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悖论:从吞噬王虫开始》 第1章 死亡不是终点,饥饿才是进化的开始 该死,要迟到了! 姜哲心里一紧,抓起帆布包,撞开走廊的人群往外跑。 从学校到十七区处理中心要倒两趟悬浮大巴,稍微耽误几分钟,老孙那货绝逼要找理由扣工资。 刚冲出校门。 刺耳的引擎音爆贴着后背炸响。 姜哲浑身汗毛一炸,猛地刹住脚。 一辆猩红的磁悬浮跑车强行甩尾,车头擦着姜哲的膝盖别停。 气浪掀起地上的尘土,糊了姜哲一脸。 姜哲眯着眼看去,又是这套把戏。 车窗降下。 一只戴着限量版机械腕表的手臂搭上窗沿。 陈子轩那张永远昂着下巴的脸探了出来。 C级基因觉醒者,以及……最大的混蛋。 “哟,这不是咱们学校的‘杂质基因’吗?”陈子轩吹了声口哨,“跑这么急,赶着去投胎?” 周围放学的学生看清车标,立刻散开。 几声压抑的低笑从人群里漏了出来。 姜哲盯着车门上自己略显狼狈的倒影。 继承的记忆里,这种羞辱是家常便饭。 在这个基因决定命运的时代,无法觉醒的“杂质”,连呼吸都得看人脸色。 “哎呀阿轩,理这种下等人干嘛呀。”副驾上的女人嫌恶地扇了扇鼻子,“你昨天可是答应人家,今天要给我那条项链的……” 刺鼻的香水味顺着风飘过来。熏得姜哲浑身刺挠。 姜哲没说话。 他在算账。 如果现在动手,打断陈子轩鼻梁骨的几率是30%。 被对方保镖打断四肢的几率是100%。 后续的医疗费和赔偿金,大概需要他不吃不喝在尸体处理中心干上五十年。 不划算。 姜哲垂下眼帘,转身欲走。 “站住。” 陈子轩似乎被这种无视激怒了。 反手从车载冷箱里摸出一根玻璃管。 管壁内荡漾着深蓝色的黏稠液体。 初级基因诱导剂。 官方售价八千星币。 姜哲的脚步顿住了。 这是原主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 只要一支,就有可能冲破基因锁,摆脱“杂质”的身份。 “想要?” 陈子轩注意到姜哲的视线,两根手指捏着玻璃管,悬在车窗外,轻轻晃动。 “听说你的强制遣送单已经批了?再过一个月还觉醒不了,就得滚去资源星挖矿?” “啧啧,真可怜啊。” 姜哲垂下眼帘,盯紧那抹蓝色。 本能的渴望让他喉咙发干。 见姜哲像根木头一样杵在原地,陈子轩顿觉无趣。 手指一点点松开。 啪。 清脆的碎裂声。 蓝色药剂砸在姜哲脚边。 玻璃渣飞溅。 蓝色的液体迅速与地上的污渍混合,冒出一缕刺鼻的白烟,最后化为一滩毫无价值的废液。 “哎呀,手滑了。” 陈子轩故作惊讶,半个身子探出车窗,眼底满是戏谑。 “要不……你舔干净?” “说不定会有奇迹发生呢?” 姜哲低着头,盯着脚尖前那摊冒泡的脏水。 双手垂在身侧,死死攥紧。 指甲掐进掌心。血丝渗出。 疼。但这股刺痛,勉强把冲上脑门的杀意摁了回去。 没实力的时候,愤怒是最无用的东西。 万般苦,皆由弱小起。 姜哲抬起腿从那一地残骸上跨了过去。 “这就走了?” 陈子轩盯着姜哲远去的背影。 “你跪下来求求我,说不定我心情好,还能再赏你一瓶呢?” 前方的脚步声依旧平稳,越来越远。 副驾上的女人贴过来,攀上陈子轩的胳膊撒娇。 “阿轩,别理这下等人了,快走嘛。” 陈子轩一把甩开女人的手,眼角抽搐了两下。 “废物。” 陈子轩咬着牙,冲那道背影啐了一口。 “你这种基因缺陷的垃圾,这辈子也就配和那些发臭的异种尸体混在一起!” 轰——! 狂躁的气浪掀翻了街角的垃圾桶,跑车无视红灯,化作流光消失。 姜哲没回头。 一边大步往前走,一边看了眼路口闪烁的电子钟。 17:48。 “该死,这下真要赶不上了。” 姜哲暗骂一声,拽紧背包带,朝着公交站台的方向狂奔。 …… 一小时后,十七区。 第三生物处理中心。 姜哲熟练地刷卡,走进更衣室。 生物技术处理员(实习)。 说得好听。 其实就是收尸人。 专门处理从前线运回来的异种尸体。 高辐射、高污染、随时可能感染异种病毒。 没人肯干。 但这三十五星币的时薪,也是贫民窟里人人眼红的高薪,更是姜哲唯一的活路。 “小子,来了啊。” 车间主管老孙靠在一台清洁机器人上,吐出一口烟圈。 那只独眼扫过来。出奇的平淡。 姜哲扣气密阀的手一顿,警惕地看过去。 没骂人? 没提迟到? 甚至连那句招牌的“扣五十”都没说? 这老登被夺舍了? “别这么看我,我今天心情好。” 老孙吐掉烟头,一脚碾灭。 “军方刚送来个大家伙。三号冷库,一头王虫。午夜前必须分解完毕。” 姜哲眉头一皱。 王虫。虫族的五阶单位。 星际战场上的移动堡垒。 尸体里残留的神经毒素和寄生孢子,瞬间就能要了普通人的命。 “干不了。” 姜哲拒绝得很干脆,转身就要去拿作业单。 钱重要,命更重要。 “别急啊。” 老孙横跨一步,挡在姜哲身前。 “放心,军方那帮少爷兵做过初步净化了,死得透透的。” 老孙竖起一根手指。 “额外加一千星币。” “现结。” 姜哲伸向作业单的手,钉在半空。 官方的初级基因诱导剂,标价高达八千星币。 他就算靠着这三十五块的时薪,不吃不喝干到下个月的强制遣送日,也凑不够。 但有了这一千块,加上积蓄。或许能去黑市赌一支残次品。 去矿星当一辈子苦力等死,还是搏一把? 姜哲转过头,盯着老孙那只闪烁的电子眼。 几秒钟后。 他越过老孙,一把拉开柜门,抓起那把重型切割锯。 “干了。” ...... 三号冷库。 重金属门“嘶”地一声滑开。 白色的极寒气雾裹挟着尸骸的恶臭喷涌而出。 冷库中央。 一头小山般的怪物静静躺着。 体长超过二十米,黑紫色的甲壳上布满弹坑和能量灼烧的焦黑痕迹。 哪怕已经死透,那股来自高阶异种的威压,依然让防护服里的监测仪发出“滴滴”声响。 嗡—— 切割锯启动,刺耳的噪音在冷库里回荡。 姜哲对准王虫相对柔软的腹部,狠狠压下锯片。 甲壳应声而开,墨绿色的体液喷溅而出,溅在防护服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切割,分离,用液氮喷枪封堵毒腺。 原主在这干了一年,肌肉记忆远比刚穿越三天的脑子更可靠。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冷库里的气温低至零下三十度,姜哲的防护服内早已被汗水浸透。 两个小时后。 巨大的腹部创口被完全剖开。 姜哲拎着满是黏液的切割锯,顺着伤口,钻进了王虫的胸腔。 里面是一个巨大黏滑的洞穴。 四周挂着仍在微弱收缩的奇异器官。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热气。 探照灯的光柱劈开黑暗。 姜哲踩着软绵绵的肉壁,跨过正在分泌强酸的溶腐囊,直奔胸腔最深处。 在那团珊瑚礁般的巨大神经中枢深处,一个直径两米,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球状体悬浮着。 核心脑干,最值钱的部分。 只要把它切下来,那一千星币就到手了。 “看起来确实灭活了。” 姜哲看着那黯淡的光芒,微微松了一口气。 老孙那老东西,这次居然没骗人? 双手举起沉重的切割锯,猛地发力! 就在锯齿即将触碰到神经束的瞬间。 原本死寂的神经中枢,猛地爆起一道电光! 姜哲眼皮狂跳。 大脑疯狂预警,肾上腺素飙升。 退! 快退! 可身体完全跟不上反应。 那被判定为“彻底死亡”的脑干中,一道漆黑的影子弹射而出! 无声。 无息。 噗嗤! 厚重的防护服被轻易撕裂。 一根长达一米的黑色骨刺,贯穿了姜哲的胸膛。 胸腔空了一块。 没有痛觉。 极度的阴冷顺着棘刺涌入血管。 沉重的切割锯脱手砸落。 姜哲双膝一软,栽倒在温热的肉壁上。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逐渐变成灰白色。 血沫涌上喉咙。 姜哲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穿越三天……体验卡就到期了…… 这死法,真特么憋屈啊。 意识迅速下坠,黑暗吞没了一切。 在那无尽的黑暗底部,有什么东西,突然亮了一下。 咚。 原本已经破碎的心脏,突然搏动了一下。 饿。 好饿! 一种源自基因底层的饥饿感,吞噬了姜哲所有意识! 胸口贯穿伤处的血肉突然活了。 无数肉芽开始疯狂蠕动、攀爬。 那根致命的神经棘刺,被他的血肉一寸寸“吃”了进去! 灰白的瞳孔逐渐布满猩红。 能量。 需要更多的……生命质! 这片由王虫血肉构成的巨大巢穴,突然散发着难以抗拒的致命香气! 被本能支配的姜哲扯烂碍事的头盔。 趴在王虫微弱搏动的组织上。 张开嘴。露出牙齿。 撕咬了下去! 第2章 三螺旋基因,无限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 姜哲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浮起。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 远处管道中液体流动的微弱声响,心脏如战鼓般“咚、咚”的搏动…… 一切声音都纤毫毕现。 接着,是视觉。 视线不再模糊,整个世界清晰得可怕! 探照灯的光束里,每一粒悬浮的尘埃,都以慢动作划过他的眼帘,连表面的凹凸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没死?” 姜哲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厚重的防护服上有一个狰狞的破洞,边缘还残留着被腐蚀的痕迹。 破洞下的皮肤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不仅如此,那片皮肤还变得异常坚韧,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他试着握了握拳。 啪! 空气被瞬间压缩,发出一声清脆的爆鸣。 一种能轻易捏碎钢铁的错觉,在姜哲脑海中升腾。 姜哲目光转向身下的王虫尸骸上。 巨大的胸腔内,那些原本黏滑搏动的血肉组织,大片大片地干瘪下去。 现场的惨状,瞬间唤醒了他失控时的记忆。 撕开头盔,疯狂啃食…… 那源自基因深处的饥饿,以及吞噬血肉时涌入体内的暖流…… 姜哲胃里一阵翻涌,但他只干呕了一下,就用意志力强行压了下去。 他没有时间去恶心,更没有资格去恐惧。 活下来了,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自己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姜哲重新闭上眼,仔细感知体内的变化。 没有穿越者必备的系统,更没有浮在眼前的数据面板。 但他能“看”到自己的基因。 原本代表人类的双螺旋基因链,此刻正被第三条漆黑的链条缠住! 原来如此。 王虫的生命质被这条黑色螺旋链转化为能量,修复了他的心脏,重塑了他的肉体。 这才是他基因里潜藏的秘密。 不是杂质,更不是缺陷。 而是一种……需要用异种能量才能唤醒的天赋! “吞噬、吸收、进化……” “也就是说只要有足够的生物质,我就可以无限变强。” 姜哲的心脏狂跳起来,头脑却在瞬间冷却。 不行,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他不知道自己失控了多久,老孙更是可能随时进来查看。 必须立刻处理好现场,然后像往常一样离开这里。 秘密,在没有足够实力守护之前,就只能是秘密。 姜哲迅速捡起掉在一旁的切割锯。 嗡—— 刺耳的噪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过去沉重的器械,此刻在他手中轻得像一根筷子。 姜哲对准王虫剩余的部分,开始进行快速分解。 核心脑干、能量晶核、几丁质甲壳…… 他的动作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不到一会儿,所有有价值的材料都被他装进专用的合金箱里。 做完这一切,姜哲将破损的防护服脱下,连同里面那件被鲜血浸透的内衬,以及被撕裂的头盔,一股脑塞进了一旁处理生物废料的高温焚化炉里。 证据,必须抹除。 姜哲看着逐渐被烈焰吞噬的衣物,深吸一口气,推着一人高的合金箱走出了三号冷库。 “嘶——” 厚重的金属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车间里,老孙正靠在椅子上假寐,听到动静,瞥了一眼墙上的电子时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距离午夜还有一个多小时。 这小子,居然还活着? 他本来盘算着,姜哲死在里面,他正好以“实习生操作失误引发事故”的借口,将交付时间拖延一天。 现在看来,计划泡汤了。 “小子,可以啊,还真让你给搞定了。”老孙站起身,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东西都在吧?” 姜哲装出脚步虚浮的样子,颤颤巍巍地将合金箱推了过去。 老孙打开箱子,用探测仪扫了扫,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核心脑干的活性还很高,这次军方那帮大爷该满意了。” 他的目光这才从箱子上移开,落在箱子后赤裸上身的姜哲身上,眉头皱了起来。 “你的防护服呢?” 姜哲脸上惨白一片,露出劫后余生的恐惧。 “孙……孙主管,那王虫的神经棘刺还有反应!在我处理脑干的时候突然弹了一下!” “防护服当场就被腐蚀穿了,我吓得魂都飞了,怕上面有毒,就、就直接扔进焚化炉了!”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说辞,九分真,一分假。 老孙的独眼钉在姜哲脸上。 一个普通人,防护服被腐蚀,还能活着出来? 老孙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半辈子,深知一个道理,不属于自己的好处,沾上了就是催命符。 追查下去,万一牵扯出什么军方的黑幕,对他没好处。 但……万一这小子是走了狗屎运,获得了什么奇遇呢? 如果这个秘密能被自己控制住…… 想到这里,老孙眼中的怀疑,被一闪而过的贪婪取代。 “报废了?”老孙故意拉长音调,“那套密封防护服,三千星币。你小子这次算白干了。” “本来答应你的一千星币奖金,就当赔偿中心的损失。” 说完,老孙点燃一支烟,眼睛盯着姜哲,想从他脸上看出破绽。 姜哲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孙主管,别啊!我……我为了干这活命都快没了……那一千块,是我买基因诱导剂的希望啊!” 姜哲向前一步,似乎想扑上来哀求,但又像是畏惧老孙的威严,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嘴唇都在哆嗦。 看到他这副穷疯了的窝囊样,老孙心中疑虑淡了一些。 对,这才是底层贱民该有的反应。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能保住命就不错了,还想要钱?这个月的薪水会准时发的,现在赶紧滚蛋!” 姜哲失魂落魄地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看着姜哲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老孙摸了摸下巴,吐出一口烟,转身走向刚刚关闭的三号冷库。 ...... 走出处理中心,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姜哲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车间。 老孙,感谢你的贪婪。 一千星币? 跟能无限变强的食堂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姜哲快步走入夜色,身影迅速融入地巢错综复杂的巷道。 原本一个小时的路程,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钟。 回到十六区那个不足十平米,由废弃集装箱改造的“家”。 姜哲反锁上薄薄的铁皮门,走到墙角那台锈迹斑斑的二手力量测试器前。 这是原主花光积蓄买来的,原本是为了监控那可怜的力量,期望有朝一日能突破普通人的界限。 他深吸一口气,右拳猛地轰出!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台最高能承受五百公斤拳力的老旧机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显示屏上的数字疯狂飙升,最终定格在一个刺眼的红色数字上! 【824KG】 下一秒,整个机器火花四溅,彻底报废。 看着这个数字,姜哲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前世普通成年男性的拳力是80公斤,受过训练的士兵是200公斤,而一阶觉醒者的门槛,是500公斤。 姜哲立刻冲到角落,打开那台随时可能报废的二手光脑,在搜索栏里,敲下了一行字。 “联邦基因序列档案……” 第3章 禁忌天赋 光脑屏幕上,海量的数据流快速闪过。 “基因天赋,类别:吞噬”、“异种能量,吸收”、“基因突变,进化方向”…… 姜哲不断更换着关键词,得到的结果却大同小异。 人类联邦基因库记录在案的天赋有数千种,衍生出的亚种天赋更是数以十万计。 跟吞噬相关的天赋倒是有几千条。 姜哲耐着性子一条条翻看。 排名第一的是A级天赋【暴食君主】,效果是吞噬食物后,可以将能量储存在体内,战斗时瞬间爆发。 很强,但和他不一样。 往下翻,还有【饕餮胃袋】、【能量化食】、【大胃王】……各种五花八门的天赋,核心都是将食物转化为能量。 但没有一条,和他这种直接吞噬异种血肉,并将对方的生命质化为己有的能力对得上。 他继续搜索,直到一条被标红加粗的警告弹窗跳了出来。 【警告:您正在访问联邦禁忌知识库。】 【根据《基因安全法案》第17条,任何涉及“污染性基因掠夺”、“禁忌序列融合”等相关研究均被列为最高级别犯罪。】 【请立即停止您的行为!】 姜哲挑了挑眉,果断关闭了页面。 “污染性基因掠夺”……听起来就不是什么正派天赋。 联邦的态度很明确,你吃什么都行,但你不能吃了别人还想变成别人。 这触及了物种稳定和伦理的底线。 姜哲靠在冰冷的铁皮墙上,眼神深邃。 果然,刚才在老孙面前装孙子是正确的。 如果当时把能力暴露了,恐怕现在联邦的探员已经找上门来了。 最好的下场恐怕也是被圈禁起来,成为军方或者某个财团的工具。 到时候是切片还是人道毁灭,全看对方心情。 姜哲关掉光脑,黑暗重新笼罩了狭小的房间。 他必须规划一下接下来的路。 首先,学校和处理中心的工作都不能停。 这是他目前最好的保护色。 一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杂质基因”废物,不会引起任何大人物的注意。 其次,是两个近在眼前的麻烦。 陈子轩,还有老孙。 陈子轩的羞辱是小事,但这种人就像苍蝇,总在眼前嗡嗡作响,惹人心烦,迟早会坏事。 老孙则更危险,他的贪婪迟早会让他做出更过分的事。 得想个办法,一劳永逸地解决掉。 当然,不是现在。 他得搞清楚,自己的天赋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吞噬不同的异种,会不会有不同的效果? 王虫是五阶单位,那低级的呢? 吞噬之后会有什么不同?是只能恢复体力,还是也能获得别的什么? 一切都是未知数。 姜哲躺在坚硬的钢板床上,感受着体内潜藏的爆炸性力量,饥饿感早已消失。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今晚的营养膏钱省了。 而且,以后只要能接触到异种尸体,是不是就再也不用为食物发愁了? 一想到那帮财团少爷们花天价购买高级营养剂,而自己只需要去“垃圾堆”里吃免费自助餐,姜哲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这大概也算是一种意外收获吧。 …… 第二天清晨,姜哲走在上学的路。 体内那股源自王虫的力量已经稳定下来。 大脑还在不断思索。 他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让陈子轩自顾不暇,忘掉他这个小角色的计划。 那能对付陈子轩的刀在哪呢? 一个名字从原主记忆深处跳了出来。 李猛。 体育特长生,B级力量强化天赋,脾气暴躁,头脑简单。 他和陈子轩是老对头了。 李猛那帮人靠收保护费过日子。 陈子轩见他们就嘲讽是四肢发达的穷鬼。 真打起来,学校保安永远偏袒陈子轩,李猛憋了一肚子火,逮着机会就想揍他。 姜哲脚步一转,拐进学校附近那条狭窄的商业小巷。 根据原主的记忆,陈子轩的女友莉莉最近一直缠着要买橱窗里那条银链子。 对陈子轩来说不值几个钱,但莉莉就是看上了,天天念叨。 那女生本就多疑善妒。 一点风吹草动就能闹翻天。 而李猛那帮体育生,每天晨练完都会在七点十五分路过这条巷子去吃早餐。 现在是七点整。 姜哲走到礼品店门口,伸出手指,在布满清晨薄霜的橱窗玻璃上,飞快划下一行字。 陈子轩,你答应我的项链呢? 做完这一切,姜哲来到巷口的早餐摊边,买了一份三星币的合成麦饼。 一边大口咬着粗糙的麦饼,一边用余光盯着巷口。 能不能成?姜哲心里其实也没底。 他只是在赌一个巧合。 反正成本只是指尖的一点水汽。 成了,他能清静好几天,专心研究自己的能力。 不成,大不了吃完这顿早饭,再想别的招。 弱者没有选择战场的权利,能利用的只有这些充满不确定性的巧合。 几分钟后,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那辆骚包的猩红跑车为了显摆,故意开得很慢。 车内,莉莉正抱着陈子轩的胳膊发嗲: “阿轩,人家真的想要橱窗里那条项链嘛,你就买给我嘛……” 陈子轩瞥了一眼橱窗,嗤笑一声:“那破玩意儿一看就是仿货,也就骗骗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 莉莉嘟起嘴,气哼哼地看向橱窗。 视线瞬间定格。 陈子轩,你答应我的项链呢? 她没写过! 不是她写的,那是谁? 她不由想起这几天陈子轩看光脑时躲躲闪闪的。 问跟谁聊,陈子轩就说是他妈找他。 她当时没多想。 原来是在找骚狐狸。 莉莉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 “陈子轩!你给我停车!” 陈子轩不耐烦地将车停在小巷中央:“大早上的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莉莉指着窗外,气得浑身发抖,“你自己看!你背着我养了几个狐狸精?啊?你把老娘当什么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两人吵成一团,跑车横在路中间,把本来就不宽的巷子堵得死死的。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一群浑身冒着热气、满身汗臭的壮汉走了过来。 李猛饿得前胸贴后背,正要去干饭,结果路被堵了。 定睛一看,又是那辆破跑车,又是那对狗男女。 李猛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陈子轩!你有病是吧?” 李猛扯着嗓子吼道,“跟个娘们在这演苦情戏,把路堵得严严实实,当这是你家客厅呢?” 陈子轩本来就被莉莉吵得头大。 现在被死对头当众嘲讽,少爷脾气瞬间炸了。 他探出头,指着李猛鼻子骂:“李猛,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的事轮得到你管?” “我管你吗!” 李猛是个暴脾气,根本不废话。 冲上去对着陈子轩那张脸就是一拳! 砰! 一声闷响。 陈子轩连人带车晃了三晃,鼻血狂喷而出! 整个人被打得头晕眼花,一头撞在车门上! 莉莉的尖叫声瞬间刺破耳膜: “你们疯了吗!你知道他爸是谁吗!!” “敢动轩哥!” 陈子轩的小弟们见状,连忙冲了上来。 “兄弟们,干他们!” 李猛身后那群体育生也一拥而上。 两个恶霸团伙,就在这条狭窄的小巷里,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扭打在一起!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姜哲。 他咽下最后一口麦饼。 看着被拖出车外按在地上摩擦的陈子轩。 运气不错,虽然这场闹剧,最多让陈子轩焦头烂额几天。 但已经足够了。 姜哲转身挤出人群,走向学校的大门。 等弄清楚天赋上限,就该彻底解决陈子轩这个麻烦了。 第4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东海市十四区,城南中学。 名字听起来像模像样,实际上是一所三流学校。 专门接收来自贫困窟的普通学生,以及像陈子轩这样有点天赋,但更想当土霸王的富二代。 姜哲刚进教学楼,耳边就是一阵甚至能掀翻房顶的嘈杂。 有人正把一条满是划痕的二手动力臂铠举得老高,恨不得怼到别人脸上,引来周围一片没见过世面的吞咽声。 角落里,一群人围着光脑看地下黑拳直播,屏幕上血肉横飞,这帮人却看得两眼放光,嗷嗷乱叫。 姜哲低着头,穿过吵闹的人群,来到教室。 教室里更乱。 后排七八个学生围着一张桌子,纸牌摔得啪啪作响。 “操!又输了!” “哈哈哈,给钱给钱!老子今天手气炸了!” 骂娘声、拍桌声混在一起,夹杂着几个女生对着虚拟偶像发花痴的尖叫。 姜哲刚走到自己座位旁,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陈子轩来了!” “我靠,他脸怎么了?” “好像被人打了!” 教室里的喧闹声瞬间小了一半。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向门口。 砰! 教室门被一脚踹开,可怜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濒死的哀鸣。 陈子轩带着他那群狗腿子,骂骂咧咧地闯了进来。 原本还在吆五喝六的学生瞬间闭嘴,一个个低头假装看书,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高。 姜哲抬起眼皮,扫了一眼。 好家伙。 那张原本还算人模狗样的脸,现在肿得跟刚出锅的发面馒头似的。 左眼眶一圈乌青,肿得只剩一条缝,鼻子下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嘴角也裂了一道口子。 这也太滑稽了。 姜哲咬了咬腮帮子,才强行忍住笑意。 这比他预想的效果还要好。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陈子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结果动作太大扯动了伤口,疼得直抽凉气,“嘶——操!” 几个跟班立马围上去献殷勤。 “轩哥,要不要去医疗中心看看?” “看个屁!李猛那头蠢牛,老子迟早废了他!” 陈子轩越想越气,一拳砸在课桌上,震得书本乱跳。 “还有那个在玻璃上写字的杂种!别让老子逮住!不然非把他剁碎了不可!” 跟班们赶紧附和,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轩哥放心!我已经找人去调那家店的监控了!” “对!敢耍轩哥,就是跟我们过不去!” “弄死他!” 周围的学生偷偷交换着眼神,眼底全是幸灾乐祸。 平时仗着家里有钱横行霸道,今天被个平民按在地上摩擦。 这种戏码,永远是底层人民喜闻乐见的娱乐。 姜哲翻开一本历史教科书,将脸挡在书本后面。 查监控? 街道的监控本就稀少,而礼品店的位置更是处于街道死角。 指纹? 今早起床他就测试过,吞噬王虫基因后,他对肉体的掌控力大幅提升,稍微控制一下皮下肌肉,指纹就能糊成一团乱码。 至于目击者? 他去小巷的时间很早,路上行人稀少。 在橱窗前停留的时间也不超过十秒。 就算真有人看见,也只会当作一个普通学生路过。 谁会把一个“杂质基因”的废物和这种恶作剧联系在一起?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就算陈子轩能量再大,想找一个隐藏起来的“无名小卒”,也需要时间。 而这段时间,足够他变强了。 上课铃声响起,一个头发花白的历史老师走了进来。 “上课。” 老教师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也不管下面有多少人在听,自顾自打开了全息投影。 几个大字浮现:联邦权力结构。 “今天继续讲联邦的权力结构。” “联邦表面是委员会制,实际上……呵,三足鼎立。” “政府、军方,还有财团。” 当财团两个字亮起的时候,老教师停顿了一下。 “三十年前虫族入侵,战争打了十年。” “联邦军方拼死抵抗,死了几千万战士,才把虫族挡在边境星域。” 老教师喝了口水,继续道: “仗打完了,人类也残了。” “这时候,财团跳出来了。” “垄断能源、基因技术、星门航道,把战后红利吃得干干净净。” “咱们现在吃的营养膏、住的烂尾楼,甚至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得给他们交税。” 老师越说越激动,脸越说越红。 “就是!” 后排一个正在玩牌的男生突然把牌摔在桌上,跟着骂道: “这帮吸血鬼!老子昨天去黑市买基因优化液,花了我爸半年积蓄!结果屁用没有!全是兑水的假货!” “就是!财团那帮狗娘养的,我哥在矿星挖矿,累死累活,却连命都保不住!” 鼻青脸肿的陈子轩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不屑地嘲讽起来。 “自己没本事,买不起正规药剂,赖谁?” “一群只会抱怨的渣滓,活该一辈子烂在地巢里。” 那个摔牌的壮实男生拳头捏得咯咯响,脖子上青筋暴起,死死盯着陈子轩。 但他没敢动。 谁都知道,陈子轩是昆仑实业的人。 在这个世道,得罪财团,等于自杀。 姜哲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骂有什么用? 弱者的愤怒,除了让强者觉得吵闹,毫无意义。 想要摆脱这种困境,只能靠是绝对的力量。 老教师看着激动的学生们,眼底闪过一丝悲哀,摆了摆手。 “骂完了?骂完了就继续上课。” 教室里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混乱。 大部分人也就是过过嘴瘾,转头又开始讨论晚上去哪喝酒,或者怎么在虚拟对战里赢点星币。 …… 下午放学。 姜哲刚走出教学楼,就听到校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李猛又来了!” “这是要二番战?” “有好戏看了!” 姜哲混在人群里,慢悠悠地晃了过去。 李猛带着二十多个体育生,堵在校门口。 那个在课堂上被陈子轩骂“渣滓”的壮实男生也在,这会儿仗着人多,指着刚出来的陈子轩吼道: “陈子轩!你特么再说一遍,谁是渣滓!” 陈子轩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本就因早上的事憋着一肚子火,现在又被当众挑衅,怒火直冲脑门。 “说你呢,怎么?不服?” 陈子轩肿着眼泡,一脸轻蔑,“你哥死在矿星那是他命贱!你这种垃圾基因,全家都是渣滓!” “我杀了你!” 那男生嘶吼一声,眼珠子都红了,疯了一样要往上冲。 李猛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冷冷看着陈子轩:“陈子轩,嘴巴干净点。有种,就冲我来。” “李猛,这可是你自找的!” 早上被打的事情涌上心头,陈子轩怒吼一声,挥手就要让小弟动手。 眼看两拨人就要火拼,几个穿着黑制服的校安保提着警棍冲了过来。 为首的队长冲着李猛呵斥道: “李猛!又是你!想被记大过关禁闭是吧?都给我散了!” 李猛刚想辩解,就被队长狠狠推了一把。 “少废话!别在这儿惹事!听见没有!” 李猛踉跄两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推完李猛,队长转身走向陈子轩,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 “陈少,您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我这就让他们滚,别脏了您的眼。” 这毫不掩饰的偏袒,让所有围观的平民学生都感到一阵心寒。 李猛拳头捏得更紧了。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只是一个平民,真要被记大过,他体育特长生的资格随时都可能都会被取消。 那是他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我们走!” 李猛恶狠狠瞪了陈子轩一眼,带着人转身离开。 那个壮实男生走在最后,回头看了陈子轩一眼,眼里满是恨意。 人群外,姜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很好。 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并且在不公的浇灌下,生根发芽了。 李猛和陈子轩的梁子,算是彻底结死。 短期内,陈子轩所有的精力,都会用在和李猛的明争暗斗上。 他这个始作俑者,可以安心从棋盘边抽身了。 姜哲转身混入放学的人群。 现在,该去“食堂”了。 第5章 惊险过关 姜哲再次踏入处理中心时,那股熟悉的气味,竟让他有种回家的错觉。 他还没来得及换上工作服,老孙就从主管办公室里钻了出来。 “哟,小姜,来了啊。” 姜哲心一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孙主管。” 姜哲低下头,装出一副还没从昨晚惊吓中缓过劲来的样子。 “怎么样?昨晚睡得还好吗?没做噩梦吧?” 老孙走过来,粗糙的大手亲切地拍了拍姜哲的肩膀。 姜哲眼神躲闪,不敢和老孙对视,“还……还好。就是一闭上眼,就想起那东西……” “没事,都过去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 老孙安慰了一句,话锋忽然一转。 “对了,小姜啊,跟你说个事。” “今天早上,中心的技术员对设备进行例行检查,发现三号焚化炉昨晚的能量读数,有点问题。” 老孙一边说,一边盯着姜哲的脸,不放过任何微表情的变化。 “能量读数?什么意思?” 姜哲茫然地抬起头,满脸都是少年人的不解和单纯。 “小姜啊,焚化炉转化的能量,连预期的一半都不到!那缺失的一大块能量,去哪了?” “你再仔细想想,昨晚在处理王虫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姜哲暗道不妙,没想到在这里大意了。 这老狐狸竟然连焚化炉的数据都会去查! 此刻任何一丝犹豫,都会招来杀身之祸! “孙……孙主管,我……我不知道啊!” “那王虫的体液腐蚀性太强了,防护服胸口破了个大洞!把我吓坏了!” “我把它推进焚化炉后,脑子一片空白,就……就胡乱按着那个焚化按钮……” “好像火确实比平常大了很多。” “孙主管,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害怕了!您可千万别扣我工资!我……我还要攒钱买基因诱导剂呢!” 姜哲声音越说越小,主动“坦白”因为害怕而犯下的“错误”。 老孙盯着姜哲的脸,看了足足十几秒。 最终,老孙眼中的锐利和审视,缓缓被一丝失望和鄙夷所取代。 他原本以为这小子走了狗屎运,偷偷藏了什么宝贝。 现在看来,就是个被吓破了胆,连紧急增压焚烧会极大损耗能量转化率这种常识都忘得一干二净的蠢货。 “唉!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 老孙叹了口气,再次拍了拍姜哲的肩膀,这次的力道却轻了很多。 “行了行了,没事了!你这小子也是命大,就是胆子太小,成不了事!” “这样,今天你去二号冷库,把那批新送来的小型异种尸骸清理一下。那边没什么人,你也清净清净,压压惊。” 老孙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转身就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上的瞬间,姜哲低垂的眼眸中,那股恐惧和后怕瞬间褪去。 老孙……恐怕还是不死心。 二号冷库,没什么人?清净清净? 恐怕是想再观察他一次吧。 …… 二号冷库专门堆放那些价值不高的低级异种。 一具具形态各异的尸体被铁钩挂在滑轨上,密密麻麻,像屠宰场里的牲畜。 有外形酷似螳螂,前肢是骨质镰刀的“利刃螳螂”。 有浑身布满脓包,能喷射腐蚀性酸液的“爆浆虫”。 对普通人来说,这里是噩梦。 对现在的姜哲而言,这里是菜品丰富、琳琅满目的免费自助餐厅! 但他很清楚,此刻暗中一定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源自基因深处的饥饿感不断扰乱着姜哲的心神。 特别是那些利刃螳螂的尸体,它们身上散发着一股极具诱惑力的香味。 “忍住。”姜哲在心中对自己默念。 还不到时候,暴露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他熟练地穿上防护服和面罩,推着专用的处理车,开始工作。 第一项任务,是解剖这些尸体,将不同材质的组织分类。 姜哲用特制解剖刀划开一具“利刃螳螂”的胸腔,避开已经开始腐败的内脏,将其坚硬的几丁质外壳和相对完好的肌肉组织分离开。 刀锋过处,筋膜分离,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就在他处理第四具尸体,一具腹部破损的“喷射蠕虫”时,他按照流程检查其毒囊是否还有残留。 他的手指在拨开蠕虫腹部已经腐烂发黑的组织时,触碰到了一个异常坚硬的小东西。 他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操作,用镊子拨开周围的血肉。 一枚米粒大小,通体翠绿的晶体,正静静地躺在血肉之中。 毒素晶核! 这是“喷射蠕虫”体内毒素的精华凝结物,是制造生化药剂和武器的材料。 在黑市上,这么一小颗,至少值五千星币! 都足够买一支最低级的基因优化液了! 根据联邦的规定,所有有价值的生物材料,在被运送到处理中心之前,就应该由专门的后勤部队先行取走。 这种东西,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嗒、嗒、嗒……”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突然在冷库门外响起。 姜哲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用镊子将那枚毒素晶核,塞回了它原來的位置,再用旁边的腐肉将其盖住,恢复原样。 然后,他直起身,拿起工具,恢复成那副干活干到麻木的疲惫模样。 “吱呀——” 二号冷库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老孙从门缝里探了进来,在冷库里随意扫了一圈。 看到姜哲正对着一堆散发着恶臭的蠕虫烂肉发呆,满意的点点头。 “干快点,处理完早点下班。” 老孙扔下一句话,便关上门,脚步声渐行渐远。 姜哲紧绷的身体,这才缓缓放松下来。 老孙这次的突袭,让他想通一个问题。 昨天的王虫,果然是老孙给自己开的私活。 今天这枚毒素晶核,同样是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它被藏在一具低级异种尸体里运进来。 这说明,背后有一套完整的流程。 有军方的人,在利用处理中心的渠道,进行着系统性的走私! 而老孙,很可能就是那个内应,或者内应之一! 直接拿走晶核?不行。 老孙既然是内应,那么每一批“货”里有什么东西,他就算不完全清楚,也必然有个大概的数目。 少一枚晶核,自己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这条走私链能运转至今,背后的人绝不是傻子。 为了区区五千星币,被这条线上的豺狼盯上,甚至暴露吞噬进化的秘密,是绝对的愚蠢。 这枚晶核,他不能拿。 不过不能拿,却可以让它发挥出远超五千星币的价值。 第6章 假意逢迎上位 “咚咚。” 姜哲敲响了主管办公室的大门。 “进来。” 推门进去,一股劣质合成烟的味道扑面而来,熏得人脑仁生疼。 老孙正瘫在椅子上,光脑屏幕里,几个穿着清凉的女人正扭动着腰肢,跳着时下最火的擦边舞。 看到是姜哲,他那只独眼里的不屑都懒得掩饰。 “干完活了?干完了就赶紧滚蛋,别在这碍眼。” 姜哲没像往常那样点头哈腰地溜走,而是快步上前,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老孙办公桌上。 “孙主管,我今天运气好,在处理一批喷射蠕虫的时候,发现了这个。” 姜哲低下头,摆出一副既想邀功,又有些害怕的模样。 “我……我看着不像普通石头,不敢私藏,第一时间就给您送过来了。” 这番话既表明了忠心,又暗示了自己运气好。 还把自己放在一个不懂货,但知道东西珍贵的下属位置上。 老孙脸上的不耐瞬间消失。 他随手关掉光脑,办公室里顿时暗了下来。 独眼微微眯起,那道锐利的目光在姜哲脸上扫来扫去。 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嗒、嗒、嗒。” 姜哲能感觉到,只要自己露出半点破绽,就会被这只老狐狸瞬间看穿。 他维持着低头的姿势,控制着心跳和呼吸,将一个底层少年的紧张与不安,表现得淋漓尽致。 过了足足半分钟,老孙才像是失去耐心,不情不愿地伸出手,打开了那个布包。 当那枚毒素晶核,映入他独眼的一瞬间。 老孙眼底深处,终于透出了一抹满意。 这枚晶核,其实是他故意放的。 半小时前,他特意去二号冷库晃了一圈,就是去确认那具藏着晶核的蠕虫尸体,有没有被这小子发现! 昨晚王虫的事情,让他觉得姜哲这个小子有点邪门。 作为一个在灰色地带行走了半辈子的老江湖,他从不相信运气,只相信可以掌控在手里的东西。 他设下这个局,就是要测试两件事。 第一,测试这小子够不够敏锐,或者说,他的运气是不是真的那么好。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测试这小子在发现后,会不会选择私藏。 现在看来,姜哲通过了两个考验。 他不仅找到了,还懂事地第一时间上缴了。 这意味着,这小子虽然有点小运气,但本质上还是个好拿捏的、懂规矩的聪明蠢货。 这种人,最好用,也最适合拿来背锅。 “咳咳!”老孙清了清嗓子,语气缓和了不少。 “嗯,小姜啊,你很不错,很懂事。” 他故作惊讶地用两根手指捏起那枚晶核,仔细看了看,然后不动声色地揣进自己口袋。 “这东西,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沾上了会惹大麻烦。你没私藏,是对的。聪明人,才能活得舒服。” 老孙从抽屉里掏出一张一千星币的芯片卡,随手扔在桌上。 “这是给你的奖金。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 “以后再有这种运气,第一时间报备,好处少不了你的。” 价值五千的晶核,只给一千。 这是敲打,也是规矩。 告诉姜哲,谁是老大,谁来分蛋糕。 “谢谢主管!谢谢主管!” 姜哲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将芯片卡紧紧攥在手里。 “嗯,”老孙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你这小子,还算机灵。” “以后就别去大厅跟那帮蠢货挤了,五号冷库不是空着吗?” “以后归你了。” “有些硬骨头,我会让人直接送到那去。那里清净,没人打扰你。” “对了,五号冷库的监控线路老化了,这两天注意点。” 老孙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让姜哲这个不识货的福星去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货”,自己坐着收钱就行。 至于给姜哲那点甜头,那叫前期投资。 “谢谢主管!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栽培!” “去吧。”老孙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重新打开了光脑。 姜哲点头哈腰地退出了办公室。 直到办公室门关上,姜哲脸上的谄媚才渐渐褪去。 他猜对了! 老孙果然和走私有关。 甚至老孙突然和蔼的反应也让姜哲有了一个猜测。 这枚晶核应该就是老孙放的,不然自己也不会这么轻易过关。 而他也通过了考验,成功进入老孙的视线,成为这条走私链上的一份子。 姜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没人愿意处理的“硬骨头”? 那通常意味着更高级、更完整的异种尸骸。 对别人来说或许是麻烦,但对他而言,那是为他一人开放的盛宴! ...... 第二天下午,姜哲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处理中心。 他和几个稍微熟悉的同事打了声招呼,脚步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车间深处。 其他处理员目光中带着几分羡慕。 他们都知道,姜哲这小子走了大运,被老孙看上,独占五号冷库那个能接触到“高级货”的肥差。 姜哲推开五号冷库厚重的金属门,一股混杂着冰霜与血腥的冷气扑面而来。 冷库中央,一具造型奇特的异种尸骸正静静躺在金属处理台上。 这东西体长接近三米,整体呈流线型,像一只没有翅膀的巨大蜻蜓。 它的头部占据了身体近三分之一,两颗磨盘大小的复眼已经失去了神采。 这就是老孙承诺的“硬骨头”,一具三阶幽眼飞虫的尸体。 这种异种以超强的动态视觉和高速飞行能力著称,是战场上低空侦察和突袭的噩梦。 它的价值,远不是之前那些甲壳虫和喷射蠕虫能比的。 姜哲心中微动,老孙这是真把自己当成“福星”了,连这种等级的货色都弄来给自己处理。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走到门口,检查了一下门锁。 确认从外面无法轻易打开后,他才回过身,目光落在了冷库角落那个监控探头上。 探头的指示灯果然已经熄灭了。 这哪里是注意安全,分明是让他放开手脚。 第7章 吞噬异种,热感视觉 姜哲戴上防护手套和面罩。 拿起旁边挂着的重型高压切割枪,正式开始他的工作。 切割枪划开幽眼飞虫坚硬的外壳,将其最有价值的复眼结构和主神经束完整剥离。 这些是必须上交的“明面”材料。 他处理得一丝不苟,小心放入专用的低温密封箱。 当基础处理工作完成,冷库里只剩下被剖开的巨大虫尸时,一股熟悉的渴望缓缓苏醒。 饥饿感! 比昨天还要强烈的饥饿感,催促着他赶紧去进食。 姜哲知道,这是进化的信号。 他放下手中的切割枪,从工具台中拿起一套更精细的解剖刀具。 冰凉的刀柄握在手中,强行压下了那股源自基因的狂躁。 “姜哲啊姜哲,身躯可以异化,但灵魂不能。” 他低声自语,这是对自己的警告,也是保持理智的缰绳。 姜哲深吸一口气,混沌的思绪稍显清明。 目光在幽眼飞虫被剖开的胸腔内逡巡。 那血肉模糊的内脏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一件件贴着标签的珍馐。 刀尖拨开一团团毫无价值的脂肪组织,找到连接着翅膀根部的一块胸肌。 刀光一闪,一块布满纤细神经末梢的肌肉被完整地剥离下来。 它色泽粉嫩,质地看起来竟有些像顶级的金枪鱼腹肉。 推高面罩,露出嘴唇,用刀尖挑起那片血肉,缓缓送入口中。 入口并非想象中的血腥,而是一种奇异的冰凉。 紧接着,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在舌苔上炸开! 血肉入口即化,根本无需咀嚼,一股辛辣的能量流瞬间爆开,如同九十六度的生命之水,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里。 “口感……辛辣,后劲十足。” 姜哲双眼泛起淡淡的猩红,他能感觉到,每一个细胞都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发出欢愉的颤抖。 但他手上的动作依旧稳定,没有继续享用肌肉,而是将目标转向了与复眼相连的视觉神经束。 那里,才是这次的主菜。 他小心翼翼地切下了一小段,放入口中。 如果说刚才的肌肉是烈酒,那这截神经束就是一块灌满液氮的可乐。 一股极寒的能量侵入大脑,让他浑身一颤。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漆黑基因链正在疯狂转动,贪婪地分解着这股冰冷的能量。 在又吞噬了大约十分之一的精华组织后,姜哲果断停手。 强烈的饱腹感从胃部传来,他知道,身体的吸收已经达到了极限。 再多吃一点,能量就会溢出,不仅是浪费,更可能在焚化尸体时留下异常的能量读数,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姜哲刚打个满足的饱嗝,双眼就传来一阵刺痛。 仿佛有两根烧红的钢针,正狠狠刺向他的眼球,并向内搅动! “呃啊!” 他忍不住痛哼一声,赶紧闭上眼睛,但那股剧痛却愈演愈烈。 “这是……基因掠夺后的融合!” 姜哲心中一凛,立刻沉下心神内视。 他“看”到,漆黑的基因链上,属于幽眼飞虫的基因片段,正被自己的基因链强行同化。 大量的生物能量被抽调,涌向他的眼部神经和视网膜,对它们进行重构! 足足过了十几秒,那股几乎要将眼球融化的刺痛才缓缓消退。 姜哲大口喘着粗气,小心翼翼睁开眼睛。 世界,在他眼中再次变了样。 眼前的金属墙壁、处理台、密封箱,都变成了一层模糊的灰色轮廓。 而在这些轮廓之下,他“看”到了一团团不同颜色、不同强度的光晕。 冷库的制冷管道,是深蓝色的光带,散发着极寒的能量波动。 他自己的身体,则是一团明亮的橙红色人形光晕,心脏和大脑的位置更是亮如火炬。 热感视觉! 姜哲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个词。 他获得了类似热成像仪的能力,而且似乎比普通的更加高级,能够看到能量的流动。 他立刻尝试着将视线投向冷库的金属大门。 厚重的墙壁和低温造成了不小的干扰,门外的景象有些模糊。 他只能隐约看到几个移动的、暗淡的人形光团,应该是路过的其他同事。 “看来低温和障碍物,会削弱效果。” 姜哲压下心中的狂喜,迅速将现场清理干净。 把飞虫剩下的残骸,连同切割下来的那些“边角料”全部扔进了焚化炉的投料口,启动了销毁程序。 做完这一切,他才脱下工作服,走进员工更衣室。 更衣室里空无一人,大部分同事还在车间忙碌。 姜哲再次悄悄启动热感视觉。 这一次,没有了冷库低温和厚墙的阻隔,视野变得清晰起来。 墙壁变成了半透明的灰色,他能清楚地看到墙体内的电线和水管,它们散发着微弱的能量反应。 视线扫过储物柜,停留在了更衣室斜对面,那是主管办公室。 他清楚地看到,里面有两个散发着明亮热源的人形光团。 一个光团的轮廓很熟悉,应该是老孙。 他正侧着身子,似乎在跟对面的人说着什么。 对方始终保持着跨步站立的姿势,双手背在身后,体内的能量反应是一团极度凝实的金光。 老孙从怀里掏出一张扁平的东西,递了过去,似乎是一张芯片卡。 对方伸手接过,看也没看,直接揣进内兜。 就在芯片入兜的瞬间,那团金光突然转过头,面向姜哲所在的方位。 姜哲心里咯噔一下,头皮瞬间麻了,连忙关闭了热感视觉。 他没敢多等一秒,转身几步跨进旁边的淋浴间,拧开了水龙头。 站在水幕下,冷水顺着头顶流下,姜哲抹了一把脸,心里飞快盘算着刚才看到的一切。 “那种能量强度和站姿,应该是军方的人。” “老孙给的应该是芯片卡,他果然是走私链的一环,而且他似乎会将走私的收益交给军方。” 姜哲闭上眼,任由冷水冲刷。 “被发现了吗?” 他不确定。 高阶觉醒者的感知力极其敏锐,也许只是对方察觉到有人在附近,产生的本能警惕。 又或者,对方已经发现了他。 姜哲迅速清洗干净,换上干净衣服。 不管有没有被发现,现在只能当做没发现。 他走出更衣室,迎面就撞上了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老孙。 “小姜,活干完了?”老孙叼着烟,眯着眼睛问道。 “嗯,主管,五号库里的东西我都处理完了,效率还行吧?” 姜哲露出一副等待夸奖的青涩模样。 “不错,比我预想的快。”老孙满意地点了点头,吐出一口烟圈,“看来你小子是真有这方面的天分。好好干,亏待不了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有机会给你弄个大家伙。” “谢谢主管!我一定珍惜这个机会!” 姜哲心中暗道侥幸,似乎没有被发现,表面还是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连连道谢。 老孙摆了摆手,示意姜哲可以下班了。 “好勒主管!” 姜哲应了一声,转身离开,脚步带着几分轻快。 看着姜哲离去的背影,老孙撇了撇嘴。 臭小子,加油干吧,老子的养老金就靠你了。 第8章 人形测谎仪 接下来的三天,姜哲的生活看似恢复了平静。 每天,老孙都会以“清理库存”的名义,给他送来一两具对走私链条价值不高的异种残骸。 这却成了姜哲最稳定、最安全的“口粮”。 到了第三天,当他再次吞噬完一头利爪地行虫的血肉精华后,一股燥热感从皮肤下传来。 他下意识抬起手臂,只见小臂皮肤表面,竟浮现出一片片泛着乌光的菱形甲壳。 它们紧密地拼接在一起,形成了一面小小的臂盾。 姜哲伸出另一只手,用力敲了敲。 “叩、叩、叩!” 清脆的敲击声在冷库回荡。 质地坚硬得令人咋舌,远超人类骨骼的硬度。 他尝试着用指甲去抠那些甲壳的缝隙,纹丝不动。 然后,他心念一动。 那些菱形甲壳竟然像是活物一般,缓缓下沉,重新没入皮肤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皮肤表面恢复了光滑,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姜哲盯着自己手臂,心跳不由加速。 “吞噬王虫基因获得的超速再生,吞噬幽眼飞虫获得的热感视觉,现在吞噬地行虫,获得了外骨骼角质层?” 这无限吞噬的天赋,每一次都带给他巨大的惊喜。 而更大的惊喜,来自于热感视觉。 随着体内第三条基因螺旋链愈发凝实,他的热感视觉范围,已经正式突破了十米! 十米之内,砖石水泥构成的墙壁,在他眼中几乎和玻璃一样透明。 他甚至能够通过观察人体热源的细微变化,来判断对方的情绪波动。 比如一个人紧张时,心跳会加速,体表温度也会略微升高。 而当一个人说谎时,大脑需要处理复杂的信息并抑制真实想法。 会导致流向鼻腔的血液增多,让鼻子周围的温度出现零点几度的升高。 这简直就是一台人形测谎透视仪。 有了这个利器,姜哲的观察计划变得更加得心应手。 他不再满足于仅仅看到老孙在和谁交易,开始有意识地“窃听”。 他提前躲在距离主管休息室十米内的一个杂物间里,然后开启热感视觉,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两个跳动的人形热源上。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他可以看到他们的口型。 他将那些完全听不懂的词汇,比如“信标”、“水耗子”、“净化率”、“黑巢”等等,全部默默记在心里。 三天时间,他利用这种方法,连续观察到了三次秘密交易。 有一次,还是那个身形挺拔的军官。 他似乎是来提供“货源”的,姜哲只是扫到了那团刺目的金色热源,便立刻关闭了热感视觉。 那次差点被发现的经历,让姜哲不敢有丝毫窥探的念头。 第二次,来的是一个穿着昆仑实业西服的中年,似乎是老孙的上级。 老孙在他面前,姿态放得极低,一直都是半弯着腰。 “昆仑实业也牵扯进来了?”姜哲心中一凛。 陈子轩的背景就是昆仑实业。 老孙一头连着军方,另一头竟然还和财团有勾结。 第三次,交易对象更加神秘。 是一个全身都笼罩在斗篷里的家伙。 连热感视觉都无法看透他的身形,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这证明对方身上穿着某种隔热或反侦测特殊材料制成的服装。 他们交易的,是一枚能量反应强度极高的晶核! 姜哲大脑飞速运转,将这些碎片拼接起来: 军方提供“原材料”,也就是那些从前线运回来的、被做了手脚的异种尸骸。 老孙负责处理和“筛选”,把有价值的部分分离出来。 一部分高价值材料流向昆仑实业,用于他们的某些秘密项目。 另一部分则交给那个神秘的第三方,换取现金和其他资源。 而老孙,就是这条黑色产业链上的关键一环。 一个负责“洗白”赃物的内应。 姜哲意识到,自己必须更加小心。 军方、财团、神秘组织…… 这张网上的任何一根线,都连着一个他目前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但同时,他也看到了机会。 越是复杂的利益链条,越是容易被利用。 只要找准切入点,以小博大,撬动整个局面,也不是没有可能。 下班后,姜哲回到自己那个狭小的集装箱。 他打开光脑,将这几天记下的那些暗语,一个个输入了加密的搜索引擎。 很快,一张地下世界的地图,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信标”,指的是被植入了微型追踪器的异种尸骸,用于监控货物流向,防止内部人员私吞。 “水耗子”,是黑话,指代他们这些负责处理尸骸,随时可能死掉的底层人员。 姜哲自嘲地笑了笑,这个称呼倒也贴切。 在那些大人物眼里,他们这些人确实和下水道的老鼠没什么区别。 都是随时可以牺牲掉的消耗品。 “净化率”,指的是提炼出的生物材料的纯度,直接关系到价格。 而那个反复出现的“黑巢”,指向了一个具体的地方。 【黑巢集市】。 光脑的搜索结果显示,这是位于城外的一片巨大废墟。 这里曾是联邦建立的商业卫星城,繁华一时。 实际上是三十年前虫族入侵,这里被作为诱饵遭到虫潮的集中啃食,如今只剩下无数摇摇欲坠的摩天大楼残骸。 因为地形复杂,如今这里早就被地下势力接管,改造成了东海市最大的地下交易枢纽。 走私客、雇佣兵、情报贩子、亡命徒…… 各色人等混杂其中,形成了一套独立于联邦法律之外的地下秩序。 姜哲盯着屏幕上那片灰色区块,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距离十八岁越来越近,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不能给自己伪造一个“合理”的觉醒者身份,他迟早会因为“杂质基因”被发配到资源星。 而购买高品质的基因诱导剂,伪造觉醒假象,黑巢无疑是最好的去处。 可问题是,他一个无名小卒,怎么进入那个地方? 就算侥幸进去了,人生地不熟,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需要一个引路人。 一个熟悉规则,又能为他提供庇护的引路人。 姜哲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老孙那张叼着烟的脸。 这个贪婪、狡诈、自私的老东西,无疑是他目前能接触到的、最好的跳板。 第9章 全靠演技 第二天下午,五号冷库清理完毕。 姜哲站在主管休息室门外,调整呼吸。 手指在口袋里反复摩挲着那叠星币,纸币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微微发潮。 三千一百二十五块。 这是他现在的全部家当,也是他唯一的筹码。 姜哲闭眼,脑海中过了一遍剧本。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停顿,每一处语气的颤抖,都必须精准到位。 准备完毕,他推开了主管休息室的门。 老孙正靠在椅子上,二郎腿翘得老高,嘴里叼着半截快烧完的劣质烟。 “孙主管。” 姜哲站在门口,没敢直接进去。 “嗯?” 老孙眼皮都没抬,继续盯着手里的便携光脑。 “那个……主管,您看我这工作也干得挺久了……” 姜哲吞了口唾沫,声音发紧。 “我也快十八了,要是再不觉醒,这辈子就完了。” 老孙这才抬起眼皮,吐出一口浓烟。 独眼眯成一条缝,把姜哲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所以呢?” 光脑被随手扔在桌上,老孙身体后仰,椅子发出嘎吱声响。 “想让我给你加工资?还是想让我给你写封推荐信?” “不不不!不是的!” 姜哲慌忙摆手,把那叠带着体温的星币掏出来。 他两步跨到桌前,双手捧着钱,恭恭敬敬放在老孙面前。 “主管,这是我全部的积蓄了。” “两千一百二十五块,是我这几个月省下来的。还有您上次奖励的一千块,我一分都没敢花。” “加起来,一共三千一百二十五块。” 姜哲把钱往前推了推,指尖在桌面上蹭了一下,又触电般缩回。 老孙低头扫了一眼那堆钱。 纸币皱皱巴巴,还散发着一股汗味。 他没有伸手去碰。 “我想……我想买一管好点的基因诱导剂,赌一把。” 姜哲的声音更低了,他低着头,不敢直视老孙的眼睛。 “可是官方渠道的太贵了,最便宜的都要五千起步,而且那些低端货,对我这种杂质基因根本没用。” “我听说……” “我听说有一些特殊渠道,能弄到效果更好的,价格也更……更合适。” “能不能……能不能发发慈悲,帮我指条路?” “我真的不想去矿星啊,主管。” “我不想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啊。” 最后一个字落下,姜哲肩膀塌了下去,头埋得更低,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整个人的姿态,就是一个走投无路、只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老大身上的底层小弟。 老孙没说话。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烟雾缭绕,隔绝了视线。 那只独眼在烟雾后审视着姜哲,足足十几秒,只有沉默。 姜哲维持着低头姿势,一动不动。 只有肩膀还在微微起伏,呼吸声有些急促。 老孙在心里顿时有数了。 这小子,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三千多块,对他这种底层人来说,已经是全部身家了。 但姜哲这几天的表现,老孙都看在眼里。 干活利索,嘴巴严实,从来不多问,也不乱说。 上次处理王虫核心没死,这几天在五号冷库清理那些硬茬子,效率比之前那几个“水耗子”高了一倍不止。 最关键的是—— 这小子够听话,懂规矩。 老孙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桌上那堆星币旁边。 帮他一把,亏吗? 当然不亏。 一个觉醒者“水耗子”,可比一个普通人好用太多了。 能干更脏的活,能处理带“信标”的棘手货。那些普通人碰了就死的玩意儿,觉醒者能扛住。 而且这小子是自己一手提拔的,这时候拉一把,就是恩情。 投资他一下,不亏。 甚至可以说,很赚。 想到这,老孙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声音低沉。 “你小子……” “看来是把我之前说的话放在心上了啊。” 姜哲身体一僵,猛地抬头。脸上的绝望瞬间转化为惊恐与希冀交织的神情。 “主管,我……我只是不想去矿星上死得不明不白啊!” “我知道自己是杂质基因,是废物,但我真的不想就这么完了……” “我还年轻,我还想活下去……” “行了行了。” 老孙不耐烦地摆手打断。 “别在我这儿嚎丧,听着心烦。” 他伸手,把那堆星币推回姜哲面前。 “钱拿回去。” 姜哲愣住,眼神错愕,甚至带了一丝被抛弃的恐惧。 “主管,您这是……” “黑市的水深着呢。” 老孙靠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你这点钱下去,连个响都听不到。” “那些卖药的看你是生瓜蛋子,张口就是十倍价。你这三千块,最多买个安慰剂回来。” 姜哲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那……那我……” “我也不是不帮你。” 老孙拉开抽屉,摸出一个老旧的便携光脑。 那是一台用了至少十年以上的老设备,外壳上满是划痕和磕碰的痕迹。 他在上面操作了几下。 屏幕上很快跳出一串加密字符。 全是乱码和符号,根本看不出任何规律。 “记下来。” 老孙把光脑屏幕转向姜哲。 “这是一个半公开的入口。进去以后,别说是我介绍的,听见没有?” 姜哲连忙点头,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串字符。 大脑飞速运转,将每一个符号都刻进记忆里。 “记住了?” “记住了!” “再看一遍。” 老孙没有收回光脑,而是继续举着。 姜哲又盯着看了一遍,确认了每个符号的排列顺序。 “记住了。” 老孙这才收回光脑,锁进抽屉。 “里面的东西,看看就行,别乱问。” “找到卖药的,谈好价格,拿到东西就走。” “要是惹了麻烦,没人能救你。” 姜哲脸色更白了,缩着脖子连连哈腰。 “我明白!我明白!” 他连连鞠躬,腰都快弯成九十度了。 “谢谢主管!谢谢主管!” “真的太谢谢您了!” “我一定小心,一定不给您惹麻烦!” 姜哲一边说,一边抓起桌上的星币塞回口袋,动作急切,生怕老孙反悔。 “行了,滚吧。” 老孙挥了挥手,“明天还是照常上班,别耽误活儿。” “不会的不会的!” 姜哲倒退着往外走,到了门口又深深鞠了一躬。 “主管,您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说完,他才转身快步离开。 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去。 老孙重新靠回椅子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新烟,点上。 他给姜哲的,不过是黑市外围一个掮客论坛的入口。 那里面,鱼龙混杂,骗子比真货多十倍。 能不能在里面找到靠谱的东西,就看这小子的造化了。 要是运气好,买管劣质诱导剂,觉醒个E级D级天赋,以后就是个好用的工具人。 要是运气不好…… 老孙弹了弹烟灰。 那就当是给这小子上一课了。 第10章 黑市交易设陷阱 回到自己的集装箱小屋,姜哲立刻锁好门。 小屋内顿时一片昏暗,只有光脑屏幕散发出的幽幽蓝光。 姜哲将老孙给的那串加密字符输入了光脑。 几秒钟后,数据流的中央裂开一道缝隙,出现了一个简单的输入框。 【ID】 姜哲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停顿了片刻。 他需要一个代号。一个能代表他,又不会暴露任何真实信息的代号。 他想到了自己基因深处那吞噬一切的渴望。 一个词,自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美食家。 他敲下这个ID,点击了确认。 一个类似于古蓝星老式网络论坛的界面呈现在他面前。 整个界面的底色是深邃的黑色,各种帖子和信息以一种混乱而无序的方式排列着。 姜哲没有急着发布自己的需求,而是点开一个个帖子,浏览着里面的内容。 “【求购】军用级‘狂暴’基因调整液,三支,价格面议,要求可溯源批号。” “【出售】星际海盗‘黑帆’的航线图,覆盖‘陨石之海’区域,价高者得。” “【悬赏】目标:东海市第七区治安官‘赵海’,要求制造一场意外,让他永远闭嘴。酬金:五十万星币。” “【招募】寻找一名擅长破解财团防火墙的信息黑客,合作开发‘天穹之顶’富人区的隐私数据,收益三七分。” 非法基因药剂、走私情报、买凶杀人、商业犯罪…… 姜哲看得心头微凛,但更多的是兴奋。 这个地方,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堂,未来的发展,离不开这里。 他花了一个多小时,仔细研究着论坛的“潜规则”。 他发现,这里虽然混乱,但也有着自己的秩序。 交易双方通常会使用各种暗语和黑话,并且有认证的账号极度注重信誉。 