眼出色的表现,同时也满是欣慰与骄傲。 他们更惊讶于傅惊屿从头到尾的赤诚与担当。 最难得的是,他从不会禁锢呦呦的脚步,更不会让她活在依附与庇护里。 他一边为她扫清前路所有阻碍,一边默默托举她,看着她一步步凭借自己的能力发光发亮。 这一刻,姜家众人彻底放下了心底最后一丝顾虑。 得知他们的态度后,傅惊屿向稚棠求了婚。 而他们的婚礼,定在了稚棠二十二岁生日当天。 从求婚到婚礼,期间不过相隔了短短一个月。 原本姜傅两家所有人都不同意,觉得婚期太过仓促,傅惊屿却坦言,这场婚礼他早已筹备了两三年。 这话一出,没人再提出半点异议。 从婚庆对接、场地布置,到宾客席位,所有细碎繁杂的工作,全由傅惊屿一手包揽。 稚棠基本全程都没怎么操心,只需要安心等着婚礼的到来。 无论外界如何评价她,她在傅惊屿面前,永远都是那个鲜活明艳的小姑娘。 自始至终都从未变过。 “呦呦,明天就是我们的婚礼了,紧张吗?”傅惊屿轻声问道。 稚棠仰着小脸看他:“为什么会紧张?” 是啊,为什么会紧张呢? 她只觉得欢喜,只觉得幸福。 傅惊屿俯身,在那漂亮白皙的小脸上印下一个吻。 “嗯,呦呦不需要紧张。” 只需要期待,期待着成为他的新娘、他的妻子、他的伴侣。 以及,他的全世界。 第215章 少年感桀骜总裁×未婚妻的小姑姑 35 婚礼当天,正是四月春风和煦之时。 燕城城郊占地极广的顶奢私人庄园彻底对外开放,万顷春景尽收眼底。 中央湖畔花园作为主仪式场地,浅青草坪铺展如绒,层层花艺萦绕拱形花架,奶白纱幔随春风轻扬。 花艺间隙嵌入哑光白水晶雕琢的灵鹿剪影,身姿轻盈伫立在漫天花海之中。 湖面浮着通透琉璃材质的鲸鱼装置,半沉于粼粼春水之上,日光落上去折射出细碎微光。 场地正中央,还矗立着一块巨幅户外投屏屏幕,占面极广,与春日园林景色完美相融,丝毫没有违和感。 宾客沿着蜿蜒的林间步道源源不断抵达,场面盛大非凡。 观礼区域绵延铺开,成排座椅系着哑光香槟色缎带,每一张席位卡上都压印着鹿与鲸的暗纹。 姜鹤年、肖书珺与姜祈坐在前排席位,另一边则是傅明诚和穆瑛。 穆瑛望着场地内的布置,笑得很是欣慰,“明诚,看来咱们儿子还是很懂浪漫的。” 傅明诚神色带着几分疑惑,低声问道:“怎么说?” 穆瑛抬手一一指过,轻声解释:“深海鲸鱼,还有林间灵鹿。” “你仔细琢磨,这不就是惊屿和呦呦吗?” 惊屿鲸鱼,以及呦呦鹿鸣。 傅明诚这才恍然大悟,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揶揄的笑意。 看不出来,这小子这么会啊,果然不愧是他傅明诚的儿子。 另一边的姜鹤年三人,自然也瞬间看穿了这份暗藏的心思。 他们心底既是欣慰,又满是是牵挂与不舍。 从小被他们捧在掌心里呵护着长大的小姑娘,今天就要嫁人了。 仪式台一侧,韩敛身着剪裁利落的白色伴郎服,身姿挺拔而立。 今天他可是身兼两职,既是傅惊屿的伴郎,也是整场婚礼的主持人。 花道两侧,祝宁曦与秦南意安静伫立。两人穿着同版型的低饱和度杏色伴娘服,脸上满是期待。 韩敛轻握话筒,待全场人声渐静时,清朗平稳的嗓音便响彻整片庄园。 “各位亲友、各位来宾,大家好。” “很荣幸,与大家相聚于此,共赴四月春暖,见证傅惊屿先生与姜稚棠小姐的婚礼。” 他微微抬手,语调扬轻,语气郑重无比:“良辰已至,有请新郎新娘入场。” 悠扬绵长的婚礼序曲响起,淌过整片湖畔庄园。 在场所有人朝花道尽头齐齐望去。 花道尽头,稚棠与傅惊屿并肩相携走来。 稚棠身着一条重工渐变奢华主纱,蓝、紫、浅金三色渐变星光薄纱自胸腰处自然晕染,一直铺展至拖地拖尾,宛若将整片暮夜星海藏于裙摆。 心形抹胸领口贴合肩颈曲线,衣身铺满重工刺绣与珍珠水钻,碎钻随光影流转熠熠生辉,细腻勾勒出利落收腰线条。 蓬松丰盈的公主大蓬裙上,错落点缀着立体手工布艺花,白、浅蓝、淡紫与香槟色花簇交织。 可拆渐变拖尾薄纱缀满细闪,搭配同色系渐变头纱顺着盘发垂落,与裙摆色调浑然一体。 身侧的傅惊屿穿着一身米白色缎面定制西装,挺括修身的版型衬得身形颀长挺拔。 肩头与衣襟蜿蜒点缀立体布艺花簇、银亮蕾丝与碎钻装饰,细碎钻光在日光下流转,中和了他平日的锋芒,添上独属于此刻的温柔与郑重。 他右臂自然微屈,挽着稚棠缓步走入锦绣花道。 稚棠长裙拖曳,是走得极慢的,可二人的步伐却是一致的。 傅惊屿始终迁就着她的速度,眉眼浸满温柔缱绻,眼底的专注丝毫不加掩饰。 二人走完繁花簇拥的花道,最终并肩站定于仪式台前。 韩敛手持话筒上前半步,“今日以春光为证,亲友为媒,见证傅惊屿先生与姜稚棠小姐,结一世良缘,定余生相守。” 话说到这里,韩敛却故意停顿了片刻。 他抬眼扫过全场安静的宾客,斯文眉眼微挑:“按照接下来的流程,此刻本该请两位新人相对而立,许下此生誓词。” “但在誓词之前,容我以挚友的身份,应新郎嘱托,多加一份小小的惊喜。” 话音落下,他侧身抬手,对着工作人员轻轻示意。 所有宾客闻言,目光下意识投向场地中央巨大的投屏屏幕。 下一秒,屏幕瞬间亮起。 开篇是安静的房间里,傅惊屿捏着钢笔,俯身对着一叠素色心型标签纸凝神书写,时不时顿住笔尖,面上带着几分苦恼。 镜头快速一扫而过,并不能看清那些标签纸上写的具体字句。 短暂的室内画面转瞬即逝,镜头骤然切换至暮色漫卷的海边。 这个画面一出,在场所有人俱是惊呼出声。 因为他们看出来了,这是傅惊屿的—— 求婚现场。 只见画面里,傅惊屿单膝跪在细软沙滩上,脊背微绷,连眼神都带着难得的紧张与忐忑。 他抬眼望着面前的稚棠,手里捧着一叠心型标签纸,在诉说着轻语:“遇见仿佛是一种神奇的安排,它是一切的开始。” “你说今晚的月亮很美,我嘴角上扬,眼睛还是没有看月亮。” 他每说一句,就将一张心型标签纸捧到稚棠手里。 “……我把我整个灵魂都给你,连同它的怪癖,耍小脾气,忽明忽暗,一千八百种坏毛病。它真讨厌,只有一点好,爱你。” 说完这一句,他停了下来,眼里只剩下滚烫又赤诚的爱意。 他随后抬手,从口袋里取出一枚熠熠生辉的钻戒,稳稳托在掌心。 “我不会说太多花哨的情话,连这些都是誊抄来的,但我的心在跳动、在诉说。” “呦呦,你愿意嫁给这样……笨拙地爱着你的傅惊屿吗?” 镜头极致拉近,清晰定格住稚棠泛红的眼尾。 稚棠杏眼氤氲一层薄薄水光,望着眼前虔诚俯身的男人,她用力、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 傅惊屿立刻起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手臂收得极紧,像是抱住了此生的圆满。 屏幕画面定格在这一刻。 整片庄园寂静无声,一时无人言语。 所有人脸上都难掩动容。 下一秒,潮水般的掌声瞬间响起。 仪式台上的稚棠望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心口酸胀温热。 她侧过头看向傅惊屿,恰好撞上他专注望过来的目光。 傅惊屿抬起手,指尖轻轻覆上她的眼尾。 唇角,不知何时悄悄勾起。 第216章 少年感桀骜总裁×未婚妻的小姑姑 36 韩敛手持话筒,继续开口说道。 “尊敬的傅惊屿先生,你是否愿意成为姜稚棠小姐的丈夫,无论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是困顿,健康或是疾病,永远珍爱她、呵护她、托举她,一生不离不弃?” 众宾客听着,眼里泛起几分微妙的意味。 不少人参加过不止一场婚礼,极为熟悉这段誓词,单是那句“你是否愿意成为姜稚棠小姐的丈夫”就十分不同。 不过不用细想,就知道肯定是特意改过的。 傅惊屿一瞬不瞬凝视眼前的稚棠,毫不犹豫:“我愿意。” 韩敛微微颔首,旋即转向稚棠:“尊敬的姜稚棠小姐,你是否愿意成为傅惊屿先生的妻子……” 稚棠声音轻软而坚定:“我愿意。” 韩敛脸上扬起笑意,高声宣告:“满堂宾朋共鉴此约,两位新人已然许下相守的诺言。有请伴娘呈上婚戒。” 一旁的祝宁曦和秦南意上前,手里各捧着一只哑光白丝绒戒托。 傅惊屿率先垂眸,执起稚棠纤细的左手,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将戒指推入她的无名指。 他微微低头,薄唇覆在她戴着婚戒的指尖,落下一个郑重的轻吻。 稚棠指尖一阵酥麻,取过丝绒托上的男戒为他戴上。 傅惊屿勾缠了下那白皙的指尖,唇角掀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短暂的静谧过后,全场瞬间响起热烈且真挚的掌声。 韩敛扶了扶金丝眼镜,继续说道:“那么现在,请新郎深情地亲吻你的新娘。” 稚棠脸颊微微发烫,即便已经这么多年了,她有时还是改不了骨子里的羞怯赧然。 或者说,只是在傅惊屿面前。 傅惊屿单手捧着她的脸,温热薄唇印在她光洁的额头。 下一秒,他长臂舒展,揽住她的腰转身,以挺拔宽厚的背脊挡住台下所有宾客的视线。 稚棠的眼里刚露出一丝疑惑,就见眼前男人俯身吻了上来。 隔绝了满堂热闹的声音与无数注视,仿佛小小的一方天地里,只剩彼此温热的呼吸缠绕交织。 傅惊屿的吻温柔又克制,似浅尝辄止,又似缱绻万千。 席间有些年轻人今天壮了胆,见状立刻笑着起哄出声。 “哎!怎么不给我们看啊!” “傅哥藏这么严实干什么,放开点让我们沾沾喜气啊!” 被众人哄笑着调侃,稚棠耳根红得彻底,不自觉往傅惊屿怀里缩了缩。 韩敛顺势打趣道:“看来新郎是故意不给我们看啊,真是个小气的新郎。” 这话透过话筒传开,瞬间引得全场宾客笑起来。 傅惊屿抬起头,淡淡瞥了眼韩敛,颇有种得意又坦然的从容不迫。 “咳。”韩敛轻咳一声,及时收住打趣。 “好了,咱们还是不要继续为难新郎了……” 接下来,稚棠接过秦南意递来的手捧花,轻轻向后抛了出去。 台下瞬间炸开一片欢呼,年轻宾客纷纷抬手争抢,笑声与惊呼声此起彼伏。 稚棠正要转身去看是谁接到了花束,就被一双有力长臂揽入滚烫坚实的怀抱里。 “呦呦,我爱你。” 那一刻,周遭所有的声音仿佛都在瞬间远去。 稚棠一怔,旋即轻声回应:“我也是,我爱你。” 不是因为你爱我,所以我也爱你。 而是我爱你。 傅惊屿只觉得,自己此刻大概是这世间最幸福的人。 他惟愿在这名为爱的潮汐里溺毙。 * 夜晚。 “怎么结个婚这么累,手臂都要抬不起来了。” 稚棠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小声抱怨着,语调软糯,听在傅惊屿耳中却满是撒娇的意味。 傅惊屿走到她身前蹲下,指尖轻轻揉捏着她的手臂,问道:“是这里酸吗?” “嗯。”稚棠软软应了一声,顺势往他面前挪了挪,像只寻求安抚的小动物,眉眼懒懒耷拉着。 “辛苦我的呦呦了。”傅惊屿唇角含笑道。 稚棠看着他,忽然腾出一只手,指尖轻轻勾住他的袖口。 “阿屿,我们真的结婚了。” 傅惊屿动作一顿,干脆坐到沙发边缘,俯身将她揽进怀中。 “对,我们结婚了。” 从今往后,任谁问起,他都能自得地回一句,他是她的合法伴侣。 稚棠依偎在他怀里好一会儿,浑身的疲惫舒缓不少,直起身浅浅伸了个懒腰。 “我要去洗个澡。” 傅惊屿指尖拂过她鬓边凌乱的碎发,“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睡衣,就放在浴室里面。” “好哦。”稚棠跟着他起身,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飞快踮起脚尖。 一记甜软软的偷袭吻擦过傅惊屿的唇角,转瞬即逝。 不等傅惊屿反应,稚棠就转身哒哒小跑着冲进浴室,反手快速带上了浴室门。 留在原地的傅惊屿怔愣片刻,指腹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唇角,半晌才低低笑出声。 他思索几秒,拿出手机连续发了好几条朋友圈,完全一副抑制不住满心炫耀的模样。 刷到这几条朋友圈的一众好友们:“?” 大半夜的,不去陪老婆,反倒在这里炫耀,当心刚娶到的老婆今晚不给吃! 傅惊屿发完,心满意足地关上手机,目光看向紧闭的浴室门。 “傅惊屿,你给我准备的根本不是睡衣!” 就在这时,浴室内传来稚棠隐含羞恼的声音。 傅惊屿闻言,眼眸瞬间变暗。 “呦呦,穿上给我看看……好不好?”他语带蛊惑。 浴室里安静片刻,片刻后,门缝被拉开小小的一道缝隙。 稚棠半边脸颊露出来,肌肤被水汽熏得湿润泛红,一双杏眼瞪着门外的男人,身上宽大的衬衫松松罩住身形。 过长的袖口窝起,露出一小截纤细白皙的手腕。 “你怎么这么过分。”稚棠小声控诉。 傅惊屿望着此刻过分娇软的她,眼底暗色层层翻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圈。 浴室氤氲的水汽漫出来,勾得人心头发热。 傅惊屿不再克制,在稚棠没反应过来时,推开浴室门径直走进去。 “你、你怎么进来了……” 稚棠下意识往后退去,慌得连忙拢紧身上宽大的衬衫,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傅惊屿垂眸,视线缓缓扫过她身上那件属于他的衬衫。 宽大衣料衬得她身形愈发娇小柔软,整个人彻底被他的气息裹住。 “呦呦……” 傅惊屿低哑出声,低头吻了上去。 不再是白日婚礼上克制的轻吻,这一吻彻底撕开所有分寸,汹涌又霸道,是全然不再收敛的侵占欲。 情热的气息在浴室里蔓延,烘得人四肢百骸泛起热意。 傅惊屿一手抵在她身侧的墙上,彻底封死她所有退路,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腰,将她完完全全揉进自己怀里。 稚棠逐渐失了神,身体发软。 她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完全被掌控着,雪白的丰盈也落入男人手中。 “嗯……” 细碎的低吟控制不住溢出,稚棠羞得抬臂遮住了眼睛。 “看着我,呦呦。” 傅惊屿移开唇,从那雪白里抬起头,墨色眸子里充斥着惊人的占有欲望。 浓烈又滚烫,几乎要将稚棠彻底吞噬。 第217章 少年感桀骜总裁×未婚妻的小姑姑 37(完) 衬衫扣子不知何时被解开大半。 傅惊屿得以窥见雪山,湿润水珠顺着肩线滑落,隐没其中。 他的呼吸骤然沉了几分,掌心贴着稚棠的脊背,清晰感受到肌肤之下轻轻颤栗的弧度。 稚棠伸手推搡着他,小脸红润迷离,力道却软得像棉花,根本撼动不了傅惊屿半分。 “不要……在这里……” 傅惊屿又低下头,轻拢慢捻抹复挑,勾动起她的反应。 稚棠失神地抱住他的头,眼尾洇开浓重的绯红,媚意悄无声息浸透眉眼。 睫羽瑟瑟颤动,凌乱的呼吸溢出唇缝,在氤氲水汽里散开。 衬衫被水汽浸湿,布料黏贴在肌肤轮廓上,将玲珑柔软的身段衬得愈发朦胧诱人。 傅惊屿大手拂过莹白宛若美玉的肌肤,带来阵阵激颤。 “乖乖,你这里有腰窝,好漂亮。” 傅惊屿抱着怀里几乎软成一滩水的人儿,低声呢喃着,语气似赞叹又似觊觎。 稚棠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任由他的动作越发肆意往下。 “哗啦!” 傅惊屿打开了一旁的花洒,水流声响缓缓漫开,恰到好处掩去了那些细碎暧昧的声响。 不知过去了多久,浴室门被从里面打开,傅惊屿抱着已经昏睡过去的稚棠走出来。 他拿起事先准备好的浴巾,给她擦干净身子。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每一处触碰都带着极致的珍视,生怕力道重了,扰醒怀里疲惫至极的人儿。 他小心翼翼将她抱至柔软的婚床上,俯身替她穿好睡衣。 当然,这个过程堪称甜蜜的负担。 收拾妥当后,傅惊屿抱着人躺进床中,浑身上下无不透露着餍足的意味。 “晚安好梦,我的呦呦。” 傅惊屿在怀里人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床边的暖光小灯晕开柔和的光晕,将两人相拥的轮廓映得格外温柔。 * 四年后,傅家老宅。 “柠柠,过来奶奶这里。” 庭院秋风和煦,落了满院细碎桂香。 穆瑛坐在廊下的实木藤椅上,眉眼温柔慈爱,朝不远处一道小小的身影伸出手。 两岁多的傅时柠小短腿踩在铺着软垫的廊檐地板上,听见奶奶的声音,立刻扬起小脸软糯地应了一声:“奶奶~” 小小的身子摇摇晃晃扑过来,一头扎进穆瑛怀里。 在她身后,则跟着步伐稳当的傅时渊。 穆瑛搂着怀里的小孙女,眉眼带笑:“我们柠柠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说着,她又抬眼看向旁边的小孙子,温声招手:“渊渊也来,到奶奶身边坐。” 傅时渊点了点小脑袋,挪着步子靠过来。 “奶奶,柠柠想爸爸妈妈了,爸爸妈妈在哪里呀?” 傅时柠窝在穆瑛怀中,小手攥住她的的衣襟轻轻晃了晃。 听见这话,穆瑛神色有一瞬变得微妙,“爸爸妈妈在楼上睡觉哦,等他们睡醒就会下来陪柠柠和渊渊玩了。” “太阳都晒屁屁了,怎么爸爸妈妈比柠柠还懒呀?” 傅时柠鼓着粉嫩的腮帮,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写满疑惑。 穆瑛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柠柠刚刚不是说,想和哥哥捡地上的桂花做小花篮吗?” 傅时柠果然瞬间被转移了注意,眼睛瞬间亮了几分,连连点头:“要!柠柠要做花篮送给妈妈!” 穆瑛笑着摸摸她的头:“为什么不送给爸爸?” “因为送给爸爸,爸爸也会送给妈妈。”傅时柠转头去看傅时渊,“哥哥你说对不对?” 傅时渊重重地点了点头:“柠柠说的对。” 傅时柠瞬间得意起来,小下巴微微扬起。 穆瑛笑着看他们,熟练地拿起手机,点开录像模式。 录完一小段,她又随手将视频发到家族群里,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 过了大约两个小时,傅时柠拉着傅时渊的手,小手认真提着一只精致的小花篮。 “奶奶你看,漂亮的小花篮~” 傅时柠踮着脚尖,高高举起手里的花篮,眼睛亮晶晶的。 傅时渊默默托着花篮底端,防止她小手不稳摔落。 穆瑛俯身凑近,毫不吝啬夸赞道:“我们柠柠和渊渊真棒,做得特别好看。” 傅时柠软声喊道:“我要把小花篮送给妈妈,奶奶你快抱柠柠上去!” 穆瑛神色迟疑:“妈妈还没……” “柠柠。” 稚棠的声音忽然从楼梯口传来。 傅惊屿跟在她身后,单手插兜,一只手却虚虚护在稚棠腰后。 傅时柠听见妈妈的声音,惊喜地转过身,迫不及待地朝着两人奔来。 “妈妈!爸爸!” 稚棠正要蹲下身抱住她,后腰却顿感一阵酸意,身子不由微晃了一下。 下一瞬,一双温热有力的大手覆在她后腰,稳稳托住。 “又要逞能,让我来抱她。” 傅惊屿神色无奈,又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 “这都是怪谁?” 稚棠目光瞪过来,杏眼圆睁,带着几分娇嗔的恼意,抬脚不客气地踹了下他的小腿。 傅惊屿只是闷闷一笑,俯身将睁着大眼睛看他们的小女儿抱起来。 “柠柠今天醒这么早啊?” 傅时柠圈着他的脖颈,小脑袋用力点了点,奶声奶气说道:“因为爸爸妈妈太懒啦!” “柠柠和哥哥、奶奶早就起床啦,只有爸爸妈妈睡好久好久!” 傅惊屿闻言挑眉:“那真是让我们柠柠等久了,爸爸带你去荡秋千当做补偿,好不好?” “好啊好啊。”傅时柠不住点着小脑袋。 傅惊屿垂眸看向一旁的傅时渊,长臂顺势一伸,又将他也捞了起来。 “渊渊也一起,爸爸带你们和妈妈去。” 傅时渊沉静的眼眸亮了亮,小小声道:“好。” 稚棠慢步跟在身后,眉眼弯弯看着前方一大托着两小的身影。 穆瑛静静望着这一幕,又拿起手机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庭院的秋千上,傅惊屿托着两个小团子坐在右边,稚棠坐在左边。 秋风掠过院中的桂树,枝桠轻晃,成片金蕊飘落,绕着秋千架一圈圈盘旋。 稚棠伸出手,任由片片金蕊落在掌心,鼻尖萦绕着清甜馥郁的花香。 “呦呦,转过来。”傅惊屿忽然说道。 “嗯?”稚棠下意识转头侧过脸。 下一瞬,温热的吻轻轻印在唇角。 稚棠眨了眨杏眼,有些怔愣。 傅惊屿目光沉沉凝着她,嗓音压低:“方才在楼上都没能好好亲你。” 稚棠脸颊瞬间烧起来,慌忙瞟了一眼身旁打闹的两个孩子,抬手用力掐了一下他的手腕。 傅时柠正兴奋地抓着秋千绳索晃身子,注意力全然没落在父母的小动作上。 一旁的傅时渊看了爸爸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专心看着妹妹。 傅惊屿笑着,眉眼如昨。 稚棠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只觉满心安宁。 这一生,惟愿朝朝暮暮,再不分离。 第218章 姜烛岳篇:帝后日常 上 沈国公府。 一辆自皇宫驶出的鎏金翟车,正停在朱红府门之前。 今日不是岁时佳节,亦无诏令归宁,但南昭国上下无人不知,当朝中宫可无诏自由出宫。 历朝规制森严,后宫妃嫔禁锢深宫,非诏半步不得踏出宫墙。 唯独当今圣上,大婚之后便一纸明诏昭告天下:皇后身配凤印,心系家国,可随心出入宫禁,无需请旨。 这份特殊,旷古烁今,无人能及。 是以京中百姓、朝堂文武,早已见惯不惊。 此刻长街早已肃清,御林军分列两侧,铁甲寒光映着天光,气氛肃穆却无半分紧绷压抑之感。 沈国公府众人站在府门前,翘首以盼。 “娘娘,沈国公府到了。”明心一边轻声说着,一边掀开厚重的织金凤纹车帘。 稚棠一身水红色襦裙,鬓边缀两簇粉嫩新鲜海棠花,搭配几串细碎露珠银铃小坠。 眉眼本就生得极艳极亮,杏眼澄澈含光,眼尾微微上挑,自带明媚风情。 为首的沈陵率先躬身行礼:“臣沈陵,率阖府众人,恭迎皇后娘娘凤驾。” 沈国公府其余人紧跟着屈膝行礼。 稚棠借着明心搀扶的力道快步走下车阶,上前扶起沈陵与身旁的宁遥,语气带着几分嗔怪:“爹爹、娘亲,我都说不要对我行这般大礼了。” “还有几位嫂嫂,也快些起身吧。” 这三四年间,沈府接连喜事不断,沈清畔三兄弟陆续成婚,各自都有了子嗣,但都尚且年幼。 最大的不过两岁,最小的才堪堪满月,故而今日未曾随众人一同出府迎候。 几位嫂嫂闻言直起身,依旧礼数周全。 她们虽刚嫁进沈府时日不长,却早已将这位小姑子的性情摸得透彻。 知晓她自小便是国公府捧在掌心长大的明珠,被至亲极尽宠爱,及笄几年后,更是成为了当朝皇后,万千宠爱集于一身,从未尝过半点苦楚。 这般长大的金枝玉叶,与至亲家人相处,向来肆意自在,时常也爱撒娇耍赖,性子很是娇憨灵动。 至于娇纵任性——没人会这么觉得,更没人敢这么想。 面对这样的小姑子,她们不是不亲近喜爱,但也时刻谨记她更是母仪天下的中宫皇后。 “娘亲,我想吃你亲手做的桂花糖蒸栗糕。” 稚棠挽住宁遥的胳膊,撒娇着说道。 宁遥眉眼盛满宠溺:“早就料到你惦记这一口,娘亲一早便蒸好了,一直搁在暖笼里温着呢。” 稚棠闻言杏眼瞬间亮了几分,步伐轻快地跟着娘亲往府内走。 宁遥问道:“今日怎么不带渊渊和柠柠?” 稚棠随口道:“反正表哥来接我的时候会带上他们的,我今日提早过来,是有件私事想单独同娘亲说说。” “私事?”宁遥倒是有些好奇了,不过现在并未多问。 沈陵又同稚棠说了一会儿话,便借口有事离开,几位嫂嫂也没有多停留。 “娘亲,去我院子里。” 稚棠出阁前居住的鹿鸣苑,是整个沈国公府景致最盛、布置最别致华美的院落。 即便是她出阁后这几年,府中也始终专人日日精细打理,始终保持着最纤尘不染的模样。 母女二人走进鹿鸣苑中。 苑内雕栏映水,锦鲤逐波,层叠的花木修剪得错落有致。 周遭伺候的丫鬟及宫人退至院外,只留下明心一人。 “说吧,呦呦想同娘亲说什么?”宁遥牵着女儿的手,温声问道。 稚棠微微抿唇,脸上难得泛起一丝红晕,垂着眸子,指尖轻轻攥着衣襟,一副羞赧又认真的模样。 迟疑片刻,她才小声开口:“娘亲,再过一个多月,就是表哥的三十岁生辰了。” “我琢磨了许久,都不知该送他什么好。” 姜烛岳身为坐拥天下的帝王,四海珍宝尽归宫闱,什么稀罕物件不曾见过。 世间奇珍异宝于他不过是寻常俗物,稚棠自然不会再送这些,那样未免太过敷衍。 因此每年姜烛岳的生辰礼,都是她亲自动手筹备而成,从未假手他人。 “我思来想去,最终决定亲手给表哥缝制一件寝衣,但娘亲也是知道的,我向来不擅女红。” 说到这里,稚棠耷拉下肩头,小脸满是沮丧与苦恼。 宁遥闻言一怔,随即了然失笑。 她自然是清楚的。自家呦呦自幼是金尊玉贵养出来的掌上明珠,琴棋书画倒是样样精通,唯独女红一事向来不擅长,也不喜欢。 他们也从不会逼着她钻研针线技艺,全都随她去。 谁曾想,从前半点针线都不愿触碰的小姑娘,此刻竟打算亲手缝制贴身寝衣。 “所以你今日提前回府,就是专程来找娘亲学针线的?” 宁遥话语里含着笑意,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心底涌上一阵柔软的触动。 身为母亲,她不会回绝自家呦呦这份满含心意与期许的举动,因为她知道,在这个过程中呦呦是快乐的。 这样就已经够了。 “没错没错!”稚棠抓着她的衣袖,连连点头说着,“我学得很快的,一个月肯定能完成!” 宁遥柔声应下:“好,娘亲这就教你。” 闻言,稚棠杏眼一亮,连忙看向明心,吩咐道:“明心,把我从宫里带来的东西都呈上来吧。” 明心躬身应道:“是,小姐。” 不多时,明心就领着几位宫人,轻手轻脚抬来一只雕花描金的双层樟木箱。 箱子里装的全是稚棠提前命人备好,专用来学习女红针线的一应物件。 宁遥看得一阵失笑又无奈,还真是准备得一应俱全。 稚棠迫不及待道:“娘亲,我们这就开始吧!” 宁遥颔首:“好。” “我们先来学最基础的穿针走线……” 稚棠沉下心反复练习,不厌其烦地拆线又重缝,眼底是从未有过的专注认真。 不知不觉,竟已过去了将近两个时辰。 期间,宁遥让人将温好的桂花糖蒸栗糕取来,时不时投喂一下稚棠。 正当稚棠捏着银针,认真修整最后一段练习针脚时,外边忽然传来一阵低敛恭敬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闻声,母女二人皆是一怔。 稚棠来不及多想,语速极快地对着明心急声道:“快快收起来!全都收好!” 明心不敢耽搁,立刻应声上前,手脚麻利地将一应物件收拢进樟木箱,合上箱盖示意宫人迅速抬去内间屏风后。 稚棠站起身,迈步朝着院门口走去。 刚转过雕花回廊,她迎面便撞入一道深邃的视线。 姜烛岳身上还穿着一身黑金绣龙袍,瞧着是处理完朝中政务便径直赶来。 平日里那双素来淡漠无波的墨眸,在触及她身影的那一瞬,顷刻间褪去了凛冽锋芒。 “呦呦。”他轻轻勾唇唤了一声。 “表哥来接你了。” 第219章 姜烛岳篇:帝后日常 下 “表哥!” 稚棠小跑上前,扑进了姜烛岳怀里。 姜烛岳低头看着埋在自己胸口的小姑娘,指腹轻轻蹭过她柔软的唇角,“原来是回来偷吃东西。” “表哥你怎么知道我吃……” 稚棠话说一半突然顿住,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唇角,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 方才只顾着练针线、被娘亲投喂栗糕,吃得开心,压根没留意嘴角竟然沾了点糕屑。 但下一秒,她又理直气壮起来:“表哥说话不严谨,这怎么能是偷吃?” 姜烛岳垂眸凝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素来心思缜密,方才踏入院落时,便察觉院内气氛异样仓促,一众宫人举止处处透着匆忙。 可他只默默将一切看在眼里,并未开口追问。 姜烛岳抬手拭净她唇角最后一点糕屑,嗓音低沉缱绻:“好,是表哥说话不严谨。” 稚棠这才笑开,从他怀里退出来:“渊渊和柠柠呢,你没带他们吗?” 姜烛岳回道:“在母后宫里。” 闻言,稚棠微微一怔,随即眼神瞪过来,带着几分娇嗔的埋怨。 “表哥竟然把孩子独自扔在宫里,自己一个人跑出来?” 姜烛岳捏了捏她软软的脸颊,声线温柔又纵容:“呦呦不也是?” “一早独自跑回国公府,把两个小家伙和我一并丢在宫中,如今反倒来倒打一耙了。” 稚棠瞬间语塞,杏眼眨了两下,顿时没了方才理直气壮的气焰。 自知理亏的小姑娘仍小声辩驳:“我是回来和娘亲说事的,不能相提并论。” 姜烛岳没有追问是什么事。 既然他的小姑娘极力隐瞒着他,恐怕是一份专门为他准备的惊喜。 姜烛岳宠溺地摸摸小姑娘的发顶,轻声开口:“如今已到午膳时辰,便直接留在国公府用膳,之后再启程回宫吧。” 稚棠闻言,立刻弯着眉眼点了点头,“哥哥他们应该也快回来了。” 一旁宁遥看着二人旁若无人的亲昵模样,无奈含笑摇头,转头吩咐下人备膳。 不多时,沈清畔三兄弟当差回来,一眼便瞧见自家妹妹,当即快步走上前来。 三人先是对着姜烛岳躬身行礼问安,随即围着自家妹妹嘘寒问暖。 姜烛岳站在旁边,目光始终落在稚棠身上,并未出声打扰他们兄妹叙家常。 几人说笑片刻,宁遥适时走上前,说道:“好了,你们兄妹几个有话稍后慢慢细说,现在该去用膳了。” 沈清畔几人闻言连忙收敛话语,齐声应下。 罪过,竟险些忘了陛下还在这里。 稚棠仰起莹白小脸,朝姜烛岳伸出小手。 姜烛岳牵过她的手,包在掌心里,唇角微扬。 沈家众人看得啧啧称奇。 即便已经看了好几年,众人依旧时常心生感慨。 从前的姜烛岳心性孤冷,性情淡漠,从不会对任何人流露半分柔软姿态,更别说这般眉眼带笑的模样。 可偏偏遇上稚棠,旁人求而不得的帝王温柔,他却毫无保留。 沈家众人越看,心里越是满意。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们家呦呦都是这般鲜活又灵动的模样,这足以说明她始终是被人呵护疼宠着的。 而身为九五至尊的姜烛岳,便是护她岁岁明媚、年年无忧的最大底气。 他们再放心不过。 * 云胡宫。 临近戌时,姜烛岳在御书房处置完当日剩余奏折,径直走回寝殿。 刚跨过殿门,便见窗边软榻上的娇小身影骤然一僵。 稚棠原本正垂着脑袋,捏着针线在练习,听见脚步声,她像是做了什么心虚的事,瞬间手忙脚乱起来。 仓促将布料针线胡乱收好,她飞快端正坐姿,装作静静倚榻放空的模样。 姜烛岳脚步停在门口,待殿内动静消下去,才悠然抬步往里走,面上一派平静无波。 “表哥回来啦!” 稚棠直起身,在姜烛岳走过来时,撒娇般抱住他的胳膊。 姜烛岳揽着她在软榻上坐下,只当自己没看见旁边露出来一角的东西。 稚棠心里暗自松了口气,以为自己遮掩得天衣无缝,仰着小脸甜甜看他:“表哥今日忙完得好早。” “怕你一个人待着无聊。”姜烛岳柔声应着。 不过他想,现在小姑娘应该更愿意自己一个人待着。 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笑意,心下叹了口气。 怎么小姑娘越养越娇,也越养越单纯,竟以为他什么都没发现。 “我不无聊啊。”稚棠软声说道。 姜烛岳微微颔首,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圈进自己的臂弯里。 随后,抱着怀中软软小小的人,径直走向内室床榻。 “表哥?”稚棠迟疑着唤道。 “现在时辰还早,呦呦来陪表哥歇息片刻吧。” 姜烛岳将人轻轻放至床榻上,一只手已然解下了外束的玉带,随手搭在一旁。 稚棠眨了眨眼,随即羞红着脸嗔道:“现在还不是……” 余下的话,尽数被吞没在唇齿间。 “无妨,已是戌时了。” 姜烛岳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又俯下了身。 殿内的动静直至夜半时分,才堪堪停下。 姜烛岳披上外衣,走至方才稚棠方才坐着的窗边软榻边。 他弯腰伸手,掀开垫在外侧的锦缎软垫,看到底下藏着的布料以及针线,静默了片刻。 那是一块质地软糯的月白贡缎,正是姜烛岳除却龙袍外,平日里最常穿的料子。 姜烛岳小心翼翼拾起细看,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弧度。 他的小姑娘啊…… 担心小姑娘会睡不安稳,姜烛岳并未再多停留,将东西原样塞回软垫之下,这才轻手轻脚折返内室。 姜烛岳俯身躺回床中,轻轻侧身将小姑娘拢进怀里,安然阖上了眼。 之后的一个多月里,稚棠时常借着回沈国公府探望至亲的由头,专心缝制着那件寝衣。 在宫里时,则趁着姜烛岳去往御书房处理朝政的空档,抓紧时间准备着。 可惜,她在女红上属实是没有多少天赋,眼看姜烛岳的生辰将至,那件寝衣却只堪堪完成了三分之二。 稚棠急得眼底微微发慌,苦恼不已。 第220章 姜烛岳篇:微服私访 上 世人常说,最是烟雨江南。 蒙蒙雨雾缠绕曲折流水,乌篷船随橹声悠然穿行,两岸白墙黛瓦临水而建。 稚棠握着一柄淡青油纸伞,身姿闲适地站在河畔,目光散漫地望着河面往来摇荡的小舟。 明心寸步不离地侍立身侧,数名侍卫环守四周,恰到好处地隔开往来闲逛的游人。 “明心,我忽然想去河上泛舟玩一会儿。” 稚棠侧过身子,杏眼亮晶晶地看向明心。 明心闻言面露迟疑,躬身轻声劝道:“小姐,咱们还是等公子回来再定夺吧。” 稚棠斜斜嗔了她一眼,小声嘟囔:“这还用你说。” 她怎么可能自己一个人泛舟。 正在这时,不远处一名锦衣华服的富家公子,挥退身边跟着的仆从,径直穿过岸边人流,径直朝着这边走来。 “这位姑娘……” 可当他靠近时,围在稚棠周边的侍卫当即同时上前一步,拦住了他的路。 几名侍卫面色冷肃,腰间佩刀隐约露出一截寒光,带着一股慑人的压迫感。 那锦衣公子脚步一顿,心底不由得几番犹豫纠结。 他悄悄打量着伞下的稚棠,对方气质明艳动人,一看便是养在深宅大院、尚未出阁的世家贵女。 况且这般难得一见的绝色容颜,就此错过实在可惜。 那锦衣公子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再度迈步上前。 他对着拦路的侍卫拱手作揖,语气尽量放得谦和:“几位莫要动怒,在下绝非歹人。” “只是见这位姑娘独赏烟雨风光,心生几分倾慕,只想简单说几句话,并无半分歹念。” 话音刚落,领头侍卫眉峰紧蹙,声音低沉冷硬,没有半分转圜余地:“请速速离去,莫要自讨没趣。” 心生倾慕?还简单说几句话? 此人怕不是将主子当成未出阁的闺秀了,就算真是如此,这般贸然上前搭讪,也很是失礼。 稚棠饶有兴味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倒要看看,这人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一旁的明心留意到自家小姐一副看好戏的神态,暗自叹了口气。 几番言语全被侍卫冷冰冰回绝,周遭还有不少人侧目观望,锦衣公子脸色逐渐变得难堪。 他收起方才那副温和的姿态,脸色一沉,语气带上几分威胁意味:“你们可知晓我是本地望族王家子弟?” “拦住本公子结交友人,便是公然扫我的颜面,真要闹到官府,小心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领头侍卫面不改色,只是右手按在了刀柄之上,“无论何等身份,都不得靠近我家主子。” 若是此人意欲朝他们动手,那他们自然也不会客气。 “你们!” 那锦衣公子气得面皮涨红,万万没想到搬出王家名号依旧震慑不住这群护卫。 他狠狠咬牙,扭头冲身后的几名仆从扬声喝令:“速速回府调集人手过来!今日本公子非得让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护卫好好赔罪不可!” 几名仆从闻声不敢耽搁,当即转身朝着王家府邸奔去。 稚棠杏眼微挑,看来她这是遇到有意思的事了。 也许还能体验一回惩治蛮横行径的乐趣。 姜烛岳提着一只精致的雕花木食盒,向这边缓步走来,身后跟着福安及数名侍卫。 方才稚棠嘴馋江南特色的桂花软糕,指使他去往巷深处的老字号采买,才耽搁了些许时辰。 姜烛岳眸光锐利,隔着人群一眼便察觉到不对。 他周身气场骤然沉冷,随手将食盒交给福安,大步走来。 周遭看热闹的百姓只觉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下意识向两侧避让,自动腾出一条路,原本喧闹的议论声也低了几分。 稚棠看见来人,杏眼立刻亮起,微微往前迎了半步。 姜烛岳几步走到她身前,自然而然接过她手上的油纸伞,轻声问道:“可是有人惊扰你了?” 明心立刻上前半步,简明扼要地将前因后果禀报清楚。 锦衣公子见状,神色惊疑不定。 怎么这二人看起来这么亲密? 莫非他们是…… 这么想着,他不由皱起眉,下意识重新打量起姜烛岳。 这时他方才看清,对方身着暗织云纹锦袍,衣料华贵,腰际悬着一枚羊脂玉佩,处处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步伐从容不迫,一举一动都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压迫威仪。 拥有这般气度之人,绝非凡俗之流。 姜烛岳声线淡淡:“江南望族,王家子弟?” 他一字一句,眼底不起半分波澜。 那是久掌乾坤者俯视蝼蚁般的淡漠,不带怒火,却比疾言厉色更令人胆寒。 锦衣公子慌忙收住心神,甚至生出几分不服输的挑衅。 他在江南地界横行惯了,打心底不肯相信,这片自己土生土长的地盘里,会冒出压过王家的人物。 他扬起下巴,刻意抬高声调,“此地乃是我们王家辖下熟络地界,就算是朝中官员,也需给我王家几分薄面,阁下无故拦我搭讪佳人,仗着一众护卫恃强凌弱,未免太过蛮横霸道。” “倒打一耙如此熟练,倒真是叫人叹为观止。”稚棠轻轻嗤笑一声。 她侧头看向姜烛岳:“表哥,看来此番江南之行,我们倒是来得正巧。” 姜烛岳看出她眼底跃动的几分促狭兴致,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吩咐道:“拿下此人,严加看管,允许他传消息回王家。” 帝后出行,身边怎么可能只有这几名侍卫? 隐匿在暗处的、混进人群中的数名暗卫即刻闻声而动,将锦衣公子前后去路彻底封死。 “你们敢……唔!” 他余下的叫嚣被暗卫干脆利落的动作堵在了喉咙里,肩头被一股力道压制,身形踉跄着弯下腰。 稚棠见状,连多余的目光都懒得再看过来。 比起看一个纨绔子弟的热闹,她现在更惦记着姜烛岳刚买回来的桂花软糕。 “表哥,我要吃~”稚棠软声说道。 “都给你留着,不急。” 姜烛岳将油纸伞递给明心,牵着稚棠走向不远处一座临水石亭。 他亲手掀开盒盖,清甜软糯的桂花香气立刻漫开。 稚棠立刻坐到石凳上,双手撑着石桌探过头,亮晶晶的眼睛紧紧盯着雪白的栗色软糕。 “表哥,看着好好吃~” 第221章 姜烛岳篇:微服私访 下 “表哥,等会儿我们去王家吧?” 稚棠吃了几块桂花软糕解馋,就又惦记起了放菜那件事。 “好。”姜烛岳拿起锦帕,细心擦去她唇角沾着的细碎糕末。 他吩咐福安:“将那名王家子弟送回王家,再暗中以王家名义传信江南知府,引其即刻赴约,对外只称有事相商。” 福安躬身领命,即刻退下去安排此事。 稚棠好奇道:“表哥假借王家名义传唤知府,他们不会起疑心吗?” 姜烛岳便回道:“以方才所见,王家倚仗家世横行地方,时常邀知府入府议事,想来早已是寻常往来。” 稚棠闻言,瞬间了然点头:“表哥真不愧是表哥。” 姜烛岳默然望她,却是不语。 小姑娘怎么可能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分明又在故意引他多说话。 稚棠见他只是静静望着自己,心知被他看穿了小心思,当即眉眼弯弯地伸出手,轻轻揪住他锦袍的衣袖晃了晃。 她仰起小脸,嗓音又甜又软,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我就是喜欢表哥多和我说话的样子嘛~” 姜烛岳垂眸望着她,半晌低低应了一声。 他素来沉静寡言,天生比旁人冷上数分,世间万千热闹,于他心底皆是无波无澜。 唯独在他的小姑娘面前,他才肯多言几句,眉眼间也染上几分鲜活。 可再也也多不到哪去。 很多时候,他都是在安静而专注地望着他的小姑娘,然后回应着对方的每一句话。 可即便如此,他的小姑娘也从不觉得他沉闷无趣。 依然那么鲜活的、灵动的、娇骄的、肆意的…… 与他相爱。 姜烛岳轻声说道:“无论你想听什么、听多久,表哥都说给你听。” “那我可要天天缠着表哥说话,日日都不罢休!” 稚棠从不觉得这样的姜烛岳沉闷,她只是单纯地喜欢—— 喜欢他在她耳边多说话的样子。 姜烛岳看出了她眼里的欢喜与依赖,唇角扬起疏朗的弧度,心头酥软一片。 原来不止他的世界全是她,她的世界亦然。 “求之不得。”他低声说道。 稚棠开心地晃了晃攥着他衣摆的小手,整个人都透着雀跃。 “表哥,我们快去王家吧,待会你可要好好给他们一个教训!” 方才那纨绔打的什么主意,稚棠自然不可能看不出来。 面对这样蛮横无礼、死缠烂打的人,不让他尝些苦头,他便永远不知天高地厚。 当然,包庇纵容的王家也不能轻易放过。 姜烛岳微微颔首,轻声应着:“好。” * 王家府邸。 江南知府踏入正厅,就听到一阵气急败坏的声音。 “爹,你可要为我做主!那厮竟敢让人将我绑起来,还在所有人面前把我丢回府中!” 江南知府皱起眉,心底不由升起厌烦。 他正要往里走,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转身看去,只见两道身影相携往这边走来,身后数十名护卫分列两侧,悄无声息就封锁了整座府邸所有出入口。 江南知府猛地一震,心头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从未见过这二人,看这气度绝非寻常百姓,莫非是自京城远道而来的大人物? “你就是江南知府?” 稚棠走到他身边,随后问了一句。 江南知府神色带着几分忐忑,拱手问道:“下官正是江南知府,不知二位……” 话还未说完,里头便冲出来一道身影,身穿锦衣的年轻公子哥一看到姜烛岳和稚棠,立刻急声大喊。 “你们竟然还敢大摇大摆到我王家来!” “知府大人,你来得正巧!还不快下令将这两个狂徒拿下!” 他伸手指着姜烛岳两人,言语间对江南知府颐指气使。 姜烛岳深邃瞳色变暗,顷刻间覆上一层彻骨的冰冷寒光。 当着他的面,用手指着他的小姑娘,还从未有人如此不怕死。 姜烛岳薄唇轻启,声音冷冽没有半分温度:“废了他这只手。” 一名侍卫领命,上前动作利落地扣住那王公子的手臂。 刹那间,一声清脆刺耳的骨裂声猛地响起。 “啊!” 凄厉的哀嚎冲破喉咙,响彻整个府邸。 那王公子浑身剧烈痉挛,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嘴里痛得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惨叫。 一旁的江南知府吓得浑身僵硬,下意识后退半步,心脏狂跳不止。 这狠辣又利落的手段,绝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 王家老爷见状,霎时间又惊又怒,当即厉声喝骂:“你们竟敢当众残害我王家子嗣!” 他胸膛剧烈起伏,一边暗中给身旁众家丁使眼色,打算集结府中护卫将人拿下。 可他们才刚有所动作,就被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衣暗卫瞬间控制住。 王家老爷被禁锢着动弹不得,脸色涨得通红:“你们擅闯……唔唔!” 嘴直接被堵上了。 江南知府伫立一旁,大气不敢出,双腿隐隐发颤。 他知道,今天王家是踢上铁板了。 稚棠满足地看了场热闹——这可是她在京城不可能遇到的事。 她上前几步,在王公子身前站定。 “你方才应该猜出我并非未出阁的女子了吧?” 王公子浑身一颤,看着她的目光分外惊恐。 “可你偏偏打着结交佳人的幌子,暗藏龌龊心思,再三纠缠骚扰,实在是无耻至极。” 稚棠走回姜烛岳身边,抱住他的胳膊,眉眼弯弯道:“表哥,不如我们直接废了他吧。” 是肯定,而非询问。 姜烛岳摸了摸她的头,颔首:“自该如此。” “福安,传令下去——” “王家子弟当众指使地方官员拘拿御前之人,以下犯上、冲撞天威……” 王家众人闻言,瞬间瘫倒在地,满眼都是绝望。 他们如何能想到,眼前二人竟是当朝帝后! 江南知府双膝不受控制重重砸在地上,双手撑地连连叩首,额角冷汗瞬间浸透官袍,惊惶到声音发颤。 “下官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稚棠却没有搭理他,跟姜烛岳径直走出了王家府邸。 “表哥,你说我们离京已经半月有余,渊渊和柠柠会不会想我们想到睡不着?” 姜烛岳脚步微微一顿:“他们已经三岁多了,何况宫中自有母后照看,呦呦不必忧心牵挂。” 嗯? 语气似乎不太对劲。 稚棠侧头,用满是探究的目光望着他。 姜烛岳声线淡淡:“呦呦随表哥微服出行,理应专心一些才是。” 稚棠噗嗤一下笑出声,杏眼弯成两轮盈盈月牙,脆生生应道:“好,都听表哥的。” “谁让我心里表哥最重要呢?” 姜烛岳定定望她,心头像是被春水浸过,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墨色眸子里漾开层层悸动的涟漪。 “这么开心啊?”稚棠歪着头,也跟着笑起来。 姜烛岳眨了眨眼,不假思索点头。 怎么莫名看起来有点……可爱? 不知怎的,稚棠心里忽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表哥开心,那我也开心。” “我也是。” 第222章 姜烛岳篇:后世论坛 「南昭论坛」热门帖子 最近刚考古回来,却发现自己陷入了沉浸式嗑糖,有谁能来救救我! 「楼主」 如题,本人是考古系博士生,前段时间跟着导师参与课题研究,深入了解了南昭那对著名帝后的生平事迹。 至于那对著名帝后指的是谁,大家懂的都懂。 我发现,我明明是来学习的,结果却一头栽进史料细节里疯狂开始嗑糖。 导师还夸我最近钻研史料格外投入,谁能想到我其实是在…… 「1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先笑为敬! 我一看到“嗑糖”两个字,就知道楼主说的是谁,那两位可是咱们南昭论坛常年霸榜cp榜第一的存在! 快说说,你挖到什么独家新糖了? 「2楼」 前排蹲一手! 众所周知,学术党嗑糖杀伤力最强了,因为他们是真的手握一手原始资料! 「3楼」 先不说什么独家新糖了,前段时间hot的那个帖子,大家还记得吗? 「4楼」 楼上说的就是那个流传甚广的南昭野史吧? 虽然我是信陛下对娘娘的深情不假,但之前一直觉得野史多少有后人杜撰美化的成分,还是有点不敢全信。 毕竟陛下再怎么样也是九五之尊,怎么可能放下帝王身段,洗手作羹汤? 更别说还有“帝开妆奁自取针线,亲手缝制寝衣一件”这种离谱桥段,当初整片评论区吵翻了天。 反正我一直将这段野史归为cp粉的浪漫臆想。 「5楼」 虽然作为一名狂热cp粉,我无比希望这段野史是真的! 但是……真的不能是真的吗? 「……」 「楼主回复全员」 那你们这次真的赚了! 我这次考古挖到的细节,直接锤死所有质疑那段所谓野史的! 众所周知,在咱们南昭论坛里,一直称那两位为陛下和娘娘,当然仅仅只是作为一种尊称。 接下来言归正传—— “沈国公府五小姐,毓秀钟灵,率性真淳,兰心蕙质,性秉温恭,行纯德懋……朕心向往之。今册立为后,朕之一生,唯此一后,不纳二色,再不更易。” 相信大家都对这封圣旨不陌生吧? 咱们先来看看前半部分,或者说绝大部分,堆砌了数不尽的褒扬词句,但凡世间用来称颂女子的好词,几乎都被陛下写了进去。 开篇第一句便是“毓秀钟灵”,整段文字绝大部分笔墨都用来描摹娘娘的性情,完全没有历代册封诏书里千篇一律的制式套话。 要知道几乎所有册后文书,夸赞重点全都集中在品德操守上,这份圣旨虽然也简略提及德行相关内容,篇幅却少得可怜。 也许你们会觉得这只是巧合,这很正常,但我现在告诉你们,并不是巧合! 陛下写这封圣旨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把几乎所有他能想到的美好词汇都写了上去。 而“毓秀钟灵”是陛下提笔写下的第一个词,可以说是娘娘在陛下心里,最真切最鲜活的模样! 以上几段内容,全都来自我和导师发掘的一手史料《佑宁纪事·忆昔卷》。 目前是我转译成的白话内容,不是古籍原文,原文我和导师整理好之后会发给大家。 「52楼」 楼主你说什么! 一手史料《佑宁纪事·忆昔卷》!! 「53楼」 楼主求你,千万不要怜惜我! 直接把糖都塞我嘴里吧!我承受得住!! 「……」 「楼主」 我又回来了,带着糖回来了。 大家应该都知道娘娘在十六七岁的时候跟陛下相爱,十八岁那年嫁给了陛下,一年多后就怀了小太子和小公主。 那大家知道陛下跟娘娘的“初遇”吗? 「104楼」 初遇? 我记得娘娘好像是陛下的表妹,肯定从小就认识了的,哪里来的“初遇”? 「楼主回复104楼」 其实楼上说的没错,“初遇”这个说法好像是不成立的。 但是—— 陛下亲笔所写,把那一天定成了他跟娘娘的“初遇。” 在往后许多年里,陛下无数次提起那天,就是他在御花园里,被娘娘一眼惊艳的那一刻。 陛下甚至直言,说最初的他并未在意,后来却怎么也忘不掉那一天,娘娘站在垂丝海棠下回眸的那一幕。 说到这里,大家肯定就会觉得,那是陛下心动的开始。 其实我也说不清,大概连陛下自己也说不清吧。 也许是相爱后不自觉美化了过往的回忆,所以才显得那么弥足珍贵,那么念念不忘。 「105楼」 kswl!kswl! 陛下那么冷漠寡情(非贬义)的一个人,在遇上娘娘的时候,却瞬间化为了绕指柔! 「106楼」 哪怕在仅有的史料记载里,陛下对娘娘也是绝无仅有的极致偏爱。 是官方认证的独一份情深,是历朝历代唯一一位真正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帝王。 陛下甚至将这句话写在了圣旨上,明告天下! 「……」 「楼主」 前面有姐妹提到了野史的相关内容,那我现在就来澄清一下。 不过在澄清之前,请容许我再说一点其他的。 关于成婚一年多后,娘娘就怀了小太子和小公主。 也许这一年时间在我们看来并不长,但放在那时候,娘娘成婚一年迟迟未有身孕,可是一桩牵动朝野的大事。 于是就有人跳了出来,说让陛下广纳后宫,为皇室开枝散叶,但陛下直接回了一句—— 皇后至今未孕,皆在于朕,而非在于皇后。 态度极其强硬,直接将所有原因都归在了自己身上,绝不让人置喙娘娘半句。 但娘娘还是听到了这些话,还问陛下喜欢孩子吗,陛下说我只在意你。 言下之意就是,你若是想要,那就要。 然后就是大家都知道的“娘娘想要,娘娘得到”。 现在楼主就是十分怀疑,之前娘娘一直没怀孕,会不会就是因为娘娘没说过想要孩子,所以陛下才…… 「楼主」 不小心说多了,接着上面的澄清。 在《佑宁纪事·忆昔卷》里,明确记载了陛下确实为娘娘洗手作羹汤,而且还不止几次,是无数次。 那句“缝制寝衣一件”也是真的,不过真实情况是娘娘为陛下准备三十岁生辰礼。 但因为娘娘不擅女红,所以一直到陛下生辰前几天,娘娘都没能缝制完成那件寝衣。 于是在娘娘没看见的地方,陛下悄悄缝好了这件半成品寝衣。 「270楼」 其实我也知道一点,陛下不止一次在《佑宁纪事·忆昔卷》里写—— 在他心里,娘娘比江山还要重要。 陛下甚至觉得,他给娘娘的安全感还远远不够,他时常觉得亏欠。 他觉得娘娘就应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都不能让她有所顾虑。 他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271楼」 《佑宁纪事·忆昔卷》里清楚写着这么几句话—— 帝目之所及,恒系后身,无分朝夕。 帝竭一身荣宠,奉后为世间至乐之姝;其性灵澄澈,生机恒然如初。 「272楼」 等等!我看到了什么! 《佑宁纪事·忆昔卷》竟然是陛下亲手写的?! 「273楼」 恭喜楼上,你发现了盲点! 第223章 祁砚今篇if线:学长×学妹 上 云城大学。 “祁哥,我听说美术学院新来个学妹超漂亮,刚入学没两天,就直接被评为新一届校花了。” 孟翊原本正瘫在床上刷着校园论坛,突然朝着专注看书的祁砚今开口。 祁砚今眼皮都没抬一下,随口应了一声。 孟翊举着手机凑近:“我真没夸张,祁哥你看看论坛,这些帖子十条有八条都是她。” “你很无聊?” 祁砚今终于合上手里的书,漆黑的眸子冷冷扫了孟翊一眼。 孟翊条件反射地收回手机,讪讪道:“确实挺无聊的哈。” 他怎么就忘了,祁哥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 一旁的宋洛回挑了挑眉,满眼都是看好戏的神色。 孟翊这小子就是不长记性。 祁砚今站起身,说了句“去图书馆”就走出宿舍门。 到了图书馆,祁砚今径直往阅览室最深处走去。 室内静悄悄的,偶尔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祁砚今放轻脚步拐进藏书区狭长过道,过道两侧书架高耸,几乎隔绝了外面阅览区的光线。 他正要去够上层摆放的硬壳书籍,视线余光不知瞥见什么,动作微微一顿。 只见离他两米处,站着一道纤细娇小的身影。 女孩穿着简单的浅黄色连衣裙,裙摆堪堪盖过膝盖,身形单薄得宛若临风轻摇的细柳。 她仰着白净的小脸,努力踮起脚尖,胳膊使劲向上伸,试图拿下顶层那本封皮厚重的美术画册。 奈何身高不够,几番尝试都差了一小截,急得她轻轻抿起唇。 祁砚今一向沉稳无波的心绪,忽然间乱了半拍。 他难得失神,目光沉沉看着,全然忘了手边的事。 可下一秒,女孩重心骤然失衡,身子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后倒去,眼看着就要摔倒在地。 祁砚今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脚步极快地上前两步,从身后稳稳抱住了女孩的腰。 女孩低低惊呼了一声,有些惊魂未定地转头,怯怯望向扶住自己的人。 她生着一双澄澈透亮的杏眼,眼底是不染尘埃的干净纯粹,天然便惹人怜惜。 “谢、谢谢学长。”女孩声音细细软软。 “没事吧?” 祁砚今的嗓音压得极低,褪去了平日里的冷冽,添了几分低沉柔和。 女孩从他怀里退开,白皙的脸颊染着羞赧的绯红,整个人看着局促得不行。 她微微摇头:“我没事了……真的谢谢学长。” 祁砚今一边从书架上取下那本画册,一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学长?” “啊?”女孩神色茫然,语气迟疑道,“难道不是吗?” 祁砚今看着她懵懂的模样,眉眼松弛几分,将画册递到她面前,说道:“没认错。” “我是金融系大三的祁砚今。” 女孩闻言立刻轻轻点头,格外乖巧:“我是油画系大一的温稚棠。” 说着,她迟疑地接过那本画册,又说了声谢谢。 祁砚今眼眸似含一丝笑意:“温……学妹。” 稚棠耳尖猛地一热。 明明只是简单一声学妹,从祁砚今低沉清冽的嗓音里说出来,却莫名缱绻温柔。 稚棠垂着纤长的睫羽,小手不自觉抱紧了画册,轻声:“嗯……学长。” 祁砚今垂眸望着眼前不敢抬头跟他对视的女孩,心底那片常年冷然沉寂的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他淡淡叮嘱,语气克制:“这边书架层高很高,下次拿书小心一点。” 稚棠乖乖点头:“嗯嗯,但是有些书放得太高了……” 那下次我帮你拿——祁砚今将这句话咽了回去。 若是说出来,怕是会吓到她。 祁砚今说道:“可以叫管理员来帮忙。” 稚棠微微弯起眉眼:“我记住了。” 话说到这里,似乎没什么继续聊下去的理由了,祁砚今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嘴拙。 心里思绪万千,最后却问出一句废话,“学妹很喜欢画画?” 祁砚今深感懊恼。 女孩本来就是油画系的,又来借美术画册看,还能不喜欢画画? 可稚棠半点没察觉他的窘迫,反而认真抬眼,杏眼亮晶晶的:“嗯,特别喜欢。” “看得出来。”祁砚今轻声说道。 他微微站直身形,语气依旧放得轻柔,“那我不打扰你看书了,学妹再见。” 稚棠闻言抬眸,撞进祁砚今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里,双唇轻轻翕动,像是还有话没说出口。 可犹豫片刻,她最终只轻声道:“学长再见。” 祁砚今颔首,目光又在她泛红的脸颊上短暂停留一瞬,旋即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稚棠往后靠在书架上,唇边轻轻扬起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刚刚那一瞬间的对视,让她心跳迟迟没能平复。 “幻玉,我这是突然遇到男主了?” 【是的,宿主。】 这是你们命中注定的相遇,幻玉在心底默默补充道。 站了大约半分钟,稚棠才抱着画册朝阅览区走去。 挑了靠窗的一处空位坐下,稚棠将画册平铺在桌面上,心思却完全没法集中。 但这样下去不行,稚棠强迫自己收回飘忽的思绪。 她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祁砚今看似低头认真翻看着手上的书,视线余光却总会不受控制地往这边飘来。 这不应该,祁砚今心知肚明。 他还从未有过这样心神不宁的时候。 两个小时后,稚棠将画册交给图书管理员,请他帮忙放回原位。 离开前,她目光飞快扫过方才祁砚今坐着的位置,那里早已空荡荡的,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心底掠过一丝失落,她不由抿了抿唇。 另一边,祁砚今早在半小时前就离开了图书馆。 他实在待不下去了,他的视线已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回到宿舍,宋洛回一眼就看出他神色有异,当即起了好奇。 宋洛回挑着眉凑近,饶有兴致地打量他:“不对劲啊,祁哥。” 祁砚今刚放下手里的书,闻言眼皮都没抬,语气淡得没什么波澜:“哪里不对劲。” “整个人都不对劲。”宋洛回笑意玩味。 祁砚今已经翻出手机,打开校园论坛,完全不搭理浑身上下透露着八卦两个字的宋洛回。 “说起来祁哥,美术学院舞蹈系的那个系花,是不是又跟你表白了?” 宋洛回顺势转移了话题:“人家这么喜欢你,你就没考虑过跟人家试试?” 祁砚今一边刷着论坛,一边漫不经心说:“她喜欢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现在……只在意那一个人喜不喜欢他。 “还得是祁哥。” 旁边原本沉迷玩游戏的孟翊走过来,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第224章 祁砚今篇if线:学长×学妹 中 “呦呦,总觉得你这几天不太对劲。” 夏星晚侧过头,用狐疑的视线打量着稚棠。 稚棠心头一跳,面上却镇定道:“有吗?” “真的没有吗?”夏星晚凑过来,撑着下巴盯着她。 “那可能是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吧。” “是在烦心选课的事吗?” 夏星晚的思绪瞬间被顺势拐偏,压根没再揪着稚棠反常的状态追问。 她一脸苦恼地瘫在书桌前,扒拉着电脑屏幕上的选课界面,忍不住叹气道:“咱们油画系的选修课太抢手了,尤其是写生课,简直是一秒没!” “我看班级群里好多人都在蹲补选名额,也不知道能不能捡漏。” 她自顾自碎碎念,稚棠在旁边时不时附和两句。 “对了呦呦,”突然想起了什么,夏星晚又坐直了身体,“我听班长说,咱们院下周要和金融系搞联谊。” 这话一出,稚棠的神色顿了一下。 “金融系?”她轻声重复。 “对啊!”夏星晚眼睛一亮,瞬间忘了选课的烦闷,兴致勃勃地说着。 “咱们美院女生多、男生少,金融系刚好反过来,学长又多又优质,学校年年都安排联谊。而且我跟你说,金融系大三有个超级出名的校草,你绝对不知道!” 稚棠垂着睫羽,故作平静地问:“谁啊?” “祁砚今!” “全校公认的天花板,成绩顶尖、长相绝佳、家世优渥,性格虽然冷了点,但超级多人追!” “光是我们美院,追他的学姐学妹就数不胜数,还有舞蹈系那个系花,经常公开表白,但次次被拒。” 夏星晚嘟囔着:“也不知道这次联谊他会不会去……” 可稚棠已经有些听不进去了。 联谊吗? 稚棠看着校园论坛上,时不时就能刷到与祁砚今相关的帖子,偶尔还能看到几张明显是偷拍的照片。 都有点糊,但是也能看得出来,还是很帅的。 夏星晚的声音还在传来:“呦呦,联谊你要去吗?” 稚棠回神,毫不犹豫:“去。” 夏星晚闻言愣了下:“你说认真的?” 稚棠点点头:“当然是认真的。” “噢噢,那到时候我们俩一块去!” 夏星晚虽然心里隐隐疑惑,但并没有多想,只当她是难得想凑个热闹。 * 联谊当晚。 地点选在了学校文创大楼一层超大的多功能宴会厅,整体空间开阔敞亮。 靠墙一侧摆着长条餐台,摆满甜品、饮品与小零食,中间留出一大片空旷区域,两侧则摆放着成排的沙发卡座。 稚棠穿着一条黑白配色的及膝连衣裙,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通透,气质温软,透着一股天生的纤弱感。 一走进宴会厅,周遭便投来无数道目光,有惊叹,也有止不住的惊艳。 “稚棠,没想到你竟然也会来参加联谊,快过来坐我们这边。” 班上几个女生连忙挥手招呼她,语气里满是惊喜。 金融系不少男生更是下意识停下交谈,目光紧紧落在她的身上。 他们大多只在校园帖子里见过这位新晋校花的照片,今日亲眼见到本人,才懂什么是真人比镜头里更漂亮。 稚棠被一道道视线看得有些局促,跟着夏星晚走过去坐下。 “呦呦,吃这个草莓小蛋糕。”夏星晚知道她喜欢吃。 稚棠轻点头:“好。” 旁边一名女生闻言,好奇出声:“稚棠,呦呦是你的小名吗?” 稚棠握着蛋糕小勺的手一顿,旋即又点头:“嗯,是家里人从小喊的小名,星晚也就跟着这么叫了。” “是出自诗经里那句‘呦呦鹿鸣’吧……” 女生话音刚落,宴会厅门口忽然又走进三道结伴而来的身影。 稚棠似有所感,抬头望了过去。 只见祁砚今穿着一身极简的白衬衫黑西裤,身形挺拔修长,衬得整个人冷隽矜贵。 几乎是在她抬眼的同一秒,祁砚今也精准看了过来。 穿过整间喧闹热闹的宴会厅,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稚棠匆匆低下头,埋头吃着手里的小蛋糕,只有耳尖的一抹红泄露了她的慌乱。 不远处的门口,祁砚今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住。 随即,在全场错愕的目光中,祁砚今抬步径直穿过人群,朝稚棠的方向走来。 孟翊目瞪口呆:“……难怪祁哥今年突然答应来联谊。” 这目标也忒明确了,想让人看不出来都难。 宋洛回先是若有所思,随即唇角勾起一抹了然又戏谑的笑。 他就说他那天不对劲吧。 稚棠只觉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整个人都有点不敢动。 祁砚今最终停在她身前。 他微微俯身,轻声说道:“学妹,又见面了。” 第225章 祁砚今篇if线:学长×学妹 下 “怎么回事,祁哥这是看上人家学妹了?” 金融系那边,有男生压低声音在问。 “估计是,没看祁哥都这么主动过去搭讪。” 对于金融系的学生来说,祁砚今一直都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他专业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一,家世出众,偏偏性子冷厉孤傲,平日里只和孟翊和宋洛回走的比较近。 从来都是别人挤破头想要和他结交,学校里不少优秀的女生都给他表白过,可全都被他直接回绝,毫不留情。 结果没想到,现在他竟然看上了一个刚入学没多久的学妹。 祁砚今不喜欢那么多人一直盯着身边人看。 他微微偏头,俯身凑近了一点,“这里太吵了,要不要出去走走?” 低沉磁性的嗓音贴着耳畔传来,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耳廓,稚棠情不自禁点了头。 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乖乖跟着祁砚今站起身,走在他身后半步。 稚棠停顿了一瞬,在祁砚今看过来时又迈步跟了上去。 她能清楚听到周围人满含惊诧的议论声。 连夏星晚都惊了,她家小姐妹就这么乖乖跟出去了? 呦呦之前真的不认识祁砚今吗? 两人就这么在无数人的视线注目下,一前一后走出了宴会厅。 祁砚今定定望她:“学妹怎么想到要来联谊?” 难道她是……想谈恋爱了? 这句藏着私心的疑问,被他压在心底,没有直接说出口,只化作眼底沉沉的注视。 因为想到你可能会来。 稚棠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一点腼腆的含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突然想来了。” 祁砚今闻言,眸光微凝。 他何其敏锐,怎会看不出来她的隐瞒。 祁砚今目光望着前方,“前两年的联谊,我都没有来参加,但这次我主动来了。” “因为我听说,”他停顿了一下,“你可能会来。” 稚棠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朝他看来。 “我猜,学妹也是这样想的。”祁砚今似乎在笑。 他薄唇浅浅上扬,弧度克制又干净,没有半分肆意,只在唇角漾开一抹细微的弧度。 稚棠怔怔地看着他,整个人彻底失神。温热的绯红从脸颊一路烧至耳尖,连纤细的脖颈都染透了粉色。 祁砚今垂眸望着她,眼底的笑意又浓了几分,声线温沉:“是吗?” “……不是,只是想来玩而已。”稚棠别开视线。 祁砚今笑着:“这样啊。” 他没有再拆穿她口是心非的小别扭,也没有继续追问,纵容着她青涩又笨拙的掩饰。 此刻夜色彻底沉了下来,褪去了白日的些许喧闹。 但云城大学的夜景并不算冷清,随处可见结伴散步的学生,最多的是依偎慢行的小情侣。 祁砚今和稚棠并肩走在人群里,格外惹眼,不知多少人向两人投来目光。 就在这时,祁砚今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他微微蹙眉,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他直接按下接听键,语气冷然地开口:“什么事?” 给人一种“你最好有事”的威胁意味。 电话那头的孟翊缩了缩脖子,迟迟不敢开口,耳边却全是身旁一群同学此起彼伏的催促声。 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孟翊硬着头皮咽了口唾沫,小声喊了一句:“祁、祁哥,我这回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抽中大冒险,大家逼着我问你个问题,我也是被逼的,你千万别生气啊!” “大伙想问你,你是不是不喜欢甜妹这一类型?” 语速快得像是想要一口气说完,好赶紧脱身。 “……什么甜妹,我们说的是不喜欢舞蹈系系花。”有人在旁边小声嚷嚷了一句。 孟翊一脚踹过去:“有种你来!” 那人赶紧闭上了嘴:“那我没种。” 他们说的小声,但其实祁砚今和稚棠都听见了。 稚棠仰起小脸看他,不知道是好奇还是期待。 祁砚今周身原本柔和松弛的气息一瞬沉冷了下来,眉眼间带上几分不耐。 “谁让你问的?” “我喜欢什么类型,不喜欢什么类型,很重要吗?” “重要的是我喜欢的那个人是什么类型。” 稚棠心头倏地一震,仿佛有烟花在心底无声绽开。 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她的唇角不受控制地悄悄弯起。 电话那头瞬间鸦雀无声,连孟翊都心里叫苦不迭,知道他们惹得祁砚今动了气。 但同时,他们也对祁砚今话里的意思一惊。 如果他们没理解错的话…… 祁砚今的语气冰冷至极:“别再打电话问这些无聊的问题,尤其是提出这个问题的人。” 后一句话分明是在警告着谁。 说完,祁砚今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将视线重新放回稚棠身上,神色肉眼可见地温柔下来:“很开心?” “我不知道学长在说什么,我该回宿舍了。” 稚棠往前走去,一双杏眼却水盈盈的,瞳仁里像是盛满了灿灿星光。 祁砚今微挑了下眉,脚步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始终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刚走了两步,祁砚今取下自己臂弯里搭着的黑色薄款外套,披在了她单薄的肩上。 “夜里凉,别感冒了。” 稚棠下意识伸手抓住这件外套,感觉自己被融融暖意包裹着:“谢谢学长。” “不客气。”祁砚今放轻语气,“你的宿舍离这边有点距离,我送你回去。” 稚棠没有拒绝,笑着:“好。” 两人心照不宣地,相携往女生宿舍楼走去。 走到宿舍楼下,祁砚今站定。 “学长,你的外套……” 稚棠说着,就要脱下外套还给祁砚今。 “披着吧。”祁砚今制止了她的动作,“不必急着还给我。” 稚棠乖巧点头:“喔。” 祁砚今唇角浅扬:“上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你。” 稚棠攥着身上披着的外套,轻轻点了点头,步伐轻快地上楼。 刚踏上几个台阶,稚棠忍不住停下,回过头望向楼下。 祁砚今还站在原地,全然不在意往来的人,只目光专注地凝望着她。 稚棠一双杏眼莹亮动人,抬手对着他轻轻晃了晃。 祁砚今眉眼微微舒展,唇边的笑意丝毫不加掩饰。 画面仿佛就此定格。 等意识慢慢挣脱梦境苏醒,祁砚今一时怔忪,久久没能回过神。 怀里人微微蹭了蹭他,小声嘟囔着动了动。 “祁哥哥……” 祁砚今垂眸,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动作熟稔自然,像是已经做过千百遍,刻进了日常的习惯里。 “呦呦,祁哥哥做了一个美梦。” 没有回应,稚棠睡得正香。 祁砚今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低笑,将怀里人抱紧了几分。 他再度合上双眼,气息逐渐变得绵长。 今夜,又将是一场美梦。 第235章 清冷禁欲科研天才×寄住的邻家妹妹 1 A市,九章园。 稚棠是被一阵铃声叫醒的。 她拿过身旁的手机关掉闹钟,眼底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茫然。 隔了两秒,她重新盖好被子,阖上双眼开始接收剧情。 [男主司域,二十七岁,物理研究所正研究员,一心深耕物理科研。 女主宋枝,二十六岁,物理研究所副研究员,司域的同门师妹。 原主宁稚棠,二十二岁,十二岁父母意外离世,被托付给父母好友,也就是司域的父母。 虽然没有上户口,但寄住在司家,算是司家名义上的养女。 遭遇家庭变故的她格外缺乏安全感,司家于她而言是唯一的归宿。 十八岁那年,她发现自己喜欢上了哥哥司域,自此愈发粘着对方。 某次跟着司域和他的师兄弟聚餐,她察觉宋枝也喜欢司域,心生危机感,便借着妹妹的身份处处阻拦宋枝接触司域。 宋枝很快察觉了她的举动,但她暂时奈何不得她,只能暗中提醒司域,可司域只将宁稚棠当作自己的妹妹,并未放在心上。 后来宋枝直接找到宁稚棠,警告她认清自己的身份,别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宁稚棠大怒,自此将宋枝视作眼中钉,彻底开启了无休止的针锋相对。 长此以往,两人之间的矛盾逐渐升级,司域也因此察觉到宁稚棠的反常,一番观察后才后知后觉,确定宁稚棠是喜欢自己。 她所有的无理取闹、针对宋枝的敌意,从来都不是兄妹之间单纯的依赖。 司域担心宁稚棠继续偏执下去酿成大祸,主动找她坦诚谈话,直白讲明二人仅有兄妹情分,彻底掐断她不切实际的念想。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宁稚棠的幻想,她丝毫不知悔改,反倒认定一切都是宋枝造成的,针对宋枝的敌意越发浓烈。 宋枝得知司域这件事后,心中暗自得意。她彻底放下顾忌,不再遮掩心意,开始明目张胆地追求司域。 她借着课题对接的名义频繁陪伴在司域身边,在研究所众人面前俨然一副势在必得的姿态。 宁稚棠忍无可忍,彻底丧失理智,一心要彻底毁掉宋枝的科研生涯与声誉。 她以家属身份给司域送生活用品,借机进入研究所办公室。 趁司域临时外出无人看管,私自拷贝未公开的课题资料与实验数据,刻意嫁祸给宋枝。 随后她合成虚假交易与泄密记录,恶意捏造宋枝倒卖涉密科研资料牟利的罪名,匿名向研究所举报。 却没想到宋枝早有防备,早已留存好完整登录记录与监控备份,坐等她自露马脚。 真相水落石出后,司域对她失望透顶,狠心将她赶出司家。 宁稚棠窃取涉密资料、诬告陷害他人的行为证据确凿,不仅留下终身案底,其漫画家的个人身份也被彻底曝光。 平台永久封禁她的账号,并下架了她所有作品,彻底断送了她的前途。 她无法接受自己不仅前途尽毁,还被司家抛弃,冲动选择了自杀,潦草地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生。] 稚棠掀开被子,伸了个懒腰下床。 她环顾了下整间卧室。 只见墙边立着满满一排画集与手稿册,书桌上还摆着数位板和堆叠的线稿草稿,以及几只马克笔。 还有隔壁,便是司家专门为原主布置的独立画室。 【宿主,男主正在上楼。】 稚棠顿了一下。 “我记得在原主的记忆里,他不是不经常回九章园?” 物理研究所离这里有半小时车程,司域为了方便通勤,早就在单位附近购置了一套住宅,平日基本都住在那边。 他一门心思扑在课题研究上,往往半个月才抽空回九章园小住两日。 【男主上次回来已经是半个月前了。】 稚棠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身浅粉色宽松棉质睡裙,款式简单家常,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侧边别着一枚小巧的白色兔子发夹。 她也没有特意换衣服,径直上前拉开房门。 “还有点困……” 她小声嘟囔着,眉眼带着刚睡醒的倦意。 司域恰好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笔直挺拔的身形站在走廊光影里。 他身着一件干净利落的白色长风衣,眉眼生得极淡,眸光清冷沉静,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禁欲疏离感。 “哥哥?” “你回来了!” 稚棠看见他,一双杏眼瞬间亮了亮,眼底盛满干净又纯粹的欣喜。 声音带着刚睡醒软软的鼻音,清甜柔和,清晰地落入司域耳中。 司域身形微滞,墨色眸子缓缓看向眼前的少女。 晨间柔光轻笼住她整张脸,生得十分漂亮,肌肤白皙细腻,眉眼干净澄澈,看着温顺又无害。 唯独眼尾天然微微上翘,淡淡勾出一点不自知的媚意,矛盾又格外动人。 一身浅粉色宽松睡裙添了几分居家气息,冲淡了眉眼间交融的纯媚风情。 “……呦呦?” 司域沉默两秒,清冷的嗓音莫名染了一层微哑。 他的目光不自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她这身分明是再保守不过的居家穿着,可却莫名令人移不开视线。 这副模样,让司域向来清冷克制的心境,悄然泛起一丝波澜。 似有若无,却偏偏无法忽视。 “哥哥,怎么了?” 稚棠疑惑地歪了歪头,发间的白兔发夹跟着轻轻晃动。 司域敛下眼睫,压下心底那丝隐秘的波澜,再开口时,嗓音沉冷如浸水的玉石。 “没什么,洗漱好就下去吃早饭。” 说完,司域不再多言,转身又下了楼。 莫名有种落荒而逃的既视感。 稚棠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眼底微光轻轻晃动。 司域本人或许察觉不到,可她自己心底清楚,方才看见司域的那一刻,她的心里也并非毫无起伏。 “幻玉,我总不可能是受了原主的影响吧?”稚棠不确定道。 【……】 【您觉得呢?】 幻玉这片刻的沉默,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他穿这身还挺帅的。”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门框,稚棠目光落在楼梯尽头,低声呢喃着。 等反应过来,稚棠自己都不由一怔。 耳根倏地一热,她连忙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 “还是赶紧下楼吧。” 第236章 清冷禁欲科研天才×寄住的邻家妹妹 2 “阿域,你真的叫了你妹妹?” 叶韫仪眼底带着几分怀疑,看向司域。 司域只是淡淡颔首,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嗯。” “那怎么还不见呦呦下来,不会是昨晚睡太晚,又回床上补觉了?” 司乾放下筷子,笑着搭话:“呦呦平时画画总熬到深夜,犯困也正常,让她多睡会也好。” 说话间,稚棠正巧从楼上走下来。 “叔叔,阿姨,哥哥!” 她轻快走上前,拉开司域身旁的椅子坐下。 叶韫仪见她下来,语气满是宠溺,“我们呦呦可算下来了,快吃饭吧。” 司乾也颔首,将温好的小米粥推到她面前:“早上喝点粥更好。” 他们夫妇二人多年来早已将稚棠视作亲生女儿,从来没有半分隔阂与生疏。 “谢谢叔叔。” 稚棠眉眼弯弯,乖乖拿起小勺,捧着温热的瓷碗小口喝着粥。 一旁的司域沉默着,视线始终落在自己碗中,看似全然不在意。 可在稚棠想要夹小菜时,他不动声色抬手,将那碟爽口的酱菜轻轻推到了她的手边。 “谢谢哥哥。”稚棠侧过头看向他。 叶韫仪满意地点头:“阿域,难得你懂得留心照顾呦呦,总算有做哥哥的样子了。” 司乾在一旁附和:“是啊,你平时总闷在研究所,很少见你对呦呦这么细心。以后多照看些呦呦,兄妹俩相互照应,我们也放心。” 司域握着勺子的指尖微顿,低声应了句:“知道了。” “我能照顾好自己的,哥哥平时工作这么忙,好好忙自己的事就好啦。” 稚棠说着,拿起公筷夹了一小筷酱菜,放进司域的碗里。 “哥哥也吃点小菜配粥,不然单喝粥太清淡了。” 叶韫仪和司乾见状,感到些许诧异。 怎么感觉今天这兄妹俩,都格外惦记着对方。 诧异过后,取而代之的是欣慰和高兴。 司域安静地吃着碗里那一小筷酱菜,神情看不出半分起伏。 “哥哥这次回来,还是一样住两天吗?” 稚棠抬眸望他,眼底明晃晃盛着期待。 司域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原本想直接点头,可看着这双漂亮的眼睛,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停住。 “哥哥不能多留两天吗?”稚棠瘪着嘴,勺子一下下戳着碗里的粥,直白地泄露出心底的失落。 “我好不容易毕业了,不用再天天忙着学业,终于能在家好好待着,可哥哥每次回来都走得好快。” 司域想起自己这几年的作息。 他手上攥着重点实验课题,别说法定节假日,就连周末双休在他这里都是形同虚设。 课题组常年轮班值守,大多数人都会抽空休年假或调休,唯独他一心扑在课题上,所有年假与调休全数积压,几乎不曾动用过。 他如今每半个月回来住两天,还是叶韫仪强制要求的。 就这,他待在家里甚至也没有闲下来,时常坐在书房里翻阅论文,时不时还要回复课题组发来的消息。 按叶韫仪的说法,她就是生了个扎根实验室的书呆子。 司乾说道:“适当放松一下也好,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紧。” “哥哥?” 稚棠身子往司域那边靠了靠,手指轻轻揪住他袖口的衣角。 司域垂眸,视线落在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上。 嘴快过脑子,先答应了下来:“好,那就再多留两天。” “真的?”稚棠杏眼睁圆,“那明天哥哥有空陪我出去一趟吗?” 不等司域开口,她便迫不及待道出缘由,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欣喜:“我的第一部漫画作品正式出版了,约了编辑对接后续的宣传和签售事宜,我一个人去总觉得心里发慌。” 这样的她,谁能拒绝得了呢? 司域心里想着,面上轻轻颔首:“明天我陪你过去。” “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 稚棠小小欢呼一声。 “呦呦还是个孩子呢,这么粘着你哥哥。”叶韫仪满脸笑意道。 被阿姨这样打趣,稚棠不好意思地小声辩解:“我都二十二岁了,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司乾在一旁含笑望着她们。 司域却有些恍神。 是啊,呦呦是他的妹妹,是他看着长大的妹妹。 十年的时间听起来似乎很长,可他心底只觉一片空泛,过往全都模糊不清。 即便仔细回想时,却又历历在目。 可那些记忆,给他的感觉却与现在完全不同。 * 晚上九点。 司域坐在书房里,正在撰写论文,桌边的手机忽然连续震动几下。 他垂眸看去,是课题群里发来的消息。 「谭钧」:一组对照实验数据异常,校准参数只有你清楚,后天需要你回来牵头复测。 紧随其后附上几张异常数据图。 司域眉峰微蹙,似乎遇到了一个难题。 最后,他还是回了条消息。 「司域」:着急吗? 「谭钧」:? 「谭钧」:着急倒是不太着急,毕竟也不是紧急故障。 「谭钧」:怎么,你后天回不来? 司域看着电脑上才写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论文,沉默片刻回复。 「司域」:家里有点事,晚两天再回去。 「谭钧」:……稀奇啊,什么事能让你这个科研狂魔主动延后回所里? 「谭钧」:不过晚两天也没事。 「司域」:好。 司域放下手机,专心整理屏幕上的推导公式。 就在这时,书房门板传来几声敲门声。 “阿域,你忙完了吗?” “我给呦呦热了杯牛奶,你顺路给她送过去吧,她在楼上画室呢。” 书房外传来了叶韫仪的声音。 司域动作一顿,起身去开了门。 “你还没忙完啊,那妈上去送就行。”叶韫仪看到了他身后还亮着的电脑屏幕,说着就要转身。 司域下意识出声:“我送吧。” 印象中,他好像还从没给呦呦送过牛奶。 身为哥哥,他实在算不上称职。 叶韫仪见状,倒是有些意外,但并未多想,直接把那杯热牛奶递到他手里。 “也就你说的话她肯听,我们催她早睡,她总嘴上应着转头继续画画。” “……我会提醒她早点休息。” 司域想起,呦呦确实很听他这个哥哥的话,可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闷意。 说不清道不明,混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挖的晦涩。 司域抬步往楼上走去,最终停在了画室门口。 “呦呦。” 门很快被从里面打开,稚棠探出了小脑袋。 第237章 清冷禁欲科研天才×寄住的邻家妹妹 3 “哥哥?” 稚棠怔了一瞬,随即将门往旁边拉开,让出进门的位置。 “你怎么过来啦,不是在书房忙吗?” 司域走进画室,屋内飘着淡淡的纸墨与彩铅香气。 他将温热的牛奶递到她面前,清冷的声线里透着惯常的沉缓,尾音却不易察觉地放轻:“妈给你热的,喝完早点休息。” 稚棠双手接过杯子,眉眼弯弯:“那怎么是哥哥给我送?” 司域淡淡回道:“妈正要上楼,我顺路拿过来了。” 稚棠凑上前,眼神里带着一丝小探究,“哥哥今天好像格外贴心。” 司域顿了下,却问:“这不应该吗?” 他是她的哥哥,对她细心体贴不应该吗? 稚棠立刻重重地点了两下脑袋,杏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欢喜与依赖。 “当然应该啦,哥哥本来就该照顾我,还要照顾我一辈子的。” 司域微微一怔。 照顾一辈子……吗? 司域看着眼前的人,静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稚棠闻言,瞬间笑得更开心:“那哥哥可要说话算话。” 司域再次默然颔首。 哥哥照顾妹妹,哪怕是一辈子,好像也再正常不过。 至于心底某些更深层的心思,他不敢深究。 司域道:“早点休息,明天早上九点准时起床。” 稚棠乖乖哦了一声,捧着温热的玻璃杯,垂下眼睫小口小口抿着牛奶。 “那哥哥也要早点休息,不许再熬夜了。”她抬起小脸说道。 温热的奶香沾在柔软的唇瓣上,她喝得认真,唇角不经意蹭上一点浅浅的奶渍。 她自己毫无察觉,依旧睁着一双漂亮的杏眼,认认真真盯着司域,等着他的答复。 司域的目光本是随意落在她脸上,视线扫过,不自觉便定格住。 他身形微僵,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半秒。 暖黄灯光落在她白皙的脸颊,那一点奶渍衬得唇瓣愈发粉嫩,明明是毫无心机的模样,却无端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勾人。 稚棠见他久久沉默,疑惑地歪头:“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少女的声音软糯清甜,直直撞进司域纷乱的心底。 司域没有立刻答话。 他静静地看着她,随即克制地垂下眼睫,将视线落在一旁堆叠的漫画分镜稿上。 再开口时,嗓音淡得听不出情绪:“知道了,不会熬夜。” “喝完牛奶就回房间吧。” 司域说完,不敢再多停留半秒,转身就要走出画室。 “哥哥。”稚棠忽然出声喊住他。 司域脚步倏地顿住:“……怎么了?” 稚棠抿了抿唇,软声抱怨:“哥哥怎么都不转过身看着我说话呀。” 司域心底轻轻叹了口气,依言转过身。 “哥哥明天见呀~” 稚棠朝他挥了挥手,一双杏眼弯成圆润月牙,眼底漾着融融柔光,干净又甜美。 司域垂眸望向她,墨色眸子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内里静水深流,似乎藏着轻易不肯外露的起伏心绪。 “嗯,明天见。” 话音落下,他转身大步离开画室。 他没看到的是,在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时,稚棠轻轻眯起了眼。 怎么感觉刚刚的司域……有点不太对劲? 【……】 围观一切的幻玉默不作声。 * 第二天。 稚棠换上一条奶油杏色的碎花连衣裙,剪裁柔和收腰,衬得身段纤细匀称。 乌黑长发利落扎成高马尾,蓬松颅顶衬得脸型小巧,颊边散落几缕碎发修饰轮廓,白兔发夹别在马尾侧边,增添几分少女娇俏。 裙身点缀淡粉小蔷薇印花,脚上搭配一双米白色低跟小皮鞋,脚踝系着细丝带。 整个人清甜灵动,精致却不过分张扬。 “哥哥,我们出发吧。” 她小步走到司域面前,扬着灿烂的笑脸,杏眼亮晶晶地望着他。 司域一如既往地穿着白色风衣,视线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两秒,随即说道:“走吧。” 两人上了车,往星河出版社赶去。 司家雇有专职司机,稚棠和司域一起坐在了后排。 稚棠手撑在车窗旁,语气有些苦恼,“今天要和责编敲定宣传计划,还要商量线下签售的场地和时间,这些事情我一点经验都没有。” 司域后背轻靠着座椅,低沉的声线安稳可靠:“不用紧张,有任何拿捏不准的地方,我会帮你把关。” “我就知道哥哥最好最厉害啦!” 稚棠眼睛一亮,身子下意识往司域的方向靠了靠。 少女柔软的身子微微贴近过来,距离似乎过分近了些。 司域肩背下意识绷紧,墨色眼底泛起一丝波澜。 他不动声色拉开距离,声线淡然:“只是帮你核对细节而已。” 不过他之前并未接触过出版相关事宜,还得查一查资料才行。 思及此,他拿出手机翻看起来。 稚棠好奇凑过来,看清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当即乐了:“原来哥哥也是临时补习啊,我还以为哥哥什么都懂呢。” “没有人生来就学识渊博,更没有人什么都懂。” 司域一边认真说道,一边指尖不停滑动屏幕。 稚棠点点头:“这倒也是。” “既然哥哥这么上心,那我就不用担心待会儿和编辑沟通会出纰漏了。” 她一副有哥哥在我安心的模样。 司域只淡淡开口:“不算什么大事。” “说起来好几年了,我都还没去过哥哥工作的地方看过呢。” 稚棠侧过头,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与期待。 司域道:“研究所管控严格,外人不方便随意出入。” “……我是外人吗?” 稚棠表情似幽怨,又带着点委屈的茫然。 司域愣住,侧眸看向她。 他方才只客观陈述研究所的规定,压根没想到这话会让她多想。 “不是这个意思。”他声线比先前柔和几分,“单位统一管理,无关人员一律不能进。” “所以我是无关人员吗?”稚棠又问。 还不等司域回答,稚棠再次问道:“难道我不是家属吗?” 家属? 司域心头莫名一颤。 车厢里静了一瞬,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 “家属进出也需要提前报备审批,流程比较繁琐,不是随口就能进去的。” 司域关上手机,轻声说道。 稚棠脸上的低落瞬间消散大半,“那哥哥的意思就是,我可以进去?” 司域道:“报备审批过就可以。” 稚棠杏眼微亮:“那过两天我要去。” 司域道:“过两天不行,所里近期要迎接上级专项考察,得下个月。” “那就下个月嘛。”稚棠语气轻快道,“反正只有半个月不到。” 司域轻轻颔首:“好。” 就在这时,司机出声提醒道:“少爷、小姐,星河出版社到了。” 两人同时点头,随即从车上下来。 第238章 清冷禁欲科研天才×寄住的邻家妹妹 4 星河出版社。 两人刚到编辑部楼层,一道身影就快步迎了上来。 唐妧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目光先落在稚棠身上:“来了。” “妧姐!”稚棠瞬间弯起眉眼,语气轻快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可算是等到你毕业了。” 唐妧视线顺势扫过一旁的司域,客气颔首示意过后,又重新看向稚棠身上,唇角勾着几分打趣。 “之前你一边上学一边画稿,每次跟你提线下宣传,你都要推说课业太忙,我足足等了你大半年。” 稚棠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妧姐你也知道的,这两年课业实在太紧了,根本抽不出时间。” “我当然知道。”唐妧失笑点头,“不跟我介绍一下这位?” 稚棠说道:“这是我哥哥,司域。” 听到这个名字,唐妧不由一怔,下意识多看了司域两眼。 她沉吟两秒,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司域……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她这才恍然:“想起来了,我表弟齐延是不是跟司先生在同一个物理研究所?” “他总跟我提起他的一名师哥,名字就是司域。” 稚棠有些意外:“这么巧吗?” 身旁的司域却神色淡淡,眉眼沉静,面上不见丝毫讶异。 “是,他是我课题组的师弟。” 唐妧笑着点点头,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我们进去说吧,所有宣传方案和签售计划我都整理好了。” 三人并肩走进整洁明亮的会议室。 落地玻璃窗通透干净,桌面整齐摆放着几份装订好的文件,以及一本崭新的实体样书。 稚棠看向那本实体样书,只见书封上印着《废墟上的他》五个字。 这是原主的首部漫画作品,连载期间热度就居高不下,与星河出版社早早敲定了出版合约。 只是因为原主忙于学业,出版事宜便一直被暂时搁置。 《废墟上的他》看似是一部细腻治愈的都市婚恋漫画,实则暗含了原主对哥哥司域的青涩暗恋。 青涩是真青涩,暗恋也是真暗恋,以至于从头到尾,根本没人看出来。 “这就是定稿的实体书,你们可以看看。” 司域修长手指拿起桌上的实体书,垂眸翻看起来。 稚棠坐在旁边,单手支颐看着他。 恐怕连司域本人也看不出来吧。 “哥哥,怎么样,我画的应该还不错吧?” 稚棠说着,整个人亲昵地凑过去,一同盯着那本翻开的实体书。 她语调轻轻的,尾音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小得意。 司域闻声抬眸,认真回:“非常出色,画风细腻,人物塑造得很饱满,难怪能签约出版。” 稚棠笑得眉眼弯弯:“哥哥说得好夸张。” 司域语气没有半分敷衍:“不夸张。” 唐妧坐在两人对面,不知为何,莫名有种融入不进去的感觉。 她想起自家表弟对这个师哥的评价。 齐延从前每次提起司域,都是一副无比敬佩又望而生畏的口吻。 说他是研究所里最年轻的正研究员,为人清冷寡欲,与人相处始终克制疏离。 还说他一年里足足三百二十天都泡在实验室,生活中除却物理课题再无其他重心,是个不折不扣的科研狂魔。 结果现在,他不仅亲自陪着妹妹来出版社处理琐事,还耐着性子翻看一本言情漫画。 看来这又是一个妹控,唐妧心想。 接下来,唐妧收起心底感慨,将桌上的文件推到两人面前,正式切入工作。 半小时后,整场洽谈顺利结束。 全程司域都听得极其认真,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也几乎没有怎么出声。 可每当谈及一些关键细节时,他总能精准捕捉到核心问题。 唐妧都险些被问住了。 她心底再次感慨道,果然不愧是科研天才。 哪怕面对的是完全不相关的文娱宣传、签售流程,他也依旧保持着科研式的极致严谨,观察力极其敏锐。 谈话中途,稚棠还极为“殷勤”地给司域倒了杯水。 结果刚把水杯推到他手边,司域就往她那边推了回去,低沉平淡的嗓音淡淡响起:“你喝。” “……喔。” 稚棠乖乖捧起水杯,小口喝起水来。 她确实也有点口渴了。 “司先生,那我们今天的对接就到此结束了。” “后续所有行程我这边会第一时间向你们确认,有任何问题随时沟通就好。” 唐妧一边说着,一边整理好桌上的文件。 司域颔首:“麻烦了。” 他轻声对稚棠说道:“呦呦,走吧。” 稚棠闻言立刻放下水杯,站起身跟上他的脚步。 “哥哥,我们现在就回家吗?” “带你去吃饭。” “那我要吃火锅……” 唐妧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掏出手机给自家表弟发了条消息。 「唐妧」:今天我看到你师哥了。 「齐延」:!!! 「齐延」:我师哥司域? 「齐延」:姐你不是在上班吗? 「唐妧」:就是在上班啊,他陪他妹妹过来的。 看着对面发过来的一连串问号,唐妧颇觉有趣。 她这个表弟还是一如既往地爱八卦。 另一边,齐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家表姐是在漫画编辑部上班的吧? 那么问题来了,他那位常年泡在实验室的师哥,怎么会跑到漫画编辑部这种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 虽然好像是陪妹妹去的吧,但听起来就很不可思议啊。 “谭师兄,师哥真的是家里有事吗?” 齐延忍不住转头,看向正在认真擦拭实验仪器的谭钧。 谭钧头也不抬:“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是在群里回的消息。” 齐延:“……好像是哦。” “那师哥应该没说是什么事吧?” “你自己去问他。” 齐延当即怂了,他怎么敢问司域这种私事啊。 他锲而不舍问道:“那谭师兄你知道师哥还有一个妹妹吗?” 他进入物理研究所不过半年多,对司域远没有谭钧那么了解。 “妹妹?”谭钧停下手中的动作,“你从哪里知道司域有个妹妹的?” 齐延瞬间听出他没有否认的意思,眼底难掩惊诧:“那就是真有了,怎么好像都没听师哥提起过。” 谭钧挑眉:“你什么时候听过他提起物理以外的话题?” 齐延:“……好像也是。” 尽管内心抓心挠肝,想多听些关于师哥的八卦,但该认真的时候,他也半点不会分心。 他收起思绪,转过身坐回实验操作台。 第239章 清冷禁欲科研天才×寄住的邻家妹妹 5 接下来两天,司域除了陪稚棠出门,其余时间基本都待在九章园里。 “哥哥,你是不是要走了?” 这天,稚棠窝在沙发上,看着旁边正在安静看书的司域。 柔软的兔子玩偶被她抱在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玩偶垂落的长耳朵。 司域的目光望过来,轻轻颔首:“明天早上就走。” 稚棠默默盯他:“然后半个月后再回来?” 司域哑言:“……” 按正常情况来说,确实是这样没错。 “下次回来带你进所里。” “那好吧,哥哥要记得想我。” 稚棠把脸颊埋进蓬松的兔子玩偶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撒娇的软意。 