一个信誉破产的ID,会立刻被所有人拉黑,再也无法在这里立足。 而对于新人,这里充满了陷阱。 很多帖子都是钓鱼的,专门等着不懂行的新人上钩,骗光他们的钱财,甚至通过网络追踪,进行线下勒索。 在基本摸清了这里的门道后,姜哲终于开始行动。 他新建了一个帖子,标题言简意赅。 【求购高品质基因诱导剂,学生自用,预算有限,骗子勿扰。】 姜哲故意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急于觉醒、但又没什么钱的穷学生形象。 这能最大限度地降低潜在卖家的警惕心。 帖子刚一发出去,瞬间就收到了十几条回复。 “兄弟,我这有军方实验室流出来的最新款,保证一针见效,天赋保底D级!只要一万星币,看你是学生,给你打个八折!” “别信楼上的,军方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搞到。我这有财团内部特供版,虽然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但胜在稳定无副作用,一口价五千!” “小兄弟,听我一句劝,别碰那些来路不明的药剂。我这里有正规渠道的,虽然是快过期的处理品,但效果绝对有保障,只要三千五,交个朋友。” 姜哲看着这些热情洋溢的回复,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全是骗子。 他们的话术漏洞百出。 真正的好东西,不可能这么急着推销,更不可能主动降价。 他没有理会这些上蹿下跳的ID,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果然,过了大概十分钟,当那些骗子看他没反应,渐渐散去后,一个全新的ID,给他发来了一条私信。 这个ID的名字很奇怪,只有一个词。 【幽灵】。 私信的内容也同样简洁。 “货有。‘蓝月’三代,批号77-B4。三千五,不议价。只支持邮寄,地址发来。” 姜哲眼睛眯了起来。 这个幽灵,有点意思。 “蓝月”是一款颇有名气的基因诱导剂品牌,以成功率高、但副作用难以预测著称。 而“批号77-B4”,虽然姜哲无从查证真伪,但这种专业术语一摆出来,就比那些军方特供、财团内部的说法可信度高多了。 但对方直接提出了交易方式,邮寄。 姜哲心里清楚,邮寄就是个坑。 对方完全可以寄一管葡萄糖过来,等他发现上当,人早就消失了。 他要的,不仅仅是药剂,更是要通过这次交易,试探出一条稳定的黑市渠道。 所以,必须当面交易! 他立刻回复:“邮寄不安全,假货太多。我怎么信你?必须当面交易,验货付款。” 幽灵几乎是秒回,“我的规矩,不当面。要么邮寄,要么滚。” 僵住了。 姜哲思索片刻,没有再回复他,反倒像一个被拒绝后气急败坏的愣头青,公开回复了之前那个叫价三千五的骗子。 “三千五太贵了,三千行不行?我只有这么多了!可以的话我们当面交易,我现在就有空,真的很急!” 他故意让这个回复显示在公共区域。 这是做给幽灵看的。 姜哲在赌,赌这个幽灵急着用钱! 一个有渠道的卖家,不会像骗子一样上蹿下跳。 但如果他手头紧,看到一笔生意可能被抢走,他的心态就会发生变化。 果不其然,不到三十秒,幽灵的第二条私信就来了。 “三千。地点发你,一小时后交易。过期不候。” 成了! 姜哲心中一喜。 对方这么快就松口,证明了两件事:第一,对方确实很需要钱,而且很急。 第二,对方的底价就在三千左右,自己正好卡在了对方的心理价位上。 一个急需用钱的卖家,在交易中往往会处于更被动的位置。 这让姜哲瞬间占据了主动。 很快,幽灵发来了一个坐标。 东海市,第十八区,锈蚀巷。 那是一个典型的贫民窟,鱼龙混杂,监控稀少,是进行地下交易的绝佳地点。 “一小时后见。” 姜哲回复完果断关闭了光脑。 他站起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箱子。 箱子里没有武器,只有几件破旧的衣服、一顶鸭舌帽、一个普通的呼吸面罩,还有一卷工业用的高强度胶带。 工业胶带,这东西的用处可比武器多多了。 既可以用来捆人,也可以制作简易的陷阱。 他要去见的,是一个身份不明的黑市商人。 虽然对方看起来很急着用钱,但他绝不会因此掉以轻心。 在黑暗的世界里,任何一丝大意,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完成一笔交易。 更是要通过这笔交易,将幽灵这条线,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第11章 我就是规矩 第十八区,锈蚀巷。 巷道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 姜哲提前十五分钟到了。 他爬上巷口一个废弃集装箱顶,借着夜色观察整个地形。 这是他作为穿越者,在前世各种信息轰炸中学到的生存法则之一,永远不要相信别人给出的环境。 垃圾回收站在巷子中段,是个半废弃的金属棚子,门早就锈烂了,只剩下个框架。 棚子后面有堆废弃的通风管道,能藏人。 巷子另一头是个死胡同,被一堵三米高的水泥墙封死了。 “就这一条路进出。” 姜哲心里有了底。 要是对方带了人,或者设了埋伏,一眼就能看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约定时间前一分钟,巷子另一头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人全身都裹在宽大的黑色斗篷里,脸上也戴着严实的面罩和护目镜。 身高目测一米六左右,身形很瘦,走路的时候斗篷下摆几乎不晃,步子很轻。 姜哲双眼微阖,热感视觉瞬间开启! 世界瞬间褪色,变成了温度构成的光影。 那道黑色斗篷在他眼里变成了一团暗淡的人形热源。 体表温度正常,心跳平稳,体内没有能量流转的高热区域。 普通人。 姜哲嘴角微微上扬。 今晚不光要拿到货,还要把这条线握在手里。 对方很警觉,没有直接走到交易点,而是在巷口站了快一分钟,脑袋左右转动,观察周围。 确认安全后,才慢慢往巷子里走。 走到垃圾回收站附近,又停下了。 这次停得更久,足足两分钟。 姜哲能看到对方的热源波动加快了,心跳也比刚才快了一些。 紧张。 两分钟后,那人才走到回收站后面,靠着墙站定。 姜哲没动,又等了五分钟。 五分钟里,那人一直站在那儿。 热源波动越来越明显。 焦躁了。 姜哲这才从集装箱上滑下来。 故意绕了个远路,从巷子另一头走过去。 他故意迟到,就是要进一步消磨对方的耐心,增加自己的优势。 幽灵听到脚步声,立刻转过身。 “你迟到了。” 声音经过电子合成器处理,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情绪。 “路上有点事。”姜哲同样刻意压低声音,“东西呢?” 他没有靠得太近,和对方保持着一个三米左右的安全距离。 这个距离,足够他在任何突发情况下做出反应。 幽灵没有废话,从斗篷下伸出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手中握着一个金属试管。 试管内,蓝色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一丝妖异的光泽。 “蓝月三代,检查一下。” 幽灵把试管扔过来。 姜哲接住,没看,直接塞进口袋。 然后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三千星币,扔了过去。 “三千,你数数。”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是黑市最基本的规矩。 幽灵接住钱,低头快速点了一遍。 手指翻动纸币的动作很熟练,明显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点完之后,她把钱塞进斗篷里,点了点头。 “合作愉快。以后有需要,可以通过论坛联系我。”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姜哲突然开口。 幽灵脚步一顿,转过身,护目镜后的目光变得警惕起来:“还有什么事?” “我怎么知道这东西是真的?” “基因诱导剂这玩意儿,喝下去才知道效果。要是假的,或者是有问题,我找谁去?” 幽灵沉默了片刻,说道:“我在论坛有信誉记录。出问题可以找我。” “售后?” 姜哲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巷子里显得有些刺耳。 “等我发现有问题,你这ID早注销了吧?” “而且你是什么大人物嘛?一个在论坛上卖药的,也敢跟我谈信誉?” 幽灵声音冷下来:“那你想怎么样?” “简单。” 姜哲往前走了一步,气势压过去。 “给我一个保证。一个能让我随时找到你的保证。” “比如,你的真实身份。” “不可能!”幽灵立刻拒绝,身体紧绷,摆出了防御的姿态,“你坏了规矩!” “规矩?” 姜哲停下脚步,声音平静得可怕。 “规矩是强者定的。” “今天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话音刚落,姜哲脚下猛蹬! 三米距离瞬间跨越,右手直接抓向幽灵的肩膀! 幽灵反应很快,身体一矮,同时手腕一翻,一团白色喷雾喷向姜哲面门! 防狼喷雾。 姜哲屏住呼吸,任由喷雾打在面罩上。 手没停,五指扣住了幽灵的手腕。 好细。 这个念头刚闪过,幽灵另一只手已经摸出高压电击器,滋滋作响地捅向姜哲肋下! 姜哲眼神一冷。 扣住手腕的手猛然发力! 幽灵只觉得一股巨力涌来,整个人被单手抡起,狠狠砸向金属垃圾堆!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金属废料被砸得凹进去一大块。 幽灵闷哼一声,高压电击器脱手飞出,在地上滋滋闪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觉醒者!” 幽灵声音里终于有了惊恐。 她想挣扎,但姜哲已经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量大得让她骨头都在呻吟。 姜哲另一只手伸过去,一把扯下了面罩和护目镜。 面罩下,是一张清秀苍白的脸。 黑色头发有些凌乱,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倔强。 女的? 姜哲愣了一下。 但他手上的力道没松,反而更紧了。 少女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姜哲能看到,她体表的温度在急剧上升,心跳频率已经超过了每分钟一百二十次。 全身骨头在他的压制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放开我!” 少女的声音不再是沙哑的合成音,清脆中带着颤抖,但语气依旧倔强。 姜哲没理她。 他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张脸。 大概十七八岁的年纪,五官精致,皮肤因为长期不见阳光显得有些苍白,但底子极好。 眼睛很大,鼻梁挺直,嘴唇有点薄。 如果放在前世,绝对是能引起轰动的校花级别。 可惜,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利用外貌作为武器或伪装。 “我再问一遍,你的名字,住址,所有的一切。” 第12章 为母还债被盯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少女咬着牙,剧痛让她额头渗出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 姜哲的热感视觉下,女孩的鼻翼温度升高了零点三度,心跳频率也从每分钟一百二十次飙升到一百四十次。 她在撒谎。 “是吗?” 姜哲另一只手在她身上摸索起来。 “你……你要干什么!无耻!” 少女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脸颊涨得通红,眼中充满了屈辱和愤怒。 姜哲手指快速划过她的口袋、腰带、靴子。 口袋是空的。 腰带里没有夹层。 靴子里塞了两张纸币,应该是备用的零钱。 没有证件,没有光脑,什么能暴露身份的东西都没有。 看来这女孩在黑市摸爬滚打,也并非全无心机。 “看来你很不配合。” 姜哲搜查无果,眼神变得更加危险。 “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只能用我的方法来了解你了。” 他一把拽住少女的胳膊,拖着她往巷子深处走去。 “你要带我去哪?你放开我!” 少女慌了。 她不知道这个神秘的男人要对自己做什么。 体温和心跳都在飙升,恐惧已经压倒了愤怒。 她拼命挣扎,双脚蹬着地面,想要挣脱姜哲的钳制。 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去一个能让你开口的地方。” 姜哲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卷工业胶带,在少女眼前晃了晃。 “看来这东西,除了绑货,还能有点别的用处。” 少女瞳孔骤缩,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不会顾忌她的性别和年龄。 姜哲带着少女停在一个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压缩机旁边。 将少女按在了冰冷的金属外壳上。 压缩机巨大的轰鸣声,仿佛催命的钟声,让少女全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的名字,你的住址。” 姜哲伸手按在压缩机的开关上。 “我的耐心是有限。你再不说,我不介意把你和这些垃圾一起,压成一块铁饼。” 感受到背后压缩机传来的冰冷和震动,少女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崩溃了。 她不是没见过狠人,但在黑市里,大家至少还讲一点表面的规矩。 可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想杀了她。 “……苏筱月。” “大声点。” “苏筱月!” “住在哪?” “……第十八区,贫民窟西街3号。” 苏筱月下意识报了一个假地址。 姜哲眉头微挑。 热感视觉下,苏筱月的鼻翼温度再次升高,心跳也出现了明显的紊乱。 还在撒谎。 他嗤啦一声拉开手中胶带,就要往苏筱月身上缠。 “哦?是吗?” “看来你是不愿意配合了。” 苏筱月脸色煞白,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识破了。 这个男人,怎么可能这么快知道她在撒谎? 难道他是回溯者? “等等!”她急忙喊道,“我说!我说实话!” 姜哲手上动作停了下来。 “……第十六区,集装箱聚落,B-7号。” 这次,她的热源信号稳定了下来,姜哲知道,这是真话。 而且,第十六区…… 自己“家”也在第十六区。 两人住得很近。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姜哲这才松开了手。 苏筱月连忙从机器上爬起来,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警惕地看着他。 “走吧。”姜哲命令道。 “去哪?”苏筱月下意识问道。 “去你家。”姜哲没有给她任何反驳的余地,“我需要确认你有没有说谎,也需要了解你的价值。” 苏筱月气得浑身发抖。 但她知道,在这个男人面前,自己没有反抗的力量。 她只能咬着嘴唇,默默在前面带路,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脱身。 可惜,她想不出任何办法。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由集装箱搭建成的狭窄通道里。 几个喝醉的男人靠在墙角,看到苏筱月的脸,吹了声口哨,但看到她身后的姜哲后,立刻闭上了嘴。 姜哲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压迫感,让这些底层混混本能选择回避。 苏筱月带着姜哲穿过几条小巷,走了半个多小时,最终在一个破旧的集装箱前停下。 “到了。” 苏筱月眼神中带着一丝希望,或许这个男人看到她的困境,会放过她。 姜哲用热感视觉扫了一眼,确认里面只有一个微弱的热源,没有埋伏。 那个热源的温度比正常人低了接近两度,而且能量波动极其微弱。 病人。 而且病得很重。 他示意苏筱月开门。 门打开,一股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还混杂着一种久病不愈的人特有的气味。 屋内的陈设简单到极点。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简易的营养膏合成器。 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女人。 她的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膜。 盲人。 看到这一幕,姜哲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幽灵会急着要钱。 她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这个快死的母亲。 很好,有了弱点。 弱点,是世界上最完美的锁链。 这让苏筱月在他心中的“价值评估”又上升了几分。 “你到底想怎么样?” 苏筱月挡在床前,像一只护崽的母狮,尽管她自己也在瑟瑟发抖。 姜哲没有回答,只是找了张椅子坐下。 “筱月,你在和谁说话呀?” 床上,那中年女人微弱的声音响起。 苏筱月连忙转过身,轻声安抚道:“妈,没事,是我一个同学路过,来找我问点事。” 她不敢大声,生怕母亲察觉到异常。 她的黑市身份,以及她所做的一切,都不敢让母亲知道。 “同学?” 母亲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摸索着握住了女儿的手。 “筱月,你这么晚还在外面,是不是又去……” “没有,妈,我就是和同学聊聊天。”苏筱月握紧母亲的手,“您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就让他走。” 母亲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女儿为了她付出了多少,也知道女儿有很多秘密。 但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躺在床上,成为女儿的负担。 姜哲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苏筱月,一个为了重病盲母,不得不铤而走险踏入黑市的少女。 她具备一定的反侦察能力,熟悉黑市运作,甚至能以“幽灵”的身份在论坛上混迹。 这表明她并非普通女孩,很可能掌握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特殊技能”。 她或许能成为一个稳定的黑市渠道,甚至更多。 就在这时,集装箱的门被人用力敲打! 咚!咚!咚! “苏筱月!这个月的利息该交了!” “别以为关上门就能不认账!再不开门,就把你门拆了!” 姜哲看了一眼苏筱月,示意她去开门。 自己则迅速闪身,躲进了墙角的阴影中,只留下一双眼睛,透过黑暗观察着一切。 门外的敲打声越来越响,几乎要被踹开。 苏筱月脸色煞白,她咬了咬牙,知道躲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走向房门。 第13章 只有价值,没有怜悯 集装箱门口被堵得严严实实。 领头的是个光头,满脸横肉,手臂上纹着一条正在蠕动的机械蜈蚣。 这是底层混混最爱的动态纹身,粗糙中透着股廉价的狠劲。 “利息呢?还是说……” 光头吐掉嘴里的烟蒂,浑浊的眼珠子在苏筱月身上刮了一圈,“打算拿你自己抵债?” 他叫彪哥,是黑水帮负责这片区域的收债人。 苏筱月靠在门框上,脸色惨白,但还是强撑着没倒下去。 “彪哥,钱……钱我很快就凑齐了,再给我两天行吗?” “两天?上礼拜你也是这么放屁的!” 光头男彪哥狞笑一声,往前跨了一步,作势就要往屋里闯。 “欠了我们黑水帮二十万,你以为是买糖吃吗?” “利滚利,现在已经三十万了!” “再不还钱,按照规矩,你和你那个瞎眼老娘,就只能改造成人偶,给我们打工还债了!” 听到人偶二字,苏筱月瞳孔猛地收缩,张开双臂拦在门口。 “不要!求求你,不要动我妈!” 彪哥抬手推了苏筱月一把。 苏筱月踉跄着撞到墙上,背部刚被姜哲砸出来的伤势传来一阵剧痛。 可她顾不上这些,咬着牙再次扑了上来,护住门口。 “那就看你会不会来事儿了。” 彪哥一把抓住苏筱月的手腕,将她拽到身前,语气愈发下流。 “今晚陪哥几个乐呵乐呵,哥哥一高兴,说不定能再给你宽限几天。” 身后的两个小弟也配合地发出的怪笑,一步步逼近,堵死了苏筱月所有的退路。 从始至终,姜哲都隐匿在阴影之中,冷眼旁观。 出手吗? 他脑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立刻被否决。 为了一个价值尚未探明的黑市渠道,去主动招惹盘踞在十六区的地头蛇黑水帮,不符合他的利益。 他也想看看,这个自称幽灵的女孩,在被逼到绝境时,是会崩溃,还是会展现出值得他投资的韧性。 如果她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那也只能换一条进入黑市的渠道了。 苏筱月把嘴唇咬出了血。 彪哥粗糙的手掌在她手腕上摩挲,那种滑腻的触感让她想吐。 她知道,如果今天不拿出点什么,她母亲,还有她自己,都将万劫不复。 “放手!我有钱!” 苏筱月一把挣开彪哥的束缚,从怀里掏出姜哲刚才给她的那三千星币,颤抖地递了过去。 “这是……这是我刚收到的货款,先给你!” 彪哥一把抢过钱,在手里掂了掂,眼中带着不屑:“三千?打发叫花子呢?这够个屁!” “这真的是全部了!”苏筱月声音带着哭腔,“三天!再给我三天,我一定把剩下的凑齐!” “三天?” 彪哥捏着那薄薄的一沓钱,眼神阴鸷地盯着苏筱月看了几秒,最后嗤笑一声。 “行,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老子就给你三天。三天后,钱没到账,你就跟你妈一起,等着被做成人偶吧!” 彪哥大手一挥,带着两个小弟转身离开。 临走前,那双贪婪的眼睛还没忘在苏筱月身上狠狠剜了一眼。 直到脚步声远去,苏筱月才像被抽干了骨头,顺着铁皮墙滑坐在地。 她紧紧抱着膝盖,不敢哭出声,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气。 “筱月,你在哭吗?”屋内传来母亲虚弱的声音,“外面……是那些人又来了吗?” 苏筱月浑身一僵,胡乱抹了一把脸,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没……没什么,妈。一点小事,已经解决了。” 她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握住母亲枯槁的手,“我没事,妈。你快睡吧。” 母亲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直到这时姜哲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你一个普通人,是怎么在黑市生存的?” 一个没有武力还很缺钱的年轻女孩,能在黑市混迹,还能拿出基因诱导剂,这很不合理。 除非,她有别的依仗。 苏筱月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你还没走?你到底是谁?” 姜哲双手交叉,冷漠的看着苏筱月。 “回答我的问题。你应该是一个聪明人,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苏筱月咬了咬牙,看着姜哲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最终选择了坦白。 “我觉醒了。” “但我运气不好,是个废天赋。”她自嘲地笑了一声,“E级数据感应。除了能感知附近的信号波动和数据流,没有任何战斗力。在官方评级里,这就跟残废没两样。” 数据感应? 姜哲眼睛亮了。 他用热感视觉仔细观察着苏筱月的能量流动,确认了她所言非虚。 这天赋对前线战士确实是垃圾。 乃至于对庞大的联邦人口来说,也是垃圾。 但对于自己这样需要情报、需要渗透网络的人来说,却是必需品。 至于有多好用…… 以他现在的实力,也没资格挑三拣四。 “很好。那你的蓝月三代是从哪来的?” “我……我有一个上线,代号叫炼金术士。”苏筱月老实交代,“我没见过本人,所有交易通过加密频段和死信箱完成。他手里不光有药剂,还有很多违禁材料。” 单线联系,加密频段。 姜哲心中一动,这笔买卖,看起来似乎越来越划算了。 “你们下一次交易是什么时候?” 苏筱月沉默了。这是她最后的底牌了,交出去,她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看着她眼中的挣扎,姜哲知道火候到了。 “三十万的事情我帮你解决。” 苏筱月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姜哲。 “条件只有一个。” 姜哲的声音很冷。 “从现在起,你在黑市的所有渠道、所有情报,都归我。” 苏筱月张了张嘴,下意识看向床上的母亲。 她不知道男人是不是在骗她,但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你的条件,我答应。” “但他都是单向联系我,我不知道怎么找他。” 姜哲的热感视觉中,女孩的心跳有一次细微的加速,但很快平复。 她在隐瞒联系方式。 不过,这不重要。 等三十万的事落地,自然有办法让她开口。 苏筱月见姜哲不说话,鼓起勇气问道,“可……可是三十万……你从哪里凑这么大一笔钱?” “这是我的事。”姜哲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月利息多少?” “两……两万。” 姜哲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个数字虽然不小,但对目前的他来说并非无法解决。 “这三天,你最好待在这里,哪都别去。我的消息,随时会到。” 说完,姜哲便消失在门外,只留下苏筱月和她母亲。 “筱月……那个男人是谁?”母亲担忧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他会伤害你吗?” 苏筱月走到床边,轻轻握住母亲的手,眼泪再次涌出,但她努力不让母亲听出来。 “妈,你别担心,他……他会帮我们的。” 苏筱月轻声安慰着,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 那个男人是谁? 在将她粗暴地按在垃圾处理机上,又冷眼旁观她受辱之后,却又提出要帮她? 他到底要干什么? 第14章 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处理中心,主管办公室。 老孙整个人瘫在真皮座椅里,两条腿毫无形象地架在办公桌上,嘴里叼着根烟,正惬意地吞云吐雾。 看着淡蓝色的烟圈在空气中缓缓扩散,他心里那个美啊。 最近这段日子过得是真滋润,上面查得松,下面也没给他找事,油水都比之前高了一成。 照这个进度,再干个五年,就能去第三区买套带落地窗的大平层,提前过上退休生活了。 “笃、笃。” 沉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美梦。 “进来。”老孙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张面带讨好的脸探了进来。 是姜哲。 “主管,没打扰您休息吧?” 姜哲走进来后,随手关上了门。 老孙从鼻孔里喷出两股浓烟,含糊地“嗯”了一声。 最近这小子往自己这跑得越来越勤,都让他有些习惯了。 正准备像往常一样随便画个饼把他打发走。 但姜哲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夹烟的手指猛地一顿。 “主管,我……我成功了!” 老孙缓缓抬起头,半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成功了?什么成功了?” “就是……就是您上次给我的那个路子,” 姜哲挠了挠头,一副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样子。 “我……我用全部积蓄,买了支基因诱导剂……没想到,真让我觉醒了!” 老孙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烟雾缭绕中,表情晦暗不明。 当时他只当这小子异想天开,转头就忘了这事。 在他看来,姜哲那点积蓄不被骗光就算祖坟冒青烟了。 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觉醒了? “哦?”老孙重新靠回椅子上,“你小子……还真让你赌赢了?觉醒了什么天赋?说来听听。” “害,别提了,就是个没什么用的龟壳子。” 姜哲一脸羞愧,似乎觉得有些丢人,“除了皮厚点,稍微能抗点揍,一点攻击力都没有。” 说着,他挽起左手袖子。 只见小臂皮肤蠕动,一层灰黑色的角质层缓缓浮现,看起来粗糙且死板。 “防御天赋?” 听到这话老孙眉头舒展了一些。 心里那点刚升起的警惕瞬间消散。 这就对了。 基因诱导剂成功率本就不高,催生出来的天赋也大多是些没什么大用的F级或E级。 一个纯粹的防御天赋,在官方评级里,撑死了也就是个D级,甚至可能是E级。 这种天赋,当个肉盾还行,但想靠这个出人头地,纯属做梦。 老孙探过身子,伸出手指在姜哲手臂的角质层上敲了敲。 “咚、咚。” 发出的声音沉闷,并不清脆。 他又加重力道,用指甲用力划了一下,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硬度还行,但也就那样。 不过……老孙转念一想,眼神玩味起来。一个急需用钱、天赋又没有威胁的傻小子,这不就是天选的“耗材”吗? 看着老孙沉默不语,姜哲似乎急了,急切地往前凑了一步: “主管,我……我为了买药剂,把钱都花光了,还欠了点债。” “您看……能不能给我安排点别的活?只要能赚钱,多脏多累的活我都愿意干!” 这番“推心置腹”的投诚,让老孙都忍不住轻笑起来。 他最不怕的就是手下人有欲望,有欲望,就意味着有弱点,就能被他捏在手心里随便玩。 “小子,想赚钱是好事,”老孙重新点上一根烟,惬意地吸了一口,“就怕你有命赚,没命花啊。” 他抬起手腕,点开光脑通讯:“把五号库清场,把那头岩铠兽送过去。对,就是那个大家伙。让小姜去练练手。 挂断通讯,老孙走过去拍了拍姜哲的肩膀,语带双关:“走吧,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抓住,就看你的造化了。” “谢谢主管!谢谢主管!”姜哲立刻点头哈腰,满脸感激涕零。 看着姜哲那副恨不得跪下来磕头的穷酸样,老孙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行了,把腰直起来,好歹也是个觉醒者了。” 老孙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往外走,嘴角挂着一抹高高在上的笑意, “跟我来吧,让我看看你的壳够不够硬。”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来到了熟悉的五号冷库。 冷库的正中央,静静躺着一具庞大的尸骸。 那是一头体长超过七米的巨兽,通体漆黑,仿佛由一整块黑曜石雕刻而成。 层层叠叠的重型甲胄覆盖全身,每一片甲叶都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哪怕已经是一具尸体,那股蛮荒凶暴的气息依然让人呼吸一滞。 老孙指着那具尸体,开口道:“四阶异种,岩铠兽。” “这玩意儿的甲壳是制造重型机甲的顶级材料,光这一身皮,黑市上就能卖到七十万星币。” 老孙顿了顿,瞥了一眼姜哲:“但它的血液全是高浓度强酸,解剖的时候手一抖,酸液溅到甲壳上,这几十万就打水漂了。而且……那酸液要是溅到人身上,啧啧,骨头渣都不剩。” 说到这,他伸出三根手指,在姜哲面前晃了晃。 “小子,以前你是个普通人,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几千块。” “现在你是觉醒者了,我老孙也不亏待你。把这活儿干漂亮了,材料完整度超过百分之七十,我给你一万。” “一天赚以前半年的钱,这买卖,做不做?” 其实按照行规,处理这种高危四阶异种,起步价至少十万。 但老孙吃准了姜哲不懂行,更吃准了他缺钱。 果然,姜哲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满脸写着“没见过世面”。 “一……一万?!” “怎么?嫌少?”老孙似笑非笑。 “不不不!我想做!我做梦都想做!”姜哲拼命点头,生怕老孙反悔。 老孙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小姜啊,丑话我说在前面。上一个弄坏我货的倒霉蛋,现在还在地巢的营养液回收池里当过滤器呢。” “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对吧?” “我懂!我懂!”姜哲连连应声,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谢谢主管提携!我拼了命也会把它处理好!” 看着姜哲这副诚惶诚恐、感恩戴德的模样,老孙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种傻小子,最好用,也最廉价。 “好好干。” 老孙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背着手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 随着老孙的背影消失,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合拢。 姜哲直起腰,反手将内部的紧急锁死装置启动。 “咔哒。” 一声轻响,代表着除非从内部解除,否则这扇门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不会被任何人从外部打开。 做完这一切,他还不放心,再次开启热感视觉,仔细扫过冷库的每一个角落。 确认了监控探头确实处于关闭状态,也没有任何隐藏的生命热源后,姜哲才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具庞大的岩铠兽。 这哪里是尸体?这分明是一顿盛宴。 他围绕着尸骸缓缓走动,伸出手,轻轻敲了敲岩铠兽那厚重的背甲。 “当——” 传来了金石交击般的清脆声响。 老孙说得没错,这确实是个硬骨头,硬度甚至超过了之前的五阶王虫。 “不过……” 姜哲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不由泛起一阵红光。 “越强,吃下去才越补啊。” 第15章 生物装甲 谨慎,是姜哲的第一准则。 一个聪明的猎手,哪怕是偷吃,也要吃得优雅,吃得安全。 姜哲从架子找到一块洁净的金属托盘,放到操作台边缘,随即启动冷库配备的高频粒子切割机。 “嗡——” 刀刃震颤,空气中泛起细微的波纹。 脑海中,从处理中心学到的《异种生物解剖学》飞速闪过。 姜哲屏住呼吸,切割机在他手中稳如磐石,刀尖贴着甲片缝隙游走。 “嗤——” 背甲刚一松动,一股墨绿色的血雾直接喷了出来! 几滴酸液溅在姜哲手背上,“滋滋”作响,瞬间冒起白烟。 这要是换个普通人,这会儿手背估计已经烧穿了,早躺地上打滚惨叫了。 但姜哲只是随意甩了甩手,那足以腐蚀金属的强酸,竟只在他皮肤上留下了一点淡淡的红印。 “这种酸性……还可以。” 姜哲面不改色,动作反而更快了。 黑曜石般的甲片被一块块剥离,姜哲把它们分门别类,扔进标注好的材料箱。 背甲、腹甲、关节甲、头冠甲…… 这些全是老孙眼里的宝贝,一片就能在黑市换几千星币。 但对姜哲来说毫无吸引力。 他的目标,是隐藏在甲壳之下的血肉精华。 随着甲壳彻底褪去,暗红色、布满大理石纹理的血肉暴露在空气中。 但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 岩铠兽的肌肉里全是“雷”,密密麻麻的高压酸液血管藏在深处,肉眼根本看不见。 一刀切错,高压酸液炸开,整块肉直接报废,搞不好还得搭上一双眼睛。 这也是为什么没人愿意处理岩铠兽的原因。 风险大,收益低,稍微手抖就是白干。 姜哲停下切割机。 这种工具并不适合接下来的精细活。 他转身从工具架上取出一把陶瓷手术刀。 陶瓷耐酸,但极脆,必须避开所有硬骨头。 姜哲双眼微眯,热感视觉,开启。 刹那间,原本漆黑一团的尸体在他眼中变了样。 冰冷的尸体呈现出灰蓝色,但那些的酸液血管,因为内部还在进行缓慢的化学反应,变成了一条条清晰的荧光绿线条。 哪里能下刀,哪里是雷区,一目了然。 “还好,这头岩铠兽血管分布不算变态。” 姜哲手腕翻转,陶瓷刀穿梭在那些绿色管线之间,将紧致的肌肉一层层剥离,却不伤及血管分毫。 一分钟,两分钟…… 一块完整的核心肌群被剔了出来,轻轻落在托盘上。 主菜:高爆发肌纤维。 接着是神经系统。 姜哲利用视觉优势,避开了包裹神经的酸性囊肿,将那根透着半透明琥珀色泽的神经束完整挑出。 配菜:高导神经束。 最后是那个最危险的部位,次级心脏。 这玩意儿连接着五根高压主动脉,是整个酸液循环系统的泵机,稍有不慎就会直接原地爆炸。 姜哲屏息凝神,陶瓷刀尖轻轻挑破连接处的韧带,一点点剥离血管。 十分钟后。 “啪嗒。” 一颗拳头大小、还在微微抽搐的心脏滚落盘中,完好无损。 餐后甜点:次级心脏。 脊髓、视觉神经、消化腺…… 三小时后,岩铠兽只剩下一副惨白的骨架,而托盘上摆满了诱人的食物。 从左到右,从暗红到翠绿,从固体到半流质,每一种都代表着岩铠兽的核心功能。 姜哲迅速清理完现场,把那十几个处理箱堆到角落后,才转身回到操作台前。 伸出右手,两指捏起那块核心肌群,放入口中。 牙齿轻轻咬下。 紧实的纤维在牙齿的挤压下瞬间崩解。 一股滚烫的液体从舌尖爆开! 它顺着食道奔涌而下,冲进胃部的瞬间,一股灼烧感席卷全身! 姜哲咬着牙,感受着四肢百骸中疯狂乱窜的热流。 那是岩铠兽基因里的野蛮力量,能在0.1秒内推动数十吨身躯发起冲锋的爆发力! 还没等这股热浪平息,他抓起第二道“菜”,那根琥珀色的神经束。 "咔嚓。" 口感清脆,像在咬碎一根充满汁液的脆骨。 一股冰凉的麻痹感从舌尖炸开! 爽! 第三道,次级心脏。 "咕嘟。" 这玩意儿韧性十足,姜哲懒得嚼,仰头生吞。 "咚!咚!咚!" 心脏入腹,姜哲的心跳瞬间飙升到每分钟120次,而且还在加速! 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胸腔里擂鼓,泵出的血液带着咆哮冲刷着血管壁。 痛,但也爽得头皮发麻! 仅仅三种组织,身体就已经传来了“吃撑了”的刺痛感。 但托盘上还剩三种。 姜哲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抓起剩下的能量腺体、脊髓和消化腺,一口气全部塞进嘴里! 暖流、刺痛、苦涩……三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胃里炸锅,疯狂对撞! 就在身体快要被撑爆的瞬间,体内那条漆黑的第三基因链猛地一震。 “嗡——!” 它像是一头苏醒的深渊巨兽,张开大口,将这六股混乱狂暴的能量一口吞没! 紧接着,剧变开始。 姜哲全身的骨骼发出咔咔的摩擦声,骨髓深处传来钻心的胀痛,仿佛有人往骨头里灌钢水。 密度飙升,硬度飙升! 皮肤下的肌肉纤维被暴力撕裂,又瞬间野蛮重组,一层坚硬的物质正试图从血肉深处破体而出! "呃啊——!" 姜哲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他单膝跪地,身体弓起如虾,皮肤下的青筋根根爆起。 滚滚的热气从他身上蒸腾而出,在低温的冷库里形成浓厚的白雾。 这个过程,持续了足足十几分钟。 当那股狂暴的能量终于被彻底消化,姜哲缓缓站直身体,呼出一口灼热的白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心念一动。 皮肤表面,一层带有岩石纹理的灰黑色角质层瞬间浮现! 它们沿着他的手臂、躯干、双腿飞速蔓延。 眨眼之间,一套全覆盖式生物装甲,凭空生成! 胸口的甲片呈六边形排列,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手臂和小腿的外侧甲片更加厚重,边缘带着锋利的倒刺。 头盔自动从颈部延伸而出,面甲部分甚至带着岩铠兽的凶悍轮廓。 狭长的观察缝,微微前凸的额骨,双肩的甲片如刀锋般耸立。 姜哲抬起右手,握拳。 "嘭!" 一声炸响,前方的空气被生生压爆! 力量暴增了一倍不止! 但更让他在意的,不是力量。 而是在热感视觉中,他自己……消失了! 准确地说,是他身体散发的热源被这层生物装甲牢牢锁在了体内! 姜哲立刻抬起左臂,在热感视觉中,那里空无一物,只有一片和周围金属墙壁完全相同的环境温度。 他心念一动收回装甲,手臂的热源立刻浮现。 再次生成,热源再度消失。 “热源隐匿……” 这套装甲能将他体内的所有热量波动完全锁死,不让其向外辐射分毫! 这是岩铠兽在地底深处,为了躲避那些依靠热感应捕猎的天敌而进化出的能力! 而现在,这个能力被他完美继承了! 这意味着,只要他穿着这套装甲,任何基于热感应的侦察手段,都对他无效! 就在这时—— “砰砰砰!” 冷库的合金大门突然被大力敲响。 姜哲瞳孔骤然一缩。 门外,老孙那带着怀疑和不耐烦的声音透了进来: “小子!干什么呢?怎么还把门锁了?在里面偷懒吗!” 第16章 唯一破局的机会 姜哲心头一凛,生物装甲立刻隐入皮肤之下。 这才快步走到门口,解除了内部锁定。 "主管,我……我怕有人不小心闯进来,打扰到我工作……" 大门缓缓滑开,姜哲垂着头,声音里带着紧张。 "这东西太贵重了,我怕一分心就弄坏了,到时候……到时候赔都赔不起……" 老孙站在门口,嘴里叼着烟,狐疑地打量了姜哲两眼。 见这小子一副吓破胆的怂样,老孙鼻孔里喷出两道烟雾,冷哼一声,背着手跨进冷库。 “歪理还不少。” 他没再纠缠锁门的事,目光越过姜哲,直直落在冷库中央。 当他看到冷库内整整齐齐码放的十几个材料箱,和只剩下一副干净骨架的岩铠兽时,不由愣住了。 “这……你连肉都剔出来了?!” 老孙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的要求仅仅是剥离甲壳,毕竟岩铠兽肌肉里全是高压酸液,那是连老手都要绕着走的雷区。 这小子,全搞定了? 老孙快步上前,扔掉烟头,套上白手套就掀开一个箱子,拿起一块核心肌群,仔细检查。 没有一滴酸液渗漏。 完美。简直完美得不像话! 老孙咽了口唾沫,又打开一个装有核心神经束的箱子,看到里面保存完好的材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妈耶……捡到宝了啊……” 他颤抖着掏出光脑,对着一箱箱材料开始扫描。 姜哲站在一旁,低着头,双手规矩地垂在身侧。 眼角余光,一直在观察老孙的每一个动作。 光脑的蓝色扫描光束来回扫过每一个箱子。 数据开始跳动。 73%…… 79%…… 82%…… 85%! “材料完整度……百分之八十五?!” 老孙看着光脑的最终统计数字,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市面上的熟练工能做到75%就算烧高香了,这小子干到了85%?这多出来的全是利润啊! 这一波的溢价,别说换悬浮车,换个小情人都够了! 老孙转过头,独眼盯着姜哲。 姜哲被这目光假装吓得一抖,后退半步。 “主、主管……是不是……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错?错个屁!” 老孙一改之前的刻薄,激动地一巴掌拍在姜哲肩膀上。 “好!好小子!” “老子以为你就是个剥壳的苦力,没想到你还是个手艺人!这活儿干得,绝了!” 姜哲挠了挠头,“谢谢主管夸奖……我就是……就是想多赚点钱,所以特别小心……” “小心好!干这一行,小心才能活得长!” “难怪你要锁门,干得对!下次继续锁着,别让人打扰你!” 老孙现在看姜哲,那就是看一棵摇钱树。 他心情大好,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芯片卡,二话不说塞进姜哲手里。 “拿着!这是三万!” 姜哲接过芯片卡,手都在抖,“主管,这……说好的一万,这太多了,我不能……” “给你你就拿着!”老孙豪气干云地挥挥手,“好手艺就值这个价!跟着我老孙干,吃香的喝辣的少不了你!” 其实这批货光溢价就不止十万,给三万也就是洒洒水。 “还有,赶紧去官方中心把天赋认证了。” “以后还有这种好活,老子都给你留着!” 姜哲连连点头,“是是是,我明天就去!” 老孙点点头,哼着不知名小曲,背着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 他得赶紧去联系买家,这批货,绝对能卖个高价。 随着脚步声远去,姜哲看着手中的芯片卡,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去官方认证天赋。 这确实是必须要做的一步。 但根据原主的记忆,觉醒者认证有一个无法绕过的环节。 基因波段深度扫描。 那是一种能将人体基因序列像剥洋葱一样层层解析的技术。 他的“三螺旋基因”只要检测必定会暴露。 一旦暴露,等待他的不是优厚的待遇,而是联邦的通缉令,以及被送上解剖台,切片研究的命运。 必须想个办法。 要么绕过基因扫描,要么……在扫描的瞬间,让仪器“看”到它该看的东西。 但这取决于那台仪器的“视力”到底有多好。 如果是中心城那种连基因锁都能解析的顶级设备,他现在只能连夜跑路。 但如果……只是用来糊弄贫民窟这种“下水道”的淘汰货色呢? 姜哲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 苏筱月。 那个E级数据感应天赋的少女。 一个看似只能用来“蹭网”和当联络员的辅助天赋,在此时,却成为他破局的唯一希望。 ...... 半小时后,第十六区,集装箱聚落。 姜哲站在B-7号生锈的铁皮门前,抬手敲击。 咚、咚、咚——咚、咚。 三长两短,这是约定的暗号。 几秒钟后,门缝打开,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看到是姜哲,苏筱月松了一口气,赶紧侧身让他进来。 “钱凑到了嘛?” 姜哲没说话,直接掏出一张芯片卡,在她眼前晃了晃。 苏筱月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她伸出手想去拿,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抬头看向姜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里面是两万。” 姜哲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将芯片卡放在桌上,但手指始终压着卡的一角。 “现在帮我做一件事。做好了,这钱就是你的。” 苏筱月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说。” “我要知道第十二区觉醒者管理分局,使用的基因检测设备的具体型号。” “啊?” 苏筱月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 “这些设备大多是联邦统一配发的……” “我要确切的型号,不是你的猜测。” “不光是型号,还要它的检测精度参数。” “尤其是,它到底是全基因组测序,还是仅针对显性基因波段的阈值扫描。” 苏筱月被这一连串专业术语弄得有些发懵。 虽然不知道姜哲为什么要查这个,但她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能不能查?” 苏筱月咬了咬嘴唇,直接坐到光脑前,接上一个外置的数据接口。 “分局的内网用的是军用级防火墙。” 她一边说着,手指已经在虚拟键盘上飞舞, “直接黑进去,三秒内就会被锁定,我们俩都得完蛋。” 光脑屏幕上,无数数据流瀑布般刷过。 姜哲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一下,又一下。 等待着那个决定他生死的最终答案。 如果是“联邦军用I型”或者“科研级深潜者”。 他会立刻拿走这张卡,连夜逃离东海市,从此亡命天涯。 但如果是…… “但是……” 苏筱月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自信, “他们的设备维护日志是外包给一家叫'蓝天科技'的第三方公司。” “而这家公司的服务器……” “简直像个筛子,到处都是后门!” 姜哲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屏幕上,数据流突然加速。 一个个文件夹被打开,又被关闭。 “通过维护日志反向检索硬件信息……” “第十二区觉醒者管理分局,基因检测室,设备编号A-7721……” “有了!” 屏幕上出现一份完整的设备档案。 【设备型号:盖亚-III型】 【版本:民用基础版】 【扫描精度:显性基因波段】 【误差率:7.3%】 【上一次系统更新:十年前】 第17章 未知区域 第二天一早,姜哲便乘坐磁悬浮空轨,前往十二区的基因天赋认证中心。 他靠在车窗边,看似在欣赏下方十二区的景色,实则脑中一遍遍复盘着今天的计划。 设备很关键,但更关键的是人。 根据苏筱月后顺藤摸瓜得到的情报显示。 第十二区认证分局员工平均摸鱼时间为2.7小时,每天都在盼着下班,是个典型的养老部门。 再加上那些十年前的老设备加在一起就是他敢来的底气。 …… 基因天赋认证中心。 通体由银白色的特殊合金构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走进大厅,只能听见各种仪器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不少身穿白色制服的员工步履悠闲,甚至有人靠在角落用光脑看球赛直播。 几个来测试的年轻人正襟危坐,脸上的紧张和这里的松弛感格格不入。 姜哲深吸一口气,调整面部肌肉。 让自己看起来和他们一样,只是一个有些不安的普通少年。 他走到登记窗口,递上身份ID卡。 “你好……那个,做一下初次觉醒认证。” 窗口后,一个工作人员接过卡,随手在光脑上敲击了几下,就将卡和一块电子手环扔了出来。 “去B-3区等待。” 姜哲按照指示,来到了B-3区的测试等候室。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手环震动了一下,一个电子合成音响起: “编号A-734,请进入一号测试间。” 姜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廉价的衣领,推开了一号测试间的门。 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发际线堪忧的中年男人正瘫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 他的面容与苏筱月昨晚调出排班表上的照片完全一致。 马文,37岁,八年老员工,晋升无望,每天准点下班。 “手环放感应器上。”认证官马文头也不抬地说道。 姜哲依言照做。 屏幕上立刻显示出他的基本信息。 “姜哲,十七岁,原始基因评定:杂质。” 马文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用的基因诱导剂?” “……是。”姜哲低着头,声音发紧。 “呵,运气不错。”马文轻笑一声,似乎对这种家伙没什么好感,“说吧,觉醒了什么天赋?” “好像……是防御类的。” 姜哲语气犹豫,仿佛自己也不确定。 “防御类?” 马文挑了挑眉,杂质基因还能出实用天赋? “行吧,先测试基础数据。去对着那个测试桩,用你最大力气打一拳。” 姜哲磨磨蹭蹭地走到金属桩前。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全力一击恐怕能轻松打出超过一千五百公斤的数值。 但那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隐藏,才是今天的核心。 他深吸一口气,右臂肌肉微微鼓起,只用了三成力道一拳轰在金属桩上。 “砰!” 一声闷响。 金属桩上方的显示屏,数字飞速跳动,最终定格在561KG上。 “嗯,还行,勉强通过。” 马文看了一眼屏幕,点了点头,态度依旧平淡。 “下一个,天赋验证。站到那个红色区域里去。” 姜哲刚站定,对面的墙壁立刻翻转,伸出一根黑洞洞的炮管。 “一阶能量射线,强度递增。”马文打了个哈欠,“撑不住就喊,别死我这儿,写尸检报告很麻烦的。” “明、明白!” 话音未落,红光乍现! “滋——!” 一道能量射线瞬间射出,击中了姜哲的胸口! 其实这点痛感对姜哲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但他还是极其配合地五官扭曲,发出一声惨叫。 “啊——!” 姜哲低吼着,似乎已经被逼到了极限。 下一秒,灰黑色的角质层如同活物般从皮下钻出,迅速覆盖右臂,化作一面布满粗糙岩纹的臂铠。 他“艰难”地举起手臂,挡在身前。 射线击打在臂铠上,火星四溅,却再难寸进。 马文那一双死鱼眼瞬间亮了。 身体前倾,原本瘫软的坐姿瞬间挺直。 “实体化外置装甲?还是瞬发?” 有点东西啊! 他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给你加点料,一阶巅峰!” 炮口红光暴涨,光束瞬间粗了一圈。 姜哲感觉到臂铠上传来一股推力。 他顺势后退半步,咬紧牙关,脖子上青筋暴起。 “我不行了!” “好了,测试结束。” 马文切断能源,满意地点了点头。 “天赋:生物装甲。初评C级。评价:硬度可观,可塑性极强。” 他在光脑上敲下一行字,看向姜哲的眼神也顺眼了很多。 “小子,你运气不错。这种天赋去给财团当保镖,或者去军队当个重装步兵,这辈子算是端上铁饭碗了。” 姜哲大口喘着粗气,解除了臂铠,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傻笑:“谢……谢谢长官。” “行了,最后一项。” 马文指了指旁边的休眠舱,“躺进去,扫个基因序列就完事了。” 姜哲心中一凛,知道最关键的环节来了。 他依言躺入舱内,随着舱门闭合,冰冷的凝胶涌入,将他彻底淹没。 无数微小的纳米探针刺入皮肤,仿佛有成千上万只冰凉的小手在体内游走,试图窥探他所有的秘密。 这个过程并不痛苦,但那种被从里到外被彻底看透的感觉,让姜哲极不舒服。 控制台前,马文单手托腮,看着屏幕上缓缓展开的双螺旋图谱。 蓝绿色的数据流平稳如水。 “一切正常……”马文已经在心里开始盘算晚饭吃什么了,手指悬在“确认通过”的按钮上方,准备结束今天的工作。 就在这时—— “滴!警告!发现未知数据片段!无法解析!无法归类!” 马文被吓得手一抖,差点把咖啡杯打翻。 只见那幅双螺旋基因图谱里,出现了一片仪器无法读取的“阴影区域”! “嗯?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第18章 无法解析的黑斑 马文在认证岗位上混了十几年,见过各种千奇百怪的基因天赋。 他甚至还处理过几例基因崩溃前的畸变体,但屏幕上这种东西,他真没见过。 这片“黑斑”仪器扫过去,反馈全是乱码。 是恶性突变?还是某种被禁掉的非法改造? 马文的指尖在那颗红色的警报按钮上反复横跳。 只要按下去,整个认证中心都会拉响警报,天鉴司的专员五分钟内就能封锁这里。 但就在他即将触碰按钮的瞬间,余光瞥到姜哲的原始档案,“原始基因评定:杂质。” 马文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想起去年处理的一个D级畸变体报告,为了那玩意,他前前后后写了十几份文件,被上级盘问了整整一个星期,月奖金都泡汤了。 为了一个贫民窟出来的杂质基因小子,再折腾一次? 马文自嘲地笑了笑,写报告可是人性的天敌。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下午还得去十一区跟情人约会,要是拉了警报,这周都别想下班了。 马文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编好了一个能让自己“躺平”的完美理由。 这哪是什么未知黑斑? 这分明是“杂质基因”在诱导剂强行激活下,产生的一点点良性变异! 就像吃多了消化不良,留点残渣很合理吧? 反正仪器只是显示数据未知,并没触发生化污染预警。 想到这,马文手指如飞,在备注栏敲下一行字: “基因序列存在少量冗余,呈阴影斑块,初步判定为杂质基因觉醒后遗症,无明显危害,建议列为待观察样本。” 敲完最后一个字,马文反手就是一个绿色的“存档通过”。 搞定,下班! 休眠舱门缓缓打开,姜哲走了出来。 如果是普通人,或许会以为自己运气好。 但姜哲的热感视觉一直开着,马文的心跳刚才就像坐过山车——从70飙到105,犹豫了几秒,又跌回了75。 他赌赢了。 盖亚-III型这种老旧设备,无法解析他体内那条第三螺旋链。 而马文这种“多做多错,少做少错”的职场生存法则,成了他最好的保护伞。 马文站起身,假模假样地鼓了两下掌。 “小伙子,你运气真不错。” “杂质基因能觉醒C级天赋,这在整个东海市都很少见。好好努力,别浪费这份好运气。” 他拍了拍姜哲的肩膀,一副前辈提携后辈的姿态。 “有空去天穹区的大医院挂个号,你这种罕见样本,说不定能被哪个研究室看上,招你去当个小白鼠,每天躺着就能领钱。” “谢谢您的建议,我记下了。” 姜哲表现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穷学生,一脸受宠若惊。 心里却在回:去医院?嫌命长吗? 走出认证中心,已是中午。 姜哲抬起手腕,光脑上的身份标识已经变成了亮眼的蓝色——【C级觉醒者】。 从这一刻起,那个十八岁就要被发配资源星挖矿挖到死的命运,终于被他掐断了。 他转身走进一条无人的小巷,确认无人跟踪后,拨通了苏筱月的通讯。 “是我。” “今晚八点,十四区罐头厂顶楼天台,带上那张卡。” “另外,我有一个新任务要交给你。” ..... 夜幕降临,城市的霓虹灯将天空染成一片迷离的紫色。 十四区属于旧城区,周围都是些老旧的居民楼。 姜哲到的时候,苏筱月已经缩在天台角落里了。 她还是那副打扮,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瘦弱的身影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看到姜哲出现,她明显紧张了起来,身体下意识向后缩了缩。 姜哲没空跟她玩温情脉脉的游戏。 “待会儿你去约黑水帮的人,把这个月的利息还了,地点定在锈蚀巷。” “好的……那,你说的任务是?” “帮我盯一个人。” “谁?” “城南中学,陈子轩。” 听到这个名字,苏筱月愣住了。 陈子轩? 那个在学校里飞扬跋扈,仗着家里有钱有势,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富家少爷? 虽然她为了照顾母亲,大部分时间都在请假,但在学校里,陈子轩的“大名”无人不知。 她亲眼见过陈子轩因为一点小事,就将一个贫困生午餐打翻在地,还笑着踩上几脚。 只是她不明白,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男人,为什么要盯着一个高中生? “为什么要监控他……”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 因为姜哲看过来的眼神,没有任何温度。 “这不是你需要问的。” 姜哲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阴影瞬间将少女吞没。 热感视觉中,这丫头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需要的是一个绝对服从的工具,不是一个问题太多的合作伙伴。 “我要知道他几点起床,见了谁,说了什么话。” “他在网上搜过什么,下载过什么,哪怕是浏览记录,我都要知道。” “尤其是关于‘昆仑实业’的字眼,一个字都不能漏。” 姜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血腥气。 “记住,我要的是结果。” “如果你做不到,或者让我发现你藏着掖着……” “我不介意换一双眼睛。至于你和你母亲……” 姜哲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威胁的意味,苏筱月听得出来。 苏筱月脸色惨白,单薄的身体在夜风中剧烈颤抖。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说个“不”字,明天的垃圾场就会多出两具尸体。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姜哲的眼睛。 “我……我明白了。” “很好,别让我失望。” 得到满意的答复,姜哲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中。 天台上,只剩下苏筱月一个人。 晚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这才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摊开手掌,看着那张芯片卡,又看了看姜哲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恐惧、压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感在心底交织。 这个代号美食家的男人,究竟是谁? 他为什么要对付陈子轩?他和昆仑实业又有什么关系? 她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现在的她,只能死死抓住这根带刺的稻草。 哪怕满手是血。 第19章 只有死掉的债主,才是好债主 锈蚀巷的空气永远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就像这里的人命一样廉价。 苏筱月踩着脏水,走进了那条让她做噩梦的死胡同。 彪哥正带着两个马仔吞云吐雾,烟头明明灭灭,照亮了他们脸上那股子令人作呕的戏谑。 看到苏筱月孤身一人,彪哥把烟头往地上一弹,笑得满脸横肉都在抖: “哟,小月妹妹,挺准时啊?钱凑够了吗?还是说准备肉偿啊?” 身后两个小弟配合地发出下流的哄笑,眼神像钩子一样在她身上乱刮。 苏筱月没理会这些污言秽语,她已经麻木了。 她从兜里掏出那张芯片卡,两指夹着,递到半空。 “两万,这是这个月的利息。” 巷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彪哥愣了一下,那双浑浊的三角眼猛地瞪大。 他一把夺过芯片卡,插进手腕上的光脑。 滴。 余额显示:20,000星币。 真有钱?! 彪哥盯着那一串零,眼里的淫邪瞬间被贪婪取代。 按照他的剧本,这只小绵羊早就该被榨干了,最后只能把她和那个瞎子妈卖去黑市回本。 结果没想到,这丫头三天就能搞到两万? 那一个月呢?一年呢? 三十万的本金,用不了多久就能连本带利地收回来,甚至还能赚得更多! 彪哥眼中凶光一闪而逝,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和善得让人反胃的笑容。 “哎呀!小月!哥哥就知道你有本事!” “之前那些狠话都是激励你的,你看,这不就逼出潜力了吗?” 彪哥伸手想去拍苏筱月的肩膀,却被她侧身躲过。 “既然利息还上了,那咱们就是一家人。” 彪哥也不尴尬,收回手搓了搓,“本金的事不急,慢慢还。只要你每个月按时交利息,哥哥保证,这片没人敢动你和阿姨一根指头。” 苏筱月低着头,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捏得发白,声音冷硬:“我可以走了吗?” “走!当然可以走!记得常联系啊妹子!” 看着苏筱月快步消失在巷口的背影,旁边的小弟忍不住凑上来,低声问道: “彪哥,就这么放她走了?这娘们肯定有鬼,三天弄两万,怕不是榜上大款了?” “是啊彪哥,要不咱们跟上去看看?说不定能干一票大的!” “啪!” 彪哥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小弟脑门上,骂道:“蠢货!懂不懂什么叫放长线钓大鱼?” 他重新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眼神阴毒: “这娘们现在就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你把她吓跑了,老子再去哪找这么好的提款机?” “那……就这么算了?”小弟有些不甘心。 “算了?”彪哥冷笑一声,“怎么可能算了!” “先让她交几个月的利息,等老子把她底细摸清楚了,再连人带渠道,一锅端了!” “到时候,榨干了油水,再把她和那个瞎子妈一起弄去‘工厂’做成人偶!” “这叫价值最大化,懂吗?蠢货!” “彪哥英明!还是彪哥高!” 两个小弟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笑得一脸猥琐。 三人勾肩搭背地转身离开,沉浸在发财的美梦里。 却不知道,二楼那扇破旧的窗户后,一双暗红色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姜哲靠在墙边,热感视觉中,那三个红色的人形轮廓正在逐渐远去。 “真是可悲啊,贪婪已经为你们写好了墓志铭。” 在他眼中,这三个人,已经和处理中心的异种尸骸没什么区别了。 他手指在光脑上轻点,一条讯息发送了出去。 ...... 苏筱月走得很快,几乎是在逃离这片街区。 虽然她知道彪哥的和善是装出来的,但至少,至少这个月的危机算是解除了。 嗡。 手腕震动。 苏筱月点开光脑,是【美食家】。 “陈子轩的事先放放。我要黑水帮和那个‘彪哥’的所有底细。” “另外,查清楚他们嘴里那个‘工厂’的位置。” 苏筱月脚步骤然一顿,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空荡荡的街道。 他在看着我! 刚才发生的一切,那个男人都在场!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但紧接着,第二条讯息弹了出来,瞬间驱散了所有的寒冷。 “做得好。那三十万就不用还了。” 苏筱月盯着这行字,呼吸停滞了半秒。 不用还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 她深吸一口气,将眼底泛起的一丝雾气狠狠压回去,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既然把灵魂卖给了魔鬼,那就做一个对魔鬼有用的人。 回到那个由集装箱改造的家里,母亲还在熟睡。 苏筱月轻手轻脚地掀开角落的地板,那是她的秘密基地。 一台由无数废旧零件拼凑而成的光脑主机正在嗡嗡运转。 苏筱月带上自制的神经连接器,E级天赋【数据感应】瞬间爆发! 世界在她眼中变了模样。 