司域看着她这副模样,寒潭般沉静的眼眸柔和下来,伸手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嗯。” “研究所的实验再忙也要按时吃饭,不许天天泡在实验室熬到深夜。” 稚棠肃着一张小脸,语气认真又带着孩子气的叮嘱。 司域应着:“好。” “要记得回我消息,不能超过当天晚上十点,不然哥哥就是在骗我。” 晚上十点? 司域顿了下,他平时埋头做实验,动辄忙到凌晨一两点。 十点对他而言有点过早了,根本算不上休息时间。 他沉默两秒,最终低声妥协:“好,哥哥答应你。” “这可是哥哥说的!” 稚棠立马站起来,乐颠颠地跑上楼,没过多久又哒哒踩着楼梯跑下来,手里拿着一张空白大半的白纸。 司域原本有些不懂她风风火火去拿什么,等看清纸上的字时,才反应过来这是她亲手写的保证书。 司域:“……” 她什么时候准备的保证书? 稚棠把笔递到他手里,小脸格外郑重,“要亲笔签字才算数,签了就不能反悔。” 司域微叹口气,提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稚棠接过看了两秒,随即拿出手机认真拍下存档,把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保证书塞到司域手里。 “哥哥留着这份,也可以经常拿出来看看。” 做完这一切,她才又重新窝回沙发里。 司域:“……” 忽然有些不理解小姑娘的脑回路了。 * 早上八点半,物理研究所。 实验室仪器低低嗡鸣,几人围在操作台边做着开工准备。 “都这个点了,师哥还没到?” 齐延忍不住看向紧闭的玻璃门,语气满是诧异,“师哥从来都是八点准时到,今天居然晚了半小时。” “他从家里赶过来要半小时,估计是早上出发耽搁了。”谭钧说道。 宋枝看着门口方向,手上的动作都不自觉慢了下来。 正说着,实验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正是他们的导师陈文瑞。 跟在后面的自然是司域。 “导师?” “您怎么来了?” 在场三人微微一愣,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陈文瑞是A大资历最深的院士,也是深耕物理领域多年的权威博导。 他门下学生不多,收徒向来严苛。司域和谭钧是他最早带的两届博士生,也是他最得意的两名门生,前两年刚刚毕业。 宋枝比两人小一届,今年刚博士毕业,算是师门里的后辈。 至于年纪最小的齐延,则是在司域和谭钧毕业后,才被陈文瑞收入门下,目前还在读博二,是实打实的小师弟。 陈文瑞温声说道:“今早路过这里,又在门口碰到了你们师哥,就干脆过来看看你们。” 他目光缓缓扫过整洁的实验室,看着几人有条不紊的准备工作,眼底噙着笑意,“你们的状态都很不错,尤其是司域。” 司域在他手底下读了三年博,他太了解自己这位最得意的门生了。 平日里的司域,无论实验成败,永远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鲜少会有情绪上的起伏。 可今天却不一样,他眉眼舒展,带着一丝难以掩藏的愉悦。 事实上,司域今天确实心情极好。 大概是今早临别时,小姑娘明明睡意浓重,却依旧强撑着精神送他出门,那份纯粹又直白的不舍,令他心都瞬间软了下来。 即便是短暂的离别,也丝毫不能冲淡这份愉悦。 陈文瑞笑着问道:“这次回家,莫非是碰上什么喜事了?” 要知道,他也很是关心自己这位学生的情感问题。 司域没说什么,只是微微垂了垂眼,淡淡应声:“只是难得清闲几日。” 他向来不喜欢跟别人谈论私事,即便是自己的导师。 陈文瑞见状也不再追问,只是了然地颔首。 “我只是顺路过来瞧瞧,就不耽误你们了。” 说罢,他便转身,带上实验室的门离开。 门闭合的瞬间,齐延才松了口气,凑到谭钧身侧小声嘀咕:“导师今天看着怎么这么温和,师哥好像也和往常不一样。” 谭钧瞥了一眼已经走到操作台边的司域,随口应道:“专心调试仪器,别闲聊。” 齐延:“……哦。” 谭师兄就知道敷衍他。 宋枝看着已经低头专注校准仪器的司域,抿紧了唇,眉头不自觉皱起。 很快就到了晚上九点半。 司域抬手摘下沾着薄灰的防护手套,随手放在操作台边,第一时间摸出手机。 齐延和宋枝还在核对一组观测数据,谭钧则在一旁整理实验记录。 司域打开手机,果然看到几条新消息。 「呦呦」:哥哥到了吗? 「呦呦」:忙完了记得回消息哦。 「呦呦」:已经九点二十了! 司域周身气场松弛下来,墨色眸底悄然浸开一丝笑意。 他捏着手机,转身走出了实验室。 这动静瞬间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同时抬头看了过来。 宋枝站在斜侧方的操作台旁,视角恰好,能清晰捕捉到司域唇角微扬的弧度。 这一瞬间,宋枝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压了一下,某种情绪细密地蔓延开来。 她下意识指尖攥紧了手中的数据记录本,原本舒展的眉心再次蹙起。 司域……是在给谁回消息? 齐延挠了挠头:“师哥今晚这么早就停下手里的活儿了?” 谭钧若有所思,旋即笑了笑。 有意思,似乎回去这几天,他这位好同僚当真碰上喜事了。 第240章 清冷禁欲科研天才×寄住的邻家妹妹 6 “哥哥,你是不是刚忙完?” 电话那边,稚棠的声音软乎乎的,还掺着一点倦意。 司域往旁边走了半步,隔绝实验室里隐约传来的声音,声线不自觉放得柔和低:“嗯,刚好赶在九点半忙完。” 稚棠闻言,催促他赶紧回去洗漱休息。 司域自然是应了。 “今天妧姐给我打了电话,让我现在就可以准备开新书的事,但是我还没什么头绪。” 稚棠的声音蔫蔫的,隔着听筒都能听出苦恼,“之前那本出版的漫画刚完结不久,妧姐说要趁热打铁,催我尽快定方向。” “可我对着空白文档坐了一下午,脑子里空空的,一点灵感都抓不住。” 司域安静听完,才说道:“不着急,慢慢来。” “哥哥在实验室也会遇到这种类似的情况吗?” “会,很多次。” “那哥哥是怎么解决的……” 两人通话间,身后传来轻微的推门声。 宋枝抱着一叠整理好的数据纸,从实验室走了出来。 她本来是打算去隔壁资料室归档记录,一抬眼便看见了靠在墙边打电话的司域。 走廊灯光落在他侧脸上,眉眼松弛,语气柔和,周身那层常年不褪的清冷疏离感淡了大半,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宋枝脚步下意识一顿,理智告诉她应该安静路过,不要惊扰。 可目光却不受控地停在他脸上,心口泛起一阵浅涩。 司域……明显是在跟很重要的人通话。 是他的家人吗? 还是……某个女性朋友? 司域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侧头淡淡扫了一眼,并未挂断电话,而是抬步往研究所外走。 “哥哥,你现在在回去的路上吗?” “嗯,刚出研究所。” 宋枝看着他逐渐走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可她还能隐约听见司域的声音,那么温和,甚至称得上轻柔。 仿佛面对那个人时,下意识放轻放柔了声音,唯恐稍重或稍冷的语调,会惊扰到对方。 宋枝喉间发紧,心底那股酸涩,转瞬间化作了浓烈的危机感。 这么多年,她默默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一心钻研学术,待人永远隔着一层疏离,她一直以为,他对谁都是这样。 她一直安静等待,小心翼翼克制心意,以为只要她足够耐心,一直留在他身边,总有一天能让他看见自己。 可现在她发觉,不能再这样继续等下去了。 再等下去,再克制下去,她永远只能是 他的同门师妹。 这个念头在心底愈发清晰,宋枝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必须试探,必须开始试着挑明。 * 稚棠并不知道女主的心思。 若是知道了,也只会选择悠哉看好戏。 “呦呦,现在我们也毕业了,不如我们去隔壁S市玩几天吧?” 程灵玥趴在沙发扶手上晃着腿,兴致勃勃地凑过来。 稚棠这几天正愁新书的事,闻言思索片刻,随即眼睛亮了亮:“可以呀,正好出去走走找找灵感。” 程灵玥一下子直起身,笑得雀跃:“我就知道你会同意!S市那条文创街区特别适合采风,还有好几家小众画廊,很值得去看看。” “咱们今天就看车票,挑个近两天出发?” 稚棠点了点头:“可以啊。” 话音落下,她又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对了,我们去机场的路线会途经科创高新区吧?” A市的物理研究所就在那里,而且完全顺路。 程灵玥挑了下眉,若有所思地打量她:“没错,正好从那边过。” 她家小姐妹虽然从没对她说过自己有喜欢的人,但她不可能一点都没察觉,尤其是最近几天。 动不动就抱着手机给人回消息,单她最近来九章园这两次,都撞见好几回了。 说没点情况她都不信。 稚棠道:“那我们可以早点动身,在科创高新区待几个小时,去看看我哥哥。” 程灵玥闻言愣了愣,随即心底生出一丝失望。 “原来是去看你哥哥啊,我还以为……” 不过也是,她早该想到的,毕竟自家闺蜜的哥哥就在那边工作。 稚棠神色疑惑:“还以为什么?” 程灵玥连忙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没什么,我们快来规划行程吧。” 稚棠没多想,凑过去和她一起查看攻略。 不过一两个小时,去S市的行程就敲定下来了。 她们定在了后天一早出发,预留出科创高新区的空档,再赶下午的航班。 为了给司域一个惊喜,稚棠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对方。 程灵玥离开后,稚棠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司域的对话框。 「哥哥」:到研究所了。 「鹿鸣」:好哦。 这是今天早上的对话记录。 稚棠指尖点了点屏幕上简短的两行字,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也不知道怎么的,对方就开始给他报备起行程来了。 “哥哥……” 稚棠很喜欢这个称呼,觉得格外亲密。 正走着神,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来电界面跳出“哥哥”两个字。 稚棠下意识接通了电话。 “喂,哥哥?” “现在才下午四点多,叔叔和阿姨都没回来呢。” “那哥哥准备吃饭……” 就在这时,玄关处忽然传来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轻响,跟着响起推门声。 “呦呦。”叶韫仪先喊了一声。 稚棠话音猛地顿住,下意识转头朝玄关看去,手里还举着手机。 “叔叔阿姨?你们这么早就回来了。”稚棠笑着说道。 “笑得这么开心,呦呦不会是在跟某个小男生打电话吧?” 叶韫仪朝她走过来,眼里带着几分打趣。 司乾在旁边却是皱起了眉。 他心想,不会真有人盯上了他家小白菜吧? 稚棠耳尖倏地烧起来,脸颊泛起一层薄红,小声嘟囔:“阿姨,您说什么呢……” “我是在跟哥哥打电话,哪有什么小男生。” 叶韫仪瞧着她羞红的模样,说道:“有也没关系,你这个年纪也适合谈恋爱了。” 稚棠脸颊烫得更厉害,完全忘了自己还没挂断电话,甚至还不小心点到了免提。 “呦呦喜欢什么类型的?” “阿姨认识不少青年才俊,要是你想……” 叶韫仪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司域的声音打断了。 “妈,呦呦才二十二岁。” 司域的声音听不出太大起伏,似乎只是在平静陈述一件事。 可若是仔细分辨,却能听出其中隐含的不悦意味。 叶韫仪一怔,目光看向稚棠手里亮着的手机。 “你们还没挂电话啊?” 她看呦呦一直没再跟对面说话,还以为早就挂断了呢。 听筒里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司域平静的应声:“嗯。” 这下就连司乾和叶韫仪,都听出他情绪不对了。 第241章 清冷禁欲科研天才×寄住的邻家妹妹 7 司域负责的课题今天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齐延最先按捺不住,提议出去聚个餐庆祝一下,也顺便放松放松。 谭钧觉得都行。 宋枝则下意识侧头看向司域,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 司域思索片刻,颔首:“地点你们定,我准时过去。” “现在才不到四点半,还早,等五点再一起过去也不迟。” 见司域也点了头,齐延立刻拿出手机翻看附近的餐馆。 “就去之前我们去过的那家家常菜馆吧,我记得味道还不错。”他边看边说道,“先订个小包间,四个人刚好坐得下。” 谭钧随口应了声,回身继续整理手头的实验记录。 司域拿起桌边的手机,转身走出了实验室。 这几天总是这样,一得空,他便会单独出去打电话。 谭钧和齐延并不是不好奇,但也从来没开口问过,宋枝则比任何人都想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司域打了电话过去,却怎么也没想到,会听到自家母亲跟呦呦提及谈恋爱的事…… 呦呦现在才二十二岁,哪里就适合谈恋爱了? 一想到将来可能有个陌生的男人,以恋人的身份靠近她、陪伴她,甚至能名正言顺地与她亲密。 而自己这个哥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她跟别人谈恋爱,最后组成新的家庭。 她往后的人生,大半都会被那个陌生男人占据。 司域心底那丝不悦,瞬间翻涌成满腔沉郁的滞涩。 陌生的、难以言明的感觉令他直接出口打断了母亲的话。 他已经不想再听下去。 “阿姨,我先上楼继续跟哥哥打电话了。” “去吧去吧。” 电话那头再次传来稚棠和叶韫仪的声音。 隔着听筒,司域能清晰听见轻快的脚步声哒哒踏上楼梯,然后是咔哒的关门声。 司域站在研究所僻静的走廊尽头,指尖紧紧攥着手机,不知在想些什么。 “哥哥,你还在听吗?” 听筒里传来稚棠的一声询问,才将司域从纷乱的思绪里拉回神。 他垂眸,寒潭似的眼底蒙着一层浅淡晦暗。 沉默片刻,他才压下心口翻搅的情绪,嗓音不自觉比往常低了几分:“嗯,我在。” “那哥哥怎么不说话呀?”稚棠的声音带着一点疑惑,“是又要开始忙了吗?” “没有。”司域顿了顿,避开方才楼下关于恋爱的话题,“新书的事有没有头绪?” 稚棠轻轻“唔”了一声,语气蔫了些:“还是没什么灵感。” 司域安静听着,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好像每次都是这样,听到她的声音,总能让他感到平静而欢悦。 或许不只是听到她的声音,单单是想到她,心底便会生出莫大的满足。 仿佛只要她在,其余的一切便都不再重要。 这通电话足足打了半个小时。 期间多是稚棠在说,而司域则是默默在听,但句句都有回应。 挂断电话的时候,司域唇角的笑意已经愈发明显。 他自己并未察觉,直到身后传来推门声。 只见宋枝站在实验室门口,轻声唤他:“师哥,已经五点了。” 司域应道:“知道了。” 他对于宋枝突然改口喊自己师哥这件事全然不在意,毕竟齐延向来都是这么称呼他的。 在他眼里,宋枝跟齐延没有任何区别,都只是同门而已。 宋枝站在一旁,看着他毫无波澜的侧脸,默默垂下了眼。 齐延和谭钧已经收拾妥当,几人结伴动身,往预定好的家常菜馆而去。 司域对口腹之欲向来淡薄,吃什么都无所谓,从不挑剔菜品口味。 菜单递到他手中时,他本想直接转手递给旁边的人,让他们随意点就好。 可那一瞬间,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稚棠的模样。 想起小姑娘每次吃饭挑挑拣拣的小习惯,偏爱清甜软糯的口味,他鬼使神差地点了两道她爱吃的菜。 这时司域才惊觉,自己竟然将她的喜好记得这样清楚。 是该说他太有做哥哥的自觉,还是…… 念头一闪便被他压下,不敢再深想,将菜单递回去。 谭钧一眼就看到他勾的那两道菜,明显不像是他喜欢的口味。 “司域,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类甜口的了?” 闻言,齐延和宋枝同时看过来。 司域语气淡淡:“随便点的。” 谭钧笑了:“看你刚才那样子,可不像是随便点的。” 司域神色未变,也不做多余的解释,只垂眸端起手边的水杯轻抿了一口。 “说真的,司域。”谭钧悠然笑道,“要不是你说过没兴趣,我都怀疑你是偷偷谈恋爱了。” ……谈恋爱? 司域端着水杯的手一顿。 他瞬间回想起方才电话里,自家母亲说过的话。 谭钧今天怎么这么没眼色,专挑些他不爱听的话来说。 呦呦不谈恋爱,他这个做哥哥的又怎会谈? 更何况,他本就对谈恋爱毫无兴趣。 司域道:“没话说可以不说。” 谭钧三人都察觉到,他说这句话时,眼底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不悦。 更何况放在平时,他根本不会搭理旁人这些无关紧要的玩笑调侃。 也不知怎么的,今天突然就在意起来了。 宋枝不自觉咬住了下唇,有些食不知味。 就在这时,司域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 司域动作极快地拿起来。 「呦呦」:哥哥,你是不是在吃饭呀? 「呦呦」:我也在吃饭,拍给哥哥看看。 「呦呦」:图片×3 稚棠发来的三张图片里,赫然出现了两道菜,正是司域方才刚点的那两道。 司域指尖微微一顿,眼底瞬间浸满柔和。 他心想,他们当真是心有灵犀。 司域没有丝毫犹豫,对着桌上刚上的菜,也拍了几张照片发过去。 谭钧三人:“……” 他们看到了什么? 司域竟然会对着一桌菜拍照记录,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师哥,你在跟谁聊天啊?” 齐延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开口问道。 司域倒也没隐瞒,回道:“我妹妹。” “原来是师哥的妹妹啊,我还以为是未来嫂子呢。”齐延有些失望。 谭钧笑着摇了摇头:“难怪你今天这么反常,又是换口味点菜,又是拍照分享的。” “看不出来,你竟然还是个隐形妹控。” 妹控? 司域静默两秒,倒是没有反驳。 至于齐延说的什么未来嫂子,他完全没听进去。 宋枝垂眸盯着面前的碗筷,心头五味杂陈。 不可否认,在听到司域说是他妹妹的时候,她确实偷偷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刚松下去,一颗心又莫名高高悬起。 如果司域这些天都是在跟他妹妹聊天、打电话,那频率未免也太频繁了。 司域之前有对这个妹妹这么上心吗? 而且若是她没记错的话,司域这个妹妹,好像是收养的…… 宋枝越想,心底的疑窦越重,面上却不露分毫。 她抬眼看向司域,语气自然得像是随口一提:“既然是师哥的妹妹,哪天有空,不如带她出来跟我们一起吃个饭,也好让我们认识认识。” 齐延立刻附和:“宋师姐说的没错!师哥要不要考虑下?” 司域没有拒绝,也没有应下:“她很忙。” 齐延说道:“这样啊,那等她什么时候不忙再说。” 谭钧适时开口,笑着岔开话题:“行了,别总逮着你们师哥说话,今天主要是庆祝课题有进展。” 宋枝也笑着点头,不再提这些。 第242章 清冷禁欲科研天才×寄住的邻家妹妹 8 稚棠早早就起身收拾东西。 她穿上一件暖橘泡泡袖短衫,细细一排小圆扣沿着衣襟整齐排开,衬得肩颈线条纤细柔和。 下身搭一条奶白色高腰A字短裙,利落拉高腰线,裙摆轻盈散开,衬得双腿愈发匀直。 肩头斜挎一只草编小包,包身缀着小小的白花与橘色蝴蝶结,脚上配着干净白袜与米白色玛丽珍鞋。 橘子橙撞着奶油白,鲜活又亮眼。 她提着一个行李箱出门,跟程灵玥往科创高新区赶去。 “呦呦,我看你最近跟你哥哥的关系,好像比从前亲近不少啊。” 程灵玥自然是见过司域,能大致摸清他的性子,也清楚他平日里少有空闲。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人,现在愿意陪着自家小姐妹闲聊,句句都有回应。 单是这两天,她见过的两人的聊天和通话记录,就已经不少。 “可能是……他突然想当一个好哥哥了?” 稚棠心知肚明,面上却噙着笑意,眼尾微微弯起。 好哥哥确实是好哥哥,恐怕司域现在还真是这么想的。 想来也是,毕竟在他心里,她当了他十年妹妹,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一时转不过弯来也正常。 尽管他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也不存在法律层面的兄妹关系,仅仅只是名义上的。 可要想让某人跳出这层名义上的兄妹关系,还需要点刺激。 比如…… 稚棠觉得前两天那个谈恋爱的话题就挺有用的,至少能看出司域下意识的抵触。 至于其他的—— 兄妹之间,亲密一些也挺正常的,不是吗? 不知想到什么,稚棠唇角的笑意深了些,眼底浮起一丝狡黠的光。 程灵玥:“……” 闺蜜,你笑得有点奇怪是怎么回事。 大约半小时后,车停在了物理研究所附近。 程灵玥在车上挥手:“呦呦,那我先去附近咖啡馆等你了。” 稚棠点点头,又忍不住叮嘱一句:“要是等太久,你可以先找点东西吃。” 程灵玥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 稚棠往前走了一段路,抬眼便看见了不远处矗立的物理研究所。 灰白色的科研楼宇规整肃穆,带着独有的清冷规整感。 她停下脚步,掏出手机给司域打电话。 那边也许刚好不忙,听筒响没两声,便被迅速接通。 “喂,哥哥,你现在有空吗?” 司域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早打来电话,语气带着几分讶异:“有空,怎么了?” 他此刻还在研究所办公楼的休息室,刚跟谭钧几人核对完整理好的实验参数,也算是在阶段性收尾。 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想着既然大家都是在休息,就干脆没有特意出去接听。 “那哥哥猜猜,我现在在哪?” 稚棠站在树荫下,指尖轻轻勾着草编包上的蝴蝶结,语调轻快说道。 “在家?”司域音色清冷,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 稚棠目光望向研究所大门,声音软软的:“不对哦,哥哥你再猜猜。” 司域顿了半秒,像是忽然福至心灵,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你……来研究所了?” 这话一出,休息室里谭钧几人闲谈的声音仿佛都暂时隔远了。 他也就没看到,几人的目光已经齐刷刷看了过来。 稚棠弯起眼睛,笑意透过听筒传过去,“猜对啦,我现在就在研究所大门外的树荫这儿。” 司域眼底掠过明显的错愕,随即低声叮嘱,“站在原地别乱走,我马上出来。” 他简单同身旁的谭钧示意一句临时有事,快步往休息室门外走。 寒潭似的眼眸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细辨的波澜,脚步不自觉放快。 谭钧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与齐延对视了一眼。 宋枝心底猛地一沉,直觉告诉她,可能是司域的妹妹来了。 司域刚踏出大门,目光便一下捕捉到树荫下那抹身影。 日光穿过香樟枝叶落下来,落在稚棠身上。 她生得极白,肌肤莹润细腻,在荫凉处更显通透,淡淡的薄光落在面颊,衬得五官格外清灵。 纤长浓密的睫毛垂落时投下浅浅阴影,抬眼时眼瞳清亮干净,眼尾带着自然微挑的弧度。 风轻柔拂过,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衬得那张脸愈发干净明艳。 司域脚步下意识一滞,视线凝在她脸上,一时看得失神。 心脏重重撞击胸腔,一下接一下,快得他来不及反应。 稚棠听到动静,立刻转过身,绽开明媚笑靥,如乳燕投林般朝他奔扑过来。 “哥哥!” 司域来不及细想,本能地张开手臂接住她。 少女轻巧撞进他怀里,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服传过来。 司域脊背微僵,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呼吸骤紧,墨色眸子底下暗流翻涌,搭在少女后背的手保持悬空,不敢收紧半分。 实验中惯于把控变量的人,此刻却找不到合适的标尺衡量这份亲近。 他清楚感受得到她肩头细微的起伏,心跳不受控地提速,那股燥热悄然蔓延至耳根。 稚棠贴着他肩头,语调带着雀跃:“哥哥是不是很意外?” 司域缄默片刻,敛去眼底不受控的波动,声线还是惯常的清冷:“怎么不提前和我说。” 尽管理智在疯狂警示他,呦呦是他妹妹,要注意分寸,可身体却迟迟不愿动作。 稚棠没有察觉他心底的惊涛波澜,脸颊轻轻蹭了蹭他肩头,“想给哥哥一个惊喜嘛,我和灵玥打算去S市玩几天,刚好经过这边,就过来看看你。” 司域静了静,声音依旧克制平稳:“几点的飞机?” 稚棠从他怀里仰起小脸,轻快答道:“下午两点多,还有不少时间呢。” 司域顺势往后退一步,松开虚悬在她后背的手,“那哥哥带你在这附近逛逛。” “真的吗?”稚棠杏眼一亮,“会不会耽误哥哥的工作?” 司域道:“课题刚完成阶段性收尾,暂时没有紧急安排。” 说话间,司域侧过身示意她跟上。 “五百米外有个小公园,人不多,可以去那边走走。” 稚棠快步跟上,和他并肩踏在香樟投下的连片荫影里。 “我还没问哥哥呢,哥哥看到我开不开心?” 她一双杏眼水盈盈的,眼瞳里像盛着揉碎了的日光,熠熠闪闪,流光婉转。 漂亮得叫司域呼吸微顿,心神刹那间晃了晃。 第243章 清冷禁欲科研天才×寄住的邻家妹妹 9 “……开心。”司域轻声说道。 “是不是很惊喜?” 稚棠歪着头看他,语气藏不住小小的得意。 司域轻轻颔首:“嗯。” 顿了顿,他又问:“呦呦怎么想到来找哥哥?” “当然是想来就来了,难道哥哥不想我吗?” 稚棠微微抿了下唇,杏眼望着他,带了点小小的控诉。 司域的目光落回她脸上,没有立刻答话,片刻才低声开口:“想。” 稚棠当即弯眼笑开,唇角扬着明快的弧度,草编包上的橘色蝴蝶结随轻快的步子起落。 司域望着她,久久地,任由眼前这幅画面烙入心底。 在惯性定律里,物体会维持原本的运动状态,就如他的生活,一直循着固定轨迹平稳向前。 可仅仅过去多久,这套恒定不变的秩序便轰然动摇。 除却埋头科研的时间外,他的思绪总会不受控制地惦念她,会想她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休息。 每次收到她的消息时,不必点开细看,眼底先生出笑意。 他会留出空档等她来电,空闲时也主动拨通,而目的仅仅只是想听她说话。 司域曾经告诉自己,这是他作为一个哥哥应该做的。 可现在…… 他却不敢确定了。 看着稚棠上车离开后,司域回到研究所,走进休息室时仍有些神思不属。 谭钧正在低头收拾资料,余光留意到他异样,不由问道:“怎么魂不守舍的?” 司域脊背靠着椅背,神色淡然无波:“没事。” 谭钧抬眼看向他,挑眉反问:“说这句话,你自己信吗?” 休息室里瞬时安静下来。 隔了许久,司域才缓缓开口:“万有引力的核心定义是,宇宙中任意两个有质量的物体之间,都存在相互吸引的力。” “这是不是说明,两个人若是距离过近,彼此吸引再正常不过。” 谭钧愣了愣,手上整理资料的动作顿住,过了好一阵才回过神,琢磨出这话底下藏着的深意。 “不是你……” 他叹息着扶额,语气里满是无奈。 “别告诉我你试图在物理概念里,为自己的反常找合理的借口。” 司域垂眸,心底无声反问:不可以吗? 谭钧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爱因斯坦也说过,引力无法为人们坠入爱河负责。” 坠入……爱河? 司域指尖微收,指腹抵着冰凉的桌板。 “我没有在说这个。” 司域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第一次独立上手精密实验操作,明明熟记全部理论与步骤,可动手时却难免出错。 而现在,他更是像个连理论都没完全掌握的初学者。 明明心中毫无底气,却想直达问题本质。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只是单纯地想跟我讨论一下万有引力这个物理概念?” “司域,不是所有现象都能用物理来解释,至少感情不是。” 谭钧越说,越觉得恨铁不成钢。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跟她距离过近?” 这句话里的她指的是谁,无需明说,早已显而易见。 至少司域心底,再清楚不过。 司域心底像被投了石子的深潭,涟漪一圈圈漾开,久久不能平息。 为什么你会跟她距离过近? 仅仅只是因为那名义上的兄妹关系吗? 还是因为…… 司域忽然想起,方才伸手环抱住她时,全然不经思考的本能动作。 没有半分迟疑,没有丝毫分寸顾虑,身体比理智更快一步,将人揽进了怀里。 那一刻的满足感,他无法欺骗自己。 “或许你不知道,刚刚你们在下面抱在一起的样子,我们远远都看见了。” “当时齐延还以为那是你对象,不过在知道是你妹妹后。” 说到这里,谭钧故意停顿了下,“他转头就悄悄问我,你妹妹这么乖这么漂亮,有没有男朋友。” 话音落下的瞬间,司域周身的气息沉了下来。 他姿态依旧端正沉静,只是那双寒潭似的眼眸,凝起一层冷意。 司域嗓音低哑:“他真的问了这个?” 谭钧笑道:“我还不至于拿这种话骗你,说不定他后面还会来试探你呢。” 一想起方才听到齐延问这句话时,自己那难以言喻的表情,谭钧心底就又想笑又无奈。 齐延这小子,是光长智商不长情商啊。 他也不用脑子想想,哪个哥哥会像司域这样,跟自己的妹妹随便搂搂抱抱,眼神还时时刻刻黏在对方身上。 不过说真的,谭钧要不是清楚司域和他妹妹只是名义上的兄妹,他都要感慨一句。 司域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是吗?”司域语调慢条斯理,“那就让他来。” 看看他敢不敢当着他的面,觊觎他的呦呦。 自求多福吧齐延,谭钧在心里暗叹一声。 * 稚棠刚到S市的酒店,就收到司域发来的消息。 「哥哥」:到了吗? 稚棠放下行李,哒哒哒打字回复。 「鹿鸣」:刚到酒店。 「鹿鸣」:哥哥,我们来打视频电话吧? 消息发送出去不过两秒,手机屏幕就瞬间亮起,司域的视频通话请求直接弹了出来。 稚棠眼睛一亮,指尖飞快点下接听键。 画面跳转,镜头里出现还没来得及换下白大褂的司域。 衣料素净挺括,衬得肩背轮廓笔直利落,袖口松松挽到小臂,露出清瘦分明的腕骨。 白大褂自带一层克制的疏离感,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冷。 稚棠架好手机支架,双手托着下巴,一瞬不瞬地望着屏幕那头的人。 “哥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穿白大褂,超级帅的。” 司域:“……真的?” 稚棠连连点头:“当然是真的。” 司域轻声:“你很喜欢我这样穿?” 稚棠不假思索,再次点头:“特别喜欢,总给人一种禁……咳!” 话音猛地卡在嘴边,稚棠连忙掩嘴轻咳一声。 她险些脱口说出那两个字,好在反应极快及时收住,借着咳嗽掩饰慌乱,视线不自觉错开镜头。 司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略微沉吟:“总给人一种什么?” 稚棠耳尖瞬间发烫,不敢迎上司域隐含探究的目光。 “没、没什么。”她含糊避开,试图把这事揭过去,“就是看着很干净,很有科研人员的感觉。” 司域不疾不徐道:“是吗?”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莫名让人无处可逃。 稚棠心口微颤,心底浮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屏幕那头的人一身素白大褂,眉眼清峻冷冽,目光沉沉地望着她,自带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稚棠恍惚发觉,自己的心神快要被他这双眼牵动。 或者说,是司域这个人。 她同样会像他对她那样,不自觉被攫住所有视线。 其实稚棠清楚,有些事在初见时就已经注定。 即便记忆是空白的,灵魂的悸动却从不作假。 稚棠选择了顺从本心。 第244章 清冷禁欲科研天才×寄住的邻家妹妹 10 “哥哥,我们现在这样好像网恋啊。” 稚棠调整了下姿势,胳膊垫在桌面,把半张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杏眼。 “……网恋?”司域稍怔,思绪一时没接住她突如其来的话。 稚棠见状,顺势掰着手指开始细数:“哥哥你看,我们只能线上聊天,打视频电话,没法随时见到对方。” “网恋难道不是这样吗?” 司域有些哑言,他想说他们现在还只是兄妹,不该拿网恋来类比。 尽管他看得出来,呦呦不过是在开玩笑。 可他心底莫名生出一点隐秘的贪念,悄悄盼着呦呦能多往这方面想一想,不必急着划清边界。 他不仅仅……想做她的哥哥。 念及此,司域没有出言否认,只是用纵容而隐含柔光的目光望着她。 稚棠正想开口,话音刚到舌尖,却忽然一顿。 绝佳的灵感骤然迸发,瞬间填满整个思绪。 她当即坐直身子,飞快捞过桌边的速写本和铅笔。 笔尖簌簌落在空白纸页上,一边快速勾勒草稿,记下核心设定与分镜思路,一边低声自语,生怕这转瞬即逝的灵感溜走。 司域没有出声打扰,就那样安静看着她。 过去好几分钟,稚棠才停下动作,轻轻吁出一口气。 她眉眼间满是鲜活的光亮,语气藏不住欣喜:“哥哥,我突然来灵感了,新书的方向有眉目了。” 司域轻声询问:“是什么?” “是网恋题材的!”稚棠眉眼明媚,“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网恋对象是邻居哥哥》!” ……网恋对象是邻居哥哥? 司域默然片刻。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呦呦的父母还在世时,他们两家就是邻居。 “哥哥,我的灵感都是来自你呀。” “按艺术家的说法,哥哥就是我的缪斯。” 稚棠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在速写本上写写画画。 司域眼底微动,定定望着她:“有什么需要哥哥帮忙的,可以跟哥哥说。” “好呀,等我梳理好设定,说不定要经常找哥哥帮忙。” “就比如找哥哥当我的模特,画男主的时候,我可以照着你的样子参考。” 稚棠抬眼看向镜头,杏眼亮晶晶的。 司域低声重复:“照着我的样子?” 他语调依旧平稳,只是尾音极轻地顿了一瞬。 “那女主呢?” “女主的话,就照着我自己画好啦。” “……嗯。”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司域不动声色敛去眼底的满意。 挂断电话后,司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检索词条。 习惯了以严谨求证的方式对待一切未知,哪怕可能只是一句随口说出的话,他也要弄清完整含义。 屏幕上很快跳出缪斯的释义—— 主司艺术与科学的灵感女神,是创作者精神上的启发者。 更是灵感的化身、亲密关系的代称。 司域目光停在这几行释义上,反复读了两遍。 那向来清冷端肃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唇角牵起一抹极克制的弧度。 缪斯……吗? * 次日午后。 稚棠揣着速写本,和程灵玥一起去往市中心最有名的文创街区。 这条街区是S市文艺气息最浓郁的聚集地,老街巷道纵横交错,青灰墙面点缀着创意涂鸦与艺术装置。 沿街林立着独立手作工坊与多家小众私人画廊,是创作者绝佳的采风之地。 两人漫步穿行在巷道间,说笑着往前走。 “呦呦,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第一部漫画还在连载就签了出版,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程灵玥挽着稚棠的胳膊,叹息着说道。 稚棠睨她:“还不是你太懒了。” 一句话戳中要害,程灵玥当即心虚地别开视线,可几秒过后,她立刻挺直脊背,理直气壮起来。 “那叫劳逸结合!” “创作讲究松弛感,天天紧绷着死磕画稿多累啊。” 稚棠又道:“所以还是懒。” 程灵玥彻底被她堵得没话说,干脆放弃争辩,伸手拽着她的手腕,快步往一家私人画廊走去。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我们去那里看看。” 进去后她们才发现,这家画廊整条街区最为特别,主打原创人物肖像与情绪人像创作。 推门而入,清淡的松节油气息飘过来。 站在展厅内侧画架旁的一名青年闻声抬头。 他原本正低头修整画布,一身简单素色衬衫,气质安静干净。 程灵玥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很快反应过来。 她压低声音贴近稚棠耳边,语气带着几分惊喜:“呦呦,他是邵知白!” 邵知白,圈内低调却极具辨识度的青年画家,专攻情绪人像,画风细腻,擅长捕捉人物最本真的神态张力。 很多人都会专程来他的画廊采风学习,只是他极少露面,听说常年都在潜心创作。 稚棠闻言一怔,顺着她的目光再看过去,才对上邵知白的视线。 她只在艺术刊物上见过他的作品,真人还是头一回遇见。 邵知白的目光却一直放在她身上,再也没有挪动半分。 他是圈内出了名的画痴,对创作之外的人事从来都不在意,可此刻他的视线,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午后柔光透过落地玻璃筛进来,轻轻覆在稚棠眉眼上。 少女天生自带干净通透的灵气,骨子里的纯真美好未经半点世俗雕琢,一颦一笑皆是鲜活气韵,松弛自然,毫不刻意。 这是邵知白画过无数人像,却始终无法复刻的鲜活质感。 邵知白放下手中炭笔,朝两人走过来。 他神色纯粹坦荡,没有半点暧昧轻浮,只有艺术创作者撞见极致灵感时的郑重。 “冒昧打扰。” 短暂停顿,他直白道出心底最真切的期许:“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做我一段时间的创作缪斯?” 一旁的程灵玥彻底愣住,眼底写满难以置信。 这么直接的吗? 稚棠也有些意外,随即礼貌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我平时也有自己的事要忙,恐怕抽不出时间。” 邵知白闻言,又诚恳追加条件:“我可以提供你丰厚的报酬,也可以全程配合你的时间。” “如果你愿意,我还可以把我多年积累的人像光影技法、神态捕捉经验全都教给你。” 程灵玥看向自家小姐妹,想看看她是什么反应。 稚棠仍是摇头:“不用了。” “我是一个漫画作家,和纯艺术绘画的体系还是不太一样的。” 第245章 清冷禁欲科研天才×寄住的邻家妹妹 11 漫画作家? 邵知白却没有就此作罢,眼底反倒浮起一层亮色。 “我明白二者侧重不同,但人像底层的光影逻辑、情绪表达是相通的。” 稚棠看着滔滔不绝的邵知白,不由沉默下来。 这人怎么这么执着。 “真的不用了,邵先生,我不会做任何人的缪斯。” 邵知白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仔细看着稚棠,才后知后觉察觉到她藏在礼貌之下的不悦。 “不好意思。”他抿着唇,神色带上几分局促,“如果我让你感到不高兴了,我很抱歉。” 稚棠见他态度诚恳,也没有再放在心上:“没事。” 说完,她便不再纠结方才的对话,转身移步走向展厅的画作。 程灵玥快步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小声说道:“呦呦,他好像还一直在看着你。” 稚棠回道:“不用管他。” 不远处的邵知白确实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背影上。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任何冒犯的姿态,只是纯粹出于画师的本能,无法移开视线。 甚至看了一会,他索性拿起速写本和炭笔,就地画起了稚棠观画的背影。 炭笔在纸页上摩挲的细碎声响很轻,却还是隐隐飘进了稚棠耳中。 稚棠侧眸看了一眼,心底瞬间涌上几分不适。 她不愿意被人私自当作描摹的素材,哪怕对方并无恶意。 她懒得多说半句,也不愿继续停留,当即收回目光,干脆利落地拉住程灵玥的手腕:“灵玥,我们走吧。” 程灵玥懵懵点头,快步跟着她离开了画廊。 正专注落笔的邵知白笔尖一顿,猛地抬头时,只看见少女远去的背影,留在纸上的只剩一道尚未完成的残缺轮廓。 他怔怔望着空下来的位置,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做错事了。 他原本还想跟她要个联系方式呢…… 走出画廊,程灵玥转头问道:“呦呦,你是不是生气了?” “生气谈不上,只是觉得他很没分寸。” 稚棠从包里掏出拿出手机,熟练点开和司域的聊天框,把刚刚的经历简单叙述一遍。 「鹿鸣」:哥哥,今天逛街碰到一个画家,一直想让我当他的缪斯,还偷偷在背后画我。 「鹿鸣」:哥哥,你说他是不是特别没有分寸? 身旁的程灵玥把她小动作尽收眼底,立马拖长语调调侃:“啧啧,该不会是在偷偷告状吧?” “告什么状?”稚棠目光瞪过来,“我只是在和家里人进行必要的分享。” 说罢,她故作淡定地把手机揣回包里。 程灵玥也不戳破她的口是心非,嘴上附和道:“好好好,必要分享,我懂。” “不过说真的,呦呦。” “如果不是我知道司域是你哥哥,我都要怀疑,你是在跟他谈恋爱了。” “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第一时间分享,平时更是动不动就抱着手机跟他煲好久的电话粥,比人家热恋期的小情侣还要腻歪。” 程灵玥越琢磨,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又不是亲哥哥,甚至都不在一个户口本上。”稚棠说得若无其事。 程灵玥脚步猛地顿住,瞪大了眼看向她。 “呦呦你……”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稚棠加快脚步:“快走吧,在外面有点晒。” 程灵玥:“……” 扔完雷就走,真有你的。 * A市物理研究所。 「呦呦」:哥哥,今天逛街碰到一个画家,一直想让我当他的缪斯,还偷偷在背后画我。 「呦呦」:哥哥,你说他是不是特别没有分寸? 一直到晚上九点,司域才得空休息。 他揉了揉眉心,伸手拿起搁在实验台角落静音许久的手机,解锁时一眼就看见这两条消息。 司域的目光在第一条消息上停了许久,神色淡了下去。 他沉默片刻,缓缓打字回复。 「司域」:确实没有分寸。 「司域」:你拒绝得没错,不愿意就不必迁就。 消息刚发送出去,身后便传来一阵轻浅的脚步声,宋枝抱着一叠整理好的实验记录走进来。 “师哥,你要回去了吗?” 司域淡淡应了一声:“嗯。” 宋枝把文件放下,目光下意识扫过他还未锁屏的聊天界面,语气装作随意道:“是在跟家里人聊天吗?” 司域直接按灭屏幕,将手机收进口袋,只道:“早点回去。” 宋枝见他刻意避开话题,心头微沉,只能勉强牵起笑意往旁边让了半步:“路上注意安全。” “嗯。” 司域简单应下,没有再多交谈,径直迈步走出研究所。 宋枝看着他的背影,紧紧咬住下唇。 她想起了昨天,司域面对他妹妹时,那专注而深沉的目光,以及那下意识张开的手臂。 让她想自欺欺人都找不到借口。 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融进空气:“哪里只是普通兄妹……” “我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司域并不知道她的心思,他正规划着这几天优化手头的实验安排,赶一下课题进度。 等留出空余,周末回一趟九章园,那时呦呦也刚好从S市回来。 于是接下来几天,研究所的人都察觉到司域的效率明显加快。 他作息依旧规律,也没有刻意透支自己,可一举一动都透着目标感,明眼人能看出他在抓紧赶时间。 连陈文瑞都在私底下问过,他是不是有什么急事要去办。 谭钧倒是有所猜测,但也不会随便跟人提起。 而齐延只觉得,这些天师哥偶尔看自己的眼神冷极了,根本不敢随便往上凑。 到了周末,众人这才发现司域一早便收拾妥当,准点离开了研究所。 司域回到九章园时,司乾和叶韫仪正要出门。 二人看见他,都略有些意外,脚步顿在玄关。 “阿域?”叶韫仪率先开口,“你这周怎么回来了?” 她可是记得,这么多年来,除了半个月固定的那两天,司域从没在周末准时回过家。 司域目光不经意扫了下客厅,说道:“最近研究所不忙。” 司乾瞥他一眼:“还真是稀奇,你也会说不忙这种话。” 司域没接这句打趣,问道:“呦呦还没到家吗?” 叶韫仪闻言笑了笑,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路上堵车,刚跟我说还要二十分钟左右,不过这会儿应该也快到家了。” 司域轻轻颔首,坐在客厅沙发上。 司乾与叶韫仪不再多停留,简单叮嘱两句便出门了。 没几分钟,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跟着响起清脆的开门声。 司域下意识站起身,大步走过去。 第246章 清冷禁欲科研天才×寄住的邻家妹妹 12 稚棠推着行李箱走进来。 “哥哥?” 司域走上前,自然地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顺手搁在玄关墙边。 “吃过早饭了吗?” 他一边轻声问着,一边抬起手掌揉了揉她的发顶。 稚棠微微仰头,杏眼亮晶晶地望着他。 “路上随便啃了点面包。”她小声回答,睫毛轻轻颤动,“你怎么会在家,研究所的工作都忙完了?” “暂时忙完了,以后周末哥哥都会回来。” 说着,司域垂眸,忽然伸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牵着她往客厅沙发走去。 “你先在这里坐会,哥哥去给你煮碗面条。” 稚棠乖乖坐好,仰着小脸看他,眼里盛满盈盈光亮:“真的每周回来吗?” 司域道:“嗯,每周都回。” 稚棠眉眼弯起,见他转身要往厨房走,便从沙发上起身,小步跟在他身后,嘀嘀咕咕道:“不过哥哥,家里不是有阿姨嘛?” “呦呦不想吃哥哥做的?”司域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起伏。 稚棠瞪他:“怎么可能不想,哥哥又在说胡话。” 司域脚步停在厨房门口,侧过头看向跟过来的小姑娘。 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情绪,唯有眼底深处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那就回沙发等着,厨房油烟大,别跟进来。” 稚棠又乖乖坐回去:“喔。” 司域走进厨房,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他从冰箱取出家里阿姨提前慢炖整夜的豚骨高汤,撇净浮油,小火二次收鲜,让汤底醇厚透亮。 随后另起一锅清水,精准控温煮面,细面断生即刻捞出过冰水。 每个步骤都像在实验室做精密实验一般,严谨规整,分毫不差。 他抬手调试火候,垂眸调味的模样专注又认真,俊美的侧脸线条利落干净,周身褪去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温柔。 稚棠坐在沙发上,支着下巴望着在厨房忙活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而认真为她煮面条的司域,更是帅得让人移不开眼。 稚棠摸出兜里的手机,悄悄把镜头对准厨房。 按下快门的瞬间,清脆的咔嚓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安静的客厅里,这道声响格外突兀清晰。 糟糕! 她忘记调静音了! 稚棠飞快收起手机,反手扣在沙发缝隙里,两只小手顺势乖巧叠放在膝头,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厨房里的司域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依旧慢条斯理地摆着碗中的配菜,只是那低沉醇厚的嗓音,从厨房传了出来:“呦呦在拍什么?” 稚棠目光游移:“没……没拍什么。” 司域闻言,终于缓缓转头,看了她一眼。 几秒的静默后,他什么也没说,重新转过头去,唇角极细微地向上弯了弯。 稚棠:“……” 别以为我猜不到你肯定在笑。 她出离愤怒了,索性拿出手机,光明正大将镜头直直朝向厨房里面的人。 “我就拍!”稚棠鼓着腮帮子,理直气壮起来,“反正哥哥本来就很好看。” 她接连按下快门,咔嚓咔嚓的声响连续不断。 稚棠身子微微前倾,不停变换角度,一会拍他垂眸调配汤底的侧脸,一会拍他骨节分明握着汤勺的手,拍得不亦乐乎。 司域手上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他本性疏离,还从未有人当着他的面这样肆无忌惮地偷拍自己。 但他始终都没出声,就这么纵容着,任由她拍个够。 只有升腾的热气掩映下,他的耳尖染上薄红,泄露了他并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稚棠低头,兴致勃勃地翻看着刚刚拍的照片。 这时,司域把最后一样配菜摆进碗中,将煮好的面盛好,端起碗缓步走出厨房。 见少女捧着手机看得津津有味,他屈起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 “还在看?” 稚棠猛地抬眼,条件反射般放下手机。 司域垂眸看向那碗冒着热气的面,说道:“先吃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稚棠这才收回心思,目光看向面前的白瓷大碗。 面条分量很足,配菜更是丰盛,溏心蛋与卤肉片整齐铺在面上,香气直往鼻尖钻。 “看着就超好吃,谢谢哥哥~” 稚棠这下是真觉得饿了,看着这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心底的馋意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想也没想,伸手便要直接捧住碗沿。 司域眉峰微蹙,下意识伸出手:“呦呦……” 话只说了不到一半,已经晚了。 稚棠的手掌刚贴上白瓷碗壁,还有些滚烫的温度瞬间传来,她嘶地倒吸一口凉气,手腕猛地缩回。 “是不是烫到了?” 司域立刻倾身过来,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掌拉到眼前细看。 稚棠的手生得细嫩,一点红痕便格外惹眼,碗沿烫出的淡红印子清清楚楚印在白皙的掌心。 司域的神色沉了几分,指尖避开泛红的地方,不敢随意触碰。 “怎么这么莽撞。”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听不出责备,只有担忧与心疼。 稚棠微微蜷起手指,嘟囔:“忘记了……” “其实没有多疼,只是有点火辣辣的。” 司域没再多说,起身快步走向厨房,很快端来一碗凉水回来。 “先泡一会,缓解一下。” 司域轻轻托住她的手腕,让发红的掌心浸进凉水里。 掌心的轻微灼痛感被凉水冲淡大半,稚棠却没怎么去留意手上的感受,目光全然落在司域脸上。 柔和的室内灯光落在司域脸上,将他的轮廓衬得愈发清隽。 那清冷的眉眼上,是不加掩饰的专注。 心口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稚棠望着他,看得有些出神。 司域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了头。 四目相撞,司域不由一顿。 “盯着哥哥做什么?”他的声音宛如深雪,却不带半分冰冷。 稚棠被抓个正着,睫羽慌乱地轻颤两下,脸颊烘出一层薄热。 “没什么。”她嗓音又轻又软,“就是想吃面了。” 这句话实在没什么说服力,眼神躲闪的模样明明白白出卖了她。 司域望着她泛红的脸颊,目光一时竟有些挪不开眼。 少女脸颊晕开浅浅的绯色,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的羞赧。 这一瞬的娇态,美得令人心颤。 半晌,司域才听见自己低哑的嗓音响起。 “那要哥哥喂你吗?” 第247章 清冷禁欲科研天才×寄住的邻家妹妹 13 “什么?” 稚棠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 司域其实也有些惊讶,自己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可他并不后悔。 “要哥哥喂你吗?”司域又问。 稚棠低垂下眉眼,小小声说道:“如果哥哥想喂的话……那也可以。” 司域望着她这副模样,心底一阵微动。 他本以为她会拒绝,毕竟这样亲近的举止,放在兄妹之间,未免太过出格。 可她没有拒绝。 那是不是说明,呦呦对他,也并不只有兄妹之情? 至少,她并不排斥这份逾越界限的靠近。 这个猜想在心底盘旋,滋生出一点难以按捺的希冀。 司域敛了敛眼底翻涌的情绪,伸手拿起一旁的筷子。 他挑起一绺裹满醇厚汤汁的面条,夹上半颗溏心蛋,对着热气轻轻吹了吹,再递到稚棠唇边。 “应该不烫了。” 温热的香气漫在空气里,稚棠微微仰起下颌,张口接住。 “好吃!” 稚棠抬眼看向司域,唇角扬起一抹清甜的笑意,一双杏眼熠熠生辉。 漂亮的,又乖得令人心头酥软。 “喜欢就多吃一点。” 司域只觉无比庆幸,他有一手好厨艺。 稚棠连连点头:“嗯嗯。” 等她慢慢咽下,司域才再次抬手挑起下一筷,依旧细心吹去面上的热气,再送到她跟前。 不知何时,稚棠的手已经从凉水中抬了出来。 司域却像没看见似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依旧耐心地投喂着,转眼便吃掉了大半碗面条。 直到稚棠说自己饱了,司域才停下来。 他垂眸看向碗里余下不多的面条,又转头望向稚棠,眉头微蹙:“手还疼吗?” “不疼啦。”稚棠把手举到他面前,示意他仔细瞧瞧,“哥哥你看,红印全都消掉了。” 司域说道:“看着消了,表皮难免受了热气刺激,还是涂点药更稳妥。” 随后,他起身走向储物间,不多时便拿着一支软管药膏折返。 “伸手,哥哥帮你涂药。” “喔。”稚棠乖乖摊开手掌递过去。 司域拧开管口,挤出一小团乳白色药膏在指尖,贴着她的掌心缓缓打圈揉开。 他一边慢慢涂抹,一边低声叮嘱:“以后不要急着碰碗碟,尤其是刚出锅滚烫的东西。” “都二十二岁了,怎么还是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 语气听似略带责备,手上的动作却轻得不能再轻。 “二十二岁怎么了?”稚棠抬眼望他,小声嘟囔道,“才刚刚大学毕业而已,怎么可能就会照顾自己。” 话说得理所当然,一双杏眼微微鼓起,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娇憨。 司域顿了一瞬,抬眸定定看向她。 理智告诉他,自己同时还是她的哥哥,本该好好教导她,让她学着适当独立。 可对上她纯澈漂亮的杏眼,所有理智瞬间溃不成军。 司域不得不承认,他贪恋着她对自己的这份依赖。 退一万步来说,既然他是她的哥哥,一辈子照顾她、做她的依靠,又有什么关系呢? 更别说他往后……不仅仅会是她的哥哥。 他会占据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位置,可以是哥哥,也可以是恋人。 不是吗? 司域从不知道,自己这样沉寂的深海,也会为一人而掀起暗流。 心底翻涌着诸多思绪,表面却看不出半分波澜。 “不会照顾自己就不会吧,总归有哥哥在。”司域轻声说道。 稚棠闻言一怔,随即眉眼舒展:“哥哥最好啦。” 司域拧紧药膏的管盖,将软管放到茶几边上,随后起身拎起玄关处的行李箱。 “奔波了几天,先上去睡会觉养养精神。” “好。”稚棠应声站起身,跟在司域身后往楼梯走去。 走到稚棠的卧室门口,司域停下脚步,将行李箱推进去,而后抬起手,掌心温柔地覆在她的头顶。 然后,轻轻揉了揉柔软的发丝。 稚棠被他揉得微微低头,笑靥如花道:“我进去休息啦。” 她转身踏入房间,又突然扒着门框探出小脑袋,嗓音清甜软糯:“哥哥今天好温柔。” 司域一怔,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嗯。” 温柔吗?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稚棠见他淡淡应了一声,俏皮地眨了眨杏眼,随后关上了门。 靠在门后,稚棠抬手按住微微发烫的脸颊,笑意不由自主攀上唇角。 “真是……” “不开窍则已,一开窍一鸣惊人。” 过了好一会儿,稚棠才挪开身子,一头栽进蓬松柔软的被褥里,快活地打了个滚。 【……】 时不时就被喂一嘴狗粮的幻玉表示,自己还是少出现为妙。 不过说真的,都已经是相处了几生几世的小情侣了,竟然还这么腻歪。 就算两人都没有过去的记忆,那也不至于一直处在热恋期吧? 它可真是太难了。 幻玉无奈叹了口气。 稚棠并不知道幻玉的小心思,在床上翻滚了几圈后,起身走到衣柜前,翻出一件睡衣换上。 那是一身黑色的丝绸睡衣,领口与袖口缀着精致纤细的蕾丝边,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剔透。 她刚换好,门外便传来几声不轻不重的叩响。 “呦呦,睡着了吗?” “哥哥想起来,还有点事没跟你说。” 稚棠听见门外司域的声音,走过去径直开了门。 司域垂眸看过来,目光瞬间顿住。 呦呦身上…… 明明只是宽松的黑色蕾丝睡衣,并不贴身,可顺滑垂坠的丝绸布料,依旧勾勒出少女玲珑柔和的身段。 往日那份天真纯美仍在,却又无端透出一层浑然不觉的柔媚。 司域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半拍,目光不自觉短暂停顿,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 稚棠歪着头看他:“哥哥怎么不说话?” 司域指尖在身侧悄悄攥了攥,嗓音依旧平静:“你之前不是说,想让哥哥当你的画画模特?” 听见这话,稚棠眼睛亮了几分:“对哦,那哥哥什么时候有空?” 司域将视线固定在她的眉眼,刻意避开那朦胧隐约的曲线:“明天。” 稚棠语调轻快:“好,那哥哥明天记得穿白色衬衫哦。” 司域哑然道:“……还有衣着要求?” 稚棠半点没有察觉男人心底那点微妙的波澜,认认真真地点头。 司域沉默片刻,低声应下:“知道了。” 穿件白色衬衫而已,再简单、再正常不过。 等他走后,稚棠才逐渐琢磨过来。 “幻玉,他刚刚是不是……” 幻玉依然给她回了一句。 【宿主,您觉得呢?】 你们小情侣之间的事,能别总是问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器灵吗?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细小的火苗,倏地燎过稚棠的耳根。 她再次扑到床上,用被子盖过自己的脸。 “睡觉睡觉。” 省得总是想些有的没的。 第248章 清冷禁欲科研天才×寄住的邻家妹妹 14 第二天。 “哥哥,你就坐在这里,尽量保持一个姿势不动……” 画室里,晨光透过落地窗斜斜洒落,落在木质画架上。 稚棠指导着司域坐下,又后退两步端详片刻,忽然想起什么。 “哥哥等我一下!” 她快步回到自己卧室,在书桌抽屉里翻找片刻,很快拿着一副细银边的平光眼镜框跑回来。 “哥哥,戴上这个试试?” 司域淡淡瞥了眼,顺从地低下头,任由她给自己戴上。 银框轻架在鼻梁之上,他原本清冷疏离的气质,顿时被衬得多了几分斯文内敛。 稚棠退开几步,托着下巴打量半晌,轻轻蹙了蹙眉,小声嘀咕:“好像总感觉还差点什么。” 话音刚落,她又想起了什么,哒哒哒跑去书房抱了一本书回来。 是一本比较厚重的理论物理专著,书页间还夹着一枚素色的皮质书签,正是司域最近一直在翻阅的那本。 稚棠将书放到司域膝头,“我应该要画挺久的,正好哥哥可以看看书,不至于太无聊。” 司域全程任由她摆布,指尖搭在书页边缘,闻言低低应了一声。 “好。” 哪怕只是让他安静坐着,他也能坐得住。 司域翻开夹着书签的那一页,背脊挺得笔直,姿态松弛有度。 晨间柔和的光线铺洒在他周身,冲淡了几分凛冽锐气,衬得他身形清挺卓然。 他骨相利落优越,俊美极具质感,与生俱来的矜贵浑然天成,举手投足皆是克制从容。 稚棠捏着炭笔,忍不住往前凑近几步,目光仔细描摹着他眉眼的轮廓。 也许是距离拉近,稚棠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连忙收回视线,后退半步稳住心神,笔尖开始落在画纸上。 画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炭笔划过画纸的细碎声响。 司域垂眸看似在认真翻阅那本专著,实则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定理一个字也没能入眼。 他的余光始终追随着前方伏案作画的少女,看着她微微垂首,发丝被晨光镀上一层暖绒,握着笔的指尖纤细而灵动。 看着她偶尔抬眼望向自己时,专注的眼眸纯澈又认真。 司域眼底漫开一层温柔,清冷淡漠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 过了不知多久,司域才收回飘散的思绪,沉下心来认真翻阅起书页。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稚棠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跳,下意识猛地起身。 可她久坐双腿发麻,起身的时候重心瞬间失衡,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侧边踉跄倾斜。 “呦呦!” 司域几乎是本能反应,快步上前,长臂稳稳揽住她的腰,托住她失衡的身子。 稚棠眨了眨眼,指尖紧紧攥住他胸前的衣服,显然还有些惊魂未定。 “哥哥……” 司域垂眸,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紧绷:“小心点。” 说罢,待人站稳后,他收回手,重新退回到方才坐着的位置。 稚棠心跳微微紊乱,脸颊泛着尚未褪去的热意,连忙低头看向不停响动的手机,只见屏幕上是唐妧的来电。 “喂,妧姐,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唐妧直入主题:“我们这边敲定了线下签售会的时间,就定在一个月之后,到时候需要你到场和读者见面,你知道的吧?” 稚棠一怔:“一个月?这么快的吗?” 她还以为至少要筹备好几个月呢。 唐妧在那头笑着解释:“线上预售的数据特别好,你的读者又催得紧,我们就加急敲定了档期。” “场地和安保这些我们都提前对接好了,你只需要安心准备签名、调整好状态就行。” 稚棠点头:“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们安排了。” 唐妧又问道:“还有一件事,你新书准备得怎么样了?” 稚棠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司域,回道:“正在构思,应该过不久就能正式开始动笔了。” 唐妧彻底放下心来,又叮嘱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还画吗?”司域这时问道。 稚棠揉了揉有点发酸的手腕,语调似在撒娇:“先休息一会儿吧,累累的。” 司域闻言,默地合上手中的书本,起身走过来。 他似是迟疑了片刻,才伸出手,轻轻握住稚棠的手腕,指腹缓慢轻柔地揉捏着她的关节。 稚棠心头一颤,身子不自觉往后靠去,整个人软软倚进他的怀里。 后背抵着他温热结实的胸膛,淡淡的清冽气息将她包裹,她微微仰起小脸,湿漉漉的杏眼望着近在咫尺的司域。 司域动作一顿,手臂虚虚环住她的腰,怕她滑落下去。 “……很累的话,就暂时先画到这里吧。”司域低声说道。 稚棠穿着一件浅黄色宽松睡衣,从司域居高的角度低头望去,能窥见细腻白皙的肌肤之下。 那若隐若现的惑人风光…… 她就这么小小一团窝在他怀里,全然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 司域的目光仿佛被烫到一般,慌乱地收回。 可那抹诱人,却在脑海里反复放映。 “那今天就到这里吧,反正也画得差不多了。” 稚棠轻轻软软地开口,随即再次仰起白净的小脸,一双水盈盈的杏眼定定望着他。 司域声线低哑,应道:“嗯。”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回稚棠身上。 眉眼纯澈,鼻尖小巧,唇瓣粉润,惹得司域心口一阵发紧。 他的视线一点点下移,像是被无形蛊惑,缓缓低下头去。 “……哥哥?” 稚棠撞入他晦暗的墨色眸子里,本能地轻声低唤一句。 “哥哥在。” 司域手臂收紧,扣住她柔软的纤腰,微微用力将人往上托了托,让两人距离更近。 他侧过头,下颌线条紧绷,墨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克制许久的情愫。 薄唇朝着粉润的唇瓣覆去,眼看便要亲上去。 稚棠浑身一颤,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唇瓣只差分毫便要相触,司域的动作却猛地停住。 他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的暗色翻涌过后,硬生生压下了这份越界的冲动,只是将她更紧地拥在怀中。 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沙哑的嗓音低得只剩两人能听见:“别乱动。” 恰在此时,司域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第249章 清冷禁欲科研天才×寄住的邻家妹妹 15 方才暧昧的气氛瞬间被铃声打破。 “哥哥先接个电话。” 司域并未松开怀抱,一手环着怀里人的腰,一手取过震动的手机,侧过头接听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齐延的声音:“师哥,今天下午要不要一起聚个餐?” “谭师兄和宋师姐都有空,而且难得有个周末你不泡在研究所,出来放松放松,正好师哥也可以带你妹妹一起过来,大家都还没见过呢。” 司域闻言,低头去看脸颊还泛着浅浅红晕的稚棠。 他原本想直接拒绝,但又忽然想起来,齐延似乎……一直都对呦呦很是好奇。 抛开其他不谈,他作为呦呦的哥哥,也有必要让那些觊觎呦呦的人知难而退。 于是司域问道:“地点、时间。” 齐延明显没料到他会这么轻易就答应,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下午五点半,就在九章园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到时候我再发定位。” 司域应了一声,便直接挂断电话,全然不顾齐延那边还有话没说完。 “呦呦听到了吗?” 稚棠眨了眨眼,从他怀里直起身,“刚才是哥哥的同门师弟吗?” 司域颔首:“对,所以呦呦要跟哥哥去吗?” 稚棠笑着点头:“要去!” “我听说哥哥其实是大师兄,按理他们都该喊你师兄的。但哥哥姓司,跟师兄同音,喊起来怪怪的,所以他们才一直叫你师哥。” 说到这里,稚棠眼里露出一丝好奇:“是这样吗,哥哥?” 司域抚顺她微乱的头发,轻轻应声:“嗯,是这样。” “那哥哥,我先回房间挑一件下午出门穿的衣服。” 稚棠说完,便转过身快步往外走,瞧着竟然莫名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方才险些亲上的画面还萦绕在心头,温热的气息仿佛还停留在咫尺之间,她只想尽快逃离。 可才走出两三步,脚步又猛地顿住。 迟疑两秒后,干脆转身折返回来。 不等司域反应,她微微踮起脚尖,抬手用力捏了捏他的脸。 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司域身体微僵,罕见地有些怔愣。 可与此同时,他心底生出一丝隐秘的期待,下意识低下头颅。 可稚棠做完这个动作,又宛如一阵风似的,转身就跑出了画室。 司域维持着方才微微垂首的姿态,站在原地,空落落的感觉涌上心头,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垂着眼,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 他还以为…… 她会亲上来。 原来是他自作多想。 司域突然有点后悔,方才为什么没有直接亲上去,为什么偏偏要克制自己。 他明明也能看得出来,呦呦是愿意的。 司域抬手,指腹慢慢摩挲方才被她捏过的那处肌肤。 那双惯于掩藏情绪的眼底,此刻不再是一潭不起波澜的静水,暗潮在深处悄然翻涌。 似有某种东西终于得以释放出来。 * 一家私房菜馆的包厢里。 齐延看了眼时间:“五点十五,师哥应该快到了吧?” 谭钧随意靠在椅背上,翻着菜单:“每次数你最着急。” 这次更甚,怕不是还在惦记着你师哥的妹妹吧? 不过后面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暖黄的灯光铺满整个包厢,桌上已经摆好一壶沏开的清茶。 身旁的宋枝端坐椅上,今天显然特意精心收拾过。 她身着一条浅灰调的垂感连衣裙,版型简约大方,不张扬却很显气质。 乌黑的长发松松披落肩头,耳间点缀一对细巧的珍珠耳饰,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淡妆。 她看似在认真地听着两人闲谈,眼尖余光却不住瞟向包厢门,心底又是忐忑又是期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服务生的引导声,紧跟着便是两道渐近的脚步声。 包厢门很快被从外面推开。 三人的目光齐齐看过去。 司域走在前面,一身黑白配色的衬衫,黑色衣身衬得肩线挺拔,雪白领口干净简洁,愈发衬出他矜贵清冷的气质。 身旁的稚棠则穿着一身鹅黄色短款泡泡袖上衣,方领勾勒出柔和的肩颈线条,胸口系着小巧的蝴蝶结。 下身搭配奶白色高腰百褶短裙,裙褶整齐蓬松,衬得双腿愈发优美修长。 乌黑卷曲的长发别着一枚浅黄色蝴蝶结发夹,耳上缀着同色系小花耳饰,肩上挎着一只精致迷你链条小包。 堆堆白袜搭配玛丽珍皮鞋,乖巧又元气,明媚又清甜。 她笑得干净甜美,眉眼弯弯,没有半点距离感,与身旁的司域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师哥,你们终于来了!” 齐延立刻站起身,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以及一丝惊叹。 谭钧也放下手里的菜单,直起身子。 宋枝随之起身,脸上依旧挂着从容大方的笑意。 她的视线先落在司域身上,片刻之后,才慢慢挪到稚棠的脸上。 稚棠出色的容貌与少女般明媚的气质撞入眼帘,宋枝心中那个尚未落定的猜测,在此刻愈发清晰。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不断往下沉。 司域虚握着稚棠的手腕,带着她走向桌边落座。 在坐下的时候,宋枝分明看到,司域一手替她拉开椅子,另一只手顺势接过她肩上的迷你链条小包。 甚至还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她那并未散乱的裙摆。 这样自然又细致的照料,早已超出普通兄长的范畴。 宋枝别过眼,不想再看。 “哥哥……” 稚棠似乎有些紧张,白皙指尖不自觉揪住百褶裙的裙边,低声唤了司域一声。 司域闻声立刻倾过身,清冷的眉眼柔和几分。 “没事,他们都是哥哥的同门。” 随即,他一一为稚棠做介绍。 “这是齐延,组里年纪最小的师弟……你直接叫他名字就行。” 齐延闻言,立刻朝稚棠露出笑容,主动抬手打了声招呼:“你好,早就听师哥提起过你。” 司域目光微微一侧,继续介绍:“这位是谭钧,年纪比我小几个月。” 谭钧笑着颔首:“你好。” 最后,司域的视线落到宋枝身上:“宋枝,比谭钧小一岁。” 宋枝重新抬眼,笑道:“你好,这段时间经常看到师哥跟你打电话,今天总算见到了本人。” “……你们好,我是宁稚棠。” 稚棠似乎有些踌躇该怎么称呼他们,最后索性省去了称呼。 “宁稚棠?” 宋枝眉梢微扬,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疑惑,语气听似无心,却带着几分试探,“你是随母亲姓吗?” 一句话落下,包厢内的氛围顿时微妙下来。 稚棠微微侧头望过来,眸光似笑非笑。 第250章 清冷禁欲科研天才×寄住的邻家妹妹 16 齐延和谭钧都不是傻子,自然也能听得懂出来宋枝话里有话。 齐延看向谭钧,用眼神表达出了自己的疑问。 谭钧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言。 谭钧心里已经猜出大半。 共事这么久,宋枝对司域那份不一样的心思,他都看在眼里。 也就齐延,或许是才来研究所半年,又或许是性子太过耿直,压根没有察觉到。 至于司域本人,则是压根不在意,更不上心。 在宋枝问出这句话的时候, 司域的目光便望了过来。 方才眉眼间只属于稚棠的那一点柔和褪去,脸上看不出明显的情绪波动,可谁都看得出来他的不悦。 宋枝迎上他的目光,心头一个咯噔,慌乱与后悔瞬间席卷全身。 她心知,自己方才是失了分寸,也惹了司域不快。 她向来在司域面前自持大方,收敛所有心思,不敢有半分逾矩的言行,只为维持一份恰到好处的同门分寸。 可方才亲眼目睹司域对稚棠独一无二的偏爱,心底的酸涩嫉妒冲昏了头脑,才脱口而出这句试探的话。 此刻对上司域冰冷的眼眸,宋枝才猛然发觉自己有多莽撞。 “宋枝姐是问我为什么不姓司吗?”稚棠抬眸看向宋枝。 她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轻缓自然:“我是被司家收养的,和哥哥没有血缘关系,自然不用随司姓。” 一番话说得坦荡大方,仿佛完全没听出宋枝话里的试探。 宋枝强颜欢笑道:“原来是这样……” 这时,司域出声道:“先点菜吧。” “看看想吃什么。”他抬手拿起一旁的菜单,递到稚棠面前,“我记得你爱吃甜口的,这个蜜渍山药应该还不错。” 说话间,司域顺手取过点餐笔,又熟练勾选了两道稚棠爱吃的菜。 稚棠都没来得及出声,他就已经帮她点好了。 她弯起眉眼说:“那就这些吧。” 司域颔首:“好。” 餐桌上一时安静下来。 齐延有点受不了这个氛围,连忙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他搓了搓手,语气轻快活络,刻意冲淡席间的微妙气氛:“说起来,稚棠妹妹还在上大学吗?” 齐延在心底着实苦恼了好一会,到底该怎么称呼稚棠。 直接喊全名肯定不行,单叫稚棠又觉得分寸不好拿捏,思来想去,他最后只好在后面加了妹妹两个字。 师哥应该不会因为一个称呼就生气吧? 这样想着,齐延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司域。 旁边的谭钧笑了。 还别说,虽然齐延这小子情商不怎么样,但直觉倒是敏锐。 可惜现在的司域,恐怕小心眼得很。 谭钧唇角噙着一点浅淡的笑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司域听到“妹妹”两个字,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出声,只是目光淡淡扫过齐延。 齐延被这一眼看得心头一紧,心里暗叫不好,难不成这个称呼还是踩雷了。 救命,师哥什么时候这么妹控了? “我已经毕业几个月了,现在还在家休息。”稚棠说道。 “已经毕业了?”齐延脸上难掩诧异,“你看着像刚入学的大学生,没想到都毕业了。” 齐延心里暗自盘算,毕业大概也就二十二岁,算下来比自己还要小上两三岁。 稚棠笑着回道:“只是长得显小而已。” 几人闲谈着,谭钧和宋枝时不时搭一两句话。 不多时,包厢门被轻轻叩响,服务员推着餐车走了进来,将方才点好的菜品一一摆上桌面,其中还有几瓶饮料。 司域拎起那瓶橙汁,给稚棠倒了一杯。 “喝点。”他低声开口。 稚棠点点头,看也不看,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小口。 橙汁是冰的,冰凉的杯壁很快凝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稚棠刚抿完一口,还没来得及放下杯子,司域已经抽过一张纸巾,把那些滚落的水珠细细擦拭干净。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稚棠忍不住往他那边又靠了靠,肩头几乎要轻轻蹭到他的胳膊。 她目光落在餐桌另一端那盘清蒸笋壳鱼上,抬了抬下巴,声音软软的对着司域开口:“哥哥,我想吃那个鱼。” 桌面菜肴摆得满满当当,那道鱼离她的位置有些远。 司域闻言,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拿起公筷夹起一块刺少的鱼肉,细心挑去鱼刺,盛进稚棠面前的小瓷碗里。 “慢点吃,可能还会有刺。” 稚棠低头看着碗里雪白鲜嫩的鱼肉,眉眼弯起,拿起筷子小口吃了起来。 席间,三人的目光直勾勾盯着。 宋枝攥紧了筷子,指节微微泛白。 这样温柔细致的司域,几乎刺痛了她的眼。 她不愿再继续看着眼前这幅刺眼的画面,深吸一口气,主动开口挑起话题。 “对了师哥,上次那个数据模型的后续,你这边推进得怎么样了?”宋枝目光看向司域,“这周组会留下的那部分对比实验,你应该安排好了吧。” 话题跳转得格外突兀,尤其是方才齐延还在和稚棠聊漫画相关的内容。 司域眉峰微蹙:“休息时间,不谈工作和课题。如果你担心课题的进度,可以早点回研究所。” 这话一出,让原本想顺势提起稚棠的宋枝瞬间僵在原地。 包厢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却照不进此刻的窘迫。 她万万没有想到,司域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这样不留情面的话。 稚棠仍然吃得欢快,理也不理会宋枝。 她根本没把宋枝放在心上。 尽管看宋枝的神情便知,她不会善罢甘休,恐怕还会把今天所有难堪,全都归罪到自己身上。 稚棠这般想着,心底起了几分看好戏的兴味。 不过对她来说,最要紧的还是自家哥哥。 稚棠凑过来,身子微微偏向司域一侧,声音压得极轻,脑袋往他肩头靠了半寸:“哥哥,帅的。” 司域身体一僵,转眸安静望着她。 稚棠又弯起唇:“其实哥哥,我超级讨厌这个人的,哥哥知道为什么吗?” 司域配合地摇头。 稚棠嘟囔:“因为她好吵。” 至于吃醋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宋枝还不值得她吃醋。 司域搭在腿上的手伸过来,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 他没有出声接话,狭长的眼睫垂落,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宋枝确实太吵了,更别说她还总是对呦呦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每一次都叫人听得心生不耐。 或许她并不是很适合待在研究所,更不适合出现在呦呦面前。 桌下的触碰隐秘又短暂,只有两人彼此知晓。 第251章 清冷禁欲科研天才×寄住的邻家妹妹 17 司域没有收回手。 稚棠端起桌上的饮料,一边小口喝着,一边偷偷觑他。 “咳!” 谭钧轻咳一声,抬手扬声叫来包厢外等候的服务员,点了一瓶低度果酒。 “难得今天聚餐,司域还带上了家属,咱们小酌两杯。” 家属? 这话落在宋枝耳里,像一块细小的冰碴扎进心口。 其余人却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齐延只当他们真的只是兄妹,还乐呵呵地点头附和。 谭钧则心知肚明他们是情哥哥和情妹妹的关系,这一句本就是有意的调侃。 稚棠神色微微一顿,垂着眼没有出声,指尖却悄悄勾了勾司域的掌心。 司域面上依旧维持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桌下的手掌却顺势扣住她作乱的手指,牢牢拢在自己手心。 服务员很快就将那瓶低度果酒送了进来,掀开瓶塞,澄澈泛着蜜色光泽的酒液。 他依次为谭钧、齐延和宋枝斟满酒杯,随即俯身,正要往稚棠的杯中倒酒。 司域出声制止道:“她不用。” “好的,先生。” 服务员闻言,立刻识趣地将酒瓶挪开,转而给他倒上。 稚棠一怔,明显愣了神。 她抬眸看向身侧的男人,眼底带着一点小小的嗔怨,软软开口:“哥哥,我也想喝……” 司域垂眸,低声回道:“你还小,不能喝酒。” 听到这句话,一旁正要举杯的齐延猛地呛了一下,端在手里的酒杯都险些掉了。 他心里暗自犯嘀咕,二十二岁,这还小?连低度果酒都碰不得? 师哥这也看得太紧了点。 谭钧眼底掠过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端起酒杯掩住嘴角。 稚棠显然也是跟齐延一样的想法,她瞪起了眼:“我已经二十二岁了,不是十二岁!” 她语气半是撒娇,又掺着几分不服气的气恼,“就喝一点而已,度数这么低,根本没关系的。” 司域感受到衬衫下摆被轻轻扯住。 他沉默几秒,最终还是松了口,嗓音低沉带着无奈的纵容:“只能喝半杯。” 呦呦也二十二岁了,喝点酒而已,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司域心里清楚,可他却莫名有种笃定的感觉——呦呦很容易醉酒。 即便松了口,他也没有让服务员动手,自己拿过酒瓶给她倒上半杯。 稚棠杏眼亮晶晶的,双手捧起酒杯抿了一口,清甜的果味在舌尖化开,淡淡的酒气几乎察觉不到。 她眼底的欢喜更盛,忍不住又小口啜了两下,腮帮子轻轻鼓起,模样软憨又满足。 司域的目光始终放在她身上,一瞬不曾挪开。 很快,那半杯酒就被稚棠喝完了。 稚棠放下空杯,舌尖还残留着果酒的甜香,脸颊泛起一丝微红,自己尚且没有察觉,还意犹未尽地望着酒瓶的方向。 司域正想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是司乾打来的电话。 司域侧头看向稚棠,指尖轻轻碰了下她发烫的脸颊:“我出去接个电话,很快回来。” 稚棠此刻脑袋已经微微发飘,眼神也比平时水润朦胧,只乖乖点头应声:“好。” “乖乖坐着,不准再碰酒。”司域再次强调,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底线。 确认她点头应下,他才起身起身迈步走出包厢,随手将包厢门带上。 “稚棠妹妹,你是不是喝醉了?” 齐延看着稚棠有些泛红的脸颊,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稚棠抬眼看过来,倔强摇头:“我没有醉。” 可那慢了半拍的反应,还有迟缓的语调,实在没有多少说服力。 齐延愣了愣,心底暗自诧异。 谁也没料到,她的酒量竟然这么浅,不过半杯度数很低的果酒,就已经微醺了,难怪司域一开始不让她喝。 酒意一点点涌上心头,稚棠只觉鼻尖萦绕着果酒清甜的香气,目光不自觉看向司域那杯还没动过的酒。 她左右扫了一眼,齐延和谭钧似乎并没有看这边。 于是她悄悄探过身子,将那杯酒拿过来,仰头便将整杯尽数灌入喉间。 “哎!” 她动作太快,齐延只来得及发出这一声惊呼。 稚棠把空杯放回原处,装作若无其事地坐直身体,拿起面前的白水抿了一口,试图掩盖刚刚的举动。 可这一杯酒下肚,酒意如同潮水一般瞬间席卷上来。 稚棠单手撑着下颌,半边脸颊轻轻抵在掌心,绯色顺着颧骨一路漫至眼尾,眼梢染上一层浅浅的艳红,晕开几分不自知的媚色。 可那双杏眼蒙着一层薄薄水雾,全然是茫然懵懂的模样。 显然,这是彻底喝醉了。 齐延话到嘴边,视线扫过稚棠,一时竟忘了言语。 仅仅片刻,他便猛地回过神,不敢再看。 这可是师哥的妹妹,师哥又是个十足十的妹控,万一被他撞见自己盯着他妹妹看…… 齐延心想,那他恐怕不会有好果子吃。 坐在齐延对面的宋枝见状,心头不由一动。 若是她没猜错的话,齐延似乎对宁稚棠有些好感。 若当真如此,或许可以利用一下这份心思。 宋枝在赌,赌司域和宁稚棠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也赌他们未必能够得到家里人的同意。 包厢门恰在这时被推开。 司域接完电话走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到稚棠身上。 少女手肘支在桌面,脸颊醺红,脑袋还有些摇摇晃晃的。 司域视线扫过那个空杯,瞬间明白过来。 他大步走过来,语气平静道:“呦呦,哥哥出去打电话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 稚棠听见声音,仰起小脸,涣散的视线却根本聚焦不到他的脸上。 她茫然眨了眨眼,吐字软糯含糊:“……什么?”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司域眉峰轻轻蹙起,语气无奈:“酒量这样浅,还敢偷喝。” 稚棠根本没法把这句话听进去,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倾,整个人软软地朝他这边靠过来。 滚烫的脸颊蹭过他的衣袖,像只失去力气的小动物。 “哥哥,我没有喝醉。”她还在嘴硬。 话刚说完,脑袋便沉沉地往他肩头歪去。 司域脊背微僵,下意识抬起手臂托住她。 少女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酒气,丝丝缕缕扑洒在他颈间。 第252章 清冷禁欲科研天才×寄住的邻家妹妹 18 “嘴硬。” 司域低叹一声,拿出手机给家里司机打了个电话。 “嗯,你现在过来一趟。” “定位发给你。” 谭钧问道:“这就准备回去了?” 司域微微颔首:“她醉得厉害,得尽快喝醒酒汤,不然容易头疼。” 谭钧了然地点了点头:“也好,醉了待在这里也休息不好。路上小心。” 稚棠这时轻轻哼唧了一声,脑袋往司域肩头靠得更紧,整个人缠人得很。 司域微顿,索性手臂穿过她的膝弯,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 稚棠猝不及防离地,下意识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的锁骨处,呢喃出几句模糊不清的碎语。 这个动作落在齐延眼中,他不由一怔,随即局促地收回目光。 宋枝放在桌下的手指骤然收紧,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的神色。 司域偏头,目光扫过椅面上稚棠的小包,弯腰用空余的那只手勾住包带拎在掌心。 “我们先走了。”他抱着怀里的人,向几人简单道别。 齐延连忙应声:“路上注意安全。” 司域颔首,小心避开桌边棱角护着稚棠,转身走出包厢。 此时天色已经渐暗,司域刚踏出大门,黑色轿车恰好停在门口。 “少爷。”司机上前半步,想要接过司域手里的包。 司域微微抬手示意不用,低声开口:“把后座车门打开。” 稚棠鼻尖蹭了蹭他的颈侧,嘴里含混地咕哝了一句听不清的话。 “哥哥……” 司域垂眸看了她一眼,俯身小心弯腰,将她稳妥安置在后座,自己跟着坐了进去。 座椅宽敞柔软,可稚棠却完全没有安分的意思。 她其实知道自己醉了,但意识又保持着几分清醒,处在一种半醉半醒的状态。 眩晕感一阵阵往头顶涌,很多念头不受控制地往外冒,行为举止也更放肆了些。 她侧过身,顺着本能朝着司域的方向挪过去,再度把身子倚在他的胳膊上。 司域察觉到身旁靠过来的重量,放轻声音询问:“难受吗?” 稚棠轻轻摇头,仰着小脸,嗓音软糯黏人:“哥哥你怎么不抱我?” 司域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揽住她单薄的脊背,将人小心圈进臂弯。 前排的司机握着车门把手,这句话轻飘飘落进耳中,动作猛地一滞。 他跟在司家多年,向来恪守本分,早已习惯视而不闻,可此刻还是控制不住心头的惊诧。 余光透过车内后视镜往后瞥了一瞬,又飞快收回视线,不敢再多看一眼。 自家少爷和小姐,之前有这么亲密吗? 总感觉少爷看小姐的眼神……并不只是兄长对妹妹那么简单。 司机压下心底的诧异,不敢深究其中的分寸。 司域淡淡吩咐道:“开车。” 引擎低缓启动,黑色轿车平稳汇入车流之中。 与此同时,司域按下旁边的控制按钮。 后座与驾驶座之间的黑色隐私隔断板缓缓升起,无声隔绝了前后车厢,彻底挡住司机的视线与听觉。 密闭安静的后座,瞬间成了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私密空间。 司域的目光凝在稚棠身上。 她眼尾泛红,眼眸蒙着一层氤氲的水汽,正半睁不睁地望着他,模样乖软又懵懂。 司域手臂微收,将她更安稳地圈在怀里,指腹轻轻贴在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他声线沉哑:“现在安分了?” 稚棠又是蹭蹭,小声嘟囔:“要抱着才舒服。” 司域低低道:“好,哥哥抱你。” 似乎还是靠得不太舒服,稚棠调整着姿势,几乎整个人窝进他的怀中。 司域的身体一僵。 原本平稳的呼吸顿了半拍,一股燥热涌上来。 “呦呦,别乱动。”司域声音愈显紧绷,“哥哥……有点热。” 稚棠乖巧地停了动作,小脸埋在他温热的胸口,像只寻暖休憩的小兽。 “热吗?”她含含糊糊地呢喃,“那我乖乖不动,给哥哥降温。” 司域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眼底原本温柔的色泽层层沉下,染上浓重的克制与隐忍。 以及,深不可测的欲念。 司域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沙哑:“嗯,就这样别动,好好靠着。” 他不敢保证,若是她再动下去,自己会不会彻底失控。 稚棠安安静静地趴伏着,半醉的意识昏沉松散,一只小手随意动了动,恰好擦过司域的喉结。 这触碰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狠狠撩拨在司域紧绷的神经上。 司域的呼吸骤然乱了节奏,手臂环着她脊背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几分。 他闭了闭眼,在心底一遍一遍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怀中的少女全然不知自己此刻有着多么磨人的杀伤力,几乎将司域杀得丢盔卸甲。 “哥哥……亲亲……” 就在这时,稚棠忽然软软咕哝一句。 她像是被心底最纯粹的念想支配,缓缓从司域胸口抬起脸。 醉意熏得眼神水润诱人,白皙的脸颊染着通透绯红,不厌其烦地重复。 “哥哥,要亲亲。” 司域眼底瞬间掀起了滔天惊涛骇浪。 先前所有的隐忍,在她这句软糯勾人的话语里,轰然决堤。 司域垂眸看向少女近在咫尺的眉眼,眼尾泛红,粉嫩的唇瓣微微嘟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他告诉自己,应该忍。 可偏偏,贪恋疯长,势不可挡。 司域低头,骤然覆上那片柔软。 不是温柔浅尝的亲昵,是带着一丝克制太久的掠夺感,狠狠攥住稚棠所有的呼吸。 “唔嗯……” 稚棠猝不及防,杏眼猛地睁大。 醉酒的混沌散去大半,只剩下心口密密麻麻的颤栗。 司域的吻太重太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稚棠甚至感觉到脊背扣着的手掌,力道发狠,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吃入腹。 司域的眼底,早已褪去往日那份清冷自持的淡漠。 里面不再只是温柔与纵容,是克制许久的渴求,是失控之后汹涌漫溢的占有。 大手流连往下,寸寸描摹着少女玲珑柔婉的曲线,仿佛猛兽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稚棠浑身发软,忽然分不清此刻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少女穿着的是百褶短裙,裙摆在激烈的动作下,已经微微上卷,露出一截肤白胜雪。 司域的手顿了下,旋即毫不犹豫覆上去。 “哥哥……” 稚棠轻咬唇瓣,细碎的呜咽从齿间溢出。 司域一只手揽过那把柔腰,另一只手自底下探入。 “哪里都软。” 第253章 清冷禁欲科研天才×寄住的邻家妹妹 19 处处是温软柔腻。 司域眼底仅剩的清明彻底被深色情欲吞没,炽热的吻不断向下。 从下颌弧线,掠过纤细的颈侧,最后轻轻落在那精致的锁骨窝里。 浅浅一含,轻碾摩挲。 稚棠眼尾红得更甚,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 他执着于刻下自己的烙印,才刚刚沉溺其中,车窗外便传来缓缓减速的顿挫感。 黑色轿车停下,前排司机敲了两下隔板,瞬间将司域从失控的深渊里强行拽回。 司域所有的动作猛地僵住在原处。 咫尺的温柔,荒唐又逾矩。 他忘了分寸,忘了界限,忘了他们此刻依旧只是兄妹。 “……哥哥?” 稚棠恍若从一场迷梦之中回过神,条件反射般紧紧抱住了司域。 司域闭了闭眼。 足足两秒,他才压下胸腔里不甘平息的汹涌暗流,缓缓抽回手,转而轻拍着怀里人的后背。 “到了。” “该下车了,呦呦。” 稚棠抱得很紧,小脸依旧埋在他心口,像是还贪恋着方才温热亲昵的余韵。 哪怕方才他那样对她,她依旧没有半分抗拒,只剩下本能的依赖。 司域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指尖似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度,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灼热。 他抬手,小心翼翼替她整理好散乱的衣裙。 “好些了吗?”司域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刻意放柔了语调,“我们回家。” 稚棠闷闷地哼了一声,脑袋轻轻点了点。 司域心头泛起一阵软意,不再多言,托住她的膝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司机已经打开车门,安静地站在一旁,垂着头不去看车内的光景。 司域抱着稚棠踏出轿车,走进九章园内。 刚踏入玄关,等候多时的保姆张姨便快步迎了上来。 “少爷,小姐这是怎么了?” 司域道:“喝了点酒,醉了。” “张姨,你去厨房煮一碗醒酒汤,我再下来拿就行。” 张姨连忙应声:“好嘞少爷。” 