不再是冰冷的金属和墙壁,而是变成了无数条流动的绿色数据流。 她就像一条游入大海的鱼,顺着那些微弱的信号波段,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黑水帮那如同筛子一样的防火墙。 在这个网络世界里,她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贫民窟女孩。 她是真正的幽灵。 几个小时后,当东方的天空泛起一抹鱼肚白时,苏筱月才拔掉吸盘,疲惫地靠在椅子上 一份经过整理加密的详细文件,发送到了姜哲的光脑上。 姜哲几乎是秒回。 “做得很好。” 看着这简单的四个字,苏筱月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母亲的命运,已经和这个男人牢牢绑在了一起。 …… 天刚蒙蒙亮。 第十四区,一间l两室一厅的公寓内。 这里是姜哲的新据点。 既然有了合法的C级觉醒者身份,再住在集装箱里反而显得刻意。 他坐在不知用了多少年的破旧沙发上,面前的光屏上正滚动着苏筱月发来的报告。 不得不说,那个丫头在情报搜集上简直是个天才。 黑水帮的底裤都被她扒干净了。 组织架构、地下赌场的流水、保护费的账目……以及那个所谓的“工厂”。 那是十六区边缘一个废弃的生化处理站。 照片很模糊,但依然能看清那些被挂在流水线上的“半成品”。 活人被切除四肢,装上廉价的机械义肢,甚至大脑被植入控制芯片,变成只会听从指令的“人偶”。 这些“人偶”,有的被卖去拍地下超梦,有的则成了某些大人物的玩物。 “真是烂透了。” 姜哲看着屏幕上那些被拆解、重组的肉块,眉头拧起。 这种把同类当成异种处理的行为,让他泛起一股生理性的抵触。 但现在没有余力去怜悯谁,更没打算扮演救世主。 他闭了闭眼,将那股恶心感强行压下,目光转而落在了那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上。 黑水帮最大的一笔持续性收入,并非来自高利贷,而是来自第七区一家名为“璀璨之星”的高级会所。 备注显示:特殊垃圾处理费。 而“璀璨之星”的幕后资方名单里,赫然有着昆仑实业的名字。 更巧的是,在那份会所的VIP客户名单中,姜哲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陈子轩。 “原来如此。” 姜哲关掉光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所有的线索都闭环了。 陈子轩,昆仑实业,黑水帮,人体改造工厂。 “也好。” 姜哲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初升的太阳,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暴虐的红光。 “既然都在一张网里,那就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 第20章 烟火秀 两天后的深夜。 第十六区,废弃的生化处理站。 姜哲悄无声息地翻过锈迹斑斑的围墙,融入了处理站深沉的阴影之中。 根据苏筱月截获的情报,今晚,彪哥一行会把两个还不上钱的倒霉蛋押到这里,“处理”成人偶。 姜哲轻车熟路地避开几个早已失效的监控探头,潜入到了处理站的核心区。 巨大的废料压缩分解仓前,姜哲指尖在操作台上飞快跳动。 作为处理中心的优秀“实习生”,这些设备在他眼中,就像玩具一样简单。 视线中,老旧压力阀接口处,那道金属疲劳产生的细微裂痕,十分显眼。 “这就够了。” 姜哲随手从废料堆捡起一块高强度合金片,卡进了泄压口。 这样一来,当分解仓内部压力过高时,阀门将无法正常泄压。 而那道裂痕,会在压力超过临界点时,成为一个完美的爆破点。 紧接着,他修改了一行底层逻辑代码。 将【压力异常】和【紧急排污】的触发指令,全部重定向到了【舱门死锁】上。 这意味着,一旦管道爆裂,触发压力警报,分解仓的安全程序不仅不会打开排污口,反而会优先执行锁死程序。 将那扇重达数十吨的合金舱门彻底封死! 一个简单的陷阱,就此完成。 做完这一切,姜哲来到附近一座废弃大楼顶层,打开光脑。 一条早已编辑好的匿名消息,发送到了第十七区“毒蛇帮”老大的私人信箱。 【今晚凌晨一点,十六区废弃处理站。黑水帮交易高纯度晶核,货值百万。】 黑吃黑,是地下世界永恒不变的旋律。 他相信,面对如此大的诱惑,那群亡命之徒,一定会准时赴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将近。 破旧货车的引擎轰鸣声撕碎了夜的寂静。 彪哥带着五六个小弟,拖着两个嘴里塞满破布的男人,骂骂咧咧地进了处理站。 “吗的,动作快点!处理完这两个废物,老大还在‘璀璨之星’等我们回去呢!” 彪哥一脚踹在一个男人屁股上,不耐烦的催促道。 几个手下嬉皮笑脸地把人往分解仓里拖。 就在分解仓大门敞开的一瞬间。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脉冲火光瞬间照亮了夜空! 十几道黑影冲进大门,对着彪哥一行人就是一顿无差别扫射。 “草!是毒蛇帮!这群疯狗怎么在这?!” 彪哥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到废旧机器后面,“还击!给老子还击!” 既然是来黑吃黑,毒蛇帮显然没打算留活口。 彪哥的一个手下反应稍慢,胸口瞬间被一道脉冲光束洞穿,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倒在地上。 一时间,子弹在分解仓内乱飞,流弹击打在管道和墙壁上,迸射出串串火星。 不时有手雷爆炸,火光将一张张贪婪和恐惧的脸照亮。 火拼越来越激烈,双方都杀红了眼。 一颗手雷在混乱中被扔出,正好落在那个被姜哲动过手脚的压力阀不远处。 “轰——!” 气浪掀翻了周围的杂物。 爆炸冲的击波,狠狠撞击在那些本就老化的管道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被卡住的压力阀,再也承受不住内部急剧攀升的巨大压力。 “嘭!” 连接着阀门的粗大管道,轰然爆裂! 一股墨绿色的高腐蚀性工业废液,从管道的破口处喷涌而出! “滋滋滋——” 废液溅射到地面和机械上,立刻冒起滚滚的白烟。 坚硬的金属被迅速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一个毒蛇帮成员的武器被淋到,那把脉冲步枪直接熔化成一滩铁水! “啊——!” 一个黑水帮的小弟躲闪不及,被废液淋了一身。 惨叫声刚出口就变了调,整个人像蜡像一样迅速融化,短短几秒就只剩下一副冒着白烟的骨架。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杀红眼的双方瞬间清醒。 火拼瞬间停止,所有人的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滴!检测到压力异常!启动紧急封锁程序!”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处理站。 伴随着冰冷的电子音,那扇巨大的合金舱门,在所有人惊恐绝望的目光中,缓缓落下! “不!不不不!” 彪哥疯了一样冲向门口,距离生路只差最后一步。 “砰!” 大门闭合,严丝合缝。 彪哥眼睁睁看着那一线生机被彻底切断,双手疯狂地拍打着厚重的金属门,指甲崩断,鲜血淋漓。 “开门!草拟吗开门啊!” “放我出去!我不想死!” 回应他的,是仓内亮起的血色警报灯,以及搅碎机启动的轰鸣声。 巨大的金属齿轮开始转动,将活人、尸体、废液,连同那些贪婪与罪恶,统统搅成一团难以分辨的烂泥。 高楼之上。 风吹动姜哲的衣角。 他单手插兜,俯瞰着这场闹剧,眼底深处的红光若隐若现。 热感视觉中,那些代表生命的小红点,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不到五分钟,世界清静了。 当分解仓内所有热源都彻底熄灭后,姜哲转身离去。 ...... 第二天一早,刺耳的重金属摇滚乐唤醒了贫民窟的早晨。 “早上好啊,我是你们的老朋友强尼!” 光脑屏幕上,强尼戴着那副标志性的缺角墨镜,唾沫横飞,状若疯癫。 “不管你昨天是睡在垃圾箱里还是哪个公司狗的床上,都给我把眼睛睁开,听听这个操蛋的世界又发生了什么新鲜事!” “首先插播一条官方笑话——哦不,简讯!” “我们亲爱的第十六区,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昨晚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烧烤派对’!” 强尼猛灌了一口劣质威士忌,打了个酒嗝: “官方媒体怎么说来着?” “哦,恶性瓦斯爆炸!这帮穿西装的家伙是不是觉得我们的脑子也被替换成浆糊了?” “根据强尼我的独家线报,那地方昨晚可是热闹得很!” “黑水帮和毒蛇帮那群蠢货,在那里开了一场盛大的‘交流会’!” “结果这帮蠢货玩得太嗨,把自己全送进了分解仓!连DNA都搅匀了,想分家产?建议家属带个显微镜去现场找!” “这简直是为东海市的环保事业做出了卓越贡献啊!让我们为这些有机肥料鼓掌!” “至于治安部说的‘严厉打击暴力’?哈哈,这大概是本周最好笑的笑话了。” “好了各位,出门记得检查你们的护甲镀层,别指望那帮废物!” 集装箱小屋里。 苏筱月死死盯着屏幕上那片烧焦的废墟,手中的营养液洒出来都没发觉。 全死了…… 那个把她逼上绝路的彪哥,那个不可一世的黑水帮,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就在这时,手腕震动。 发信人:【美食家】。 讯息只有两个字。 “搬家。” 第21章 回溯 第十四区,边缘地带。 虽然依旧属于下城区的范畴,但和第十六区那片集装箱聚落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苏筱月扶着双目失明的母亲,踏进了姜哲新租的公寓。 六十平的两居室,不算宽敞,但脚下是平整的合成木地板,而不是那种锈蚀的铁板。 空气里也没有那种挥之不去的霉味。 “小月,这里……好安静。” 母亲有些局促地抓着女儿的手臂,脚底过于平滑的触感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妈,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了。” 苏筱月忍着眼眶的酸涩,扶着母亲在有些塌陷的旧沙发上坐下。 “房东是个好人,看我们困难,半卖半送租给我们的。” 话音未落,主卧的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出来。 苏筱月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挡在母亲身前。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美食家”的真容。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年。 面容清秀,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合成纤维夹克。 奇怪……这张脸,怎么这么眼熟? 苏筱月闪过一丝疑惑,总觉得在哪见过,可一时之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姜哲手里拿着一个杯子,目光扫过母女二人,“次卧归你们。安顿好你妈,搞定了,来我房间。” 说完,他径直走向厨房接了一杯水,转身回屋,关门。 全程没有一句废话。 苏筱月扶着母亲的手微微一颤。 搞定了,来我房间…… “小月,刚才那是房东?”母亲耳朵微微动了动,“声音听起来还是个孩子啊。” “嗯,是……是个学生。”苏筱月勉强笑了笑,“妈,你先睡,我去跟房东谈谈租金的事。” 她不敢告诉母亲真相。 她像哄小孩一样,帮母亲洗漱,安顿在次卧睡下,仔细掖好被角。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苏筱月靠在门板上,身体顺着门缝滑落。 这个世界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平白无故帮人解决三十万债务的大善人。 她在黑市是谨慎的“幽灵”,但在那个灭了黑水帮的怪物面前,她没有任何谈判的筹码。 无论对方要什么,哪怕是这一百斤肉,她也得给。 十分钟后。 苏筱月裹着一条浴巾,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湿漉漉的长发贴在锁骨上,水珠顺着肌肤滑落。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一般,敲响了主卧的门。 “进。” 门没锁。 苏筱月推门而入,双手攥着浴巾边缘,低着头不敢乱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光脑运行时轻微的嗡嗡声。 她偷偷抬起眼皮,看到姜哲坐在桌前,背对着她,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光脑屏幕。 屏幕上是几个窗口,标题是《联邦基因天赋数据库》、《C级天赋“生物装甲”应用详解》。 “把门带上。”姜哲的声音将她从恍惚中拉了回来,“陈子轩最近几天在干什么?” “什……什么?”苏筱月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做好了一切准备,唯独没想到开场白会是这个。 听到这声蠢气十足的反问,姜哲转过身,眉头微微皱起。 “如果是听力有问题,我不介意换个更机灵的合作伙伴。” “还是说,你觉得这副样子能提高你的情报价值?” “……” 苏筱月瞬间涨红了脸,羞耻感和一种莫名的庆幸混杂在一起,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原来是她戏多了! 在这个怪物眼里,她大概真的只是一个好用的工具人,甚至连作为女性的生物属性都被无视了。 长期在黑市生存的经历让她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脸还在发烧。 “抱……抱歉。” 苏筱月慌乱地紧了紧浴巾,结结巴巴地汇报道:“陈子轩……陈子轩这几天很安分。” “除了上课就是回家,连‘璀璨之星’都没去。为了监控他,我也回了一趟十七中……” 她迅速进入状态,详细汇报着这两天的观察结果,包括陈子轩在学校里的社交圈、言论。 以及那个查到的关键信。 陈子轩是昆仑实业股东的私生子。 姜哲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昏暗的台灯灯光打在他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那原本模糊的轮廓,逐渐与苏筱月记忆中某个总是低着头、在教室角落睡觉的透明人重合。 苏筱月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状,声音都在发抖:“你是……姜哲?!” 难怪她觉得眼熟! 可是……这怎么可能?! 那个在学校里唯唯诺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姜哲,竟然是让几十号黑帮尸骨无存的美食家? 巨大的反差感让苏筱月感到一阵眩晕。 姜哲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那双幽深的眸子直视着苏筱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既然被你认出来了,那么有些规矩,现在就得立好。” 没有否认,没有慌张。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从容,让苏筱月感到如坠冰窟。 姜哲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寒意。 “记住了。” 姜哲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在学校,你不认识我,也别试图跟我套近乎。” 苏筱月拼命点头,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装傻,什么时候该闭嘴。 “把衣服穿上,我不习惯和裹着浴巾的人谈正事。” 姜哲随手抓起椅背上的一件宽大衬衫扔了过去,有些嫌弃。 “接下来,我要你做两件事。” 苏筱月手忙脚乱地套上衬衫,那种被审视的压迫感终于消散了一些。 宽大的男士衬衫罩在她身上,反而显得她更加娇小。 “第一,继续查陈子轩,尤其是他在璀璨之星的活动轨迹。” 苏筱月刚想点头,手腕上的个人光脑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屏幕,脸色骤变。 “怎么了?”姜哲问。 “出事了……”苏筱月抬起头,声音干涩,“我设置了关于生化处理站的舆情关键词……刚刚收到一条黑市的紧急推送。” “说重点。” “昆仑实业不相信这是简单的黑帮火拼,他们向天鉴司申请调动了一名回溯者。” 第22章 杀人?太低级了 回溯。 是一种稀有的感知类天赋,能够通过现场残留的生物磁场或基因碎片,模糊还原案发时的场景。 在这种侦查手段面前,普通的毁尸灭迹根本没用! 苏筱月手心全是冷汗。 如果被回溯者查到姜哲,那作为同伙的她,结果也不会好到哪去。 “慌什么。” 相比苏筱月的惊恐,姜哲平静得有些过分。 “让他们查。” “可是那是回溯者啊!万一……” “没有万一。” 姜哲打断她,语气笃定,“回溯者的原理,是基于物质残留进行重构。就像拼图,前提是你得有碎片。” “但是,如果连碎片都被强酸彻底溶解了呢?” “分解仓里装的都是高浓度工业酸液,混合了积压了十年的剧毒废料。” “那种东西,能把有机物从分子层面破坏殆尽。” “当物质基础被彻底抹去,所谓的回溯,只能看到一团毫无意义的酸雾。” 看着姜哲那笃定而自信的模样,苏筱月那颗悬着的心,莫名其妙地安定了下来。 “第二件事。” 姜哲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城南中学的方向。 “既然财团的人在找凶手,那就给他们一点意外,转移一下他们的注意力。” “意外?”苏筱月不解。 “陈子轩。” 苏筱月一惊:“你要杀他?他死了,事情一定会闹大的!这太冒险了!” 姜哲摇摇头,手指在满是雾气的玻璃上画了一个圈,然后一指戳破。 “杀人是最低级的手段,尤其是杀这种有背景的蠢货。” “陈子轩虽然是私生子,但也是财团的脸面。他被暗杀,财团一定会不计代价地报复,那是给自己找麻烦。” 姜哲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红光。 “但如果……他成了一个不仅无能,还给财团蒙羞的烂人呢?” ...... 第十六区,废弃生化处理站。 原本死寂的废墟此刻灯火通明。 警戒线拉了整整三层,红蓝警灯在破败的厂房墙壁上交替闪烁。 距离那场意外已经过去了二十四小时。 原本封闭的工厂大门早已被破开,十几辆隶属于生化危机处理小组的特种车辆正在缓缓撤离。 空气中依旧残留着刺鼻的酸雾味道,即便开启了通风系统,那股味道依然钻心入肺。 “真特么是个烂摊子。” 叶红穿着全套厚重的白色防护服,摘下防毒面罩,露出一张精致却满是疲惫的脸。 她是天鉴司情报处的队长,平日里处理过不少棘手案件,但此刻却显得有些狼狈。 “为了中和里面的酸液,整整三个小队的防化兵,倒了一吨的中和剂,折腾了一整天我们才能下脚。这凶手是有多恨这帮人啊?” 在她身旁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 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他叫顾清,顾清,天鉴司高级分析师,出了名的怪咖。 “烂摊子?” 顾清吸了口电子烟,看着脚下那片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地面,眼神迷离。 “不,叶红,你用词不当。这是一件艺术品。” “艺术品?”叶红厌恶地皱起眉头,“这里死了至少三十人,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满地都是……那种东西,你管这叫艺术?” “正因为找不到,才是艺术。” 顾清摊开双手,像是在拥抱空气: “黑水帮的彪子,毒蛇帮的老三,这两个斗了五年的死对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竟然以这种方式融为了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无法分割。” “这种终极的和解,难道不浪漫吗?” “呕——”叶红差点没吐出来,“收收你那变态哲学吧!昆仑实业那帮老东西正在上面施压呢,你是负责人,赶紧干活!” 顾清耸耸肩,做了个投降的手势,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厂房中央那个巨大的分解仓前。 叶红闭上双眼,双手虚按。 天赋——【场景回溯】发动。 无形的波纹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试图捕捉空气中残留的生物磁场信息,重构二十四小时前的惨状。 哪怕是一声惨叫,一个人影也好。 几分钟后。 叶红睁开双眼,身体一晃,险些摔倒。 “怎么样?”顾清扶了她一把,表情却毫无波澜,似乎早有预料。 “全是……噪点。”叶红咬着牙,“我看不到任何连贯的画面。这里太干净了,所有痕迹都被抹去了,连磁场都被搅碎了。” “预料之中。” 顾清松开手,蹲下身,用戴着白手套的右手,从那堆已经无法辨认形状的残渣中,夹起一块变形的金属片。 “这种酸液配方,混合了工业王水和高活性生物酶。它不仅能溶解肉体,还能破坏DNA链条,甚至中和生物磁场。” “更重要的是,这种酸液在封闭的分解仓里发酵了一整天。” “这种环境下,别说你的回溯,就是神来了也得捂着鼻子走。” 顾清站起身,目光扫过这座废弃工厂的结构,最终停留在分解仓顶部的一个压力阀上。 那里的管道炸裂了,但顾清关注的是阀门连接处。 “走吧,上去看看那个泄压阀。” 片刻后,检修平台。 顾清凑近那个已经报废的压力阀,用探针拨弄了一下,随后,他的眼神亮了。 “果然。” 他指着阀门内部一个几乎融为一体的金属块。 “你看这里。这块合金是被人为卡进去的。” “正好卡在泄压弹簧的回弹点。也就是说,当压力过高时,阀门不仅不会打开排气,反而会被彻底死锁。” 顾清掏出数据线,强行连接旁边烧焦了一半的控制面板,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几秒钟后,一行残留的代码浮现在屏幕上。 “精彩……太精彩了。”顾清忍不住拍手赞叹,“凶手不仅卡死了物理阀门,还改写了底层逻辑。” “他把‘压力异常-紧急排污’的指令,篡改成了‘压力异常-舱门锁死’。” “这意味着什么?”叶红虽然不懂技术,但也听出了其中的异常。 “这意味着,这不是黑帮那帮莽夫能做出来的。” 顾清吸了一口电子烟,烟雾缭绕中,眼神里透出一丝狂热的推理欲。 “凶手非常了解这台老机器。他利用了机器本身的保护机制,把泄压改成了锁死,把搅拌变成了绞杀。” “这需要机械工程造诣,以及对生化处理流程的熟悉,甚至需要一定的计算力来计算压力临界点。” 顾清在满目疮痍的工厂里踱步,仿佛在侧写那个看不见的对手。 “黑帮火拼?不,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 “能做出这种局的人,心理素质稳定,技术手段专业,且行事风格十分冷酷。” 顾清转过身,对着正在记录的叶红下达了自信满满的结论: “嫌疑人画像出来了,记一下。” “男性,年龄35岁到50岁之间,性格孤僻,心思缜密。” “重点排查两类人:第一,曾在这个处理站工作过十年以上的高级工程师,因为被辞退怀恨在心。” “第二,因伤退役、流落到下城区的前军方机械师或爆破专家。” “只有他们,才有这种把工业设施变成杀人武器的技术,以及那颗冷酷的心脏。” 顾清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睿智的光芒。 “去查吧,在这个范围里找,凶手跑不掉。” “查的同时,顺便盯着点昆仑实业,虽然他们不想让咱们继续,但咱们可以借着查案的名义,把他们的底再摸一摸。” 第23章 给财团少爷一点小小的震撼 第十四区,姜哲的普通公寓。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昏暗的客厅里,只有光脑屏幕泛着冷光。 屏幕上,那个名为强尼的地下媒体人正在唾沫横飞。 “嘿!伙计们!我要收回昨天的话!” “神特么的黑帮火拼!十六区那个废弃工厂简直就是个人间炼狱!” “天鉴司的洗地工在里面吐了一整天!据说里面连一块完整的骨头渣子都找不到,所有人都变成了……一滩绿色的脓水!你们懂那种感觉吗?” 强尼猛灌了一口烈酒,神情癫狂: “有内幕消息说,里面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所有人都变成了……一滩水!一滩水!懂吗?” “有传言说,凶手是一个反社会人格的机械师,或者是那个传说中的幽灵部队干的!” “这下第十六区可空出来一块大蛋糕,会是谁成为新的……” 姜哲随手关掉了光脑。 “机械师?幽灵部队?呵。” 联邦的想象力有时候还挺可爱的。 既然他们已经把怀疑对象锁定在了并不存在的“隐世高手”身上,那么他这个小透明还能隐藏很久。 “老板。” 房门被轻轻推开,苏筱月走了出来。 她把自己的光脑递过来,眼神里带着三分忐忑,七分求表扬的期待。 “那个……伪造记录搞定了。我根据您的思路,稍微加了亿点点细节。” 苏筱月咽了口唾沫,补充道: “李猛那部分我加了点料。至于莉莉那边,我发现甚至不需要我伪造。” “哦?” 姜哲挑了挑眉,接过光脑快速扫视。 他先是看了一眼李猛那段被“加料”的视频,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苏筱月的“自主发挥”,比他预想的还要毒辣。 紧接着,他点开了那个名为“莉莉”的文件夹。 画面摇晃,光线昏暗,明显是坐在陈子轩身边的人偷录的。 看来陈子轩这帮“兄弟”也不是什么好鸟,早就等着看他笑话了。 姜哲把光脑递回给苏筱月,语气平静。 “干得漂亮,你的价值,比我想象的还要高。” 简简单单的一句肯定,让苏筱月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 在见识了姜哲灭掉黑水帮的手段后,这句话对她来说,就是最大的护身符。 姜哲走到窗边,手指在满是雾气的玻璃上轻轻划过,目光投向城南中学的方向。 黑帮的麻烦暂时解决了,接下来,该轮到那位富二代了。 “走吧,去学校。看看他们怎么演这出戏。” ...... 城南中学力量训练馆。 “咣当”。 一声巨响震得地板都在颤抖,三百二十公斤的杠铃被直接砸在橡胶垫上。 李猛直起腰,一身古铜色的肌肉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他随手从旁边架子上扯下一条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 角落里,两个瘦弱的男生一直等到他练完这一组,才敢凑上前来。 “猛……猛哥,这是这周的……” 两个男生手里捏着几张纸币,哆哆嗦嗦地递了过来。 李猛一把抓过钱,数都没数,直接塞进裤兜。 他伸手拍了拍其中一个男生的脸,手劲很大,那人脸颊瞬间红了一片。 “懂事。以后在学校谁敢欺负你们,报我名字。” 两个男生如蒙大赦,连连鞠躬道谢,逃也似的溜了。 李猛看着两人的背影,不屑地哼了一声,抓起地上的大号水壶猛灌。 他是穷人的孩子,没钱没势,要想维持这身体魄和修炼,不收点钱怎么过得下去。 就在这时,训练馆的大门被突然撞开。 一个壮汉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手里举着个光脑,跑得太急,差点一头栽在杠铃杆上。 李猛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阿虎,你能不能稳重点?天塌下来了?” “不是天塌了,是……是陈子轩那个杂碎!” 阿虎把光脑怼到李猛眼前,点开一个视频文件,“你看这个!这是昨晚有人在厕所偷拍到的!” 视频画面里,陈子轩正对着镜子整理发型,嘴里叼着烟,一脸戏谑地跟旁边的人吹嘘。 “李猛?呵,那个四肢发达的傻逼。” “你们真以为他那身肌肉是练出来的?笑死人了。我找人查了底,那穷鬼一直在偷打‘狂暴兽化剂’。” “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吗?那是给地下斗兽场的变异野兽用的违禁药!便宜,劲大,唯一的副作用就是小脑萎缩。” 陈子轩对着镜子呲了呲牙:“怪不得他看着像个低能儿,原来是吃饲料长大的。” 视频最后,陈子轩吐出一口烟圈,冷笑一声: “我已经跟校董会打过招呼了,明早就把材料交上去。” “安排个突击体检,到时候直接取消他的特长生资格,让他滚回贫民窟去捡垃圾。” 视频戛然而止。 李猛的呼吸瞬间粗重。 “咔嚓”。 阿虎的光脑被他大拇指硬生生按碎。 一股暴虐的血气直冲天灵盖! 体育特长生资格,是他唯一的出路! 陈子轩这不仅是要把他的脸踩在地上用脚碾,更是要断他的活路啊! “这视频哪来的?”李猛盯着阿虎,眼珠子上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匿、匿名号发的,说看不惯陈子轩装逼……猛哥,这视频里陈子轩那B样谁学得来?他说今天早上就要交材料,万一真安排体检……” “轰——!” 李猛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深蹲架。 重达几百公斤的铁饼轰然滚落一地。 “他敢!!!” 李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转身就往门外冲。 “猛哥!你干嘛去!”阿虎吓得赶紧抱住他的腰,“校门口全是保安,而且那群杂碎都向着陈子轩,你现在去是送死啊!” “撒手!”李猛用力一挣,差点把一百八十斤的阿虎甩飞出去。 “猛哥你别冲动!咱们可以想别的办法,或者找人求求情……” “求个屁!” 李猛两眼通红,整个人已经处于失控的边缘。 陈子轩要搞死他,那就在死之前,先弄死陈子轩。 至于保安? 打一个是打,打一群也是打。 “猛哥!真不能去啊!咱们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 阿虎死死拽着李猛的胳膊,整个人在地上被拖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那个“忍”字。 “忍?” 李猛停下脚步,一把揪住阿虎的衣领,单手将他提到了半空。 “你让我忍?” “阿虎,你特么是不是忘了,那个杂种是怎么骂你哥的?!” “他说你哥命贱!说你全家都是渣滓!这特么你也能忍?!” 阿虎顿时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原本劝阻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哥哥惨死在矿星的消息,和陈子轩那张嚣张嘲讽的脸,在脑海中疯狂交织。 羞愧、愤怒、懦弱……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这个壮汉眼圈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忍”字。 李猛一把甩开他,大步走到更衣柜前。 “砰!” 铁皮柜门被一拳砸凹,李猛从包里翻出一副泛着寒光的指虎,缓缓戴在手上。 “你是个怂包,老子不是。” 李猛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他不是说我吃兽药吗?” “那我就让他亲眼看看——” “野兽,是怎么咬人的。” 第24章 老子今天就废了你 城南中学,女厕所。 莉莉霸占着洗手台正中央的位置,正对着镜子精修那张并没有多少瑕疵的红唇。 每天早起一个小时折腾这张脸,已经是她雷打不动的必修课。 校服裙摆也被她特意改短了五厘米,配合着那双套着白色丝袜的长腿,确实有炫耀的几分资本。 “星尘系列的限定款,陈子轩答应下周就给我拿下。”莉莉抿了抿嘴唇,让口红晕得更均匀,“全东海市总共就三个名额,有一个马上就是我的了。” 旁边的短发女生立刻送上彩虹屁,语气夸张:“还得是莉莉姐,陈少那种眼高于顶的富二代,都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对啊对啊,莉莉姐你是怎么做到的。”另一个女生也跟着附和。 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让莉莉很是受用。 她放下口红,拿起眉笔,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优越感: “这男人啊,就是贱骨头。你越不搭理他,他就越上头。陈子轩在外面是横,但在我面前?呵,乖得跟猫一样。” “那是,学校里谁不知道陈少最听莉莉姐的话。” “莉莉姐,以后陈少要是组局,可别忘了带带姐妹们啊。” “放心,都是姐妹嘛……” 就在这时,短发女生的光脑突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 脸上从震惊迅速过渡到古怪,最后变成一种憋不住的兴奋。 她飞快地点了几下,将那个视频转发到了名为“没有莉莉的快乐星球”的小群里。 “嗡嗡嗡。” 周围几个女生的光脑几乎同时震动。 莉莉还在对着镜子传授她的“御夫之道”:“其实也没什么难的,重点是要把控距离感,让他觉得你高不可攀……” 没人接话。 原本嘈杂的女厕所突然安静下来。 莉莉身边那个长发女生最先点开视频。 只看了三秒,她就连忙捂住嘴,瞳孔里燃烧着名为“吃瓜”的八卦之火。 “你们……怎么了?” 莉莉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疑惑地转过头。 “没……没什么。” 长发女生手忙脚乱地把光脑往身后藏,但那疯狂上扬的嘴角根本压不住。 “就是一个……搞笑视频,挺逗的。” “什么视频?给我看看。”莉莉皱眉,伸出手。 “真没什么,莉莉姐,马上要上课了,我们先……” “给我!” 莉莉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扣住长发女生的手腕。 长发女生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顺势松了手。 光脑屏幕上,视频正好播放完一遍。 莉莉疑惑的点下了重播。 背景是璀璨之星的豪华包厢,灯红酒绿之中她引以为傲的“男朋友”赫然出现在屏幕中央。 陈子轩显然喝多了,衬衫领口大开,怀里搂着一个身材火辣的兔女郎,那只手正肆无忌惮地在对方腰间游走。 “莉莉?哈!别提那个蠢货!”陈子轩叼着烟,一脸的不屑溢出屏幕。 莉莉的手止不住颤抖。 “那个蠢女人,真以为老子喜欢她?”陈子轩在兔女郎脸上狠狠掐了一把,“要不是她还算放得开,活儿还凑合,早让她滚蛋了。” “一个月几万星币老子养条狗都会摇尾巴,她还敢跟我摆脸色,装什么清纯玉女。” 画面里传来一阵哄笑。 有人起哄:“轩哥,那玩腻了怎么办?” 听到这话陈子轩不屑的笑了笑,顺手在兔女郎领口捏了一把,兔女郎顺势发出一声娇嗔。 “玩腻了?送你们呗。” “那娘们虚荣得很,只要给钱,让她跪着学狗叫都行。到时候兄弟们排好队,人人有份!咱们主打一个资源共享!” “哈哈哈!轩哥大气!” 视频戛然而止。 “啪”地一声光脑掉在地上,屏幕摔出一道裂纹。 莉莉气的浑身发抖,她抬起头,看向周围那几个平日里一口一个“姐姐”的闺蜜。 她们的眼里早没了之前的艳羡,只剩下看笑话的兴奋。 短发女生也不装了,阴阳怪气地开口:“看来陈少对你还真是大方啊,一个月好几万呢,这价格算顶流了吧?” “是啊,毕竟是要……排队的嘛,辛苦钱。”另一个女生接话,语气轻佻。 “噗嗤……”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声笑,彻底击碎了莉莉仅存的理智。 “啊——!!!” 莉莉发出一声尖叫,转身就冲出了厕所。。 身后,肆无忌惮的嘲笑声如潮水般涌来。 “我早就说她是个绿茶……” “就是,装得跟真的一样……” “快快快,发论坛,让大家都看看!” 听到背后传来的议论,莉莉滚烫的泪水决堤而出,冲花了她精心描画的妆容。 她现在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找陈子轩问个清楚。 …… 教室里,早读课还没结束。 姜哲坐在最后排的角落,手里捧着一本《联邦近代史》。 视线虽然落在书页上,余光却始终留意着门口。 八点十五分。 陈子轩终于来了。 这位陈大少爷一脸宿醉后的萎靡,眼袋浮肿,校服穿得跟流浪汉似的,领带歪斜,扣子错位。 显然,昨晚在璀璨之星的那场狂欢,消耗了他不少精力。 “吵死了,都特么闭嘴!” 陈子轩一脚踹开挡路的椅子,椅子“哐当”一声撞在桌子上。 周围的同学立刻安静下来,生怕被他盯上。 陈子轩骂骂咧咧地走到座位上,把书包往随手一扔,整个人瘫软下去,准备补觉。 角落里,姜哲翻了一页书,嘴角微微上扬。 好戏要开始了。 两分钟后。 “砰!” 教室前门被猛地撞开。 “陈子轩!你个王八蛋!” 莉莉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原本精致的妆容早已哭花。 黑色的睫毛膏顺着泪水流下,在脸上划出两道黑痕,看起来既狼狈又狰狞。 全班同学都愣住了。 有几个胆大的已经悄悄拿出光脑,调整好了拍摄角度。 陈子轩正头疼欲裂,被这尖叫声一刺,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草!大早上的你又发什么疯?” “我发疯?” 莉莉几步冲到陈子轩面前,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教室里回荡。 全班同学都倒吸一口凉气。 陈子轩被打懵了,捂着脸,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你特么敢打我?” “你把我当什么?啊?!”莉莉歇斯底里地尖叫,指甲疯狂地往陈子轩脸上抓去,“要把我送给你兄弟?让他们排队?” “滚开!疯婆子!” 陈子轩反应过来,一把推开莉莉。 他毕竟是觉醒者,哪怕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力量也不是普通女生能比的。 莉莉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后背重重撞在讲台上,“砰”的一声闷响,额头磕在锐利的边角,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看什么看!都给老子转过去!” 陈子轩冲着周围看热闹的同学怒吼,那择人而噬的眼神让几个偷偷录像的学生赶紧收起光脑。 他转头指着莉莉,眼神里全是厌恶:“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信不信老子现在就让你全家在东海市消失?!” 莉莉趴在地上,鲜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上,她浑身剧烈颤抖,恐惧和绝望让她喉咙发紧,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一声巨响。 “轰!” 实木门板被一脚瞬间踹得四分五裂,木屑横飞,连带着门框都裂开了。 烟尘中,一道壮硕如熊的身影站在门口。 李猛。 他双眼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手里还戴着一副指虎。 “陈子轩!!” 这一声吼,比刚才莉莉的尖叫还要恐怖,震得窗户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所有学生都僵住了,有几个女生吓得脸色发白。 陈子轩刚处理完莉莉,一转头就看到李猛这副杀气腾腾的样子。 他心里也是一惊,但嘴上还是硬着:“李猛?你个傻逼来干什么?” “老子今天就废了你!” 第25章 补刀 李猛助跑两步,庞大的身躯挟着怒火,径直朝陈子轩撞了过去。 “砰!砰!” 沿途的课桌椅瞬间炸开,几个挡路的学生还没来得及反应,直接被撞得双脚离地,横飞出去三四米远,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草!愣着干什么!拦住他啊!” 陈子轩脸色煞白,一边惊恐后退,一边冲着周围吼道,“这个月的生活费翻倍!给我上!” 几个平日里围着陈子轩转的狗腿子,原本还在腿软,一听“生活费翻倍”,眼里的恐惧瞬间被贪婪取代。 “猛子,别冲动……” “滚!” “滚!” 李猛暴喝一声,此刻他的视界里只剩下陈子轩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面对伸过来想要擒抱的手臂,他根本不躲。 戴着精钢指虎的右拳,带着破风声,直直轰出。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当先一人的颧骨直接塌陷下去,整个人打着旋飞了出去,砸倒了一大片书桌。 第二个小弟企图抱腰摔人,李猛看都没看,反手一记勾拳。 “噗。” 几颗混着血水的槽牙喷在黑板上,那人白眼一翻,软绵绵地滑了下去。 第三个,第四个。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全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不到十秒,七八个小弟全部躺在地上哀嚎。 教室里彻底乱了,女生尖叫着缩向墙角,男生们脸色惨白地爬上桌子,生怕被李猛误伤。 “疯了……李猛疯了……” “快叫保安!叫保安啊!” 混乱中,李猛已经站在了陈子轩面前。 阴影投下,遮住了陈子轩惊恐的脸。 “你……你想干什……” 陈子轩刚想抬手格挡,同时试图调动体内的源能。 但李猛根本不给他机会。 大手一把揪住陈子轩的校服领口,单臂发力,将这个一百四十多斤的大活人直接抡到了半空。 下砸! “轰!” 整个教室的地面都颤抖了一下。 陈子轩后脑着地,剧烈的震荡让他大脑瞬间空白,刚凝聚的一点源能直接溃散。 还没等他缓过气,李猛已经骑跨在他身上。 那只戴着染血指虎的拳头,高高举起。 “让你举报我!” 拳落。 “嗡——” 陈子轩胸口突然弹出一层淡青色的能量屏障,硬生生扛住了这一记重锤。 二阶动能偏转护盾。 自从上次在校门口被李猛拖出车猛揍了一顿后,陈子轩就学乖了,特意搞了这个二阶护身道具,贴身佩戴,防的就是再被这疯狗近身。 但这层屏障在暴怒的李猛面前,也仅仅只是撑了一秒。 “咔嚓!” 屏障表面瞬间布满裂纹,随即崩碎成无数光点。 “让你断老子前途!” 第二拳紧随其后,没有任何阻碍,指虎那冰冷的金属棱角,直接凿进了陈子轩的右脸颊。 “噗!” 皮肉撕裂,鲜血飞溅。 陈子轩的右脸瞬间烂成一团,嘴角裂到了耳根,血水混着口水狂涌而出。 “让你造谣!让你说老子吃兽药!” 第三拳,结结实实地轰在面门上。 “啪!” 鼻梁骨粉碎性骨折。 陈子轩的五官在这一拳下彻底变形,原本那张还算英俊的脸,此刻变成了一摊烂肉。 “呜……呜……” 陈子轩双手胡乱挥舞,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求饶声,血沫子随着呼吸咕嘟咕嘟往外冒。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学生都被这血腥的场面吓傻了。 “住手!都给我住手!” 走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七八名身穿防暴服的校安冲进教室。 “快!拉开他!” 保安队长一声令下,四根滋滋作响的高压电击棍同时捅在李猛的后背和侧腰。 “滋滋滋——” 蓝色的电弧疯狂跳动。 强烈的电流让李猛浑身肌肉剧烈痉挛,口吐白沫,但他依然骑在陈子轩身上,拳头还在机械地往下砸。 “砰!” 陈子轩的额头裂开一道两寸长的口子,深可见骨。 “加大功率!把他弄晕!”保安队长急了。 又是两根电击棍怼了上去。 在六倍电压的持续输出下,李猛终于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被四名保安合力强行拖拽开来。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李猛被按在地上,双眼赤红,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蹬踹,嘴里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另一边。 陈子轩躺在血泊里,身体不停地抽搐。 过了好几秒,他才从那种濒死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痛。 钻心的痛。 他颤抖着摸了摸自己的脸,满手温热粘稠的液体。 “啊……”陈子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在两名保安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透过肿成一条缝的眼睛,他看到了被按在地上的李猛。 “草……泥……马……” “草……草……泥马的……敢打我……” 陈子轩推开扶着他的保安,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两步。 他要报复,他要踩碎李猛的手指,把这个底层垃圾彻底废掉。 教室角落。 姜哲合上了手中的《联邦近代史》。 他看着摇摇晃晃、正准备上前补刀的陈子轩,眉头皱了一下。 这家伙,还是没学乖。 陈子轩这种人,外表的嚣张跋扈只是为了掩盖骨子里那份身为私生子的自卑。 他为了掩盖今天的丑态,会把怒火撒向所有目击者,包括自己这个“小透明”。 一旦被这种疯狗盯上,自己那些经不起推敲的秘密,就有曝光的风险。 太麻烦了。 不如让他彻底老实,变成一个永远也无法再产生“优越感”的废人。 姜哲的手指轻轻划过桌面上的冰杯。 指尖多了一枚不规则的碎冰。 重量3.2克,棱角锐利。 姜哲没有看陈子轩,视线似乎还停留在书本的封面上。但他的脑海中,一条清晰的弹道轨迹已经生成。 风速,无。 障碍物,两名保安的腿部间隙。 目标,陈子轩两腿之间,耻骨联合下方三厘米。 手指微动。 “咻。” 极轻微的破空声,被李猛的咆哮声和周围的嘈杂声完美掩盖。 碎冰裹挟着劲风,穿过两个保安之间的缝隙,贴着李猛乱蹬的鞋底飞过。 正抬起脚准备踹向李猛的陈子轩,身体突然僵住了。 “噗。” 一声鸡蛋的碎裂声,被李猛的咆哮声掩盖。 陈子轩原本怨毒的表情瞬间凝固,紧接着,那张肿胀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他的眼球向外暴突,嘴巴张大到了极限。 “荷……荷……” 因为疼痛超过了神经承受的阈值,他甚至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抽气声。 “扑通。” 陈子轩直挺挺跪了下去。 陈子轩直挺挺跪了下去,双手捂住胯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迅速染红了裤裆,血顺着裤腿往下滴。 滴答。 滴答。 血滴在地板上,格外刺眼。 周围的保安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队长低头一看陈子轩的惨状,裤裆那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脸色瞬间大变。 他见过很多伤者,但这种伤…… “操!”队长声音都变调了,转头一棍子砸在李猛背上,怒吼道:“老实点!你特么把他踢废了你知道吗!” 被电得神志不清的李猛茫然地趴在地上。 我踢的? 我刚才……踢到了吗? 好像踢到了吧…… 没人深究,也没人能深究。 在所有人眼里,这就是李猛暴怒之下的“致命一击” 教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男生都下意识夹紧双腿,只觉得胯下一阵幻痛。 太狠了。 这可是真正的断子绝孙啊。 “李猛这辈子完了……” “昆仑实业不会放过他的……” 在一片混乱与恐慌中,姜哲背起书包,将那本《联邦近代史》塞进包里。 从后门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走廊外,医疗飞艇的警报声已经响起,螺旋桨的轰鸣声从天空传来。 姜哲抬手看了一眼手腕光脑。 八点三十五分。 按照正常流程,陈子轩会被送往创伤中心,李猛会被执法队带走。 除了地上那滩正在融化的冰水,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属于他的痕迹。 陈子轩能不能保住那个零件? 粉碎性破坏,神仙难救。 至于昆仑实业会怎么对付李猛? 那就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第26章 门票 晚上七点。 姜哲拿出一支淡蓝色的营养液,推到苏筱月面前。 “做得不错。这个给你母亲。” 这是一支D级的细胞修复液,市面价五千星币。 对于苏筱月母亲那种常年营养不良的病人来说,是救命药。 苏筱月嘴唇动了动,小声说道:“这……太贵重了。” “你提供的情报,值这个价。”姜哲语气平稳,“我需要的是有用的工具,继续证明你的价值,你会得到更多。” 工具…… 这个词让苏筱月心微微一抽,但她还是伸手,将那支修复液攥在手里。 一个有价值的工具,总比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废物要好。 “谢谢……老板。” “不用谢,等价交换而已。”姜哲目光转向光脑屏幕,“陈子轩那边进展怎么样?” 提到专业领域,苏筱月立刻自信起来。 “我早上趁乱黑进了他的个人账户。” “他账户里的大额资金有虹膜和基因锁,我动不了。但他几个用来吃喝玩乐的小号里,凑了五万三千星币。” “找黑市渠道洗一下,手续费百分之十,能到手四万多……” 苏筱月期待地看着姜哲,希望能得到一句夸奖,可姜哲只是摇了摇头。 “别动。” 苏筱月一愣:“可是……” “我说了,别动。”姜哲语气淡漠,“为这点星币引火烧身,不值当。” 苏筱月咬住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明白了。” 姜哲继续追问:“除了星币,还有别的吗?比如,他和昆仑实业的联系。” “有。”苏筱月立刻调出另一个文件。 “账户里有定期的转账记录,备注是生活费,转账人叫陈茹,应该是陈子轩的母亲。” “就在陈子轩出事后,她和一个叫刘佬的人通过话,我截获了录音。” 音频播放,嘈杂的电流声中,一个女人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 “……刘佬,那件事怎么办?子轩现在进了急救室,医生说伤到了根本……” “陈茹,沉住气。”一个平稳醇厚的老人声音响起,“只要人还在东海,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伤。这点小事,不值得乱了方寸。” “比起这个,我更关心那东西没出岔子吧?你也知道,我不做赔本的买卖。” “没!绝对没有!两天内肯定到!只要您能……” “这就对了。”老人轻笑一声,语气变得温和而笃定:“剩下的,我来安排。把心放肚子里,好好睡一觉,等着接儿子出院就行。” 音频到此结束。 姜哲眼睛眯起。东西?两天就能到? “查一下,这个刘佬是谁,还有他说的东西是什么。” “好的。” 苏筱月话音未落,光脑右下角突然跳出一个炼金烧瓶图标。 “怎么了?” “是炼金术士。”苏筱月有些紧张,“他发来消息,说今晚十点,会组织一场线上交易会。” 姜哲扫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五。 “很好。等会我去会会他。” “进去之后,你还是幽灵。” “我是你的新人,代号美食家。除非我示意,否则你一句话都不要说。” “可是……”苏筱月急得快哭了,“炼金术士的规矩是不许带生人,他真的会杀人的!” 姜哲没立刻回答。 一个黑市商人,杀个人确实不算事。 但比起被炼金术士盯上,他更怕另一件。 怕哪天老孙心情不好,随手扔过来一头四阶异种:“小姜,今晚处理完再走。” 怕哪天军方查账,老孙把他推出去顶锅。 怕这种看起来安稳的日子,其实每一口饭都是别人赏的。 赏你的,随时能收回去。 这种日子,他不想一直过下去。 所以他必须去。 必须挤进那张牌桌。 哪怕第一次上桌,就得押上性命。 当然,这些话没必要跟苏筱月说。 “放心。我心里有数,他不会动我。” 苏筱月愣住了,还想再劝,可看到姜哲的眼神,最终只能无奈地戴上了脑波连接器。 穿过层层防火墙和数据迷宫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台,悬浮在虚拟宇宙中。 石台中央,一个全身笼罩在深色斗篷里的身影静静站立。 边缘处,七八个模糊的黑影早已就位。 姜哲和苏筱月的投影刚一凝聚,数道视线便聚焦过来。 “幽灵。” 炼金术士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苏筱月身后的姜哲。 “解释一下,我什么时候允许带外人了?” 仅仅是被那根手指指着,苏筱月就感到一阵窒息。 就在她忍不住想开口解释时,姜哲向前一步,挡在了她身前。 “是我让她带我来的。” 姜哲的声音同样经过伪装,低沉而沙哑。 “炼金术士,我听说你这里有活干。” “哈!”石台旁一个身材臃肿的黑影忍不住笑出声,“新人?幽灵从哪找来的蠢货,她没告诉你这里的规矩?” 炼金术士没有笑:“看来幽灵没有教好你。在我这里,不懂规矩的人,通常活不长。” 周围的黑影开始躁动,似乎在期待一场处决表演。 “规矩是为了筛选废物,保证稳定。” 姜哲毫无惧色,甚至反客为主地又往前走了一步。 “如果我带来的价值超过了破坏规矩的代价,那规矩还重要吗?”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 一串经过筛选的信息流被直接甩到炼金术士面前。 【代号:美食家】 【天赋认证:C级-生物装甲(防御系)】 【状态:觉醒者一阶】 一个官方认证的觉醒者! 虽然只是防御系,但在黑市里也足以在一个中型帮派里当上打手。 炼金术士沉默了。 其他黑影也停止了骚动,重新审视着这个新人。 “一个打手,这就是你的价值?” 炼金术士语气缓和了一丝,但依旧冰冷。 “不,打手太低级了。” 姜哲轻笑一声,意有所指地说道:“我听说,最近第十六区很热闹。” “黑水帮和毒蛇帮,几十号人一夜之间人间蒸发,现场干净得连天鉴司的回溯者都一无所获。” “现在各个小帮派都为了那片地盘大打出手。” “而我有办法搞定那块地盘,这个价值你感兴趣吗?” 姜哲很清楚,这话说出来,可能会让对方以为十六区那件事是他做的。 但黑市这种地方,想让人把他当回事,就得先亮出让人忌惮的东西。 作为黑市商人,炼金术士当然知道那件事。 眼前这个自称美食家的男人,在此刻提起这件事,难道...... “你想说什么?” “别误会,那件事不是我做的。但我确实有能力搞定那块地盘。” 许久,炼金术士再次开口。 “……有意思,敢在我这提黑水帮的事,又说不是自己做的。你倒是个妙人。” “不过,我对那块地盘没兴趣。对你,倒是有点兴趣。” “想在我的牌桌上玩,可以。” 炼金术士手腕翻转,一份信息凭空出现在姜哲面前。 “你需要交出一张门票。或者说投名状。” 姜哲点开文件,一行行信息浮现。 【任务:截取】 【目标:一批由银翼物流承运,即将抵达黑牙港7号泊位的货物。】 【货主:昆仑实业-东海市分部】 【任务要求:在货物交接前,取走一件未在清单上登记的样本。不得惊动卖家,不得被昆仑实业发现。】 【任务奖励:十万星币,以及我的信任。】 文件下方,附带着一张模糊的图片。 那是一个银色的手提箱,上面烙印着一个特殊的生物危害标志。 苏筱月看到任务内容,有些惊恐。 潜入昆仑实业的货运线?那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怎么样,有胆量接下这张门票吗?” 姜哲关闭文件,笑了笑。 他正愁怎么切入昆仑实业,没想到,枕头就送上门了。 “成交。” 第27章 光学迷彩 “很好。我欣赏你的胆量,美食家。” “但黑市的牌桌,光有胆量可坐不上来。” 炼金术士抬手,指尖在虚空虚划。 画面崩碎。 姜哲摘下连接器,眼神沉了沉。 “连一句慢走不送都懒得说,还真够傲慢的。” 黑牙港,七号泊位,昆仑实业的货。 十万星币,外加一个黑市渠道商的信任。 这笔买卖,风险极大,但回报也同样惊人。 高风险,高回报。 姜哲握紧双拳。 硬闯安保森严的港口?那是脑子里长肌肉的莽夫才会干出来的事。 需要更合理的办法。 他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苏筱月:“黑牙港的情报工作,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啊?哦……没、没问题!”苏筱月打了个激灵,赶紧点头。 ...... 两天后,处理中心。 老孙的办公室里,劣质烟草味浓得辣眼睛。 “小姜来了?坐坐坐,别客气。” 今天的老孙,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那只独眼里闪烁着器重的光芒。 若是换个愣头青,恐怕就要被感动了。 顺从落座,姿态放得很低。 他心知肚明。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老孙必定有危险的差事要交给他。 “最近表现不错,是个干事的料。” 老孙拉开抽屉,拿出一叠星币推到姜哲面前。 目测两万上下。 “这是上次那头岩铠兽的额外奖金。在这个世道,能干活的人不少,但像你这样懂事又能干的,少见。” 姜哲看着那堆钱,喉结滚动了一下,刻意让呼吸变得变重。 他伸出手,又在中途触电般缩回,脸上写满纠结。 “这……主管,上次您都额外给两万了,我……这不合适吧?” “拿着!”老孙强硬地把钱塞进姜哲怀里,“这是你应得的。” “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这儿有个肥差,利润大得吓人,敢不敢接?” 姜哲心中一喜,肥差,看来又有异种可以吞噬了。 “想!只要主管您吩咐,什么活儿我都能干!” “好!我就喜欢你这股子狠劲!” 老孙大笑一声,领着姜哲直奔五号冷库。 冷库内部空旷而洁白,处理台上空空如也。 “主管,这……东西呢?”姜哲一脸茫然。 老孙咧嘴露出大黄牙,指着操作台上方的空气。 “东西?不就在那躺着吗。” 姜哲顺着手指看去,依然是一片空气。 “小姜啊,你还是太年轻。”老孙背着手,开始卖弄,“这是四阶异种,拟态捕食者。” “这玩意儿的皮全是高活性晶体,死了都能折光。肉眼看,就是隐形的。” “这……” 姜哲心头一热,光学迷彩! 这种保命和刺杀的能力,一定要得到! 马上故作惊恐,连连后退。 “四……四阶?主管,这东西……危险吗?” “富贵险中求嘛!”老孙哈哈一笑,“这东西死了神经反射也还在。昨天两个倒霉蛋,一个被骨刺穿了糖葫芦,另一个手指头都被嚼碎了。” 老孙拍拍姜哲肩膀:“但我看好你。你是防御系觉醒者,皮糙肉厚,正好克这玩意儿。非你莫属!” “干好了,这一单底薪三万!那个隐形腺体卖出去,再分你一成!” 三万底薪加提成?这老吸血鬼今天转性了? 不,这是诱饵。 他在试探,试探自己的生物装甲,到底有多少斤两。 姜哲暗自冷笑,面上却全是挣扎与迟疑。 “主管……我才是个C级,万一……” “怕什么!你不是缺钱吗?这机会可不是谁都有的!” 老孙脸色一板,继续说道,“机会我给你了,你要是不中用,后面排队想接活的人多得是。到时候,你这个位置……” 姜哲犹豫了半分钟,直到老孙脸色快挂不住了,才咬牙点头。 “干!这活儿我接了!” “这才对嘛!”老孙瞬间变脸,重新换上笑意。 “好好干,我看好你。” “记住,核心和那两颗獠牙最值钱,必须完整剥离。其他的边角料,你自己看着办,别弄太碎就行。” 等老孙关门出去,姜哲直接反锁了冷库门。 世界在他眼中瞬间变了颜色。 红蓝交织的热感线条中,一个修长的轮廓在操作台上清晰浮现。 那是一头类似变色龙的怪物,没有毛发,全身覆盖着透明的晶质鳞片。 它的脊背微微隆起,四肢末端是半透明的利爪,尾部细长如鞭。 “四阶拟态捕食者……真是完美的食材。” 姜哲低声自语,心念一动。 灰黑色的角质层如同潮水般覆盖全身,眨眼间,一套狰狞的岩石质感装甲便已着装完毕。 姜哲走到一旁的工具台,取下高频震动切割刀,稳步走向操作台。 手刚扶上操作台边缘,那具“尸体”猛地一颤! “唰!” 一道无形的劲风直奔姜哲咽喉! 如果是普通人,这一下已经脑袋搬家了。 但姜哲连眼皮都没眨。 “铛!” 火星四溅! 锐利的骨刃劈中喉部装甲,只留下一道白痕。 “死了还能有这种力道,活着的时候得有多强。” 姜哲左手探出,一把攥住还在抽搐的骨刃,用力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坚硬的前肢被生生折断。 尸体最终的防御机制触发。 怪物下颚弹开,一枚淬满毒液的骨刺带着破空声射向姜哲面门。 姜哲头微微一偏。 咄! 骨刺擦着面甲飞过,钉入身后的合金墙壁,冒起一阵刺鼻的酸烟。 “闹够了吗?” 姜哲手中的高频刀嗡鸣大作,沿着热感视觉中标红的神经总节,精准切入。 随着神经中枢被破坏,异种瘫软在台面上,不再动弹。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是材料剥离时间。 他熟练剔除了老孙要的核心和獠牙,扔进材料箱。 随后,刀尖挑起颈部下方一块散发微光的果冻状组织。 这就是光学隐形腺体。 姜哲用手术刀切下了其中一小块,剩余的大部分还得留着交差。 还有旁边那一排排如同鱼子酱般的次级神经节。 “确实是好食材。” 姜哲夹起那块腺体,如同品尝刺身,优雅地送入口中。 入口即化。 冰凉,滑腻。 紧接着是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清凉感,仿佛整个大脑都被冰水洗涤了一遍。 他又夹起一颗“鱼子酱”,轻轻一咬。 啵。 爆浆的口感在舌尖炸开,酥麻的生物电流瞬间游走全身。 随着最后一口“食材”下肚,姜哲感到体内的基因链开始疯狂律动。 那是进化的欢呼。 他的感知力开始蜕变,光线、温度、气流……一切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捕捉。 心念一动。 原本粗糙如岩石的生物装甲开始蠕动、软化,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双臂外侧,两道狭长的骨刃无声弹出,寒光森森,却又瞬间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姜哲走到冷库内壁的光滑金属墙前。 光洁的墙面上倒映不出任何影像。 只有空气中扭曲的波纹,证实着他的存在。 “昆仑实业……你们的安保系统再豪华,能防得住一个不存在的人吗?” 第28章 黑牙港 姜哲推着处理车走出五号冷库时,老孙正背着手在门口踱步。 看到车里那颗完整核心,以及两颗主牙时,老孙脸上瞬间堆满了笑意。 “好!好小子!手艺真绝了!” 老孙拍着姜哲的肩膀,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三万星币马上转你。至于那一成红利,规矩你懂,货出了手,少不了你的。” “谢谢主管!我……我一定加倍努力!” 就在这时,老孙手腕上的光脑震了一下。 他低头扫了一眼,脸色突然严肃起来。 “行了,东西登记完该干嘛干嘛去。” 说完,老孙不耐烦地挥挥手,转身就往办公室快步走去。 “哎,好嘞。” 姜哲唯唯诺诺地应着,推车离开。 不对劲。 这个反应,绝对不是处理普通私活那么简单。 姜哲将推车停在走廊尽头的一个监控死角,确认四周空无一人。 随着心念微动,姜哲便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凭空消失。 他折返而回,贴在主管办公室外的墙壁上。 视野中的色彩迅速褪去,整个世界化为一片由温度构成的动态图谱。 办公室内,老孙的橘红色人形热源轮廓清晰可见。 此刻,老孙正对着办公桌的方向,把腰弯到了九十度,保持着一种极度卑微的姿势。 隔着厚重的门板,声音很沉闷,但凭借着远超常人的听力,姜哲听清了对话。 “……是,是,您放心……” “……明白,只要那东西到了我这儿,肯定给您处理好……” “……今晚十点?没问题,五号库已经清空了,我也屏蔽了那边的监控,走独立通道……” 通讯切断。 墙内的热源轮廓直起腰,缓缓叹出一口热气。 墙外的姜哲若有所思。 老孙提到了东西和十点。 苏筱月的情报显示,昆仑实业的货,也是今晚抵达黑牙港。 而炼金术士发布的任务,是截取这批财团货物中的一件生物样本。 现在,老孙要在十点接收一批需要“处理干净”的特殊货物。 时间点咬合得很紧。 “是巧合吗?” 姜哲心中升起一丝疑虑。 如果是同一批货,为什么财团不自己处理,非要送到这个处理站? 除非这东西见不得光,连财团内部的正常流程都走不了。 当然,也可能这只是老孙自己的私活。 但无论如何,去港口看一眼就知道了。 姜哲无声退后,回到监控死角解除隐形。 像往常一样推着车走向材料库。 登记,打卡,下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 刚到公寓楼下,老孙的夺命连环扣就来了。 “死哪去了!今天有大活,给老子赶紧滚回来!” 姜哲接通光脑,语气既惊慌又无奈:“啊?主管,我……我这才刚到家,饭都还没吃上一口……” “少废话!十点以前我看不到人,就给老子卷铺盖滚蛋!” “是是是,我一定提前到,您放心!” 挂断通讯,姜哲眼神恢复平静。 十点,也就是还有三个小时。 足够了。 回到公寓,一股合成肉混合着米饭的香味飘来。 苏筱月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饭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他,有些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 “那个……要吃饭吗?我今天加了点合成肉。” “嗯。” 姜哲接过盘子,脸上挂着伪装出的疲惫,揉了揉眉心: “我端进去吃,今天太累了,吃完得补个觉,十点钟还要回去加班。没事别敲我门。” 苏筱月看着他转身的背影,眼中的那点光亮迅速黯淡下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低下头,默默转身去收拾灶台。 卧室内。 姜哲把盘子放在桌上,拿起勺子快速扒拉了两口,又倒掉一些,制造出吃过的痕迹。 随后,他来到窗边。 外面的夜色浓郁如墨,霓虹灯的光污染将天空染成了一片紫红色。 心念再动,身形在空气中缓缓变淡,直至彻底消融。 窗户无声滑开,一道看不见的人影翻身跃出,又反手将窗户关好。 顺着冰冷的外墙管道滑入楼下的黑暗巷道。 姜哲没有走大路,而是穿行在城市底层的阴影里。 光学迷彩让他避开了所有监控探头,就连夜间巡逻的治安机器人从他身边经过,电子眼也毫无反应。 掠过肮脏的后巷,跃上锈迹斑斑的防火梯,在错综复杂的建筑群顶端飞速奔跑。 …… 三十分钟后。 黑牙港,七号泊位外围。 姜哲蹲伏在一座数十米高的龙门吊顶端,俯瞰着下方灯火通明的码头。 几盏大功率探照灯将泊位照得惨白一片,一艘巨型星舰正在进行卸货作业。 货轮周围,三支全副武装的“黑鲨”安保小队正在交叉巡逻。 姜哲的视野早已切换为热感模式。 远处集装箱构成高地上,十几个散发着低温的蓝色轮廓一动不动地潜伏着,那是穿着冷源伪装服的狙击手。 