吩咐完,司域裹紧怀里的人,转身径直上楼。 身后的张姨站在玄关,望着司域的背影,忍不住在心底暗自感慨。 少爷和小姐的感情真是越来越好了。 这些年少爷性子冷,待人疏离,哪怕是对着小姐,也始终守着一层分寸,既不温柔也不亲昵,克制得近乎生分。 可这段时间,两人愈发黏合亲近,倒是有兄妹该有的模样了。 楼上,司域抱着怀里昏昏沉沉的少女,脚步放得极轻。 走进卧室,他把人轻轻放在柔软的被褥之间。 稚棠没睁眼,手却下意识往前一捞,精准攥住了司域的衣角。 司域被迫双手撑在枕侧,居高临下俯身望着她。 “呦呦……放手,哥哥先给你换鞋。” 稚棠唇瓣翕动了几下,迷迷糊糊的,半点没有松手的反应。 僵持片刻,司域无奈低叹一声,嗓音带着极致的纵容:“小黏人精。” 他终究是妥协了,不再执意起身,而是侧身躺在旁边,任由她揪着自己的衣角,静静凝望着她熟睡的眉眼。 过了没几分钟,稚棠攥着衣角的力道渐渐松了些许。 司域这才挪开那只手,缓慢起身。 他立在床边,垂眸安静看了她许久。 暖黄的灯光覆在少女恬静的脸庞上,柔光漫过她舒展的眉眼,长睫垂落,睡颜安然甜美。 看着看着,司域的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柔和的弧度。 他俯身,小心脱下她脚上的鞋子和白袜,再拉起薄被仔细盖好。 确认一切妥当,司域放轻脚步退出房间,下楼去取醒酒汤。 刚走到楼梯转角,楼下玄关便传来开门的声音。 叶韫仪和司乾前后走进来,目光一抬,便看见了司域。 “呦呦呢?” “我记得你们不是一起去吃的饭?” 叶韫仪看了眼时间,发现现在也才将近七点。 司域顿了下,回道:“她喝了点酒,醉得犯困,现在已经睡着了。” “呦呦才几岁,你怎么能让她喝酒?”司乾皱起眉说道。 “……我只让她喝半杯,但她趁着我出去接电话,又自己偷偷喝了一杯。” 司域语气透着两分无奈。 第254章 清冷禁欲科研天才×寄住的邻家妹妹 20 翌日清晨。 浅金色的晨光铺洒而入,将整间卧室烘得和煦明亮。 稚棠是在一片松软暖意里醒来的。 她睡眼迷朦,脑子慢半拍地回想起昨晚的片段。 尤其是在车上发生的一切…… 瞬间,绯红唰地漫上稚棠的脸颊,一路染至耳尖。 那些落在唇间、颈侧的细密湿吻,那份瞬间升温的亲昵缱绻,还有司域当时失控晦暗的眼神,一幕幕清晰地浮现在脑海,挥之不去。 以及那双流连而过、肆意撩拨的手,险些触碰到更过分的地方。 稚棠扯过被子,盖住自己的下半张脸,重重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想要把那些画面尽数赶出脑海。 可越是刻意回避,零碎的记忆便越是在脑海反复盘旋。 就在这时,浴室方向隐约传来一阵水声。 哗啦的水流声隔着门板传进稚棠耳中,声响不大,却听得格外清楚。 稚棠蓦地仰起头来。 是谁在洗澡? ……司域在洗澡? 司域怎么会在她房间? 等等! 稚棠半撑起身子,视线慌忙扫过四周,杏眼微微睁大。 这里根本不是她的卧室。 入目是极致干净的银灰色调,极简清冷的装修风格,全屋陈设简洁规整。 不能说跟她的房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也就是说昨夜,她稀里糊涂睡在了司域的房间,还和他同床共枕了一整晚。 思及此,稚棠又重重倒回了床上。 可恶的司域! 稚棠闷在枕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含糊得几乎听不清。 可跟羞恼与窘迫比起来,更多的却是隐秘的悸动,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欢喜。 浴室里的水声渐渐低下来。 稚棠条件反射地缩进被褥里,抱紧了旁边的枕头。 不多时,水声彻底停歇。 伴随着咔哒的推门声,司域擦着头走了出来。 白色的干毛巾覆在乌黑湿润的发丝上,他抬手擦拭着,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没入宽松深色睡袍的领口。 浴袍松松束在腰间,不见平时的清冷疏离,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水汽与干净冷冽的气息。 司域走近床边,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床上紧紧裹成一团的少女上。 司域擦头发的动作不由一顿,随即放下毛巾,说道:“呦呦醒了?” 闷闷的声音自被中飘出:“没醒。” 怎么这般可爱。 司域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柔软的被面上,没有强行掀开,只是指尖轻轻拍了拍鼓起的被褥。 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晨起独有的慵懒质感:“没醒的话,是谁在跟哥哥说话?” 被子里的人瞬间一僵。 哥哥两个字像羽毛轻柔扫过心尖,稚棠仍不肯露头,瓮声瓮气地抵赖:“我不知道,反正不是我。” 司域索性坐在了床沿边,轻微的下陷感顺着被褥传递过来。 他也不出声,就这么安静垂眸看着那团鼓得圆圆的被子。 晨光落在他纤长的眼睫上,投出浅浅的阴影,眼底是一片纵容的温柔。 密闭的被窝里又闷又热,稚棠埋了没一会儿,就有些撑不住了。 她偷偷掀开一条小缝透气,乌溜溜的杏眼先探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往外瞥。 下一瞬,直直撞进司域凝望着她的眼眸里。 司域唇线舒展,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我们呦呦,终于舍得探出壳来了?” 话语带着几分打趣,字里行间尽是藏不住的宠溺。 “不许说!”稚棠恼羞成怒。 她说着,手忙脚乱地想去重新拉过被子遮住自己。 司域压住被沿,并未用什么力气,只是拦住了她的动作。 “哥哥不说便是。”司域放缓了语调,声音低柔,眼底的笑意却没有散去,“先从被子里出来,闷久了头会不舒服。” “……喔。” 稚棠挣了两下,才慢吞吞地松开,从床上坐起身。 柔软的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一双杏眼湿漉漉地垂着,瞧着无辜又羞怯。 司域望着她,顺从本心微微俯身,薄唇落在她光洁的额间,只是一瞬极轻的触碰。 “早安,呦呦。” 稚棠怔怔地抬眼望他,只觉细密的麻意顺着皮肤慢慢散开。 “……哥哥早安。”她小小声道。 “嗯。”司域抬起手,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温柔抚过她的脸颊,动作极尽珍视,“头疼不疼?” 稚棠的睫毛颤了颤,乖乖摇头:“不疼。” “那就好。” 司域收回指尖,那一点微凉的触感却仿佛久久停留在她的肌肤之上。 空气安静片刻,稚棠视线落在房间里,“这里好像不是我的房间。” 司域神色平和:“昨晚你醉得厉害,不方便折腾去别的房间。” 闻言,稚棠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默默盯着他。 司域薄唇微勾:“呦呦怕是不记得了,自己昨晚有多黏人,还很听话。无论哥哥对你做什么,你都没有抗拒。” 一句话轻轻落下,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骤然升温。 “我……”稚棠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眼前这个,还是她认识的司域吗? “明明是哥哥坏。”她声音细细软软,带着一点嗔恼,“故意欺负我。” 司域轻笑颔首:“呦呦,昨晚你那样缠着哥哥,我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好理直气壮地点头! 稚棠听得气急,抬脚狠狠往他腿上踹了一下。 “你出去!”她绷着小脸,指着门口说道,“我要洗澡了!” 全然忘了这里是谁的房间。 腿上传来清晰的力道,司域非但没有躲闪,眼底反而漫开一层化不开的溺宠。 他低低笑了一声,站起身道:“好。” “换洗衣物我已经去你房间取过来了,放在浴室里的置物架上。” 说罢,司域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房门,修长的手指握住冰凉的门把手。 门关上的刹那,司域唇角弧度愈发明显,宛若深雪悄然消融。 “……你站在门口笑什么呢?” 正巧路过的叶韫仪见状停下,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他。 司域脸上那点柔和的笑意稍稍敛去,回道:“没什么。妈,呦呦还在洗漱,我们先下去等她。” 正想着去叫呦呦起床的叶韫仪闻言,当即点了点头,没有多想什么,跟着他一起下了楼。 房间浴室里,稚棠看着置物架上那套自己常穿的黑色蕾丝睡衣,轻轻哼了一声。 还真是早就准备好了。 不过…… 稚棠拧开花洒,嘴角悄无声息地勾起一点笑意。 第255章 清冷禁欲科研天才×寄住的邻家妹妹 21 转眼,又是一周过去。 物理研究所内。 “齐延,你们大师兄身边那位,到底是什么来头啊,不会真是他女朋友吧?” 隔壁课题组的一名男研究员凑过来,目光直往不远处瞟去。 “上次我亲眼看到司域主动抱住了人家姑娘,应该是女朋友无疑了。” “真是没想到,司域竟然比我们还快脱单?” 周遭几人纷纷围过来,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诧异。 整个研究所谁不清楚司域的性子? 说句不太好听的,大家私下里都默认他大概率会一直……光棍。 齐延站在人群里,神色隐隐有些纠结。 他想说他们是兄妹,可想起上周聚餐时自家师哥目光始终黏在对方身上,一举一动都过分亲昵,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虽然情商是低了点,可直觉向来准得很。 就在他迟疑该不该出声时,一道温和沉稳的女声适时插了进来。 “你们别胡乱揣测了。” 宋枝抱着资料缓步走来,神色平静得体,语气从容笃定:“那是司域的妹妹,宁稚棠。从小在司家长大,关系亲近一些很正常。” 几句话轻描淡写,便将所有暧昧流言尽数澄清。 围观的众人瞬间恍然,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 “原来是妹妹啊,难怪司域这么护着!” “不过之前没听司域提起过他还有个妹妹,齐延你知道吗?” 齐延抬眼看向宋枝,眼底带着一丝若有所思。 短暂的停顿过后,齐延说道:“当然知道,不过师哥很少在所里聊自己的私事……” 宋枝没有在意齐延的目光,转头看到司域和稚棠一起走进办公室。 她安静等候了片刻,才抬步上前,轻轻敲了两下办公室的门。 门内很快传来司域的声音:“进。” 宋枝推门走入室内。 下一秒,便撞见极为刺眼的一幕。 办公室靠窗的布艺沙发上,两人正紧挨在一起坐着。 司域随意靠着沙发椅背,褪去了几分工作时的肃穆,姿态松弛慵懒。 稚棠整个人亲昵地侧靠在他肩头,怀里抱着一个平板,手里捏着笔,正认认真真低头画着自己的稿子。 她时不时小声嘀咕两句线条构图,还仰头同司域说着话。 而向来不会浪费时间的司域,全程微微侧首,目光凝在她的脸上,安静陪着她。 他眼底是宋枝从未见过的,极致柔软的纵容,视线寸步不离,温柔得近乎沉溺。 两人肩头相抵,闲适依偎的模样亲密无间。 短短两秒的失神,宋枝很快压下心底所有思绪,走上前说道:“师哥,这是导师让我给你的资料。” 司域接过资料,淡淡颔首:“辛苦了。” 问也不问为什么是宋枝给他送来资料,而不是导师身边的生活助理。 他随手将文件搁在一旁,注意力完全没在上面多停留分毫。 稚棠顺着他的动作瞥了眼那叠规整的资料,仰起白净的小脸,语气好奇:“哥哥,这些是什么资料?” 司域垂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轻声说道:“是新课题的专项研究资料,围绕系外行星凌星信号判定展开的。” 稚棠摇摇头:“听不太懂,是研究什么的?” “主要论证观测数据的判定标准。”司域翻了一页资料。 “简单来说,就是测算信噪比需要达到多少数值,才能精准判定捕捉到的凌星信号是确定性真实存在,而非太空观测里噪声造成的随机涨落。” 稚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信噪比又是什么?” 司域用最通俗直白的话给她解释:“通俗地说,它衡量的是——你真正想要的信息,比背景里的杂音强多少。” 说到这里,他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暗光,转瞬即逝。 他没说的是,这个课题他打算自己一个人完成。 司域知道,大部分人都觉得理科出身的科研人不懂浪漫,他也承认自己确实不太懂。 可他想给呦呦一个难忘的,也许能称得上浪漫的表白。 “算了哥哥,你还是别跟我说了,再听我脑子都转不动了。” 稚棠皱着小巧的鼻尖,干脆放弃琢磨这些深奥的物理问题,一头扎回自己的小世界里。 司域低低笑了声,顺从地收了话头:“好,不费我们呦呦的脑子。” 宋枝安静站在旁边,像个多余的透明人。 从进门到现在,这两人全程都顾及她的存在,或者说是完全忘记了她还在。 宋枝无数次想开口,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插不进去。 宋枝压下眼底的黯淡,开口说道:“师哥,那你们聊,我先出去了。” 司域未曾抬眼,淡淡应了一声。 稚棠只是抬头瞥了宋枝一眼,随即重新低下头,继续画稿。 这个女主怎么一直在搞心痛酸涩这套,没意思。 第256章 清冷禁欲科研天才×寄住的邻家妹妹 22 亏他以为这小子终于开窍了。 陈文瑞看向稚棠,他是知道司域有个妹妹的,也知道他们二人并不是亲兄妹。 但看司域从前,并不像是对这个妹妹多上心的样子。 陈文瑞轻咳一声,神色回归严谨,“新课题的资料你看完了?这次凌星观测的数据筛选难度不小。” “看过了。”司域从容应答。 说完,他起身走到不远处的汤桶旁,盛了一碗热汤回来,推到稚棠面前。 “谢谢哥哥!” 稚棠朝他甜甜一笑,低头小口啜饮着。 像只憨态可爱的小仓鼠——司域看着她,唇边不自觉漾起笑意。 “……项目运算量大,误差校对繁琐,我原本安排团队配合你分担工作。”陈文瑞声音停顿了下,“所里的博士生随时可以调给你用。” 司域说道:“不必麻烦其他人,这份课题我独自完成。” 瞬间,餐桌之间陷入片刻安静。 在场几位研究员彼此对视,心底都生出几分讶异。 这种耗时耗力的课题,独自完成意味着无数个熬夜推演的夜晚。 陈文瑞皱起眉,语气温和却带着明显的不赞同:“这样的课题,人手协助能省下大量时间,也能减少数据纰漏。” 司域眼底没有半分松动,语气笃定且坚决:“导师,我已经决定了。” 他做事向来有度,从不盲目逞强,越是重要的东西,越要亲手完成。 陈文瑞看着他,沉默几秒,终是没再劝说。 “罢了,你从做事向来最有分寸,我不强行干预。” 顿了顿,陈文瑞语气郑重几分,再三叮嘱:“但你记住,不必逼自己赶进度,稳扎稳打最重要。” 司域颔首:“我知道。” 见他们暂时聊完了,稚棠夹起一块炖得软嫩的排骨,放到司域的餐盘里。 “哥哥,这个排骨好吃。” 司域笑着:“好,哥哥尝尝。” 其实他在研究所待了这么多年,早已吃过无数次这道菜。 但此刻入口,味道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好。 “哥哥,那你要喝汤吗,我去给你盛……” 稚棠的话还没说完,司域便抬手按住了她:“不用。” 他低声开口,随即自然而然地伸手,端过稚棠喝剩小半碗的汤碗。 动作坦荡自然,没有半分刻意,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落在众人眼里,细节里的亲昵根本藏不住。 陈文瑞轻轻眯起眼,心底掠过一丝通透的明悟,隐约间猜到了什么。 原本他只当司域是后知后觉,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慢慢生出了护惜的亲情。 可此刻这一幕,显然推翻了他方才的猜测。 哪里是兄妹情分。 哪里是后知后觉的疼爱。 分明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看不出来,司域这小子还挺潮流,谈个恋爱都这么与众不同。 陈文瑞在心底暗自感慨。 谭钧无奈扶额。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别忘了明面上你们现在可还是兄妹啊。 哪怕不是亲兄妹,但总归会给人一种……禁忌感。 旁边的几名研究员已经是满脸惊奇,甚至个别脸上还带着一丝古怪。 稚棠呆呆看着司域,反应慢半拍,只小声嘟囔:“哥哥……那是我喝过的。” “呦呦不是喝不完?”司域语气平静。 稚棠眨了眨杏眼,说道:“确实喝不完。” 心底悄然浮起一个念头,莫非司域这是在宣示主权? “那哥哥喝吧,别浪费了。”稚棠笑着说道。 这样的司域,竟然莫名有点可爱。 司域望着她:“好。” 旁边几人望着眼前这一幕,一时有些无言。 怎么莫名觉得自己被硬生生塞了一嘴猝不及防的狗粮。 吃完饭后,司域被陈文瑞叫去实验室帮忙。 稚棠则待在司域的办公室,继续忙自己的事。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两声轻叩,稚棠正要应声,门已经被人径直推开。 宋枝迈步走入,反手落锁。 看见支着下巴望过来的稚棠,宋枝脚步放轻,脸上浮起温和的笑意。 “师哥不在这里吗?” 稚棠指尖捏着电容笔轻轻一转,笔身在指间灵巧划出一道漂亮的圆弧,旋落回掌心。 “跟着陈教授去实验室搭把手了,暂时不在。” 稚棠面上依旧带着亲和的笑意,眼底却划过一丝兴味。 她没有开口追问对方锁门的用意,只是抬眸看着宋枝。 宋枝缓步朝办公桌走近,原本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 “那正好,稚棠妹妹。” “趁着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聊聊。” 稚棠唇角微勾:“想跟我聊什么?” 宋枝在桌前站定,语气不再绕弯,“那我就直说了,你喜欢师哥吧?” “在我回答你之前,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稚棠笑似讽刺,又似不屑,“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这句话的?” 她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电容笔。 宋枝神色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片刻后才勉强稳住底气:“我只是站在他同门师妹的立场提醒你。” 她顿了顿,语气添上几分郑重,带着规劝的意味。 “在外人眼里,你和司域是兄妹。就算没有血缘关系,这份名义始终摆在明面上,很多时候本就该注意分寸。” 这番冠冕堂皇的话,成功让稚棠陷入了沉默。 她还从未见过这般厚颜无耻的人。 稚棠忍不住笑了。 “好吧,既然你是这么想的,那我也没办法。” 言下之意就是,我管你怎么想,哪凉快哪待着去。 “你……!”宋枝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一口气堵在胸口。 “稚棠妹妹,你别不当一回事!” “研究所里人多眼杂,今天你们已经引来不少议论,继续这样下去,难保不会影响到司域的前途,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 稚棠站起来,明明是差不多的身高,可这一刻两人之间的压迫感却高下立判。 她脸上那份无害的笑意不减,“他的前途,从来都轮不到外人来评判和担忧。” 外人两个字,深深刺痛了宋枝。 她脸色难看:“你能这样肆无忌惮地靠近他,不过是仗着你们兄妹这层身份罢了!” “可恰恰就是这层身份,注定你永远都不可能和他走到一起!” 说到这里,宋枝心里不由生出一丝得意。 稚棠看了她一眼,原来这人根本不知道原主没有上司家的户口。 “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稚棠复又坐下来,用戏谑的语气道:“我跟哥哥之间,可是他比较主动哦~” 轻飘飘一句话,瞬间击碎宋枝方才那点极其可笑的得意。 她不愿相信,可其实心里明白,宁稚棠并没有说错。 第257章 清冷禁欲科研天才×寄住的邻家妹妹 23 “那又怎样?” “你不懂物理,更不懂科研,你根本走不进他真正的世界。往后日复一日陪着他守在实验室,陪着他熬过无数枯燥推演的人,永远都不会是你。” 宋枝说着,重新拾起几分自恃的底气。 稚棠盯着看了她好一会儿,像是在打量什么新奇古怪的物种。 “所以你喜欢一个人,就必须同样精通对方所擅长的?” 稚棠托着下巴,看也不再看宋枝,眼底那点仅存的兴致散去。 这个女主真没意思。 感觉她什么都不需要做,这人自己就不会放过自己。 宋枝清清楚楚地,捕捉到她眼底极致的敷衍与漠视。 不是反驳,不是对峙,是全然的、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的不在意。 这份云淡风轻的冷淡,比任何狠话都更伤人。 宋枝咬牙憋出一个字:“你——” 稚棠打断了她:“你可以出去了。” 说着,稚棠拿起一旁倒扣的手机,指尖轻点屏幕,赫然弹出正在进行的录音界面。 录音图标清晰跳动,全程未曾断过。 稚棠勾唇,笑得肆意:“宋研究员要听听自己的声音吗?” 这一声刻意的称谓,嘲讽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宋枝本是司域小一届的同门师妹,但前后只差一届,司域已经坐到正研究员的位置,她却还停留在助理研究员的阶段。 两相对比之下,她方才那番话,便显得格外可笑。 宋枝脸色骤变,目光死死黏在那个录音界面上,声音不自觉发颤。 “你竟然敢录音?” 她真是小看她了! “这里是我哥哥的办公室,自然是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稚棠拿起一旁的平板,继续画自己的稿子。 “你故意算计我。”宋枝的嗓音紧绷干涩。 “谈不上。”稚棠头也不抬,“别忘了,是你自己主动找上门,特意来跟我说这些的。” 宋枝短暂慌乱过后便强行压下心神,镇定下来,扯出一抹冷硬的笑意,“别以为一段录音就能威胁到我,你根本不敢拿给司域听。” “一旦他听见这段对话,就会看清你的真面目,你觉得他会怎么……” “什么真面目?” 一道淡淡的声音突然自门口传来。 宋枝浑身猛地一僵,后背瞬间窜上一层凉意。 她倏地转头看过去。 门口光影错落,司域正静静站在那里。 神色平淡,辨不出喜怒,可那双深邃的眸子落在她身上时,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 没人知道他站在门外听了多久。 短短一瞬,宋枝脸上强撑出来的镇定不复存在。 “哥哥,你回来啦?” 稚棠放下平板,脚步轻快地朝着门口的人扑过去。 她眉眼弯弯,自然而然扑进司域怀里,双臂轻环住他的腰,方才针锋相对的张扬气焰尽数收敛。 司域安抚地捋了捋她的发尾,周身冷意松了些许,轻声说道:“有没有被气到?” 问出这句话的,足以说明,他听到的不止最后那一句。 稚棠软声道:“她怎么可能气得到我,哥哥不要小看我了。” 司域垂眸望着她,眉眼温柔:“没气到就好。” 其实早在宋枝说出那句“你竟然敢录音”时,司域就已经走到了门口。 只这一句,司域便停下了推门的动作。 第258章 清冷禁欲科研天才×寄住的邻家妹妹 24 司域反锁了办公室门。 “呦呦是不是故意的?”他轻轻撩起稚棠的一缕发丝,“故意问出那句话。” 稚棠坐在沙发上,身子往后倾去,后背贴上微凉的沙发靠背。 司域微微俯低身体,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让她莫名生出一股极致的危险感。 稚棠听到了自己骤快的心跳声,摇头软声道:“不是……” 可还未等她说完,余下的话便悉数被吞没。 司域单掌撑在沙发侧方,长臂一收,扣住她柔软的腰肢,将人牢牢禁锢在方寸之间。 下一瞬,他俯身掠夺她粉润的唇。 稚棠杏眼微微睁大,本能地攥紧了司域后背平整的衣料。 男人身着一件浅蓝色衬衫,熨帖的衣料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肩背,衬衫纽扣原本规整扣至领口。 此刻领口第一颗纽扣不知何时松脱开来,露出一小片光洁的锁骨。 而稚棠身着一件奶油紫吊带长裙,轻盈的雪纺面料垂落出柔和流畅的大裙摆,腰间收束的剪裁衬得身段纤细柔和。 外面松松搭一件米白色薄纱开衫,长袖轻垂,质地轻薄飘逸。 随着此刻的动作,一侧纱质衣袖顺着肩头缓缓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细腻的肩颈。 微凉的空气拂过裸露的肌肤,稚棠背脊轻轻一颤。 司域察觉到她细微的战栗,动作不由放缓,掌心托住她的腰臀,顺势将人轻盈抱起。 司域转身在沙发上坐下,随后将人安放至自己腿间,让她跨坐于身前。 突然间换了这个姿势,稚棠眼底浮起一层无措。 司域一只手圈住她的后腰固定住她的身形,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背轻蹭过她发烫的下颌。 他没有立刻再度俯身吻她,只是抬着眼,深邃的目光牢牢锁住她满眼羞怯的视线。 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微促的呼吸。 “呦呦喜欢哥哥这么对你吗?” 司域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漫开的哑意。 “……什么?”稚棠一时失神,像是没有听清这句问话。 司域圈在她后腰的手掌没有松开,指腹若有若无地贴着衣料摩挲。 “不回答,哥哥就当你是默认了。” 稚棠伸手去推他,语气又羞又恼:“哥哥耍无赖!” 她两只小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想要挣开束缚,试图撑着他起身离开。 可下一秒,司域便精准扣住她的双腕,轻轻松松就将她桎梏住。 “是呦呦先招惹的哥哥……”司域凑近那绯红的耳尖,轻声说道,“不是吗?” 稚棠小声反驳:“我没有……” 司域轻笑道:“呦呦故意提起嫂子这个话题,难道不是在招惹哥哥吗?” “明知道哥哥对你……” 余下的话没有说出口,尽数落在两人交融的唇齿间。 司域的手自玲珑的脊背曲线游移而过,稚棠身上的米白色薄纱开衫不知不觉彻底滑落,落在沙发的边角。 “冷吗?” 司域一边问着,一边将手掌覆上那片裸露的肌肤,滚烫的温度几乎要将稚棠灼烧起来。 非但不觉得冷,反而烫得稚棠身子发颤。 第259章 清冷禁欲科研天才×寄住的邻家妹妹 25 “不……” 稚棠才说出一个字,就被司域轻柔捏住下颌,刚好固定住她微微仰起的脸。 “嗯?” “呦呦说话可要想清楚再说。” 稚棠一把拍开他的手,怒道:“哥哥这是强买强卖!” 司域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轻声笑道:“呦呦就当是吧。” 稚棠定定盯着他看了半晌,终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抬手捧住他的脸颊,虚虚踮起脚,用力吻在他的下巴上,语气黏软亲昵:“不答应才怪。” 司域神色微顿,悬在心底许久的大石瞬间落地。 他到底是有些紧张的,即便心里无比笃定——直到听见这句话,紧绷已久的神经才彻底松缓下来。 “呦呦都知道怎么钓哥哥了,学聪明了。” 稚棠不甘示弱,仰头瞪着他,语气娇俏又理直气壮:“本来就是哥哥先动手的!” 司域坦然颔首,将人更妥帖地圈在怀中。 “是哥哥先动的手,可这难道不也是呦呦纵容的吗?” 稚棠杏眼微微睁大,一时找不出半句话反驳。 她确实从来没拒绝过司域,也从未想过要推开这个人。 她不由别开视线,似乎不太好意思承认。 司域见状,转过她的脸,不让她躲闪,俯身落下无数个柔吻。 “以后呦呦就是哥哥的女朋友了,将来还会是哥哥的妻子。” 温柔的吻一遍遍擦过她的唇角,郑重的话语砸在稚棠心上,掀起一阵密密麻麻的悸动。 稚棠声音又轻又软:“嗯。” 温存片刻,司域抱着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任由她软软依偎在自己怀里。 “对了,哥哥真的不想知道宋枝说了什么吗?” 稚棠说着还晃了晃手机,示意自己有录音。 司域淡淡道:“没有必要听,总归等现在这个课题结束,我也不会再见到她了。” 稚棠指尖戳着他的胸膛,笑道:“这么果断?” 司域语气宠溺:“没办法,谁叫她惹了我们家呦呦呢。” 稚棠眼神瞪过去:“这难道不怪哥哥吗?” “怪我。”司域没有任何辩解,“怪我从前太不上心,竟然让人滋生不该有的妄想,让我的呦呦受了无端的委屈。” “怎么听起来像是在邀功一样?” 稚棠挠了挠他的下巴,语气略带狐疑。 “呦呦听错了。” “那肯定是在邀功,你都这么说了。” 司域一时无言,看着她得意的小模样,眼底盛满无奈又纵容的温柔。 短暂的沉默后,司域索性直接转移话题:“呦呦要不要搬过来这边,跟哥哥一起住?” 稚棠眨了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哥哥怎么突然说这个?” 司域说道:“我们现在是恋人,我不想每周只能短暂见两天。” 稚棠稍稍从他怀里退开一点,眼底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半小时的路程,也算异地恋?” “呦呦觉得不算吗?”司域又将她重新揽进怀里。 “也许是不算,但这却让我不能每天见到你。” “哥哥知道这是自私,自私地想要你迁就我,本来该是我多迁就你的。” 第260章 清冷禁欲科研天才×寄住的邻家妹妹 26 司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看着。 稚棠坐在地毯上,敞开的行李箱摆在身前。 她收拾得十分随意,拿起一件衣服比划两下,便随手堆到一旁,再不就是囫囵两下直接塞进行李箱。 “呦呦就是这样收拾东西的?”司域无奈出声。 稚棠抬头看去,理直气壮地鼓腮说道:“有本事哥哥来帮我收拾!” 说着,她又往行李箱里压了两件衣物。 司域顺从道:“好。” 他迈步上前屈膝蹲下,修长的指尖抚平衣物褶皱,每一件衣物都被他对折对齐,整齐放进行李箱内。 以及一些必备的贴身物件,他都一一收拾妥当。 “不用什么东西都一股脑带走,挑些必备、重要的东西就够了,其余的我们到那边再慢慢置办。” 稚棠乖巧点头:“喔。” 司域将最后一件衣物收进去,做完这一切,他才侧过头看向身旁全程摸鱼的稚棠。 “收拾好了。”司域语调微扬,“呦呦有没有什么奖励给哥哥?” 稚棠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索要奖励,杏眼眨了眨,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过。 “还要奖励?”稚棠小声嘟囔,“明明是你自己答应要帮忙的。” 嘴上这样说着,身子却不自觉往他的方向挪了半寸。 司域唇角轻轻弯起,没有催促。 稚棠犹豫几秒,两手撑住地毯,微微抬高身子,飞快地往他唇上碰了一碰。 只是极轻极短的一个触碰,她便立刻往后退开一点,羞赧道:“这样,够了吧?” 那一点柔软的触感还残留在司域的唇角。 司域望着她,心道,自然是不够的。 他抬手,手掌覆在稚棠后颈,力道很轻,只是将人缓缓向自己这边带过来。 稚棠瞳孔微缩,还没来得及往后躲闪,男人的面容便在视野里不断放大。 呼吸很快被尽数吞没。唇瓣相贴,温柔厮磨。 稚棠下意识抓住司域的衣领,险些软倒在他怀里。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显然正在朝这边走来。 房门依旧半敞着,若是走得近了,任何动静都会听得格外分明。 司域反应极快,手臂环紧稚棠的腰,干脆利落地将人整个抱了起来。 稚棠还来不及反应,只能本能地搂紧他的脖颈。 下一瞬,司域转身抵向房门。 “咔”的一声轻响,房门严丝合缝地合拢。 “……哥哥?”稚棠有些懵懵的。 司域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像抱小孩似的将人圈在怀里,另一只手贴在门板上,防止外面的人拧动把手进来。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门口。 “嘘。”司域抵着稚棠的耳畔出声,气息压得极轻,“呦呦可别出声,等下妈撞见,就解释不清了。” 稚棠抿着红润的唇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外面的人是叶韫仪。 她微微睁大了眼。 “快放我下来!”稚棠几乎是用气音说的。 “不急。”司域将人抱高几分,“再亲一下,就放你下来。” 稚棠:“……” 忍无可忍,稚棠狠狠蹬了下他紧实的胸膛。 “呦呦,你在里面吗?”叶韫仪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第261章 清冷禁欲科研天才×寄住的邻家妹妹 27 “你搬出去跟你哥哥住了?” 电话里,程灵玥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 稚棠趴在床上,点点头:“对啊,离你家也不远,有空的话可以过来玩,我发定位给你。” 听筒那头安静片刻,程灵玥的语气多了一丝斟酌,带着试探的意味:“……只是单纯一起住?” 稚棠翻了个身,声音懒散:“不然呢?” “我就是问问。”程灵玥没有直接戳破,委婉说道,“总感觉你们俩不太纯洁。” 稚棠:“?” 谁教你这么说话的,你还不如直接问呢。 “灵玥,答应我。” “什么?” “少看点漫画和,省得把脑子看坏了。” “呦呦你变了,”程灵玥故作委屈,“你以前不会这么说我的,只会说让我不要沉迷。” 稚棠认真问:“有区别吗?” 程灵玥:“……好像是没多大区别。” 她干脆跳过这个话题:“不说这个了,我跟你说个正经的。” 稚棠闻言微微支起身子,疑惑道:“什么事?” “前几天你不是送我一本你亲笔签名的预售漫画样册吗?”程灵玥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我昨晚翻看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你一个秘密。” 她一副“你藏不住了吧”的表情。 稚棠闻言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什么秘密? 她怎么不知道? “我能有什么秘密?”她有些茫然。 “我发现你那本漫画里的男主,跟你哥哥有点像,尤其是性格上。”程灵玥压低声音说道。 稚棠闻言恍然,原来是指这个。 这件事其实她都有点忘了,若不是程灵玥点出来,她都快想不起来原主曾经把那份隐秘心思,悄悄画进了漫画里。 “本来就是参照我哥哥画的,我新开的这部也是。” 这没什么好不承认的。原主藏在漫画里的暗恋无人知晓,对她来说,更是无关轻重。 稚棠心底甚至莫名笃定,就算她告诉司域,他也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所以你们俩就是在一起了!”程灵玥眼睛瞬间亮起来。 “什么在一起?” 司域从浴室里出来,一身宽松的棉质睡衣,衣扣随意松开两颗。 湿发带着未干的水汽,几缕水珠顺着脖颈滑入领口。 宽松面料恰到好处勾勒出流畅利落的宽肩线条,腰腹衣料贴合肌肤,隐隐透出底下紧实平整的肌理,腹肌轮廓若隐若现。 他缓步走到床边,不等稚棠做出反应,俯身伸出手臂,自然地将人揽过来。 稚棠下意识关掉摄像头,同时手机倒扣在床上。 “呦呦在跟谁打电话?” 稚棠后背贴着他紧实的躯体,能隐约感受到衣服之下温热的肌肤,心跳不由得乱了半拍。 搬过来已经有四五天,两人顺理成章住在同一间房,同床而眠。 只是更进一步的亲密,彼此都还没有越过那条界限。 “是灵玥。”稚棠声音微微发飘,不敢转头看司域,“她拿到我那本漫画样册,刚刚在跟我说这件事。” 司域“嗯”了一声,问道:“聊很久了吗?” 倒扣在床面的手机隐约传出一点声音,是程灵玥在说:“呦呦,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改天有空再聊!” 话音落下的瞬间,通话直接挂断,屏幕暗了下去。 第262章 清冷禁欲科研天才×寄住的邻家妹妹 28 “如果我,一颗心被你俘虏……” 铃声突然响起,打破房间里安静的氛围。 铃声响了约莫一两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自被褥间伸出来,取过床头柜上震动的手机。 司域目光先落在怀里蜷缩着安睡的稚棠,见她没有被动静惊醒,才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抵在耳边。 晨起的沙哑掺在声线里,语调压得极低。 “喂,我是司域。”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愣了一下,迟疑片刻才再次开口:“是司域先生?请问鹿鸣在吗?” 鹿鸣是稚棠的笔名,唐妧平日大多都这样称呼她。 “她还在休息。”司域放轻声音说道,“有什么事可以先和我说,等她醒了我转告。” “原来是这样,不好意思一早打扰。我主要是和她沟通下下周签售会的事,有几项细节需要她本人确认。” 司域低声回道:“等她睡醒,我会让她及时回电和你对接。” 话音刚落,怀里人忽然轻轻动了动。 稚棠长长的睫毛颤了好几下,眼皮费力掀开一条缝隙,意识还浸在困倦睡意里,浑身依旧带着昨夜未散尽的酸软。 她隐约听见耳边说话的声音,脑袋昏沉,含糊地往司域肩头蹭了蹭,小声嘟囔:“谁呀……” 司域大手轻轻拍抚着她,柔声说道:“是你的编辑。” 稚棠混沌的思绪顿了顿,反应慢了半拍:“妧姐?” 司域道:“她有事跟你说,现在接,还是等会儿?” 电话那边的唐妧安静听着两人的对话,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结婚好几年,自诩是过来人,怎么会听不懂两人此刻的状态。 光是透过听筒,她都能脑补出那边卧室里暧昧缱绻的晨起氛围。 大清早,同床共枕,旁人代为接电话、低声细语耐心哄醒…… 信息量实在太足,足以让她瞬间看破一切。 不过等等,要是她没记错的话,这两人应该是兄妹吧? 唐妧心头猛地一跳,脑子里瞬间炸开无数纷乱的猜测。 一个姓宁,一个姓司,会不会他们根本就不是亲兄妹? 如果是亲兄妹的话,那他们岂不是…… 不过也有可能只是养兄妹,毕竟两人看起来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短短几秒,唐妧已经在脑子里脑补出了两部大戏,还全都是不太能说出来的那种。 幸好稚棠和司域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妧姐,你要跟我说什么?”稚棠出声问道。 司域替她拿着手机,抬手轻轻按揉她疲软的腰身。 唐妧猛地回过神,装作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本正经说起工作。 “是签售会的细节,场地这边最终敲定了,时长定在下午两点到五点。” “另外新增了一批限定书签作为现场签赠周边,还有粉丝互动环节,想问问你有没有调整的想法。” 稚棠半倚在司域怀里,头脑昏沉还未完全清醒,只是时不时应声。 后腰持续传来舒缓的力道,酸胀感一点点散开,稚棠几乎又要重新阖上眼。 她定了定神,缓慢开口:“场地和时间我这边没有意见,书签样稿你发我看一眼,互动环节维持原定方案就好,不用改动。” “好,那我就不多打扰你们休息了。” 唐妧说完,很快挂断了电话。 通话结束的忙音响起,司域随手将手机放回床头柜。 稚棠没等他开口,脑袋一埋,直接扎进他胸膛,声音闷闷的:“好困……再睡会儿。” 她微微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整个人大半重量都靠在他身上。 司域手臂收拢,掌心依旧轻贴在她后背,轻声道:“睡吧。” 稚棠点了点小脑袋,意识渐渐重新陷入沉睡。 司域也跟着闭上眼,但并没有再睡着。 他微微侧头,鼻尖掠过她发间淡淡的气息,心底一片安稳。 稚棠这一睡,又是三个小时。 司域的手臂始终枕在她脖颈下,维持着这个姿势,几乎没有挪动分毫。 稚棠眼睫一动,刚睁开眼,司域便已经察觉。 “呦呦醒了?” 稚棠软软地应了一声:“现在几点了?感觉睡了好久。” 司域看了眼时间,说道:“刚好中午十二点。” 稚棠闻言轻轻“啊”了一声,眼底残留的睡意瞬间散了大半。 她试着撑起身子想起身,却浑身乏力支撑不住,整个人再度栽倒回司域怀里。 一股难以言说的异样感袭来,昨夜的一幕幕画面顿时浮现在脑海,稚棠脸颊不由发烫。 “还是不舒服吗?”司域眉峰微蹙,“让哥哥看看,要不要再涂一次药。” 稚棠听见这话,耳根瞬间烧得更厉害,连忙伸手抵在他胸前用力推了一把。 “不要!” “我才没有哥哥这么厚脸皮,大白天的说这种话……” “只是担心你难受。”司域语气放得轻缓,不再提起上药一事。 稚棠侧过脸避开他的目光,小小声说道:“只有一点点而已。” 司域声音沉了几分:“都怪哥哥,昨夜没有分寸,不该让你这么累,更不该过界。” 稚棠闻言一怔,转头看向他,眼底那层羞赧淡了些许。 她能听出司域语气里的自责,指尖轻轻揪了揪他的衣襟。 “也不全是哥哥的问题。”她声音轻轻的,“我当时……也是愿意的。” 话音落下,稚棠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视线。 司域望着她,怎么能这么软,又这么乖。 “哥哥原本想着,等结婚时再……” 这并非他观念保守,只是单纯想要给她一份郑重的仪式。 只是昨晚,他终究还是没能克制住,提前越了线。 稚棠轻声软语:“这种事或许早晚各有不同,但对我跟哥哥来说,早就已经没有差别了。” 记忆或许会失去,但倘若感情早已刻入骨髓,当你见到对方的那一刻,时间的早晚与长短,便不再重要。 情之所钟,欲之所至,不过是水到渠成。 这番话听在司域耳中,无异于一场直白坦诚的告白。 他抬手捧起她的脸,指腹轻擦过她温热的脸颊,在微红的眼尾与唇角印下一吻又一吻。 他的……呦呦。 稚棠弯起眉眼,也捧住司域的脸,吧唧亲了回去。 眼底盛着明媚光亮,鲜活而动人,是司域永远无法忘记的模样。 第263章 清冷禁欲科研天才×寄住的邻家妹妹 29 十月的天,已经带上几分凉意。 转眼就到了签售会这天。 会场设在市中心书城一层大厅,立柱间拉起浅蓝宣传挂布,正中立着巨大的漫画主视觉展板。 整个会场里面人声喧而不杂,已经有长长的队伍在签售台前蜿蜒排开。 后台休息室里,稚棠刚换好衣服。 她一身奶黄色针织开衫松松搭在肩头,内搭米白蕾丝吊带上衣,领口缀着细腻花边,胸前两根系带垂落。 下身配同色系大摆长裙,多层裙摆蓬松垂坠,裙边拼接蕾丝镶边。 乌黑长发松散铺在肩前肩后,颈间细银链悬着一枚小巧圆牌吊坠。 整个人清甜柔和,自带朦胧柔婉的氛围感。 稚棠在梳妆镜前坐下,随手拉过桌边的空白稿纸,一笔一划反复练习自己的签名。 唐妧站在身后不远处,低头清点堆叠在箱子里的单行本与限定书签。 两名工作人员在一旁调试便携麦克风,简单确认上台后的收音问题,偶尔和唐妧交流流程。 唐妧忙完手头上的事,走过来问道:“等下签售会就要开始了,应该不紧张吧?” 稚棠搁下笔,弯起唇角:“不紧张。” 唐妧看着她松弛的状态,放心地点点头,顺势叮嘱起各项细节。 “不紧张就好,我再跟你捋一遍流程。” “……你上台讲讲创作心得和幕后小故事,还有漫画的人物亮点,大概二十到四十分钟。” “还有互动环节,时长只有十分钟,粉丝提问大多围绕漫画剧情和人物创作。” “然后就是最核心的签售环节,这部分耗时会很久,大概率会很累。” 说到这里,唐妧停顿了两秒,转头看向某个地方,说道:“到时候不用硬撑,随时给我们打手势,或者使唤一下你哥。” 唐妧心底暗自啧了声。 不管两人到底是兄妹还是情侣,未免也太过黏彼此了些。 况且司域看着根本不清闲,方才她路过时,隐约听见他通话里提及什么实验报告。 看着分明是一堆工作要处理,却还是专程腾出一整天时间,安安静静待在这里陪着稚棠。 司域站在休息室角落,还在低声打着电话。 “要不是你们这组课题已经临近收尾,我绝对不会准许你这个时候请假。” 电话那头正是他的导师陈文瑞,语气温和带点打趣。 “不过假都批了,你好好陪女朋友就行。老师可等着早点喝上你的喜酒呢。” 话题怎么突然转到喝喜酒上了? 司域有些无奈,眉峰轻轻动了一下。 看来得尽快开始新课题的研究了,毕竟这事关他的求婚能不能顺利进行。 挂断电话后,司域收起手机,抬眼望过去,恰好对上稚棠投过来的目光。 司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看着她,薄唇微微扬起一点浅淡弧度。 稚棠笑靥如花,对着他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签字笔。 司域缓步走上前,在她身旁坐下。 两人之间浑然天成的亲昵氛围,旁人半点也插足不进去。 唐妧在一旁默默移开视线。 真是没眼看的一对伪兄妹兼真情侣。 第264章 清冷禁欲科研天才×寄住的邻家妹妹 30 “师哥,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宋枝眼睛亮了几分,脸上扬起一抹真切的惊喜笑意。 司域可有可无地颔首,未曾多置一词,目光转瞬落回稚棠身上。 宋枝脸上的笑意滞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淡,却很快强行压下。 “师哥,你也是来……参加签售会的?” 齐延看不出两人之间微妙且冰冷的气氛,满脸写着错愕,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众所周知,司域向来不喜喧闹的公开场合,别说漫画签售会,就连所里的团建聚会,他都时常推脱不去。 结果现在,他居然出现在了这里。 不过震惊过后,齐延便想起来一件事,“我明白了,师哥你是陪小嫂子来的吧?” 司域虽没有大肆对外宣扬这段恋情,却也从来不会否认,更不会刻意遮掩,旁人问起,他总是坦然承认。 现在整个物理研究所都知道,司域跟自己的妹妹,并非单纯的收养兄妹。 司域淡淡颔首,算是直接应下了齐延的话。 “没想到,师哥竟然还专门请假。”齐延在一旁嘀嘀咕咕。 说的全是些宋枝不爱听的。 宋枝不甘心,正想再开口,却被司域出声打断。 “平时没听你说过,你还看漫画。”司域对齐延说道。 齐延愣了一下,挠挠后脑勺笑起来,“这不是平时做课题太累,费脑细胞,闲下来就翻翻漫画放松一下。” “说起来,小嫂子也喜欢这部漫画吗?” 他指的自然是《废墟上的他》这部漫画。 司域道:“嗯,我也很喜欢。” 他在研究所偶尔空闲的时候,也会逐章翻看,包括稚棠新开的漫画,还悄悄为她刷了礼物。 齐延惊了,随即忍不住说道:“那师哥应该知道鹿鸣吧?” 见司域再次点头,他开始滔滔不绝:“鹿鸣新开的那部漫画我也追了,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的时候我总忍不住联想到师哥你。” “里面那个男主,外表清冷克制,看着不好接近,背地里却会默默记着女主所有喜好,不动声色地替她摆平麻烦,怎么看都和师哥你特别像。” 齐延完全没往深处想,只当是单纯的人设巧合,说得兴致勃勃。 司域闻言,眸光轻轻一晃,落在台上稚棠明媚的侧脸之上。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齐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视线穿过攒动的人群落在台上,整个人猛地一顿,眼里满是惊愕。 他张了张嘴,声音都带着一丝卡顿:“等等……台上那个人,不就是小嫂子吗?” 