泊位的四个角落,四十八台自动警戒机枪正以固定的频率来回扫描。 “这种安保级别,运金砖都够了。” 姜哲目光越过巡逻队,最终锁定在一个刚被吊机放下的银灰色特种集装箱上。 箱体周围站着两倍于其他区域的安保人员。 集装箱侧面,除了财团的徽记外,还印着一个醒目的红色三角标志。 那是高危害生物的符号。 而在代码下方,还有一行只有业内人士才看得懂的编号,D-13。 那是第十三生化处理站的接收代码。 而炼金术士的任务目标,是一个手提箱。 两者体积差距巨大,似乎不是同一件东西。 但从这么远的距离,无法判断手提箱是否就藏在这个集装箱内部。 还是得靠近才知道。 不过那个箱子里到底是什么,值得财团如此兴师动众? 姜哲将巡逻队的巡逻路径、时间差、视野盲区全部记下,在脑中与苏筱月提供的港口三维结构图进行重叠。 一条能够最大限度利用阴影,并顺路测试生物装甲热源隔绝能力的路线,迅速成型。 他顺着龙门吊的钢铁结构滑下,落地无声。 他贴着集装箱的阴影,开始移动。 第一个转角,安全。 第二个监控探头下,他停顿片刻,然后直接穿过。 姜哲回头看了一眼高处的热成像监控,那红色的镜头毫无反应地扫过他所在的位置。 吞噬岩铠兽后获得的生物装甲,其热源隔绝能力将他体表的温度控制得和周围环境完全一致。 确认了这一点,姜哲心中大定,正当他穿过一片开阔地,准备进入下一个集装箱堆叠区时。 “汪!汪汪!” 一声尖锐的犬吠撕裂了码头的宁静。 他猛地转头,只见一只穿着战术背心的黑背警犬,正对着他所在的空地疯狂咆哮! 草! 千算万算,避开了热感成像,避开了动态捕捉,避开了光学雷达…… 唯独没想到竟然被最原始的生物探测器发现了! 生物装甲能隔绝热量,能折射光线,但掩盖不了活人的气味! “有情况!” “在那边!A-3区!第二小队立刻前往检查!” 数十名安保人员立刻集结,抬起枪口,十几道刺眼的战术手电强光扫向姜哲所在的集装箱区域。 第29章 鹬蚌相争 姜哲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集装箱壁,一动不动。 热成像扫不到他,只要不自乱阵脚,就没事。 几米外,一名安保队员举着探测仪,对着这片阴影来回晃动。 屏幕上只有一片代表低温的蓝色,毫无生命读数。 “队长,没有异常。” 安保队长狐疑地扫了一眼仪器,又低头看了看那条还在狂吠的黑背,没好气地扯了一把狗链。 “叫什么叫?见鬼了还是想母狗了?” “别一惊一乍的,差点把老子心脏病吓出来。” 黑背不甘地呜咽一声,委屈地趴在地上,但鼻子依旧不停地耸动。 它明明闻到了一股陌生的味道。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安保队长厉声喝道,“上头交代了,今晚这批货有人盯着,都给老子小心点!别让老子背锅!” 姜哲看着巡逻队走远的背影,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 以后得想办法搞个“气味锁死”或者“信息素伪装”的能力,不然遇到嗅觉灵敏的人,就是活靶子。 不过,队长那句话有点意思。 “除了我还有人要对这批货下手?” “有意思,不知道能不能找机会利用一下。” 等巡逻队彻底消失,姜哲再次融入黑暗。 绕过一连串监控,终于来到D-13集装箱附近。 前方卸货区,几个码头工人正操纵着机械臂,将货物装填进重型悬浮卡车。 “这特么到底是啥金贵玩意儿?催命似的。”一个年轻工人一边擦汗一边抱怨,“加班费也就够买几包烟。” “就你话多,哪那么多问题,干呗,早干完早下班。” 旁边的老工人用眼角余光瞥了眼不远处的安保,警告道。 “想死别拉上我。这种活儿,干完就得忘,知道多了,小心下水道里哪天指不定就多具尸体。” 年轻工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工人的抱怨声虽小,但还是传到了姜哲耳中。 刚才安保队长所说的货物,就是要送到老孙那里的那一批吗? 姜哲短暂思考后,便放弃了无谓的猜测。 时间宝贵,得优先确认炼金术士要的东西究竟在哪。 切换视野,整个世界瞬间化为一片由温度构成的动态图谱。 印着“D-13”的集装箱周围,安保的热量反应都不低,至少二十多个二阶以上。 而炼金术士要的东西并不在那里。 姜哲耐着性子一辆车一辆车摸索过去。 终于,在第四辆运输车上,他看到那个泛着蓝光的金属箱子被装上了车。 而守在车边的,只有两个生命能量微弱的普通安保。 这倒省事了。 正当姜哲规划着如何潜入那辆运输车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撕裂了黑牙港的夜幕! A区方向,一团橘红色的蘑菇云腾空而起,狂暴的气浪卷着碎石,噼里啪啦地砸在集装箱上。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炸响,红色的警示灯将整个港口染得如血般殷红。 “敌袭!A区三号门被炸开!重复,A区三号门被炸开!” “有武装人员入侵!数量不明!请求支援!” 停泊区瞬间大乱。 “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接连不断,能量光束在夜空中织成了网。 “走,快去支援!” “留两个人看着!其他人全跟我上!” 原本围得密不透风的安保力量一下走了大半,八成的人端着枪往交火区冲。 负责看守第四辆运输车的两名安保也乱了阵脚。 其中一个拔腿就跟着大部队跑了。 留下一个站在原地踮着脚,伸长脖子望向爆炸的方向。 姜哲看着那孤零零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好机会。 是谁在攻击港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帮自己清场了。 姜哲快速绕到了运输车的另一侧,脚步无声。 那名留守的安保正看得出神,喃喃自语:“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敢来黑牙港闹事?” 他话音未落,一股危机感从背后袭来,汗毛倒竖! 他刚想要转身开枪,一只覆盖着灰黑色角质层的手掌,已经从他背后探出捂住了他的口鼻。 强悍的力量将他向后一拽,他一下就失去了平衡。 “唔!” 安保剧烈挣扎,试图用手肘后击,迎接他的,是一道冰冷刺骨的锋芒。 “噗嗤!” 骨刃从姜哲右掌心探出,自安保后心位置贯入,穿透了胸腔,刺穿了心脏。 “呃……” 安保瞳孔骤然放大,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一截染血的骨刃从自己胸前透出。 生命力随着心脏的破裂飞速流逝。 姜哲感受到手中的身体停止挣扎,这才松开手。 抽出骨刃,顺势将尸体扔进车底。 一个翻身,悄无声息地跃入货车箱。 箱内杂乱地堆放着一些物资,有标注着“机械零件”的箱子,也有一些密封的金属罐。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 箱子表面印着红色的生物危害标志,还有一串编码:SB-7749-X。 姜哲刚走到金属箱面前,伸手准备拿起。 “轰隆——!” 侧面的一堵仓库围墙猛然向内崩塌! 砖石碎块混着变形的钢筋四处乱飞,滚滚烟尘一下填满了整个卸货区。 一辆车头焊着撞角的重型卡车冲破了围墙,闯进了卸货区。 “就是那个货车!!直接把货车抢了!” 卡车还未停稳,一个身高近三米的壮汉就从副驾跳了下来。 “咚!” 地面龟裂,烟尘四起。 “平等会?你们这群老鼠,还真敢来!” 原本守在“D-13”货车旁的一名安保队长怒吼着迎了上去。 他全身皮肤瞬间硬化,双拳之上电光缭绕,发出“滋滋”的爆鸣。 “昆仑实业的走狗还想拦住我?” 巨汉狞笑着,双臂交叉护在胸前,一层岩石铠甲瞬间覆盖全身。 下一秒。 雷光与岩石轰然对撞! “砰!” 狂暴的白色气浪呈环形扩散!顿时将周围数个空置的货箱掀飞出去。 安保队长被震得连退三步,脚下的水泥地犁出两道深沟。 而那岩铠巨汉,仅仅是晃了晃身子,拍了拍胸口的石屑,一脸嘲弄。 “就这点本事?给老子挠痒痒呢?” 第30章 这口锅,平等会背定了 热感视野瞬间被两团刺眼的高温红斑占据。 两人脱离地面,悬停在三米高的半空。 那岩铠巨汉脚底喷射出高亮度的粒子流,像一颗人形炮弹般蛮横地撞向前去。 而对面的安保队长全身蓝白电流狂舞,整个人化作一道凄厉的冷光,在空中拉出残影。 “轰!” 电流顺着岩石甲胄的缝隙钻入,炸开一团焦黑的热浪。 姜哲的视线穿透两人表皮,清晰地看到他们心脏位置,液态的能量正围绕一颗固态核心疯狂旋转。 源能固化,驭空飞行。 四阶觉醒者的标志。 “神仙打架啊……” 姜哲眯了眯眼。 打吧,打得越狠越好。 只要不波及到自己,你们把脑浆子打出来都行。 不过这帮人能跟昆仑实业正面硬刚,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回头得让苏筱月好好查查他们的底细。 现在,任务优先。 姜哲一把拎起手提箱,却发现箱子并未一同进入光学迷彩。 银色的金属表面在混乱的火光中格外显眼。 “光学迷彩只能作用于与我身体直接接触的部分吗?” 他扫了一眼远处已经彻底化为绞肉机的战场,能量光束与实体弹头交织,爆炸声不绝于耳。 姜哲扫了一眼二十米外的下水道口。 暴露就暴露吧,这种级别的混战中,满天都是激光和残肢。 谁会在意一个短暂出现的“灵异现象”? 更何况现场到处都是可以甩锅的对象。 姜哲不再犹豫,拎着箱子,朝着下水道口快步冲了过去。 …… 战场侧翼。 一名安保正缩在掩体后,端着能量步枪疯狂压制卡车方向的火力。 就在他换弹夹的间隙,余光忽然瞥见了一幕让他怀疑人生的画面—— 一个银色的手提箱,正离地半米,凭空“飘”向码头深处!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隐形人?还是什么奇怪的天赋?!” 他手中枪口下意识偏离目标,指向手提箱的方向。 “发什么愣啊!你找死啊!” 他身旁的一名队友猛地拽了他一把,将他按进泥地里。 “嗖——!” 一颗流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狠狠钻进身后的集装箱,炸出一串火星。 “嘶——” 安保倒吸一口凉气,摸了一把头顶,全是冷汗。 等他再抬头去找那个悬浮的手提箱时,它早已消失不见。 “眼花了?还是平等会这群老鼠除了正面强攻还安排了人在偷东西?” 他心怀疑虑,但猛烈的交火让他无暇多想,只能先重新投入战斗。 …… 姜哲察觉到自己刚被看到了。 不过无所谓。 这口锅平等会不背也得背。 他几个闪身冲到井盖旁,一脚踹飞压在上面的平等会成员尸体。 这倒霉蛋胸口都被轰烂了。 起盖、跳入、合盖。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不到三秒。 “噗通。” 脚底踩进冰冷恶臭的污水,头顶的爆炸声瞬间变得沉闷遥远。 下水道内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通风口透进一丝微光。 姜哲辨认了一下墙壁上模糊的维修标记,确认了通往十四区的方向,身影迅速融入黑暗之中。 两分钟后,上方传来更加剧烈的震动和爆炸。 “轰——轰轰——!” 整个下水道都在颤抖,头顶有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 似乎有什么更恐怖的东西加入了战局。 姜哲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打吧。 打得越热闹,留给我的时间越多。 最好把整个黑牙港都炸上天,那样就没人会注意到少了一个手提箱。 从十四区的一个废弃排污口钻出来时,姜哲身上的生物装甲已经褪去。 他躲进监控死角,借着月光打量战利品。 箱子是军用级别的合金箱,密码锁的结构十分精密。 姜哲尝试用一根铁丝撬动,但锁芯纹丝不动。 “麻烦。” 姜哲决定不再浪费时间。 掌心皮肤下,一片泛着乌光的菱形甲壳瞬间弹出,化为一柄锋利的骨刃。 将骨刃的尖端刺入密码锁转盘的缝隙之中。 伴随着一阵金属摩擦声,骨刃直接切断了锁芯内部的联动装置。 “啪嗒。”密码锁应声弹开。 箱子里面,柔软的黑色缓冲材料包裹着一支幽蓝色的试管。 “这就是炼金术士要的东西?” 姜哲拿起试管,刚凑近观察,体内的第三基因链突然传递出一股强烈的“恶心”情绪。 姜哲顿时明白了,这东西对他没用,甚至可能有害。 既然没用,那就拿去交易吧。 用防水布将试管层层包裹,贴身收好。 至于那个被破坏的手提箱,谁知道有没有藏定位装置,小心为上。 姜哲直接将手提箱扔进下水道湍急的暗流中。 看着它瞬间被浑浊的污水吞没,冲向城市地下管网的深处。 做完这一切,姜哲借着夜色掩护,迅速潜回了位于第十四区的公寓。 从公寓楼背面的消防管道爬上自己所在的楼层,再从窗户翻了进去。 将藏有药剂的布包塞进床下的隐秘暗格,又把床铺弄得凌乱不堪,伪造出自己一直在熟睡的假象。 随后,他脱下沾染了下水道恶臭的衣物,扔进密封袋,赤着身子走进了浴室。 “哗啦啦——” 冷水从头顶浇下,冲刷着皮肤上的污秽和硝烟味。 十分钟后。 姜哲腰间围着一条浴巾,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推开浴室的门走了出来。 刚一出门,就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浴室门口,似乎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 姜哲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但立刻又恢复了平静。 苏筱月听到水声停了,有些局促地抬起头。 “你……你醒啦?” “嗯,做了个噩梦,一身汗,冲个凉。”姜哲语气随意,“怎么还没睡?我等会儿还得去中心加班。” 苏筱月看着他还在滴水的发梢,鼻尖萦绕着沐浴露的清香,原本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他在家。他一直在家。 “哦……那我给你热杯牛奶。”苏筱月低着头,侧身让开路。 姜哲与她擦肩而过,心顿时安定下来。 她没发现自己出去了。 这样最好。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 她的无知,既是她的护身符,也是自己的安全保障。 ...... 晚上九点半,姜哲匆忙赶到处理中心。 一进门,他就看到主管老孙在大门口来回踱步。 看到姜哲,老孙脸上的不耐才稍微缓和了一点点。 “来了?” “嗯,主管。”姜哲打了个哈欠,眼神迷离,一副刚睡醒的懵逼样,“您这是……有什么大活儿吗?看您挺着急的。” “大活儿?哼!” 老孙从鼻子里喷出一股粗气,没好气地骂道。 “活儿特么的还在路上堵着呢!你小子先去五号冷库等着,今天有块硬骨头要你啃!” “好嘞。” 姜哲点头哈腰地应着,转身走向冷库。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姜哲就在冷库与大门之间来回晃悠。 而老孙则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次又一次地冲进办公室,关上门,对着光脑卑躬屈膝。 姜哲还没靠近,就用热感视觉看到办公室内那个橘红色的人形轮廓,体温忽高忽低,显然情绪极不稳定。 “货……保住了?好好好!刘经理您放心,我在这儿候着呢!保证货到了第一时间处理,绝不耽误您的事!” “十二点能到?好的好的,我们已经就位了,就等东西到了!” 这一切都被姜哲尽收眼底。 看来,平等会并没有得手。 不过,总算能知道运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第31章 地灵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在临近午夜十二点时,一辆浑身布满撞痕和焦黑的重型运输车,才在数辆护卫车的簇拥下,缓缓驶入处理中心。 一直在门口转圈的老孙,看到那个集装箱的瞬间,那简直比看见亲爹复活还激动。 他立刻冲上去,一边指挥着工人,一边对姜哲大喊: “还愣着干嘛!快去五号仓库准备!其他人,赶紧给老子卸货!” 在老孙的咆哮声中,姜哲先一步来到五号仓库。 不多时,几个工人用悬浮推车运进来一个蒙着黑布的庞然大物。 还没掀开,一股血腥味就钻进了姜哲的鼻腔。 姜哲的鼻翼微微翕动,这气味让他心底的渴望瞬间被点燃。 工人们放下东西后,便立刻被老孙赶了出去。 “咔哒。” 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老孙一把扯下黑布。 一头巨兽,出现在姜哲面前。 它长着一颗狰狞的龙头,四肢粗壮有力,全身覆盖着一层厚重的、如同黑曜石般的龟甲。 玄甲地灵龟!一种以防御力和生命力著称的四阶异种! 此刻,这只强大的异种正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 它背上最坚硬的龟甲,被打碎了一大块,露出下面蠕动的鲜红血肉和森森白骨。 显然是在港口的战斗中受了重伤。 “呼……还活着,还活着就好。” 老孙看着这只巨龟,长长松了一口气。 “小子,这东西是给昆仑实业一位大人物续命用的!” “尤其是它的心头血,必须在它活着的时候抽出来,才能保证活性!一滴都不能浪费!” 他一边说,一边将一套特殊的抽血和保存设备塞到姜哲手里。 “快!那帮大人物可等不及了!” 续命?昆仑实业的大人物? 姜哲接过设备,脑海中瞬间理清。 陈子轩被废、陈茹、继承权、“刘佬”…… 原来,这就是陈茹为她儿子铺路的重礼。 就是不知道平等会要这个干什么,难不成他们也有人要这个来续命? 姜哲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只奄奄一息的巨龟,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垂下眼帘,强行压下瞳孔中泛起的猩红。 不能急。 老孙在旁边看着,显然是为了防止这“续命药”出半点差错。 在找到机会前必须忍耐。 “发什么呆!动起来啊!” 老孙见姜哲发呆,拍了姜哲脑门一下。 姜哲紧了紧手中的抽血设备,心里默默记下。 一步步爬上玄甲地灵龟隆起的背甲。 脚下的触感坚硬冰冷,即便这巨兽已经濒死,那股属于四阶生物的恐怖威压,依旧像潮水般从甲壳缝隙中渗出,让人心悸。 “动作快点!磨蹭什么呢!” 老孙在下面急得来回踱步,恨不得自己冲上去,但又畏惧垂死巨兽可能的反扑,只敢在三米开外指手画脚。 “一滴都不能浪费!听见没有!” 姜哲抬头看了老孙一眼,老实地点了点头。 “主管您放心,我知道轻重。” 他转过身,找准那块被打碎的甲壳下暴露出的暗红色区域。 双手握紧长针,对准心脏位置,用力刺了下去! “噗嗤。” 针尖刺破坚韧肌肉的瞬间,异变突生! 原本紧闭双眼的地灵龟,霍然睁开了浑浊的竖瞳! “吼——!” 一声沉闷的咆哮在冷库中炸响。 一股土黄色震荡波从龟背爆发! 姜哲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被直接掀飞出去! “砰!” 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手中的长针也“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我草你大爷!姜哲你特么稳住啊!” 老孙吓得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你要是没干好!咱俩都得被扔进回收池!” 姜哲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故意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主管!这畜生劲儿太大了!我……我顶不住啊!” “顶不住也得顶!你不是那个什么……防御系天赋吗?用啊!硬抗也得给我把血抽出来!” 姜哲心中冷笑。 果然,这就是老板。 他咬了咬牙,捡起长针,再次冲向龟背。 这一次,玄甲地灵龟察觉到头顶的威胁,残存的能量汇聚到背部伤口处。 破碎的甲壳边缘泛起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光晕。 姜哲眼神一凝。 不能再藏拙了,但也绝不能完全暴露。 心念一动,灰黑色的角质层瞬间从胸口蔓延,顺着右臂一路覆盖到指尖。 “我靠……” 老孙瞪大独眼。 他见过不少C级觉醒者,但姜哲这装甲的质感……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防御系天赋。 这小子……运气是真好啊。 姜哲没有理会老孙的目光。 五指攥紧,化拳为锤,对准那片土黄色防御,狠狠砸下! “轰!” 拳与盾的碰撞,炸出一圈气浪! 老孙被吹得发型凌乱,不得不眯起眼睛。 这一拳少说千斤了吧,这小子力量这么强的? 姜哲右臂剧烈颤抖,虎口震裂,渗出血丝。 这头四阶异种即使只剩一口气,其防御力也远超他的想象。 单纯的力量碰撞,他占不到半点便宜。 就在老孙以为他要再次被震飞时,姜哲左手掌心的皮肤下,一片泛着乌光的菱形甲壳瞬间弹出。 化为一柄锋利的骨刃。 对准地灵龟没有能量防御的血肉,猛地扎了进去! “噗嗤!” 骨刃刺入血肉的声音清晰传来。 “吼!!” 剧痛让地灵龟的能量防御出现了一瞬间的溃散! 姜哲抓住这个空隙,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到右臂,重拳再次砸下! “咔嚓!” 土黄色的光晕应声破碎,化为漫天光点。 姜哲手腕一翻,骨刃瞬间收回体内,抓起长针,顺着骨刃切开的伤口,一插到底! 这一次,畅通无阻。 长针直入心脏。 “吼……” 地灵龟发出一声悠长而悲怆的哀鸣,庞大的身躯猛地挺起,又重重砸落在地,整个冷库都为之震颤。 姜哲死死压住针筒的推杆,看着那殷红中带着点点金芒的心头血,顺着导管缓缓流出,一点点注入身边的低温保存箱。 血液不断流逝。 地灵龟眼中的神采也随之迅速涣散,最终彻底熄灭。 “呼……呼……” 姜哲浑身脱力,瘫坐在冰冷的龟背上,大口喘着粗气,全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 这一次,倒有一半是真的累。 四阶异种的防御,确实硬得硌手。 “嗡——” 低温保存箱的指示灯刚变为绿色,老孙就扑了上来,一把抢过箱子。 确认分量只多不少后,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才终于露出狂喜。 “好!好样的!姜哲,没白养你这小子!” 老孙抱着箱子,转头就向冷库外跑去,只留下一句话。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规矩你懂,核心材料上交,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 第32章 晋升二阶 “砰!” 厚重的合金大门再次关闭。 姜哲坐在龟尸上,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双手。 弱。 太弱了。 一头濒死的四阶异种,就需要他用到大半的力量才能勉强应付。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四阶?或者……那个“刘佬”? 姜哲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的红芒一闪而逝。 低头盯着脚下这座巨大的肉山。 不知道这续命的神药,能让自己变强多少。 姜哲站起身,走到冷库边缘,取下高频切割机。 “嗡——” 熟练地将那块破损的甲片切割下来,放入材料箱。 又按照规定,切下几块符合上交标准的血肉样本。 做完这些掩护工作,他关掉机器,骨刃在地灵龟心脏上切开一个口子,将里面残留的小半心头血倒入烧杯中。 端起烧杯,凑到鼻尖轻嗅。 一股草木的清香和磅礴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完全没有血腥味。 光是闻着,就让体内的细胞发出了渴望的信号。 姜哲闭上眼睛,浅尝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 甘甜,清爽。 一股温润的暖流在腹部化开,随之冲向四肢百骸! 体内的基因螺旋链贪婪地吞噬着这股精纯的生命精华! “咔咔咔——” 骨骼传来密集的声响。 那是骨质在被高能溶解,紧接着又被高密度重塑。 肌肉纤维被狂暴的能量硬生生撕裂,又在下一秒被强制修复,变得更加坚韧、紧致。 姜哲甚至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轰鸣声,像是大江决堤。 每一次心跳,都如战鼓擂动。 “嘶……” 姜哲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痛苦和快感交织的感觉,让他浑身都在颤抖。 他连忙将剩余的心头血一饮而尽。 “呼……” 姜哲吐出一口浊气。 爽! 但这还不够填满那饥渴的基因链。 姜哲不再犹豫,化身无情的进食机器。 骨刃翻飞,大块的高能血肉被切下,吞咽。 十分钟后。 随着最后一口脊髓液被吸入腹中,量变终于引起了质变。 轰! 体内积蓄已久的磅礴能量,终于冲破了那个临界点! 原本充斥在源能核心内的雾状气态能量,在这股恐怖的外力挤压下,开始剧烈坍缩、凝聚。 体积不断缩小,密度却在疯狂攀升。 直到某一刻—— “滴答。” 似乎有一声清脆的水滴声在灵魂深处响起。 最后一丝气态源能消失,彻底化为了一汪深邃、稳定的湛蓝色液态能量池! 紧接着,这汪液态源能顺着经络奔涌而出,毫无阻滞地在体内完成了一个完美的大周天循环。 那种生涩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臂使指的流畅。 与此同时,肉体的改造也达到了高潮。 “咔咔咔——” 骨骼传来密集的爆响,那是骨质在被高能重塑。肌肉纤维被撕裂又瞬间愈合,变得更加坚韧、紧致。 姜哲猛地睁开眼,瞳孔中精芒爆射。 源能化液,周天循环。 二阶,成了! 他缓缓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涌不息的液态能量,嘴角微微上扬。 他看向脚下的巨龟尸体。 深吸一口气,弯腰,双手扣住那条粗壮的后腿。 深吸一口气。 弯腰。 双手抓住龟腿。 猛地发力! “起!!” 伴随着一声低喝,这具重达数十吨的后腿,竟被他硬生生挪动了半米! 姜哲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没用一丝源能。 纯肉体力量,也达到了二阶! 这还只是吞噬了一小部分! 要是全部吞噬…… 姜哲压下心头的贪念,迅速清理现场,将残骸装车。 正当他准备将没用的废料投进焚化炉烧毁时。 热感视觉内,一大片橘红色的高能热源,正从处理中心入口快速涌入! 数量超过二十! 行动整齐划一,每个人体内的能量波动都不弱! 为首的似乎是个女人,能量反应更是炽热! 姜哲心中一凛。 这帮人是冲什么来的? 查货的问题? 不对,货已经安全送到了,老孙刚才抱着箱子跑得那么快,肯定是去交差了。 平等会的人? 也不可能,要是平等会打上门,老孙早该吓得躲起来了,不会这么配合。 那会是什么? 姜哲脑海中飞速思考,突然想起苏筱月之前说的消息。 天鉴司在查黑水帮灭门案的线索。 没想到竟然查到处理中心了。 不过还好。 只要不是明摆着冲自己来的,就有操作空间。 姜哲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清澈愚蠢,肩膀塌下,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唯唯诺诺的社畜气息。 推着车,慢吞吞地走出五号冷库。 刚一出门,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拦在了他面前。 “站住!天鉴司办案!” 不远处,老孙正满头大汗,点头哈腰地跟一个女人解释。 “叶调查员,您听我说,我们这儿就是个处理尸体的地方!” “前阵子那黑帮火拼,能跟我们有啥关系!” 那女人身材高挑,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一头酒红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她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细长香烟,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一双带着血丝的锐利眼睛,正冷漠地审视着整个处理中心。 女人,叶红,根本没理会老孙的谄媚,目光落在刚从五号冷库出来的姜哲身上。 她微微眯了眯眼,对身旁的下属偏了偏头。 “带过来。” 姜哲被两名调查员一左一右押着,推搡进了主管办公室。 在路过老孙身边时,老孙眼神中闪过一丝哀求和警告。 不该说的,一个字都别说。 姜哲微微低头,表示顺从。 这一切,都被叶红尽收眼底。 她大马金刀地坐在老孙那张老板椅上,双腿交叠,用那根细长的香烟指了指姜哲。 一名调查员立刻上前,将一个腕带式测谎仪扣在姜哲手腕上。 “姓名,年龄,职位。” “姜……姜哲,下个月十八,现在是实习……实习技术员。” 叶红看着测谎仪上平稳的绿色波形,身体微微前倾。 “觉醒者?” “是……是的。”姜哲点头,声音更小了,“C级,防御系天赋,联邦有备案的。” “第十六区废弃生化处理站的案子,听说了吗?” “听……听说了。”姜哲咽了口唾沫,“强尼的广播里……都说了,是瓦斯爆炸……” “瓦斯爆炸?” 叶红嗤笑一声,“瓦斯能把几十个活人连骨头带肉都融化成一滩水,连DNA都提取不出来吗?” 姜哲吓得身体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了。 “我……我不知道啊……我只是个处理异种尸体的……” 测谎仪依旧平稳。 叶红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已经连续查了三天,一个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有。 顾清列出的几个嫌疑目标,要么已经死了十年,要么根本不在东海市。 至于那个真正的目的,查昆仑,同样一无所获。 如今连一个底层实习生,都找不出任何破绽。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打开。 里面是一排闪着微光的银色针剂。 “知道这是什么吗?” 姜哲抬头看了一眼,茫然地摇摇头。 “这是神经抑制剂,能让人在保持意识清醒的前提下,完全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到时候,问什么,身体就会回答什么。” “通常配合回溯使用,提取目标的记忆片段。” 叶红盯着姜哲的眼睛,缓缓说道: “小朋友,你也不想试试这个吧?” 第33章 天鉴司的突袭 原来她就是苏筱月提到的那个天鉴司的回溯者。 姜哲心中警铃大作,大脑飞速分析着“回溯”能力的本质和弱点。 基于记忆,意味着精神层面。 神经抑制剂只是物理辅助手段。 他强行压下所有分析的念头,将全部心神用来扮演一个被吓傻的少年。 “叶……叶调查员,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就一实习生……” “是吗?” 叶红站起身,走到姜哲面前,俯视着他。 “那你解释一下,一个实习生,为什么会在凌晨两点还留在这里?” 姜哲身体一抖,像是被吓到了,连忙回答: “是主管!是孙主管安排的!他说这批货特别重要,催得又急,让我务必处理好……” “我只是个实习生,不敢不听啊!” 姜哲指向门口,急切地辩解:“我只是按照流程操作,核心材料已经装箱封存了,就在冷库门口放着……” 叶红偏过头,一个眼神甩给旁边的同事。 一名调查员立刻会意,走出去检查。 不到一分钟,那名调查员回来了,对她点了点头。 “报告叶组,材料箱完好,所有材料都是合规的。” 叶红皱了皱眉,盯着姜哲看了几秒,突然伸手,一把按在姜哲的肩膀上。 “别动。” 一股能量从她掌心涌出,瞬间覆盖了姜哲的全身。 姜哲能清晰看到,那股能量在扫描他的身体结构,探查他的能量波动。 他体内那条第三基因螺旋链,感受到了外来的窥探,本能就想反击,将这股能量彻底吞掉。 姜哲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压下去!给我回去! 现在暴露了,老子就得死! 这短短几秒钟,姜哲感觉像是在油锅里滚了一遭。 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按住体内那头想要择人而噬的基因链,还要维持一副“吓尿了”的表情。 叶红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C级防御系……波动倒是对得上。” 刚才那一瞬间,她明明感觉到了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影,怎么一眨眼就没了? 错觉吗? 她瞥了一眼旁边的测谎仪,上面依旧是平稳的绿色波形。 叶红沉默了几秒,最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带他去外面等着。” 姜哲被两名调查员架着胳膊押出办公室。 他能感觉到,叶红还在观察他。 办公室里。 叶红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身旁的下属小声问道: “叶组,要不要对他进行深度回溯?” “把他的档案调出来。” 下属立刻调出档案投影在空中。 叶红扫了一眼,目光定格在其中一行备注上: “基因序列存在少量冗余,呈阴影斑块,初步判定为杂质基因觉醒后遗症,无明显危害,建议列为待观察样本。” 看到这行字,叶红恍然大悟,眼里的疑虑彻底消散。 原来是个基因残次品。 难怪刚才探查的时候觉得哪里不对劲,那是基因杂质造成的能量淤积吧。 “行了,跟这小子没关系。” 叶红站起身,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把玩着,“再说了,深层回溯一次老娘就得躺三天,现在这案子连个方向都没有,我可不想浪费这精力。”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准备撤,这里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 姜哲刚在走廊站稳,大门口就传来一阵骚动。 一辆黑色悬浮豪车停在处理中心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中年男人。 老孙捧着那个低温保存箱,一路小跑迎了上去。 “刘经理,您要的东西,都在这了,一滴都没少!” 被称作刘经理的男人打开箱子,看了一眼那管泛着金芒的血液,紧绷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不错。不过,这些天鉴司的调查员是怎么回事?” 老孙压低声音,急忙解释: “刘经理,他们查十六区那个废弃工厂的案子,也不知道发什么疯,查到我们这儿来了。” “天鉴司?” 刘经理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将保存箱递给身后的保镖,理了理领带,大步就朝办公室走去。 老孙连忙跟上,路过姜哲身边时,飞快地递了个眼色: “没乱说什么吧?” “没有。”姜哲摇摇头,"主管,我就说您让我加班,别的什么也没说。” “嗯,好,做得好。” 老孙赞许地拍了拍姜哲的肩膀,匆匆跟着刘经理进了办公室。 姜哲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着那个中年男人的侧脸,倨傲,急躁。 昆仑实业的人,大半夜跑来处理中心取货,还这么紧张…… 和陈茹那通电话里提到的"刘佬",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职位不够。 但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说明他要么是负责这批货物运输的执行人,要么就是陈茹手下的办事员。 无论哪种,这张脸,都值得记住。 办公室里。 叶红正准备带人离开,就看到刘承志不敲门直接闯进来,眉头顿时一皱。 “你是?” “昆仑实业,物流部经理,刘承志。” “叶调查员,废弃工厂的案子,是我们昆仑实业委托你们调查的。” “但你这算什么?帮我们查案,还是要查我们?” 叶红乐了。 她将嘴里的香烟取下,在指尖把玩。 “刘经理,你最好搞清楚。” “老娘接这案子,是因为你们在施压上面,我才不得不跑这鬼地方连轴转三天。” “现在线索指向哪儿,我就查到哪儿。” 她用香烟点了点刘承志。 “你要是觉得我查错了方向,可以,现在就去撤回委托。” “正好,老娘也不想管你们这破事。” 刘承志脸色铁青。 他平时跟官方打交道,哪个不是客客气气的?没想到遇上个这么横的愣头青。 “叶调查员,注意你的态度!” “昆仑实业是受害方,不是嫌疑方。” 叶红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你们是不是受害方,不是你用嘴说了算,得看证据。” 她转身离开,临出门前丢下一句: “对了,刘经理,听说你们今晚在黑牙港丢了点小东西,希望损失不大噢。” 刘承志瞳孔一缩,随即冷笑一声: “叶调查员,既然你这么尽责,那平等会那帮疯狗在港口闹事,你们天鉴司是不是也该去查一查?” 叶红脚步一顿。 她回过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刘承志。 “刘经理,我现在很忙,没空管你们和平等会的破事。” “要不这样,这案子就到此为止,你们自己解决?” 刘承志脸色一变。 “叶调查员,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叶红耸了耸肩,"我只是个打工的,上面让我查,我就查。上面没要求,我也懒得管。" “你们昆仑实业要是觉得不需要天鉴司介入,我现在就可以撤。” 说完,她也不等刘承志回答,直接带人离开。 刘承志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 “不识抬举。” 他冷哼一声,也转身离开了处理中心。 走廊里。 终于只剩下老孙和姜哲两个人。 老孙长长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吗的,吓死老子了。” 他转头看向姜哲,惊魂未定的脸上挤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不错,小子,今天表现得很好,够机灵,没给老子捅娄子。” “回去吧,明天照常上班。“ 姜哲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主管,我……我好久没吃肉了。” “那乌龟的边角料,我能不能带点回去?” 老孙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你小子,还挺会过日子。” “拿!随便拿!反正已经交差了,剩下的那些边角料,放着也是扔进焚化炉。" “能吃多少拿多少,老子也切点回去炖汤。” 姜哲眼睛一亮。 “谢谢主管!” 他转身就往五号冷库跑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老孙看着他那副饿死鬼投胎的背影,不禁摇了摇头。 他本来还有一点担心,这小子会不会生出异心。 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 一个为了几块边角料就感恩戴德的年轻人,能有什么城府? “年轻人啊,就是嘴馋。” 他掏出光脑,看着刚才刘承志转过来的那笔报酬,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不过也好,这小子越老实,就越好用。” 第34章 汤香四溢,财团暗流 清晨。 姜哲站在电磁炉前,手起刀落,将龟肉切成均匀的滚刀块。 冷水下锅,焯水去腥。 随着水温升高,一层灰白色的浮沫翻涌上来。 姜哲熟练地撇去浮沫,捞出肉块,换上一锅清水,加入几根廉价的转基因萝卜,调至中火慢炖。 半小时后。 浓郁的肉香混着草木清气,在公寓里炸开。 姜哲拿勺子搅了搅,汤水已经熬成乳白色,表面浮着一层金黄油脂。 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进来。”姜哲头也没回,手里拿着汤勺轻轻搅动。 苏筱月推开门,咽了口唾沫,站在门口不敢动。 那香味太勾人了,对于长期喝营养膏的她来说,简直就是犯罪。 "站着干什么?"姜哲从橱柜里拿出三个大碗,"自己盛。" "我……"苏筱月愣了一下,眼神有些发直,“这……这是什么?” "昨晚剩下的边角料。" 姜哲给自己盛了一碗,吹开浮油,浅尝一口。 汤水入喉,温热顺滑,肉质软烂得几乎不用咀嚼,带着一股回甘。 然而,姜哲放下碗,脸色却沉了下去。 体内的三条基因螺旋链毫无反应,只是象征性地转了几圈,吸收到的能量微乎其微。 这下糟了,煮熟后的异种肉对他几乎没用。 高温破坏了异种基因的活性结构。 这锅滋补高汤,对他来说,和白开水没什么区别。 暴殄天物。 “老板。”苏筱月突然开口,打断他的思绪。 “昨晚黑牙港出事了。”苏筱月打开光脑,调出一份黑市文件,“平等会的人和昆仑实业的护卫队火拼了两个小时。” “死了多少人?” “官方通报三十个,黑市里的说法是死伤过百。”苏筱月顿了顿,点开一段偷拍视频,“整个码头被打成了废墟。 视频入眼便是冲天的火光,半个码头都在燃烧。 集装箱被高温熔化成铁水,烧得焦黑的人类残肢混在货物碎片里,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昆仑实业在黑市发了悬赏,要平等会的人头。” 苏筱月又打开黑市的任务介绍。 “普通成员五十万,核心成员两百万。无限期,死活不论。”” 姜哲点点头,又问道,“平等会呢?没动静?” “有。”苏筱月划到下一页,“反悬赏也挂出来了。针对昆仑实业的所有运输线,劫一次货五十万起步,抓到高管赏金翻倍。” 姜哲扫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任务列表。 昆仑实业的运输路线、仓库位置、护卫配置,全都被平等会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要打持久战的架势啊。 “还有,我截获了那个陈茹的新通话。” “放。” 苏筱月按下播放键,电流声后,传来陈茹讨好的声音。 “刘佬,货送到了,还满意吗?” “哈哈哈,小陈你有心了,没想到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年轻十岁。” “那就好。年底的股东大会,还请刘佬多多支持。” “放心,你儿子虽然不成器,但只要能保住股份分红,你后半辈子也不用愁了。” "那就多谢刘佬了,我也就这点期望了,能保住现在的生活就够了。" 姜哲喝汤的动作没停,脑子里已经飞速转了好几圈。 原来如此。 陈茹费尽心机弄来的四阶异种心头血,不是给儿子治伤,而是拿去给董事会的老不死续命,换取政治筹码。 很聪明的买卖。 不过这和他无关,财团高层的博弈,他现在还没资格入场。 眼下最大的障碍,是老孙。 那个独眼龙太贪,也太精。 每次都要他在监视下"表演",还要上交最精华的部分。 这让姜哲越来越不耐烦。 他需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餐厅"。 而不是在别人眼皮底下偷偷摸摸。 “姜哲?” 见他半天不说话,苏筱月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姜哲回过神,又盛了两大碗汤递过去。 “给你妈送去,剩下那碗归你。” 苏筱月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碗里乳白色的汤水,金黄色的油脂在表面漂浮,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眼眶瞬间红了。 “我……” “拿着。”姜哲语气冷淡,“这东西对身体有好处,对你妈是救命药。我不希望我的员工因为家庭琐事分心。” 苏筱月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谢谢……老板。” 她端着碗快步离开,脚步急促,生怕这是一场梦。 门关上后,姜哲盛出剩下的肉块,一块一块吃下去。 味道确实顶级。 肉质紧实,汤汁浓郁,比市面那些合成蛋白强太多了。 但在他嘴里,味同嚼蜡。 姜哲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逐渐苏醒的贫民窟,听着远处传来的叫骂声和哭喊声。 想要变强,只能继续生吃。 但如何在保持效率的同时,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茹毛饮血的怪物? 他是人,不是怪物。 至少,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人。 或许,该学学怎么做刺身了? 半小时后,苏筱月回来了。 她脸上的阴霾散去不少,眼角还挂着泪痕,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光亮。 “我妈喝了汤,脸色好多了,甚至能下床走两步。她说……想见见你。” 姜哲瞥了她一眼,没接话。 "她说,你是好人。" "我不是。"姜哲淡淡回道,"我们只是利益交换。别给我发好人卡,那玩意儿我不在乎。” 苏筱月张了张嘴,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但很快又坚定起来。 无论姜哲怎么说,那碗汤是热的。 这就够了。 "行了,别废话了,该办正事了。" 姜哲摆摆手,拿出光脑开始编辑消息: 【美食家:货已到手。今晚面交,顺便聊聊后续合作的事。】 不到十秒,对方秒回。 【炼金术士:今晚十点,十八区第九废弃地铁站,C3出口。别带尾巴。】 姜哲看着屏幕上的信息,嘴角微微勾起。 终于要见到这位神秘的炼金术士了。 他关掉光脑,转头看向苏筱月:"去查一下平等会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苏筱月点点头,打开光脑开始搜索。 她已经习惯了姜哲的行事风格。 从不解释,只下命令。 姜哲看着窗外的贫民窟,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老孙的问题必须尽快解决。 炼金术士,或许能成为他的助力。 聪明人的交易,从来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么简单。 他一定会试探自己的底细。 甚至可能设局。 但这也是机会。 姜哲脑海中飞速思考着应对策略。 炼金术士最关心的是什么?是利益,是稀有材料。 他要的是一个能持续产出高价值货物的合作伙伴,而不是一个一次性的工具人。 所以,必须展现出足够的实力和潜力,震慑住对方。 但又不能暴露太多。 尤其是三螺旋基因的秘密。 "查到了。"苏筱月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她把光脑投影放大,屏幕上显示着平等会的详细资料。 “平等会,地下三大势力之一,专门对抗财团剥削。” “他们的理念是'打破阶级壁垒,让底层人也能活得像个人。” “成员遍布各行各业,从底层混混到政府都有人。” “他们的标志是倒三角,里面刻着一只眼睛。” “行事风格激进,手段狠,和昆仑实业积怨已久。” 姜哲仔细看着资料,记下关键信息。 如果炼金术士问起黑牙港的事…… 他或许可以顺水推舟,把锅往平等会头上一扣。 不需要主动撒谎。 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 让对方自己去脑补。 毕竟,最完美的谎言,往往就是真相的碎片拼凑而成的。 第35章 地铁站的交易 夜幕降临,姜哲提前两个小时就出了门。 换上一身破旧工装,往脸上胡乱抹了把机油。 光线扭曲间,光学迷彩启动,他整个人像一滴墨直接融进了黑夜。 一路摸到十八区,又谨慎地绕了三个大圈,确认没尾巴跟着,这才钻进第九废弃地铁站。 热感视野全开,周围漆黑一片,没发现任何可疑的高温热源。 姜哲踩着碎石往下走,半塌的天花板上垂着几根锈死的钢筋。 报废的售票机旁,靠着个瘦高人影。脸上扣着防毒面具,怀里抱着个便携检测仪。 姜哲用热感扫了一圈。 这人能量波动在三阶左右,远不如黑牙港遇到的那个四阶的雷电安保。 就算真翻脸,打不过也绝对能全身而退。 他散去光学迷彩,直接从承重柱的阴影里跨了出来。 看着这凭空出现的大活人,炼金术士明显惊了一下:“你就是美食家?幽灵呢?” "是我。"姜哲在三米外停下,"人越少越安全,不是吗?" 炼金术士沉默了两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 “有道理,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东西呢?” 姜哲掏出那支幽蓝色试管,随手一抛。 炼金术士稳稳接住,塞进检测仪的凹槽。 屏幕绿光一闪,跳出一排密密麻麻的分析数据。 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炼金术士猛地抬头,语气森寒。 “你把外箱拆了?” “一个可能装着追踪器的箱子,”姜哲嗤笑一声,“你是想让我死在半路上吗?” “年轻人,好奇心太重,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话音未落,淡蓝色能量从炼金术士右手涌出。 能量在空气中迅速凝结成一柄半透明的利刃,刃尖直指姜哲喉咙。 姜哲眼神一冷。 “那就试试。” 全身瞬间覆盖上灰黑色生物装甲,双手处的菱形甲壳刺破皮肉,两柄锋利骨刃豁然弹出! 杀机陡降,两人同时暴起! 炼金术士的能量刃快出残影,姜哲腰部发力极限偏头,刃尖擦着他的颈动脉险险削过,削断了几根碎发。 快!但还不够快! 避开锁喉的瞬间,姜哲借着扭腰的狂暴力量,左手骨刃顺势上撩,直取对方心脏! 炼金术士显然没料到姜哲的反击如此迅猛,急忙后退半步。 能量刃拉回身前。 “叮”的一声脆响,勉强架住了这一击。 见对方暂退,姜哲脚下一碾,直接跃上报废售票机。 骨刃化刺为劈,带着凄厉的风啸当头砸落。 炼金术士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单手一翻,能量刃迅速铺开,化作一面半米宽的淡蓝色能量重盾,死死举过头顶。 “铛!” 骨刃狠狠剁在能量盾上,当场炸开一圈刺目的蓝色冲击波。 狂暴的气浪把地上的碎石卷得四下乱飞,打在墙上噼啪作响。 姜哲顺着反震力气凌空后翻,双脚落地的刹那,直接将厚实的水泥地踩出蛛网般的裂坑。 连一秒的停顿都没有,他大腿肌肉再次暴起,化作一道黑影迎面撞了上去! 炼金术士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瞬间撤盾双手虚握。 两柄能量光刃凭空抽出,十字交叉,直接拉出一道切碎空气的致命寒光! 这次,姜哲连躲都懒得躲了。 覆盖着装甲的右臂猛地抬起,硬撼这道十字斩! “铿锵!”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无数火星从装甲表面迸射而出! 生物装甲上被划出两道交叉的的白痕,但并未破防! 趁着对方力道用尽的瞬间,姜哲左手一抖,锋利的骨刃直切炼金术士腰间! 炼金术士反应极快,抬腿就踹向姜哲膝弯,借着反作用力强行将身体拧出去半米远。 “嗤啦!” 终究慢了半拍。 骨刃切开战术服,在他侧腰带出一串血珠。 一击得手,姜哲立刻收步后跳。 两人瞬间拉开五米的安全距离,在幽暗的地下站定对峙。 炼金术士低头瞥了眼侧腰渗血的口子,又看了看姜哲右臂上那正在愈合的白印。 默默散去能量刃,防毒面具的扩音器里透出几口粗气。 “有意思……真有意思……C级防御系,却有不亚于突击者的力量和速度。” 炼金术士轻拍两下巴掌,“你通过测试了。” 姜哲没有放松戒备,骨刃依旧锁定对方要害。 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他会立刻暴起。 炼金术士见状也不恼,从兜里摸出一张不记名的黑卡,屈指弹了过去。 “十万,这是说好的报酬。” 姜哲单手捏住飞来的黑卡,用光脑扫了一眼余额确认无误,这才收回骨刃,褪去一身厚重的生物装甲。 “多嘴问一句,那药剂到底是什么?” 炼金术士没有回答,反而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姜哲。 “你是平等会的人?” 姜哲暗道果然,面上不动声色:“你说呢?” “难怪,”炼金术士点点头,似乎自己脑补了答案,“也只有你们这群疯子,敢和昆仑实业硬碰硬。” “不过,听说你们在黑牙港的损失应该不小吧?”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走向一条通往更深处的维修通道。 “走吧,换个地方面聊。我的实验室能隔绝信号。” 姜哲保持着安全距离跟了上去。 “我只是个负责执行的,上面的决策,我无权过问。” “既然交易完成,我想谈谈后续的生意。” 炼金术士走到一扇合金门前,停住脚。 “打住。不管你们跟昆仑实业怎么打,我不掺和。” “我只是个商人,只图财,不站队。” 姜哲听乐了,“没人让你去拼命。我要谈的,是货源。” “我手里,有一个稳定的异种材料源头。” “每周,至少能提供三到五份二阶以上的核心材料。” 炼金术士正准备输入密码的手指一顿。 他转过身,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代号“美食家”的家伙。 “你们平等会……为什么要找我?你们应该有自己的消化渠道才对。” 姜哲发出一声轻笑。 “组织的碗是组织的,喂不饱所有人啊。” “自己的口袋,也得装点东西,不是吗?” 炼金术士愣了一下,眼中的警惕消散了不少。 如果对方满嘴崇高理想,他绝对立刻终止交易,免得惹得一身腥。 但如果是为了中饱私囊…… 那这生意,就太稳了。 背叛组织的人,才是最好的合作伙伴,因为他们没有退路。 “哈哈哈……” “原来是想吃独食,有种!” “先别急着夸,”姜哲打断他的笑声,直奔主题,“你只管告诉我,你的渠道吃不吃得下?分成,又该怎么算?” “吃不吃得下,眼见为实。”炼金术士转身在密码锁上飞速输入,“先看看我的实验室,再谈价钱。” 合金暗门无声滑入墙体,一条冷白光照明的金属通道显露出来。 跟着炼金术士走进去,姜哲发现这里别有洞天。 离心机、高维基因序列分析仪、恒温物质合成台…… 各种昂贵的设备一应俱全。 但姜哲扫了一眼,就发现不对劲。 整个工坊虽然配置奢华,但规模顶多算个私人研究所,根本不足以支撑吃下庞大货源的运转体量。 这大概率只是炼金术士的一个据点,甚至可能只是个用来见客的幌子。 “怎么样?”炼金术士张开双臂,语气里透着绝对的自信,“就我这个实验室,处理你那点货,绰绰有余。” “不错。” 姜哲点点头,心里却把警惕性又拉高了一个层级。 炼金术士走到一张金属工作台旁,靠坐在上面。 “既然底牌都亮了,谈谈价格吧。” “按黑市规矩,我抽六成。我负责出渠道、找买家、洗钱,以及帮你扫平所有可能暴露的麻烦。” “太高了。”姜哲直接摇头,“我七你三。这是我冒着被组织追杀的风险,一点点抠出来的。” 炼金术士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年轻人,胃口别太大。” “没有我的渠道,你的货就是一堆定时炸弹,被平等会发现你就死定了。” 姜哲寸步不让,“我六你四,这是底线。” “嫌少,我去找下一家。” “我想,黑市里想做这笔生意的人,应该不少。” 第36章 面具之下的筹码 “四六,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炼金术士手双手交叉,身体前倾,紧盯着姜哲。 “如果不接受,我不介意向平等会打个小报告。” “告诉他们,有一位成员,打算把组织的战利品变成自己的私房钱。” “你大可以试试。” 话音落下,姜哲往前逼近了一步。 这一步,直接跨过了安全距离。 炼金术士下意识一颤,手中淡蓝色的能量刃猛然弹出,锋芒直指姜哲眉心。 姜哲看都不看那致命的锋芒,只是抬起手指,轻描淡写地将能量刃拨到一旁。 “幽灵是你的下线,我不怀疑你能顺着她扒出我的底细。” “但我保证,在你联系上平等会之前,你会先变成一具尸体。” “一具,连天鉴司的回溯者都无法还原的尸体。” 炼金术士沉默了,防毒面具的扩音器里,只剩下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而且,举报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为了那点所谓的黑市信誉?” 姜哲两手一摊,语气带上几分讥嘲。 “别逗了。举报我,你就等于主动断了一条稳定来钱的财路。” “在这个连呼吸都要花钱的世界,还有什么比星币更重要?” 两人对视了足足十秒。 炼金术士身上的能量波动剧烈起伏,显然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挣扎。 姜哲面无表情,但皮下的生物装甲已经悄然浮出,左手掌心的骨刃蓄势待发。 他在赌。 赌黑市里那套所谓的狗屁规矩,在真金白银面前,连张手纸都不如。 良久。 “呵……呵呵呵……” 炼金术士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震得防毒面具都在颤抖。 “好!好一个疯子!” “你问有什么东西比星币更重要?有,当然有!” 炼金术士收起能量刃,抬起手,按在防毒面具扣锁上。 “咔哒。” 伴随着气压释放的轻响,面具被缓缓摘下。 姜哲目光微凝。 那是一张半毁的脸。 左半边脸,能看出是个五官端正、极具书卷气的大叔。 但右半边脸,仿佛被强酸泼过,紫红色的皮肉像融化的红蜡一样糊在一起,要多瘆人有多瘆人。 原本的右眼连眼睑都没了,塞着一颗浑浊的灰色义眼,干瘪的嘴角更是被生生撕裂到了耳根。 姜哲心中微动。 以联邦现在的医疗科技,只要钱到位,断手断脚都能克隆再生,更别说区区毁容。 这人放着脸不治,要么是身份见不得光,不敢去医院。 要么……就是他刻意留下了这张脸。 “吓到了?” 炼金术士随手把面具扔在工作台上,摸出一块还算干净的方巾,慢条斯理地擦着那半边烂脸。 “自我介绍下,我叫李维,五年前,我是星海大学生物基因工程的教授。” 这个名字,姜哲有印象。之前翻阅联邦基因图谱档案时见过。 李维,轰动联邦科学界的天才,第八代基因稳定液的主导研发者。 不过档案上的结局是:因违规操作引发实验室连环爆炸,一家三口全部丧生。 “那场爆炸,不是意外?” “意外?” 李维嘴角弧度越发狰狞,他转过身,从冷藏柜里拿出一瓶烈酒,拧开盖子直接对嘴狂灌。 辛辣的酒液顺着他残缺的嘴角流下,滴落在地上。 “‘奥森生物’,想买我即将申请专利的第九代基因稳定液技术。” “我拒绝了。” “他们就买通了安保主管,在我实验台下……安了军用级炸药。” 他伸出手指,狠狠戳着自己那半张不成人形的脸。 “那天……是我闺女六岁生日。她们只是来给我送一块生日蛋糕……” 这句话说到最后,李维的声音已经抖得不像样,抓着酒瓶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从废墟里爬出来时,就成了这副鬼样子。而她们……” 李维闭上了嘴,仰头又是一大口烈酒。 姜哲静静听着,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在这个世界,悲剧每天都在发生。 但他听懂了李维话里的含义。 仇恨。 在这个男人眼里,确实有比星币更重要的东西。 “所以,你同意见面,根本不是为了那管药剂,你刚才一直都在摸我的底?” “没错。”李维放下酒瓶,浑浊的假眼球盯着姜哲,“你够狠,够贪,而且……你背后站着那群疯子。” 听到这儿,姜哲在心里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这家伙果然把自己当成了平等会的激进成员。 这个误会很美妙。 姜哲半句解释的意思都没有。 共同的利益和敌人,是比任何誓言都牢固的粘合剂。 李维还在继续自我攻略:“只有你们这群敢跟财团正面开战的疯子,才有能力帮我复仇!” “五五分账。” 李维伸出五根手指,声音嘶哑而坚决,“这是我最后的让步。我要钱,我要砸出天文数字的星币去重建实验室,去铺我的复仇路!” “而你需要钱和渠道,去喂饱你的野心。” “我们,天生就是最好的合伙人。” “成交。” 姜哲伸出手,与那只布满烧伤痕迹的手握在一起。 “但我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说。” “我需要你帮我做个局。”姜哲眼神转冷,“我要搞垮一个人。一个贪得无厌,挡了我路的人。” 李维挑了挑眉,“那个处理中心的主管?孙大壮?” “看来你的情报网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姜哲也不避讳。 “小角色而已。”李维不屑地摆摆手,“只要不让我暴露在台前,技术支持、伪造证据、甚至提供一些无色无味的特制毒剂,我都可以办到。” “不需要你动手。” 姜哲松开手,摘下帽子,大大方方露出自己那张年轻的脸。 “我只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 “一场让能让他以为下半辈子可以衣食无忧的戏。” 李维笑了,脸上的伤疤扭曲着,让他看起来更加狰狞。 “作为交换,将来,当我向奥森生物那些杂碎讨还血债的时候,我希望你,或者说你们平等会,能帮我一个小忙。” “只要价码合适,没什么不可以谈的。” 说完,姜哲戴上帽子,转身走向那条黑暗的出口通道。 “合作愉快,教授。” 身后传来李维沙哑的声音。 “叫我炼金术士。” 第37章 贪婪的饵料 放学后,姜哲照常打卡来到处理中心。 主管办公室的门半掩着,老孙正舒舒服服地陷在老板椅里,翘着二郎腿。 手里捧着那个被茶垢腌入味的紫砂壶,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地方小调。 听到姜哲进门的动静,老孙抬起眼皮,难得地给了个和颜悦色的笑脸。 “小姜来了啊。”老孙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 姜哲显得有些受宠若惊,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缘坐下:“主管,这么急叫我来,是有什么大活儿要干?” “不急。” 老孙嘬了一口茶,似笑非笑地看着姜哲。 “那只大乌龟,味道怎么样?” “那可是四阶异种,外面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姜哲咽了口唾沫,装出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 “主管,那味道……简直绝了!我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香的肉!吃完浑身发热,感觉今天干活都有用不完的劲儿。太感谢主管了!” “那是,跟着我混,还能亏了你不成?” 老孙得意地摆了摆手。 这种随手施舍一点残羹冷炙,就能掌控底层人的优越感,让他极度受用。 “只要你好好干,以后这种好事,少不了你的份。” “是是是,我一定好好干!全听主管你的!” 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 姜哲突然话音一顿,眼神开始左顾右盼,一副做了亏心事、想说又不敢开口的纠结模样。 老孙一眼就看出了姜哲的异样:“怎么个意思?有屁快放,跟我这儿还藏着掖着?” “主管,其实……有个事儿,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姜哲压低声音,紧张兮兮地回头确认了一下房门有没有关紧。 老孙不耐烦地皱起眉,“要说就说,不说赶紧滚蛋。” “就是……您上次不是给了我那个黑市论坛吗?” “我这几天没事就在上面瞎逛,结果发现……有个板块,好像专门在收异种材料。” 老孙端着茶壶的手猛地一顿,但瞬间就恢复了原状。 但他没有表现出急切,而是用一种教训晚辈的口吻说道: “收材料?哼,黑市上骗子多了去了。咱们处理中心那些废料,收去干嘛?喂狗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姜哲连忙附和,“但我看那个帖子的回帖特别多,而且……而且他们开的价格,有点吓人。” “我寻思着,咱们处理中心每天烧掉那么多,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 办公室内安静了几秒。 老孙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这小子,太老实了。老实到有点傻气。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老孙绝对会怀疑是不是想把自己拉下水,或者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内幕。 但姜哲? 这小子连偷吃都要看自己脸色,能有什么坏心眼? 估计就是穷怕了,看到钱就眼红,有了点歪心思。 老孙故意板起脸:“这可是违规的,要是被查到,是要坐牢的。” 一听到坐牢,姜哲吓得一激灵,脖子猛地一缩,脸色有些发白。 “啊?这……这么严重?那……那我不说了,主管您就当我没放这个屁!” 他慌乱地站起身就要走。 “站住。”老孙叫住姜哲,“慌什么?先拿给我看看,是哪个家伙胆子这么大。” 姜哲闻言赶紧把刚买的二手腕带光脑递了过去。 屏幕界面上,停留在一条名为【深海资源回收】的置顶黑帖。 [长期收购高活性异种残肢、变异器官,二阶起步,量大从优,信誉担保。] 老孙瞥了一眼,心思不由动了起来。 处理中心每天销毁的材料堆积如山,大部分都是普通异种,可架不住量大啊! 而且很多时候,所谓的“销毁”,也就是填个表的事儿。 这要是操作起来…… 他毕竟是混迹多年的老江湖,面上依旧稳如老狗,随手把光脑扔回给姜哲。 “小姜啊,你还年轻,别被这些数字迷了眼,小心有命赚没命花。” “主管教训的是!”姜哲一脸后怕,“那我这就把它删了,以后再也不看了。” “哎——慢着。” 老孙清了清嗓子,顺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既然是为了掌握市场动向,留着观察一下也无妨。你把那个联系方式抄给我,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在搞鬼。” 姜哲老老实实地调出了一串加密通讯码,发到了老孙的设备上。 “行了,别在这杵着了,出去干活。以后少动些歪脑筋,老老实实跟着我,饿不死你。” “好嘞!都听主管您的!” 姜哲连连点头,转身带上了门。 看着关闭的大门,老孙并没有急着联系那个号码。 能在虫族入侵后活到现在还当上主管,多疑是他的生存法则。 他先是通过走私的那条暗线查了一圈,确认最近没有什么联合执法的大动作,这才登入黑市的信誉查询系统,输入了那个ID——【深海】。 查询结果让他大吃一惊。 [ID:深海] [信誉等级:A级(金钻认证)] [近期交易额:12,000,000星币] [买家评价:话少钱多,爽快,大鳄。] 一千两百万?!还是近期的流水! 老孙觉得喉咙一阵发干,端起紫砂壶连灌了两口。 为了规避监管,黑市系统的“近期”默认只统计最近七天。 一周流水破千万,这绝对是一条大鱼! 他在老板椅上翻来覆去了好一阵,点燃一根烟,狠狠吸上一口,才在光脑上输入了那串代码。 [老孙:在?]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等了几个小时,直到临近下班,老孙的光脑才震动了一下。 [深海:忙。说事。] 简洁,傲慢。 这股子高高在上的劲头,反而让老孙觉得有点靠谱了。 这才对嘛,大鳄就该是这种脾气! 老孙赶紧斟酌着措辞回复。 [手里有一批稳定的异种材料,二阶到三阶管够,偶尔能漏点四阶的好货。老板有没有兴趣吃进?] 这次,对面的回复快了一些。 [深海:哪里的货?把话说清楚。不收散户,嫌脏,也嫌麻烦。] 老孙心中一喜,这才对嘛! 不收散户说明对方要的是量,这简直是为他孙某人量身定制的门槛。 [老孙:处理中心的。绝对一手货源,量大管饱。] 对面沉默很久,久到老孙以为这单生意黄了。 [深海:官方渠道?风险太大。不接。] 老孙急眼了。 这哪能不接呢?这不等于把塞进嘴里的肥肉往外掏吗? [兄弟,你听我说。既然我敢找你,我就有一万种办法把这批货洗得干干净净。] [而且你放心,我在这一亩三分地还是说得上话的。至于价格,一切好商量!] 又过了五分钟。 [深海:我很忙,没空跟你磨叽。这样,我拉你进个内部群,你自己看看规矩。能不能合作,看你本事。] 紧接着,一个入群邀请弹了出来。 【生物材料交流群(7群)】 老孙犹豫片刻,点了接受。 群里冷清得可怕,加上他一共就五六个人,连个冒泡的都没有。 接下来的整整两天,老孙上班都没了精神,一有空就点开这个群刷新。 第一天,群里死气沉沉。 老孙本能的警惕心又冒了头,心想这该不会真是个做局诈骗的空壳吧? 但到了第二天晚上,群里突然跳出一条消息。 [专搞下水:@深海 老板,最近行情不好啊,都没赚到什么钱。] 另一个叫[暴富小李]的人立刻附和: [谁说不是呢,蛋糕就这么大,咱们几个老兄弟都不够分的。] [暴富小李:哟?怎么还混进个新人?@深海 老板,你可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咱们圈子里拉啊,别到时候连累我们。] 老孙一看立刻就恼了。 什么意思? 他孙大壮混了半辈子,黑市谁敢不给点面子? 现在居然被这帮连面都没见过的小杂毛看扁了?! 老孙顿时气的脸红脖子粗,粗重地喘着气。 但他强忍着骂娘的冲动没有敲字反击,继续潜着水,眼底满是狠厉。 行,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嫌老子是散户? 等老子发财了,拿星币砸死你们! 第38章 你忙着运货,我忙着偷家 到了第三天晚上。 那个叫“暴富小李”的家伙,在群里漫不经心地发了一张模糊的账户截图。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就被火速撤回,紧接着补了一句:[手滑了,见笑。] 但却被老孙看清了,那串数字后面至少有六个零! 这一下,老孙彻底坐不住了。 他点开那个叫“暴富小李”的人的生活圈。 最新的一条动态,是单手握着一辆最新款磁悬浮跑车方向盘照片。 手腕上,还大喇喇地戴着一块星耀集团的限量款光脑。 那幽蓝色的表盘反光,简直比跑车的仪表盘还要刺眼。 配文更是欠揍:[这个月运气不行,才赚了八百万,晦气。] 一个月?八百万?! 老孙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眼珠子都红了。 他在处理中心当孙子干了整整二十年。 捞偏门、吃回扣、在夹缝里倒卖物资,战战兢兢攒下的家底,满打满算也不过几千万星币。 他手里是有军方和财团的渠道。可那些大人物,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 每次打点关系,都得扒他一层皮。偶尔接点见不得光的脏活,撑死也就分个几十万的汤喝。 黑市那边,他也认识几个大老板。可人家要的,都是提纯的腺体、完整的能量结晶! 像处理中心每天推进焚化炉的那些变异肉块和碎骨? 狗都不看一眼! 这玩意儿活性流失极快,还特么自带毒素,处理成本比肉本身还高。 可现在,居然有人在疯狂扫这些“垃圾”?而且收益高得离谱?! 凭什么?! 凭什么这帮毛头小子随便敲敲键盘就能月入百万? 凭什么他孙大壮就要天天守着个发臭的垃圾场,眼睁睁看着成吨的星币在炉子里烧成灰? 这不公平! 嫉妒就像毒草一样在心里疯长,瞬间淹没了老孙那引以为傲的理智和警惕。 他立刻点开私聊界面,敲字的手指都在用力。 [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我这儿有硬货。明天晚上,我能直接给你弄出一具三阶‘熔岩巨蜥’的完整尸体。] [你开个价。只要价码合适,以后我这儿的货源,全部独家供给你。]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清脆悦耳。 老孙仰头瘫靠在老板椅上,眼前仿佛已经下起了一场金光闪闪的星币雨。 …… 同一时间。 废弃地铁站,幽暗的地下实验室里。 李维看着光脑屏幕上弹出的消息,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总算上钩了。” 他转动转椅,看向坐在一旁的人。 姜哲正慢条斯理地吃着一盒合成牛肉罐头。 他吃得很慢,哪怕只是劣质肉沫,每一口也都咀嚼得极其细致、专注。 直到将最后一点肉渣咽下,姜哲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抬手将空铁罐丢进角落的垃圾桶。 “比我预想的还要快。”姜哲站起身,“群里那几个托儿,演技不错。” 李维摘下护目镜,拿绒布轻轻擦拭着镜片。 “那都是我用来在黑市散货的下线。让他们客串一下暴发户,本色出演而已,没什么难度。” “专业的演员出场费往往很贵。”姜哲戴上兜帽,阴影遮住大半张脸,“但好在,被贪婪糊住眼的观众,往往自带滤镜。他们会自己说服自己。” “那就准备下一步吧。”李维重新戴上眼镜,“明天晚上,按计划来。” …… 次日下午六点。 往常这个时间,老孙早就在办公室里泡好养生茶,拿着光脑欣赏美女。 但今天,他不仅来到了卸货区,甚至还破天荒地换上了一套防护服。 特制的耐高温运输板上,横陈着一具三阶异种,熔岩巨蜥的尸体。 虽然已经死去超过七十二小时,但那身暗红色的厚重鳞片,依旧在往外喷吐着灼人的热浪。 连带着周围几米内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扭曲变形。 “主……主管,这玩意儿也太烫了。” 姜哲穿着厚重的隔热服,手里捧着机械臂控制终端,装出一副被热得晕头转向的模样。 “这东西真的要直接运走吗?要是按咱们中心的销毁规定……” “少特么废话!” 老孙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上面有个重点实验室急需这头巨蜥做基因研究,这是特批的加急任务!让你干你就干,哪来那么多屁话?” “是是是,我多嘴,主管您别生气。”姜哲缩了缩脖子,一脸惶恐。 他操控着机械臂,将重达三吨的巨蜥尸体缓缓吊起,平移进一辆冷链运输车货厢内。 “轻点!给老子轻点!碰掉一块鳞片,把你这小子论斤卖了都赔不起!” 老孙在一旁急得直跳脚,那紧张兮兮的模样,仿佛车里装的不是死蜥蜴,而是他亲爹的骨灰盒。 搞定装车后,姜哲假装擦了把汗,抬腿就要往副驾驶上爬。 老孙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直接拽了下来。 “行了,没你事了。这趟押运属于机密,我亲自走一趟。” 姜哲愣了愣,挠着头问:“主管,真不用我帮您开开车?” “不用。”老孙警惕地瞥了他一眼,“你留下来,去后台把焚化炉的日志给老子改了。谁要是问起来,就说这具尸体已经走完流程烧成灰了,懂吗?” 姜哲心里冷笑,面上却马上换上一副谄媚表情:“好的,主管,我这就去!” "算你小子机灵。" 老孙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姜哲的肩膀。 "好好干,等这单……等这任务结了,少不了你的奖金。" 说完,老孙钻进驾驶室。 一脚油门,冷链车卷起一阵尘土,急匆匆驶出了处理中心的大门。 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视野尽头,姜哲抬起手腕,对着光脑低声说道:"出来吧。" 几分钟后,一道娇小的身影从阴影里钻了出来。 苏筱月穿着一身宽大卫衣,头上扣着兜帽,手里还抱着一台便携光脑。 姜哲领着她避开同事和几个监控探头,径直来到了老孙的办公室门前。 办公室的门锁是虹膜加指纹双重认证。 但在苏筱月面前,也就坚持了不到三十秒。 “滴——” 电子锁发出轻微的声响,门开了。 姜哲闪身入内,反手拉上窗帘。 “他柜子里有个藏起来的光脑,重点搜索加密分区和隐藏文件夹。” “包在我身上。” 苏筱月立刻破解柜子,将终端连接到老孙的光脑上,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 “这老东西防护做得还挺严,居然用了军方的防火墙壳子。”苏筱月撇撇嘴,眼里却透着兴奋的光芒,“不过是个淘汰版本,给我三分钟。” 两分四十秒后。 “找到了!” 苏筱月轻喝一声,屏幕上弹出了一个伪装成"系统日志"的隐藏文件夹。 点开一看,姜哲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本电子账簿。 里面不仅有老孙这些年倒卖废弃物资的流水,还记录着每一次与黑市、驻防军方后勤的交易记录。 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一清二楚。 姜哲在最新的几条记录里,同样看到了"昆仑实业"的字样。 “这老狗,吃的果然杂。” 第39章 做人最重要的当然是圆谎啊 十八区,废弃工厂。 老孙将冷链车停在破败仓库门口,心脏怦怦狂跳。 这地方荒无人烟,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确实是个交易的好地方。 不一会儿,一辆没挂牌的灰色越野车卷着尘土开来。 车门推开,下来个穿黑夹克的中年男人。 身材粗壮,理着寸头,扔进人堆里绝找不出来的普通长相。 “深海老板的人?”老孙搓着手下车,试探着凑上前。 “叫我阿发就行。货呢?” “都在车上,绝对新鲜。” 老孙连忙跑向车尾,一把拽开冷链车的厚重厢门。 滚烫的热浪夹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阿发也不嫌烫,直接跳上车厢,拿出一根特制的探针刺入巨蜥的鳞片缝隙。 扫了眼探针上的红光读数,阿发跳下车,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转账器。 “成色不错,核心能量保存完好。”阿发头也不抬,“按之前谈好的,八十万。规矩你懂的,不记名账户,即时到账。” 八十万! 老孙盯着那个转账器,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这破蜥蜴要是走官方流程,撑死也就发个十五万的辛苦费,搞不好还得被上面各种克扣。 现在倒个手,直接翻了五倍多! “懂懂懂!太懂了!”老孙连忙掏出自己的不记名卡递过去。 “滴。” 一声脆响,电子屏上跳出一长串悦目的零。 老孙看着余额,一张满是油光的胖脸生生笑成了褶皱包子。 阿发收起设备,熟练地递过去一根烟:“以后这种成色的货,有多少要多少,我们老板最近胃口大得很。” 老孙接过烟,没急着点,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压着嗓子试探: “发哥,我也不是多嘴啊。就是好奇……你们花大价钱收这连皮带骨的玩意,到底是干啥用的?” “那些提纯腺体、抽血清做药的我能理解。可这满身毒素的烂肉……” 阿发看了他一眼,突然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老哥,你是真不懂,还是搁这儿装糊涂?” “就三个字:保健品。专门供着那些财团阔佬的‘特供保健品’。” 老孙彻底愣住。 “那帮公司狗,天天花天酒地,身子骨早掏空了。但他们别的不多,就是穷得只剩钱,最怕死。” 阿发咬着烟头,吐出一口烟圈,“咱们老板有门道,把这些异种烂肉搅碎了提取一下,弄点花里胡哨的包装,换个皮,那就是一粒千金的‘延年益寿胶囊’。” “只要吃不死人就行,至于有没有用?”阿发耸耸肩,“那群公司狗信就有用。” 老孙恍然大悟! 怪不得对方出价这么痛快,连骨头带烂肉全盘接收。 这种暴利行业,确实不需要在乎那点成本。 “高!发哥,实在是高!” 老孙竖起大拇指,心里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保健品嘛,吃不死人就行。 就算被查到了,顶多也就是个制假售假。 “行了,嘴巴严实点,财路才能长久。” 阿发弹飞烟头,拍了拍老孙的肩膀,转身上了越野车。 看着越野车远去,老孙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摸了摸怀里滚烫的星币卡。 他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了通往上流社会的钥匙。 ...... 姜哲两指捏起那块巴掌大小的生肉。 肉块呈现出一种暗沉紫红色,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白色筋膜。 即便脱离了躯体,这块来自二阶“刺甲兽”后腿根部活肉依旧保持着活性,在他指尖微微抽搐。 他微微仰头,将肉块送入口中。 牙齿切断筋膜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鲜味在口腔炸开。 紧接着是如同嚼碎花椒般的酥麻感。 这种独特的辛辣刺激着味蕾,顺着食道滑入胃袋。 “口感略柴,回味带酸,勉强及格。” 姜哲眯起眼,感受着胃部传来的灼热。 体内基因螺旋链翻滚了一圈,将那股能量吞噬殆尽,随后又意犹未尽地归于平静。 他伸出舌头,舔去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迹。 随手将剩下的碎骨和残渣扫入焚化炉,按下启动键。 火光腾起,罪证成灰。 姜哲瞥了一眼紧闭的主管办公室大门。 这周老孙已经是第四次“外出公干”了。 自从搭上"深海"这条线,那个贪婪的老胖子就掉进了钱眼里。 忙着去倒卖那些本该被销毁的异种残肢,忙着看账户里不断上涨的数字。 而老孙的上下线渠道,姜哲已经摸得一清二楚。 现在,万事俱备,只差一个契机。 一个能扳倒老孙,并且让自己顺理成章接手的契机。 卸货区突然传来一阵刹车声。 三辆印着昆仑实业徽章的悬浮越野车停在门口,物流部经理刘承志从车上走了下来。 处理中心的员工们瞬间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刘承志环视了一圈,眉头微皱:"孙主管呢?" 没有人敢说话。 主管旷工,财团高管突击检查,这时候谁说话谁倒霉。 刘承志脸色阴沉下来,"我再问一遍,孙主管在哪?" 几个胆小的文员腿肚子开始转筋。 姜哲从五号冷库出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他快步小跑过去,在距离刘承志三米处微微躬身: "刘……刘经理!" "孙主管刚才接到通知,说是在七号排水口那边发现了疑似异种残留的堵塞物,他怕出事,亲自过去疏通了。" 刘承志挑高了眉毛,一脸狐疑:“他有这么勤快?亲自掏下水道?” "是的,主管常说,财团的事就是天大的事,任何隐患都要扼杀在摇篮里。" 刘承志冷哼一声,但脸色明显缓和了一些,挥了挥手:"让他立刻回来。十分钟不到,他就不用干了。" "是!我这就联系主管!" 姜哲连忙掏出光脑,当着刘承志的面拨通了老孙的号码。 光脑响了很久才接通。 “小姜?不知道我在办大事嘛……” 不等老孙继续说下,姜哲抢在老孙说出更多蠢话之前,大声喊道: “主管!您还在排水口吗?刘经理有急事找您,请您务必快点回来!” 电话那头明显懵了两秒。 “啊?啊!!对!我这……我这臭气熏天的!告诉刘经理,我马上赶回去!马上!” 挂断通讯,姜哲一脸赔笑地看向刘承志:“刘经理,主管正在往回赶,马上就到。” “行了,别演了。” 刘承志不耐烦地摆摆手。 这种把戏他见多了,但他现在没空计较,径直走向主管办公室。 "给我倒杯水,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 “好的,您稍等。” 姜哲转身走向茶水间,热感视觉同步开启。 视线穿透了茶水间的墙壁。 刘承志那焦躁的热源正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 姜哲一边熟练地泡茶,一边盯着那团热源的面部区域,解读着对方嘴唇的每一次开合。 “……对,我在处理中心。孙大壮不在……死?没死,但我现在真希望他死了更干净。” “那个‘实验体’出了问题,必须立刻销毁样本……” “对,绝不能留痕迹。天鉴司那帮疯狗最近咬得太紧,只能用这边的焚化炉。” "……我知道,泄露出去,我们都得完蛋。所以我才亲自过来盯着。" 第40章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送人超脱 姜哲看懂了。 刘承志这是来销毁罪证的,而老孙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契机,这不就来了吗? 姜哲端着泡好的茶,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 姜哲推门而入,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 "刘经理,请喝茶。" 刘承志坐在老孙的真皮椅上,上下打量着姜哲。 "你叫什么名字?" "刘经理,我叫姜哲,是咱们中心的实习技术员。" "实习生?"刘承志有些意外,冷不丁地抛出一句,“刚才你替孙大壮打掩护的话,是你自己编的,还是他平时教你的?” 这是一道送命题。 承认自己编的,说明心机深沉,留不得。 说是老孙教的,说明愚不可及,不堪大用。 死不承认,才是职场生存的唯一解。 姜哲抬起头,眼神清澈而诚恳:“刘经理说笑了,主管他确实是去处理隐患了。就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拿这种事骗您啊。” 刘承志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站起身来:“走,去现场看看。” 二号冷库,十几具等待处理的异种尸体堆成了一座小山。 刘承志扫了一眼,皱眉道:"怎么还堆了这么多没处理?" 几个老员工低下头,没人敢吭声。 姜哲接过话茬:“报告经理,这批货里混了几只三阶异种。毒性和残余能量反应太猛,体内的酸血极其容易溅射伤人。” “中心里……敢直接上手分解的人,不多。” “不多?”刘承志气笑了,目光扫过那群唯唯诺诺的老油条,“那你敢?” "这里一大半都是我处理的。" 刘承志压根没把姜哲话当真,他越过众人,直接看向离得最近的分解台。 台上是一具三阶“熔岩巨蜥”的尸体。 虽然已经死亡超过七十二小时,散发的高温仍是把周围的空气烤得直扭曲。 几个员工正围着它,但没人动手。 “愣着干什么?”刘承志喝问道。 一个叫老李的老员工实在躲不过去,硬着头皮结巴道: “刘经理,这……这玩意儿体温至少还有两百度。” “而且它的鳞片太硬,这会儿切,高压喷出来的蒸汽能把人当场烫熟!得等它彻底冷却之后才能动刀……” “等它凉透?等到什么时候?明天吗?”刘承志毫不客气地打断,转头瞥向姜哲,下巴一扬,“你,上。” 姜哲没有废话,拿起一把高频切割锯,扣上防护面罩,大步走向分解台。 热感视觉里,巨蜥体内的能量管路和骨骼结构在他眼中明明白白。 手起锯落! “嗤啦——!” 高速旋转的锯齿切入血肉,高温高压的白色蒸汽瞬间喷涌而出。 周围的员工吓得惊呼一声,本能地后退,生怕被灼热的气浪波及。 唯独姜哲微微侧身,让那股蒸汽擦着防护服掠过,手中的切割锯却沿着脊椎骨的缝隙一路向下游走。 滋滋作响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不过十分钟。 一颗完整的能量核心被干脆利落地挑出,稳稳落进处理箱。 刘承志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老员工,冷冷道:“他能做到,你们呢?” 老李满脸通红,硬着头皮接过切割锯,对着另一头异种比划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敢下刀。 “行了。”刘承志烦躁地摆摆手,转身往办公室走,经过姜哲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你跟我来。” 回到办公室,刘承志重新坐回椅子上,态度明显缓和了不少。 “处理中心一共多少人?” “十七个,算上孙主管十八个。” “都像刚才那样?” 姜哲略作沉吟,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老李和阿强其实处理低阶异种都没问题,只是……这种三阶的,工伤补贴申请起来流程比较麻烦。” “孙大壮呢?” “主管他……主要负责协调各方关系,以及对外联络。” “呵,协调关系。” 刘承志没再多问,他心里已经有了谱。 整个处理中心,真正干活的就那么三四个人。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其中最能干的那个。 “你现在实习期多少钱?” “时薪三十五星币,每天干四个小时。” "一个月四千?"刘承志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孙大壮在成本控制上,倒是有一套。" 他站起身,走到姜哲面前,拍了拍姜哲的肩膀。 “小姜是吧?好好干。昆仑实业,向来不会亏待有能力的人。” 姜哲极其配合地挺直腰板:"谢……谢谢刘经理!我一定全力配合孙主管的工作!" 听着这话,刘承志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忠诚是好事。 但如果忠诚的对象是即将被淘汰的蠢货,那就是愚蠢了。 不过,这种愚蠢,恰恰是他们最喜欢的。 "行了,出去吧。让孙大壮回来后,立刻到办公室见我。” "是!" 姜哲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叛徒无论在哪都不会被信任。 但在危机关头还能维护上司、业务能力过硬的老实人,却是任何领导都无法拒绝的完美替补。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孙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满头大汗,独眼里满是惊慌。 "小……小姜!" 老孙一把抓住姜哲的胳膊:"刘……刘经理在里面?他……他说什么了?发火了吗?!” 姜哲反手扶住老孙,"主管,您可算回来了!刘经理等你等了快二十分钟,不过您放心,刘经理虽然生气,但也没说什么重话。" “真的?!”老孙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好小子!算你机灵!这次要是过了关,哥哥我肯定不会忘了你!" "主管您快进去吧,别让领导等急了。" "对对对,我这就进去。" 老孙调整了一下呼吸,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哎呀!真是罪过罪过啊!底下人不懂事,下水道堵得太死,让您久等了……” 门关上,姜哲站在走廊里,听着里面传来的怒骂和老孙卑微的道歉声,嘴角微微上扬。 手指在裤兜里轻轻敲击了两下光脑的确认键。 光脑另一头,苏筱月早已准备就绪。 一份长达三十页的“证据链”。 里面包含老孙近半个月倒卖物资的流水,以及伪装成向“平等会”输送物资的交易记录。 所有文件打包,经过几层加密,发送到了昆仑实业安全部的公开举报信箱。 做完这一切,姜哲抽出手,脸上依旧是那副唯唯诺诺的表情。 两分钟后。 “咔哒。” 刘承志大步从办公室走出。 老孙弓着腰跟在身后,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刘经理,这边请,您小心脚下。” 刘承志压根没搭理他,走到走廊拐角时突然停下脚步,扫过站在墙边的姜哲。 “你,跟上。” “是!” 姜哲缩了缩脖子,十分懂事地小跑着跟了上去。 第41章 焚尸灭口 三人穿过走廊,来到五号冷库。 冷库中央放着一个两米高的黑色金属箱。 箱体上没有任何标记,只有一行红色的警示灯在规律地闪烁。 刘承志指了指箱体,示意老孙。“打开。” 老孙不敢怠慢,小跑上前,双手扣住箱体两侧沉重的气压锁扣,用力向外一扳。 “哧——” 气压阀弹开,白色的液氮冷雾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老孙的下半身。 老孙挥手驱散雾气,等他看清箱子里的东西,身肥肉猛地一哆嗦,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这这是……” 姜哲站在侧后方,视线穿透冷雾,看清了箱内的全貌。 即便是早已习惯生啃异种血肉的他,此刻胃里也忍不住泛起一阵恶心。 那曾经是一个人。 或者说,这具躯壳曾经属于人类。 尸体的左半边身子被整个削去,极其粗暴地缝合上了一只长满倒刺的节肢动物前肢,皮肉交接处甚至能看到外翻的暗红色筋膜。 胸腔被完全剖开,原本心脏的位置空空荡荡,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红色晶体管线。 下颚骨更是被整个剔除,硬是装上了一个生锈的金属呼吸阀。 姜哲垂下眼帘,挡住眼底泛起的彻骨寒意。 昆仑实业究竟在做什么? 基因改造不是联邦禁忌嘛? 这让他瞬间清醒,如果自己“无限吞噬”的秘密暴露,下场恐怕比这具尸体好不到哪去。 “赶紧处理掉。” 刘承志掏出一块手帕掩住口鼻,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弄脏他的眼睛。 老孙浑身冷汗直冒,两条腿都在打摆子。 他在这行混了半辈子,太清楚规矩了。 看到这种财团的绝密,如果不表现出当狗的忠诚,今天怕是出不去这冷库的大门。 老孙转身一脚踹在姜哲腿上,破口大骂:“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刘经理的话吗?还不赶紧把这玩意儿拖炉子里烧了!” 姜哲被踹得踉跄了一下,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 “是……是,主管。” 他弓着腰走到箱子旁,伸手抓住尸体冰冷的脚踝。 触感僵硬,那条移植的异种节肢还在微微抽动,划过姜哲的手臂,带来一阵刺痛。 姜哲一用力,将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扛上肩头,步履蹒跚地走向角落里的高功率焚化炉。 炉门打开,橘红色的火光映照在姜哲毫无表情的脸上。 如果这就是弱者的结局。 那么,自己绝不当弱者。 “轰!” 尸体被抛入炉膛,助燃剂喷射,火焰瞬间暴涨,吞噬了那具可悲的躯壳。 一时间,冷库里只剩下油脂爆裂的噼啪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通讯提示音打破了死寂。 刘承志眉头一皱,抬起手腕。 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他脸色一沉。 安全部的专线。 接通通讯,他半个字没说,只是静静地听着耳机里的汇报。 老孙站在一旁,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 他想擦,又不敢动,只能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半分钟后。 “确认吗?好,我知道了。” 刘承志切断通讯,慢慢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老孙。 老孙被这目光盯得发毛,干笑着试探道: “刘……刘经理,怎么了?是不是上面还有什么指示?今天这事儿,我和小姜谁也不会……” “孙大壮。” 刘承志的声音很轻,轻得让人发冷。 “哎!在呢!” “你胆子不小啊。” “啊?”老孙一脸茫然,“刘经理,您这话从何说起?我对财团可是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刘承志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忠心到给平等会那群恐怖分子提供物资?” “什么?!” 老孙那只独眼瞪得滚圆,眼角都要裂开了。 “平等会?不可能!冤枉啊!我怎么敢和平等会……我只是卖点废料给黑市……我没有……” 刘承志看着老孙那惊慌失措的样子,明白他大概率是被黑市的人坑了,根本不知道买家是平等会。 但这重要吗?不重要。 举报材料已经进了安全部。 自己作为他的直属上司,必然会被牵连审查。 而且,这老东西最近越来越贪,手脚也不干净,留着迟早也是个麻烦。 “这番话,你留着下地狱去跟阎王解释吧。” 刘承志抬起右手,五指虚张。 旁边置物架上,一根尖锐的金属栏杆受磁力牵引,瞬间剥离,化作一道银色流光。 “噗!” 栏杆刺贯穿了老孙的喉咙,从后颈透出,带着一蓬温热的血雾钉在墙上。 “呃……咯……” 老孙双手死死捂住脖子。 鲜血混合着气泡从指缝里涌出。 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刘承志,充满了不解。 随后,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站在控制台旁的姜哲。 姜哲背对着他,正专心操作着焚化炉的温控面板,似乎对身后的杀戮一无所知。 老孙伸出手,沾满鲜血的手指在空中虚抓了几下,想要抓住什么。 他想说什么。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那个黑市商人……那个深海…… 但一切都晚了。 他的身体向后仰去,重重砸在地上。 “咚!” 肥硕的躯体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那只独眼依旧睁着,灰败的瞳孔里倒映着冷库苍白的天花板。 姜哲此时才转过身。 看到地上的尸体,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向后挪动。 直到后背紧贴滚烫的焚化炉外壁。 “刘经理……这……这……” 刘承志拿出那块手帕,擦了擦手。 “叛徒。” 他走到老孙的尸体旁,踢了一脚,确认断气后,才转头看向姜哲。 看着姜哲浑身颤抖,牙齿咯咯作响,眼神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刘承志眯起眼,审视着这个吓破胆的实习生。 老孙死了,但处理中心不能停摆,得有人接着干。 那些老员工个个都是混日子的老油子,肚子里坏水太多。 反倒是眼前这个没什么背景的实习生……听话,胆小,手脚麻利。 最重要的是,忠心到了愚蠢的程度。 “从今天起,你就是代理主管。” 刘承志俯视着姜哲,缓缓开口。 “孙大壮因为私吞公款,畏罪自杀。懂了吗?” 姜哲愣了一下,嘴巴张得老大,似乎没听懂。 “听不懂?”刘承志眉头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姜哲一个激灵,拼命点头:“懂了!懂了!主管……不,孙大壮是自杀的!他是自杀的!” 刘承志满意地点点头。 “把这里处理干净。” 最后看了一眼那还在燃烧的焚化炉,刘承志转身大步离开。 冷库大门再次合拢,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只剩下焚化炉的风机在低声轰鸣。 姜哲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走到老孙尸体旁蹲下。 老孙那只死不瞑目的独眼正对着他。 姜哲伸出手,轻轻合上了老孙的眼皮。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孙主管。” “本来还想让你多活几天的,但没想到刘经理是个急性子。” “下辈子别太贪。天上只会掉陷阱,不会掉馅饼。” 说完,姜哲在老孙尸体上摸索了一阵。 很快,一张不记名星币卡和代表着主管的黑色磁卡出现在他手中。 里面躺着这周来,“深海”付给老孙的三百多万货款,还有老孙这么多年的家底。 现在,它们都姓姜了。 姜哲将卡揣进兜里,抓起老孙那肥硕的脚踝。 近两百斤的尸体,在姜哲手中轻若无物,被轻易地提了起来。 “刚才你踹我那一脚,我知道是在提醒我别乱说话。” “但可惜晚了,你毕竟挡了我的路。” “而且,当初骗我去处理那头王虫的事……我还记着呢。” “以前你总是看着我干活,今天,你也进去体验一下吧。” “咚!” 老孙被扔进了那个刚才吞噬了改造体的炉膛。 燃料催动,火焰再次腾起。 高温卷走了所有的罪证,也卷走了这个贪婪的灵魂。 姜哲站在炉火前,火光在他漆黑的瞳孔中跳动。 他掏出便携光脑,输入一行字,发送给李维。 【渠道已通,晚点汇合。】 第42章 撕下伪装 处理中心大厅。 十几号工人散乱地蹲在设备旁,有的抽烟,有的打诨。 “哒哒——” 一串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响起,众人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 是姜哲。 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实习生。 老李吐掉嘴里的烟蒂,鞋底碾灭火星,扯着嗓子喊道: “小姜,老孙人呢?刘经理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躲清闲?兄弟们等着开工,这误工费他给啊?”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孙扒皮估计被刘经理骂得尿裤裆了,正躲厕所洗呢!” 往常这种时候,姜哲绝对会缩着脖子,快步贴着墙根溜走。 但今天,他直挺挺地站到了大厅正中央。 昏黄的顶灯打下来,他那张年轻的脸平静得渗人。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空旷的厂房内回荡。 议论声逐渐稀疏,最后彻底消失。 工人们面面相觑,他们突然发现,姜哲身上那种怯懦窝囊的气质不见了。 “孙大壮死了。” 众人一阵沉默。 老李抠了抠耳朵,似乎没听清:“啥玩意儿?死了?咋死的?” 姜哲继续道,“私吞公款,被上面查出来,畏罪自杀。” “自……杀了?” 人群一下炸开了锅。 “死了?那影响这个月的工钱吗?” “特娘的,老子早就看出这孙子手脚不干净!死得活该!” “完了完了,主管死了,上面会不会直接把咱们这站口撤了?我们要失业了?” 对于下城区的劳工来说,主管死不死不重要,饭碗砸了才是天塌了。 老李最机灵,一把挤开人群冲到姜哲面前,急切问道: “小姜……不,姜哥!那现在咋个章程?上面派新主管下来了吗?咱们兄弟这口饭……” 姜哲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代表主管的那张黑色磁卡,别在胸口。 “上面任命我为代理主管。” “一切照旧,该干活干活。老孙扣你们的绩效,月底财务会一分不少地补齐。” 听到“补齐绩效”四个字,原本躁动的人群瞬间安定下来。 老李那紧皱的眉毛顿时舒展开来,“行啊姜主管!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您一看就是干大事的料!” “姜主管威武!” 这群底层老油条的风向,转得比翻书还快。 突然,角落里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一把沉重的精钢管钳砸在地板上,火星四溅。 搬运组组长赵虎站了起来。 他身高一米九,浑身腱子肉,脖子上拴着条铜链子,满脸的横肉随着走动一颤一颤。 作为F级力量系觉醒者,赵虎在处理中心向来横着走,老孙活着的时候都得让他三分。 赵虎晃着膀子,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停在姜哲面前。 “代理主管?就凭你?” “呸!”赵虎一口浓痰吐在姜哲靴子边,“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实习生,谁裤裆拉链没拉好把你给漏出来了?” 身后的王二和张三跟着阴阳怪气:“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虎哥还在这儿站着呢,轮得到你发号施令?” 姜哲低头瞥了一眼鞋边的浓痰。 再抬起头时,目光直视赵虎充满血丝的凶眼。 “赵虎,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 赵虎往前逼近一步,胸肌几乎顶到姜哲鼻子。 “老孙死了,这位置该老子坐!要么,你现在滚去跟上面说,把位置让出来。” “要么……以后的规矩得按老子的来。搬运组的抽成,翻倍!” 这就是下城区的生存法则。 弱肉强食,谁拳头大谁吃肉。 如果姜哲今天退了半步,明天他连块骨头都啃不到。 姜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掏出光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击。 “你说得对,规矩确实该改改了。” “赵虎,王二,张三。你们三个被开除了。” 赵虎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阵阵狂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开除我?哈哈哈哈!你特么脑子进水了吧?每天几十吨的死肉,没了我你拿命搬吗?想找死直说!” “你可以试试。”姜哲收起光脑,抬手指向大门,“现在,滚。” 笑声戛然而止。 赵虎脸上横肉一抽,眼中凶光毕露。 “给脸不要脸的小杂种!” 伴随着一声怒吼,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带着烈风,毫不留情地抓向姜哲的咽喉。 一个力量觉醒者的含恨一击,捏碎普通人的颈骨就像捏碎一块饼干。 就在那只大手即将触碰到姜哲衣领的瞬间。 姜哲五指张开,反手扣住赵虎的手腕。 动作快得在场没人能看清。 “啪。” 一声闷响。赵虎的狞笑僵在脸上。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发力,眼前这只看似细皮嫩肉的手掌,竟像液压钳一样死死锁着他,纹丝不动! 这不可能!这小子平时连搬个小箱子都要喘半天! 姜哲微微仰起头,漆黑的瞳孔深处,一抹猩红转瞬即逝。 “我说了,滚。” 指尖骤然发力。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炸响在每个人耳畔。 赵虎的桡骨和尺骨在巨大的握力下瞬间粉碎,断裂的骨茬刺破皮肉,鲜血激射而出。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响彻大厅,赵虎双膝一软,轰然跪倒在姜哲面前。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背心,整张脸因为剧痛扭曲成一团烂肉。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实习生,单手把力量系觉醒者的骨头捏成了渣? 姜哲松开手,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血珠。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还有谁有意见?” 没人敢喘气。 王二和张三吓得双腿直打摆子。 哪里还顾得上放狠话,连拖带拽地架起还在惨叫的赵虎,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大门。 姜哲收回目光,看向旁边已经完全看傻眼的老李。 “发什么呆?都不想干了?” 老李浑身一激灵,拼命点头:“干干干!这就开工!” “今天到了三车货,都是二阶异种。动作都快点。” 姜哲一边说着,一边挽起起工装袖子,信步走到旁边的重型运输车旁。 单手抓起一个数百斤的二阶异种,随手往旁边一抛。 “咚。” 异种稳稳落在悬浮推车上。 这一幕,比刚才捏碎觉醒者的骨头更具视觉冲击力。 整个处理中心瞬间运转起来,每个人都埋头苦干,连喘气声都低了三分。 …… 入夜,处理中心外的小巷。 狂风卷着生锈的铁皮,撞击在墙壁上发出“哐哐”的声响。 赵虎满头冷汗地蹲在一个废弃集装箱的旁,嘴里咬着一块破布。 王二正手忙脚乱地帮他缠绕绷带。 断骨已经被简易固定,但剧痛仍让赵虎浑身抽搐。 “虎哥,那小子今晚真会走这条道?” 王二一边打结一边压低声音问。 “废话!” 赵虎吐掉嘴里的破布,眼中满是怨毒。 “这是回他那狗窝的必经之路。老子今天非弄死他不可!去,把那桶助燃剂拿过来。” 他要烧死那个小杂种。 忽然。 赵虎感觉脖颈后方掠过一阵凉风。 紧接着,身体失去了控制。 他想张嘴开骂,却发现下巴不受控制。 他想转过头看看情况,视野却开始天旋地转。 他看见了头顶漆黑如墨的夜空,看见了远处枯死的树干,看见了满是碎石的地面。 视线还在旋转。 他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王二和张三。 他们正惊恐地张大嘴巴,看着自己。 不,他们在看自己的身后。 视线继续下落。 赵虎看见了一双眼熟的工装靴,以及……一具直立着的、没有头颅的强壮躯体。 那具躯体的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粗大的铜链子,断口处正喷涌着鲜红的喷泉。 那是……谁的身体? “噗通。” 视线落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滚了两圈。 直到这一刻,剧痛才迟迟传来。 他惊恐地转动眼球,看到王二和张三的胸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血洞,心脏被掏空,正倒在血泊中。 原来,他们已经死了。 第43章 误会这种东西,越深越好 姜哲手里拎着一个塑料桶。 这是赵虎生前特意为他备好的助燃剂。 现在,也算是物归原主。 淡黄色的液体淋在碎肉和断骨上,嗞嗞作响。 “嚓。” 镁棒擦出火星,坠入油污。 轰—— 热浪猛地腾起,扑面而来。 火光在姜哲幽深的瞳孔里肆意跳动。 他没什么感慨,只是静静看着。 直到尸体彻底碳化,才转身隐入无边的黑暗。 …… 一小时后。 第九废弃地铁站深处。 李维正坐在一台离心机前。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晃着手里一支淡绿色荧光的试管。 “这么快就解决了?” “嗯。孙大壮被他上级直接杀了,虽然有点出乎预料,没用上后手,但总归是达成了目标。” “呵,无所谓,这反倒省事了。” 姜哲走到实验台前,从怀里掏出一张不记名星币卡,按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这是三百二十万。之前为了钓老孙上钩,让你垫付做局的本金。” 李维瞥了眼桌上的卡,大手一推。 “收回去。你们在黑牙港损失惨重,这笔钱,就当我对‘平等会’的一点资助。” 姜哲挑了挑眉。 又来。 这家伙总是喜欢过度脑补。 不过,误会这种东西,有时候比真相更好用。 既然对方非要送钱,姜哲自然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既然你这么大方,那我就不客气了。” 姜哲顺水推舟地收回星币卡。 “这周的货,我会让幽灵整理好清单发你。至于上次那枚三阶核心……” “核心归你。”李维摆了摆手,“相比于这点小利,我更看重你的价值,或者说,你未来的潜力。” “孙大壮死了,你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守着那个处理中心,当一辈子主管?我不信你会满足于此。” 姜哲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有钱拿,清闲自在,有什么不满足的?” “别装了。” 李维冷笑一声,“你我都清楚,主管那个位置就是一条狗,想什么时候宰,就什么时候宰。孙大壮就是例子。你想要的肯定不止这些。” 姜哲不置可否:“力量和地位,谁不想要?” “很好。” 李维手指在虚空中一点,一张全息投影瞬间展开。 画面上是一座悬浮在云端之下的宏伟建筑群。 银白色的尖塔直刺苍穹。 那上面写着一行字,【星海生物学院】。 “想往上爬,就去考这个学校。” 姜哲瞥了一眼那个名字,脑海中迅速闪过相关信息。 星海学院,联邦排名前十的顶级学府,生物基因工程的圣地。 “听起来,你比我还急着让我往上爬。给我一个必须去的理由。” 姜哲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我现在大小也是个主管,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跟一群少爷小姐过家家?” 李维笑了,那笑容牵扯到被毁容的半张脸,显得格外森冷。 “过家家?别把学院当成教书的地方。” “在联邦,学院就是门阀,是通往上层的阶梯,是合法的暴力机构!” 他指着全息投影上的学院。 “星海学院生物系,拥有全联邦最顶级的实验室。他们的校友会,遍布军方参谋部、政界和各大财团的实权位置。” “告诉我,你是想当下一个孙大壮,战战兢兢地等哪天被上头捏死,还是想去接触真正的世界?” 姜哲看着激动到呼吸急促的李维,敷衍地拍了两下手。 “说得真精彩,差点我就信了。” “星海学院,那是你的老东家,也是你的伤心地吧。” “当年把你炸成这副鬼样子的‘奥森生物’,跟这所学院关系匪浅吧?” 姜哲身体前倾,一针见血:“你到底是想让我去上学,还是想我替你去复仇?” 李维沉默了。 片刻后,他很坦然地点了点头。 “没错。” “那个地方……烂透了。” “奥森生物,还有学院里的那帮老东西,他们为了利益,连魔鬼都敢交易。” “我要他们付出代价。”李维眼底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扳倒孙大壮,是我们合作的开始。我帮你拿到了处理中心的渠道,现在,该你履行承诺了。” 姜哲站起身,嗤笑一声。 “我当时说的是价钱足够可以谈,可你的价钱呢?” 说完,他转身欲走。 “等一下!”李维急了,同样站起来,“这不是利用,是双赢!” “哪怕不为了我,你就不想往上爬吗?” 姜哲停下脚步,转过身,语气玩味:“我不排斥双赢,但前提是,筹码得对等。” 李维咬了咬牙,“你想要什么?” “第一,”姜哲竖起一根手指,“这种学府,以我的成绩肯定考不上,你应该有路子吧?” 李维愣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姜哲,眼神有些闪躲,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给不了你名额。” 姜哲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李维指了指自己那张毁容的脸,苦笑道: “我现在是个死人,我的推荐信就是催命符。” “只要你的档案里出现我的名字,奥森生物的杀手第二天就会找到你。” 眼看姜哲脸色沉了下去,李维话锋一转。 “但是……还有一条路。” “星海学院每年都会有一百个特招名额,也就是所谓的天才战。” 姜哲摸了摸下巴,觉得有些麻烦。 “听起来很麻烦,跟一群小屁孩打擂台?我为什么要暴露自己。” “你……” 李维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野心勃勃的年轻人竟然这么谨慎。 “好,好得很。” “那就别怪我没提醒你了。” 李维手指在操作台上快速敲击,全息投影的画面瞬间切换。 原本神圣洁白的学院尖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无天日的猩红荒原。 画面中,一只足有三层楼高的四阶“裂口巨虫”正在仰天嘶吼。 它那布满数千颗环形锯齿的巨口猛地闭合,直接将一台武装机甲咬成了废铁。 特种合金扭曲的嘎吱声,伴随着驾驶员绝望的惨叫,即使隔着屏幕都让人头皮发麻。 远处的背景里,高强度的酸液正腐蚀着大地。 人类觉醒者在泥泞中疯狂搏杀,断肢与金属碎片齐飞,花花绿绿的内脏和鲜血染红了整条河流。 “联邦边缘,绯红星猎杀区。” 李维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恐吓的意味。 “那里没有规则,没有法律。唯一的硬通货,就是异种的头颅,以及杀戮换来的积分。” “只要你能在那里活下来,拿到足够的积分,星海学院就必须给你一个入学名额。” “不过我得提醒你,即使你命大通过了,那些天之骄子也会把你当成从泥地里爬出来的野狗,即使这样你……” 李维话还没说完,就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姜哲的反应有点不对劲。 姜哲眼睛里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血色,喉结还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那里……随便吃?我是说,随便杀?” 第44章 禁忌真相 李维愣了一下,虽然觉得姜哲的关注点有些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 “只要你有本事,把异种杀空了都没人管你。” “很好。” 姜哲重新坐回椅子,瞳孔深处的异色敛去。 “这个理由打动我了。” “去绯红星的渠道你总有吧?” 李维敲击了几下控制台,调出一份全息航线图。 “渠道有。每个月都有一趟去猎杀区的航班。弄个名额不难。” “不过,你确定要走这条重刑犯才走的路?而且以你现在的实力,去了也就是给异种当餐后甜点。” 姜哲眉头微挑,“重刑犯?什么意思?” 李维以为他怕了,冷声解释道:“虫族入侵被打退后,联邦前线兵力一直短缺,所以才给了这些重刑犯一个去猎杀区戴罪立功的机会。” 姜哲听完,心中反而更加安定。 罪犯的航线,意味着更少的审查,更混乱的环境。 对他这种见不得光的人来说,是完美的保护色。 更何况,那是一个能让他尽情吞噬进化的猎场。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只要不是罪犯也能去就行。” “至于实力……距离特招考核还有半年,这些时间,足够了。” 李维见劝不住,也不再废话。 “随你。等你觉得自己命够硬了,随时来找我拿票。” 双方达成共识。李维刚松口气,姜哲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关于你跟奥森生物的私人恩怨。” “我可以提供情报,帮你搞定一些麻烦,但我不是你的打手,别指望我替你玩命。” 这话说得极其直白,不留情面。 李维却回答得异常干脆:“你大可放心。” “我的仇,必须由我亲手来报。如果让你代劳,那我的痛苦还有什么意义?” 他转身拉开恒温储物柜,取出一个密封冷冻盒,直接扔了过来。 里面装的,正是那枚三阶熔岩巨蜥的核心。 “你只需要按时供货,顺便帮我留意星海学院的动向。” “作为交换,我会为你提供基因药剂,以及我知道的一切。”. 姜哲稳稳接住盒子,反手塞进背包。 “公平合理。” 既然对方敞开了大门,姜哲自然不会讲什么客气。 苏筱月最近黑进处理中心出了不少力,该给那小丫头发点“实物奖金”了。 姜哲溜达到实验台,手指在一排排试管上滑过,最终停留在几支淡绿色药剂上。 【C级细胞修复液】、【视神经再生酶】、【靶向免疫球蛋白】。 毫不客气地将这几支药剂扫进背包。 “给‘幽灵’准备的?”李维看着姜哲进货的架势,忍不住问道。 “嗯,她最近干得不错。”姜哲又顺手拿了几支【源能补充剂】,“怎么,舍不得了?” 李维垂下眼,低声道:“几管药而已,拿就拿了。.只是觉得这丫头运气不错,如果我女儿没死,也和她差不多大了。” 姜哲侧过脸,饶有兴致地问道:“这就是你当初收留她当下线的原因?她被黑水帮追债的时候,你怎么没出手?” “我帮得了一时,还能帮一辈子不成?”李维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有些路,总归要自己走。” 姜哲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又顺手摸走了一把用于解剖的激光手术刀。 这东西用来切割筋膜应该很顺手。 李维盯着自己快被薅秃的实验台,眼角抽搐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背包塞得鼓鼓囊囊后,姜哲终于停手,竖起第三根手指,在李维面前晃了晃。 “至于第三条……” 李维立刻坐直身子,做好了被狠狠宰一刀的心理准备。 姜哲却手腕一翻,把手收了回去。 “先欠着。” “现在我还没想到。等哪天你大仇得报,或者我死了需要人收尸的时候,这条再兑现吧。” 李维盯着姜哲的眼睛看了许久,最终伸出手。 “成交。” 两只手在昏暗的灯光下握在一起。 一个并不神圣的契约,就此达成。 正事聊完,姜哲拎起沉甸甸的背包走向铁门。 临出门前,他脚下一顿。 “白拿你这么多东西,附赠你一个免费的情报吧。” “昆仑实业那个叫刘承志的经理,今天跑来冷库,当着我的面烧了一具改造失败的人体标本。” “左半边身体移植了节肢异种肢体,心脏被晶体管替代。”姜哲回忆着那个画面。 话音未落,李维碰倒了桌上的烧杯。 姜哲疑惑的回头望去,只见李维不禁喃喃自语。 “节肢异种……晶体管心脏……” “那是‘巴别塔计划’!联邦十年前就封存的禁忌!” “没想到,没想到昆仑实业竟然捡起来了!” “他们是在尝试修改人类基因!” 姜哲走回李维面前,眉头微皱: “修改人类基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李维情绪有些失控,“他们想强行修改人类基因,创造出新人类!让每个人都能觉醒A级,甚至是S级的天赋!” 姜哲摊了摊手,顺着话茬试探:“基因飞升,这不是造福社会的好事吗?” “好事?”李维冷笑一声,一巴掌拍在实验台上,“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当年,上一代巨头‘罗素生物’就是这么忽悠全联邦的!” “结果呢?新人类没造出来,反倒引发了一场灾难!” “起初只是几个实验体逃脱,罗素生物试图封锁消息,谎称是区域性流感,偷偷把那几个街区围了起来。” “但异种基因的污染根本压不住!感染者的皮肤变黑、硬化,长出外骨骼和骨刺,连防暴装甲车都能徒手撕碎!” “到了后期,血肉真菌直接爬满大楼。几千万人口的巨型都市,沦为彻头彻尾的怪物巢穴!” “联邦军方杀红了眼都顶不住,最后砸下反物质湮灭弹,把整座城市气化得连灰都不剩,才没让污染继续扩大!” 李维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姜哲。 “从那一天起,任何企图修改人类底层基因的实验,都是联邦零容忍的死罪!” “而且即使他们运气好成功了,被篡改的基因一旦进入人类基因库,造成的污染是不可逆的!后代的基因崩溃将是必然!” “太专业了,说直接点。”姜哲听着有些懵懂,赶紧打断。 “简单说,”李维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解释道,“第一代或许能成为超人,但他们的后代,也可能变成那些基因错乱的畸形怪物!” “这种污染会代代相传,最终毁掉整个人类!” 基因污染……基因崩溃……畸形…… 李维是不是……在说自己? 姜哲心中掀起巨浪,但表面依旧平静地问道:“既然风险这么大,那昆仑实业顶着死罪重启计划,图什么?” 李维颓然地坐回椅子上,苦笑一声。 “我要是能看懂,也不至于沦落成今天这副鬼样子。” 姜哲深以为然。 指望一个被搞得家破人亡的技术宅看懂昆仑实业的战略目标,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了。 不过他现在更确信了,自己身负三螺旋基因的秘密,绝不能暴露。 一旦被发现,联邦会视他为“基因污染源”进行灭杀。 而昆仑实业等财团大概会为了把他活捉上手术台打出狗脑子。 李维看着异常沉默的姜哲,眉头狐疑地皱起。 “不对啊,你们‘平等会’天天嚷嚷着反抗财团,难道连‘巴别塔’这么出名的历史都没给你科普过?” “你也知道我的成绩,我怎么会关心这些。” 姜哲察觉李维有点怀疑,赶紧转移话题。 “你的目标不是复仇吗?怎么对这种全人类的大事也这么上心?” 李维被怼得一噎。 但想了想姜哲刚要求保送名额的行为,确实不像会关心这些历史的人。 “我复仇,不代表我想看着全人类一起毁灭。”李维冷哼。 “明白了,”姜哲给了李维一个安心的眼神,“这个消息,我会上报给组织,他们会在合适的时候行动。” 李维这才稍稍安心,陷入沉思。 姜哲不再停留,转身拉开铁门,走了出去。 他对拯救世界没什么兴趣。 不过,如果能借平等会或者联邦的手,看昆仑实业倒大霉,顺便从中捞点好处,他倒是很乐意。 第45章 人形千斤顶 走出废弃地铁站,外面已是深夜。 入冬的冷风一吹,姜哲紧了紧背包的肩带。 李维抛出的那些“巴别塔计划”“基因飞升”的秘辛,还在他脑子里打转。 不过这沉闷的情绪只持续了几秒,就被他强行压下。 现在连接触“平等会”的门路都没有,操心财团毁灭全人类的大棋,纯属吃饱了撑的。 实力才是一切的硬通货。 李维那边的渠道既然打通了,药剂和钱暂时不愁。 眼下真正让他头疼的,反而是处理中心那个烂摊子。 老孙死了,赵虎那几个刺头也成了灰。 自己名义上是代理主管,实际上连搬尸体的员工都没有。 “得招几个人啊……” 姜哲摸了摸下巴,正琢磨着是不是该去劳务市场转转。 路过一家修车铺时,他停下脚步。 一辆运载废矿的重卡抛锚在路肩上,满载的车厢压得后轮避震器快要崩碎。 几个修车工围着一张小桌,正赌得起劲。 其中一人夹着牌,朝卡车尾部努了努嘴。 “那傻大个还在顶呢?真是个牲口,他脊椎是钛合金打的吗?” “愿意顶就顶呗。王瘸子不是吹这傻子力气用不完嘛,全当给大伙开眼了。” “啧,这下亏了,还得给王瘸子打个八折,一个傻子卖力气有啥好看的。” “要不让他撤了,咱把车修了?” “你脑子里进机油了?修好了王瘸子跑路赖账咋办?不见星币不修!” 姜哲顺着那群人目光看去,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重卡车尾的大梁底下,正窝着一个铁塔般的壮汉。 大个子竟然就靠着一双肉肩膀,顶着了沉重的车厢底盘。 汗水顺着脊背淌下,在脚边积成一滩水渍。 他脚下那双破烂的工装鞋,已经把柏油路面硬生生踩出了蛛网般的裂纹。 这哪是人,这简直是个人形千斤顶。 姜哲心算了一下。这辆车连带废矿,少说二十吨。 压在尾部的重量保底也有三四吨。 看地上的出汗量,这人撑了绝对不止十分钟。 脑子看着是不太灵光,但这爆发力和耐力……天生就是去处理中心扛异种的极品员工啊。 姜哲走到卡车后头,蹲下身。 “喂,大个子。” 大个子艰难地抬起头,眼神发木,脖颈处的血管突突直跳。 “干……干嘛?” “顶多久了?” “不……不记得。”大个子喘着粗气,“司机去拿配件了,让我顶一会儿……说给我二十星币。” “二十星币?” 姜哲直接气笑了。 就这种离谱的负重工作,去星港搬货,一小时也不止这个数。 那司机明显在欺负老实人,而且看这帮修车工的态度,对方压根就没打算回来结账。 “别顶了,那司机不会来了。”姜哲随口说道。 “不……不行。”大个子摇了摇头,一脸倔强,“答应了的……要是松手,车坏了……要赔钱。” “啧!” 还是个死脑筋。 不过,在这个只讲利益的世界,有时候傻子反而看起来比聪明人更顺眼。 姜哲也不废话,竖起五根手指。 “我那缺个搬运工。” “时薪五十,日结。” 大个子愣了一下,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盯着那五根手指。 “五……五十?” 他在码头干一天,累死累活,要是被工头扣点工钱,到手也就百来星币。 眼前这人,一开口就是一小时五十? “管饭吗?” 大个子问出这话时,声音小得听不清,肚子也适时发出一阵咕噜声。 姜哲扫视了一眼那庞大的体格,估摸着是个超级饭桶。 但那又怎样?他刚接手了老孙留下的遗产,手里还捏着李维的变现渠道。 哪怕这大个子一顿一头牛,他也养得起。 “管饱。” 话音刚落,大个子眼里的光芒简直要溢出来了。 “那……那这车……” “我雇了你,你的时间就是我的。这车坏不坏,跟你有关系吗?” 大个子歪着脑袋想了三秒钟。 好像是这个道理啊。 新老板给钱多,还管饭,那肯定听新老板的。 “轰!” 大个子松开肩膀,向侧面一滚。 失去支撑的车厢重重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地面剧烈颤抖,尘土飞扬。 那几个打牌的修车工吓得一激灵,手里牌撒了一地,惊恐地看着这边。 “走吧,老板!” 大个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两米二的海拔投下一大片阴影,把姜哲罩得严严实实。 姜哲满意地点点头。 “叫什么?” “石敢当!” “好名字。跟上。” ...... 回到公寓。 姜哲推开门,把背包放在桌子上。 苏筱月听到动静从客卧走出来,刚想打招呼,就被姜哲身后那个把门框都挤满了的巨汉吓退了半步。 “这是……” “新招的搬运工,石敢当。” 姜哲没多解释,从背包掏出一个金属冷藏盒,抛向苏筱月。 “接着。” 苏筱月手忙脚乱地接住。 打开一看,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盒子里,摆放着十几支药剂。 【C级细胞修复液】、【视神经再生酶】、【靶向免疫球蛋白】…… 每一支都是她在黑市上查过无数次价格,却从来不敢奢望能买到的救命药。 她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这些……都是给我吗的?” “虽然不是最好的,但够你母亲用一段时间了。” 姜哲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水拧开灌了一口。 “你最近干的不错,这是你应得的。” 苏筱月抱着盒子,深深鞠了一躬。 在这个人命贱如草芥,能兑现承诺的人,太罕见了。 “谢谢……” “行了,别煽情。” 姜哲摆摆手,指了指还傻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的石敢当。 “弄点吃的,这大个子估计饿坏了。” “哎!好!”苏筱月擦了擦眼睛,把药剂抱进客卧后转身就冲向厨房。 “老板,我不挑食!有的吃就行!” 石敢当憨笑着挠了挠头,小心挪进屋子,生怕踩碎了那些有些年头的复合地板。 姜哲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苏筱月和拘谨的石敢当,开口道: “苏筱月,以后处理中心的账目交给你了。” 苏筱月动作一顿,转过头,有些惊讶。 掌握账目,就等于掌握了处理中心的资金流向。 这份信任,比刚才那一整盒药剂还要沉。 “另外……” 姜哲从口袋里夹出一张不记名芯片卡,随手弹在桌面上。 “两百万。升级你的光脑和解码设备,够不够?” 苏筱月瞪大眼睛,连忙摆手:“太多了!用不到这么多,五十万就足够搭建一个信息矩阵了!” “拿着。”姜哲语气坚决,“多留点预算。设备用最好的,别到关键时刻掉链子。” 苏筱月咬了咬嘴唇,擦干手走出来,郑重地收起芯片卡。 “之前交代你查的那个渠道,进度加快。”姜哲看了眼一旁的石敢当,没把话说透。 苏筱月心领神会,重重点头:“明白。” “石敢当,你今天在客厅将就一下,明天再给你安排房子。” “好嘞老板!”石敢当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我睡地板都行!这比集装箱强多了!” “跟着我好好干,至少吃肉不成问题。” “嘿嘿,跟着老板有肉吃!” 第46章 吞噬熔岩核心 回到房间,姜哲反锁房门。 从背包取出那枚熔岩巨蜥的核心。 核心有拳头大小,通体暗红,表面流淌着岩浆般的纹路。 姜哲拿出从李维那顺来的激光解剖刀,轻轻按下开关。 刀尖抵住核心表面,划开一道口子。 滋—— 高温的液体瞬间从切口溢出,姜哲赶紧将核心凑到嘴边。 有点烫。 就像吞下一口刚出炉的熔岩蛋糕,舌尖瞬间被高温刺激得发麻。 紧接着,一股极致的鲜美在口腔中炸开。 像是和牛的油花在高温下融化,脂肪的香气瞬间充满整个口腔。 姜哲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随着核心被一点点吞下,体内的基因螺旋链加速转动。 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暗红色裂纹,几秒后又隐没在皮肤之下。 十分钟后。 随着最后一丝热流被榨干,姜哲睁开眼睛。 瞳孔中闪过一丝猩红。 抬起右手,意念微动。 一簇暗红色的火苗静静在掌心浮现。 它不像常规火焰那样跳动,反而像是一团浓稠的液体,吸附在皮肤表层。 姜哲五指收拢。 那团火焰并未熄灭,而是顺着指缝流淌。 姜哲能模糊感知到,只要他愿意,这团看似安静的“液体火”,瞬间就能释放出融金化铁的高温。 “元素系吗……” 腕一翻,暗红火焰瞬间熄灭。 虽然很想试试这火焰的威力,但看了看这狭窄且充满易燃物的房间,姜哲还是忍住了。 真在这里放火,大概率要把房子点了,到时候还得去灭火,太麻烦。 “明天去处理中心,找几具异种尸体好好测试一下。” 更重要的是…… “距离三阶,不远了。” 只要再吞噬几具三四阶异种,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姜哲走到床边,倒在柔软的床垫上。 今天又是应付刘承志,又是处理老孙,还有那具莫名其妙的基因改造体,以及和李维的沟通。 已经很累了。 他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总算能安稳睡一觉了。” “明早再洗澡吧。” 几秒钟后,房间里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客厅。 苏筱月端着个不锈钢大盆走了出来。 “不好意思啊,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你先凑合吃……” 客套话还没说完,她就对上了石敢当那双放光的眼睛。 “够了够了!太够了!” 这巨汉接过大盆,也不嫌烫,端起盆就往嘴里扒拉。 不到三分钟,一大盆面条连汤带水全进了肚子。 “呼——舒服!” 石敢当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抱着空盆,眼巴巴地望向苏筱月。 “那个……还有吗?” 苏筱月看着空荡荡的冰箱,陷入沉默。 煮的那盆面,够她和母亲吃两天了。 “……你等着,我再去煮。”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苏筱月亲眼见证了什么叫“饭桶”。 五斤速食面。 十五个合成蛋。 三罐合成肉罐头。 全进了石敢当的肚子。 苏筱月看着空空如也的冰箱,陷入了沉思。 “嘿嘿,让你见笑了。” 石敢当不好意思地挠头。 “我吃得多消化得也快。以前在码头干活,工头天天骂我是个光吃不干的废物……” 说到这里,他声音低了下去。 苏筱月看着这个憨厚的巨汉,忽然有些好奇。 “老板是怎么发现你的?” “哦!说起来还挺巧的!” 石敢当立刻来了精神。 “今天晚上,我在修车铺帮一个司机顶车。那车装了二十多吨矿石,后轮坏了,司机说给我二十块让我顶着,他去买配件……”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一直顶着呗。”石敢当一脸理所当然,“答应别人的事,总得做到嘛。” “顶了多久?” “不知道,反正天都黑透了。”石敢当想了想,“可能有两三个小时吧?我也不太确定,反正腿麻了。” 苏筱月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多吨的载重?就算把杠杆原理算进去,压在肩上的重量也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这家伙竟然硬扛了两三个小时? “后来老板路过,说那司机不会回来了,让我别顶了。” 