司域应了一声:“嗯。” 齐延脑子里轰然一响,前后信息瞬间串联起来。 鹿鸣,就是师哥的女朋友。 所以他刚才说的那些,根本不是什么巧合。 司域心想,看来谭钧没有说错,齐延反射弧确实有点长。 而宋枝早在听到齐延那番话时,就敏锐察觉到不对劲,况且她方才早已远远望见台上的人。 所以,司域竟然愿意让宁稚棠,以他为原型画了一部漫画? 齐延赞叹道:“没想到小嫂子竟然这么厉害。” 司域唇角微扬,满脸与有荣焉。 他的呦呦确实很厉害,他为她感到骄傲。 落在宋枝眼里,却是那么的刺眼。 她站在旁边,看着司域目光始终不离台上的人,听着齐延同司域交谈,自己完全插不上话,缓缓垂下了眼。 不多时,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扩散开来,宣布分享互动环节结束。 稚棠迈步走过来,目光先扫过几人,笑着同齐延打了声招呼。 齐延眼睛一亮,忙应声:“鹿……小嫂子!我等下就去排队,一定要拿到你的签名。” 稚棠弯了弯眉眼,像是完全没看到宋枝似的,说道:“不用排队这么麻烦,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签。” 齐延连忙摆了摆手,认真说道:“这不一样,仪式感绝对不能少。” 司域看他一眼:“那你现在可以去排队了。” 妥妥的逐客令。 “……行吧。”齐延也不想再当几百瓦的电灯泡。 齐延摸了摸鼻尖,转头看向身旁沉默失神的宋枝,说:“宋师姐,我们走吧。” “你之前不是说从没参加过签售会,特意跟我来凑个热闹?现在互动结束马上就要签售了,我们赶紧去前面排队。” 宋枝无从辩驳,只得跟着齐延离开,往签售台方向走去。 稚棠完全没把这段插曲放在心上,看向身旁的司域,语气轻快:“我们也走吧,哥哥。” 司域微微颔首:“好。” 签售台那边,工作人员早已就位,还有专门给稚棠安排好的两名助理。 稚棠和司域并肩走近时,全场视线瞬间齐刷刷聚拢过来。 原本正满脸兴奋的读者们,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司域身形挺拔修长,眉眼俊美冷冽,自带疏离卓然的气场。 身旁的稚棠明媚鲜活,眉眼干净温柔,一身气质灵动又清甜。 两人并肩走来的画面赏心悦目,般配得无可挑剔,让人一眼看去,便觉得天作之合。 “鹿鸣大大身边的人是谁?看起来好般配!” 细碎的惊叹声悄悄在人群里蔓延开来。 稚棠落座在签售台前。 两名助理刚要上前,司域已经先一步动作。 他逐一检查桌上所有签字笔,挑出其中几支,放在稚棠抬手就能拿到的位置,随后拿起那批限定书签,按数量整齐分到桌面右侧的签赠盒里。 稚棠随身的小巧挎包,也被他提在了手里。 所有活基本都被他一人干完了。 两名助理对视一眼,默默收回动作,随后退到两边。 完全无用武之地。 “等会要是手酸,就停下来歇一会,或者哥哥给你揉揉。” 司域俯身,凑在稚棠耳边低声叮嘱。 稚棠乖巧点头,笑靥如花道:“好。” 司域薄唇微微勾起,指尖极轻地蹭了蹭她的发顶,才直起身退后,安静站在台侧最显眼却不抢镜的位置。 排在队伍中段的齐延望着台上,忍不住看向身后的宋枝。 “师哥也太细心了,什么都帮小嫂子打理好了。” 宋枝:“……”够了。 怎么还追着杀? 她根本不想听这些! 第265章 清冷禁欲科研天才×寄住的邻家妹妹 31 连续签了四五十分钟,稚棠的手腕渐渐发酸。 她稍微活动了几下手指,旁边的司域一眼便捕捉到这个小动作。 司域上前半步,直接托住她的手腕,掌心贴上去轻轻按揉酸胀的位置。 稚棠仰起小脸看他,杏眼弯弯。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不少人脸上露出姨母笑,彼此悄悄交换心照不宣的眼神。 前排几名女生捂着嘴角,眼底亮晶晶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凑近同伴用气音说话。 “这也太甜了,完全就是漫画男女主走进现实。” 同伴连连点头,跟着低声嘀嘀咕咕。 司域只按揉片刻,低声问道:“还酸吗?” 前段时间,他特意查过长时间执笔造成肌肉劳损的舒缓方法,抽空学过这套放松手法,力道轻重都反复琢磨过。 稚棠转动几下手腕,笑着回道:“不酸了,谢谢哥哥。” 司域目光在她腕间稍作停留,确认无碍,才退回去站定。 稚棠拿起笔,看向面前等候的一名女生,继续进行签售。 刚才她那一声“哥哥”很多人都听得清楚,这名女生自然也听见了。 只见她手里抱着漫画,双眼微微发亮,犹豫片刻,还是鼓起勇气问道:“鹿鸣大大,请问这位是……你的男朋友吗?” 不然怎么会叫哥哥,还举止这么亲密。 稚棠闻言,笔尖一顿,抬头望着她,唇角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 “是。”稚棠坦然应声。 队伍里瞬间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小声惊呼,众人脸上全是一副“磕到了”的神情。 那名女生眼睛更亮,连忙把怀里的漫画书往前递了递,说道:“大大一定要永远幸福!你们真的好般配!” 稚棠笑意清甜:“谢谢你呀。” 她低头,工整利落签下自己的笔名,又从旁边抽出一枚烫金限定书签,一并递还给女生。 女生双手郑重接过,如获至宝:“谢谢大大!” 长长的队伍依旧在向前挪动,很快便轮到队伍中段的人。 稚棠头也不抬,接过面前递过来的漫画书打开,正要落笔,一道清润的男声顿时响起。 “你好,请问你还记得我吗?” 稚棠动作一顿,猛地抬眼。 身后的司域闻声,目光淡淡投向签售台前的年轻男子。 稚棠望着对方的面孔,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在脑海里翻找许久,依旧没能对上对应的记忆。 她礼貌地弯了弯眼,语气带着一点歉意:“不好意思……我一时想不起来了,请问我们之前见过吗?” 邵知白周身带着宁静从容的气质,没有半分尴尬或是失落。 “没关系,我们之前偶然见过,只是我印象比较深而已。”他声音平稳清润,“在S市的文创街区,我是邵知白。” S市? 稚棠回想了下,脑海里瞬间闪过零碎的画面。 原来是那个提出要以她为缪斯,还未经许可偷偷描摹她的人。 当初察觉到对方的动作,她心里不悦,没有多言便直接离开。 时隔一个多月,若不是邵知白自报姓名,稚棠几乎快要忘记这件事。 思及此,稚棠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邵知白将她细微的神色变化收入眼底,低头从随身的袋子里取出一张纸。 “今天过来,除了来参加签售会,也是专程向你致歉。这幅画我一直留着,没有画完,也没有拿出去给任何人看过,希望这样能弥补一下我的过失。” 那张纸上,是从速写本撕下的半成品素描。 寥寥几笔勾勒出少女侧影,眉眼轮廓正是那日的稚棠,但有大片留白尚未填充。 稚棠看着面前这张素描,一时无言。 这人……怕不是满心沉浸在自己的创作里,忽略了人与人之间该有的边界。 他难道看不到周围人投来的微妙目光吗? 尤其是,稚棠已经感受到司域落在邵知白身上的视线,沉静却带着无形的压迫。 要不是她从来没有自恋的习惯,稚棠都要怀疑邵知白是不是喜欢她了。 稚棠微微蹙眉,说道:“道歉我收到了,但这幅画我不会收。” 邵知白闻言,垂下眼:“我明白。只是这幅画,我不能继续留在手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司域往前踏出半步,直接开口:“给我吧。” 邵知白抬眼看向他,握着画纸的手顿在半空。 稚棠也转过头,眼底先是诧异,随即弯起唇角,带了点揶揄的笑意。 看来哥哥这是吃醋了。 司域目光落在那张素描上,脸上没有多余情绪:“交给我处理就好。” 邵知白短暂沉默,思索片刻,将那张素描递了过去。 司域伸手接过,随手折起收进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动作干脆利落。 做完这一切,他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仿佛方才所为本就是他分内之事。 稚棠低头继续签名,随后取出一张书签夹进书页。 “谢谢你来支持我的作品。” “多谢。” 邵知白有些怔然地接过那本漫画,转身迈步离开,将位置让给队伍里等候的下一个人。 他没看到的是,排在他后面几位的宋枝,望向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打量,若有所思。 “我先走了,你自己在这里继续排吧。” 宋枝低声对齐延丢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动作快得齐延都没反应过来。 齐延茫然:“宋师姐怎么这么着急……” 像是要追赶上谁一样。 一直到下午四点,签售会才算是结束。 期间稚棠休息了好几次,还好每次司域都会帮她按揉手腕,不然她的手腕指不定酸成什么样。 “终于结束了,好累啊哥哥。” 稚棠放下手中的笔,身子顺势往司域身上一靠。 “回家后,哥哥给你用冰袋敷一敷手腕。” 司域任由她半边身子靠过来,掌心轻轻贴在她的腕骨处。 稚棠蹭了蹭他肩头,闷闷应了一声。 “要哥哥抱你吗?”司域轻声问道。 “不要。”稚棠重新坐直身子,小声嘟囔道,“这里还有好多人呢。” 司域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有勉强,只是抬手拎起她的东西。 “好,那我们收拾东西回家。” “嗯嗯!” 今天是司域开的车,他先把东西放进后备箱,带着稚棠去附近的一家餐厅吃饭。 吃好饭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六点。 刚进家门,稚棠换下鞋子,没再多走几步,整个人直接瘫在了柔软的沙发里。 “不想动了。” 她侧过头看向刚关好门的司域,声音软软的。 第266章 清冷禁欲科研天才×寄住的邻家妹妹 32 “先坐着休息会。” 司域放好东西后,径直往厨房走去。 稚棠脱下外套,往沙发里窝了窝,躺着玩起了手机。 片刻之后,司域拿着裹着薄毛巾的冰袋,端着水杯走到沙发边坐下。 他轻轻托起稚棠的手腕,将冰袋贴在酸胀的部位。 “温度可以吗?” “嗯。”稚棠眨了眨眼,“敷一会儿应该就好了吧?” 司域回道:“敷十分钟就行,太久容易刺激皮肤。” 稚棠点点头,目光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只顾盯着页面,一条腿不知不觉搁在了司域大腿上。 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一小截,露出线条匀称的小腿。 司域视线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别开。 稚棠突然想起一件事,放下手机:“对了哥哥,那张纸是不是还在你兜里?” 司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外套口袋,应声:“还在。” “其实直接扔了就行了,哥哥干嘛还留着?” “看完再扔。” 稚棠闻言,目光转向司域,定定盯着他,小脸上的表情格外认真。 “看完再扔?”稚棠顿了顿,语调微微上扬,“哥哥,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不等司域开口回应,她腾出一只手,揪了揪他的脸。 “被我猜中了对不对?” 司域眼里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却低声承认:“是,我在吃醋。” 他眉眼依旧清冷淡然,脸上没什么多余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项客观结论。 稚棠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脸,主动凑上去,亲在了他的唇角。 “亲亲你,现在还吃醋吗?” 司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他目光落在稚棠脸上,眼底泛起涟漪,嗓音低哑:“……还有一点。” 这句话说出口,司域自己都有些惊到了。 他什么时候会说出这种话了? 稚棠一怔,眼底浮起意外,也有些吃惊。 她抬眼,视线从头到脚扫过司域,仔细打量着。 “哥哥,你最近是不是看漫画看多了?” 都学会冷着脸“撒娇”了? 这样的哥哥,竟然莫名有点可爱。 稚棠再次凑上去,直接捧住司域的脸,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哐哐哐就是一顿亲。 司域浑身一僵,全身的神经仿佛都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牵动。 等稚棠稍稍退开,打算看他反应的瞬间,司域抬手一把扣住她的后颈,将人重新放倒在沙发上。 “哥哥……” 稚棠只来得及喊出这两个字,就被司域俯身吻住。 他的吻极尽温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稚棠睫羽轻颤,完全被他掌控着节奏。 司域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护在她手腕侧边,稳妥护住敷着冰袋的手,扣在颈后的力道却牢牢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方寸之间。 绵长的吻层层递进,将心底翻涌叫嚣的占有尽数倾泻。 指尖的力道、唇齿的缠绵,所有感官都系在对方身上。 就连玄关处轻微的开门声响,两人谁都没有察觉。 “呦呦,我跟叔叔来看你……” “司域你在干什么?!” 声音惊怒,随之而来的是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第267章 清冷禁欲科研天才×寄住的邻家妹妹 33 这是第一次。 叶韫仪看到稚棠这样认真郑重的模样,心底那股怒意与担忧,不由松动了几分。 “阿姨知道了。” “看到我们呦呦终于觅得良人,阿姨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 叶韫仪伸手将稚棠揽进怀里,轻轻抱住,掌心温柔地抚过她的后背。 “你若是能跟阿域走在一起,我们自然再放心不过。往后有我们在身边,时时刻刻都能看着你,绝不会让你受旁人半分欺负。” “若是你母亲知道了,定也是高兴的。” 这些年,她和司乾一直将稚棠视作亲生女儿疼惜。 心底不是没有期盼过,能听见稚棠亲口唤一声爸爸妈妈。 可他们更不愿因为这份私心,让稚棠淡化、遗忘属于她亲生父母的痕迹。 现在好了,稚棠若是做了他们的儿媳,他们终于能更加名正言顺地疼她护她,不必纠结于称呼。 更不必强求她割舍血脉里的念想,还能将她留在身边,护她岁岁平安。 是女儿,也是儿媳,再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他们感到心安。 “阿姨……” 稚棠往她怀里窝去,脸颊轻轻蹭着她的肩头,像寻到依靠的小孩,声音软软糯糯,带着一点哽咽的撒娇意味。 “有阿姨疼我真好。” 叶韫仪抬手,一下下顺着她的长发,眼底漾开柔软的笑意,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傻孩子,即便你没有跟阿域走到一起,阿姨和叔叔也永远都是你的家人,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司乾在旁边看着,神色柔和:“这也是叔叔想说的。” 司域没有出声,只是安静看着,目光自始至终落在窝在母亲怀里的少女身上。 他的呦呦,合该得到所有人的疼爱与呵护。 叶韫仪抱着赖在怀中的稚棠,转头看向一旁的司域,语气带上郑重的告诫。 “阿域,我丑话说在前头。”她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我们把呦呦交到你手里,你绝不能欺负她,更不能辜负她。” “要是哪天你让她受了委屈,伤了她的心,就别怪我和你爸爸不认你这个儿子。” 司域脊背挺直,眼底一片认真,没有丝毫敷衍:“妈,我比任何人都爱她。” 稚棠靠在叶韫仪怀中,听见这句话,睫毛轻轻一颤,抬眼望向他。 叶韫仪望着儿子坚定的模样,眼底的顾虑终是散去。 她相信她的儿子,也愿意去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 对一个母亲来说,再没有什么比看到儿女幸福,更重要的了。 “既然是这样的话,”叶韫仪忽然笑着说道,“那我们呦呦,是不是现在就可以改口了?” 叶韫仪再清楚不过,她的儿子一旦动了心,那么从今往后,永永远远,他的心里便再也不会有其他人。 就像一颗行星,一旦锁定轨道,便只会围绕着唯一的恒星而转。 亘古不变。 稚棠整个人猛地一怔,有些呐呐。 她仰头,先看向含笑望着她的叶韫仪,声音软软的:“妈妈。” 这一声“妈妈”,几乎让叶韫仪的心都要化了。 她连忙应了一声,脸上笑开了花。 “那爸爸呢?”司乾迫不及待凑过来。 稚棠轻声唤道:“爸爸。” 司乾眼底瞬间亮起来,浑厚的声音爽快应答:“哎!” 稚棠看向司域,眉眼弯弯,笑意藏都藏不住。 司域难得幼稚一回,朝她眨了眨眼。 稚棠噗嗤笑了,偷偷捂住了嘴。 叶韫仪又想起一桩要紧事,认真开口:“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们说好。” 稚棠和司域一同转头看向她。 “在你们结婚之前,不许再搬出来同居。” “我不是不相信你们,只是担心你们年轻情难自控,闹出不好收拾的事。等领完证、办完婚礼,名正言顺,到时候你们怎么相处,我们都不会多说。” 话说到“闹出不好收拾的事”,叶韫仪顿了顿,显然意有所指。 “我指的是什么,你们心里应该也清楚。” 稚棠脸颊唰地涨红,下意识低下头,手指局促地攥着衣角。 司域:“……” 这是在质疑他的定力? 司域沉默片刻,眸色平静,试着委婉说道:“妈,我知道轻重,您不必这么担心。” 叶韫仪直接毫不留情地反驳,“你知道什么知道,别到时候呦呦只是对你笑一笑,你就找不着北了。” 司域:“……” 您就是这么看您儿子的? 但话又说回来,好像也没说错…… 稚棠听见这话,脸更红了,埋着头不敢抬头。 司乾拍板:“就按你妈说的,明天就让呦呦搬回去。” 司域:“……”才搬出来一个月不到。 早知道应该谨慎些的。 稚棠原本还羞着,可余光瞥见司域这副难得吃瘪、有苦说不出的模样,又忍不住弯起唇角,偷偷抿着笑。 司域捕捉到她这偷乐的小动作,神色无奈,随即便是纵容。 明明自己正被父母说教,可看见她这副模样,心头那点郁闷竟消散了大半。 叶韫仪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轻咳了一声,“这事就这么定好了,明天我跟你爸帮忙收拾东西。” 司域轻轻叹气,低声应下:“好。” 他暗自想着,大不了他辛苦些,每天来回跑就是了。 就这样,稚棠重新搬回了九章园。 司域一开始还坚持每日来回奔波,往返于九章园和研究所之间。 可没过多久,他的新课题正式启动。 海量的实验、繁复的数据测算,还有文献整理与方案推演一股脑压了上来。 为了尽快完成新课题,司域渐渐没办法天天往返,只能挤出时间,每周回来一两次。 哪怕见面的机会变少,每日的消息和一通电话却是少不了的。 大多是司域趁着实验等待读数的空档,拿出手机给稚棠发消息。 等到夜里,等他结束当日所有工作,无论多晚,都会拨通一通电话。 司域话不多,大多只是静静听稚棠说着日常琐事,讲她画画的进度,分享各式各样的趣事。 虽言语简短,却句句有回应。 稚棠偶尔剧情或是分镜卡在瓶颈,便会找司域帮忙一起琢磨。 司域虽然不擅长绘画,逻辑却清晰缜密,安静听完她的想法,通常能帮她梳理故事节奏,指出情节里略显生硬的地方。 有时稚棠对着画纸冥思苦想半天,怎么都画不好一个人物神态,就拍下草稿照片发给他。 司域就算手头堆着实验数据,也会抽空点开图片,仔细看过后给出一点朴素的建议。 而这时候,司域总能收到稚棠软乎乎的一句“谢谢哥哥”。 有时,他也会提出小小的请求,得到稚棠的应允。 比如…… 想让他的小女朋友换上某些衣服,同他打视频电话。 稚棠面对他时,骨子里总免不了害羞,却几乎从没拒绝过。 第268章 清冷禁欲科研天才×寄住的邻家妹妹 34 「齐延」:师哥,在吗? 「齐延」:有件事……我觉得还是需要跟你说一下。 司域收到消息的时候,他人正在九章园,陪着稚棠窝在客厅沙发上追剧。 稚棠半靠在他肩头,怀里抱着软垫,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时不时小声跟着剧情嘀咕两句。 屏幕亮起,司域垂眸扫了一眼。 稚棠察觉到动静,微微偏脸:“怎么了?” “齐延发来的消息。” 司域低声应着,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句。 「司域」:什么事。 手机那头的齐延犹豫了片刻,隔了好一会儿,才发来长长的一段话。 「齐延」:师哥,是关于咱们刚完成的那个课题的事。 「齐延」:我昨天加班走得晚,无意间在办公室门口撞见她整理文件,好像在拼弄什么举报材料,我隐约听到几句关键词。 「齐延」:她好像在刻意栽赃,说小嫂子借着你的关系,以家属身份接触涉密科研内容,私下把涉密资料倒卖出境。 司域垂着眼,长睫沉沉压下,眼底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寒凉与冷冽。 宋枝心思不正,他早有察觉。 却从未想过,对方竟然能做到这般地步,不惜捏造如此恶毒的罪名,试图将脏水泼到稚棠身上。 倒卖涉密资料出境,这是足以毁掉一个人一生的重罪。 稚棠平日里只安心待在家里画画,连研究所的大门都极少踏足,更别说触碰什么科研机密。 司域心口一紧,那股翻涌的怒意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侧过头,余光落在身侧的少女身上。 “让我看看?”稚棠凑过小脑袋。 司域伸手揽住她,将手机递到她眼前。 看完那一长串消息,稚棠脸色不变。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齐延的新消息弹了出来。 「齐延」:师哥,还有一件事。 「齐延」:有个叫邵知白的人,不知道从哪弄到了我的微信,说是想联系师哥你,有事跟你说。 邵知白? 怎么又是这个名字,看来他确实有点人脉。 稚棠心底暗自想道。 司域自然也知道邵知白是谁,当即回复消息,让齐延把邵知白的联系方式发过来。 随后放下手机,捧住怀里人的小脸,低头吻下去,轻声安抚着她。 “都交给哥哥来处理,呦呦别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稚棠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追问,指尖缠上司域的手指,细细把玩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掌。 她重新靠回他的肩头,目光落回电视屏幕上。 司域任由她摆弄自己的手,另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腰。 司域没有看见,稚棠眼底掠过一抹深长的笑意。 宋枝为什么会处心积虑,捏造这样的罪名来构陷她? 当然是因为,这一切,本就是她在暗中一步步引导出来的。 宋枝心中本就藏着嫉妒与不甘,一直记恨着她和司域的关系。 稚棠便是利用了这份执念,有意无意放出些似是而非的讯号,挑起对方对她的恶意。 她要的,就是逼宋枝亲手踏出这一步。 再继续拖延下去,稚棠也没有多余的耐心了,她可不会任由祸患潜伏在自己身边。 毕竟俗语说的好,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 * “司域,你就是这样对你兄弟的?” 研究所的公共休息室里,谭钧一脸无奈地瘫在沙发上,彻底被磨得没了脾气。 事情的起因,是手上课题刚完成阶段性收尾的司域,突然找上门来,向他讨教求婚的法子。 连对待求婚这件事,司域也把科研上那份严谨苛刻一并带了过来。 无论谭钧给出什么建议,司域都能精准挑出刺来。 短短十几分钟,谭钧就感觉脑子快要被掏空了。 “你自己琢磨去吧。”谭钧没好气道。 司域眉峰微蹙,伫立在落地窗前,垂眸安静思索。 不多时,他转身离开休息室,脚步竟带着几分罕见的急切。 “你这是有眉目了?” 谭钧见状连忙从沙发上坐起身,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高声追问。 司域不再理会,径直回了实验室。 谭钧:“……” 怎么又回实验室? 求婚的事,难道还要在实验台上面推演? 他望着那道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实验室里静悄悄的,只有仪器待机的微弱嗡鸣。 司域翻出打印好的凌星光变曲线图纸,指尖落在那起伏波动的曲线上。 无数次观测里,太空充斥着杂乱无章的噪声,随机起伏、转瞬即逝,极其容易让人误判。 只有达到临界信噪比的信号,才能被证实真实存在,不是宇宙随手制造的假象。 司域拿出手机,翻出天文台负责人的联系方式,指尖悬在屏幕上,久久不动。 现在课题尚未彻底完成,不能操之过急。 思及此,司域终是放下了手机。 * 眨眼间,时间就来到了阳春三月。 冬日的凛冽褪去,风里裹着温柔的暖意,处处皆是融融春意。 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卧室,落在衣柜的推拉门上。 稚棠站在衣橱前,左挑右选,最后取出一套浅薄荷绿的吊带长裙。 层层叠叠的不规则荷叶裙摆垂落下来,走动时便会随着步伐轻轻漾开,像揉碎了一捧春日的青雾。 外面搭一件米白色的薄款针织开衫,柔软的长袖刚好可以护住肩头。 她换上裙子,对着镜子将长发拨到肩后,耳间垂着素雅的花朵耳饰。 稚棠微微转了一圈,层层裙摆跟着扬起,轻盈飘逸。 她看向倚在门口的司域,弯起眉眼:“哥哥,这件怎么样?” “很适合你。”司域眸光不移,眼底盛着温柔。 一身浅薄荷绿衣裙干净又灵动,恰如他心尖最珍贵的那抹春色。 稚棠眨了眨眼,问道:“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秘密。”司域浅浅勾唇,“呦呦去了就知道了。” 他没有多说,拿起玄关处的外套和车钥匙,牵着稚棠的手往外走去。 “原来哥哥给人家准备了惊喜。” 稚棠语气软乎乎的,带着少女清甜的雀跃与期待。 司域亲自开车,一路往天文台的方向驶去。 第269章 清冷禁欲科研天才×寄住的邻家妹妹 35 推开门的瞬间,稚棠彻底愣在原地。 偌大的穹顶观测厅静谧又空旷,银黑色的巨型望远镜伫立中央。 大厅四周错落摆放着素雅白瓷花瓶,里面插满盛放的垂丝海棠。 粉白花穗成串垂落,花枝纤细柔软,微风一吹便轻轻摇曳,让人恍惚以为春意铺满了整片空间。 而从门口一直通向望远镜前方的地面上,一张张平整的白纸,错落有序地铺了一路。 稚棠微微怔住,下意识松开司域的手,一步步往里走。 她走一步,便弯腰拾起一张。 第一张纸上,画着一朵垂丝海棠。 海棠旁写着一行字,稚棠不自觉轻声念了出来。 “宇宙满是杂乱的噪声,真假讯号混杂,稍不留神,便会被偶然的假象蒙蔽。” 稚棠又往前一步,拾起了第二张。 第二张纸上,画着两朵垂丝海棠。 “我用了520组数据、520次模拟,算出了这个阈值。” 第三张纸上,画着三朵垂丝海棠。 “信噪比高于它,信号就是确定性的存在,不是噪声。” 第四张纸上,画着四朵垂丝海棠。 “而我对你的感觉,信噪比远超这个阈值。” 第五张纸上,画着五朵垂丝海棠。 “这不是偶然波动,是确定性的存在。” …… 第九张纸上,画着九朵垂丝海棠。 “你愿意,陪我共度余生吗?” 这是最后一张。 稚棠捏着这最后一张纸,心底漾开一阵绵长的悸动,指尖轻轻抚过纸上的九朵垂丝海棠。 “呦呦。” 司域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响起,低沉而温柔。 他没有多言,只是伸出手,掌心朝上。 稚棠眼眶微微发热,将怀里的九张纸小心抱住,伸手放进他的掌心。 司域轻轻收拢,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向着大厅中央那台巨大的望远镜走去。 随后,司域熟练地调试着望远镜的焦距与角度。 “来,看一看。” 稚棠依言凑近目镜。 视野里没有杂乱星云,只有一颗遥远恒定的恒星悬在深邃黑幕中,光芒澄澈稳定。 片刻后,一颗渺小的星体掠过恒星盘面,精准遮挡住一隅星光。原本匀净明亮的星点短暂、规律地黯淡一瞬,随后再次恢复亮度。 司域再次轻声唤道:“呦呦。” 稚棠转头看去,才发现司域不知何时捧来了一大束垂丝海棠。 “你刚刚看到的,是凌星现象。” “而我所做的研究,是捕捉凌星信号,捕捉我对你矢志不渝的爱,那是我终其一生,必将锁定的唯一信号。” ——我对你的爱,是无比确定的存在。 ——我对你的爱,是亘古不变的存在。 不等稚棠出声,司域便缓缓屈膝,单膝跪下。 稚棠怔怔望着他,仿佛完全没反应过来。 “呦呦,你愿意陪我共度余生吗?” 司域从繁茂的垂丝海棠花束深处,掏出一个精致小巧的戒指盒。 盒盖掀开,一枚银色钻戒静静躺在黑色丝绒底座上。 戒圈内侧,刻着一串微小的数字与字母,隐约还能看到一个符号。 “……这是什么?”稚棠软声问道。 “是我测算出的专属凌星阈值参数。”司域轻声回道。 “那这个符号呢?”稚棠忍不住凑近,仔细端详,“看着像是……无穷符号?” ——我对你的感觉,信噪比远超这个阈值。 所以是因为这个,才用的无穷符号吗。 “嗯。”司域薄唇轻启,目光灼灼锁着他。 稚棠唇角漾开一抹柔软明媚的笑,眉眼弯成浅浅的弧度。 她微微俯身,垂落的发丝扫过司域的肩头,在满室浮动的海棠花香里,轻轻吻上他的眼睛。 “哥哥不给我戴上吗?” 司域怔愣一瞬,随即小心翼翼取出那枚钻戒,缓缓套入她的无名指。 戒指贴合指骨,严丝合缝。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温柔吻过她戴了戒指的无名指。 稚棠心头一热,抬手便揽住他的脖颈,整个人扑进他的怀抱。 “哥哥,你真的用了520组数据、520次模拟?” “……不是,只是特意挑选出来的。” “噗,我就知道。” 司域顿时觉得自己做得仍旧不够好,低声道:“委屈呦呦了。” 到头来,他竟只给了他的呦呦,这样一场不够盛大浪漫的求婚。 “什么?”稚棠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抬起头,澄澈的眼眸里满是困惑,指尖抚过司域蹙起的眉峰:“哪里委屈了?” “哥哥把这里布置得这样漂亮,有我最喜欢的垂丝海棠,还有专属于我们的凌星阈值……” “处处充满了浪漫的小巧思,我欢喜得不得了。” 司域垂眸望着她,眉峰舒展开来,低低“嗯”了一声。 稚棠眼底漾着盈盈柔光,鼻尖蹭了蹭他的衣襟,“再说了,哪怕哥哥只是简简单单问我一句愿不愿意,我也会答应的。” “我要的从来不是盛大的仪式,只是你而已。” 司域心口骤然被一股滚烫的柔软填满,墨色眸子里盛着一片深沉静谧的温柔。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手,将她散落在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发烫的耳廓,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嗯。” 他低低应着,嗓音比平时愈发沙哑。 * “出去约会终于舍得回来了?” 客厅里,叶韫仪正坐在沙发上,听见开门的声响,抬头看过来。 视线先落在稚棠怀中那一大束盛放的垂丝海棠上,她刚笑着要打趣,便眼尖捕捉到灯光下,稚棠无名指上熠熠生辉的银色钻戒。 她豁地站起身:“这是——” 话语顿在半空,惊喜瞬间漫上眉眼,叶韫仪几步走上前,问道:“呦呦,阿域跟你求婚了?” 稚棠耳尖泛红,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答应哥哥了。” “太好了!那看来婚礼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叶韫仪越想越高兴,眼底的笑意挡都挡不住。 她原本还想细细问两句求婚的整个过程,可念头一转,已经风风火火地转身去拿手机。 她往沙发上一坐,飞快点开备忘录,嘴里已经开始念念有词。 “场地要先看,花艺得提前定,还有礼服、请柬、宾客名单……” 稚棠忍不住出声:“妈妈……” 其实不必这么着急的。 “由她去吧。”司域牵着人在沙发上坐下。 “看不出来,妈妈做事这么雷厉风行。” 稚棠抱着司域的胳膊,仰起小脸说道。 司域柔声说道:“她这是盼着把你拐回家了。” “臭小子乱说什么呢,我这分明是盼着把你嫁出去!” 叶韫仪头也不抬,直接回了这么一句。 司域:“……” 也行,嫁出去就嫁出去吧。 总归都是呦呦家的。 稚棠把脸埋进司域怀里,弯着眼偷偷笑起来。 第270章 清冷禁欲科研天才×寄住的邻家妹妹 36(完) “司域先生,宋枝小姐准备……” 书房里,司域坐在书桌前,安静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 “我对宁稚棠小姐仅止于欣赏,是一名纯粹画家对美好事物的欣赏。我不知道宋枝小姐从何处看出,我对宁稚棠小姐怀有超出这份欣赏的感情。” 倘若稚棠此刻在场,单凭这番话,便能猜出电话那头的人是邵知白。 司域指尖轻叩桌面,面上神色淡得看不出起伏,对邵知白这番话不置可否。 顶灯的暖光铺洒下来,只照亮他半张侧脸,其余轮廓尽数沉在暗影里。 “谢谢你能来告知这些。”他声音听不出喜怒。 挂断电话后,司域径直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映在他眉眼间。他正要开始梳理那些收集来的证据,书房的门却被轻轻推开一道细缝。 一个小脑袋从门外探了进来。 “哥哥,你还在忙吗?” 稚棠穿着睡衣,乌黑的发丝松松垂在肩头,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困意。 她踮着脚尖,软软扒着门框,模样乖巧又软糯。 “不是说睡了?”司域神色顿时柔和下来,起身迈步朝她走去,俯身将人打横抱起。 抱着她回到书桌前,将人安置在自己腿上。 “有点睡不着。”稚棠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哥哥怎么这么晚还在工作呀,不可以明天再做吗?” 司域便道:“是邵知白的电话,他说宋枝准备动手了。” “喔。”稚棠闻言轻轻眨了眨眼,困意又漫了上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尾沁出一点淡淡的湿意。 宋枝背地里的那些小动作,稚棠心里一直都清楚,只是从来没放在心上。 毕竟这些糟心事从来不用她费心,自有司域替她一一摆平。 而且宋枝那点手段,实在拙劣可笑得很。 稚棠好奇问:“她的下场会是什么?” “不必为生计奔波,一辈子衣食无忧。” 稚棠一时没反应过来,困意都消散了些许:“啊?衣食无忧?” 司域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不用操心柴米油盐,也无需顾虑去处,一辈子安稳度日,可不就是衣食无忧。” 稚棠这下反应过来了,接过话头:“只是失去了自由而已,是吧?” 司域揉揉她的发顶,薄唇微扬,没有再多说什么。 稚棠彻底放下心来,困意重新裹住全身,乖乖蜷在他怀里,小声嘟囔:“反正都是她自找的。” “哥哥,快点抱我回去睡觉,困困的了。” 司域看着她困得迷迷糊糊的模样,伸手合上电脑,抱着人脚步放得极轻,穿过安静的走廊往卧室走去。 进到房间,他小心地把她放在柔软的床铺上,替她掖好被角,便打算转身离开。 可他刚挪动半步,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小手攥住。 “哥哥不许走。”稚棠嗓音软糯含糊,带着几分霸道的骄横,“留下来陪我一起睡。” 司域顿住脚步,垂眸看着人。 暖黄的床头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睫毛耷拉着,明明困得厉害,却依旧执拗地拽着他不放。 司域轻叹一声,俯身掀开被子的一角,在她身旁躺了下来。 稚棠立刻像条八爪鱼,下意识缠了上来。 纤细的手臂环住司域的腰,整个人黏在他温热的怀里,寻到最安稳的睡姿才安分下来。 她脑袋埋在他心口,呼吸绵长又温热,满是黏人的孩子气。 司域习以为常,抬手轻轻覆在她的后背,慢条斯理地顺着她的发丝。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响起他的一声低叹。 “看来得尽快领证。” 第二日,司域的生物钟依旧准时将他叫醒。 怀中的稚棠睡得安稳,呼吸均匀,还哼唧着往他怀里蹭了蹭。 他小心翼翼挪开她缠在自己腰上的一条腿,悄悄起身。 简单洗漱过后,司域换上一身正装,打算先去书房处理昨晚没做完的工作。 结果—— 刚走出房门,转角处便迎面撞上了司乾。 司乾:“……” 司乾:“?” “好你个登徒子,竟然如此光明正大!” “还没结婚呢,就敢堂而皇之在呦呦房里过夜!” 司域:“……” 怎么还没到领证的日子。 * 没过两月。 司家长子司域即将迎娶养女宁稚棠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整个A市。 消息一出,圈子里掀起不小的波澜。 不少人都觉得意外。毕竟两人名义上是兄妹,虽无血缘,可这层关系摆在那里,终归惹人闲话。 不过圈内很快就有人扒出内情,宁稚棠自始至终,都没有入司家的户口。 都说司家收养了她,实际上只能算是收留寄住,从未办理过正式的收养落户手续。 她的户籍依旧保留在原本的宁家,和司域在法律层面,本就不存在兄妹关系。 这一消息爆出来,舆论瞬间偃旗息鼓。 “这是你做的吧?动作可真快。” 某个清吧的包厢里,谭钧晃着手里的玻璃杯,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戏谑。 司域淡淡“嗯”了一声,低头扫了眼腕表,时针已经指向下午四点。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两下表沿,心思明显已经不在这里。 “才下午四点,急着回去?”谭钧挑眉问道。 司域抬眸:“呦呦今天下午试婚纱。” 短短一句话,瞬间让谭钧愣了愣,随即失笑摇头,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合着你是嫌我耽误你陪未婚妻试婚纱了?” 司域没有接话,显然是默认了。 谭钧摆摆手,直接赶人:“行行行,赶紧走吧,别在这里给我秀。” 司域微微颔首,起身径直离开。 “还真是变了。”谭钧望着他的背影,感叹道。 从前的司域,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是科研。 而现在的司域,心中排第一位的,是他挚爱的妻子。 司域踏入九章园,抬眼就望见他的呦呦一袭纯白婚纱,在明亮的客厅里轻轻旋身。 听见动静,稚棠停下动作,转眸望过来。 鬓边几缕碎发垂落,未施浓妆的脸庞染上浅浅一层绯红,眼波盈盈,像盛了一汪月色。 司域脚步顿在原地。 胸腔里,心跳不受控制地怦然擂动。 这是他的呦呦,他的伴侣,他将要迎娶的妻子。 “哥哥,你回来啦!” 稚棠提着蓬松的婚纱裙摆,蹁跹着奔过来。 轻薄的白纱随着她跑动肆意飞扬,璀璨珍珠在灯光下簌簌流转微光。 司域本能地上前半步,接住奔过来的人。 少女浑身带着淡淡的香,重重撞进他的怀抱,那股剧烈的悸动顺着血脉蔓延全身,心跳擂得愈发响亮。 司域眼底盛满不加掩饰的痴迷与沉甸甸的满足。 他轻声说道:“嗯,我回来了。” 我的挚爱—— 这一生,我将牵着你的手,从青丝走到白头,岁岁年年,相守不离。 第271章 婚后番外:当恋综意外遇见真夫妻 上 A市著名沙滩景区。 《亲爱的我们》是当下热度极高的一档恋综,采用直播+后期精剪双轨播出模式。 直播全程无滤镜,除任务环节外不会刻意干预嘉宾行程,允许嘉宾自由选择外出地点,跟拍机位跟随嘉宾外出取景。 直播信号直接推送平台,只有导播可以实时切换镜头,一旦画面播出便无法撤回,也是这档节目最大的看点。 午后日光温柔,海风裹挟着淡淡的咸意,漫过整片绵长的海岸线。 细软白沙澄澈干净,往来游客三三两两,一派松弛惬意的海滨风光。 节目组此刻正跟拍节目里人气最高的一组单身男女嘉宾。 两人赤脚漫步在海岸线边,低声闲谈、慢步同行,氛围暧昧美好。 两台主力机位紧紧追随二人身影,一台远景环境机位负责收纳整片沙滩全景。 摄像师操控远景机位向后推移,同时将取景范围不断向远处延展,力求捕捉完整的海边氛围感镜头。 镜头视野骤然开阔,扫过层层叠叠的浪花与无垠海面,却在无人预料之际,精准捕捉到斜前方数十米外的一幕画面。 远远能分辨出两大两小的人影,即便看得并不真切,那份温馨却扑面而来。 直播间原本还在滚动着讨论男女嘉宾互动的弹幕,在远景切过去的这几秒,风向却不自觉偏转。 [等等,远处那是什么?] [两大两小,是一家人吗?] [两个孩子好像是在……跟他们的妈妈打闹?] [虽然有点远看不清脸,但看着好幸福啊] [导播快放大!想看看长什么样!] [别切走别切走,再多停留两秒] 后台导播的提醒声在耳机里响起,催促摄像师立刻把镜头切回节目嘉宾身上。 可不知怎的,摄像师鬼使神差地转动变焦旋钮,缓缓将远景画面拉近。 画面一点点放大,距离被不断缩短。 虽然依旧隔着距离,没办法看清极致细腻的五官,可整个人的容貌气质已然清晰夺目。 女人身姿窈窕,一袭粉白色长裙在海风里轻轻飘曳。 落日柔光尽数落在她身上,衬得她肌肤白皙通透,侧脸线条精致流畅,唇线干净饱满,眉眼生得明媚又娇软。 气质干净纯澈,又带着几分天真灵动的娇憨,在喧闹繁杂的沙滩人群里,格外抓人眼球。 她身前的沙地上,一对小小的孩童正蹲在沙堆前,小手握着小铲子,认认真真搭建属于自己的小城堡,模样专注又可爱。 只见她弯着腰,悄悄伸出指尖,故意在孩子们精心堆起的沙堡边缘戳出几个浅浅的小坑。 不过她似乎拿捏着分寸,并没有弄塌孩子们辛苦搭建的沙堡。 戳完坑的瞬间,她立刻直起身,提着裙摆轻盈后退几步,像是做了坏事的孩子,脚步轻快地往后小跑。 两个小朋友察觉到沙堡被“偷袭”,齐齐抬头,看着偷笑后退的妈妈,立马放下手里的工具。 开始一前一后地追向她,软糯的叫嚷声混着海风飘散开。 男人身形挺拔修长,一身简约黑色休闲装束。 五官轮廓深邃冷锐,眉骨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线条偏淡,自带一股疏离克制的压迫感。 只是此刻那双深邃的眼眸盛满融融暖意,不疾不徐跟在后方,目光含笑,看着妻儿追逐嬉闹的画面。 女人跑得并不快,像是在故意逗着身后两个孩子。 没多久,她转过身,径直朝着男人的方向扑过去。 男人似乎早有预料,双臂张开接住奔来的她,像抱孩子那样,直接将人抱进自己宽阔的臂弯里。 女人也笑着抱住男人的脖颈,动作自然又亲昵。 两个孩子追到近前,见妈妈被爸爸抱了起来,顿时停下脚步,捂嘴咯咯地笑个不停。 漫天余晖温柔笼罩着整片沙滩,将这帧岁月静好的画面,定格在直播镜头中。 直播间彻底彻底沸腾,密密麻麻的弹幕瞬间刷屏。 [救命!kwsl!kwsl!] [这个抱抱也太宠溺了!抱小孩的姿势谁懂啊!] [这是什么现实言情名场面!] [颜值氛围双双在线,我甘愿吃这一口陌生人的狗粮] [好娇好软,笑起来还这么甜!] [男帅女美孩子可爱,颜值真的绝了!] [求别切镜头!我能看完整期直播!] 沙滩之上,当事人对此毫无察觉。 这一家四口,正是结婚六年的司域与稚棠,还有他们四岁的龙凤胎,哥哥司渊,妹妹司柠。 “爸爸又抱妈妈,像抱我们一样!”司柠人小鬼大,嗓音脆生生的。 一旁的司渊也跟着点头,小脸上一本正经:“柠柠,爸爸说过的,妈妈也是他要照顾的小孩。” 稚棠被两个小家伙说得耳根微微发烫,娇嗔道:“你们两个小机灵鬼,什么时候偷偷记住这些的?” “听过就记得啦!”司柠晃了晃小脑袋,说完便一把拉住哥哥的手腕,噔噔噔跑回方才的沙堆边。 “哥哥,我们继续堆城堡~” 司渊被妹妹拽着,嘴里还认真地叮嘱:“柠柠慢点跑。” 兄妹二人一个铲沙堆砌墙体,一个捡拾贝壳当做装饰,小手忙碌不停。 司域没有放下怀中的稚棠,抱着她走到沙堆旁,舒展长腿,轻柔地将她安置坐在自己的腿上。 有力的臂膀圈着细腰,还不经意压住了她垂落下来的粉白裙摆。 “呦呦,哥哥也给你搭一座城堡。” 司域低沉的声音落在稚棠耳边,带着独有的低磁温柔,尾音染着浅浅宠溺。 稚棠背靠他温热坚实的胸膛,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眉眼弯成清甜的月牙。 晚风轻轻吹拂,撩动她鬓边碎发,蹭过下颌,惹得她微微发痒。 她乖乖窝在他怀里,软声道:“好呀。” 司域腾出修长有力的右手,掬起一捧湿润细腻的海沙,一点点铺垫出平整厚实的沙堡底座。 原本埋头装点自己沙堡的司渊和司柠,听见身边动静,齐刷刷抬头看过来。 看见爸爸正抱着妈妈搭建新的沙堡,两个小家伙立刻哒哒哒小跑着围了过来。 司柠蹲在旁边,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慢慢成型的沙堡,“爸爸,你给妈妈搭的城堡好漂亮呀!” 司渊站在一旁,小眉头轻轻蹙着,认真观摩司域堆沙的手法。 “爸爸厉不厉害呀?”稚棠伸手轻轻戳了戳司渊的小脸,眉眼扬起,语气里藏不住软软的自豪与骄傲。 司渊用力点头:“爸爸厉害,妈妈也厉害。” 稚棠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心头顷刻间被软意填满。 “我们渊渊嘴怎么这么甜呀?” 一旁的司柠连忙凑过来,扒着稚棠的胳膊糯声说着。 “对对对!爸爸妈妈最厉害!我们一家人最厉害!” 第272章 婚后番外:当恋综意外遇见真夫妻 下 孩童叽叽喳喳的笑语萦绕耳畔,司域的动作始终从容不迫。 不过片刻,一座精致规整的沙堡彻底成型。 “做好了。” 司域话音刚落,身旁的司渊已经细心察觉他手上沾了不少细沙。 他默不作声,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抽出干净的湿巾:“爸爸,擦手。” 他年纪小小,却已经开始学着大人的模样,默默照顾着身边的人。 “谢谢渊渊。” 司域垂眸看向自己的儿子,清冷的眉眼间漾开一抹极浅的柔色。 稚棠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倾过身子,捏了捏司渊软乎乎的脸颊,夸赞道:“我们渊渊怎么这么贴心啊。” 司渊被妈妈夸奖,乌黑的眼眸微微发亮,小小胸膛悄悄挺直,却还是维持着沉稳的模样,轻声道:“应该的。” 司柠见状,立刻不甘落后地凑上来,小手举得高高的,攥着一张湿巾递到稚棠眼前,奶声奶气:“妈妈!我也有湿巾!” 稚棠被她样逗笑,伸手接过湿巾:“谢谢我的柠柠宝贝。” “看看,喜欢吗?” 司域微微低头,屈起手指,轻轻擦过稚棠柔软的脸颊。 稚棠仰起脸,撞进他温柔的目光之中,心底漫开一阵温热的涟漪。 她没有说话,微微抬颈,唇瓣轻轻贴上去,在他下巴落下一个甜软的吻。 一触即分。 司域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顿了顿,臂膀收得更紧。 稚棠吻完便往他怀里缩了缩,小声应道:“很喜欢,哥哥。” 司柠当即捂住圆圆的脸蛋,脆生生的声音拖着长长的调子:“羞羞,爸爸妈妈亲亲啦!” 司渊见状,默默伸手按住了她张得起哄的小手。 司域薄唇微启,正要出声让两个孩子自己去旁边玩耍。 可就在这瞬间,他极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方才他全身心都落在妻儿身上,并未过多留意周遭。 可此刻,那道若有若无始终黏在他们身上的视线,连同人群缝隙里那台摄影机的黑色轮廓,突兀闯入他的感知。 