石敢当咧开大嘴傻笑。 “我一开始还不信。结果老板说要雇我,一小时给五十,还管饭!” “我一算,哎呀,这比顶车划算多了!就跟老板走了!” 苏筱月揉了揉眉心。 她放弃了顺着这大个子的逻辑继续往深处聊。 “对了,检测中心说你是什么天赋?” “天赋啊……” 石敢当忍不住又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他们说我是个D级【重力适应】。” “D级?”苏筱月皱了皱眉。 D级比她的E级好不了多少,难怪只能在码头当苦力。“ “对,就是D级。”石敢当叹了口气。 “人家鉴定员说得明明白白,这天赋除了扛货,屁用没有。” 苏筱月沉默片刻,老板绝不会平白无故捡个饭桶回来。 她盯着石敢当宽阔的肩膀。 “大个子,你刚才说你硬顶了那辆重卡两三个小时?” “对啊。” “那可是一辆车啊!就算是一阶力量系觉醒者,骨头也早被压断了!” “啊?是吗?” 石敢当懵了,他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可能……是我比别人能吃苦?小时候在孤儿院老挨饿,忍耐力练出来了……” 苏筱月沉默了。 她忽然明白姜哲为什么会看中这个憨厚的巨汉了。 这大块头的肉身潜力,绝对是个未被发掘的宝藏! “大个子,你仔细回想一下。当你扛着重物的时候,是不是压得越久,身体反而越适应这种重压?” 石敢当挠了挠后脑勺,认真想了想。 “好像……确实有点这种感觉?” “刚开始顶车的时候,压得喘不过气。但顶了一会儿之后,就感觉好像没那么重了。” “我以前以为是自己习惯了,现在你这么一说……” “难道我不是废物?” 苏筱月摇了摇头。 “如果我猜没猜错,你的【重力适应】不只是被动承受,而是能在持续压力下不断强化自身。” “压得越久,你就越强。” “这根本不是D级天赋该有的效果。” 石敢当瞪大眼睛,整个人都愣住了。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他是废物。 已经习惯了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但现在…… 有人告诉他,他不是废物。 “我……我真的不是废物?” 看着这个两米二的巨汉眼底泛起泪光,苏筱月心里也有些发酸。 她想起自己刚遇到姜哲时的绝望。 想起在母亲病床前,自己无能为力的痛苦。 “把心放肚子里,你绝不是废物。” 苏筱月语气难得的温柔。 “老板是什么眼光?他既然把你带回来,就说明你身上有巨大的价值。” “只要你好好表现,老板不会亏待你的。” 石敢当用力地点头,两只大手紧紧攥成拳头。 “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一定!” 他这辈子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被人认可。 被当成人来对待。 “对了,老板让你住客厅,你别介意。” 苏筱月转身从柜子里抱出一套干净的被褥。 “等明天,我帮你问问老板,看能不能在附近租个单间。” “不用不用!” 石敢当连忙摆手。 “客厅就很好了!真的!比集装箱强一百倍!” “而且……” “我可以给老板看门。万一有坏人,我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苏筱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憨憨,倒是挺有自觉。 “行,那今晚就辛苦你了,看门人先生。” “包在我身上!” 石敢当美滋滋地接过被褥,在地上铺开。 等苏筱月关门回房后,他平躺在地板上,两眼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这种感觉……真好啊。 他侧过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老板,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石敢当在心里默默发誓,然后闭上眼睛。 三秒钟后。 呼噜噜—— 刚躺上床的苏筱月整个人都不好了。 十秒后。 她掀开被子,坐到书桌前。 打开光脑,旁边放着装满药剂的冷藏盒,和那张两百万的不记名星币卡。 必须在天亮前,把新设备选好。 敲击的声音,很快融入了雷鸣般的呼噜声中。 第47章 孙大壮怎么死的? 第二天一早,姜哲洗漱完毕走出房间。 孙大壮死后,连公寓里的空气似乎都顺畅了几分。 客厅里,石敢当正从地板上爬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 “老板早,这里睡的可真舒服!” 姜哲淡淡一笑,“舒服就好,洗把脸,一会带你去工作的地方。” 厨房门被推开,苏筱月端着两杯合成豆浆走了出来。 少女眼眶下一片乌青,显得有些憔悴。 “谢谢老板,我妈用了那些药剂,今早醒来气色好多了,过段时间应该就可以去医院复查了。" 姜哲接过豆浆喝了一口,味道一般,但胜在热乎。 "那是你应得的,不用谢。"他顿了顿,看着苏筱月的黑眼圈,"你眼睛怎么了?没休息好?" 苏筱月苦笑一声,瞥了石敢当一眼: “没事,就是……这位石大哥昨晚声音有点大,我一晚没怎么睡。” 石敢当挠了挠头,憨笑道:“啊?俺打呼噜了?对不住对不住……” “小事。”姜哲摆摆手:“今天走公账,在附近给他租个单间。另外收拾一下,等下一起去处理中心。” 苏筱月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姜哲:“老板,您今天不去学校了?” “不去了。” 成为代理主管后,高中生的伪装已经没有维持的必要。 至于学院,李维给的渠道足够了。 苏筱月点点头,很识趣地没有追问。 “准备好就出发吧。”姜哲看向石敢当,“等会到了地方,尽量别说话,脸绷紧一点,听懂了嘛。” “啊,噢,好的,老板。” 石敢当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决定依言照做。 ....... 一小时后,处理中心。 姜哲站在大厅中央,扫视着稀稀拉拉聚拢过来的工人。 “都到齐了?” 老李点了下人数,赶紧小跑过来,满脸堆笑。 “齐了齐了!姜主管,大伙儿都在等您训话呢!” 几十号老油条齐刷刷抬头,偷偷打量着这个一夜上位的高中生。 姜哲点亮光脑,投影出一份名单。 “从今天开始,处理中心的人员配置有些调整。” 他侧开身,指了指背后的苏筱月。 “苏筱月,新任行政助理。以后中心上下一应账目、物资出入库,必须有她的电子签名才算数。” “谁敢私自夹带变卖……”姜哲目光扫过前排几个工人,“孙大壮就是各位的榜样。” 苏筱月往前迈了一步,面无表情地扫视下方人群。 她今天换了身修身的黑色工装,头发高高扎起,配上冷冰冰的眼神,竟有几分铁面监察官的味道。 底下的工人们纷纷避开视线,几个平时手脚不干净的老职工更是悄悄往后缩了缩。 完了,找了个带刺的管账婆,以后油水怕是难捞了。 “还没完。”姜哲抬手指着大门。 原本透光的大门硬生生被一大片阴影挡住。 “石敢当,新任搬运组组长。” 石敢当大步走进来,两米二的铁塔身躯往大厅一站,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看着这极具压迫感的肌肉轮廓,没人再敢多看一眼。 赵虎的下场还历历在目,谁也不想成为新官上任的第二把火。 “以后重型货物调度归他管。苏助理,再去招两个员工给他打下手。” “明白。”苏筱月低头在光脑上飞速记录。 “好了,大家开始干活。” 规矩立完,姜哲摆摆手,径直走向冷库区。 老李屁颠屁颠地跟上来,满脸堆笑:“姜主管,今天的货已经到了....” 姜哲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老李,“有没有什么大货?” 老李看了眼四周,确定没人,才开口:“有!一头极度完整的‘熔岩巨蜥’!” 姜哲心头微动。 又是熔岩巨蜥?正好测试一下昨晚获得的火焰能力。 “放在几号冷库?” “五号,还是您专用的那间。”老李赔笑道,“要不要我帮您准备工具?” “不用,我自己来。” 姜哲快步走到五号冷库,推开厚重的金属门。 一具五米长的暗红色巨蜥尸体趴在不锈钢解剖台上。 姜哲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体内的三螺旋基因开始本能地躁动 正准备动手。 “哐当——” 身后的合金门突然被从外面推开。 老李慌慌张张地探进头:“姜、姜主管!天鉴司的人来了!” 姜哲心中一沉,暗骂自己大意。 当上主管后,竟然产生了不该有的松懈,连进食前锁门这种基本的戒备都忘了。 还好没开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天鉴司?又来? 姜哲压下食欲,转身随老李走出冷库。 大厅门口,站着一男一女。 女的是熟人,调查员叶红。 一副熬夜过度的社畜模样。 而另一个……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笔挺的黑色风衣,戴着银框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 姜哲目光微沉。这家伙,不简单。 “又见面了。”叶红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姜哲挂起憨厚的笑容,快步迎上去。 “叶长官,什么风把您亲自吹来了?上次不是查过了吗?” “我也不想来。” 叶红揉了揉太阳穴,往旁边让了半步。 “是这位非要来转转。我们局里的,,,” 话音未落,风衣男人已经越过叶红,主动朝姜哲递出右手。 “顾清,天鉴司高级分析师。” “你好,姜哲。” “久仰大名。” 姜哲心中警铃大作。 什么久仰大名? 他们根本就是第一次见面。 而且,这个顾清看他的眼神…… 但他脸上的假笑没有一丝破绽,立刻双手迎上去握住: “顾长官您折煞我了……我就是个实习生……哦不,运气好刚混上代理主管,哪有什么名气。” 两手相握。 顾清的手指冰冷干燥,力度适中。 但姜哲察觉到,对方的大拇指正卡在自己手腕桡动脉上。 在通过脉搏跳动测谎? 还是在侦测体内的源能波动? 姜哲稍稍用力往回抽手,第一下居然没抽动。 他抬起头,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眼中流露出一丝局促。 “顾长官,您这是?” 顾清盯着姜哲看了两秒,大拇指终于松开。 “没什么。” 姜哲活动了一下手腕,面带局促。 “都是刘经理提拔,我年纪轻,以后还得仰仗各位长官多提点。” 这家伙为什么会来? 叶红上次明明已经确认自己和工厂案无关。 难道……是因为那具基因改造体? 还是因为老孙死得太巧了? “顾长官,您这次来是……?” 顾清轻笑一下,没作声,转身在大厅里缓缓踱步。 目光扫过正在搬运的石敢当,又扫过几个紧闭的冷库大门。 叶红打了个哈欠,跟在顾清身后,有气无力地说道:“别管他,这家伙有强迫症,看什么都像犯罪现场。” 姜哲赔笑两声,跟着两人一同前行。 突然。 顾清停下脚步,转头盯住姜哲的眼睛。 “姜哲,你的前任主管孙大壮,是怎么死的?” 第48章 大善人? 姜哲迎着顾清审视的目光,脸上保持着憨厚的笑容。 “孙主管啊……他是因为私吞公款,被财团审计发现了。” “话说这属于财团的家务事,应该……不劳天鉴司大驾吧?” 顾清推了推银框眼镜,语气玩味。 “财团的家务事,我当然管不着。不过,我对是谁处理的很感兴趣。难不成……是你干的?” 姜哲心头一凛。 这家伙绝对是冲刘承志,还有那具被销毁的基因改造体来的。 虽然很想给昆仑实业找点麻烦,但改造体的消息绝不能是从自己嘴里说出去的。 于是连连摆手,“顾长官你可太抬举我了,我哪有那本事。” “那天是刘经理来视察工作,意外查出孙主管私吞了公款。您也知道,财团的规矩……刘经理当场就把他‘处理’了。” 顾清推了推银框眼镜,心中暗自思索。 刘承志……果然是他。 这条线是倒是对上了。 但他总觉得这小子有点违和,于是转头看向旁边正打哈欠的叶红。 “叶组长,上次你来查黑水帮工厂案的时候,没发现这个孙大壮有问题嘛?” 叶红翻了个白眼:“拜托,顾大分析师,我查的是工厂案不是贪污案,我吃饱了撑的去管一个破主管贪没贪钱?” “那你当时查过这位姜主管吗?”顾清指了指姜哲,“你来的那天他在哪,在做什么?” “查了啊!” 叶红摸出一根没点燃的香烟叼在嘴里,不耐烦地答道: “档案你不也看了,C级觉醒者,基因里有杂质,就是一个运气好点的普通人。” “而且你觉得他有能力干掉几十个黑帮?” “普通人……” 顾清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在姜哲身上。 姜哲赶紧掏出自己的老旧光脑晃了晃。 “那个……领导,那天我本来下班挺早的。刚回公寓就接到孙主管让我回来加班。” “都有通讯记录的。当时我看时间还早,就在家睡了一会儿,养足精神才过来的。” “我想着既然是加班,肯定得有精神不是?” 顾清眯起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虽然逻辑上排除了嫌疑,但违和感依然挥之不去。 叶红见顾清还在较真,烦躁地抓了抓红发。 “行行行,顾大爹,你要是真觉得他有毛病,我对他用一次深层回溯,把他底裤颜色都扒出来行了吧?” “不过提前说好,这大招用完,老娘得带薪休假三天!” 话音刚落,一股无形的精神力从叶红身上爆发开来。 她原本正常的黑瞳,眨眼间被深灰色覆盖,宛如深渊。 姜哲头皮一麻! 一旦被读取记忆,他那三螺旋基因的秘密,甚至吞噬异种的画面,绝对藏不住! 杀? 念头刚起,姜哲眼角余光扫向顾清。 这个文弱的男人看似毫无防备,但给他的危险感比叶红更甚。 而且一旦动手,整个联邦都将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逃? 拿什么跑?两条腿能跑过电磁轨道炮吗? 难道今天真得交代在这儿? 不,不行,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就在姜哲准备拼死一搏的刹那。 一只手突然挡在叶红面前。 “等会。” 叶红眼中灰色渐渐褪去,不满地瞪了一眼顾清:“你耍我呢?老娘的精神力不要钱啊?” 顾清没搭理她,转头看向几十米外、正一脸担忧望着这边的苏筱月和石敢当。 “不,继续查,不过不查他,查他身边的人。” “侧面印证,往往比直接拷问更有趣,也更真实。” 听到这话,姜哲刚刚松弛下来的心脏又是一颤。 查石敢当无所谓,那大个子昨天才认识,他什么也不知道。 但苏筱月…… 那天下午,苏筱月可是帮他黑进了老孙的光脑! 而且她非常聪明,万一她在记忆里对自己产生什么怀疑…… “行行行,听你的听你的,谁让你是上级。” 叶红骂骂咧咧地摆手,转身朝着石敢当走去。 石敢当看着这生猛的红发女人走近,吓得浑身一颤,憋出一句:“长官……俺真没偷懒,俺搬了好几车了。” 叶红都懒得废话,双眼再次化作深渊般的死灰。 几秒钟后,灰雾消散。 她揉着眉心转头看向姜哲,撇了撇嘴,眼神有些古怪。 “没看出来啊姜主管,你还是个大善人?” “这大个子把你当活菩萨供着呢,你给他饭吃,还要给他租房子?” 姜哲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哪有哪有,我就看他有力气,刚好中心缺人手,就想着给口饭吃,大家都不容易……” “切,烂好人。” 叶红嘟囔了一句,转头盯上了旁边的苏筱月。 姜哲手心渗出了冷汗。 苏筱月站在原地,脸色有些苍白。 她知道回溯的原理,更害怕自己帮助老板做的那些事暴露。 “别怕啊小妹妹。”叶红走到她面前,语气难得放轻了一点,“放松点,就当睡一觉做个梦。” 深灰色的瞳孔再次张开。 这一次,时间格外的长。 十秒。 二十秒。 姜哲呼吸几乎停滞。 他脑子里已经把最近的逃跑路线和李维所在的地铁站坐标过了无数遍。 一旦不对劲,立刻制造粉尘爆炸,然后跳进处理中心的废液池开溜。 或许只有绯红星那个法外之地,他才有一线生机。 漫长的一分钟终于熬了过去。 叶红眼中的死灰色缓缓褪去,脸色苍白了不少,显然消耗极大。 但当她转过身,看向姜哲时,眼神里却充满了玩味。 “行啊你,深藏不露啊。”叶红拍了拍手,“上次还真是老娘看走眼了。” 姜哲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不过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叶、叶组长,这……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会死人的……” “利用这小丫头的技术,黑进上司的光脑,搜集罪证,然后借财团的手,杀人灭口。” 叶红啧啧两声,步步紧逼,伸出食指,点了点姜哲的胸口。 “这手段,够黑,够狠,看来上次见到的那个胖主管死的不冤啊。” “我收回刚才那句话。你算个屁的善人!” 听到这通评价,姜哲高悬在半空的心砸回了肚子,脸上却依然惶恐:“叶长官,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行了别演了,也没说要抓你。” 叶红摆摆手,从腰间掏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方块,随手一按。 一道半透明的光幕瞬间展开,将她和顾清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和视线。 光幕内。 顾清没理会叶红脸上那副“快夸我”的表情,直接开口问道,“具体都查到什么了?” 叶红无奈地耸耸肩,“那大个子记忆里,姜哲就是个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无趣得很。至于那个小姑娘……倒是有点意思。” “我来检查的那天晚上,这小子回家后拿起晚饭就直接回房睡觉,出门前小丫头还撞见他在洗澡。” “但是,”叶红话锋一转,“孙大壮的死完全是这小子在背后下的黑手。为了上位,坑死上司。” “不过话说回来,财团内部这种狗咬狗的戏码天天上演,只要不危害联邦安全,咱们也犯不着替昆仑实业清理门户。”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另外还有个意外之喜。那小丫头之前欠了黑水帮的高利贷,我合理怀疑,那家黑工厂被血洗的事,就算不是他干的,也绝对跟他脱不了干系。” “要管吗?” 顾清听完,沉默片刻,透过光幕看着外面一脸忐忑的姜哲。 从叶红准备回溯开始,顾清就在观察姜哲的微表情。 那份惶恐、战栗、畏缩……太标准了。 太完美了,完美得就像伪物。 这世上没有这么完美的普通人,完美到了极点,就是伪装。 “带回去?不,大可不必。” 顾清嘴角微微上扬。 “有心机,会演戏,懂隐忍,还懂得利用规则……并且和财团不是一条心。或许,他可以做我们的内应。” “而且我总觉得,这小子身上有股味道。” “味道?”叶红用力嗅了嗅,“血腥味还是尸臭味?” “不。是同类的味道。” 第49章 双面间谍的自救指南 “变态。” 叶红翻了个白眼,抬手在黑盒子上轻点,隔绝力场瞬间消散。 顾清走到姜哲面前,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标准的的微笑,却让姜哲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姜主管,恭喜,你的嫌疑排除了。” 顾清伸出手,亲切地帮姜哲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领。 姜哲配合地松了一口气:“谢谢领导明察秋毫。” “不过……” 顾清突然凑近姜哲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处理‘垃圾’的手法很利落。并没有留下什么多余的痕迹,这很好。” “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交流一下……如何让‘清洁’这门手艺变得更加艺术。” 姜哲瞳孔微微一缩。 这家伙,果然还是看出来了点什么。 他同样压低声音,隐晦的回道: “领导过奖了,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扫地扫得多了,自然知道怎么把灰尘藏在地毯下面。” “不过……我的办法比较野,上不得台面,怕污了领导的眼。” “但您以后有什么难处理的‘顽固污渍’,我这儿倒是有些土办法。” 顾清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拍了拍姜哲的肩膀,一张金属卡片顺势滑进姜哲上衣口袋。 随后,他直起身子,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收队。” 叶红莫名其妙地看了两人一眼,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既然顾清说没问题,她也懒得再费脑子。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处理中心的大门外。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姜哲脸上的憨厚逐渐消失。 “老板,没事吧?” 苏筱月快步跑过来,眼神里满是担忧。 刚才那阵仗,她真怕姜哲被当场带走。 石敢当也挠着头凑过来,瓮声瓮气道: “老板,那两个穿制服的是谁啊,气场好强啊。” “没事,例行检查而已。” 姜哲摆摆手,示意两人放松,随后看了一眼周围探头探脑的工人们,沉声道: “活干完了?今天的绩效还想不想要了?” 工人们一听绩效,顿时作鸟兽散。 “筱月,石敢当,你们去盯着点入库,别让人偷懒。” 支开了两人,姜哲转身快步走进原本属于老孙的办公室,反手锁死了房门。 他靠在椅背上,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张金属卡片,轻叹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勉强混过去了,但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顾清既然给了联系方式,如果装傻不联系,下一秒他可能就会带着逮捕令杀个回马枪。 看来必须得跟他见一面了。 但在这之前,必须先过另外一关。 刘承志。 天鉴司既然光明正大的来,刘承志那边肯定会收到风声。 如果不主动汇报,那就是心怀鬼胎,必死无疑。 必须立刻联系刘承志! 而且,必须把顾清这张牌,当成自己的护身符打出去! 姜哲拿起那部原本属于孙大壮的老旧光脑,拨通刘承志的通讯。 “嘟——嘟——” 另一边,昆仑实业总部,刘承志正端着一杯红酒,看着光幕上显示的来电号码——孙大壮。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握着酒杯的手指猛然收紧。 死人? 是生前设置的定时发送? 还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捡到他的光脑,想以此来勒索自己? “哼,想威胁我?”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玩。” 他手指在虚空一点,接通了通讯。 光幕弹开,出现的却是一张年轻、惶恐的脸。 刘承志眼中的杀意瞬间褪去,紧绷的嘴角舒展开来。 “刘经理,是我啊,小姜。” “就是昨天您在处理中心提拔的那个。” “是你啊。为什么要用孙大壮的光脑联系我?” “我……我没有您的联系方式,天鉴司的人刚才又来了!情况万分紧急,我只能用孙主管的光脑联系您了。” “而且这次来的不是一般探员,是个高级分析师,叫顾清!他们是冲着老孙的死因来的!” “什么?!” 刘承志手中的酒杯猛地一顿,红色的酒液溅出几滴,落在名贵的地毯上。 “他们问了什么?有没有查那具……货物?” “没,那倒没有!”姜哲连忙摇头,“不过他们把处理中心这几天发生的事都盘了一遍。” “您放心,我咬死了老孙是因为贪污公款被您内部处决的,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他们查了一圈,那个叫叶红的组长还用异能查了两个员工,也没查出什么问题。” 说到这,姜哲顿了顿。 “但我感觉……他们表面是查老孙的死因,实际上就是冲着昨天那具货物来的。那个叫顾清的一直在冷库附近转悠。” 刘承志放下酒杯,手指无意识在桌面敲击着。 天鉴司这群疯狗,咬得可真死。 当初为了转移视线,特意把十六区工厂案抛出去让他们查,这才过几天,他们就把矛头调转回来了。 刘承志目光透过屏幕,落在姜哲那张满是紧张的脸上。 这个小主管,知道得太多了。 虽然昨天看他挺机灵,处理异种也有一手,但毕竟是个外人。 只要他活着,就是个隐患。 杀了? 刘承志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但转念一想,不行。 天鉴司的人前脚刚走,这小子后脚就死,这无异于告诉顾清这里一定有问题。 至少不能现在杀。 要杀,也得等这阵风头过去,找个意外事故处理掉。 姜哲看到刘承志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杀机。 心中暗道,果然刘承志这种人,根本不会信任任何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灭口! “那个……刘经理,还有个事儿,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刘承志厉喝一声,打断姜哲的表演。 “是!” 姜哲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金属卡片,在光幕前晃了晃。 “那个叫顾清的领导,临走前偷偷塞给我一个联系方式。” “他说想约我见个面,领导,您说我要不要去啊?这会不会是个陷阱啊?” 刘承志看着那张卡片,眉头一皱。 顾清私下约见姜哲? 那个家伙想干什么?策反?还是套话? 无论哪种,都说明天鉴司已经盯上了处理中心。 如果姜哲不去,顾清肯定会起疑,甚至采取更激进的手段。 但如果姜哲去了……这可能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如果能通过这小子,摸清天鉴司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 至于风险,这小子只看到了那具改造体,并且还被焚毁了,死无对证,有麻烦,但可控。 想到这刘承志脸上的阴霾散去,突然露出一抹和蔼的笑容。 “小姜啊,这是好事。” “既然顾大分析师看得起你,你就去见见。” “啊?”姜哲脸都吓白了,“经理,这……这太危险了吧?万一他是想把我抓起来严刑逼供……” “怕什么!你背后是昆仑实业!” 刘承志声音猛地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去会会他,看看他们到底查到了哪一步。” “记住,多听少说,多装傻,把财团摘干净,懂了吗?” “聊完之后,立刻给我汇报结果。” 说到这,刘承志语气一软,抛出了诱饵: “只要这次事情办得漂亮,你那个‘代理’两个字,我就给你去掉了。以后这处理中心,就是你姜主管说了算。” 姜哲闻言,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光幕连连鞠躬: “谢谢经理!谢谢经理栽培!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第50章 液火变赤金 光幕熄灭。 办公室重新陷入黑暗。 姜哲向后靠在椅背上,瘫软了片刻。 这条路,还真是不好走啊。 刚上任不到二十四小时,就被迫玩起了无间道。 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不过既然选了这条路,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硬着头皮走下去。 他拿出那张卡片,对着光脑,斟酌着编辑了一条信息: 【领导,关于刚才聊的清洁问题,我突然想起有个有趣的细节遗漏了。不知您有没有兴趣再了解一下?】 ....... 第十四区上空,悬浮车专用航道。 一辆漆黑悬浮车正处于自动驾驶模式,平稳穿梭在霓虹光带之中。 宽敞的后座上,顾清优雅地叠着双腿,正用丝巾擦拭着镜片。 叶红则毫无形象地瘫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个空的能量棒包装纸,一脸不爽。 “我就搞不懂了。” “既然看出来那小子有问题,干嘛不直接抓了审?非得搞这么麻烦,还给他留通讯?” 顾清将擦拭干净的眼镜戴上。 “你觉得一个刚上任的代理厂长能知道多少昆仑实业的秘密?” “切,你就这么确定他敢联系你?” “是吗?”顾清嘴角勾起,“那要不要打个赌?” “你又想骗我钱?”叶红警惕地坐直身子。 “很简单,如果他在半小时内联系我,你输我五百星币。” “谁要给你这个变态送钱,一块都不赌。”叶红翻了个白眼,准备继续瘫倒。 “如果他没联系,”顾清慢悠悠地补充道,“我帮你跟局长申请一年带薪长假,全额工资,绩效按A+算。” 叶红连忙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圆:“一年?!带薪?!A+绩效?!”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对她这种一线社畜的杀伤力,不亚于一颗战术核弹。 “你没骗我?” “我从不说谎,只是偶尔会利用事实。” 叶红盯着顾清,大脑飞速盘算。 一边是几乎不可能到手的一年长假,另一边是大概率会输掉的夜宵钱。 那小子那么心虚,怎么可能敢主动联系顾清这个变态? “赌了!”叶红一拍大腿,眼中闪烁着对假期的渴望,“顾清,你今天死定了!我仿佛已经看到了地中海沙滩上的太阳!” 话音未落,顾清手腕上的终端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叶红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顾清点开光幕,将姜哲发来的那条信息展示在叶红面前,脸上露出了一幅让人想揍一顿的微笑。 “看来,今年的地中海,你又去不成了。” “靠!”叶红看着那行字,气得牙痒痒,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星币,狠狠拍在顾清手里,“顾清你大爷的!你是不是早就给人下套了?” “这叫阳谋,叶组长。” 顾清慢条斯理地将钱收好。 “如果他不联系我,或者瞒着刘承志跟我单线联系,昆仑实业容不下他。” “而他一旦把我的信息交给刘承志,刘承志反倒会想知道我们掌握了什么,从而迫使姜哲必须来赴约。” “这是一个死局,他没得选。” 叶红听得脑仁疼,摆摆手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行行行,玩战术的心都脏。我就问你,万一那小子玩脱了怎么办?” “放心,他和我是同类人,即使我看走眼了,再找别的方向继续查就是。” 顾清说完笑了笑,将位于第三区的坐标和见面时间,随手发给了姜哲。 ...... 处理中心,办公室。 姜哲看着回复过来的信息。 【今晚七点,第三区‘云端花园’餐厅,天穹12号包厢。】 他立刻在光脑上搜索“云端花园”。 资料显示,这是一家位于第三区摩天楼顶层的悬浮餐厅。 以其三百六十度全景天幕和昂贵稀有的食材闻名,是天穹区真正的上流社会交际场所。 人均消费高达六位数,且只对B级以上公民或持有特殊邀请函的贵宾开放。 “云端花园……这手笔可真大啊。” 姜哲收起光脑,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才上午十点,还早。 与这些上位者周旋,让姜哲更深刻意识到,阴谋诡计只是辅助,自身的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 是时候去享用开胃菜了。 姜哲起身推门而出。 大厅里,苏筱月见姜哲出来,立刻上前:“老板,账目已经初步盘点完了,另外,工人们……” “你看着处理,我相信你的能力。”姜哲打断她,“我去五号冷库处理点东西,在我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准靠近。” 说完,他径直走向冷库。 “咔哒。” 反锁住厚重的合金门,姜哲走到那具熔岩巨蜥尸体旁,抬起右手。 一团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从他掌心涌出。 新能力——【液体火】。 “去。” 手腕一抖,那团液体火如毒蛇般射出,黏在巨蜥腹部鳞片上。 “滋滋——” 空气被高温灼烧得扭曲起来,一股焦臭味弥漫开。 然而,那块暗红鳞片仅仅是被熏黑了一点。 “附着性不错,但威力太分散,温度也不够高,顶多算是一阶的水准。” 姜哲心念一动,掌心再次涌出液体火,这一次他控制着它在掌心凝聚、压缩,变成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火球。 他将火球按在鳞片上。 “嗤——!” 黑色的火球死死咬住鳞片,烧灼出刺眼的红光。 鳞片缓慢软化、熔解,最终被烧穿了一个指头大小的孔洞。 “集中使用威力勉强还行,但准备时间太长。” 姜哲摇了摇头,对目前的威力并不满意。 他收起能力,摸出冷库里的激光切割机,按下开关。 “嗡——” 一道纤细的蓝色光刃弹出。 沿着巨蜥大腿的肌肉纹理,切割下一块足有十斤重的腿肉。 肉质呈深红色,即使早已死亡,肌肉纤维仍在微微抽动。 手腕翻飞,光刃快速将那十斤重的腿肉切割成数百个大小均匀的肉块。 一块块肉块在姜哲手中被接连不断地扔进口里。 口感略柴,不够细腻。 随着肉块滑入胃袋,一股燥热的暖流开始在腹部升腾。 体内的三螺旋基因链变得无比活跃,贪婪地将这股能量吞噬。 十斤肉下肚,姜哲感觉浑身的肌肉都在欢呼,力量又增长了一截。 “前菜凑合,该上主菜了。” 他将激光切割机对准巨蜥的胸腔,小心切开,取出那颗仍在散发余温的暗红色核心。 光刃在核心顶端划开一道口子,凑到唇边,微微倾斜。 一股滚烫的浆液顺着开口缓缓流出,被姜哲一口口饮下。 随着最后一点溶液被吞下,他再次抬手,掌心涌出的液体火已经带上了一丝刺目的赤金色! “去!” 赤金色的火球呼啸而出,击中巨蜥的甲壳。 嗤的一声轻响,原本厚重的鳞甲在赤金色火焰面前,被轻松贯出一个碗口大小的空洞! “还不错。” 姜哲抓起旁边干净的毛巾,擦掉嘴角残留的浆液。 “顾大分析师,我已经吃饱了。” “不知道你准备的‘大餐’,能不能让我尽兴。” 第51章 煮酒 办公室里,苏筱月正在核对账目清单。 见姜哲进来,她连忙站起身汇报道: “老板,账都算清了,没什么大问题。不过底下有几个老员工觉得你这个‘代理’坐不长,迟早得被人顶下来。” 姜哲随手倒了杯水:“很正常。谁也不愿意突然被一个年轻人管着。” “那要不要敲打敲打他们,让他们认清现在的形势?” “不用。”姜哲吹了吹杯口的热气,“等我先把‘代理’两个字摘了再说。现在,维稳即可。” 苏筱月点了点头,“明白。另外,石敢当那边……” “有人去套他的话了?” “嗯,有几个老油条想套近乎。”苏筱月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佩服,“但他牢记你早上的叮嘱,不管别人说什么,他就是一个字不说,只管干活。” “再加上他那个体格摆在那,那帮人也不敢太放肆。” “那就好。”姜哲放下水杯,“继续盯着。给他安排住宿的事你看着办。” 交代完琐事,姜哲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三点。 “我出去一趟。” 苏筱月疑惑地抬起头:“去见谁?场合正式吗?” 姜哲想了想,虽然是顾清私下要求会面,但他的态度尚未明确,于是开口道。 “算正式吧。” 苏筱月上下打量了姜哲一番,“老板,我得提醒一句,你这一身可不够正式啊。” 姜哲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着些许灰尘的工装,哑然失笑。 “你说得对,是得去换身衣服了。” …… 第三区,云端花园。 这里是天穹区与富人区的交界带。 一座高达八百米的反重力悬浮建筑直插天际。 巨大的圆盘状餐厅静静悬停在云层之上,玻璃幕墙折射着冰冷而奢华的光,如同俯瞰众生的神之眼。 一辆无人驾驶的出租车停在入口处。 车门打开,一只黑色布鞋率先迈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门口那两位侍者明显愣了一下。 来这里吃饭的,要么是非富即贵,要么是权势滔天。 但眼前这位的打扮……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姜哲身穿一套笔挺的黑色中山装,扣子扣得严丝合缝,一直扣到最上面那颗风纪扣。 整个人透着一股沉闷、板正的肃杀感。 这身衣服是他从一家旧时代复古服饰店里淘来的。 看到它的第一眼,姜哲就决定是它了。 面对一个掌握暴力的天鉴司人员,穿任何名牌都只会显得像个暴发户。 唯有这种代表着“规矩”与“守序”的旧衣服,才是最好的心理装甲。 “先生,请出示您的预约码。” 侍者迅速收起眼中的诧异,职业素养极高地迎了上去。 姜哲没说话,只是调出光脑,投影出那份邀请函。 看到邀请函的瞬间,侍者的腰弯得更深了。 “天穹12号包厢,这边请。” 能订到天穹包厢的,都不是一般人。 而敢穿成这样来这种地方的,往往比一般的大人物更不可招惹。 透明电梯在引力波的推动下急速上升,脚下的璀璨城市化作流动的霓虹光河。 姜哲看着玻璃中那个神色冷硬的倒影,缓慢而绵长地调整着呼吸节奏。 他没有开启热感视觉去扫视大楼。 在顾清这种高级分析师面前,任何多余的源能波动和窥探行为,都等同于自爆。 为了确认环境而引起对方疑心,得不偿失。 今晚,万不得已之前只能靠脑子。 …… 天穹12号包厢。 与其说是包厢,不如说是一座建在云端的微型园林。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触手可及的星空和云海。 顾清坐在圆桌主位,正在翻看菜单。 听到推门声,顾清抬起头,目光在姜哲那身中山装上停留了三秒。 “有趣的打扮。这年头,把自己裹得这么严实的人可不多见了。” “路过废品街偶然淘到的,看对眼就买下了。”姜哲拉开对面的椅子,从容坐下,“料子厚实,穿着踏实,心里也稳。” 顾清笑了笑,不置可否。 这身衣服代表了一种态度,守序、甚至是一种少有的道德感。 这小子,是在用这身衣服给自己构建心理防线?还是在暗示什么? 见顾清只是打量不说话,姜哲环顾了一圈四周,主动打破了沉默。 “叶组长没来?” “她休假了。深度回溯对身体负担很大,这个副作用,你在现场应该也听到了。” 顾清说完,合上菜单,“怎么怕我给你摆鸿门宴?” “领导说笑了。” 姜哲连连摆手,脸上适时露出几分局促。 “您这么亲和,又请我来这种地方吃饭,我感动还来不及,怎么会怕?” “亲和?”顾清轻笑一声,“行了,姜哲,别演了。” “你一年前入职处理中心实习,一直是个透明人。这个月突然成了孙大壮的心腹,紧接着昨天孙大壮身亡,你顺势上位。” “借刀杀人、越级夺权。这一套组合拳打得这么漂亮,你的野心,可跟你现在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不沾边啊。” 姜哲脸上的局促与惶恐一点点收敛干净。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处,不卑不亢地迎上顾清的目光。 “顾长官,凡事都得讲证据,讲流程,是不是?” “孙主管是因为手脚不干净,才被刘经理处理的。跟我一个代理主管有什么关系?” “证据?流程?” 顾清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姜哲啊,姜哲,你可能对天鉴司有点误解。” 他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光洁的桌面,语气转冷: “在联邦,安全署讲证据,法院讲流程。” “但我们是天鉴司。” “只要我们认定存在风险,就可以启动清除程序。” 姜哲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一紧。 用身份不对等制造恐慌? 再用权力来压垮心理防线? 不过,你越是这样赤裸裸地炫耀权力,就越证明你没有动用这份权力的打算。 看到姜哲沉默下来,顾清伸手按下了桌边的服务铃。 “别紧张,咱们边吃边聊。” 很快,一队侍者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精美菜肴摆上餐桌。 顾清指着正中间那道散发着奇异幽香的炖盅,特意介绍道: “尝尝这个,‘红煨虚空鳐鱼肝’。这种鳐鱼生活在‘天堂七号’星球的万米深海,极为罕见,今早刚通过超空间航道运过来。” 姜哲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鱼肝入口即化,没有丝毫腥气,一股鲜美混合着醇厚的油脂香气在舌尖炸开。 对于一道菜肴而言,这无疑是顶级的享受。 但姜哲咽下之后,体内那三条基因螺旋链却死气沉沉,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果然。这种加工过的熟食,哪怕再好吃,对他来说也毫无作用。 姜哲索然无味地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餐巾擦了擦嘴角。 “领导,你有话直说吧。我年纪小,也没读过几本书,听不懂哑谜。” “也是,有时候都忘了你才十八岁。” “那我就直说了。刘承志那天去处理中心,到底是为了什么?” 姜哲目光微垂,:“当时我只是个实习生,这种事,我真不清楚。” 顾清眉头微皱,显得有些失望。 “姜哲,我坐在这里跟你吃饭,而不是把你带回审讯室,这就是诚意。你如果还要装傻,这顿饭就没法吃了。” 姜哲沉默片刻,苦涩一笑。 “领导,你说了半天,威胁倒是给足了,可一点承诺都没给啊。” “我说了,转头刘承志就能让我消失。” “我不说,您现在也可能让我消失。横竖都是死,我还有什么选的意义?” “放心,只要你配合。”顾清身体前倾,“天鉴司保你没事。我可以给你资源,让你坐稳那个主管的位置,甚至更高。” “保我?” 姜哲摇了摇头,轻笑道: “您能派人贴身保护我吗?” “就算能,我身边多了天鉴司的保镖,那不就立刻暴露了嘛。一个暴露的眼线,对您还有价值吗?” 说到这,姜哲摊开手,身体靠在椅背上,彻底放开了伪装。 “领导,别拿这种空头支票当工资发。咱们都实在点,行吗?” 顾清看着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眼中欣赏之色越来越浓。 伸手拿过桌边一瓶温好的陈年的黄酒,亲自给姜哲的杯子斟满。 酒液浑厚,热气升腾。 “既然不想当弃子,那就喝了这杯酒。”顾清端起杯子,“我们换一种合作方式。” 第52章 三个问题 姜哲看向那杯冒着热气的黄酒。 酒液清澈,倒映出他古井无波的脸,以及对面顾清含笑的眼底。 “领导,您这话没头没尾的,这酒我要是喝了,怕是走不出这云端花园。” 姜哲直视顾清,语气不卑不亢。 “我这人胃不好,喝不了这种烈酒。” 顾清盯着姜哲看了两秒,突然端起自己那杯,仰头一饮而尽。 “我知道你给刘承志打了报告。” 顾清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也是他让你来探探我口风的吧?” 姜哲瞳孔微微一缩,干笑两声掩饰过去。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领导。” “既然您都挑明了,那这酒我是越发不敢喝了。神仙打架,别把我这只小鬼祭了旗就行。” “放心,我也不难为你。” 顾清坐下,靠在椅背上,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微微眯起。 “我问你三个问题,你只需要告诉我是或者不是。只要答出来,这东西就是你的。” 说着,他将一个黑色金属盒推到姜哲面前。 “天鉴司配备的战术光脑,诺亚三型芯片,算力是市面流通货的五十倍,附带军用级量子加密,谁也追踪不到你的信号。” 姜哲看了一眼那盒子,碰都没碰,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领导,您就饶了我吧。” “这玩意儿我要是拿回去,刘经理那边怎么解释?” “再说您要是在里面装个后门,我不就成二十四小时给您直播的真人秀演员了?” 顾清哑然失笑。 这小子,倒是挺警觉。 “你可以拿回去让你那个行政小助理查一查,她技术不是挺好吗?” “筱月的实力我清楚,但领导您的手段,我可拿不准。” 顾清笑着摇了摇头,收回光脑,手腕一翻,指间多了一枚银白色的戒指。 戒指造型古朴,内圈刻着一串编号。 “空间折叠存储器,也就是俗称的空间戒指。” 顾清把玩着戒指,淡淡道,“内部空间一百立方,滴血绑定。这东西在黑市上有价无市,对你来说应该挺有用的吧?” 姜哲瞳孔微微收缩。 空间装备! 这确实是他需要的东西。 有了它,以后就可以将异种尸体打包,随时随地享用。 日后要是真去了绯红星那种战场,一百立方的储备空间,简直就是第二条命。 “这个……没定位器吧?” “放心,我的私人物品,比你的人脉还干净。” 顾清将戒指放在桌面上,推到圆桌中间。 “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姜哲看了一眼那枚戒指,最终还是没有立刻去拿。 “领导您问。但我丑话说在前面,我只是个刚上任的代理主管,知道的真不多。万一答不上来,您可别怪我。” “足够了。” 顾清竖起一根手指,“昆仑实业内部,是不是藏着一个秘密项目?” 姜哲沉默片刻,在脑中迅速权衡,然后点了点头。 “是。” 随后他又补充了一句: “领导,您为什么要问这种废话?哪个大势力没有秘密?” 顾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竖起第二根手指。 “这个秘密,是否涉及联邦官方?” 姜哲迟疑片刻,先是摇了摇头,紧接着又点了点头。 这短暂的犹豫,被顾清尽收眼底。 “领导,您这话我越发听不懂了。” 姜哲皱着眉,一脸纠结。 “财团的一举一动,怎么可能不涉及官方?但要说涉及官方……我也没看到军方或者政府的人进出啊。” 顾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摇头代表不是叛乱或军事勾结。 点头代表与联邦的某些规则或技术有关联。 看来,现阶段还只是在内部进行研究,没有扩散,也没有官方背景介入…… 顾清突然身体前倾,单手抵在下巴上,气场骤然冷冽。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这个秘密一旦曝光,对人类的影响,是好的,还是坏的?” 姜哲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好?坏? 把心脏挖出来塞进红晶管线,跟节肢异种缝合在一起,能是好事? 但他又不能直接说“坏”,那样就暴露了他知道“基因改造”的具体细节。 于是,姜哲只能摊开双手,无赖的说道: “领导,这题超纲了。我连高中都没毕业,您问我对社会能造成什么影响?我哪知道啊。” 顾清盯着姜哲的眼睛,足足看了十秒。 姜哲坦然回视,眼神中只有迷茫和对那枚戒指的渴望。 “呵……” 顾清轻笑一声,那枚银色指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推拉,顺着光滑的桌面直接滑到了姜哲手边。 姜哲指了指戒指,疑惑地看了顾清一眼。 “领导,这算问题已经结束了?” “嗯,归你了,我已经明白了。” 顾清靠回椅背,抬手指了指那杯快要放凉的黄酒。 “现在,这杯酒能喝了吗?” 姜哲不再废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胃袋,带起一阵火热,却远不如吞噬异种来得痛快。 “味道怎么样?” “东西是好东西。”姜哲咂了咂嘴,放下杯子,坦然道,“但太烈了,不适合我这种还在长身体的学生。” “没关系,多喝喝就习惯了。”顾清拿起筷子,指了指满桌几乎没动的珍馐,“再吃点?这顿饭可是花了我半个月津贴。” “不了。” 姜哲站起身,将那枚指环放入前衣口袋。 “这里的食材太高级,我这种穷命,吃了容易消化不良。领导慢用,中心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我。” 顾清也没挽留,只是在姜哲转身之际,淡淡地说道: “回去之后,和刘承志该怎么汇报就怎么汇报。不用编造,实话实说。” 姜哲脚步一顿,点了点头:“明白。” 说完,他推开包厢厚重的实木门,大步走了出去。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顾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肯定会对社会造成影响吗?” 他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鱼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既然不是单纯为了敛财,也不是为了争权……” “看来昆仑实业是在触碰红线啊。机械智能?还是基因改造?或者是生化实验?” “你们到底在造什么怪物呢……还真是让人期待啊。” …… 悬浮出租车上。 姜哲靠在后座上,摊开手掌,那枚冰凉的银白色戒指静静躺在掌心。 “一百立方……” 姜哲心念一动,控制着指尖的毛细血管,将一滴殷红的血珠从皮肤下逼出来,落在戒指上。 血液瞬间被吸收,戒指上古朴的纹路亮起一瞬,随即黯淡下去。 下一秒,姜哲的感知被无限延伸,强行切入了一个独立的维度。 一个长、宽、高各约四米六的立方体空间,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姜哲抓起车座旁的一瓶免费饮用水。 “收。” 水瓶凭空消失。 在维度的感知里,它正静静悬浮在立方体中央。 “放。” 水瓶又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姜哲握紧瓶身,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放松了少许。 有了这东西,他以后的操作空间将出现几何增长。 不过这枚戒指,还是太烫手了。 顾清给得这么痛快,绝不是单纯为了换三个不痛不痒的答案。 接下戒指,就等于在自己脑门上烙下了“天鉴司线人”的钢印。 “目前来看,顾清还没把线索跟‘巴别塔计划’或者‘人兽融合’这种极端方向挂钩。” 姜哲闭上眼,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 不过秘密这种东西,一旦有了裂缝,崩塌只是时间问题。 两方博弈,自己这个夹在中间的棋子最容易被牺牲。 必须引入第三方来牵制。 平等会或许不错。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关要过。 第53章 所谓忠诚,不过是还没遇到更好的价码 姜哲调整了一下坐姿,拨通了刘承志的通讯。 仅仅过了一秒,全息光幕弹出。 刘承志那张透着几分阴沉的脸,在车厢中浮现。 姜哲刚要张口汇报,刘承志的声音就先一步压了下来: “表现不错,看来你没有乱说话。” 姜哲愣了一下。 “经理,您……您指的是什么?” 屏幕那头,刘承志审视着姜哲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 他并没有真的监控,刚才那句不过是诈这小子罢了。 如果姜哲被天鉴司策反,或者暴露了“改造体”的秘密,现在的反应绝不会是这种带着愚蠢的迷茫。 “没什么。” 刘承志靠回真皮转椅,指尖把玩着一支金属钢笔。 “说说吧,顾清都问了你什么?一字不落,我要听原话。” “是。”姜哲连忙点头,腰板挺得笔直,“顾清他问了我三个问题。但我脑子笨,没太听懂他到底想套什么话。” “说。” “第一个,他问我,昆仑实业内部,是不是藏着一个秘密项目。” 姜哲一边观察刘承志的脸色,一边如实答道: “我想着咱们这么大的财团,要是连点商业机密都没有,他肯定不信。为了不显得心虚,我就承认了。” 刘承志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应对得当。虚虚实实,才是最好的掩护。直接否认反而显得欲盖弥彰。第二个呢?” “第二个问题,他问这个秘密,是不是涉及联邦官方。” 姜哲一脸纠结,“经理,这我是真不知道怎么答。我当时犹豫了好半天,先摇头,又点头。最后只能跟他说,我也没见过军方的人进出啊。” 刘承志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这一手犹豫,恰恰会完美误导顾清。 天鉴司那帮搞情报的生性多疑,肯定会以为财团在搞什么商业垄断或是规避高昂税法,从而忽略掉真正的“基因改造”。 只要调查方向偏了,就还有大把的时间周旋。 “第三个呢?” “第三个……他问我,这个秘密一旦曝光,对人类的影响,是好的,还是坏的?” 姜哲挠了挠头,“我说这题超纲了,我连高中都没毕业,哪懂什么人类影响。我就跟他说我不知道。” “很好。” 刘承志将钢笔随手扔在桌上,眉眼间的阴霾一扫而空。 这三个回答,看似什么都交代了,其实什么都没说。 第一问承认有秘密是废话。 第二问模糊背景让天鉴司胡思乱想。 第三问装傻充愣,恰恰证明了姜哲只是个边缘人物,根本接触不到核心技术。 既然顾清的注意力已经被吸引到了处理中心,那不如…… “姜哲。” “在。” “明天早上,人事部会下发正式通知。把你代理那两个字去掉。” “从明天起,你就是第16区处理中心的正式主管。好好干,只要别坏了财团的规矩,大好的前程等着你。” 姜哲瞳孔放大,脸上的狂喜几乎要溢出屏幕,连声音都带上了讨好的轻颤: “谢……谢谢经理!谢谢领导栽培!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你的期望!” “嗯,挂了。” 光幕切断,车厢内重新归于昏暗。 姜哲靠在椅背上,轻叹了一口气。 刘承志那点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正式主管?呵,明升暗降罢了。 不过,这也正是他想要的。 他要的是一个能稳定提供成长资源的地方,至于那些烦心事最好还是能少则少。 他只需要继续蛰伏,利用处理中心的资源不断变强,等到实力足够强大,再走到台前即可。 与此同时。 城市的另一端,刘承志挂断通讯后并未休息。 他看着窗外的天穹区霓虹,眼神逐渐阴厉。 既然顾清非要顺着藤摸瓜,那就让这姓姜的小子顶在前面当死替吧。 但有些东西就不能再往16区送了。 想到这里,他立刻拨通了另一个通讯。 “陈管家……我是物流部的小刘啊。” “很抱歉深夜打扰您,有点急事需要向您报备……” “对,是关于天鉴司的……” …… 回到第14区的老旧公寓时,已是凌晨。 推开门,苏筱月正坐在客厅小桌前,见姜哲回来,她连忙站了起来。 “老板,石敢当的事办妥了。就在楼上租了个单间,那大个子挺满意的。” “嗯。” 姜哲随口应了一声,换下鞋子,将疲惫的身体扔进沙发里。 这一天实在太过漫长。 天鉴司的步步紧逼、刘承志的互相算计、再加上云端花园那场鸿门宴。 直到锁上这扇门,他才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隙。 他仰起头,闭着眼,伸手用力揉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老板,先喝口水。” 一杯温热的纯净水被轻轻放在茶几上。 苏筱月站在一旁,打量着姜哲疲惫的脸色,小心试探道:“是因为今天天鉴司那帮人烦心了吗?” “嗯。”姜哲闭着眼,没有多说什么。 苏筱月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两秒,脚步往前挪了半步: “要不……我帮你按按头?之前为了照顾我妈,我专门学过理疗穴位。虽然不算不专业,但应该能缓解一下。” 说着,少女微凉的指尖已经探向了姜哲的额角。 “不用。” 姜哲豁然睁眼。 脑袋偏转的瞬间,他避开了苏筱月的手,眸光陡然转冷。 苏筱月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像是做错事的小狗一样,低落地把手缩了回去: “对不起,我只是想报答你。如果没有你……” 姜哲盯着她缩回去的手,脑海中的警铃被瞬间拉满。 按摩?肢体接触? 这已经超出了上下级该有的界限。 她是不是觉得,自己救了她,给了她点优待,她就可以获得类似家人的地位? 这种想法很危险。 一旦下属开始觉得可以依赖情感而非能力来维系关系,那她也就不再好用了。 必须把这种苗头彻底踩死。 “筱月。” 姜哲直起身,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看向眼前的少女。 “你现在对我充满感激,是因为我救了你,并为你和你母亲提供了稳定的生活。” “这是一种基于利益交换的正反馈。” 苏筱月愣在原地,她完全不明白老板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冷冰冰的话。 “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在这个世道,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 姜哲的目光幽深如古井,没有一丝温度。 “如果有一天,你遭遇了我也无法解决的危险,或者有人拿你母亲的命做威胁,而我没能救你。” “那时候,你背叛我,也是理所应当的。” 苏筱月脸色煞白,急忙大声反驳。 “我不会!老板,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就算死也不会背叛你!” 看着她气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姜哲只是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太年轻。 总习惯性地把话说得太满,把感情看得太重。 “别急着下定论。” 姜哲站起身,不再看她,径直走向自己卧室。 “在这个世道,活下去才是第一位。” “至于会不会背叛……” 他在房门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少女一眼。 “就交给时间来验证吧。” “至于现在,摆正你的位置,平等会的情报抓紧一点。” “砰。” 房门被无情合上。 只留下苏筱月站在空荡荡的客厅,看着紧闭的房门,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会的……” 她对着空气,倔强地重复了一遍。 “时间会证明一切的,你这个冷血的混蛋老板。” 第54章 只要好用即可 处理中心大厅的电子公告栏上,一条红色通告正在滚动播放。 【人事任命通知:兹任命姜哲为第16区处理中心正式主管,即日生效。】 几十名一早到岗的工人围在公告栏下,眼中的震惊怎么也藏不住。 “真转正了?这也太快了吧?” “这才几天就把这位置坐稳了,看来这小……这姜主管上面有人啊。” “嘘,小点声。” 人群外围,老李听着周边的嘀咕声,心里暗自捏了把汗。 幸亏那天自己认怂得快! 要是跟赵虎那个愣头青一样硬刚,这把年纪被开除,一家老小连营养膏都吃不起。 “都在聊什么呢?一大早这么热闹。”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大门口飘来。 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死寂。 工人们一个个僵硬地转过身。 只见姜哲手里提着两个包子,正一脸和煦地看着他们。 “姜……姜主管早!” 不知道是谁磕磕巴巴带了个头,稀稀拉拉的问好声顿时此起彼伏。 姜哲也不在意众人躲闪的眼神,更没摆什么架子,随意挥了挥手。 “行了,都别杵着了。只要活干得漂亮,我这人很好说话。散了吧,干活去。” 工人们如蒙大赦,瞬间作鸟兽散,生怕被这个笑眯眯的新主管给盯上。 “老李,来我办公室一趟。” 正准备混在人群中溜走的老李脚下一绊,苦着老脸转过身。 在周围工友幸灾乐祸的目光中,一步三挪地跟了上去。 …… 主管办公室。 姜哲坐在椅子上,三两口解决掉包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老李站在办公桌前,两只手搓着衣角,满脸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主……主管,您找我有事吩咐?” 姜哲看着他那副忐忑的样子,笑了笑: “别紧张,先坐吧。” “不不不!不用了主管,我站着就行,我腰不好,站着舒坦! 姜哲也没强求,随口切入正题:“老李,你在这处理中心干了十几年了吧?” “是,十三年了。一直在负责切割和分类。” 老李语速飞快,生怕慢半拍就被抓错处。 “十三年,也算是老资格了。”姜哲点了点头,话锋一转,“我看大家对我好像有点看法?你跟我说句实话,工友们都是怎么想的?” 老李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完了,这是要秋后算账的节奏啊! “主管,没……没有的事!大家就是觉得您年轻有为,那个……都佩服得很!” “我对您那更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绝没说过您半句坏话啊!” 他是真怕了。 这工作虽说和尸体打交道,又脏又臭,可星币发得稳当啊。 没了这饭碗,他老命都得丢半条。 “行了,别紧张。大家心里有疑虑很正常,我也没那闲工夫去计较谁说了什么。” 说着,姜哲拉开抽屉,抽出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直接甩到老李面前。 “看看这个。” 老李战战兢兢地捏起文件页角,视线扫过标题的瞬间,老眼顿时瞪圆了。 《关于任命李重光为切割组组长的通知》。 下面赫然跟着一行附注:基础薪资上调5000星币/月。 “这……这……”老李手抖得像筛糠,难以置信地看着姜哲,说话都不利索了,“主管,这大饼……不,这通知是给我的?” “赵虎没了,搬运组那边现在是石敢当挑大梁。但切割分类这种技术活,得有个懂行的老手镇场子。” 姜哲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手头事情多,没空天天盯着车间。你是老员工,流程你熟,跟大家也熟悉。” “以后车间里的纪律、排班、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琐事,你帮我盯着点。” “只要不出乱子,这钱你每个月都能安稳装进兜里。” 老李感觉自己像在做梦,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他有点晕。 非但没挨刀,还升职加薪了? 五千星币啊!相当于工资直接涨了一半啊! 而且还是组长!以后他也是个小领导了! “主管!您放一百个心!” 老李激动得满脸通红,腰杆子挺得笔直,声音都洪亮了三分。 “以后谁要是敢偷懒耍滑,不用您费心,我老李第一个收拾他!” “嗯,去吧。让大家看看你的任命书,好好干。” “哎!谢谢主管!谢谢主管!” 老李捧着那张任命书,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那步伐都仿佛年轻了十岁。 门刚合上。 还因昨晚那事有点气鼓鼓的苏筱月终于忍不住了: “老板,这李重光就是个老油条,出事躲得比谁都快,私底下绝对没少编排你。这种墙头草,你怎么还给他升职?” 在她看来,这种人就该第一个被开除,以儆效尤。 姜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少女那副愤愤不平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 这丫头还是太年轻,太执着于黑白对错。 “看来昨晚的话你还没想明白。” 苏筱月有些不明所以,倔强地抿着嘴,没有说话。 “筱月,你觉得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 “这……至少像他那种见风使舵的肯定不算好人。” 姜哲放下水杯,轻笑一声:“哪来那么多好人坏人,世上更多的是老李这种只想活得舒服一点的普通人。” “啊?”苏筱月一脸茫然。 姜哲指了指门外,“我不需要他忠诚,我只需要他好用。老李这种人,虽然滑头,但他最看重的就是这份工作和薪水。” “现在我给了他甜头,又给了他点小权利,为了保住组长这个位置,他会比谁都上心去盯着下面的人。” “对他来说,这叫知遇之恩,对我来说,省心省力,我也好腾出手来干正事。” “只要他能把活干好,别来烦我,他私底下是个什么样的人,重要吗?” 苏筱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确实,老板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在这个处理厂里当土皇帝。 “人事招聘的事你也抓紧,敢当那边的负担还是挺重的。” “是……我明白了。” 苏筱月深吸一口气,将情绪收敛起来。 她突然意识到,昨晚姜哲说“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并不是无情,而是他的生存准则。 就在这时,桌上的光脑突然响了起来。 是门卫处的内线。 “主管!门口来了辆军用卡车!说是……说是来找孙主管的!” 姜哲眼神微微一凝。 也是,他们和老孙合作这么久,也该来了。 “知道了,让他们开到停车场,我亲自去接。” 挂断通讯,姜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筱月,中心的事交给你了。” …… 处理中心停车场。 一辆涂着深绿色迷彩的重型装甲运输车正缓缓停稳。 姜哲站在台阶上,静静等待。 车门打开,一只穿着黑色战术军靴的脚率先踏在地上。 紧接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跳了下来。 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四目相对。 果然是他。 那天在热感视觉里看到的那个和老孙交易的军方强者。 第55章 赤霄军,柴阎王 “怎么换了张生面孔?老孙那滑头呢?” 姜哲快步走下台阶,停在男人三步之外,微微躬身。 “长官好。我是这儿的新主管,姜哲。” “孙主管因为……一些个人原因,前天畏罪自杀了。” “畏罪自杀?” 男人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磕出一根叼在嘴里。 “那老东西比谁都惜命,他有胆子自杀?” “心虚的时候难免会做些出格的事。” 男人手指轻轻一搓,一簇深红色的火苗凭空炸开,点燃烟头。 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盯死姜哲。 “他死了,生意还在。既然你接了位,那规矩懂吗?” “懂一点,但不敢装懂。” 姜哲侧过身,邀请道:“长官,这里人多眼杂,要不去办公室聊?” 男人瞥了一眼远处那些探头探脑的工人,不屑地哼了一声,迈开步子。 “带路。” …… 走廊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你多大?”男人突然开口。 “十八。” “十八岁的主管。”男人吐出一口烟圈,语气玩味,“刘承志把这个位置交给你,看来你小子也不干净。老孙的事,你也有份?” 姜哲后脊梁一紧,但步子没乱。 承认,等于自曝心机深沉,一个干掉上司的下属,谁敢合作? 否认,又显得软弱无能,凭什么接手这份生意? 电光石火间,姜哲面不改色地给出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孙主管账目出了问题,被查是迟早的事。我只是恰好能帮刘经理分担了一些压力。” “呵,把自己摘得倒是干净。” “不过在昆仑实业这种地方,太干净的人活不长,太脏的人死得快。你这种……倒是刚刚好。” 进了办公室,男人毫不客气地占了老孙那张真皮转椅。 两条腿直接架在桌上,外骨骼战靴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留下一道扎眼的划痕。 姜哲权当没看见,很自然地接了一杯温水,双手递到他手边。 “长官,润润嗓子。” “废话少说。” 男人弹了弹烟灰,目光直刺姜哲。 “以前老孙虽然贪了点,但办事还算利索。” “我们之间的合作,涉及很多……不方便见光的东西。换了人,我很不习惯。” 姜哲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神色坦然。 “习惯是可以培养的,长官。” “孙主管能做的,我也能做。孙主管不敢办的,我或许能办得更漂亮。” “哦?”男人挑了挑眉,“口气倒是不小。” “那你说说,这流程怎么走?货去哪?损耗怎么平账?” 姜哲摇了摇头,实话实说:“我知道一些,但不全懂。” 男人脸色一沉,周身温度隐约上升,却听姜哲继续说道: “但我也不需要全部知道。” “长官,您把东西送来,我负责处理干净。” 姜哲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耳朵。 “至于这些东西是从哪来的,这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内。” “在这个位置上,眼瞎耳聋,才能活得长久。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良久,男人眼中的凶戾悄然散去,重新换上了一种打量的审视。 以前跟老孙打交道,那老东西总想攀上军方的关系,打探这打探那,搞得他很烦。 要不是看在老孙的手段确实高明的份上,他早就换人了。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 通透。 “你叫姜哲?”男人语气缓和了不少。 “是。” “你确实比老孙聪明。” “老孙那死胖子总觉得掌握了别人的秘密就是筹码。可筹码这东西,只有在活着的时候才值钱。” “长官教训的是。” “行了,别给我戴高帽。”男人摆了摆手,“既然你懂规矩,那就谈谈价钱吧。” “孙主管以前给您多少?” “四六。”男人伸出四根手指,“他四,我六。” 这比例其实已经是在刀尖上舔血了。 毕竟风险主要在处理中心这边,一旦被查,掉脑袋的是主管。 老孙拿四成,已经是冒着危险在赚辛苦钱。 可姜哲却摇了摇头。 男人双眼微眯,那一瞬间,姜哲感觉到了一股炽热的杀机,连空气都仿佛要被点燃。 “怎么?嫌少?” “不,长官误会了。”姜哲面不改色,伸出三根手指,“三七。您七,我三。” 男人愣了一下,随后发出一声嗤笑: “小子,想用低价来讨好我?我柴某人虽然爱钱,但也不至于占一个小孩的便宜。” “该是多少就是多少,我可不希望哪天被人从背后捅刀子。” “长官多虑了。” 姜哲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清澈而诚恳。 “孙主管拿四成,是因为他得花钱打点分销渠道。” “我刚上任,渠道还没完全铺开,风险承担能力也不如孙主管。” “这一成利,不是给您的,是我想买个安稳,买条长久路。” “哦?”男人来了兴趣,“怎么个买法?” “我胆子小,想活得久一点。钱少拿点没关系,重要的是细水长流,您说对吗?” 姜哲直视着男人的眼睛,眼神清澈,内心却在疯狂盘算。 星币对他来说确实重要,但相比于那些异种,星币就是废纸。 只要尸体进了处理中心,那就是进了他的胃。 吞噬基因,强化肉体,获取异能……这才是无价之宝。 用一成利润,换取这位军方大佬的信任,确保食材的稳定和质量,这简直是在划算不过的买卖! 只要货源不断,别说三七,就是一九,他都愿意干! 男人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那双鹰眼死死锁住姜哲。 姜哲坦然回视,毫不躲闪。 良久。 男人突然仰头大笑,笑声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胆子小!好一个细水长流!” 他掐灭烟头,站起身来。 “老孙那蠢货要是能有你一半的觉悟,也不至于落到这个下场。” “小子,你很对老子的胃口。” 男人从怀里甩出一张漆黑的金属名片,“叮”的一声落在茶几上。 名片极简,只有两个烫金的大字和一个加密通讯码。 【柴锋】。 “记好了,赤霄军,第三特战大队队长。” “只要你嘴巴严,活儿好,军方不会亏待自己人。” “至于老孙那种蠢货……死了也就死了。” 柴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就在他搭上门把的一瞬,突然停住,侧头看了姜哲一眼。 “今晚会有一批刚从深空帷幕拉回来的东西,别让老子失望。” “另外……你在半个月前偷看老子的事……别有下次!” 门,“砰”的一声合上。 办公室内,姜哲缓缓坐回椅子。 没想到那次还是被察觉到了。 还好当时柴锋并没有提醒老孙,不然当时就死定了。 不过军方这条线,算是搭上了。 虽然不能指望柴锋在财团和天鉴司的博弈中为自己撑腰,但有了这条供应渠道,已经足够了! 第56章 黑镰螳螂 姜哲走出办公室,没去车间,而是绕到了搬运区。 地行虫的尸体堆得像座小山。 石敢当正笨拙地摆弄着叉车,金属货叉几次都没能对准重心,急得满头大汗。 这大个子天生神力,但对这种机械活儿显然还没开窍。 由于货叉角度太斜,一具近两百公斤的虫尸顺着堆叠层滑了下来,重重砸在地面。 “靠!” 石敢当低骂一声,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 姜哲走到近前,没多废话,弯腰伸手抓住了那具虫尸。 也没见他怎么发力,那具异种尸体被单手甩飞三米高,稳稳落回了叉车顶端。 顺带着,他还推了一把倾斜的尸骸堆,将其受力点瞬间抹平。 石敢当看得眼睛发直,他虽然知道老板肯定厉害,但没想到这么强。 “老板……” “光有力气不够,你得学会怎么用脑子干活。” 姜哲甩掉手上的粘液,语气平静。 “这几天辛苦点,等筱月招的人到了,你得学会怎么管理他们。” “啊?我……我能行吗?” 石敢当有些不自信,他觉得自己就会卖点力气。 管理? 那不是文化人干的活吗? “我说你能,你就能。”姜哲指了指冷库的方向,“走,跟我去找老李。” …… 三号冷库。 老李正叉着腰,对着几个切割工指指点点,官威十足。 “动作利索点!这点活儿都干不好,趁早滚回去吃营养膏!” 旁边一个年轻工人刚想争辩几句,被老李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只能悻悻地埋头听话。 见到姜哲带着石敢当进来,老李脸上的威严瞬间融化,一路小跑地凑了上来。 “主管,您怎么来了?这里又冷又腥的,别脏了您的鞋。” “别说这些废话。”姜哲扫视了一圈,“老李,工作还顺手吗?” 老李一听,连忙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您放心!孙大壮留下那几个不安分的,全被我收拾老实了。现在大伙儿都明白,这处理中心,得姓姜!” “没人反对?” “瞧您说的,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啊!再说有我老李在,这帮兔崽子翻不了天!” 老李笑得一脸褶子,眼神却不自觉地向旁边飘了一下。 姜哲淡淡一笑,视界瞬间切换。 热感视觉下,老李心脏搏动频率明显加快,呈现出躁动的深红色。 在寒冷的库房内,他鼻尖温度不仅没降,反而升高了0.6度。 他在撒谎。 这家伙根本没压住场子,只是在自己面前硬撑。 不过,姜哲没戳穿。 底层乱一点,对他这个新主管来说不是坏事。 乱起来,才能看清谁是刺头,谁能收编。 而且老李压不住场,以后才更得依赖他这个主管。 “好好干,老李。” 姜哲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指了指身后的石敢当。 “石敢当新来,对厂里的流程不熟,这两天你带带他,教教他怎么管人,怎么安排活。” 老李一听,立刻明白了,主管这是在培养自己人啊。 这可敷衍不得。 于是满口答应道:“好嘞!主管您放心,我保证把石兄弟当亲兄弟带,一定教出来!” 姜哲点点头,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老李恭敬地将他送到门口,点头哈腰道:“主管您慢走。” 姜哲摆了摆手:“把活干好,比什么都强。” 刚走出冷库,就看到苏筱月抱着一台光脑等在门口。 “老板,您要的人有眉目了。” “去办公室说。” 主管办公室内,苏筱月将一份名单投影到空中。 “按您的要求,给石敢当找了两个帮手,都是退伍兵,身家清白,力气大,服从性高,只是实力停滞了才被强制退役。” 姜哲扫了一眼资料,点了下头:“你看着安排。另外,再招两个机灵点的实习生,放到老李的切割组去。” “切割组?”苏筱月有些不解,“那边人手是够的。” “人手是够,但我不放心。” 姜哲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老李虽然是老油条,也给我打了包票,但他刚上位显然不能服众。” “为了避免他瞒着不报,找两个实习生去盯着,发现问题及时汇报。” 苏筱月恍然大悟:“我明白了,用实习生做眼线,他们和老员工没有利益纠葛,看到的情况最真实。” “嗯。人来了以后,让他们多看,多学,少说话。每天下班前,给你汇报一下有没有突发状况,工人的情绪怎么样。” “有问题及时通知我。” “好的,老板。” 苏筱月看着姜哲平静的侧脸,内心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些在自己看来无比绕脑的安排,老板却信手拈来。 好像就没有什么事能难到他。 这种强大,让她感到安心,也让她越发信赖。 “去忙吧。”姜哲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 苏筱月收起光脑,躬身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姜哲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这一天,刘承志和顾清都没有联系他。 看来双方暂时都顾不上他这颗小棋子。 挺好的,这种麻烦事离他越远越好。 ........ 深夜。 众工人早已下班,处理中心只剩下姜哲和石敢当。 一辆重型卡车驶入了停车场。 车厢后门打开,两名穿着轻型外骨骼装甲的士兵跳了下来,其中一人看向姜哲。 “柴队的东西,请签收。” 姜哲在对方递来的光脑上按下指纹,系统确认无误后,士兵朝另一人说道。 “抓紧时间卸货。” 车厢后门轰然开启。 一股混杂着焦糊味和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车厢里露出一头通体漆黑的庞然大物。 它的外形酷似一只被放大了很多倍的重甲螳螂。 全身覆盖着泛着幽光的几丁质甲壳,那颗倒三角形的头颅上,两只死灰色的复眼向外凸起。 那一对前肢如两把长达两米的黑色镰刀,刀刃内侧布满了细密的森白锯齿。 “乖乖,好大的家伙……” 石敢当仰着头,看着这具几乎塞满车厢的尸体,忍不住感叹出声。 “弄死这玩意儿,肯定花了不少力气吧?” “晚点再感叹,先干活。” 姜哲连忙打断石敢当的话头,同时转头看向那名士兵,递去一个略带歉意的眼神。 示意手下不懂规矩,多嘴了。 在这种交易里,对“货物”评头论足是大忌。 士兵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表示并不介意。 姜哲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一旁的叉车,熟练地打火启动。 “麻烦帮忙固定一下。” 石敢当和两名士兵立刻上前,合力将这具沉重的尸体调整位置,用粗大的锁链将其固定在叉车的货叉上。 随着姜哲操控叉车平稳抬升,这头庞然大物终于被转移到了早已准备好的重型悬浮推车上。 士兵们见状,迅速上车离去,卡车很快便消失在夜幕中。 姜哲和石敢当一起合力将尸骸推进了五号冷库。 “好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石敢当一愣:“老板,我能帮忙,今天我跟着李哥也学了一点……” “以后有你忙的时候。”姜哲挥了挥手,“现在,听话,另外以后这种场合别乱说话。” 石敢当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老老实实地退出了冷库。 合金门缓缓关闭。 “咔哒。” 姜哲看着眼前这个大家伙,不由暗自感叹。 黑镰螳螂,四阶异种。 那对镰刀状前肢,是天然的高频材料,是完美的武器胚子。 胸腔内的飞行肌群,蕴含着爆发性的力量。 而那颗倒三角头颅里的神经中枢,如果吞噬,或许能让自己的反应速度再上一个台阶…… 不过,这大家伙的具体价值,得先问问专业的人。 想到这,姜哲按下内心的激动,给李维拨去了通讯。 第57章 黑镰臂刃(加更) “喂——” 光脑那头声音沙哑,带着被强行吵醒的烦躁。 “谁?看一眼时间再说话。” “我,姜哲。” 李维沉默两秒,火气硬生生咽了一半,但依旧不耐。 “你最好有要紧事。” “今天我这来了个从深空帷拉幕回来的大家伙,帮我估个价。” “什么东西天亮就得长腿跑了?非得现在看?” “黑镰螳螂。” 听到这话,光脑那头传来急促的翻身声。 李维顿时清醒了。 “黑镰螳螂?四阶的那种?” “嗯。” “等着!” 不到十秒,通讯切换成了视频模式。 李维披着黑外套,头发凌乱。 “快,镜头从头到尾扫一遍!稳着点!” 镜头扫过黑镰螳螂。倒三角头颅、幽光几丁质胸腔、两米长的暗黑锯齿前肢。 “完整度怎么样?”李维追问道。 “胸腔有一处贯穿致命伤,其余基本完好。” 李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这东西确实值得你半夜叫醒我。” “我给你一个打包价,三百万。” “剥离、去毒、分割都费大功夫,这价你翻遍黑市也算厚道。” 姜哲挑了挑眉:“单个估呢,分拣工作我来做。” 李维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也对,大半夜被你吵醒,倒忘了你的本职工作是什么了。” “行,我给你报个行情价。” “镰刀前肢最值钱,天然高频振动材料,一对完整的一百二十万。胸甲轻型外骨骼极品,九十万。爆发型飞行肌群,八十万。高精度复眼晶体,五十万。” 李维飞快报盘,“剩下内脏神经束去毒打包二十万。总计三百六十万。前提是你别在拆解时伤了边角。” 姜哲点了点头:“放心,一会我去找你。” “行,我等你。” 通讯挂断。 姜哲走到工具台前,顺手拎起高频切割刀。 刀锋嗡鸣,顺着甲壳骨缝切入。 半小时不到,镰刀前肢、胸甲和晶体被完美剥离,分门别类装进恒温处理箱。 大头解决,他将目光投向了飞行肌群和神经中枢。 手术刀挑起一块紫黑色的飞行肌,姜哲直接丢进嘴里。 肉质一碰唾液瞬间分解,带着微弱电流般的酥麻鲜甜在味蕾上炸开。 没停顿,他又挖出螳螂颅内的胶状神经束,一口吞下。 冰凉滑腻的胶体顺着食道坠入胃部。 不到三秒,钻心刮骨的奇痒瞬间顺着脊椎炸开,仿佛成千上万只白蚁在啃噬重塑着血管与骨骼。 几分钟后,痛楚如潮水般退去。全身筋骨像被重新锻造了一遍。 姜哲吐出一口浊气,闭眼检视。 掌心液火升腾,温度未变。 热感视觉开启,二十米范围,没有扩张。 姜哲皱起眉,难道这次吞噬只强化了身体素质? 他有点不大相信。 他尝试着催动起生物装甲。 “咔!咔咔!” 不同于以往粗糙厚重的灰色角质层,这次顺着毛孔渗透出的,是一层泛着森冷幽光的纯黑物质。 如同液态金属般极速贴合流转,瞬间覆盖全身,轻盈却透着危险的质感。 下一秒,双臂外侧的黑质疯狂隆起。 姜哲抬起手臂。此前的骨刃只有二十五厘米,只能用于突刺。 而眼前的臂刃不仅长了一倍,刃面更是完美复刻了黑镰螳螂的微米级森白锯齿。 看起来似乎有一定的切割特性。 姜哲走到那具解剖了一半的螳螂尸骸旁。 刚才为了强化自身,他只做了粗略的切割。 高频切割刀就放在一旁,但姜哲看着小臂上的黑刃,毫不犹豫地将右臂挥下。 “嗤啦——” 连高频刀都要磨半天的坚韧筋膜,在黑刃的切割下瞬间一分为二,断口平滑如镜。 不到二十分钟,所有高价值残件全部处理完毕。 切割甲壳、分离组织、剔除废料…… 之前需要高频切割刀才能完成的工作,现在他徒手就能做到,而且效率更高! 这臂刃的锋利程度,已经超越了工业级的切割工具! 将最后一块有用的组织分离出来后,姜哲才收回了臂刃。 黑色的甲壳如水银倒流般消失在他皮肤之下。 “不错的能力。” 姜哲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潜藏的爆发力,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这臂刃,完美复刻了黑镰螳螂的特性。 锋利、坚固,甚至继承了部分高频振动的特质。 无论是用于暗杀,还是在正面搏杀中作为破甲奇兵,都将是一张强大的底牌。 姜哲转身,看向分拣出来的那几百斤螳螂肉。 这些都是四阶异种的精华,蕴含的能量远超之前的熔岩巨蜥。 “足够吃一个星期了。 姜哲满意地点了点头。 银白色的空间戒指微微发亮。 螳螂肉连同装满材料的恒温处理箱,瞬间被尽数收进戒指。 一百立方的空间,装下这些绰绰有余。 顾清送的这份大礼确实好用。 清点完所有资产,姜哲拉下冷库电闸。 李维应该等急了。 第58章 烫手的戒指 废弃地铁站,临时实验室内。 李维打着哈欠坐在工作台前,手里的速溶咖啡早已没了热气。 听到走道传来的脚步声,他不耐烦地抬起头。 “你总算来了。” 视线扫过姜哲空空如也的双手,眉头立刻皱起。 “怎么是空手?说好的东西呢?” “别急。” 姜哲笑了笑,抬手在那枚银白色戒指上轻轻一抹。 “砰!砰!砰!” 三个沉重的恒温处理箱凭空出现,重重砸在两人脚边的地面上。 李维手一哆嗦,杯子歪斜,残余的咖啡直接泼在手背上。 他顾不上擦,两只眼睛死死咬住姜哲的手指。 “空间戒指?!” “你从哪弄到的?!” “一个朋友送的。”姜哲随口应了一句,反问道:“看你的反应,这东西很稀有?” 李维目光从戒指上艰难移开,眼神复杂地摇了摇头。 “稀有?何止是稀有……我以前,也有一个。” 他没再往下说,直接走到处理箱旁蹲下,伸手摸着冰冷的金属箱体。 看着李维低落下去的情绪,姜哲再次问道。 “很珍贵吗?” “珍贵?” 李维自嘲地笑了笑。 “这东西的官方名称叫‘空间折叠存储器’,制作它的核心材料,是一种叫做‘虚空囊虫’的奇特异种。” “那东西只在深空帷幕的‘空间褶皱带’里出现,而那个鬼地方,现在还是最前线的战场。” 李维站起身,压下心头的情绪,恢复了黑市商人的本色。 “现在黑市上流通的,大多是十到二十立方的普通货色,价格炒到了五百万上下,还有价无市。” “超过五十立方的,全被那些大财团、顶级势力捏在手里,你说珍不珍贵?” 姜哲眸光微动。 李维终究是没忍住好奇,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这个……多大?” 姜哲笑了笑,将手插回口袋,避开他的视线。 “商业机密。” 李维眼神闪烁,默默收回了目光。 看来,这小子在平等会的地位,比自己想象的要高。 这样也好,地位越高,对自己未来的复仇计划就越有帮助。 想通了这一点,他没再纠缠戒指的话题,转身打开其中一个处理箱,开始验货。 姜哲靠在一旁冷眼旁观。 就回答了顾清那三个模棱两可的问题,就送了自己一份至少价值几千万的大礼? 自己在顾清眼里的价值有这么大? 姜哲暗自叹了口气。 拿人手短。 顾清给的越多,索要的回报就越致命。 以后这尊大佛,怕是想甩也甩不掉了。 “手艺不错。” 李维的声音拉回了姜哲的思绪。 “镰刀前肢的切口平滑,没有一点多余的损伤,胸腔甲壳也保存得很好,复眼晶体更是完美无瑕……” 李维举起一块泛着幽光的黑色甲壳,对着头顶的顶灯照了照,嘴里啧啧称奇。 “你这技术,比我以前实验室里拿百万年薪的主刀解剖师都利索。” “你要是愿意去星海学院那几个顶级实验室,那帮教授绝对抢着要你。” 姜哲敏锐捕捉到了信息盲点:“大学实验室也需要黑货?” 李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姜哲的意思,自嘲道: “搞前沿研究,哪有那么多干净的材料。官方渠道的货,又贵又慢,限制还多。” “急于出成果的教授都会从地下黑市补足材料,当然缺你这种懂行的处理师。” 姜哲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再接话。 李维也没了说话的心思,又埋头检查了十几分钟。 “东西无可挑剔。” 李维直起腰,脸上的惊艳逐渐收敛。 “像黑镰螳螂这种四阶异种,处理风险和倒手难度完全是两个概念。” 姜哲看着他,没说话,等他下文。 李维叹了口气,敲了敲金属箱: “这种四阶的好东西太惹眼了,只要流入市场,各方势力的探子都会闻着味找过来。” 李维顿了顿,交了底: “以我现在的渠道,为了保证安全、我一个月撑死只能洗白处理五只。” “再多,我就压不住风声了。” 听到这个确切的数字,姜哲眸光微动,顺水推舟接过了话头。 “既然你每个月有上限,那四阶货就不能按之前说的五五分成了,得单独算。” 李维一愣,刚想开口,姜哲平静的声音再次砸了过来。 “源能核心我已经上交平账了。这批货,源头来自军方。” “大头利润我得拿去堵上面人的嘴,保住这条长线。既然你没法大规模接盘,那就按单次渠道买断价走。” “军方”加上“平账”几个字一出,李维瞬间悟了。 难怪这四阶异种最值钱的核心没了! 去分军方锅里的肉? 借他李维十个胆子,也绝不敢在这上面提什么五五分成。 那是嫌命长。 “行。”李维毫不犹豫地摒弃了分成的念头,“能搭上军方的长线,也是你的本事。” “这批四阶材料,我找黑巢集市的大客户单线交易,能卖两百八十万左右。我只留二十万当洗白渠道费和封口费。” 李维伸出两根手指,报出个交底的数字:“两百六十万,一口价买断。翻遍整个黑巢集市,没人比我给钱更痛快。” 姜哲点头:“可以。” 见他答应,李维摊了摊手苦笑道: “价是谈拢了,不过你说的临时。我手里一时半没这么大额不记名芯片,这次直接转你私人账户,行不行?” “转吧。” “滴——” 手腕上的光脑轻震。 【您的账户尾号7749到账2,600,000星币,当前余额:14,605,342星币。】 “合作愉快。”姜哲收起光脑,随口说道:“以后这种货,我会提前跟你打招呼。”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姜哲转身离开。 清晨的冷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寒意。 姜哲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重构接下来的路线。 李维这儿虽然稳,但胃口太小。 孙大壮留下的那些黑市商人名单,必须尽快建立联系。 还有平等会,光指望筱月一个人慢慢查,效率太低。 现在财团和平等会掐得正凶,自己挂着主管的皮,贸然接触极易被当成活靶子。 “看来,黑巢集市是非去不可了。” 跨出地铁站废墟,天边刚好翻起鱼肚白。 姜哲站在一堆建筑垃圾旁边,直接拨通了柴锋的通讯。 忙音响了足足二十几秒,才被接起。 “喂?!” 光脑那头传来柴锋浓重的起床气。 “谁特么这么早打电话?!” “柴队,抱歉一大早打扰您。” “有个好消息,昨晚那批货,已经处理干净了。” 光脑那头瞬间安静。 “什么?!” 柴锋的咆哮声震得姜哲连忙把手腕拿远了半寸。 “你说卖出去了?!老子昨晚才特么把东西塞进你冷库,你现在跟我说处理完了?!” “我的渠道和手艺,您放心。”姜哲语气平稳,“整只货卖了三百六十万。按照三七分账,您的两百五十二万是现在转过去,还是见面谈?” 光脑那头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 过了足足五秒,柴锋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等着,老子一会去找你。” 第59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早上八点,处理中心的工人们还没上岗。 一辆军绿色装甲车蛮横地撞进停车场。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清晨,狂风把地上的落叶绞得稀碎。 车门“嘭”地一声弹开,柴锋从驾驶位一跃而下。 他甚至没关车门,就带着一身寒气,大步流星地冲进了办公楼。 “砰!” 办公室的门被他一把暴力推开,厚重的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墙皮都被震落了几块。 正在光脑上浏览老孙通讯记录的姜哲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便是柴锋那张满是怒意的脸。 “说,你怎么做到的?” 柴锋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双手“啪”的一声撑在桌面上。 他整个上半身前倾,投下的阴影将姜哲完全笼罩。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锁定着姜哲,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昨晚十一点,我的人才把货送到你这儿。今天早上五点多,你就告诉我卖出去了?” 姜哲听完疑惑地看了柴锋一眼。 “柴队长,这不是好事吗?您怎么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好事?” 柴锋眼神发沉,声音里压着怒火。 “什么渠道能一个晚上就吃下一整只四阶异种?价格还特么这么高?你小子是不是把我当傻子耍!” 姜哲脸上的困惑更深了,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看似是避开柴锋的压迫,实则为自己留出了思考空间。 他好奇地反问道:“价格高吗?” 这话把柴锋一肚子质问硬生生堵在嗓子眼。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姜哲:“你不知道市场行情,就敢这么快出手?” “我当然知道价格,”姜哲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又坦诚,“三百六十万,我的渠道商报的价。我们合作很久了,他没理由坑我。” 柴锋死死盯着姜哲的眼睛,试图找出撒谎的痕迹。 可姜哲的眼神清澈坦荡,没有丝毫躲闪。 这小子,难道真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 柴锋的火气莫名消散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老孙以前,可不是这个价。” 姜哲感觉有点奇怪,顺着话头询问道: “那……孙主管以前给您报多少?” 柴锋沉默片刻,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三百万。” 姜哲听完顿时恍然大悟。 李维一开始给出的打包价也是三百万,那是未经处理的毛坯价。 没想到孙大壮那个老狐狸,竟然在军方身上都敢玩文字游戏。 他每次交易,都相当于多黑了柴锋六十万的处理差价。 原本军方六,孙大壮四的分成,被他硬生生玩成了五五开,难怪他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也要干。 想通了这一点,姜哲决定将错就错。 “柴队长,这就对了。我的渠道一开始给的打包价,也是三百万。” “那具螳螂刚到手,我就立刻连夜将其处理了,渠道商看我手艺好,才愿意多付了六十万的处理费。” “我还以为……这笔钱本来就该算在总价里,毕竟处理材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孙主管他……没跟您提过吗?” 柴锋听完,太阳穴青筋瞬间暴起。 坚硬的实木桌面被他捏得咔咔作响。 孙大壮那个该死的独眼龙!还有那群脑满肠肥的处理商! 自己部队兄弟在深空帷幕里拼上性命,九死一生拖回来的东西,竟然被他们在后方这么狠地宰了一刀又一刀! 难怪那群老东西每次给钱都那么痛快,原来是拿着军方的血汗钱在做人情! 而眼前这个小子,不仅自己承担了处理工作,还把这笔钱原原本本地算了进去,最后还只拿三成! 一来一回,自己凭空多拿了七十二万! 效率高,手艺好,价格透明,还特么懂事! 想到这,柴锋声音不由缓和下来,“你那个渠道,靠谱吗?” “柴队长,您放心。”姜哲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稳,“钱货两清,不会有任何风险。” 柴锋闻言,紧绷的脸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行,算你有本事。” “但你这么搞,自己不是亏了?连夜干活,就赚那点零头?” “能和柴队长这样的英雄人物合作,是我的荣幸。” 姜哲语气诚恳:“钱是小事,关键是把关系做长远。薄利多销,我也能赚点辛苦钱。” “哈哈哈,好一个薄利多销!好一个关系做长远!” 柴锋爽朗地大笑起来,之前推门而入的煞气一扫而空。 “你小子,比那群满肚子坏水的奸商顺眼多了!” 他收回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用异能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钱呢?” 姜哲拉开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一大早刚去办理的不记名芯片卡,轻轻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两百五十二万,一分不少。” 看着那张芯片卡,柴锋眼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这小子不仅事办得漂亮,连后续都考虑得如此周全。 他拿起芯片卡,在指尖掂了掂,然后揣进兜里。 “以后我的货,优先走你这里。” 柴锋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量,会很大。希望你的渠道,能一直吃得下。” “随时恭候柴队长的大驾。” 柴锋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装甲车的引擎声彻底远去,姜哲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 无心插柳柳成荫。 本来以为孙大壮跟军方做生意不敢玩套路,就按总价算了。 没想到反倒直接将柴锋的好感度刷满。 用暂时没什么大用的星币,换来了一条稳定、且量大的异种材料供应线,这笔买卖,赚大了。 他收敛心神,重新拿起孙大壮那部老旧的光脑,翻找出联系人列表。 开始逐个拨打通讯。 “嘟……嘟……” “谁?”光脑那头传来一个沙哑警惕的声音。 “是蝎子哥吗?我是孙主管这边的,他现在不方便,以后由我来接手……” “老孙?他不是已经死了嘛?你到底是谁?” “蝎子哥,别这么警惕嘛,我是处理中心的新主管姜哲。” 姜哲靠在椅背上:“生意跟谁做不是做,你说是不是?” 通讯那头沉默几秒:“什么货?” “四阶的,要吗?” 第60章 空手套白狼 姜哲面无表情地删掉了“蝎子哥”的联系方式。 刚才的通话只持续了三十秒。 当听到“四阶异种”时,对方连价格都没问,第一反应竟是惊恐追问货源干不干净。 姜哲还没解释,就被对方匆匆挂断了通话。 一个只敢做些小偷小摸生意的底层掮客。 格局更是小到可怜,连面对财富的勇气都没有。 这种人,没有合作的价值。 他没有停顿,立刻拨通了下一个号码。 备注:蛇眼夫人。 通讯响了很久才被接通,一个慵懒沙哑的女声传来,像是刚从宿醉中醒来。 “哪位?不知道老娘在睡美容觉吗?要是没什么大事,我肯定把你找出来剁了喂我的宝贝儿们。” “蛇眼夫人,早上好。我是处理中心的新主管,姜哲。” “孙主管的业务,以后由我接手。” “哦?” 通讯那头的女人来了点精神,慵懒散去大半。 “那个死胖子终于死了?这倒是个好消息。” “不过小弟弟……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接他的班?” 姜哲没有理会她的试探,直接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我这里有一条长期稳定的货源,想问问夫人有没有兴趣。” “比如,四阶异种,每个月,我至少能提供五具以上。夫人,你能吃下多少?” 他其实手上没有货,至少现在没有。 但他有柴锋,有军方那条通往深空帷幕的渠道。 这是一场空手套白狼的赌博,赌注是未来的预期,赌的是这些黑市商人的贪婪。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分钟,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咯咯咯……”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突然打破了沉默,蛇眼夫人似乎被逗乐了。 “小弟弟,你当我是刚入行的小姑娘吗?月供五具四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姜哲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我今天刚处理了一具黑镰螳螂,前肢一百二十万,胸甲九十万,飞行肌八十万,复眼五十万。这是市场公价,我相信夫人比我更清楚。” 蛇眼夫人听完,笑声更大了。 “这个价,你去卖给财团的采购部吧,他们钱多,不在乎。” “老娘这里,只收打八折的货!” “话说你这声音听着挺嫩的,要不这样,你把货给姐姐,姐姐不光给你钱,还可以教你点……成年人该懂的生意。” 蛇眼夫人话里的挑逗意味十足,既是压价,也是试图将姜哲拉入她熟悉的风月场节奏中。 “看来夫人对稳定的渠道没兴趣。” “既然夫人只要八折的便宜货,那我就不打扰了。” “孙主管的名单上,想必还有很多人对稳定的四阶材料感兴趣。” 说罢,姜哲便要挂断通讯。 对付这种在刀口舔血的黑市商人,任何犹豫和讨价还价都会被视为软弱。 唯一的办法,就是表现得比对方更强势,更不在乎这笔交易。 “等等!” 蛇眼夫人立刻出声,慵懒与挑逗扫荡一空。 她意识到,这个年轻人和孙大壮那个贪婪油滑的胖子完全不同。 对方根本不在乎她那些风月场上的手段,只在乎利益和效率。 “小弟弟,别这么大火气嘛。” “九折!这是姐姐最大的诚意了!而且我必须验货,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吹牛。” “夫人,我的时间很宝贵,没工夫跟你讨价还价。” 姜哲毫不退让,“原价,一分不能少。另外你很快就会知道,你该担心的不是我有没有货,而是你的账户里有没有足够的星币。” “你!”蛇眼夫人被噎了一下,随即又娇笑起来,“好大的口气。这么大的生意,靠光脑谈可没诚意。 “这样吧,今晚八点,黑巢集市‘红磨坊’,敢来吗?” 姜哲沉吟片刻。 黑巢集市,那个三不管地带,自己迟早要去。 无论是为了扩大出货渠道,还是为了寻找“平等会”的线索,都必须去实地看一看。 与其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闯,不如借这个机会,让地头蛇带带路。 “地址发我。” “咯咯,有胆色,姐姐等你。” 上午九点,上班的工人们陆续到岗。 苏筱月抱着一叠文件走进了主管办公室,一眼就看到姜哲正靠在椅子上,不停地拨打着通讯。 他身前,摆着两个光脑,一个是他自己的,另一个则是孙主管那台老旧的遗物。 苏筱月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黑鲨老板,这么谨慎可赚不到钱啊。” “这样吧,我给你一个参考消息,就在刚刚,蛇眼夫人刚拿走每个月两具的配额。原价。” “你说蛇眼那娘们答应原价?她可是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头!” 姜哲轻笑一声,“怎么,不信?你可以去找夫人求证一下。” “不过,黑鲨老板,你要是没兴趣,我这就打给下家了,名单上还有十几个人等着呢。” 他这是在利用稀缺感和竞争压力,用一个还没敲定的口头协议,去撬动另一个潜在的买家。 他笃定,这些黑市商人,宁可信其有,也不想错过这种机会。 “行!”黑鲨果然上钩,“我要了!每月一具!不,两具!不过咱们得当面谈!” “合作愉快。今晚八点,黑巢集市红磨坊,蛇眼夫人也在。” 挂断通讯,姜哲又拿起光脑。 苏筱月终于忍不住开口:“老板,您这是在?” “整合资源。”姜哲听到也不抬头,迅速划到下一个联系人,“把孙大壮留下的渠道,尽量转化成我们自己的。” 看着那张平静到骨子里的脸,苏筱月心跳快了一拍。 姜哲敏锐捕捉到她的视线,抬起眼眸。“还有事?” 苏筱月急忙收回目光,立刻汇报正事。 “老板,给石敢当挑的那两个帮手到了,您要见吗?” 姜哲摆摆手,直接按下拨号键。 “你跟敢当去定。能干活就留下。我这走不开,定好了再报给我。” 通讯接通,姜哲再次变得热情而老练起来。 “喂,是鬼手老板吗?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处理中心的新主管,姜哲。 “孙主管的生意,咱们还可以接着做,而且……量更大。” “对了,蛇眼夫人和黑鲨老板,今晚都会在黑巢集市……” 看着姜哲游刃有余地的状态,苏筱月没再出声,悄悄后退,轻轻带上了办公室房门。 第61章 一枚闲棋,一枚钉子 苏筱月刚迈出办公室,石敢当就凑上前,压着嗓子问道: “老板呢?” “老板在忙正事,让咱们先去面试。” 苏筱月晃了晃手里的光脑,底气有些不足。 “面试?”石敢当一双大眼瞪得溜圆,“俺……俺不会啊!” 他这辈子只会两件事,干活,吃饭。 面试别人,这比让他去扛一辆悬浮车还难。 苏筱月其实心里也在打鼓。 她擅长的是跟数据打交道,面试两个退伍兵,这完全超出了她的知识范畴。 但作为老板的心腹,她绝不能退缩。 “没事,敢当。”她清了清嗓子,“自信点。不就是面试两个搬运工吗?很简单的!” 石敢当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好,俺听苏姐的。” 推开临时会客室的门。 两个男人坐在长桌后。腰杆笔挺,双手平放膝盖,目光直视前方。 看到这两个人,石敢当和苏筱月准备好的气势莫名就弱了三分。 两人硬着头皮拉开椅子坐下,总觉得自己才是来求职的。 苏筱月清了清嗓子,从光脑上调出一份临时下载的“面试宝典”,用一种自以为很专业的口吻开口: “两位,我是行政助理苏筱月,这位是搬运组石组长。两位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话音刚落。 左侧男人猛地起身,军靴重重并拢。 “报告长官!岳武,前陆战队第七师下士。服役三年,专精格斗与重火力操作!” 他声音洪亮,震得苏筱月耳朵嗡嗡作响。 右边男人见状,也不甘示弱地起立,嗓门更大: “报告长官!我叫蒋山,前联邦戍卫军侦察连一等兵。服役四年,专精潜行侦察与载具驾驶!” 苏筱月和石敢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懵圈。 长官? 处理中心招的是搬运工,又不是组建敢死队! 苏筱月感觉手里的《面试宝典》可能废了,但还是硬着头皮念题目: “那个……岳武是吧?你对我们处理中心有什么了解吗?未来的职业规划是什么?” 岳武目不斜视,大声回答:“报告长官!了解不多!未来规划是坚决服从上级命令,完成一切任务!” “……” 苏筱月张了张嘴,直接卡壳。 只能疯狂朝石敢当使眼色。 石敢当憋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个问题:“你……你能扛多重?” 岳武明显愣住。他显然没料到问题这么接地气,但立刻作答: “报告长官!标准负重五百公斤,极限负重一千两百公斤!” 蒋山立刻拔高音量:“报告长官!我极限一千三百公斤!” 空气突然安静。 苏筱月揉了揉太阳穴,划到下一题: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和同事在工作上发生了分歧,你会怎么处理?” 蒋山:“报告长官!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一切听组长指挥!” 岳武:“报告长官!我也是!” 石敢当挠了挠头,感觉这俩人都挺好的。 僵硬的问答持续了半个小时。 苏筱月把宝典上的问题问了个遍,得到的全是“报告长官”和标准答案,有效信息为零。 正当苏筱月打算结束这场煎熬时。 门开了。 姜哲信步走进房间。 搞定地下黑市渠道后,他难得有几分空闲。 刚出来透口气,就看到苏筱月他们的面试还没结束。 一进门,就看到了这鸡同鸭讲、大眼瞪小眼的滑稽场面。 “老板!” 苏筱月和石敢当如释重负,赶紧起身。 蒋山和岳武随之起立,视线齐刷刷落在姜哲身上。 他们都在暗中打量这个过于年轻的主管。 “都坐。” 姜哲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 视线扫过两人。 蒋山与岳武迅速落座,依旧维持着标准的军姿。 “你们俩为什么离开军队?” 苏筱月有些疑惑,履历上写得清清楚楚,老板为什么要废话? 岳武高声回答:“报告长官!基因潜力耗尽,战力停滞,触发强制退役条款!” 蒋山跟着回答:“报告长官,情况相同。” 姜哲点了点头,热感视觉下两人心跳平稳,鼻尖也没有异常升温。 “问个私事。”姜哲靠向椅背,“你们都在一线待过,赤霄军在深空帷幕的巡逻驻点,是在‘碎星带’,还是‘静默回廊’?” 苏筱月和石敢当满脸茫然。这都哪跟哪? 实际上,姜哲不知道也不关心答案。 他连深空帷幕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他抛出这个问题,只为测试两人的原则。 蒋山眼睛一亮,似乎觉得这是个表现自己的好机会,立刻开口: “报告长官!‘碎星带’已经打下来了。” “赤霄军主力目前驻扎‘柯伊伯走廊’,而‘静默回廊’防线归属‘幽灵’舰队!” 他说得头头是道,细节满满,一副内部人士的做派。 姜哲听完,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目光转向了另一人。 “岳武,你呢?” 岳武先是瞪了蒋山一眼,似乎在责怪他的多嘴,沉默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 “报告!依据《联邦保密条例》第六十七条,服役期间一切军事情报均为特级机密!无可奉告!” 话音落下,蒋山瞥了岳武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似乎在嘲笑他的死板。 苏筱月也觉得这个岳武有点不识抬举,老板随口一问,你搬出条例来顶撞? 唯有姜哲,嘴角的笑意不变。 在他的热感视觉中,刚才滔滔不绝的蒋山,心脏搏动频率比正常状态快了7%。 真正的退伍兵,哪怕退役,绝不可能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处理中心主管泄露前线部署。 更别提这份工作只是个底层的搬运工。 除非,他急于留下来。 或者,他是带着任务来的,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拉近关系。 就是不知道他是谁派来的,刘承志还是顾清? 姜哲站起身。“可以了。你们俩都通过了,欢迎加入十六区处理中心。” “是!长官!”两人起立立正。 姜哲没再多说,转身看向苏筱月:“筱月,后续你看着安排。” 交代完,他便径直走出了会客室。 他没有告诉石敢当和苏筱月谁有问题。 有些事,需要他们自己去观察,去碰壁,才能成长。 更何况,以岳武刚才那较真的做派,姜哲可以肯定,私下里,岳武百分之百会去找蒋山,质问他为何泄露军事机密。 一场争执,在所难免。 摆在明面上的钉子,从来就不是威胁。 正好让岳武这块顽石去磨一磨他,看看能磨出些什么东西来。 他有足够的耐心,看看这枚钉子背后的人,究竟想玩什么花样。 第62章 姐姐,背后说人坏话可不好哦 傍晚。 橘红色的夕阳余晖给处理中心镀上了一层暖光。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去。 喧闹了一天的厂区渐渐安静下来。 隐去身形的姜哲站在暗处,静静注视着停车场。 正如他所料,岳武拦住了正要跨上悬浮摩托的蒋山。 “蒋山,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蒋山靠在车门上,掏出一根烟点上。 “我干什么了?下班回家,有问题吗?” “《联邦保密条例》你都忘了?!为什么今天要说那些机密?” 蒋山吐出一口烟圈:“哎呀,岳武,你这人怎么这么死板?都退役了,还抱着那套破规矩不放?” “你那叫背叛!”岳武一把抓住蒋山的衣领,双眼发红,“那些情报关乎兄弟们的性命!不是给你拿去换取信任的!” “得了吧,”蒋山一把推开岳武,有些不耐烦,“主管能问出那种问题,说明他自己就有渠道。” “我顺着他说几句,拉近一下关系,以后的日子也好过点。” 蒋山拍了拍岳武的肩膀,语重心长:“兄弟,时代变了。咱们现在是打工,不是给联邦卖命。脑子活泛一点,懂吗?”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岳武,发动摩托,引擎发出一阵轰鸣,扬长而去。 岳武在原地站了很久,重重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阴影中,姜哲摸了摸下巴。 有趣,不过忠诚,从来不是靠嘴巴说的。 有时候,一份足够分量的“投名状”,比任何誓言都管用。 而蒋山,你会给我递上什么样的投名状呢? 他抬起手腕,光脑屏幕亮起,显示时间为17:30。 距离和蛇眼夫人的八点之约,还有两个半小时。 时间很充裕。 姜哲转身,回到主管办公室,拉开衣柜。 那套代表体面的复古中山装被他随手推到一边。 他换上一件黑色连帽防风夹克和一条宽松的工装裤。 兜帽戴上,大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 …… 晚上七点四十分,黑巢集市。 远远望去,整个集市像一个巨大畸形的钢铁蚁穴。 三十年前的虫潮啃噬掉了这里的一切,只剩下大片混凝土骨架。 现在人们用废旧金属、集装箱和异种甲壳在这些骨架上搭建了无数悬空栈道、吊脚楼。 残破的楼宇相连,形成了一座立体而混乱的废旧金属建筑群。 集市入口处,几个手持改装步枪的守卫靠在路障旁,对每一个进入的人收取十星币入场费。 一个穿着普通的男人刚交完钱,守卫不耐烦地挥手放行。 开启光学迷彩的姜哲站在守卫身旁不到半米处,冷眼旁观。 黑巢集市,当初为了基因诱导剂就想来的地方,没想到拖到现在。 这里果然有自己的秩序,有秩序就好,最怕的就是无序。 姜哲无声无息地穿过路障,踏入这片法外之地。 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穿梭,耳边充斥着各种叫卖和争吵。 忽然,他听到街边两个佣兵的讨论。 “听说了吗?昨晚老三在赌档输得裤衩都不剩。” “关我屁事!话说今晚去哪快活?” “还能去哪?红磨坊呗!听说蛇眼那娘们最近搞来一批新货,虽然贵了点,但那是真润啊……” “走走走,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两个佣兵勾肩搭背,一脸笑意地从姜哲身边走过。 姜哲不紧不慢地缀在他们身后,很快就找到了所谓的“红磨坊”。 那是一栋依托冷却塔底部建造的三层建筑,由数十个集装箱不规则拼接而成。 门口站着四个全副武装的保镖,凶狠地盯着每一个进出的客人。 姜哲看到这一幕,若有所思。 绕到建筑侧面的阴影里,无声翻上二楼,从一扇半开的通风窗滑了进去。 建筑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奢靡得多。 红色的地毯,昏暗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水和荷尔蒙的味道。 姜哲花了十分钟摸清整栋建筑的布局。 规划好三条撤离路线,顺手在二楼的配电箱上做了手脚。 做完这些,他将目光投向三楼安保最严密的包厢。 此时,时间已经指向20:13。 包厢里,烟雾缭绕。 一张圆桌旁,坐着几个人。 主位上的女人陷在沙发里。 银白短发,眼尾一抹红影。 身着蓝黑紧身纳米服,肩颈处微光游走,勾勒出起伏身段。 指尖夹着枚金属牌,眼神疏离,似醉非醉。 无疑,她就是蛇眼夫人。 在姜哲的热感视觉中,她热量分布均匀,心跳沉稳有力,是个高手。 她的左手边,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 体内散发着惊人的热量,肌肉密度也远超常人,显然是力量型觉醒者。 应该就是黑鲨。 而蛇眼夫人的右手边,坐着一个全身都笼罩在宽大斗篷里的家伙。 在热感视觉中,那人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体表温度与室温完全一致。 姜哲忽然想起,这身打扮,和当初与老孙交易的神秘人一模一样。 原来那个神秘人就是鬼手啊。 “那姓姜的小子到底来不来?” 黑鲨不耐烦地将酒杯磕在桌上。 鬼手阴笑一声:“蛇眼,你确定那小子有货?别是被耍了吧?” 蛇眼夫人红唇一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敢耍我?我就去那个处理中心,把他身上的零件一件件拆下来,给我的宝贝儿们的做成晚餐。” “在这个地界,没人敢戏弄老娘!” 话音刚落,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年轻声音,毫无征兆地贴着她耳边响起。 “姐姐,背后说人坏话,可不是好习惯哦。” 包厢里所有人瞳孔骤然收缩! 黑鲨猛地弹起,手掌已经握住了腰间的爆能手枪! 另一边,鬼手如同鬼魅般向后飘出半米。 两把淬着墨绿色毒液的短刃已出现在手中,刀尖直指声音来源。 而蛇眼夫人更是全身汗毛瞬间倒竖。 她身体向下一矮,贴着地面急速滑出,瞬间与座椅拉开三米距离。 再抬头时,她指尖那枚翻飞的金属牌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淬毒的幽蓝匕首。 而她刚才坐着的位置后面,空气一阵波动。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戴着兜帽的年轻人慢慢显现出来。 他就那么站着,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 门口的守卫,走廊的暗哨,甚至房间里的红外感应,统统没有反应。 姜哲轻笑一声,无视三人戒备的姿态,径直坐到那张空出来的椅子上。 拿起桌上一瓶未开封的酒,自顾自地倒了一杯。 轻轻晃动着杯里的琥珀色液体,目光扫过僵住的众人。 “大家这么紧张干嘛?都坐啊。” 姜哲端起酒杯,对着惊魂未定的三人遥遥一敬。 “刚路上有点事耽搁了。” 他看了一眼桌旁空荡荡的其余座位,嘴角微挑: “看来,只有三位对稳定的财路有兴趣。” “也罢,机会是给聪明人准备的,我们就不等了。” “咱们的生意,可以开始了。” 第63章 都坐下,我们谈谈生意 蛇眼夫人盯着那个凭空出现的身影。 手背青筋凸起,平日的慵懒媚态荡然无存。 “你是怎么进来的?” 门口的守卫呢?走廊的暗哨呢? 那些红外感应装置,难道都成了摆设? 这个问题,也是黑鲨和鬼手想问的。 满脸横肉的黑鲨反应最直接,握住腰间的爆能手枪,拔出半寸。 鬼手整个人往角落阴影里缩去,两把淬着绿光的短刃顺着袖口滑入掌心。 面对三道满含杀意的目光,姜哲仅是一声轻笑,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夫人,让你受惊了,是我唐突。我自罚一杯。” 这番举动,让三人准备好的发难硬生生卡死在喉咙。 他不怕? 还是说他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蛇眼夫人压下心头的惊怒,红唇微翘。 “小弟弟,你这登场方式,可真够别致的。不过,姐姐这红磨坊,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那是当然,夫人的安保确实严密。” 姜哲放下酒杯,话锋突然一转。 “不过二楼西侧的配电箱线路有点老化,最好换一下,不然容易短路起火。” “还有您手下二十六个护卫,两个三阶觉醒者。一个守在三楼楼梯口,另一个应该在监控室。” “还有监控的红外探头该升级了。” “哦对了,” 姜哲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刚在一楼听了会儿,您这的客人挺大方。一杯‘血腥玛丽’八百星币,一个卡座低消上万。夫人日进斗金啊。” 姜哲每点出一处,三人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这已经不是潜入了,这是赤裸裸的蔑视。 对方在自己的地盘上闲庭信步,他们却毫无察觉。 蛇眼夫人脸上的媚笑彻底挂不住了。 “你迟到,就是为了调查我的场子?” “夫人别说得这么难听。”姜哲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做生意,总要了解一下合作伙伴的实力,不是吗?” “你对我倒是一清二楚了,”蛇眼夫人冷笑一声,“可我们对你可还是一无所知。” 黑鲨的枪口已经端平,对准姜哲的脑袋。 “小子,你知道蛇眼这娘们的底细,对我黑鲨可是一无所知,就敢这么嚣张?” 角落里的鬼手没吭声,但锁在姜哲身上的杀意愈发明显。 面对枪口和刀刃,姜哲靠向椅背。 “你们想了解什么?货品的来源,还是质量?” 三人眼神交汇。 必须试探这小子的深浅。 鬼手斗篷下的手指勾了勾。 这是一个暗号:你们俩先上,我找破绽。 蛇眼与黑鲨同样心怀鬼胎,谁都不想当出头鸟。 僵局之下,蛇眼夫人眼波流转,视线落在黑鲨脸上。 红唇轻启,无声吐出两个字。 姑娘。 黑鲨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红磨坊那几个头牌,平日里连正眼都不看他。 贪婪压过了谨慎。 他眼神发狠,果断扣下扳机。 “砰!” 包厢内枪声震耳。 一颗由二阶硬甲虫外壳打磨而成的特制穿甲弹破膛而出,直逼姜哲眉心。 蛇眼夫人和鬼手也紧盯这一幕! 然而,众人预想中血花飞溅的场面并未出现。 枪响同时,姜哲抬起空闲的左手。 泛着冷光的纯黑液态物质迅速上涌,瞬间覆盖整个掌心。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足以洞穿五厘米钢板的穿甲弹,被黑色装甲硬生生挡下。 弹头受力扭曲变形,当啷一声掉落在一旁的地毯上。 姜哲放下手。 “黑鲨老板,别这么激动。” “生意还没谈就急着动枪,这可不是聪明人的做法。” 话音落下,黑鲨盯着自己从未失手过的爱枪,视线再移向毫发无伤的姜哲,大脑一片空白。 蛇眼夫人握着毒刃的手指微颤,瞳孔急剧收缩。 生物装甲!而且是能硬扛穿甲弹的高密度生物装甲!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鬼手更是向后缩了缩。 他比谁都清楚,刚才那一枪,换作他只能全力躲闪。硬接必死无疑。 硬接?他想都不敢想。 姜哲缓缓起身,一步一步朝着黑鲨走去。 咚。 咚。 咚。 沉闷的脚步声,击打着三人的神经。 姜哲在黑鲨身旁停下,伸手搭住对方僵硬的肩膀。 黑鲨转动眼球扫视两边。 鬼手缩在墙角装死,蛇眼更是一声不吭。 黑鲨咬紧后槽牙,心中暗骂这两个混蛋说好的策应全是屁话。 眼前这小子硬抗穿甲弹毫发无伤,实力深不可测,但他没有反击,反而走过来搭肩…… 这是在给台阶啊。 想通了这一节,黑纱立刻顺着肩膀上那点力道,一屁股砸回椅子。 为表诚意,他干脆把那把惹事的爆能手枪拍在桌面上,用力推向远处。 角落里,鬼手无声收起袖口滑出的短刃。 动作很轻,但姜哲的视线还是扫了过去。 鬼手眼皮一跳,把头埋得更低。 就在此时。 “砰!” 包厢门被外面的护卫暴力撞开。 “老板!有枪声!” 护卫队长满脸紧张,端着枪口扫视屋内。 蛇眼夫人看着主动坐下的黑鲨,甚至还摆出一副“休战”的姿态,心中不由一凛。 这头蛮牛虽然脾气爆,但一向粗中有细。 他这么快服软,只能说明那个年轻人远超想象,而且局势也没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既然黑鲨都认了,她再让护卫动手,那就是纯粹找死。 蛇眼夫人转头,对着门口厉声呵斥。 “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可是老板,刚才……” “我说了,滚出去!” “都给我守在门外,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护卫队长连忙带着手下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包厢门关好。 姜哲收回搭在黑鲨肩上的手。 “现在,三位觉得,我有资格和你们谈生意了吗?” 这话直接扫了蛇眼夫人的面子。 这里是红磨坊,是她的地盘。 可此时此刻,她却感觉自己才是外来者。 主动权,已经易手。 蛇眼夫人深吸一口气,胸口那惊心动魄的曲线剧烈起伏了一下。 她收起戒备,脸上重新挤出妩媚的笑意。 “小……姜老板,你这就说笑了,来者是客,我最欢迎的就是姜老板这样有实力的朋友。” 称呼从“小弟弟”,变成了“姜老板”,姿态转换得极为干脆。 “夫人明白事理当然最好不过。” 姜哲坦然受了这一声“姜老板”,重新坐回那张属于主人的沙发上。 他翘起二郎腿,姿态闲适地靠在沙发背上,对着还站着的两人抬了抬下巴。 “都坐啊,还站着干嘛。谈生意,又不是打仗。” 第64章 见识浅?我信你个鬼 蛇眼夫人脸上的媚态微僵。 她飞快和角落里的鬼手对视一眼,又瞥向旁边老实坐定、正用余光偷瞄姜哲的黑鲨。 心里暗骂一声废物。 虞翘暗咬银牙,但形势比人强。 两人最终还是各自拉开椅子,重新落座。 只是这一次,三人隐隐将姜哲拱卫在了中心。 姜哲往沙发背上一靠,十指交叉,视线缓缓扫过三人。 “四阶异种,整个东海市的渠道都捏在联邦和财团手里,能流出来的,都是些散碎货色。” “量小,价高,还不稳定。” 听着姜哲开口,三人呼吸微沉,胃口全被吊了起来。 姜哲将三人的神态尽收眼底,这才继续说道: “就像通讯里提的,我能给各位提供一条稳定的渠道。量大,货足。” “这块蛋糕很大,我一个人吃不下,但也不想找太多人分。” “今天三位既然来了,就是给我姜哲面子。” “只要大家守规矩,我保证,所有人都能吃饱。” 话音落下,包厢内一片寂静。 良久,还是蛇眼夫人率先打破沉默。 “姜老板画的饼很大,但我们很好奇,你的货……到底从哪来?” 这个问题一出,黑鲨和鬼手同时竖起了耳朵。 这才是关键。 孙大壮能搞到货,是因为他背靠昆仑实业,又和军方后勤部门有勾结。 可即便是他,每个月也只能弄到一两具,而且都是些残次品。 这个姓姜的小子,凭什么敢把话说这么满? 姜哲闻言,忽然笑了。 “夫人,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孙大壮。” 他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着。 “老孙的货从哪来,我的货,就从哪来。” 此言一出,三人心中都是一震。 果然是军方! 可不对啊! 黑鲨性子急,忍不住插嘴:“既然都是军方的渠道,老孙那死胖子一个月都搞不到多少,你怎么就……” “那自然是因为,我的合作伙伴,不喜欢和贪得无厌的人打交道。” 姜哲直接出声打断:“你们觉得,孙大壮是个什么货色?” 三人沉默不语,但眼中的鄙夷已经说明了一切。 贪婪、短视、色厉内荏。 “一个总想从合作伙伴碗里多刨食的人,能得到的,自然也只有些残羹剩饭。” 姜哲把酒杯往桌上一磕,声音不大,却砸得三人眼皮一跳。 蛇眼夫人、黑鲨、鬼手三人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难怪! 这小子搭上的,绝对是军方手握实权的高层! 高层嫌弃孙大壮贪得无厌、不堪大用,索性弄死换了个更懂规矩、更年轻狠辣的代理人! 难怪他底气这么足!难怪敢单枪匹马杀进红磨坊! 军方实权派……这可是比东海市那些财团还要硬的通天大腿。 想通了这一点,三人心态微妙地变了。 不管这番话有几分真假,敢拿军方当旗子扯,这小子就绝不是来送死的愣头青。 “价格怎么说?”一直装死的鬼手,终于憋不住了。 “配额怎么分?”蛇眼夫人紧跟着问道。 黑鲨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睛里,也写满了对利益的渴望。 看着三人转变的态度,姜哲嘴角微微翘起。 恐惧,只能带来一时的顺从。 而利益,才能铸就长久的“忠诚”。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露出一抹略带青涩和为难的笑容。 “我当然会让大家都有得赚。” “不过我年纪轻,见识浅,很多黑市里的门道都不懂。” 姜哲挠了挠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为了表示诚意,这次合作,我愿意在公价的基础上,主动让利半成。” “只求以后能跟三位互通有无。毕竟我初来乍到,往后还得仰仗三位前辈多多指教。” 话音落地。 蛇眼夫人、黑鲨、鬼手,三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姜哲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心里几乎在咆哮。 年纪轻?见识浅? 还要我们多多指教? 这小子的心,切开来绝对比墨还黑! 不过,腹诽归腹诽,生意归生意。 蛇眼夫人心中念头急转。 这小子嘴上谦虚,底牌一张没露。 光靠几句漂亮话,就想让他们三个乖乖听话? 没门! 她强行扯起颠倒众生的笑脸,身子前倾,胸前惊心动魄的弧度压在桌面上。 “姜老板真是太会说话了。你这么客气,倒显得我们这些哥哥姐姐不懂事了。” 她媚眼如丝,语气却骤然发狠: “不过,生意归生意,规矩归规矩。为了让大家心里都有底,第一批货,我们想先验验成色。” “哦?”姜哲神色不变,“夫人想要怎么验?” “两具四阶异种。” 蛇眼夫人伸出两根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直指姜哲。 “明天晚上八点之前,送到我这里。” “只要你能做到,以后在这黑巢集市,我蛇眼保你畅通无阻!” 这是她的反击,也是她的最后试探。 你不是说量大管饱吗? 你不是说渠道通天吗? 好,那就证明给我们看! 一天之内,拿出两具四阶异种! 办不到,那刚才吹的牛,建立的所有威慑,都将是一个笑话! 此言一出,黑鲨和鬼手看向姜哲,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慌乱或者愤怒。 一天之内,两具完整的四阶异种。 这已经不是试探,而是刁难。 然而,姜哲不仅没翻脸,反而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夫人的要求很合理,我接了。” 但他没把话说死,而是目光流转,轻飘飘地扫向旁边两人。 “不过……黑鲨老大,鬼手先生,这两具都送到红磨坊,你们二位……没意见吧?” 虞翘脸上的媚笑瞬间崩塌。 她本想借验货将姜哲一军,顺便独吞第一批货,没想到这小子转手就把火引到了自己后院! “等等!” 黑鲨那张横肉遍布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虞翘这娘们是在试探姜哲,可要真让这小子把货送到了红磨坊,那还能有自己的份? “凭什么都送她那去?老子的场子离这儿也不远,怎么不送我那儿?” 黑鲨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杯乱跳。 “虞翘,你特么想吃独食?” 一直藏在斗篷里的鬼手,也发出一声阴恻恻的冷笑。 “试探真假,一具就够了。两具……虞翘,你胃口未免也太大了点。” “况且,货要是进了你的门,明天还能不能分出来,可就不好说了。” 鬼手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信不过你。” “你们有病吧!” 虞翘霍然起身,一双竖瞳死死盯住临阵倒戈的两人,气急败坏。 “我这是为了规避风险!万一这小子的货有问题,出了事也是我在扛雷!” “拉倒吧你。”黑鲨往地上啐了一口,毫不买账,“要是没问题,你是不是就顺手帮我们‘代管’了?” “黑鲨!你敢往老娘身上泼脏水!” 虞翘气得发抖,抓起桌上的酒杯就要泼过去。 鬼手起身挪开半步,阴恻恻补了一句: “夫人,冷静。” 虞翘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瞪向鬼手。 鬼手没再说话,又缩回阴影里。 黑鲨咧嘴一笑:“老子就泼了,你咬我?” 第65章 两天期限 眼看三人就要内讧,姜哲靠在主位椅背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原来她叫虞翘。 人如其名,像一株美丽却带着剧毒的虞美人。 可惜,这株花今天遇到了一个不解风情的园丁。 直到黑鲨握住桌上的爆能手枪,虞翘指间的匕首也再次闪现幽光。 “咚、咚。” 姜哲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 争吵声戛然而止。 三道目光,再一次汇聚到姜哲身上。 姜哲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处。 “三位,是不是搞错重点了?” “货,我有的是。”姜哲环视一圈,语速放缓,“但给谁,不给谁,什么时候给,给多少……” “其实,全凭我一句话。” 这句话,瞬间浇灭了三人的贪婪与怒火。 是啊,他们在这里争得面红耳赤,可货源在人家手里。 人家才是真正的庄家。 他们,只是等着被投喂的买家。 虞翘深吸一口气,脸色变幻了几秒,强行压下心头的邪火,拉开椅子重新坐好。 黑鲨冷哼一声,大手从枪柄上挪开。 鬼手一声不吭,整个身子又缩了缩,彻底融入阴影。 无视了三人难看的脸色,姜哲又恢复了刚才那略带青涩的模样。 “刚才我就说了,我初来乍到,见识浅,想跟三位互通有无。” “既然大家都想要这第一批货的优先权,那总得让我看到点诚意吧?” 三人闻言,都是一愣。 鬼手反应最快,率先开口:“姜老板有话不妨直说。” “对,别拐弯抹角的!”黑鲨闷声闷气地附和。 “很好。” 姜哲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湿润的酒渍。 “三位都是黑巢集市的地头蛇,门路广。想必也知道,最近昆仑实业和‘平等会’,闹得很不愉快。” “平等会”三个字刚落地。 虞翘、黑鲨、鬼手的身体,都不约而同地僵了一下。 寡头政治下,沾上反抗组织就是死罪。 虞翘那双竖瞳收缩成危险的一条线,审视着姜哲。 “姜老板问这个做什么?”她声音微沉,“那个组织,可不是我们这种做小本买卖的能议论的。” “小本买卖?夫人太谦虚了。能在黑巢集市这种地方开起红磨坊,背后要是没点本事,恐怕早就被人连皮带骨吞下去了吧?” 姜哲懒得跟虞翘打太极,目光扫过三人。 “我只是想知道一些关于‘平等会’的近况,避免我的货,不小心流到一些不该去的地方,给大家惹来麻烦。” 三人都是人精,立刻听出了姜哲的潜台词。 卖货是一方面,确保下游渠道的绝对安全才是关键。 至少,不能和财团的死敌扯上关系。 这是在规避风险,也是在考验他们。 想通了这层逻辑,三人的心思立刻活泛起来。 情报? 这东西可比真金白银要虚无缥缈得多,但也正因如此,操作空间才大。 “你想知道哪方面的?”鬼手直接切入正题。 “没错,姜老板,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黑鲨拍着胸口表态。 虞翘红唇一勾,媚眼如丝地看着姜哲:“小弟弟想知道什么,姐姐都可以告诉你哦,只要……你能承受得起那个价码。” 看着再次“团结”起来,准备用一些边角料消息来敷衍自己的三人,姜哲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规矩很简单。谁给的信息价值最高,这第一批,两具四阶异种的配额就是谁的。” “当然,为了公平起见,你们可以把信息单独发给我。