司域目光扫过周遭闲散的游客,不过一瞬,便精准锁定不远处刻意压低身形、悄悄靠近的摄像师。 “哥哥,怎么了?” 稚棠察觉到他周身气息的变化,不由得轻声问道。 她顺着司域扫视的方向望过去,穿过往来游客的间隙,隐约望见那架对着这边的摄影机,心里瞬间便明白了缘由。 “没事,我过去处理一下。”司域揉了揉她的发顶,“你们就在原地待着,别乱跑,我很快回来。” “嗯嗯!”稚棠轻轻点头,并没有放在心上,转身继续跟两个孩子玩。 司渊敏锐察觉到爸爸神情有异,小眉头轻轻蹙起,频频望向司域离去的方向。 稚棠伸手抚了抚他的后背,柔声安抚。 “爸爸只是过去和别人说几句话,很快就回来。” 得到妈妈的宽慰,司渊才安下心,却依旧下意识隔几秒就朝那边瞟一眼。 司柠全然没有察觉气氛的微妙,胖乎乎的手指戳着沙堡塔尖,兴奋得晃着两条小腿。 “妈妈你看,是超级漂亮的城堡~” 不远处,司域已经站到摄像师面前。 此刻的直播间弹幕,早已飞速刷屏滚动不休。 [你们听到那句了吗?kswl!] [“爸爸说过的,妈妈也是他要照顾的小孩”] [感谢摄影师的勇敢!感谢节目组的天价收音设备!] [他竟然自称哥哥!!还是在两个孩子面前!!] [惊!恋综拍着单身嘉宾,意外挖出一对已婚神仙夫妻] [好甜好甜好甜,已被甜晕] [等等……他好像发现有人在偷拍了?] [他朝这边走过来了,摄影师危!] 司域在距离他几步开外停下,面上不见半分怒火,可语气里的界限感冰冷而明确。 “停止拍摄。” 摄像师神色窘迫,仓促开口辩解。 “先生,实在抱歉,我们是《亲爱的我们》节目组,刚刚只是远景随拍……” “私人家庭出游,不属于你们节目的拍摄范畴。”司域直接打断,“关掉机器,删除刚刚全部的影像素材。” 摄像师握着机器的手猛地一抖,语气带着慌乱的为难,连忙出声解释:“先生,真的抱歉!” “可是我们这是实时直播,画面已经全部播出去了,没办法删除撤回的。” “直播不是你们肆意侵犯他人隐私的借口。”司域目光扫过那台还亮着直播画面的摄影机,“立刻切断信号。” 平淡的语气里,是不容任何人辩驳的强硬。 摄像师被这股气场压得喘不过气,几乎是立刻按下了紧急切断按钮。 “实在抱歉,是我……” 司域并未再听他多余的致歉,也无意浪费口舌追究对错。 他眸光淡敛,干脆利落地收回视线,转身径直折返。 “哥哥,是有什么节目在录制吗?” 稚棠仰起小脸,眼底带着一丝疑惑。 司域几步走到她的身旁,屈膝半蹲:“嗯,一档综艺录制,不小心拍到我们了。” 一旁的司渊闻言,瞬间懂了前因后果。 司域抬手揉了揉儿子的头顶,轻声:“没事,爸爸已经处理好了。” 稚棠恍然点头,没有多追问细节,重新窝进了他怀里。 司域顺势将人打横抱起,看向司渊:“渊渊看着妹妹。” 司渊立刻懂事点头,乖乖守在司柠身旁。 司域抱着稚棠转身,步伐从容,走向不远处那张空置的沙滩躺椅。 坐下后,他捞过旁边提前冰镇好的鲜榨果汁,递到她唇边。 “喝点解解暑。” 稚棠张口,含住吸管轻轻吸吮,清甜冰凉的果香瞬间漫满口腔,驱散了午后沙滩的燥热。 她懒懒窝在他怀里,眼皮微微耷拉,模样软得像只贪凉的小猫。 “哥哥,刚才不会是直播吧?” 司域端着果汁的动作微顿,随即“嗯”了一声,“回去后我会告诉爸一声,把热度压下去。” 闻言,稚棠眼底只是了然地眨了眨眼。 区区路人围观热议,于她而言根本算不上麻烦,更撼动不了他们安稳的生活。 她反而掏出手机,兴致勃勃地想要看看网友们的评论。 果不其然,相关词条已经冲上热搜,只不过排在第十位。 词条标题醒目亮眼—— #恋综海边偶遇神仙一家四口# 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了。 [这是什么里的家庭氛围?] [男的对老婆好温柔,眼里就只有老婆,我先磕为敬] [这就是现实版的把老婆当孩子养吧?] [看到他老婆,我脑子里就冒出一个词:天真明媚] [虽然但是,这真的不是节目组安排的剧本吗?] [别扒人家身份了,偶然拍到而已,远远看着不行吗?] [家人们,我又相信爱情了] 稚棠看着看着,忍不住笑出声。 “怎么了?”司域低头问她。 “没什么,就是觉得很开心。”稚棠晃晃脑袋,笑得眉眼弯弯。 司域放下手中的果汁杯,温热柔软的唇落在她的眼睫之上,小心翼翼吻过她含笑的眼眸。 周遭的声响在这一刻悄然退远。 整片落日下的沙滩仿佛就此定格,熔金般的余晖倾泻而下,温柔裹住相拥的两个人。 “哥哥……” “我在,一直都在。” 第273章 无限游戏主宰×特殊地位npc 1 一片混沌虚无的黑暗之中。 稚棠意识逐渐苏醒。 她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几分迷茫,入目尽是无边漆黑。 “幻玉,我这是在哪?” 【宿主,您接收完剧情就知道了。】 稚棠眨了眨眼,开始接收剧情。 [三十年前,一场超级病毒席卷全球。 所有人类只要年满十八岁,身体就会持续衰弱、机能衰退,人类的平均寿命直接跌至四十岁,整个世界彻底陷入短命的绝境。 十五年前,无限鬼怪游戏突然降临人间,给人类带来了唯一的生路。成年人可以选择进入游戏副本,靠通关获取积分,兑换寿命,延续自己的生命。 男主邢绝,是无限游戏的绝对主宰,也是统御所有鬼怪的鬼怪之主。他俯瞰世间万物,心性淡漠,随性游戏人间,对一切纷争都始终漫不经心。 女主离鄢,跟随邢绝多年,是他身边最忠心、最靠谱的属下之一。 她心底默默爱慕邢绝,却始终清楚两人差距悬殊,从来不敢表露心意,只以属下的身份陪在他身边。 原主月稚棠,是邢绝无意中创造出来的游戏npc。她心思单纯、天真懵懂,唯独对邢绝有着极强的占有欲,性格霸道又骄纵,绝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他。 离鄢看不上幼稚又弱小的月稚棠,觉得她根本没有资格待在邢绝身边。 而月稚棠也十分反感长久伴在邢绝左右的离鄢,一直将她视作眼中钉,次次直白流露自己的抵触和排斥。 邢绝对月稚棠,只当是遇见了一件新奇的事物。因为这份新鲜感,他对月稚棠格外宽容纵容。 但他公私分明,绝不会因为一个npc的任性,亏待或是冷落忠心的属下。 久而久之,月稚棠对离鄢的抵触彻底变成厌恶。她多次在游戏副本中暗中针对、刁难离鄢,想要把她从邢绝身边赶走。 可她手段稚嫩,每一次算计最后都只会反噬自己。 离鄢顾及邢绝的态度,一直刻意忍让,才让月稚棠安稳活到现在。但她心中早已对月稚棠心生忌惮,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彻底除掉这个隐患。 现实世界里,诞生了一批极端的人类激进派。他们固执认为,超级病毒的降临,都是无限鬼怪游戏带来的灾祸。 因此,覆灭游戏、杀死邢绝,成了他们毕生的目标。 激进派里的顶尖玩家联手蛰伏二十年,耗费无数精力探查,终于找到了邢绝的致命弱点——他那只鎏金色的右眼。 同时,他们也发现了无限游戏的力量根源——一株藏在秘境深渊的寂墟古根。 整个无限游戏的力量、规则和寿命体系,全都依托这株古树运转。 只要窃取寂墟古根的本源力量、击破邢绝的右眼,就能彻底杀死他,让无限游戏彻底崩塌。 经过数年观察,激进派最终把目标锁定在了月稚棠身上。 他们暗中接近月稚棠,精准利用她对离鄢的嫉妒与敌意,一步步诱导她、挑唆她。他们哄骗月稚棠,只要找到古根、掌握力量,就能除掉离鄢,独占邢绝的关注。 被执念冲昏头脑的月稚棠轻易信了他们,心甘情愿被利用。 可她一无所知,世间所有动静,全都逃不过邢绝的掌控。他全程冷眼旁观这场闹剧,只觉得乏味的世界多了一点趣味,便一直没有出手。 离鄢早已察觉到月稚棠的异常,第一时间将她勾结人类的举动,全部禀报给了邢绝。 当月稚棠带着激进派众人,顺利找到深藏秘境的寂墟古根那一刻,邢绝彻底收起了所有纵容。 他从不会容忍蝼蚁挑衅自己的权威,瞬间出手,斩杀了所有激进派玩家。哪怕月稚棠是自己亲手创造的npc,触碰了他的底线,他也毫不留情,亲手将她灭杀。 直到死去的那一刻,月稚棠都被蒙在鼓里。 她之所以能顺利查到寂墟古根的位置,都是离鄢刻意泄露、暗中布局的结果。 她从头到尾,都只是离鄢手中,一枚自取灭亡的棋子。] 稚棠若有所思:“所以我现在是……” 【是的,宿主,您现在还没有真正出生。】 稚棠:“……” 别说得我好像还在某个人肚子里。 没多久,眼前浓稠如墨的黑暗忽然徐徐流动起来。 像是蒙在眼前的一层厚重黑纱被人掀开,朦胧的光影一点点渗透进视野,混沌被层层拨开。 眼前的一切逐渐变得清晰。 不见天光,不见星月,四周悬浮着无数细碎的幽蓝光点,如同散落虚空的残碎星屑。 稚棠抬眼望去。 只见视线尽头,一株横贯整片深渊的巨木根系盘踞大地。 它没有繁茂枝叶,只有无尽苍黑虬结的老根,深深扎入无尽虚无的地底,根须蜿蜒千里,纹理间流淌着鎏金色的微光。 古朴、苍茫,带着凌驾众生的浩瀚威压,无声撑起了整片天地。 而稚棠此刻的状态,没有躯体,没有实体。 她就像一缕刚刚凝聚成型的缥缈灵识,轻飘飘悬在古树前方半空中。 稚棠呢喃自语:“这是……” 她话音刚落,整片空间的气流突然泛起一圈涟漪波动,自虚空深处扩散开来。 “嗯?” 这一声不高,却像叩击虚空的一声轻鸣,涟漪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滞住。 黑暗深处,有脚步自虚无中而来。 一道修长的身影自幽邃深处显现,玄色广袖长袍被无形气流拂动,墨色长发垂落肩头,周身萦绕着流转翻涌的黑雾。 男人身姿孤绝矜傲,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叫这片空间的本源力量都为之俯首。 左眼赤红似燎原烈火,深幽无底。而右眼是夺目璀璨的鎏金色,流光辗转,漫不经心地扫过来。 是邢绝,这片深渊的主宰。 此刻,邢绝那双赤金异瞳正直直锁定着稚棠。 在他眼里,那团小小的灵识没有畏惧退避。它只是安静地悬着,莹白光芒一点一点亮起,像是在黑暗里努力睁开眼睛。 邢绝心底忽的掠过一丝兴味。 他指尖一缕黑雾浮现,却没有压向她,只是在虚空中轻轻一引。 稚棠便身不由己地飘了起来,落到了他面前。 “有意思。” 邢绝薄唇轻启,语气里终于多了一点真切的情绪。 “古根自己养出来的?还是谁把你放在这里的?” 稚棠望着他,不由有些出神。 分明是初见,灵魂深处却翻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熟悉到…… 她下意识地信任他。 第274章 无限游戏主宰×特殊地位npc 2 “还没诞生意识吗?” 邢绝蹙眉,赤金交错的眼眸端详着眼前的莹白光团。 很弱小,弱小到仿佛他只需稍动一念,这缕灵识便会瞬间溃散。 可他却莫名不愿如此。 邢绝没有深究她来历中的疑点,只是顺着心底的本能,决意助这缕灵识彻底成型。 他抬起右手,漆黑雾气自掌心翻涌而起。 这是他的本源力量。 浓稠如墨的黑雾脱离他的躯体,没有半分暴戾侵蚀之意,化作缥缈如烟的絮状,朝着稚棠笼罩过去。 寂墟古根似有所感应,虬结盘绕的根系轻轻震颤,无数鎏金丝线升腾而起,顺势汇入这股力量之中。 被力量裹挟的一瞬,稚棠只觉温热与清寒两种触感交织席卷而来。 “幻玉,原剧情中,原主也是这样被男主创造出来的吗?”稚棠有些疑惑。 【……并不是。】 【原主确实是男主无意中创造出来的,却并非在此地,更没有动用过男主的本源力量。】 【宿主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稚棠顺势问:“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你可以调动男主的本源力量,连寂墟古根的力量也能为你所用。】 稚棠怔怔抬眼,望向身前垂眸凝神的男人。 邢绝似有所觉,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诞生意识了?” “倒是个有意思的小家伙。” 原本虚浮单薄的莹白光团愈发饱满,轮廓清晰剔透,摇摇欲坠的灵识彻底稳住了根基。 交织缠绕的黑金力量持续淬炼灵体,漫天浮动的幽蓝光点簇拥而来,尽数融入灵体之中。 耀眼光晕向内收敛沉淀,朦胧雾色彻底消散。 虚空之中,一道纤细的少女身影凝聚成型,踏空落定。 少女上身着一件奶杏色短款盘扣小衫,立领复古,中式斜襟搭配雅致海棠花卉刺绣,七分袖剪裁。 下身搭配海棠粉改良长裙,层层渐变轻纱堆叠。裙身绣满海棠花,裙摆宽大飘逸,垂坠的流苏挂坠随着步履轻轻摇晃。 发型松松挽起,点缀海棠花朵发簪,余下部分卷发柔婉垂落。 耳间悬着清润玉石耳坠,腕间系流苏手链,再别一枚古朴的古书胸针。 身形纤细娇软,眉眼清澈干净,肌肤莹白似玉,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空灵气息。 邢绝的目光落过去,一时竟有些失神。 他见过凶戾滔天的鬼怪,见过机关算尽的人类玩家,也见过无数由他亲手点化而生的属下。 可从未有一人,能这样搅乱他的心绪。 明明只是一缕刚刚诞生的新生灵体,可那眉眼,竟让他心底某一处沉寂荒芜的角落,泛起一丝陌生的涟漪。 这感觉太过微妙。 邢绝活了无尽岁月,万事皆作一场消遣游戏,悲欢爱恨于他皆是虚妄。 或者说,他不屑。 不屑沉沦俗世七情,不屑为谁停下冷眼旁观的脚步。 “你是谁?” 稚棠澄澈的杏眼轻轻眨动,长长的睫羽拂过眼下细腻的肌肤,盛满纯粹的茫然与懵懂。 邢绝压下心底转瞬即逝的异样,重归惯有的淡漠慵懒。 “吾名邢绝,乃此方天地的主宰。” “你本是一缕无根灵识,本该消散于虚无,归寂于荒芜。” “是吾以本源塑你骨血,借古根之力铸你身形。” 稚棠听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听不懂何为主宰,在她空白纯粹的世界里,眼前之人,是赐予了她生命的存在。 少女微微仰起莹白小脸,软糯清甜的嗓音轻轻响起。 “邢绝……” 念完这两个字,她眼底亮起一点明亮的光,微微歪头问道:“那我可以叫你邢绝哥哥吗?” 邢绝垂眸看着她。 赤金交错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了什么,却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随你。” 最终,他吐出这两个字,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随口应允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 稚棠闻言,眸中当即漾开一层浅浅的光彩。 “邢绝哥哥,我叫月稚棠。” “当然,哥哥也可以给我起个小名,方便唤我。” 很大胆的小东西,邢绝心底暗道。 他沉默片刻,说道:“便叫呦呦。” “呦呦?”稚棠微微一怔,纯澈杏眼眨了眨,似在细细咀嚼这两个字。 “我喜欢这个小名。”她扬起唇角,笑容干净明媚,“那以后,邢绝哥哥可以叫我呦呦。” 邢绝不置可否,并未急着唤她新得的小名,而是问:“你可要随我回去?” 稚棠眼里满是好奇:“去哪里?” 邢绝唇角勾起一抹随性散漫的浅笑,“去一个好玩的地方,那里会有很多人陪你玩。” 他语气轻松闲适,仿佛那遍布凶险的无限鬼怪游戏,不过是供人嬉戏玩闹的寻常去处。 稚棠杏眼亮晶晶的,小幅度点了点头,软糯应声:“好呀,那我跟邢绝哥哥去。” 邢绝垂眸望着她,真像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兔。 懵懂纯粹,不辨善恶,不识凶险。他随口一句“好玩”,她便毫无保留地相信,满心雀跃地跟随。 “走吧,我的呦呦。” 这是他第一次,亲口唤这个独属于她的小名。 话音落下的瞬间,邢绝袖中翻涌的黑雾聚拢,将两人的身形裹住。 光影流转间,环境彻底切换。 一座盘踞半山的独栋别墅静静隐匿在浓荫深处。 整栋建筑为新中式极简格调,深灰青石板与汉白玉石材交错构筑外立面,古铜金属线条勾勒飞檐轮廓。 推门而入,七米挑高的厅堂开阔疏朗,柔光灰玉石地面温润莹亮。 两侧回廊向四方延伸,雕花木格窗半敞,山风穿堂而过,卷起薄纱帘幔轻柔浮动。 透过窗棂向外望去,可看见庭院里的假山池水,叠石理水,松柏郁郁,一汪清池泛着粼粼微光。 稚棠挪至雕花木格窗边,裙身的海棠刺绣随动作摇曳摆动,流苏坠子轻晃,落出几声叮咚细响。 “好漂亮……”她低声喃喃,澄澈的杏眼闪闪发亮,“外面的院子也这么好看。” 邢绝跟在她身后走来,玄色衣摆落在玉石地面,无声无息。 眼里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其实,他这座独居万古的半山宅邸,原先是冷调极致的黑白灰极简风格。 可方才带她回来的刹那,心底莫名一动,这里便变成了这般模样。 “邢绝哥哥,我可以到院子里走一走吗?”稚棠转过头,一双杏眼带着期盼。 “可以。”邢绝顿了顿,又淡淡说道,“以后你想做什么,都不必问过我。” “嗯嗯!” 稚棠眉眼弯弯,绽开清甜软糯的笑意,踩着轻盈的步子走进院子里。 邢绝倚在廊柱边,姿态慵懒闲散,安静凝望着。 不知过了多久,邢绝忽然出声问道:“要随我去玩吗?” “要去的!” 稚棠立刻小跑回来,揪着他的衣袖连连点头。 第275章 无限游戏主宰×特殊地位npc 3 身前黑雾涌动,化作一道深邃的黑色旋涡。 “那便走吧。” 说罢,邢绝轻轻牵起稚棠的柔荑,带着她踏入了眼前的黑色旋涡。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藏于云山雾绕间的现代中式庄园。 整座庄园以极简白墙黛瓦为骨,糅合现代建筑线条与古典飞檐木构,格局规整大气,贵而不奢。 两人落脚的位置是庄园核心中庭。 开阔方正的庭院中央矗立着一棵苍劲挺拔的百年白玉兰古木,枝繁叶茂,素白繁花缀满枝头。 邢绝目光淡淡扫向庄园西侧的空廊。 那里空无一人,唯有玉兰花瓣随风飘落。 可下一瞬,三道身影无声无息出现。 左侧男子身着一身冷黑劲装,眉眼锋利冷峻;右侧男子一袭素色长衫,气质清敛沉静,温润内敛。 唯一的女子立于两人身侧,一袭墨色长裙素雅端庄,发丝规整束起,周身气场沉稳干练。 三人齐齐躬身垂首,异口同声唤道:“尊主。” 稚棠被这一声惊得微微眨了眨眼,指尖下意识攥紧了邢绝的手掌。 她歪了歪脑袋,好奇地看着三人。 “邢绝哥哥,他们是谁啊?”她仰起小脸问道。 其实三人早在现身之时,便已然注意到站在自家尊主身旁的少女,心底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尤其是那名墨裙女子,心神震颤得最为剧烈。 她不敢相信,向来绝情寡欲的尊主,竟然会主动牵着一个人的手。 邢绝回道:“他们是我的属下。你们来跟小主子介绍一下自己。” 后一句话显然是对三人所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人身形同时一僵,脑袋垂得更低。 小主子。 简简单单三个字从邢绝口中说出,却如同惊雷炸在三人耳畔。 片刻死寂过后,三人逐一稳下心神,恭敬出声。 左侧男子率先垂首,声音沉冷铿锵:“属下断锋,专职尊主贴身护卫,见过小主子。” 紧随其后,右侧男子躬身,语调温和清正:“属下林醉也,执掌无限游戏副本监察事务,见过小主子。” 最后,一身墨色长裙的女子垂首,声音平稳沉着:“属下离鄢,主理尊主一切明面事务与管家事宜,见过小主子。” 邢绝握着稚棠的手没有松开,赤金眼眸扫过三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半点违逆的分量。 “往后不必唤她小主子。” 一句话,让断锋三人心头俱是一凛。 “你们需尊称她一声月小姐。月稚棠,便是她的名字。” “无论在这座庄园,还是无限游戏各个副本,都不得对她有半分轻慢不敬。她的意愿,等同于吾的指令。” 邢绝看了眼神色依旧懵懂的稚棠,若不多叮嘱几句,他当真放心不下。 断锋三人神色肃然,当即沉声应下:“属下谨记。” 离鄢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涩意。 “林醉也,准备开启副本。” 说完,邢绝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稚棠的发顶,牵着她往庄园主楼走去。 林醉也应声:“是,尊主。” 离鄢忍不住抬眼,再度望向那被尊主妥帖护着的稚棠,眉心微蹙。 这般如同人类一般弱小的存在,怎配待在尊主身边? * 「副本载入成功」 「欢迎来到副本《白玉兰庄园》」 「副本背景:白玉兰庄园是邢家传承数百年的祖产。两百年前邢家惨遭灭门,庄园就此封闭荒废。 直到现代,这座老宅经过修缮重新对外开放,满园白玉兰如期盛放,素白清雅,香气萦绕整座宅院。庄园主人邢绝广发请柬庆贺生辰,邀请各行各业的精英前来赴宴。外界皆传,邢绝便是邢家幸存的后人。」 「副本任务一:找出真正的邢家后人」 「副本任务二:在庄园内存活七天」 「玩家人数:25」 「玩家存活人数:25」 对于现实世界的人类来说,无限鬼怪游戏是他们唯一的生路,却也是令他们无比恐惧的地方。 在这里,死了就是死了,没有第二条命。 因此,选择进入游戏的,大多是身体已经衰弱到极限、在现实濒临死亡的人。 所幸的是,进入游戏后,他们会暂时脱离现实的身体桎梏。 无论现实中是否衰败垂危,进入游戏后,躯体都会恢复至健康强健的最佳状态。 而通关副本之后,所得积分不仅可以兑换寿命,还能换取财富、地位,甚至各类超现实能力。 受这份诱惑驱使,不少身体尚且康健的年轻人,甘愿冒险提前进入游戏搏一把。 但无限游戏也有其残忍的一面——它不分副本等级,玩家完全是随机进入副本。 而此时此刻,进入《白玉兰庄园》副本的二十五名玩家里,便有数名刚进入游戏的新人。 人群中,季徐鸣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将其余二十四名玩家的状态尽数收入眼底。 三个新人玩家,比例倒也不算高。 还有一个…… 那是一名身穿红色长裙,脚踩精致黑色细高跟的女人。 季徐鸣认得她,是和他一样位列无限游戏榜单前列的顶尖玩家,名叫希绯冉。 希绯冉正越过人群,往后看去,视线落在那株百年白玉兰古木上。 更确切地说,是落在那道站在古木之下的纤细身影上。 随后注意到这道身影的,是离古木最近的几名普通老玩家。 “她是npc?” “看着应该是,不然也不会还有心情赏花。” “可庄园主人都没出现,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npc?” 那道身影显然正是稚棠。 她刚走到这株古木下不久,便察觉到玩家们的到来,却并未放在心上。 但人群中一道目光,却令她微微顿住了动作。 她循着那道视线望过去,穿过攒动的人群,与季徐鸣的目光撞个正着。 “幻玉,这个玩家身上怎么有一丝黑雾?” 【所有激进派玩家都被男主打上了标记。宿主能调用男主的力量,自然也能够看见。】 稚棠心底不由恍然。 敢情激进派在男主眼里,完全就是无所遁形。 不知想到什么,她下意识看向手心。 只见白皙的掌心里,一枚黑金色的印记隐隐浮现。 墨色纹路沉凝厚重,鎏金线条交错缠绕,散发出一股玄而又玄的气息。 稚棠呢喃自语:“能调用他的力量吗……” 还挺舍得的。 稚棠唇角轻轻弯起,眼底浮起一点莹亮的光。 正在这时,三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朝这边走来。 脚步声刚一响起,原本低声议论的玩家们瞬间噤声。 众人目光齐齐望了过去。 第276章 无限游戏主宰×特殊地位npc 4 三道身影从主楼方向走来。 邢绝走在最前方,断锋和离鄢一左一右紧随其后。 他内搭是一件黑色新中式立领上衣,别致的菱形盘扣沿衣襟一路排下,脖颈间叠挂细金项链。 外头罩一件米白缎面西装外套,衣面浮印鎏金竹纹暗花,中式流苏坠饰别在衣侧。 下身是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裤,裤身外侧以金线绣出成片疏朗竹枝,纹样顺着裤腿向下延展,华贵却不显张扬。 腰间束着简约黑色腰带,脚踩一双黑白拼色的厚底皮鞋。 整套服饰以黑金、米白为主调,竹纹刺绣贯穿衣身,既有世家公子的矜贵,又带着几分文人般的疏逸风流。 邢绝微微抬眼,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玩家耳中。 “欢迎各位客人来到白玉兰庄园。” 随后,离鄢上前一步说道:“我家少爷居于主楼静养,禁止一切客人靠近。” “诸位客人统一居住庄园辅楼。除主楼、后院私苑两处禁地之外,庄园其余公共区域,皆可自由出入游览。” “庄园配套设施齐全,西侧设有完整休闲娱乐区域,影音室、独立健身房、恒温露天泳池一应俱全,二十四小时对外开放,诸位闲暇时可自行前往使用。” 说到这里,她语调一沉,带上两分警告意味。 “但诸位务必谨记一条铁律,每晚午夜十二点过后,切勿在外游荡。” 交代完这些,离鄢收回严肃的神色,语气重归平和。 “此刻已至正午,庄园午餐已备好,诸位请随我来。” 话音落下,她侧身做出引路的手势。 一众悬着心的玩家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跟在离鄢身后往东侧主餐厅走去。 季徐鸣和希绯冉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两人不动声色对视一眼,都没有急着往前挤。 自开场那句问候过后,邢绝便再没有出声。 玩家们才刚刚动身,他便直接抬步,当着所有人的目光,径直朝着古木下的稚棠走去。 断锋依旧站在原地,并未随行,只是目光冷冽地扫过人群。 “饿了吗?” 邢绝站到稚棠面前,一双墨色眸子褪去方才面对众人时的随性冷意。 “有点。”稚棠鼓起了小脸,软声开口,“邢绝哥哥,我们也去吃饭吧。” 邢绝颔首:“好。” 他自然地牵住稚棠的手,完全不避讳身后一众玩家投过来的各色目光。 他们去的也是主餐厅。 稚棠被他牵着,步伐轻快,仰着小脸絮叨着自己的口味偏好。 “邢绝哥哥,我喜欢吃甜口的,甜品、糖水还有软糯的点心我都很爱吃。” 她顿了顿,微微皱了下鼻尖,带着一点小小的挑剔。 “我最不喜欢吃苦的东西,一点点都接受不了。” “不喜欢吃就不吃。”邢绝眼底漫着慵懒纵容的笑意,看起来心情极好。 小白兔可可爱爱的,尤其是这般皱着鼻尖较真挑食的模样,更是软得人心头发痒。 到了主餐厅,一间开阔敞亮的大厅映入眼帘。 一张极长的餐桌横置在大厅中央,两侧站着十来名身着统一制服的佣人。 邢绝拉开座椅,等稚棠坐下,自己才在她身旁落了座。 其余玩家纷纷拘谨地在长桌两侧的位置依次就坐,人人心底都绷着一根弦。 离鄢站在邢绝身旁,淡淡开口:“上菜吧。” 候在两侧的佣人应声而动,一道道菜品被有序端上餐桌。 玩家们忐忑端坐,目光落在送过来的餐盘上,心底不由一沉。 摆在他们面前的菜式色泽极为浓烈,大多是刺目的鲜红,红得浓郁透亮,摆盘精致却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菜品质感迥异于寻常食材,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根本无从下口。 可偏偏食物飘散出来的香气却格外浓郁勾人,蛊惑着人的食欲。 玩家们没人敢动筷,全场一片死寂。 而长桌的主位那一端,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邢绝和稚棠的面前,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精致佳肴。 软糯蓬松的各式糕点、清甜炖品、蜜焗小菜层层排布,每一样都格外贴合稚棠的口味。 稚棠眸子瞬间亮彻,小脸漾起甜甜的笑意,“邢绝哥哥,这些都是我爱吃的!” 邢绝勾唇望她:“喜欢就多吃点。” 离鄢侧过头,目光先是扫过稚棠,随即转回视线,看向神色紧绷的一众玩家。 “诸位客人,怎么还不动筷?” 在场不少玩家脸色瞬间发白,手死死扣着桌沿,背脊绷得笔直。 希绯冉最先动筷,打破了窒息的沉默,“不想死就赶紧吃。” 要她说,好歹摆在面前的不是眼珠、残肢那类狰狞可怖的东西,真不懂这些人在矫情什么。 这话说得毫不避讳,瞬间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僵持的众人。 众人只得硬着头皮拿起碗筷,颤抖着伸向盘中色泽猩红的菜肴。 纵然瞧着精致,入口却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味道,每咽下一口都分外煎熬,吃得很是痛苦。 尤其是那猩红的色泽,像极了未干的鲜血。 邢绝对此恍若未闻,完全不在意玩家这边的动静,只伸手取过小勺,舀起一块糕点放到稚棠的碟子里。 “这个应该挺好吃的。” 稚棠低头,小口咬下盘中的糕点,甜香瞬间在舌尖化开。 “好吃!” 她吃得认真又满足,白皙的脸颊微微鼓起,像只专心觅食的小白兔。 无意间抬眼,她瞥见一众玩家僵硬地吞咽,明明是在进食,却像是在忍受莫大的折磨。 稚棠不由得停下动作,歪了歪脑袋,一脸困惑。 “不是很好吃吗,为什么他们好像不喜欢吃的样子?” 话音刚落,一名本就满脸痛苦的玩家猛地被口中味道古怪的食物呛到。 咳嗽声突兀响起,那人弯下身子,捂着胸口剧烈喘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费了好大力气才压下那股翻涌的呕意。 其余玩家被这动静惊得浑身一缩,握着碗筷的手又紧了几分。 稚棠被突如其来的咳嗽吓了一跳,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往邢绝身旁靠了靠。 她有些懵懵的:“邢绝哥哥,是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邢绝嗓音低缓轻柔,细细安抚着她,“和呦呦没关系。” 邢绝指尖轻叩桌面,“这位客人,用餐时还请不要咳嗽,这并非合乎规矩的用餐礼仪。” 那名玩家浑身一颤,剩余的咳嗽被他硬生生憋回喉咙,喉间传来刺痒难忍的涩痛。 “对、对不起,是我失礼了。” 季徐鸣看过来,原来是三个新人玩家中的一个。 难怪这么沉不住气。 离鄢冷眼将一切尽收眼底,朝着身侧的佣人递去一个眼神。 佣人立刻上前,将那名玩家的餐盘再次填满,艳红的汤汁盛在白瓷盘里,刺目得让人心里发寒。 邢绝抬起手,指腹轻轻擦去稚棠嘴角沾着的一点糖屑,说道:“不用看那边。” 稚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乖把视线收回来。 第277章 无限游戏主宰×特殊地位npc 5 吃完饭后,邢绝又带着稚棠回了主楼。 “午餐结束,接下来为各位分配辅楼客房。”离鄢说道。 佣人们手持房卡与门牌上前,井然有序地为玩家们逐一分发。 庄园内设有两栋独立辅楼,东西相对,楼内均配备静音电梯,客房全部为单人间。 十三名玩家安置在东辅楼,十二名玩家安置在西辅楼。 东辅楼东侧紧邻主楼,主楼后方便是后院私苑。 巧合的是,季徐鸣和希绯冉恰好被分在了东辅楼的同一层楼。 等最后一张房卡交到玩家手上,离鄢说道:“晚上六点,请诸位客人准时前往主餐厅用晚餐。” 交代完所有事宜,离鄢没有再多停留,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她一走,玩家们顿时心神略有松懈,却又不敢完全放下戒备。 “不行了,刚刚吃下去的东西……” 那名方才咳嗽出声的玩家脸色惨白,胃里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他踉跄后退两步,一手死死捂住嘴巴,额角不断冒出冷汗。 周围玩家见状纷纷下意识往后退开半步,没有人敢贸然上前。 尤其是餐厅里还有不少佣人还在安静收拾餐桌碗碟,虽然面无表情,视线却若有若无落在他们身上。 “……你凑近桌上的白玉兰试试。” 人群里有个女性玩家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方才就餐时她无意间发现,桌上摆放的白玉兰散发的淡淡香气,似乎能够压住胃里那股怪异的不适感。 那名玩家闻言,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强撑着浑身发软的身子,跌跌撞撞挪到餐桌旁。 桌上摆放着不少花瓶,内里插满盛放的白玉兰,清甜淡雅的花香早已漫遍整个大厅。 他连忙俯身,将脸凑近瓶口,用力呼吸着萦绕开来的花香。 花香涌入鼻腔,原本在腹中不断翻涌的反胃感果真一点点被压制下去,那股堵在喉咙口的灼烧感也逐渐退去。 众人见状,纷纷压低声音小声议论。 “原来白玉兰还有这种作用?” “总感觉不太对劲,是我想太多了吗?” 希绯冉站在人群外侧,神色愈发凝重。 这一刻她骤然回想起来,从他们踏入白玉兰庄园的那一刻起,这抹花香就从未断绝过。 先是那一株庞大的白玉兰古木,再是庄园内随处可见的白玉兰花,整座庄园好似被白玉兰层层包裹。 人类对环境的感知具有适应性,但他们却从一开始就彻底忽略了这股无处不在的花香。 这显然不对劲。 “你也注意到了?” 季徐鸣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旁,身后还跟着几名玩家。 希绯冉挑了挑眉,像是才发现他一般:“好巧。” 季徐鸣:“……我也没想到,会被随机进同一个副本。” 希绯冉勾唇笑道:“正常来说,概率并不低。” 季徐鸣神色认真:“那要合作吗?” “你打算怎么合作?”希绯冉艳光灼灼的脸上似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季徐鸣条理清晰:“第一,互通所有线索,不管是看到的细节,还是身体出现的异常,彼此不隐瞒。第二,外出探查尽量结伴,不单独行动。” “我们恰巧分在东辅楼同一楼层,回房间之后可以就近互相照应。” 说完,他静静看着她,等着她的答复。 希绯冉听完,直接伸出了手:“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季徐鸣同她握手:“合作愉快。” 随后,季徐鸣侧身让出半步,介绍道:“他们是我之前组队过的队友,可以一起行动。” “这两位是张佘、李陌,还有……” 简单认识过后,几人没有在主餐厅多做逗留。 一行人往东辅楼走去,矗立在庄园正中的主楼,远比两栋辅楼巍峨华丽。 希绯冉目光随意扫过,视线忽然定格在三楼的一处露天阳台。 方才随邢绝一同离开的稚棠,正独自站在阳台边,低头捣鼓着一盆墨绿色的观叶植物。 瞧着似乎没什么不对,但希绯冉却注意到,整栋主楼没有一株白玉兰。 “怎么了?” 季徐鸣见她突然停下,脚步也跟着顿住,顺着她的方向看去。 “等等。”希绯冉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往主楼走去。 季徐鸣立刻伸手拉住她的胳膊,低声压着嗓音:“别过去,那是主楼。” 希绯冉脚步被拽住,才猛地回过神。 方才那一瞬间,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隐隐牵引着她,驱使她想要靠近主楼。 她心底蓦地一沉,再次抬起头。 阳台上的少女已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低头朝他们看了过来。 稚棠微微歪头,杏眼亮晶晶的,透着十足的好奇。 像发现了新鲜玩意儿一般,认认真真地盯着他们看。 希绯冉不由一怔。 稚棠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完全不像副本里该有的样子,天真懵懂,不染分毫阴霾。 “这是那个跟在邢绝身边的npc?”季徐鸣眼底带着审慎的警惕。 楼上的稚棠又微微探了点身子,抬起纤细的小手,试探着朝他们挥了一下。 希绯冉再度皱起眉。 “季哥,这个npc地位看着不一般,我们或许可以从她身上找突破口。” 张佘在季徐鸣耳边说道,语气里藏着几分跃跃欲试。 李陌却并不认同,“副本才刚刚开始,不能贸然去接触身份不明的npc。” 那张面孔看着天真纯粹,不见半分恶意,可越是如此,反倒越叫人心生忌惮。 季徐鸣沉眸思索片刻,抬手压了压,示意二人暂且停下争辩。 “张佘的思路没有错,这个npc的地位确实可疑,会是一条重要线索。但李陌说得也对,现在时机不对。” 他顿了顿,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阳台的方向。 “我们对她一无所知,在没有掌握更多信息之前,绝对不能主动搭话,更不能靠近主楼范围。” 希绯冉说道:“我们走吧。” 几人转身快步离开主楼前方的空地。 他们谁也没有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正迈步走出卧室,来到了稚棠的身后。 邢绝站在少女背后,宽大的手掌轻轻覆在稚棠的肩头,是下意识的保护姿态。 “呦呦在看什么?” 第278章 无限游戏主宰×特殊地位npc 6 “邢绝哥哥,他们就是玩家吗?”稚棠仰起小脸问道。 “嗯,他们是来陪你玩的。” 邢绝知道她现在还什么都不懂,可只要有他在,有些事她本就无需去懂。 稚棠闻言,认认真真思索起来。 她杏眼亮起来:“那我能当管家吗?感觉好有意思。” “我说过的,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于他而言,副本就是拿来玩的。至于那些所谓的积分与奖励,仅仅是他施舍给人类的,微不足道的一点怜悯。 得到肯定的答复,稚棠满心欢喜,当即往前一扑,伸手抱住了邢绝的腰。 小脸亲昵地在他衣襟上蹭了蹭,语调甜软又轻快。 “邢绝哥哥最好啦!” 邢绝猝不及防被抱住,不由一怔。 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毫无顾忌地,向他展露这般直白热烈的亲近。 怀中的少女生得温软瑰丽,莹白肌肤似月华凝就,眼尾晕开绯色,漂亮勾人至极。 片刻失神过后,邢绝才抬起手臂,慢慢环住稚棠纤细的脊背。 “呦呦,你要记住。” “副本自有它的运行规则,但所有规则皆由我制定,所以想做什么便去做,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束缚你。” 邢绝开始思索,眼前的少女于他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是一眼即心软,是一眼即欢喜,是一眼即沉沦。 是本能和心跳比我先认出你。 稚棠杏眼懵懂,语气带着一点确认:“意思是,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吗?” 邢绝指尖轻轻抚过她柔软的发丝,指腹掠过几缕散落在颊边的乌发。 “当然。” 稚棠脸颊微微泛起红晕,轻声软语:“喜欢……邢绝哥哥。” 喜欢? 邢绝眸色暗下来,心底骤然掀起一阵细微的波澜。 “是哪种喜欢?” 是诞生之时第一眼看见的便是他,才由此生出的依赖? 还是…… 稚棠茫然地抬起头:“就是喜欢啊,喜欢还分很多种吗?” 邢绝沉默少顷,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可以分,也可以不分。” 即便只是依赖又如何。 再小的幼苗,经过长久滋养,也会慢慢扎根,抽枝生长,最终长成参天大树。 稚棠歪了歪头,小手揪着他的衣摆,软软嘟囔:“那……不管是哪种,我都最喜欢邢绝哥哥了。” 邢绝捏住她软嫩的脸颊,挑眉:“是只喜欢。” 他的呦呦,自然眼里只能有他。 “嗯嗯!” 稚棠用力点头,偏过脑袋,小脸轻轻蹭过他温热的掌心。 她怎么可能不懂…… 她的心跳早已替她给出了答案。 * 晚餐时间,玩家们没再看到除了佣人外的其他npc。 这让本想观察邢绝与稚棠的希绯冉,心底生出几分失望。 “怎么又是这些难吃的东西!” “中午吃下去的,到现在都还觉得反胃。” “我可吃不下去,这东西谁爱吃谁吃!” 玩家们小声抱怨着,压抑的烦躁在餐桌之间悄然蔓延。 餐盘里的菜肴和午餐如出一辙。 浓稠猩红的汤汁淌在洁白瓷盘之上,色泽妖异,像尚未干涸的血,头顶吊灯洒下来,衬得那抹红色愈发刺目。 不少玩家只看上一眼,胃部便泛起阵阵恶心。 “季哥,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 李陌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沉默伫立的佣人。 “中午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抱怨,现在却有超过一半的人压不住情绪在发牢骚。” “是这些菜在潜移默化影响我们的情绪吗?” “有这个可能。”季徐鸣面色沉敛,目光掠过一众神色躁动的玩家,“但是如果不吃,代价恐怕会更大。” 在副本内从不会出现任何明文规则,可若是不顺从副本的固有秩序,被npc盯上尚且有余地。 真正致命的,是被副本boss盯上。 此时此刻,季徐鸣眼角余光留意到,不少佣人npc的目光已经盯上了那些迟迟不肯动筷的玩家。 那些佣人依旧垂着肩膀,脸上是一成不变的木然神情。 可一双双眼睛投来冰冷漠然的注视,仿佛在标记猎物。 李陌顺着季徐鸣隐晦的视线望过去,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 明明对方没有上前,没有言语,可那道视线落在身上,就让人浑身不自在,仿佛周身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他们已经注意到了。”李陌的声音压得极轻,几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几名被盯上的玩家后知后觉感受到那股落在身上的视线,方才心中的愤懑,瞬间被一股寒意浇灭。 他们脸上写满慌乱,再不敢强硬抵触,颤抖着手重新拿起刀叉。 李陌还能听到有人在颤声嘀咕,自己怎么会变得这么烦躁。 希绯冉将这一幕尽数收入眼底,眉宇间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用完晚餐后,玩家们陆续起身,默不作声地离开主餐厅。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庄园,廊下的壁灯散出昏黄柔和的光晕,空气中浮动着一缕淡淡的花香。 刚走出不远,一行人同时顿住脚步。 只见前方迎面走来十几道身影,看着像是庄园的园丁。 他们清一色身着灰布工装,步履规整划一,每个人怀里都抱着剪下的白玉兰花枝。 枝桠上缀满莹白盛放的花朵,浓郁的玉兰花香随着夜风扑面而来。 玩家中有人神色恍惚了一瞬,他们自己全然没有察觉。 人群里一名年轻玩家被花香熏得头脑发沉,咬了咬牙,壮着胆子上前一步,试探发问。 “你们这是要把花枝送去哪里?是修剪养护吗?” 一众园丁仿若充耳不闻,脚步不曾有半分停顿。 唯有走在最前列的那一名园丁抬了抬眼皮,嗓音平直沙哑。 “月小姐吩咐,把后院私苑所有白玉兰,全部伐除移除。” 月小姐? 玩家们从这句话里精准捕捉到这个陌生的称谓,心底齐齐一震。 他们进入副本至今,即便白天探索庄园,偶遇的也都是些无足轻重的NPC,始终挖不到半点有效线索。 一名玩家眼睛骤亮,迫不及待追问:“请问能告诉我们,你们口中的月小姐是谁吗?” 为首的园丁转过身,一双空洞漆黑的眼眸,直直盯住那名开口发问的玩家。 “月小姐就是月小姐。” 像是一段被反复播放的冰冷台词,语调和语速都极其僵硬呆板。 被盯住的那名玩家浑身僵在原地,一股寒意顺着后脊直往上窜,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希绯冉却瞬间想起了那名身着粉色衣裙的少女。 直觉告诉她,对方就是这些园丁npc口中的月小姐。 “明明叫白玉兰庄园,还到处都种着白玉兰,为什么反倒要铲除后院私苑的白玉兰?”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声嘀咕了一句。 话音刚落,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骤然在所有玩家脑海中响起。 「叮」 「恭喜玩家触发隐藏任务:找出庄园主人最喜欢的花」 第279章 无限游戏主宰×特殊地位npc 7 “怎么突然触发了隐藏任务?” “你们看,任务奖励竟然是三个问号?” “我敢打包票,庄园主人最喜欢的花绝对不是白玉兰!” 玩家们凑在一起,压低声音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张佘小声说道:“季哥,看来我们还是得从那个npc入手。” 季徐鸣看他一眼:“张佘,改改你的毛病,别一见长得好看的就走不动道,连npc都要多惦记两眼。” 这个张佘实力还算可以,就是为人好色了点。 遇上容貌出彩的人,不管是玩家还是副本npc,总忍不住多瞧上几眼,心思容易跟着外貌跑偏,之前好几次副本,都差点因为这份分心闹出麻烦。 被戳破心事,张佘窘迫地缩了缩脖子。 但他四下扫了一圈,又带着几分遐想低声嘀咕:“说真的,那个npc长得实在太漂了,要是能跟她……” 话音刚落,一股彻骨寒意毫无征兆地从骨头缝里窜出来。 张佘顿觉像是被无形的视线死死钉住,浑身汗毛直立,头皮一阵发麻。 那感觉虚无缥缈,却真实得令人心悸,像是有一双藏在暗处的眼睛,在这一刻望了过来。 冰冷、漠然,带着俯瞰蝼蚁般的压迫感。 张佘猛地打了个冷颤,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深入骨髓的惊恐,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还没等他琢磨清楚这诡异的不适感,季徐鸣眉头当即皱紧。 “张佘!”他语气沉了几分,带着警告,“你搞清楚,这是在副本里,不是让你来想这些的!” 一声严厉的喝止撞进耳中,张佘脑中纷乱的遐想被硬生生掐断。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险些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荒唐的心里话脱口而出。 后背已经惊出一层薄汗,他不由懊恼又后怕地嘟囔:“就一时脑子里乱想,嘴上没把门的。” 希绯冉投来一道审慎的目光,突然开口提醒:“有积分的人,还是尽快去系统商城买几件可以抵抗精神侵蚀的道具。” 季徐鸣眸光一凝:“你的意思是……” 希绯冉笑道:“恐怕还不只是精神侵蚀。” 季徐鸣没有立刻开口,垂眸思索片刻,半晌才开口:“今晚我们去休闲娱乐区域探查。” 夜间固然危险,可有些线索,偏偏只有夜里才会显现。 * 与此同时,主楼二楼的客厅里。 柔和的灯光漫过整片空间,稚棠和邢绝一同坐在宽大的沙发上。 前方的大屏幕没有播放寻常节目,画面分割成数块,正实时放映着那群玩家的一举一动。 方才张佘心生妄念的一瞬,邢绝的神色已然冷了下来。 他原本漆黑深沉的眼眸,不知何时重新化作赤金异瞳,鎏金般的光在瞳孔深处隐隐流转,锐利的光色不带半分温度。 而在稚棠看不到的地方。 整个副本,乃至整个游戏,瞬间泛起一阵肉眼难察的震颤。 不止于此,世间所有游荡的鬼怪,尽数感受到这股源自顶层的威压。 它们不受控制地停下一切动作,浑身瑟瑟发抖,不敢发出半分声响,如同臣民面对执掌一切的君王。 稚棠像是没有察觉到身侧骤然变冷的气场,小手指了指画面里的张佘,仰起脸看向身旁的邢绝。 “邢绝哥哥,这个人说的npc是我吗?” 邢绝垂眸。 方才席卷整个游戏的凛冽威压,在触及稚棠的一瞬便消融殆尽。 “嗯,是你。”他轻声说道。 这群玩家倒也不算太蠢,知道该从谁入手。 可总有些心思腌臜的玩意儿,借着探寻线索的由头,心底却揣着不堪的贪念。 白玉兰花香虽有侵蚀精神、放大负面情绪的效果,可人心中若是没有恶念,它便难以造成影响。 “邢绝哥哥,我懂了。”稚棠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这个玩家心思不轨,对不对?” “是。”邢绝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冷意,“花香只是诱因,真正作祟的,是他自己心底生出来的欲念。” 稚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电视上。 屏幕上,季徐鸣已经带着众人动身,一行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休闲娱乐区域走去。 “那其他人会不会也变成这样?”稚棠小声问道。 “本心若是坚定,便不会被蛊惑。”邢绝伸手拢了拢她肩头散落的乌发,语气漫不经心。 说话间,画面切换一角,照出走在队伍末尾的张佘。 他像是依旧没有摆脱方才那股寒意带来的阴影,脸色发白,时不时不安地回头张望身后。 “他们看起来好怕哦。”稚棠语气带着独有的俏皮雀跃,“邢绝哥哥,我能变成鬼怪去吓一吓他们吗?” 她甚至没有半分恶意,纯粹是见对方惊慌失措的样子有趣,一时起了贪玩的心思。 邢绝闻言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少女鲜活明媚的脸庞上。 他静静地望着她,心底忽然掠过一丝明悟。 这或许便是属于稚棠的,近乎残忍的天真。 于她而言,玩家的惶恐惊惧,不过是一场可供取乐的光景。如同孩童捉弄虫蚁,全然体察不到旁人半分痛苦。 思及此,邢绝眉眼浸染柔色,低低笑了起来。 他游戏人间,冷眼看人类如蝼蚁般挣扎,而她亦生来便站在高处,不识怜悯、不懂共情。 他们何其相配。 “去吧。”邢绝指尖轻轻蹭过少女软嫩的脸颊,嗓音低沉而温柔,“想做什么便去做,我会在身后陪着你。” 说着,他微微俯身,温热呼吸拂过稚棠发顶。 一记浅淡的吻印上她光洁的额头,短暂触碰便分开。 “邢绝……哥哥?” 稚棠的声音带着两分迟疑。 陌生的悸动沿着肌理四散开来,白皙面庞迅速覆上一层浓艳绯色,红晕从双颊一路漫至耳根。 邢绝直起身,静静俯视着她。 “怎么不动了?” 稚棠懵懵地从沙发上起身:“喔……喔。” 邢绝揉了揉她的头发,语调宠溺:“我们呦呦怎么看起来有点傻傻的?” 听见他的话,稚棠当即鼓起腮帮,小声嘟囔着反驳:“我才不傻。” 邢绝唇角掀起笑意:“嗯,确实不傻。” 很可爱。 可爱到让他只想……狠狠欺负她。 第280章 无限游戏主宰×特殊地位npc 8 季徐鸣走在队伍最前方,一行人往娱乐区域而去。 夜色沉沉,庄园中庭的白玉兰古木枝桠交错,投下重重黑影。 灯光昏淡,只能照亮脚下一小片路径,大片区域没在幽暗之中。 张佘拖在队伍的末尾,心神始终绷得很紧。 他无意之中瞥向一旁的古木,恍惚间,竟在树底浓重的阴影里看到一道白色人影。 那道轮廓单薄又飘忽,像浸透雾气的丧布,黏糊地贴在树根的黑暗里,一动不动地对着这边。 张佘脚步猛地停下,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一股冰凉顺着脊椎直冲颅顶。 他用力眨了眨眼,想要驱散错觉,夜风刮过玉兰枝干,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响。 就在这时,一道细若游丝的声音钻透风声,钻进他耳朵。 不是从远处飘来,是紧贴在耳后,气息阴冷潮湿,仿佛有什么东西就伏在他的肩头。 “救救我……” 这一声拖得很长,喉咙像是被东西扼住,破碎且嘶哑,一遍又一遍反复呢喃。 张佘牙关打颤,眼球却不受控制往下垂,看向古木脚下的泥土。 平整的黑泥地面不知何时裂开细密纹路,土缝不断延展撑开,无数惨白嶙峋的指骨破土而出。 一只只森白断爪自土层之下探拱,关节诡异扭曲,抠扒着泥土缓缓向上伸张。 白骨蒙着一层阴冷死灰,仿佛转瞬便会彻底挣脱土层,缠向他的腿脚。 “我好疼啊,你能来救救我吗……” 那道凄恻的低语再度响起,比先前更清晰、更怨毒,阴冷的气息几乎贴住张佘的耳廓。 极致的恐惧瞬间冲垮张佘紧绷的神经,所有镇定彻底崩碎。 他双目骤睁,面色惨白如纸,喉咙迸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别过来!滚开!” 尖锐的喊声刺破庄园的寂静,前方行进的队伍瞬间齐齐顿住脚步。 所有人闻声回头,看向张佘。 李陌眉头皱起:“张佘,大半夜瞎喊乱叫,你是想把副本里的东西全都引过来吗?” 季徐鸣脸色沉凝,迈步折返回来,目光冷静扫过中庭那边,却看不出半点异常。 “冷静。”他声音低沉凝重,“你看到了什么?” 张佘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手指直指中庭那株白玉兰古木,不停哆嗦。 “那、那里有……” “你们是在找我吗?” 一道清软甜糯的少女声线,忽然轻飘飘自黑暗里传来,温柔得近乎诡异。 这个声音! 希绯冉瞬间反应过来,心底猛地一沉。 浓重如墨的黑雾从树根处翻涌升腾,凝聚出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 浑身上下只剩浓稠死寂的黑暗,唯独黑雾正中央,嵌着一双灼亮猩红的眼眸,妖异刺目。 两道殷红血泪顺着无形的眼睑下坠,无声滴落,为这片幽暗的夜色添了几分刺骨的凄厉。 “你们踩在我的身上,好疼、好疼啊……你们留下来陪我吧……” 默默跟在身后的邢绝闻言:“……” 听起来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有点可爱。 黑雾猛地翻涌暴涨,脚下泥土咔咔作响,蛛网般的裂痕再度四下蔓延。 季徐鸣没有丝毫犹豫,沉声大喝:“跑!进影音室!”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把拽住身旁失神的张佘,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影音室狂奔。 众人不敢迟疑,立刻转身紧随其后冲刺。 浓稠的黑雾脱离树根束缚,如同黑色浪潮贴着地面迅猛席卷而来,几乎要缠上几人的衣摆。 地底的开裂声愈发刺耳,无数森白断爪在地面划出一道道漆黑抓痕。 终于抵达影音室门口,希绯冉率先扑上前推开大门,众人鱼贯而入。 季徐鸣伸手一带,厚重的金属门轰然闭合。 “留下来陪我!” 尖锐的声音戛然而止。 影音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急促慌乱的呼吸。 张佘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面,滑坐到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李陌迅速检查门锁,又侧耳贴在金属门上听了片刻。 门外静得不正常,没有脚步声,没有拍门声,也没有刚才道声音。 “没声音了。”他沉声说。 “尽量别靠近门。”季徐鸣扫视一圈室内,“既然已经进来了,就找找这里的线索。” 其余人压下心底的惊悸,点了点头。 这间影音室是典型的现代配套格局,宽敞规整。 靠墙立着全新的高清投影设备,巨大的白色幕布遮蔽了整面墙壁,地面铺着深色防滑地胶。 “奇怪,怎么找不到灯的开关?” 李陌沿着墙壁来回挪动,一遍遍摸索墙面。 本该安装开关的位置只剩下平整墙板,仿佛从设计之初就没有预留照明装置。 “电路大概率已经失效。”希绯冉举起手中的电筒,“影音室作为休闲区域,大概率藏着庄园主人的相关记录。” 冷白的手电光束划破昏暗,有限的光亮只能照清身前一小片范围。 漆黑的环境里,更容易滋生人心底的恐惧。 四周死寂得过分,整间影音室像一处彻底与世隔绝的密闭牢笼。 而此时此刻,影音室之外。 漫天涌动的黑雾徐徐收拢,如同潮水退去,一道纤细的身影显露出来。 邢绝往前踏出一步,彻底显出身形。 他身形挺拔慵懒,步履从容地走到少女身侧。 “邢绝哥哥,他们好胆小哦。” 稚棠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嗓音还带着刚才吓唬人后的一点沙哑,眼底却早已没了那份凶戾,只剩下无辜的困惑。 “我明明是在给他们提示。”她仰头看他,“我告诉他们脚下有东西,告诉他们这些东西很疼,还把线索引到影音室去了。” 虽说也有一点点是觉得好玩,不过这不重要。 邢绝垂眸望着她天真又无辜的模样,赤金异瞳掠过一丝笑意。 “嗯,他们确实很胆小。” 他抬手,修长温热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眼角。 “还要继续玩吗?”他轻声问道。 稚棠闻言眨了眨眼睛,歪头思索起来。 “要继续,不过这次得叫上离鄢和断锋。” 邢绝看着她藏不住的小心思,赤金异瞳笑意更深:“喊他们做什么?” 稚棠有些苦恼:“不过现在才晚上八点,离十二点还有好几个小时,好像确实不该这么早叫他们干活。” 邢绝淡淡道:“无所谓早晚之分,他们又不是人类。” “好像也是哦。” 稚棠点点头,瞬间抛掉了方才的纠结。 第281章 无限游戏主宰×特殊地位npc 9 “这里好像有点不对。” 季徐鸣停下脚步,指尖按压在平整的墙板上。 整面墙板看着平整崭新,可他按住的那一块区域,触感和别处截然不同。 表层漆面偏软,带着一丝极淡的空陷感,像是薄薄一层涂料浮在旧基底之上。 他指腹来回摩挲,只有几粒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白灰滑落。 肉眼望去,墙面依旧干净光洁,没有斑驳脱落,没有明显色差,寻常扫视根本察觉不出任何异样。 “看不出来有问题。”李陌凑近打量,手电光束平铺在墙面上。 希绯冉出声:“确实没什么问题,你们别忘了副本背景里提过,这个庄园重新修缮过。” 几人闻言,这才想起来副本开始时给出的信息。 季徐鸣收回手,目光依旧锁在那片墙板上。 即便有修缮的说法作为解释,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白玉兰庄园是邢家的祖产,距今至少两三百年。那时候还处于皇权时代,根本没有影音室,这里按理原本是一处古建筑空间。” “古建筑的格局很难直接改成现代影音室,大规模修缮的话,要么拆改内部结构,要么直接推倒重建。” “可无论选哪一种,正规翻新都不会只留下这一小块藏在新漆之下的旧墙面。” 他语声沉稳,逻辑层层递进,听得另外几人陷入了沉思。 希绯冉接话:“照你这么说,这不是施工瑕疵,是刻意留存的痕迹?” “不是留存,是遮盖。” 季徐鸣重新抬手,顺着那片微妙的空陷边缘,一点点摸索轮廓。 不多时,他好像摸到了什么。 还没来得及动作,影音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厚重金属门滚动的声响格外清晰,破门而入的冷风瞬间吹散室内凝滞的空气。 几人几乎同步做出反应,下意识进入戒备状态。 季徐鸣手猛地收回,身体半侧,目光直射门口。 “几位客人,方才我们远远听到声音,可是出了什么事?” 离鄢立在门框处,手中提着一盏素白纱罩灯笼,一双沉静的眸子盯着他们。 身旁的断锋随之开口:“若是几位客人遇到危险,可以随时向我们反馈。” 有玩家忍不住在心底腹诽:我看最危险的,明明就是你们才对! 稍作停顿,离鄢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认真提醒道:“另外告知几位客人,距离午夜十二点已经很近,请尽快返回各自房间休息。” 闻言,几人脸色骤然一变。 不久前他们才确认过时间,明明才八点多,不过短短片刻,怎么就临近午夜十二点。 李陌看了下手上的腕表,表盘清晰显示,现在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腕表不会骗人。”李陌抬眼看向其余人,声音压低,“庄园的时间流速,极有可能被人为加快了。” 希绯冉与季徐鸣神色凝重,二人对视一眼。 仅仅只是在这间影音室探查的一小段时间,时间就被硬生生掠走了近三个多小时。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清甜又带着几分疑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稚棠牵着邢绝的手,从不远处走来。 一双眼睁得圆圆的,好奇地打量屋内一众神色紧绷的人。 邢绝任由她牵着,身姿慵懒地跟在一旁,目光淡淡落在离鄢与断锋身上。 离鄢与断锋见状,不约而同垂首,恭敬退至两侧,不再出声催促。 稚棠眨了眨眼:“都快到十二点了,你们怎么还待在这里?” 希绯冉迅速掩去眼底的警惕,放缓神色,语气从容:“待在房间有些闷,便想来影音室坐一会儿,放松一下。” 稚棠闻言恍然点头,“原来是这样呀。但夜里的庄园很黑,你们不熟路,自己走回去容易害怕。” 她侧头看向身侧提着灯笼的离鄢,吩咐道:“离鄢,你送他们回去吧。” 离鄢握着灯笼的手指微微收紧,面露迟疑。 她向来只听从邢绝的指令,稚棠的吩咐于她而言,并非必须执行的命令。 邢绝垂眸,深墨眼眸冷冷扫向离鄢,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下来。 离鄢便骤然感觉到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股力量在碾磨她的意识。 她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强压下那股蚀骨的痛感,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离鄢遵命。” 感官极为敏锐的希绯冉与季徐冉瞬间捕捉到这一瞬异样,心底同时掠过一个念头。 这些npc之间,好像并不怎么和睦。 或者说,这个叫离鄢的管家npc,似乎对这个疑似月小姐的npc并不算恭敬。 稚棠好似并未察觉,还随口补充:“路上别让他们乱跑,免得他们受了惊吓大喊大叫,扰得庄园不得安宁。” 断锋奇怪地看了眼脸色微白的离鄢,恭声应下:“断锋遵命。” 稚棠晃了晃牵着邢绝的手,软声说道:“邢绝哥哥,我们也回去吧。” 邢绝轻轻颔首:“好。” 他再也没有多看离鄢一眼,牵着人往主楼走回去。 离鄢垂着头,灵魂深处的刺痛许久没有消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钝麻。 她面上维持着恭谨的姿态,眼底却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抵触,根本没有半点听从稚棠吩咐的本心。 方才的迟疑是真的,心底的不服亦是真的。 她跟在尊主身边这么多年,从不敢奢求半分垂青。 那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又如何配得上尊主? “离鄢,该走了。”断锋出声提醒。 也不知道她今天是怎么了,尊主明明吩咐过不得违抗月小姐的话,她偏要迟疑犹豫。 真是不怕尊主把她直接捏碎。 断锋心底暗自叹了口气。 离鄢闻声回神,神色恢复成惯常的漠然:“走吧。” 希绯冉等人跟在两人身后,全程不敢距离过近。 另一边,稚棠抱着邢绝的胳膊,小嘴微微一瘪:“邢绝哥哥,离鄢是不是没把我放在眼里?” 邢绝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女。 “呦呦生气了?”他语气轻描淡写,“若是你不喜欢她,可以直接碾碎了她,左右不过是一个不甚听话的属下罢了。” 他生来为鬼怪之主,属下多的是,少一个离鄢根本算不上什么损失。 况且,他的身边从来留不得悖逆命令之人。 “直接碾碎?”稚棠眨了眨眼,歪着头思索片刻,“倒也不必,我感觉她好像只是单单针对我而已。” 很好,悄咪咪地上眼药get! 邢绝墨眸冷锐:“那更留她不得。” 第282章 无限游戏主宰×特殊地位npc 10 “邢绝哥哥,你觉得她能伤到我吗?” 稚棠微微仰着下巴,小脸写满了得意。 邢绝指尖掐了掐她软乎乎的脸颊:“不能,她还没这个能力。” “那不就行了。”稚棠乖乖靠在他怀里,眼里亮晶晶的,透着几分孩童式的贪玩兴致。 “她又打不过我,不如先暂时留着她,我还挺好奇,她之后还能闹出什么好玩的事情来。” 邢绝宠溺笑:“都随你。” 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任何小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更何况,呦呦本就可以调用他的力量,副本之中没有什么能够真正将她伤害。 “只要你想看,便留着。”他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肩,任由她依偎在自己怀中。 “只是记住,倘若哪一日她行事越过界限,惹得你不快,便直接捏碎她,不必犹豫,也无需顾虑。” 稚棠闻言,认认真真点了点头。 “不过邢绝哥哥,你说话怎么跟电视里的古装剧一样。”她皱了皱鼻尖,“都有点文绉绉的。” 邢绝回道:“活太久了,习惯这么说话。” 稚棠:“喔。” 就在这时,主楼外隐约飘来一缕极淡的风声。 原本悬在夜空的皎皎明月,像是被无形的黑雾彻底吞噬,一点一点隐没进厚重的夜色里。 不过数秒,月色彻底消弭,整座庄园陷入浓稠的漆黑之中,四下暗沉得不见一丝光亮。 稚棠转头望向窗外:“邢绝哥哥,十二点了。” 邢绝也抬头,赤金瞳色在昏暗里泛着浅淡的流光。 他随手将她散落的一缕碎发别至耳后,动作温柔细致,语气却带着掌控全局的漠然。 “嗯,入夜了。” 说完这句,邢绝手臂微收,轻松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 “已经不早了,呦呦也该睡了。” 稚棠小声嘀咕:“可是晚上会出事的……我还想看看。” 邢绝语气不容置喙:“明天也能看。” 稚棠被他抱在怀里,晃了晃悬空的小腿,闭上了眼睛:“喔,那明天再看。” 窗外夜色死寂,却扰不乱主楼的宁静与安稳。 直至凌晨两点多,三楼卧室的房门自内轻轻推开,又无声合拢。 林醉也悄然显出身形,单膝下跪:“尊主。” 邢绝单手支颐:“死了多少个。” 林醉也:“回尊主,只死了两个,有几个用了替身道具。” “替身道具。”邢绝淡淡重复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这群玩家倒是懂得保命,只是依旧愚蠢,连通关副本的关键核心都看不出来。” 林醉也深深垂下头,心底暗自腹诽。 副本哪有什么关键核心,还不是您想暗戳戳地宣示主权,顺便秀恩爱。 更何况,月小姐本就不隶属于任何副本,按理来说是不能参与到副本剧情里的。 偏偏您还要特意设置所谓的隐藏任务,没有玩家放在心上,您还生起气来了,当真是没把这些玩家当人看。 ——虽然确实是没把玩家当人看。 “你在想什么?” 邢绝的声音不高,却携带着覆压一切的慑人威势。 林醉也脊背瞬间一僵,镇定道:“属下在想,明日后院私苑应当就能完工了。” 邢绝阖上眼:“嗯。” “不过尊主,后院私苑那些白玉兰……” 林醉也本想说,那可是这个副本最重要的线索之一,全部移除会不会扰乱副本进度。 可转念一想,副本规则都是尊主制定的,哪里轮得到自己置喙。 邢绝并未睁眼,漫不经心地开口:“怎么。” “没什么。”林醉也垂下眉眼,不敢再多说半句。 “她不喜欢这里的白玉兰。”邢绝悠然轻叹,“沾染过肮脏鲜血的东西,纵使开得再繁盛,也不配出现在她眼前。” 林醉也心口微震,彻底了然。 恐怕若不是顾虑扰了月小姐的兴致,整个副本的白玉兰,早已被全部销毁。 “邢绝哥哥……” 软糯的嗓音忽然从楼上传来,紧随其后的是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邢绝倏地站起身,大步朝着楼梯走去。 林醉也当即敛去身形,消失在原地。 楼梯口,稚棠扶着栏杆站着,整个人还陷在半梦半醒的状态里。 眼眸惺忪迷离,赤着的纤细足尖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浑然不觉凉意。 “怎么不穿鞋?” 邢绝眉头微蹙,快步走到她面前,俯身触碰到她微凉的脚背。 “唔……没注意。” 稚棠身子微微发晃,下意识便往邢绝的方向倾靠过来,整个人几乎要挂在他身上。 邢绝将人抱回卧室,轻轻放回床榻上。 弯腰正要替她掖好被角,床上的少女忽然无意识挥了挥手。 不知碰到了什么…… 那一瞬轻软无意的触碰,轻飘飘的,却像一簇骤然燃起的星火,猛地燎遍邢绝全身。 他所有的东西蓦然定格,赤金瞳色彻底沉暗下去。 空气陡然沉寂下来。 稚棠仍旧陷在深沉的睡意里,对此一无所知。 她呼吸匀净绵长,睫羽安静垂落,小脸半埋在枕间,纯净得像一弯不谙世事的月光。 “小坏蛋。” 邢绝低声轻叹,嗓音压得极哑,藏着无人知晓的隐忍与纵容。 稚棠似是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侧脸微微蹭了蹭枕头,往温暖的方向依偎,睡得更沉了。 邢绝直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安然熟睡的少女,旋即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不过半分钟,原本呼吸绵长的稚棠,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 她根本没有睡着。 迟疑几秒,她悄悄攥住柔软的被角,用被褥严严实实盖住大半张脸。 随后把自己埋进被褥里,试图遮住泛红的脸颊与发烫的耳根。 她刚刚好像不小心碰到了…… 尤其是,稚棠能清晰感受到,邢绝的呼吸瞬间就变了。 密闭的被褥里闷热又安静,只剩她乱得一塌糊涂的心跳声,正咚咚咚咚地撞着胸腔。 她那一下不算是无心的,可连她自己都没预料到。 稚棠只能庆幸,邢绝似乎并没有发现她是在装睡。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卧室门外,邢绝正斜倚着门框,赤金异瞳里盛着看透一切的温柔与纵容。 果真是个小坏蛋,他启唇无声地说。 第283章 无限游戏主宰×特殊地位npc 11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 “张佘死了?” 季徐鸣看向一旁的李陌。 李陌点头:“昨晚凌晨一点多的时候,张佘慌慌张张跑下楼来找我,没过两分钟,人就没了。” 晨光透过玻璃窗斜洒进来,驱散了深夜的浓黑,可空气里依旧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 玩家们围站在一起,几乎个个都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有人声音还带着昨夜残留的颤栗:“昨晚一直有个声音在窗外呢喃,反反复复念着‘救救我’,吓得我一夜都不敢合眼。” 另一个玩家咽了口唾沫,脸色灰白:“我住在一楼,总能听见泥土破开的动静,那声音接连不断,像是有东西正从里面爬出来似的。” “这才第一天晚上,就死了两个玩家,接下来的六天,我们怎么熬?” 季徐鸣听着周遭此起彼伏的声音,眉头越皱越紧,转头又问:“当时张佘是什么状态?” 李陌回想着昨晚的场景,只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了。 “他当时彻底慌神了,脸色惨白如纸,说话颠三倒四的,毫无逻辑可言。” “不过我凑近才看见,他手腕上有一道细细的裂口,伤口不深。我刚想问他是怎么回事,话还没说出口,他整个人突然就僵住了。” “我上前探鼻息的时候,他身上突然涌出大片暗红的血,直接渗入到地面。”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倒抽冷气,不少玩家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我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就看见他胸口上出现了一朵白玉兰花的印记,花瓣纹路还在起伏蠕动,就跟活的一样。” 希绯冉低声重复:“白玉兰花印记……” “我怀疑,这座庄园地下,是一片互相连通的巨大地下室,或者说是一处地下墓场。” 季徐鸣压低了音量,目光望向脚边的地砖。 “巧了。”希绯冉抚唇浅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季徐鸣:“那你觉得,哪里都埋葬着谁?” 希绯冉想了想:“初步判断,应该是邢家人。” 她心底暗自思忖,邢家真正的后人会在里面吗? “邢绝哥哥,后院的花好漂亮……” 距离辅楼不远处,忽然传来稚棠欢悦的声音。 后院的花? 希绯冉脑海里蓦地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 直觉告诉她,这个念头至关重要,可它如同蒙着一层薄纱,怎么也看不透。 她进入游戏至今已有六七年,通关的副本不计其数,心里十分清楚副本的某些规则,却从来没有哪一个副本,给过她眼下这种诡异的感受。 副本之中,既有推动剧情进度的npc,也有无关主线的背景npc,可她从未见过这般…… 游离在副本剧情之外,地位却又格外特殊的存在。 “快九点了,各位客人可以准备前往餐厅用早餐了。” 思索间,在希绯冉还未察觉时,稚棠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少女身形娇小,白皙的脸庞挂着纯稚无辜的笑意。 希绯冉猛地回神,瞳孔微缩,下意识往后撤了小半步。 她方才竟然完全没有留意到动静。 “请问你是月小姐吗?”希绯冉定定望着眼前的少女。 稚棠闻言,微微眨了眨眼:“我是呀。” 希绯冉试探着开口:“我想问一下,我们……可以不去吃早餐吗?” 周遭一众玩家瞬间看过来。 这副本里的东西简直一言难尽,谁爱吃谁吃。 况且明面上是用餐,谁也说不清餐桌之上又藏着什么杀机。 稚棠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问出这句话,认真思索几秒:“为什么不去?早餐很好吃的。” “昨天我们死了两位同伴,今天实在没有胃口。” 希绯冉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恳,神色间浮着一丝倦意。 “这样啊,那就不吃了。”稚棠恍然点头,“不过午餐和晚餐我会吩咐厨房替你们先备着,想吃就过去,不想吃也没关系。”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落在一众玩家耳中,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这么容易就同意了? 希绯冉压下心中的思绪,说道:“多谢月小姐体谅。” 看来正如她所料,这位名叫月小姐的npc地位极高,恐怕不在庄园主人邢绝之下。 也许…… 她会是个突破口。 就在这时,邢绝从不远处走过来,在稚棠身边站定。 “聊完了?”他嗓音低沉慵懒。 稚棠立刻转头看向他,像报备小事一般,语气轻快:“邢绝哥哥,他们没有胃口,就不吃早餐了。” 邢绝漫不经心颔首,对此毫不在意。 “嗯。”他简单应了一声,“呦呦想去打高尔夫吗?” 稚棠闻言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想!” 邢绝带着人往后山草坪走去。 这时,稚棠转头看向希绯冉,说道:“你们要是想去散步,也可以一起来的。” 邢绝淡淡扫过来一眼,神色看不出喜怒,那目光却像一道无声的警告。 这谁还敢拒绝? 就在全场死寂之际,季徐鸣主动上前一步,“多谢月小姐邀约,我们一同前去。” 稚棠眉眼弯起清甜的笑意:“好。” 邢绝没有多说半个字,眼眸里那点冷色敛去。 后山草坪并不在辅楼这边,而是坐落于庄园宅邸的西侧。 大片修剪平整的草坪铺展在缓坡之上,青草还沾着清晨未干的露水,翠色鲜亮。 远处立着几处高尔夫球洞与球座,球杆整齐斜靠在木架边,旁边摆着一筐洁白的高尔夫球。 玩家们跟在后面,脚下青草柔软,阳光也温暖如春,可却没有人敢真正放松。 稚棠走到球架跟前,望着那一整套球具,回头望向邢绝,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懊恼。 “邢绝哥哥,我才想起来,我不会打高尔夫。” 邢绝随手抽出一支轻便的球杆,启唇笑道:“想让我教你?” 稚棠仰着白净的小脸,纤细的手指轻轻攥住他的衣袖晃了晃。 眼瞳亮得通透,满脸依赖的软态尽数流露,语气软糯娇娇:“想的,邢绝哥哥教教我嘛。” 邢绝:“……” 原本想叫她跟自己撒个娇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他此刻只觉得,她只需站在这里,对自己笑一笑、说一句话,便已然是撒娇。 身后,玩家们齐齐沉默下来。 “今天也算是开了眼了,居然能看见副本npc在秀恩爱?” 不知是谁,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第284章 无限游戏主宰×特殊地位npc 12 “手腕放平,身子侧转一点。” 邢绝站在稚棠身后,高大的身形几乎把她整个人圈在身前。 稚棠听得十分认真,顺着他的指引挪动脚步,两只小手紧箍住球杆。 她脑袋微微偏过来,侧脸不经意蹭过邢绝的小臂,软声确认:“邢绝哥哥,是这样吗?” 那一点温热绵软的触感擦过手臂,像羽毛轻轻搔过。 邢绝的动作顿了半拍。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稚棠柔软莹润的唇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嗯。” 他的嗓音比先前低哑不少,尾音拖得很轻。 邢绝微微低头,距离近得几乎能碰到稚棠的发丝,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 “不用绷得太用力。” 他的手掌覆上来,贴住她的手背,指腹擦过她纤细的指骨。 稚棠起初一心都在手中的球杆上,并没有多想,可几秒过后,一股淡淡的热意爬上她的耳根。 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靠得好像太近了。 耳尖飞快染上一层薄红,稚棠没有回头,视线慌乱地飘向脚边的高尔夫白球。 小声嗫嚅:“邢绝哥哥,靠得太近了,我有点热。” 邢绝眼里划过一丝笑意:“是我疏忽了。”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动,一缕黑雾无声溢出。 不多时,站在不远处的玩家们顿觉周身闷热悄无声息地散去。 “怎么回事,是不是突然变凉快了?” “是变凉快了,一点都不像刚才那么热,可压根就没有风啊?” 季徐鸣没有参与旁边玩家的低声议论。 他眉头微蹙,莫名感受到一股陌生又有点熟悉的气息。 是什么呢? 季徐鸣凝神回想,却发现自己怎么都想不起来,仿佛有某种力量刻意在阻止他。 这不是遗忘,是被强行阻隔。 季徐鸣心底骤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漫。 邢绝毫不在意这群玩家的惊疑,注意力全在眼前的少女身上:“现在还热吗?” 稚棠眨了眨眼,一时无言。 所以他就是这样解决问题的? “不热了。”她乖乖说道。 邢绝揉揉她的发顶,唇角扬起一抹肆意散漫的笑意。 “那继续练?” “……喔。” 邢绝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有点恶趣味的,尤其是面对此时此刻的呦呦。 明知她是害羞了,他却故作不知。 “不用刻意发力,顺着弧度挥出去就好。” 邢绝垂眸望着她。 少女垂着长睫,认真调整握杆的姿势,模样乖巧又羞赧。 邢绝忽然无比想亲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 几乎是顺着本能,邢绝微微低头,修长温热的手掌抚上稚棠的侧脸。 “……邢绝哥哥?” 稚棠嗓音轻软,带着一丝模糊的呢喃与紧张。 就在两人唇瓣将要相触的瞬间,不远处蓦地响起离鄢焦急的声音。 “少爷!” 邢绝的动作停住,旋即收回手,眉眼压上一层沉冷阴郁。 一众玩家也被这道声音惊动,纷纷调转视线。 是谁这么勇,竟然敢现在来打扰这两人? 稚棠猛地回神,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小小声说道:“邢绝哥哥,离鄢在叫你呢。” 邢绝见她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心头那股被打断而生出的不悦,不由散去大半,随即化作一点无可奈何。 方才终究是他被迷了神,险些在这种场合…… 离鄢很快走到邢绝身前,低声说道:“少爷,林醉也那边遇到了点麻烦。” 邢绝看了她有几秒。 这几秒的沉默,压得离鄢心底愈发苦涩。 她清楚自己多半打断了尊主的私事,可若非事态真正棘手,她绝不会贸然闯过来搅扰。 “需要我亲自跑一趟?”邢绝终于开口。 离鄢应道:“是。” “呦呦在这里先玩,我很快回来。”邢绝看向身旁的少女,轻声说道。 他抬手,指尖轻轻蹭了下她的发顶。 稚棠乖巧点头:“嗯嗯,邢绝哥哥快去吧。” 得到她的应答,邢绝才转头看向离鄢,声音恢复冰冷:“走吧。” 两人走远后,一众玩家像是刚从无形的重压里挣脱,同时松了口气。 “我的天,这气场也太可怕了。” “不过说真的,这两个npc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会真是一对吧?” 稚棠这时说道:“你们要是想玩,也可以一起来玩。” 话音落下,在场玩家面面相觑,没人敢贸然应声。 稚棠见状也不勉强,低头盯着掌心的高尔夫球,又看了看手里的球杆,微微蹙起眉头,琢磨起方才邢绝教她的技巧。 “高尔夫我会打,如果你不嫌弃,也许我可以帮你调整一下动作。” 希绯冉从人群之中走出来,艳丽眉眼间神色放松。 “你真的会打?”稚棠抬眸看她。 希绯冉没有过度凑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笑道:“嗯,之前接触过几次,基础的姿势和发力技巧都懂。” 稚棠思索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我等邢绝哥哥回来,就不麻烦你了。” 被婉拒,希绯冉脸上没有半分尴尬,笑意依旧挂在眉眼。 她没有再往前靠近,依旧维持着那一段安全距离,顺势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随口闲聊的好奇。 “听你喊邢先生哥哥,你们是兄妹吗?” 这话一出,周围的交谈声瞬间安静下去,不少玩家都悄悄竖起了耳朵。 这个问题同样盘旋在不少人的心底,只是没人敢问出口。 希绯冉敢开口,也是借着方才搭话的由头,用闲谈的口吻试探,尽量不带上冒犯的意味。 稚棠握着球杆站在原地,闻言愣了愣。 她眨了眨眼睛,似乎认真在思考这个问题,一时答不上来。 “应该不是兄妹吧。” 她低声喃喃,眉头轻轻拢起,仔细在自己的感知里搜寻有关二人关系的答案。 希绯冉眉梢微抬,没有继续追问,安静等待下文。 好一会,稚棠才摇摇头,干脆利落道:“我们不是兄妹。” “我还以为……”希绯冉笑着说道,“邢先生对你很好,如果不是亲人,那应该也是很亲密的关系吧。” 问得这么直接,真的好吗? 有人忍不住在心底嘀咕。 【宿主,看来你天真单纯的人设立住了。】 幻玉也出声说道。 稚棠“嗯哼”了一声:“那是自然,不过这个希绯冉确实挺聪明,知道能从我这里入手。” 可不是嘛,借着闲聊套信息,分寸还拿捏得恰到好处。 虽然最后一句话过于直接了点。 稚棠微微歪头,纯澈的杏眼弯出一点柔软的弧度,眉眼温顺无害,看上去依旧是那副天真懵懂的模样。 “你一直问我和邢绝哥哥的关系,是有事想问我吗?” 第285章 无限游戏主宰×特殊地位npc 13 另一边,主楼客厅里。 邢绝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淡声说道:“什么事。” 林醉也听出了他语气里隐含的不耐,不敢废话:“回尊主,是关于玩家激进派的异动。” “此次入副本的玩家之中,季徐鸣隶属于激进派。方才属下探查到,激进派有人在外试图突破副本屏障。” “他们意图打通内外讯息通道,暗中给副本内的季徐鸣传递情报。” 邢绝指尖搭在膝头,闻言眉眼未动,无形的压迫感却四下漫开。 林醉也心头一凛,继续说道:“不止如此,激进派近期似乎盯上了您的存在。他们动用了不少溯查手段,查到了零星关于您的碎片信息。” 邢绝沉默数秒,唇角浅浅勾起:“胆子倒是不小。” 他早已知晓人类中激进派的存在,却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在他眼中,这群人的种种谋划与折腾,不过是蝼蚁徒劳的挣扎,根本不值得耗费心神去专门应对。 连给他们打上标记,也不过是觉得好玩,随手为之。 在所有副本之中,存在一条不为人知的隐性规则。 所有踏入副本的人类,部分来自现实世界的记忆会遭到模糊处理。 受影响的程度各有不同,激进派玩家受到的影响恰巧最深。 而只要内容牵扯到邢绝,记忆模糊就会演变成彻底的断片式封存。 简单来说,就是选择性失忆。 这其中一部分是邢绝有意为之,另一部分,则源于他本身过高的力量与位格。 “尊主,激进派里的每一位都是人类中的顶尖玩家,手握不计其数的积分,若是他们……” 林醉也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邢绝抬手打断了。 “无谓的顾虑。” “你只需盯好副本正常运转即可,其余的不必在意。” 邢绝语气懒散,听不出半分凝重,反而带着一丝近乎漠然的戏谑。 无限游戏以寂墟古根的力量为支撑,而他却是鬼怪之主,亦是寂墟古根之主。 换句话说,整个无限游戏本就由他的力量衍化而生。 妄图用他的力量来对付他,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荒唐又可笑的悖论。 林醉也垂首屏息,立刻收敛心底的担忧,恭敬颔首:“是属下多虑了。” 仔细一想,好像确实也是他多虑了。 客厅里安静片刻,邢绝赤金的眼瞳淡淡扫过他。 “是离鄢提醒的你,要重视此事?” 林醉也没有料到尊主会忽然问及离鄢,稍顿之后如实回话。 “回尊主,正是。离鄢叮嘱我不可轻视激进派的威胁,务必向您完整上报。” 闻言,邢绝似笑非笑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听她的话了?” 林醉也应声:“属下职责所在。” 其实只是他看出了离鄢的小心思,觉得她未免太过不自量力,迟早会招来尊主的厌弃。 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尊主对月小姐格外在意,偏偏离鄢心底始终存有不服。 这样一个同僚,林醉也实在不敢苟同。 “那你便盯紧她,看看她还能做出些什么来。” 说罢,邢绝便不再多留,身影转瞬消失在原地。 “属下遵命。” 第286章 无限游戏主宰×特殊地位npc 14 “邢绝哥哥确实问过。” 稚棠看着希绯冉。 希绯冉倾身:“那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稚棠眨了眨眼:“我说……喜欢还分很多种吗?” 希绯冉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然后呢?” “他说可以分,也可以不分。” 稚棠似乎逐渐意识到了什么,声音越来越小。 希绯冉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半开玩笑般开口。 “说起来,方才邢先生靠近你的时候,看着像是要亲你一样。” 稚棠一双澄澈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小声:“啊?” “邢先生看起来非常喜欢你。” 希绯冉觉得自己也真是吃错药了,竟然在副本里还有闲心跟一个npc聊这些。 不过若是能借此跟对方打好关系,对她接下来的行动,应当是一件好事。 “邢绝哥哥他……”稚棠垂眸思索起来,随后语气认真道,“那我也喜欢邢绝哥哥。” 希绯冉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既然你说邢绝哥哥喜欢我,我又这么在意他,那我肯定也要喜欢他,这样邢绝哥哥才不会离开我。” 稚棠小脸上满是坚定,先前的羞怯一扫而空。 希绯冉:“……”原来还能这样吗? 长见识了。 “呦呦。” 就在这时,邢绝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希绯冉脊背微僵,下意识往旁边坐过去,拉开了与稚棠的距离。 稚棠眼睛一亮,语气欢快道:“邢绝哥哥你回来啦!” “嗯。”邢绝目光随意看向还坐着的希绯冉,眼里没什么情绪,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带着几分旁人勿扰的意味。 希绯冉瞬间心神领会,丝毫不敢多留。 她立刻顺势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说完不等回应,她干脆利落地转身走回季徐鸣等人身旁。 季徐鸣目含探究:“你打算从她入手?” 希绯冉红唇勾起:“难道你不是?” “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个邢绝的身份,恐怕不止是副本boss这么简单。”季徐鸣眉头紧锁。 “看出来了。”希绯冉说道,“不过在副本里,最不简单的就是副本boss了,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呢?” 是啊,还能有什么呢? 季徐鸣想不出来,只觉得心底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另一边。 “呦呦刚刚在聊什么?” 邢绝开口问话的同时,手下意识就揽住了稚棠的肩。 稚棠指尖绞着衣角,眼神飘忽,小声嘟囔:“没、没聊什么。” 邢绝垂眸望着她,墨色眸子里含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没有戳破她的搪塞。 他当然全都听见了。 整个无限游戏都处于他的领域之中,只要他愿意,任何声响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那继续教你高尔夫?” “好呀!” 稚棠学得极快,几番练习下来,已经完全掌握了基本技巧和姿势。 邢绝索性坐在草坪上,安静而专注地看着她,温柔的笑意始终悬在唇边。 过去漫长孤寂的岁月里,他从未有过这般感受—— 仅仅是这样看着一个人,便觉得无比满足与心安。 * 「玩家人数:25」 「玩家存活人数:15」 “才过去四天就死了十个,接下来可还有三天呢!” “明天晚上就是生辰宴,到时候指不定又会死多少个人!” “我昨天找到点线索,基本可以确定,现在这个庄园主人是冒牌……” 希绯冉抬目远眺,望向不远处那株白玉兰古木。 这些天,她和季徐鸣等人几乎没有闲过,跑遍了庄园所有可以涉足的区域,在每栋楼一层的各个房间里,都找到了一处隐秘开关。 最终发现,整座庄园地下藏着一处巨大的地下室,里面堆满森森白骨。 而唯一可供人进出的入口,就在那株白玉兰古木之下。 希绯冉口中喃喃:“白玉兰……” 花香浓郁、沁人心脾,却是杀人于无形。 他们在这个副本里待得越久,精神受到的损耗便越重。 白玉兰花香不单单只会侵蚀人的神智,还会不断放大人心底积压的负面情绪,勾出人潜藏的恶念。 昨天晚上十二点过后,就有两名玩家因为一句无关紧要的口角爆发冲突,最后双双殒命。 更令人胆寒的是,随着时间推移,再加上玩家不断死亡,这股白玉兰花香还在变得越发浓郁。 就像是……这整座庄园的白玉兰,正在以死亡为养分得到滋养。 不过希绯冉也发现,只要待在那位月小姐的身边,就闻不到半分白玉兰花香。 只可惜这两天她很少见到对方,只听说对方一直待在主楼与后院私苑。 即便偶尔见到了,对方身边也都跟着邢绝,他们根本不敢靠太近。 另一边的稚棠,全然不知希绯冉正在念叨自己,此刻她正身处后院私苑。 满园垂丝海棠开得正盛。 一簇簇粉柔花穗沉沉垂坠枝头,嫣红花骨朵缀满枝桠,微风拂过,花瓣便洋洋洒洒纷飞飘落。 稚棠踩着满地层叠的花瓣,漫步走在青石小径上。 邢绝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始终不离她。 稚棠停下脚步,伸出手,任由数片粉艳的花瓣落在掌心。 “邢绝哥哥,垂丝海棠开得好漂亮。”她侧过头,眉眼柔和。 邢绝含笑揉了揉她的头发,牵着她在躺椅上坐下。 “在这里坐会儿。” 他自己则走到一旁,抬手折下几枝长势柔软、缀满繁花的海棠枝条,剔除多余的细叶。 他动作不急不缓,将一根根垂坠的花穗互相缠绕交错,把松散的花枝牢牢捆扎固定,偶尔还会挑选开得最饱满的花苞补进去。 不多时,一顶繁复精巧的海棠花环便已完成。 稚棠杏眼亮晶晶的:“邢绝哥哥好厉害!” 邢绝拂去身上沾着的几片花瓣,走过去:“我给你戴上。” 他微微俯下身子,理顺稚棠的发丝,将花环扣在她的头顶。 随后,他后退半步,静静打量眼前的少女。 粉白垂丝花穗顺着花环四下垂落,几缕乌黑柔发散在颊边,衬得她脸庞莹白如玉,天真底色里漫出几分撩人的艳色。 “很漂亮。” 邢绝低声开口,目光沉沉,像是要将这一瞬的花与人,都深深锁进眼底。 稚棠坐在躺椅上,欢快地晃了晃脚,又微微偏过头,脑袋跟着轻晃。 她杏眼水盈盈的:“真的吗?” 邢绝望着她鲜活烂漫的模样,薄唇蓦地一勾,语声放得极柔:“自然是真的。” 像个从花间跑出来的精灵。 第287章 无限游戏主宰×特殊地位npc 15 稚棠张开双手,笑得眉眼弯弯:“要抱抱。” 邢绝心口像是被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在躺椅旁坐下,伸手将她揽进怀中。 “唔。”稚棠满足地哼唧一声,整个人放松地偎在他怀里,“好喜欢邢绝哥哥。” 邢绝眸色倏地染上暗色。 他垂眸,指尖抬起,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呦呦,”他没有追问这份喜欢究竟是哪一种,说话时气息轻轻拂过她的唇瓣,“邢绝哥哥想亲你。”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叫稚棠不由一怔。 杏眼稍稍睁大,浓密睫毛急促地颤了几下,可心底那份真切的欢喜盖过了羞怯。 她仰起那张又纯又艳的小脸,声音细若蚊蚋:“邢绝哥哥……” 邢绝望着她羞赧顺从的模样,胸腔里的躁动愈发浓烈。 拇指轻轻摩挲过她柔软的唇瓣,随即埋下头去。 炙热的呼吸彻底笼罩下来,几乎要将稚棠整个人灼烧。 稚棠懵懂地承受着,半懵半晕间,思绪尽数沉沦在唇齿交缠之中。 邢绝察觉到她浑身虚软的姿态,直起身结束了这个吻,低头望着怀中人面若桃花、眼含水雾。 他手臂穿过她的后背与膝弯将人打横抱起,转瞬之间,便已经回到卧室。 稚棠仰躺着,绯红迟迟未褪去,铺满整张白皙的脸颊,水雾氤氲的杏眼半睁半阖。 秾丽最宜新著雨,娇饶全在欲开时。 邢绝俯身撑在床沿,指尖拂过她滚烫的脸颊,像抚过雨后最娇嫩的花瓣。 稚棠迷迷糊糊的,似乎感受到自己的衣服盘扣正在被人解开。 她心头微慌,纤细小手立刻抬起来,攥住了那只手。 力道很轻,算不上抗拒,更像是无措的阻拦。 “放心,不会到最后。”邢绝头埋进她的颈窝。 温热的气息扑洒在颈间细嫩的皮肤上,稚棠身子轻颤,攥着他手腕的指尖不自觉蜷起。 “呦呦,邢绝哥哥喜欢你。” “我也喜欢……” 邢绝轻笑,旋即又俯下了身。 * 翌日晚八点。 庄园主楼灯火尽数亮起,暖金琉璃灯悬满长廊。 “诸位客人,生辰宴即将开始,请各位挑选一张面具。面具一经选取,宴会全程不可摘下。” 离鄢立在宴会厅高台之下,一身墨色长裙素雅清冷。 她身后站着十数名庄园佣人,个个双手捧着黑漆托盘,托盘之上,一共摆着整整十五张动物面具。 白狐、黑猫、青鹿…… 十五张面具全是兽类造型,木胎与瓷质交错,雕琢得栩栩如生。 希绯冉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目光快速逐一掠过托盘上的面具。 空洞漆黑的兽面眼窝对着众人,部分面具边角勾着暗红纹路,在琉璃灯火下泛出一层冷然的光泽。 短暂的沉默过后,希绯冉深吸一口气,抬步率先上前。 “我选这张白狐的,其他的你们随意。” 其余玩家见状,陆续挑选了自己的面具。 有人匆匆选完退到一边,有人盯着剩余面具迟疑许久,全场气氛寂静又紧绷。 就在这时,楼梯方向传来两道脚步声。 玩家们心头莫名一紧,顺着声音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