我会自己判断价值。” 话音落下,虞翘、黑鲨、鬼手,三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中充满了猜忌。 拿情报当投名状,换取买货的资格。 空手套白狼,还能让他们争得头破血流。 这小子好狠的手段。 僵持了半分钟。 蛇眼夫人虞翘忽然又笑了起来,胸前随着笑声剧烈起伏。 她从手腕上取下一个银色手环,压在桌面上,两根指头将它推到姜哲面前。 “姜老板,这是我的私人光脑,里面有些……姐姐我私藏的‘小秘密’。” “至于价值嘛……就看姜老板,觉得姐姐我,值多少了。” 姜哲视线下移,扫了一眼那个手环,没急着碰。 这女人很聪明。 不发文字,直接把贴身的私人光脑交出来。 是示好,更是试探。 赌给出的“小秘密”足够有分量,也在试探他姜哲能不能破解光脑。 果然啊,能在黑市活得安稳的没有一个简单的。 姜哲没去拿那只手环,反而将目光再次投向另外两人。 “看来,虞翘夫人对自己的‘小秘密’很有信心。” “那么,黑鲨老大,鬼手先生,你们二位的诚意呢?” 虞翘见姜哲根本不接招,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她靠回椅背,冷眼看着旁边的两人。 鬼手依然没有出声,斗篷下的手臂轻动。 姜哲的光脑随之震动。 他单手点开界面,快速扫了一眼收到的加密文件。 里面是关于平等会的一些据点位置,还有几个外围成员的名单。 有点价值。 但……也就那样。 和苏筱月这两天交给自己的情报大差不差。 不知道是手里没有还是不想给。 “鬼手先生倒是迅速。”姜哲不咸不淡地评价了一句,目光转向满脸横肉的黑鲨,“黑鲨老大呢?” 黑鲨闻言,粗壮的眉毛拧成一团。 “这……” 他挠了挠光头,憋了半天,才瓮声瓮气地憋出一句: “这东西哪能说拿就拿!你总得给我点时间回去翻翻吧?” 见姜哲没说话,他又急了,一巴掌拍在桌上: “两天!就两天!” “老子保证给你弄来比他们都详细的!” 这话一出,旁边的虞翘发出一声嗤笑。 “黑鲨,情报要是靠嗓门大就能有,那贫民窟的流浪汉都是情报大亨了。” “看来这次头筹,要被姐姐我拿下了呢。” “你个臭娘们说什么!” 黑鲨怒骂一声,双手撑着桌沿就要发作。 “好了。” 姜哲心中暗笑,他等的,就是黑鲨这句话。 “既然黑鲨老大需要时间,那我总不能厚此薄彼。” “这样吧,为了公平起见,我给大家两天时间。” “两天后,还是这个点,这个包厢。谁的消息价值最高,那两具四阶异种,就交给谁。” “三位,觉得如何?” 第66章 姐姐的秘密,我很有兴趣 此言一出,黑鲨和鬼手眼神微变。 原本以为要被虞翘这娘们抢先,没想到峰回路转! 虞翘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她算看明白了,这小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答应明天放货。 黑鲨第一个拍着胸脯保证:“好!就这么说定了!” 鬼手发出两声阴恻恻的干笑,算是默认。 “那就这么定了。”姜哲站起身,仿佛没有看到虞翘难看的脸色,“我等三位的好消息。” 黑鲨站起来,临走前还恶狠狠瞪了鬼手和虞翘一眼,仿佛在说“你们别想跟我抢”。 鬼手微微颔首,灰色的斗篷微晃,整个人无声无息地融进门外的暗影里。 不到半分钟,包厢里只剩下姜哲和虞翘。 姜哲拿起桌上那只做工精致的银色手环,目光扫向主位上的女人。 “夫人就这么放心,让我把你的私人光脑带走?” “万一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算谁的?” 话音未落,虞翘已经像一条美女蛇,吐着信子,缓缓缠了上来。 “姐姐我啊,就怕你……不敢看呢。” “要不要……姐姐现在就教教你,怎么点开最私密的那个文件夹?” 她说着,一只手已经不安分地搭上了姜哲的肩膀,指尖顺着他的锁骨缓缓下滑。 姜哲没躲,只是低声发问:“哦?姐姐这么急吗?” “啪!” 一声清脆的骨节错响。 那只白皙如玉的手腕,已经被姜哲牢牢抓住。 虞翘脸上的媚笑瞬间凝固。 她只觉得被一股巨力向下一扯,身体失去平衡,惊呼一声便跌坐在姜哲的腿上。 没等她发作,一只冰冷的手掌已经抚上了她的后颈。 姜哲低下头,缓缓凑近。 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姐姐……你今天的小心思,有点多哦。” “而我,恰好很不喜欢别人跟我耍花样。” 冰冷的杀意,顺着姜哲的手掌,渗入虞翘的皮肤。 虞翘的身体不可遏制地绷直。 她能清楚感觉到,只要眼前这少年的手指再往里压进半寸,她的颈骨就会断成两截。 短暂的窒息与恐惧过后,一股病态的兴奋感反而从虞翘心底窜了上来。 在这片地下场子,她太久没碰到过这种能真正捏死她的猎物了。 虞翘非但没有反抗,反而顺势靠在姜哲怀里,吐气如兰。 “那……小弟弟你喜欢什么呀?” “是这样?” 她挺了挺胸膛,用最柔软的部位,紧紧贴着姜哲的手臂。 “还是……这样?” 姜哲平静地开启热感视觉。 视线中,这女人的心脏正高频跳动,鼻尖温度更是异常飙升。 命脉被捏在别人手里,随时会死,脸上却还在卖弄风情。 真是个天生的疯子演员。 可惜,他不是台下看戏的恩客。 姜哲松开手,任由虞翘从腿上滑落跌坐在地。 在女人有些错愕的注视下,姜哲站直身子,拿起桌上那只银色手环,在指尖把玩。 “姐姐的‘秘密’,我很有兴趣。” “两具四阶异种的优先购买权,换你光脑两天的访问权限。这笔交易,夫人应该不亏吧?” 说完,姜哲不再看虞翘一眼,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等等!” 虞翘猛地抬起头,银发散乱。 “你就这么走了?不怕我给你的是个陷阱吗!” 姜哲脚步停住,没有回头。 “如果只是陷阱,那它就只值一个陷阱的价。” “如果里面的小秘密足够有趣……” 姜哲侧过头:“我会再来感谢你的。” 话音落下,姜哲彻底消失在门外。 房门关上。 虞翘缓缓从地上站起,脸上的媚笑早已消失。 她抬起胳膊,手腕上一道青紫的勒痕极其惹眼。 “真狠啊……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眼底却涌动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夫人。” 护卫队长小心推门而入。 看到自家老板狼狈地坐在地上,捂着红肿的手腕发呆时,神色一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需要我带人去把他处理掉吗?” “处理?”虞翘瞥了他一眼,“用你这张脸去处理吗?” 护卫队长脸色一僵,低头闭嘴。 虞翘烦躁地摆手:“滚出去!” 待护卫退下后,她为自己倒了一杯猩红的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无法平息她内心的躁动。 她走到墙边,指尖在一幅不起眼的油画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暗格弹开,露出一个通讯设备。 指纹录入。幽紫色的屏幕亮起。 片刻后,通讯接通。 对面传来一个清冷悦耳的女性声音。 “翘翘,这么晚联系我,是遇到麻烦了?” “岚姐,我被人欺负了。” “哦?”对面的声音多了几分兴奋,“在东海市这还有人能欺负我们的小毒蛇?是财团,还是联邦的人?” “都不是。” 虞翘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颈动脉的位置,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男人冰冷的杀意。 “是一个……很有趣的小弟弟。年轻,狠辣,而且……对我的魅术完全免疫。” “连你都不行?”岚姐在通讯器里发出一声轻笑,“看来是个不错的苗子,怎么,咽不下这口气?” “我是想引他进夜莺庭。” 虞翘盯着屏幕,目光发沉。 “别急。” 被称为岚姐的女人打了个哈欠。 “既然是你看上的猎物,姐姐自然支持你。” “不过,最近平等会和昆仑实业打得太凶,几位姐姐都很头疼呢。” “你确定这人背景干净?” “我不确定。”虞翘舔了舔红唇,“但这只小狼狗,似乎也在查平等会。” “岚姐,我想借你那条情报线用用。” “借线可以。老规矩,互惠互利。” 那头的声音变得漫不经心,“情报给你,但人嘛……以后你玩腻了,或者驯不服,记得送来姐姐这里。” “放心吧岚姐,等我把他身上的鳞片一片片剥光了……一定送给你。” 挂断通讯。 虞翘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红肿的手腕。 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 镜中的女人,笑了起来。 第67章 暴风眼前的宁静 深夜,破旧公寓。 客厅没开灯。那台花了两百万星币定制的“天枢”光脑撑开一片幽蓝的全息力场。 苏筱月戴着神经捕捉指环,十指在虚空中快速操作。 上千个伪装IP裹挟着海量垃圾数据,强行冲击目标防火墙。 但在触及“平等会”核心文件夹的瞬间,异变陡生! 所有的阻力凭空消失。 苏筱月的“E级数据感应”在脑海中拉响凄厉警报。 这不是被攻破。 这是一个嵌套在底层的诱捕陷阱。 逆向追踪程序迅速启动,直接粉碎上百个伪装IP。 紧接着,破坏性的反追踪代码顺着物理链路,开始不计成本地反向锁定她的真实基站。 对方有顶尖黑客实时值守,算力呈现出令人绝望的碾压态势。 “天枢”光脑的军用级冷却系统发出尖锐的运行警报声,直接满负荷运转。 苏筱月死咬着牙,没有立刻断网。 她调动八成算力,在对方反扑的必经之路上构建七道数据隔离墙。 不到十秒,对方连续摧毁三道隔离墙。 双方在底层数据端口,展开高强度的算力拼杀。 第九十秒。 高强度的压力让苏筱月已经接近极限。 对方的算力再次暴增,准备彻底收网。 “想直接锁定我,没那么容易。” 苏筱月眼底泛起偏执的狠意。 在算力碾压面前,退缩只有死路一条。 她彻底放弃防守,将两个高危逻辑炸弹打包成一个反向追踪源,迎着对方的主控追踪探针直接对接传输。 对方的追踪程序毫无悬念地锁定这个高危数据包。 逻辑炸弹轰然引爆。 庞大的乱码瞬间导致对方的追踪端口瘫痪。 对方强悍的算力,终于出现一次短暂停滞。 苏筱月立刻切断全部外部网络,同步清空所有的底层交换日志。 全息屏幕彻底熄灭。 两分钟的高压攻防战,宣告结束。 入侵失败。 但对方不仅没追踪到她的真实坐标,还被她反向摧毁一截主控探针。 苏筱月摘下指环,十指剧烈颤抖。 “可恶……” 老板投入大量资金升级设备,她拼尽全力鏖战两分钟,却一点平等会的情报都摸不到。 这种挫败感让她心头一阵恐慌。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苏筱月浑身一激灵,立刻回头。 看清门口进来的是姜哲后,她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老板,你回来了。” “嗯。” 姜哲随手将一只银色的手环扔在苏筱月面前。 “这是什么?” 苏筱月好奇地拿起手环,入手冰凉,做工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 还残留着一丝甜腻的香水味,像是夜昙花的味道。 但老板一向是实用主义,绝不会买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 “一个黑市女人的个人光脑。”姜哲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苏筱月捏住手环,心跳漏了一拍。 黑市……女人……个人光脑? 姜哲抬起眼,看了一眼苏筱月。 “这里面,可能藏着关于平等会的信息,也可能藏着逻辑病毒,或者更危险的后门程序。那个女人,不简单。” 苏筱月心头一沉。 老板这两天没回来,就在处理这个? 他宁愿去陌生女人那里获取情报,也不想再等自己这边的结果。 强烈的危机感顿时淹没了她。 她很清楚自己能留在这里,能给母亲治病,全凭“有用”两个字。 而现在另一条情报渠道出现了。 如果自己无法证明价值……是不是随时都会被取代? 冰冷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却让疲惫的大脑清醒过来。 她站直身体,原本疲惫的目光顿时变得偏执且决绝。 “老板,请给我一天时间!” “嗯?” “给我一天时间!”苏筱月声音发颤,但咬字极重,“一天之内,我会把这里面所有的底细全部挖干净!我不需要别人来证明我的价值!” 姜哲看着苏筱月这副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模样,立刻明白她想歪了。 不过,这倒也好。 有竞争,才有动力。 他需要的是能跟上他脚步的同伴,而不是圈养在身边的宠物。 “我等着看你的成果。” 说完姜哲便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砰。” 房门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客厅里,苏筱月看着姜哲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将那只银色手环接入天枢光脑。 “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也一定……不会被任何人比下去!” …… 房间内。 姜哲没去休息。 他开启光脑,直接拨通柴锋的通讯。 通讯请求发出的瞬间,他已经做好了被劈头盖脸痛骂一顿的准备。 毕竟,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后,通讯终于被接通。 那头没人说话,只有密集的枪炮声和履带碾压碎石的动静。 过了两三秒,柴锋的声音才炸出来: “有屁快放!老子现在忙得很!” 柴锋的咆哮震得听筒发颤。 背景音杂乱到了极点。 重型机枪扫射的声响连成一片,夹杂着等离子光束切割空气的尖啸。 履带碾压金属碎片的沉闷摩擦声不断传来。 这家伙……好像在战场上。 “抱歉打扰您休息了,柴队。” 姜哲姿态放得很低,声音沉稳,没有被对方的怒火影响分毫。 “我就是想跟您确认一下,您之前提过的……后续量会很大的事情。” 我这边需要提前规划人手、冷库容量和清理流程。免得货到了,我这边卡住,耽误您的进度。” 气浪震得通讯器沙沙作响。 几道非人的嘶吼声穿透枪炮音传了过来。 声音极其尖锐,充满暴虐。 紧接着,一发重炮轰鸣,将嘶吼声强行压断。 柴锋那边安静了几秒。 他现在确实很忙,忙的焦头烂额。 要不是姜哲出货效率高得离谱,还让军方额外赚了一笔,他早就直接开骂。 顺便把这个小子拉进黑名单永不联系。 但……这小子说得对。 未雨绸缪,总比事到临头手忙脚乱要好。 “你小子,倒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柴锋嗤笑一声,语气收住了火气,“行了,这事通讯里说不清楚。” 他似乎在对旁边的人下达什么命令,声音含混不清。 片刻后,他的声音再次清晰起来。 “老子现在走不开,我派副官去接你。明天早上七点,你在处理中心等着。” 姜哲心中微动。 “别迟到,也别带不该带的人。”柴锋的语气极其冰冷,带着军方的强硬,“否则,后果自负。” “嘟——” 通讯被直接切断。 姜哲放下光脑,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遮光帘。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 十四区的夜市灯火通明,车流在悬浮高架上平稳穿行。 一片风平浪静。 姜哲盯着这片正常的城市,眉头皱了起来。 城里没事。那柴锋那边的重火力交战是怎么回事?那些嘶吼声又是什么东西? 柴锋最后的警告绝不是虚言。 “量很大”三个字,指的恐怕不光是尸体的数量。 恐怕还有麻烦的大小。 第68章 你身边的还是人吗? 清晨六点半,处理中心。 姜哲看了眼一旁通宵未睡的苏筱月,开始交代今天的日程。 “今天我需要出去一趟,中心里的事你多盯着。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联系我。” “明白。” 苏筱月晃了晃手腕上连接着“天枢”的神经指环。 “那个手环的破解进度已经达到百分之七十。防火墙比预想的坚固,但今天我一定能把它拆开。” “嗯,等我回来再汇报。” 姜哲并不打算催促。 虞翘那种女人留下的东西,必然藏着不止一道陷阱,急不得。 清晨七点整,一辆军用越野车准时停在了处理中心停车场。 车身带着干涸的泥渍,显然刚从恶劣的野外环境返回。 车门推开,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年轻军官快步走下车,脸上堆着笑。 “您就是姜哲主管吧?久仰大名!” 军官主动伸出手,“我是柴队的副官,周平。队长让我来接您。” 这份过度的热情让姜哲目光微凝,但他面色不显,伸手与对方短暂相握。 “周副官客气了。” “姜主管快请上车,队长那边时间很紧,我们路上说。” 周平殷勤地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哲上车落座。 车厢空间宽敞,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血腥味混合的浑浊气味。 周平启动引擎,嘴里还在滔滔不绝。 “姜老板,您是不知道,柴队昨天还跟我夸您,说您办事效率高,为人敞亮,是难得的合作伙伴。” “柴队过奖了,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姜哲嘴上应付着,心里却升起一丝怪异感。 柴锋是典型的军痞。 作为他的贴身副官,就算不是桀骜不驯,也该带着军人特有的冷硬。 这个周平,太热情了,也太社会了。 姜哲不着痕迹地扫过周平。 热感视觉开启。 周平体内,心脏正在有力搏动,全身处于三十七度的标准体温范围内。 但在心脏侧后方,盘踞着一团阴影。 那是一块大约拳头大小的区域,温度远低于周围的组织器官。 一个活人的身体里,怎么会有这样一块死地? 姜哲心中一凛,但脸上神色不变,继续与周平闲聊。 越野车一路疾驰,驶离市区,拐进一条没有标注的土路,最终停在一处戒备森严的临时营地前。 高耸的电网,移动的哨塔,还有来回巡逻的士兵。 周平引着姜哲往里走。 一路上能看到不少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 姜哲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将一切尽收眼底。 两人在一间由仓库改造的临时医务室门前停下。 “队长就在里面,您稍等。” 透过门板玻璃,姜哲看见柴锋正坐在病床边。 床上的士兵右腿打着厚重的石膏。 柴锋把一个苹果强行塞进士兵怀里,嘴里骂骂咧咧。 “断了条腿还搁这傻乐!给老子多吃点!” 那士兵嘿嘿傻笑着,抱着苹果啃得嘎嘣脆。 周围几个轻伤员跟着发出低低的哄笑。 这一幕,让姜哲对柴锋的认知又多了一层。 柴锋察觉到门外的视线,对手下士兵摆了摆手,大步走出门外。 “走,去作战室说。” 说完,柴锋便带着姜哲走向旁边一间临时搭建的板房。 “坐。” 柴锋扯过一把椅子坐下,点燃一根烟。 深吸一口后,吐出的烟雾满是硝烟与疲惫的味道。 姜哲没有立刻谈生意,反而先开口:“柴队,外面……东海市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柴锋瞥了姜哲一眼,嗤笑一声:“你小子还关心这个?放心,天塌不下来。有我们赤霄军在,东海市乱不了。” 他屈指弹落烟灰,“说你的事。你那边能吃下多少货?” 姜哲沉吟道:“我昨天和几个渠道都谈妥了,只是不知道您这边后续量有多大,我好提前安排人手和仓储,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柴锋闻言,咧嘴一笑,“每个月至少十具四阶,五十具三阶。怎么样,吃得下吗?” 姜哲默默估算了一下,李维那边五具,黑市三人那边这点量恐怕还不够分。 他刚要回答,作战室的铁门被敲响。 副官周平推门走入,快步来到柴锋身侧,将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金属仪器搁在桌面,按下启动键。 一道半透明的波纹扩散开来,将柴锋与周平完全笼罩。 光线穿透力场时发生严重折射。 两人的身影立刻扭曲模糊,连带声音也被彻底吞噬隔绝。 片刻后,波纹收束。 柴锋对周平挥手下令:“让他们等着。” “是!”周平立正敬礼,转身退出作战室。 沉重的铁门再次锁死。 “怎么?”柴锋吸了口烟,透过烟雾盯着姜哲,“被这个数量吓到了?” 姜哲缓缓摇头。 他迎着柴锋的视线,问出一个毫不相关的话题。 “柴队,如果一个人的身体里,住着别的东西……那他还算人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凝实的杀意从柴锋体内骤然爆发,如实质般抵在姜哲的咽喉。 “你是怎么知道的!” 姜哲端坐在原位,顶着足以碾碎普通人的压力,目光没有丝毫闪避。 “请您先回答我的问题。” “那东西……对我们人类来说,是敌人,还是自己人?” 柴锋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姜哲的双眼。 足足对峙了十几秒,室内凝滞的杀气才一点点收拢。 柴锋确认了一件事。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在套话,是真的掌握了一点情报。 柴锋夹着半截香烟,任由烟灰灼烧着指节。 “我们管它叫‘噬影’。” “半个月前,近地轨道遭到陨石撞击。天基武器拦截摧毁了大部分,但陨石内携带的异种孢子,有一小部分坠入地表存活了下来。” “孢子会通过直接接触侵入人体,蛰伏在宿主的脏器附近。” “初期没有任何症状。但一旦成熟,它们会吞噬宿主的脑神经,接管整具躯体,将其改造成孕育更多孢子的温床。” 姜哲瞬间明白了,“所以,您昨天晚上……” “没错。”柴锋沉声打断,“我们在追剿几个成熟体,好了,现在轮到你回答了,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姜哲沉默片刻。 将周平的问题直接点明,极有可能引发柴锋的信任危机,甚至当场翻脸。 但这也是一个能和军方建立真正联系的机会。 “柴队,我知道接下来的话没有实证,可能会引起您的怀疑。” “但是,请务必小心内部。” 柴锋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捏着烟的手指,微微用力。 漫长的静默后,柴锋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将燃烧的烟头掷在地面,军靴踩下,彻底碾灭。 “周平!” “到!” 铁门拉开,周平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挑不出毛病的热情笑容。 “送姜主管回去。” “是,队长!” 周平侧开身子,伸出手,“姜主管,这边请。” 姜哲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柴锋,又看了看笑容可掬的周平,点了点头。 “好,有劳周副官了。” 第69章 生意谈完,该送你上路了 越野车在土路上一路颠簸,扬起阵阵尘土。 车内,周平握着方向盘,还在跟姜哲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姜主管,跟我们队长聊得怎么样?刚才在作战室外面,我隔着门都感到一股杀气,没吓着您吧?” 姜哲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象,叹了口气。 “让柴队失望了,我的能力还是太有限,柴队提出的那个量,我……我有点吃不消。” “哎,别这么说嘛!”周平立刻安慰,“柴队那性子雷厉风行惯了。生意嘛,慢慢谈,总有办法的。您这么年轻有为,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姜哲低着头,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不再接话。 周平见状,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越野车继续向前飞驰。 渐渐地,周围景色愈发荒芜,道路两侧连最基本的标识都消失不见。 姜哲终于抬起头,打破车内的沉默。 “周副官,回城区的路,不是这条吧?” “吱嘎——” 轮胎在土路上擦出刺耳的刹车声,越野车稳稳停在了一片荒野中央。 周平松开方向盘,饶有兴致地看着姜哲。 “我是哪里……暴露了嘛?” 姜哲推开车门,直接跳了下去。 干燥的狂风吹起额前的碎发,他站在荒草中,看着车里那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看来你吞噬了周平的大脑,却没能理解,人类的思维方式从来都不是只有一种。” “哦?”周平也跟着下了车,“姜主管,能说得再明白一点吗?我脑子不太好使。” 漆黑的生物装甲瞬间从姜哲皮肤下涌出,眨眼间覆盖全身。 半米长的高频臂刃悄然弹出,刃口布满微米级锯齿,在空气中嗡嗡作响。 “我没有跟敌人解释的习惯。” “呵……” 周平低笑一声,那笑声尖锐而怪异,彻底脱离了人类的发声结构。 “也罢。等你成为我们的同类,我自然会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话音未落,周平的右臂瞬间撕裂! 一条覆盖着惨白色甲壳的狰狞骨镰破体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劈姜哲的头颅。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姜哲左脚后撤半步,身体微沉,覆满纯黑装甲的右臂直接抡起硬砸。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荒野上炸开。 黑甲与白骨狠狠相撞,迸射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反冲的巨力贯穿双腿,姜哲脚下的龟裂瞬间向四周蔓延。 好硬的骨头。 姜哲的热感视觉中,几十米外的一块巨石后,柴锋那一团炽热的体温信号清晰可见。 这场战斗,既是一场实战测试,更是演给柴锋看的一出戏。 吞噬天赋的底牌,绝不能暴露。 一击未果,周平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变得病态般兴奋。 他背部的作战服直接被撑破,脊椎骨节节凸起,硬生生钻出四条布满倒刺的灵活骨鞭,带着毒风抽向姜哲。 同时,他右臂那把惨白的骨镰前端猛地裂开,喷出数十枚墨绿色的尖锐骨刺,劈头盖脸地覆盖了姜哲的所有退路。 姜哲心中不由冷笑。 空有三阶的身体素质,战斗智慧却低得可怜。 看来寄生只是夺取了躯壳,根本没继承周平生前的战斗本能。 覆盖在姜哲体表的纯黑装甲上,无数细密的鳞片瞬间浮现,如同活物般高速震颤。 “叮叮当当——” 足以洞穿钢板的骨刺,在砸中姜哲身体的瞬间,全被高速震荡的鳞片弹飞,连一道白痕都没能留下。 硬抗下这波攒射,姜哲以臂刃为轴心,身体猛地一旋,粗暴地荡开两根抽来的骨鞭。 左手一把扣住身旁的越野车门,五指发力狠拽。 “轰!” 厚重的军用防弹车门被他徒手撕下,强行当成一面巨型盾牌,照着周平的面门狠狠砸了过去。 周平猝不及防,只能交叉双臂死挡。 姜哲要的就是这半秒钟的视野盲区。 他身体猛压,整个人贴着地面爆射而出,瞬间欺近周平身前。 周平瞳孔骤缩,想退已经晚了。 姜哲的身影从他下方一闪而过。 噗嗤——! 漆黑的臂刃自下而上,干脆利落地剖开了周平的胸膛。 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从腹部一路拉到脖颈。 但没有鲜血。 翻卷的皮肉下,无数蠕动的白色菌丝疯狂滋生,瞬间缠住了姜哲的臂刃。 “没用的。我们没有要害!” 周平狂吼一声,猛地往前一挺。 四条骨鞭如铁锁般缠上姜哲的左臂和双腿,无数惨白的尖刺从四面八方扎向姜哲的身体。 他想强行寄生! 电光石火间,姜哲眼中寒光一闪。 被缠住的左手猛地一挣,硬生生捏爆了一根骨鞭。 借着这瞬间的空隙,姜哲左手化爪,闪电般扣住周平的右肩。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周平的右肩胛骨被姜哲单手捏碎,一条骨镰臂刃瞬间耷拉下去。 姜哲借着反作用力,猛地抽出被菌丝缠死的右臂刃。 身体顺势一个低位回旋,避开头顶扫过的骨鞭。 手中臂刃直刺周平体内正在不断移动的阴影! “噗嗤——!” 这一次,臂刃入肉的声音截然不同。 伤口深处,一团黏糊糊的恶心肉团,被嗡鸣的臂刃直接对穿! “呃……你怎么……发现的?” 周平呆滞地低下头,盯着被贯穿的核心。 体内残存的菌丝还在疯试图修补,但在高频震荡的微米级锯齿下,核心正被一点点碾碎。 “啊——!!” 凄厉的非人惨叫撕裂了荒野的风声。 失去了核心的统御,周平的躯壳彻底暴走。 剩下三根骨鞭在地上无差别地疯狂乱抽,把泥土砸得漫天飞溅。 姜哲果断抽刃后退。下一秒,那颗被搅烂的菌核在周平体内轰然炸碎。 黑色的烂肉与粘稠液体喷射而出。 碎肉中,一团孢子雾气,悄然飘向近在咫尺的姜哲。 它们落在纯黑的生物装甲上,拼命寻找缝隙想要钻进血肉。 然而,就在接触到姜哲体表的瞬间。 这些孢子却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当场分解、吞噬。 极其微弱的暖流,顺着皮肤渗入体内。 姜哲心中微动,刚想感知这股异种能量,不远处的巨石后,沉稳的军靴踩踏声响了起来。 柴锋嘴里叼着半根烟,满脸阴霾地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已经烂成一滩泥的尸体,眼神极其复杂。 “吗的……还真特么被感染了。” 接着,他转头盯着姜哲,吐出一口浓烟。 “你小子的实力,藏得够深啊。” 周平虽然被“噬影”寄生,战斗智慧大幅下降,但身体依然是三阶的底子。 柴锋刚才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却没想到,眼前这小子竟然能独自解决。 姜哲解除了身上的生物装甲,脸色微微发白,控制着呼吸频率,一副消耗巨大的样子。 “我要是实力太差,刘经理当初也不会选我。侥幸而已。” 柴锋闻言,点了点头,没再揪着实力的问题不放。 一个能顶替老孙上位的小子,身上有点秘密也正常。 只要这小子不干反人类的勾当,他也懒得管。 柴锋指了指地上的尸体:“他我要带走。” “那是当然。” 柴锋狠狠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扔在地上碾灭,语气带着明显的烦躁。 “吗的,刚被你小子打岔,正事都忘了。你那边,到底能吃下多少货?” 姜哲想了想,缓缓开口:“不是能不能吃下的问题,是还不够。” 柴锋听闻,眉毛一挑。 “我手里的渠道,不止一个。您给的这点量,他们恐怕还不够分。” 柴锋眼皮微动,看着眼前这个野心勃勃的年轻人,忽然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军人特有的欣赏和匪气。 “行!够狂!今晚,我让人把第一批货给你送过去!” 柴锋掐灭烟头,笑意收敛,“不过最近这段时间,没事别联系我。我接下来会很忙。” “明白。”姜哲看了眼四周,“不过柴队,这里离市区恐怕还有上百公里……” “车你开走。”柴锋摆了摆手,“等晚上货送到,我让手底下的人开回来。” 姜哲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越野车,发动,绝尘而去。 荒野上,只剩下柴锋一人。 他看着车尾扬起的沙尘,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张属于周平、却早已经面目全非的脸。 良久,柴锋蹲下身,从周平身上抠出一枚沾满血污的军牌。 拇指用力蹭掉上面凝固的黑血。 “周平……” “你特么的……到底是怎么被感染的?” 柴锋猛地攥紧拳头,将那枚军牌死死捏在掌心。 “这群该死的异种杂碎!” 第70章 你最好有要紧事 军用越野车在荒废的公路上狂飙,轮胎卷起大片砂石。 姜哲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回味刚才那股被吞噬的孢子。 太微弱了。 那股暖流就像是错觉,渗入体内后便消失无踪,更别提带来什么实质进化。 是因为量太少了?还是说无法被直接转化? 姜哲更倾向于前者。 至于周平被寄生的原因……大概率和自己一样,在与异种战斗后,被其死亡时爆开的孢子雾气所侵染。 柴锋啊柴锋,不是不想告诉你。 只是告诉你了,我这个同样“接触”孢子的人,为了安全恐怕也得隔离观察一段时间吧。 希望你有点防范,别跟那个倒霉副官一个下场。 他正思索着,手腕上的光脑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让姜哲眉梢微微挑起。 刘承志。 不在中心的事情,这么快就传到刘承志耳朵里了? 是蒋山?还是中心还有别的眼线? 电光石火间,姜哲已有了决断。 不管是什么事,都得先发制人。 姜哲划开通话,不等对面开口,便抢先一步道: “刘经理!我有紧急事项,正准备向您汇报!” 通讯那头,正准备兴师问罪的刘承志明显一愣,原本刚到嘴边的呵斥硬生生憋了回去: “姜哲,你最好真的有要紧事。” “真有要紧事,刘经理。”姜哲维持着语速,“我接触了之前孙主管遗留的军方渠道,就是赤霄军的人。” “呵,私活?” “姜哲,我提拔你,不是让你学孙大壮去捞外快的。如果你所谓的重大事情就是这个,那你……” “不,经理你听我说。”姜哲再次抢断。 “赤霄军正在清剿一种代号‘噬影’的寄生类异种。” “这种东西能侵入人体,吞噬宿主意识,极难甄别!” “最关键的是……我刚才亲眼看见,军方内部已经出现了感染者。” “……” 长久的沉默。 刘承志原本是接到眼线报告,说姜哲一大早就上了一辆军车不知去向。 正准备敲打一番,顺便试探一下姜哲是不是和天鉴司的人搅和在了一起。 可现在,这个“噬影”的情报,却把他脑子里那些算计和猜忌炸得粉碎。 新型寄生异种?军方内乱? 这种情报,别说姜哲失踪半天,就是他把处理中心拆了,在这些事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姜哲估算着时间,听对面的呼吸声变得急促,才后知后觉地补了一句。 “对了,刘经理,您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 刘承志又是一阵沉默,他感觉自己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总不能说我怀疑你翘班去跟天鉴司勾结,专门来查岗吧? 在“噬影”这种危机面前,这种理由显得无比幼稚和可笑。 憋了半天,刘承志才挤出一句:“……我听说你不在中心,确认一下你的安全。” “哎呀!刘经理,您看我这事办的!” “感谢经理的关心,我这边很安全,就是被军方的阵仗吓了一跳。” “但这还是我的错,我没有提前向您报备外出,我检讨!” “等回中心我一定当面向您交一份书面说明。” 听着姜哲在那头一套接一套的客气话,刘承志只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火发不出。 他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训斥和试探,现在一句也说不出口。 “行了,下次注意。注意安全。” 说罢,便单方面挂断了通讯。 …… 昆仑实业物流经理办公室。 刘承志看着熄灭的光脑屏幕,脸色阴沉。 他仔细复盘,从姜哲接通电话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彻底丢了节奏。 姜哲抢先开口,抛出“紧急事项”,直接堵死了自己问责的路径。 接着,用“军方渠道”做引,故意引诱自己往“捞私活”的方向去想,等自己发作时,再用“噬影”颠覆谈话的性质。 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 他甚至怀疑,姜哲早就料到自己会打电话查岗,连这套说辞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这种步步为营的算计,真的是一个十八岁的高三学生能做出来的? 如果姜哲是提前预演了这一幕……那这小子的心机也太深了点。 但他顾不上深究。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姜哲刚刚汇报的情报。 噬影……寄生……内部感染…… 这不是他能处理的级别。 刘承志定了定神,立刻拨通了陈管家的通讯频道。 一轮中转后,光幕再次亮起。 一个苍老和善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中。 正是昆仑实业董事之一,刘宗源。 “承志,什么事?” “刘佬!”刘承志躬下身子,“我有紧急情报向您汇报!关于一种名为‘噬影’的新型寄生异种……” 他没敢加戏,把姜哲说的那套原封不动复述了一遍。 本以为刘佬会震怒,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没有一丝惊讶。 “噬影的事,我两周前就知道了。” 您……您早就知道了? 刘承志心中一凛,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只听刘佬继续说道:“天鉴司、平等会……最近都在围着我们打转。这场雨,下得正是时候。” “这个情报,是谁给你的?” “刘佬,是十六区处理中心一个新上任的小主管,叫姜哲。” “天鉴司前些天,找的也是他吧。” “是!” “呵……”刘佬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一个贫民窟出来的毛头小子,能同时被军方和天鉴司看上,倒是有点意思。”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承志。” “在!” “今天晚上,带那个叫姜哲的小子,来我这一趟。” 刘承志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与不解。 刘佬要见姜哲? 这怎么可能! 刘佬什么身份?昆仑实业的董事,站在联邦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物之一。 别说一个小主管,就连他这个区域物流经理,若非紧急要务,一年也难得有一次当面汇报的机会。 这不合常理!这完全打破了财团内的规矩! 但他不敢问,一个字都不敢。 “……是,刘佬!我马上去安排!” 第71章 是谁走漏了风声? 回到处理中心时,已是下午两点。 姜哲没急着上楼,先拐去了搬运区。 还没走近,就听见重型机械的轰鸣和金属碰撞的闷响。 搬运区内,石敢当正打着手势指挥叉车。 岳武站在一旁,盯着蒋山那副炫技的架势,眉间紧皱,终究没吭声。 叉车驾驶座上,蒋山单手搓着方向盘,满脸得意。 “敢当哥,瞧好吧!” 他扯着嗓子大喊,猛地一推摇杆。 “哥们这手艺,当年在陆战队开武装运兵车练出来的,绝对稳!” 话音刚落,货叉精准插入装满异种残骸的金属货箱底部。 平稳抬升,随后一个甩尾转向,稳稳停在黄色指定区域。 “蒋山稳点,这箱子里的异种都是要送去冷库的。”石敢当一脸憨厚。 岳武这才上前,一言不发地检查锁扣。 确认每一个都卡死到位,才肯罢休。 姜哲看着这一幕,心中很快有了计较。 石敢当忠厚听话,但缺乏管理经验。 蒋山和岳武这两个性格迥异的人恰好填补了短板。 姜哲迈步走了过去。 “敢当。” “主管!”石敢当连忙放下手里的锁链,“您回来了!” 岳武和蒋山也停下动作,齐齐喊了一声主管好。 姜哲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三人:“任务重吗?” “还好!”石敢当咧嘴开口,“我们仨搬了一早上,今天运来的异种都搬得差不多了。” “一早上没休息?”姜哲挑了挑眉,似是随口一问。 “没呢,”石敢当挠了挠头,“我想着早点搬完,下午能跟着老李哥多学学,俺总不能光有力气啊。” 听到这话姜哲忍不住一笑,心情也轻松了一些。 “不用那么急,慢慢来就好。” “对了,晚上还会来一批货,量不小。到时候敢当你留下来,陪我一起接货,有加班费。” “没问题!”石敢当立刻应下。 就在这时,姜哲手腕上的光脑发出震动。 来电显示——刘承志。 姜哲走到一旁,按下了接听键。 “刘经理,您找我?” “下午五点,我来接你,跟我出去一趟,穿体面点。” 姜哲有些疑惑:“刘经理,这是要去哪啊?” “你晚上就知道了。” 说完,通讯被单方面挂断。 听着光脑里的忙音,姜哲心中升起一丝疑云。 这个时间点卡得太准了。 自己踏进处理中心不超过十分钟,通讯就追了过来。 石敢当三人一早上都在搬运区忙活,根本看不到大门的情况。 而且自己被军车接走的时候,他们还没上岗。 小报告大概率不是这三人打的。 那是谁向刘承志透的底? 更奇怪的是,刘承志神神秘秘,连目的地都不说。 姜哲收起光脑,重新走到石敢当面前。 “敢当,今晚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啊?”石敢当有些错愕。 “那批货很重要,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姜哲看了看另外两人,“你问问他们,谁愿意陪你加班接货。” 石敢当点了点头,刚想开口。 “主管!我留下!”蒋山瞬间举手,满脸积极,“我想多赚点钱,这种力气活我在行!” 慢了半拍的岳武往前迈出一步,立正挺胸:“报告主管,我也能留下。” 石敢当看看蒋山,又看看岳武,一时有些为难,不知道该选谁。 姜哲看着蒋山那张写满积极表现的脸,语气平静。 “行了,都别争了。” “既然都想赚加班费,那就全部留下。” “把货都放去五号冷库就行,加班费按人头算。” “我开回的那辆车,到时候也让送货的直接开走。 “谢谢主管!”蒋山笑得更灿烂了。 岳武轻呼一口气,用力点头。 安排好搬运的事,姜哲转身上楼。 那么蒋山……会是你的人吗?顾清? 姜哲想起那张永远挂着微笑的脸。 如果蒋山是天鉴司安插进来的钉子。 那他的目标就不应该是盯着自己的行踪,而是刺探更深层的情报。 比如运来的特殊货物。 既然如此,让他接触一下晚上的货也无妨。 反正今晚运来的都是些异种尸体,也不是什么要藏起来的秘密。 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推开主管办公室的门。 苏筱月正坐在工位上,双手在光脑键盘上翻飞,一脸兴奋。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老板,你回……” 姜哲没给她说完的机会,直接开口: “筱月,帮我查个事。” “早上7点左右,除了我们俩谁到了处理中心?有没有人看到我上军车?” 苏筱月皱起眉头回忆了一下。 “早上那时候还没正式上班……我也没太注意。” “不过监控应该有记录,我得查一下,马上就能出结果。” 姜哲点了点头,“行,有结果告诉我。” 看着苏筱月欲言又止的模样,姜哲顺势问道: “对了,你刚才那一脸兴奋,是想说什么?” “老板,你昨天给我的那个银色手环,我破解完了!” 姜哲嘴角微扬:“行,让我看看你的成果。” 苏筱月立刻起身让开位置,凑过来展示。 “老板,我搭建了一个镜像端口,用光脑就能远程访问手环里的全部数据。指令很简单,像这样……” 她手指在光幕上划动,演示起破解后的操作流程。 只演示了一遍,姜哲就全部记住。 “行了,学会了。” 苏筱月脸上的得意僵了半秒。 她本来还想多教一会儿。 但很快她眼珠一转:“那我去查监控,看看早上到底是谁在盯着咱们。” 姜哲扫了一眼少女眼底淡淡的乌青。 “不急这一时,你先去休息室眯一会儿。” “我不累!” 苏筱月转身就跑,生怕姜哲强行让她去睡觉。 跑到门口,她突然停住,回头补了一句: “老板,监控查到了我马上告诉你!” 不等姜哲回应,门已经关上了。 姜哲看着那扇门,无奈地摇了摇头。 收回目光,他直接看向面前的光幕。 虞翘这个女人的生活,几乎全被记录进了这个手环。 购物记录、自拍相册、财务流水,甚至还有几条语音备忘录。 姜哲没兴趣窥探她的私生活,直接开启关键词过滤。 【平等会】。 第72章 姐姐的秘密与备用工具 屏幕滚动,十几份已经被破解的文件被筛选出来。 【11月15日,平等会‘圣裁者’出现基因崩溃迹象,急需高级生命质稳定。】 【11月20日,平等会在黑牙港与昆仑实业爆发火拼。】 【11月21日,平等会与昆仑实业爆发大范围冲突,双方互相悬赏。】 “黑牙港,地灵龟,半个月前嘛……” 看来平等会去黑牙港抢地灵龟,就是为了救那个代号“圣裁者”的高层。 姜哲目光继续下移,停留在一份名为【谢幕】的行动计划上。 目标时间:1月1号。 目标地点:昆仑实业股东大会。 姜哲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苏筱月之前截获的通讯录音。 陈茹用那具四阶地灵龟贿赂财团高层刘佬,目的是为了在股东大会上力保她的儿子陈子轩上位。 一旦平等会在那天发起总攻…… 这场大会,恐怕真的会变成血流成河的谢幕演出。 “陈子轩,你的命还真是不好。” 姜哲忍不住低语,“我不去找你麻烦,麻烦也会找上你。好不容易想在股东大会上翻身,结果却成了平等会的袭击靶子。” 继续往下翻。 页面底部,一个名为【姐姐的秘密】的独立文件夹极其显眼。 姜哲点击打开。 光幕并未显示文档,而是画面一切,强制建立了一段双向实时视频通讯。 镜头那边水汽氤氲。 模糊的光影下,一个女人正慵懒地靠在宽大的浴缸边缘。 虞翘偏着头,银白色的短发湿漉漉地贴着锁骨,水滴顺着下颌一路滑进深邃的沟壑。 眼尾的那一抹嫣红在水汽的氤氲下,显得愈发妖冶。 她似乎刚察觉通讯接通,红唇微勾。 “真没想到,小弟弟这么快就忍不住了。手法还挺粗暴的。” 姜哲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 “把通讯后门伪装成独立文件夹,你不就是等着我点开?” “你还真是一点情趣都不懂。” 虞翘扶着浴缸边缘站直身子。 水声哗啦作响。 水珠顺着她毫无瑕疵的曲线滑落。 她完全没有遮掩的意思,大幅舒展了一下腰肢,将毫无瑕疵的曲线彻底暴露在镜头前。 姜哲并没有被眼前的春色打动,直奔主题: “没想到虞老板的消息这么灵通,恐怕昆仑实业都没掌握这么多平等会的信息吧。” “看来,红磨坊的风月,只是表象。” “现在知道姐姐的厉害了?” 虞翘媚眼如丝,对姜哲的试探不以为意。 沾着水珠的指尖顺着脖颈缓缓下滑。 “有没有兴趣做点更深入的交易?我能给的,绝对比几份死板的资料多得多哦。” “深入就不必了。” 姜哲靠在椅背上,“我只是好奇,一个黑市老板,是如何掌握平等会动向的。” “你的红磨坊,恐怕不只是个销金窟,更像某个大势力的情报节点吧?” 虞翘笑容不变:“姜小弟想象力这么丰富啊,姐姐只是个迎来送往的弱女子,哪有这个本事。” “一个弱女子?”姜哲靠在椅背上,忍不住轻笑一声。 “知道这么多秘密还能活得这么滋润,你这话我可半点不敢信啊。” 虞翘重新滑进浴缸里,水波荡漾,湿漉漉的手指点了点嘴唇。 “姜小弟,你这人真没意思。姐姐只是想找个强壮的弟弟依靠一下,怎么到你嘴里就全变味了呢?” 姜哲没接这个话茬:“那要不要再透露点信息,比如关于平等会的具体行动方案?” “想要细节?” 虞翘目光在姜哲脸上扫了一圈。 “那得看你拿什么来换了。” 她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玩味:“不过,姐姐倒是很好奇,面对我这副样子,你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姜小弟,你该不会是不行吧?还是说你对女人没兴趣?” 姜哲还没回话,眼角余光扫到办公室的门。 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开了,苏筱月站在门口。 她没有进来,也没有出声,只是看着光幕上那个半裸的女人。 脸上原本的兴奋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 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屏幕,不知道在看虞翘,还是看姜哲。 姜哲收回余光,重新看向屏幕里的虞翘。 “既然你不打算给出实质性情报,那这场表演就到此为止吧。” “真是无情呢……”虞翘撇了撇嘴,“那姐姐明晚就恭候你的光临了噢,不见不散。” 姜哲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切断了通讯。 “进来。” 门外安静了数秒。 苏筱月推开门,低着头走进来,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刚才那个,是虞翘。红磨坊的老板,手环的主人。” 苏筱月没说话,但手指悄悄收紧了。 “她手里有平等会的情报。”姜哲语气平淡,“我在套话。她提供的东西,比刚才那些文件,更有价值。” 苏筱月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你想说什么?” 苏筱月沉默了几秒,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我……没什么。” 姜哲双手交叉,审视着眼前这个缺乏安全感而患得患失的女孩。 “苏筱月,我只说最后一遍,把这句话刻进你的脑子里。” 苏筱月猛地抬眼。 “你的位置,是你自己靠能力争来的。只要你不犯错,别人就抢不走。” “你手里有处理中心的账目,有全套数据权限。虞翘算什么?一个随时会因为利益翻脸的黑市地头蛇。” 姜哲指了指桌上的屏幕。 “我让你查监控,你去查了。我让你破解手环,你破解了。这就是你的价值。明白吗?” 苏筱月抿了抿嘴唇,用力点头。 “分得清就行。去忙吧。” 苏筱月转过身,快步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老板,监控的事,我马上查到底。” 看着办公室的门被重新关严,姜哲无奈地摇了摇头。 十八岁的女孩,心思太难猜。 他也不想去猜。 “看来还是得找个备用的情报员。” 把情报都压在一个会被激素和情绪影响的下属上,在关键时刻,终究是个隐患。 第73章 摊牌 下午五点整。 一辆纯黑色的磁悬浮轿车停在处理中心停车场。 姜哲穿着下午现买的廉价西装,站在台阶上。 车窗降下,露出刘承志略显不耐的脸。 “上车。” 姜哲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顺手扣上安全带。 “呵,”刘承志上下打量了姜哲一眼,满脸嘲弄,“成品西装,肩膀都撑不起来。我让你穿体面点,你就这样糊弄我?” “让刘经理见笑了,”姜哲系上安全带,一脸局促,“我没穿过这些,确实不懂。有机会一定向经理多学习。” 刘承志根本不吃这一套,直接发出一声冷笑。 车辆推背起步,汇入车流。 切到自动驾驶模式,刘承志转过头盯着姜哲。 “行了,别在我面前演戏。”刘承志声音发沉,“你那套假惺惺的伪装,留给别人看吧。我全知道了。” 姜哲心中一凛,不知道自己是哪方面引起了刘承志的怀疑。 “领导,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您说,我一定改。” “改?” 刘承志从储物格摸出雪茄和雪茄剪,“咔嚓”剪掉茄帽,用喷枪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从我那天去处理中心视察,孙大壮那个蠢货勾结平等会被我打死,你在我的安排下接管了他的位置。” “接着天鉴司那个顾清找你麻烦,你不仅没死,还全身而退。” “今天早上,你又拿‘噬影’的情报来堵我的嘴。” 呛人的烟雾直接喷在姜哲脸上。刘承志目光极度危险。 “我复盘了一遍才发现,我竟然从头到尾都被你牵着鼻子走。” “你可真不简单啊,姜哲。” 听到这里,姜哲反而放松下来。 原来只是事后的主观猜测,并没有掌握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不过既然窗户纸已经捅破,再装下去也没意义了。 姜哲往椅背上一靠,收起了所有的局促,毫无避讳地迎上刘承志的目光。 “刘经理,不愧是经理。” “确实比老孙厉害太多了。” 这瞬间的变脸,还有这句明晃晃的挑衅,让刘承志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预想过姜哲会惊慌失措,会嘴硬狡辩,唯独没想到对方认得这么痛快! 但他确实猜对了。这个从贫民窟爬出来的底层小子,真的在算计他! 姜哲看着刘承志眼中一闪而逝的错愕,继续道。 “那么,今天约我出来,是想杀我?这种脏活,还需要刘经理亲自动手?” “杀你?” 刘承志的火气反倒被这副态度压下一截,夹着雪茄冷笑一声: “当然不。你能把孙大壮玩死,我要杀你,就不会用这么简单的方式。” “我只是有点意外,你居然没想着逃跑。” 姜哲扫过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又看了看中控台上的定位系统。 “逃?”姜哲只觉得有些好笑,“在您的车上,被财团的系统锁定着,外面不知道还有多少双眼睛。现在逃,是自寻死路。” “更何况,既然刘经理今天不是来杀我的,我如果逃了,岂不是辜负了您的期待?” 刘承志哼了一声,算是接下了这个台阶。 “你倒是很识时务。心性不错,难怪能走到这一步。” “你猜得没错,你逃不掉。所以把你那些算计都给我收起来,给我老实配合点。” 磁悬浮车平稳减速,停在了一家风格典雅的男装定制店门口。 “下车,你身上这套垃圾太碍眼了。” 姜哲看着店门,心中念头急转。 先扒去自己的伪装,再给自己套上一层名贵的皮。 这是什么意思? 临死前的体面?还是要把自己当成一件礼物,包装一下送给某人?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今晚的会面非同小可。 他坦然地跟着刘承志走了进去。 店内,一位穿着得体的老师傅迎了上来。 “刘经理。” “给他量身,做一套最快的。” “明白。” 刘承志吩咐完,直接走到真皮沙发前坐下,闭目养神。 姜哲按照店员的指示,站上量体的扫描台。 既然对方暂时不会下杀手,反而要包装自己,那就意味着自己还有利用价值。 有价值,就还有博弈的空间。 环形设备启动,数道蓝色扫描线划过全身,记录下各项生理数据。 十分钟后。 一套纯黑色的纳米复合西装就被送了过来,尺寸贴合到分毫不差。 材质轻薄,完全不阻碍肌肉的发力和关节运转。 面料在灯光下隐隐流转着暗色光泽,将姜哲挺拔的身形衬托得更加修长。 终端显示出高达七位数的账单。 刘承志眼都不眨,直接刷手环付款,转头瞥了姜哲一眼。 “上车。” 姜哲跟着他走出门,心中疑云更盛。 刘承志的态度虽然恶劣,但从头到尾都没有流露出杀意。 今晚到底要去见谁? 难不成是刘承志的上级,那个在陈茹录音里出现过的,财团股东刘佬? 再次坐进车内,姜哲决定主动出击。 “刘经理,衣服也换了,现在能告诉我目的地了吗?” 刘承志双手把着方向盘,语气冷硬:“闭嘴,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姜哲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刘经理对我真是关怀备至啊,又是送衣服,又是当司机的。” 姜哲靠在椅背上,语气看似漫不经心:“就连我什么时候回处理中心,您都一清二楚。” “您在我身边安插的眼线,还真是尽职。” 刘承志发出一声嗤笑,仿佛在嘲讽姜哲现在才反应过来。 “你说后勤处那个叫李梅的女人?” “你要是觉得碍眼,自己处理掉,我没意见。前提是,你还有机会的话。” 一句话,便将一条人命轻飘飘地定了性。 姜哲没再说话,偏头看向窗外。 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刘承志看着精明狠辣,但在财团里,终究只是一条听命咬人的狗。 今天这一连串的敲打、摊牌、送行头,全都是他背后那个人授意的。 半小时后,车辆驶入了东海市的富人区,第三区。 这里的建筑密度骤然降低,窗外的景色飞速变化,高耸的钢铁丛林逐渐被精致的私家园林与独栋别墅取代。 车子减速,在一座占地广阔、被茂密森林环绕的三层别墅前缓缓停下。 “到了。” 刘承志熄灭引擎,却没有立刻打开车门。 他转过头盯着姜哲,眼神极度复杂。 有警告,有幸灾乐祸,深处还藏着一抹极其隐蔽的嫉妒。 “要见你的,是昆仑实业的董事,刘宗源,刘佬。” 刘宗源! 那个在陈茹的通话录音里,被许以四阶地灵龟心头血来换取支持的昆仑实业董事! 姜哲暗自点头。 果然,是这位啊。 刘承志推开车门,理了理领带,居高临下地看了姜哲最后一眼。 “好好发挥你那三寸不烂之舌吧,也许……能让你死得体面点。” 第74章 缺什么,挂什么 别墅大门向两侧滑开。 一位穿燕尾服的老管家站在台阶下,双手交叠,静立不动。 车灯熄灭,他才微微欠身: “刘经理,姜先生,请随我来。” 刘承志快步走到跟前,对管家微微哈腰:“有劳陈管家了。” “刘经理客气了。” 陈管家说完便转身在前方带路。 三人穿过一条铺着手工地毯的长廊,脚步声被地毯完全吸收,周围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姜哲走在最后,视线扫过四周。 墙上挂着旧联邦时代真迹,转角摆着早已灭绝的植物“蓝月皇后”。 每隔五米,就有一个监控探头,无死角锁定来人。 他没开热感视觉。 在这种地方,任何多余的窥探,都等同于自杀。 刘承志落后管家半步,趁机回头,用气音对姜哲警告道: “进去之后,刘佬问什么答什么,少耍小聪明。” 姜哲懒得搭理,并未答话。 穿过两条回廊,三人停在一扇三米高的红木双开大门前。 门前立着两尊战争机器。 它们身高超两米五,沉重的合金身躯毫无多余装饰,全是极致的杀戮模块设计。 大半个头颅被战术头盔取代,面甲后只有一颗猩红的单眼扫描仪在无声转动。 粗壮的机械臂末端,集成了高周波震动刀与微型火神炮。 “巨灵’卫士……”刘承志脱口而出,声音发紧。 陈管家侧过身:“先生在书房等候,我就送到这里了。” 刘承志连忙回应,“麻烦陈管家了。” 管家微微点头,便转身无声离开。 刘承志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昂贵的西装领带,陪着笑脸准备推门。 “止步。” 左侧的巨灵卫士抬起复合武器臂,横在刘承志面前。 冰冷的枪管离他鼻尖不到十公分。 刘承志笑脸一僵:“我、我是物流部刘承志,奉刘佬命令带人……” “我知道你是谁,刘经理。” 巨灵卫士猩红的电子眼锁定刘承志。 “你的心跳太快了,吵得我头疼。” “退到十米线外去等着。别逼我把你判定为‘潜在威胁’。” “你知道的,清理地毯的血迹很麻烦,我今天不想加班。” 刘承志脸颊抽动,他想争辩,但对上那只毫无感情的电子眼,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在这两台兵器面前,四阶的他走不过一个照面。 他咽了口唾沫,强撑着笑,一步步退到十米开外。 “明智的选择。” 巨灵卫士收回机械臂,厚重的红木门向内滑开。 它转向姜哲,义眼上下扫视,机械音里带点玩味: “进去吧,小子。别让老板等急了。” 姜哲回头看了刘承志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嘲笑或怜悯,只是一片平静。 但这平静,在刘承志眼中,却是比任何嘲讽都更加羞辱。 怒火与嫉妒在他胸中翻腾,但他只能攥着拳头,眼睁睁看着姜哲从容地走进了那扇他梦寐以求的大门。 门在他眼前缓缓关闭,隔绝成两个世界。 门内是一间极为宽敞的书房。 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直抵天花板的书架排开,空气里飘着旧纸与檀香味。 中央不设办公桌,只放着一张紫檀木茶台。 茶台后方的墙面上,挂着一幅极大的书法,仅有一个字。 ——势! 笔锋极具攻击性,锋芒毕露。 姜哲看着这个字,若有所思。 人们常说,人最缺什么书房里就会挂什么。 可这位昆仑实业的董事,难道还缺“势”? “抱歉,让你久等了。” 一个温和苍老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姜哲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宽松唐装,看起来不过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正微笑着从一间盥洗室里走出来。 他面色红润,步履稳健,除了眼神深处藏着些许岁月的沉淀,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年近百岁的老人。 这就是刘宗源? 地灵龟的血,效果竟然如此惊人? 姜哲心中念头一闪而过,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躬身:“刘佬。” “年纪大了,身体总出些小毛病。” 刘宗源指了指书桌对面的真皮沙发,一边沏茶,一边笑呵呵的打量着姜哲。 “坐,年轻人,别站着,在我这里不用那么拘束。” 姜哲平静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刘承志能复盘出来的东西,眼前这位刘佬只会挖得更深。 现在这副和蔼可亲的模样,看看就好。 “刘佬言重了。今天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荣幸?”刘宗源提起紫砂壶,为姜哲斟了一杯色泽金黄的茶汤,“我看未必吧。” 茶杯推到姜哲面前,动作不急不缓。 “我这个老头子,最近可没少给你添麻烦。天鉴司那个姓顾的分析师,还有赤霄军那个叫柴锋的小子,都找过你吧。” “这些事,可都是因我昆仑实业而起啊。” 话语温和,内容却字字诛心。 刘宗源在点明,姜哲的一切动向,他都了如指掌。 姜哲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感受着杯壁的温度: “刘佬说笑了。若不是刘经理提拔,我至今还是个处理异种的小员工,根本没机会接触到这些层面。” “说到底,一切都是财团给的机会。” 姜哲滴水不漏,把皮球原封不动踢了回去。 “果然是一表人才,不骄不躁。” 刘宗源见他滑不溜手,也不恼,端起自己的茶杯,轻笑一声。 “好了,在我这个老家伙面前,就不用演戏了。你那些小心思,瞒不过我。” “我今天叫你来,只是有点好奇。你觉得,我昆仑实业,怎么样?” 姜哲心中平静。这是最后的试探,也是摊牌的前奏。 迎上刘宗源那双表面浑浊实则如刀的眼睛,语气很平: “财团给了我工作,给了我晋升的阶梯。于我而言,是安身立命之所。” 刘宗源听完,没有评价,只是靠回椅背,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许久,他才放下茶杯,继续道。 “陈茹的儿子,陈子轩,和你是一个学校的吧?” “就他在学校那点做派,我可不觉得,昆仑实业在你心里能有什么好印象。” 第75章 上位者的游戏 话题猛然转到陈子轩身上,书房内静得只剩下紫砂壶中沸水的声响。 面对刘宗源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内敛的眼睛,姜哲沉默片刻,坦然承认。 “您说得对。” “陈子轩,的确是个令人厌恶的废物。” 刘宗源端茶的手顿了半秒。 老头子定定看了姜哲一眼,脸上的笑意漾开,比刚才更浓。 他抬了抬手,示意姜哲继续。 姜哲看着茶汤,继续说道:“但是,个人的品性,并不能代表整个财团。” “在我看来,昆仑实业是一个高效且精密的庞大系统。” “一个不合格的零件,无论他姓什么,背后站着谁,迟早都会被系统无情替换。”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无论是他,还是……孙大壮。” “啪、啪、啪。” 刘宗源放下茶杯,轻轻鼓起了掌,满脸赞赏。 “很有意思的答案。” “那你觉得,财团……或者说我,为什么要让这个不合格的零件继续留在这个系统里呢?” 这问题,比刚才那句更要命。 姜哲垂下眼皮,不禁陷入思索。 刘宗源这么问的图谋是什么? 按照苏筱月截获的录音,他明明已经答应陈茹,要在股东大会上力保陈子轩。 为利?还是为人情? 不,到了刘宗源这个高度,眼里早就没了这种廉价的东西。 姜哲视线不自觉飘向墙壁上那幅极具攻击性的书法。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出来。 “难道是……为了‘势’?” “哈哈……哈哈哈哈!” 书房里突然爆发出刘宗源畅快至极的大笑。 笑声浑厚穿透,震得茶水都泛起微波,根本不像个年近百岁的老人。 他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着姜哲,连连点头。 “好!说得好!” 笑了好一阵,他才停歇下来,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姜哲。 “那你再往深了说说,是谁的势?” 姜哲果断摇头:“我所知有限,再想下去,也只是无端的猜想,徒增烦恼罢了。” 话说七分满,留下三分给对方去品,才是最稳妥的活法。 “滑头。” 刘宗源看穿了姜哲的心思,也不恼,端起了茶杯。 “你说的对,是‘势’,但不是财团内部,而是来自外部。” “你混迹在底层,应该很清楚,外头那些人都是怎么骂我们这些财团的吧?” 姜哲没吭声,只是默默点头。 刘宗源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说我们是蛀虫,是吸血鬼。说我们趴在联邦的骨架上敲骨吸髓,堵死了所有人的活路……他们都是这么看的,对吧?” “但事实呢?” 书房里重归死寂,茶香袅袅。 姜哲后背绷紧,他知道,眼前这个老人准备抛出足以压死人的话题了。 为什么要跟自己说? 想甩锅?还是想撇清责任? 刘宗源抿了口茶,眼神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 “三十年前,虫族入侵,虽然人类最终惨胜,但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这三十年,如果没有我们在废墟上撑起秩序、恢复生产,他们连当活着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经济缓过来了,平民好歹有口饭吃,有条命在。” “结果一转头,所有人都觉得苦难是我们财团造成的。” “换做你,你觉得该怎么办?” 听到这,姜哲心里有数了。 刘宗源想要的答案,极其大逆不道。 他立刻站起身,恭敬低头:“刘佬,我只是个小人物,不知道您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刘宗源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他摆了摆手,将刚才的话题轻轻揭过。 “不好意思,人老了,就爱回忆往事。” “刚才那些,你就当是个老头子喝多了胡言乱语,出了这个门就全忘了。” “今天找你来,主要是为了一件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依旧平和,吐出的话却让姜哲心头一沉。 “关于噬影的事,军方现在焦头烂额,天鉴司那帮人也闻着味儿动起来了,东海市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了。” “我想给这锅滚水,再添一把柴。” “把天鉴司,还有那个平等会,都拉进这摊浑水里。” 姜哲心里暗骂。 这老东西,是想拿他当点燃炸药桶的导火索! “我?”姜哲故作惶恐,“刘佬,这个任务……难度太高了。我只是个小主管,恐怕会辜负您的期待。” 然而,刘宗源的笑容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却不容拒绝。 “刚才不是还在说零件不合格就要被替换吗?怎么,现在让你证明一下自己的价值,你又推辞了?” “你是个聪明的年轻人,应该知道,机会,从来都是和风险并存的。” 不等姜哲再找借口,刘宗源伸出手指,在茶台边缘的触控板上按了一下。 门外通讯器响起接通的提示音。 “承志,进来吧。” 十米处,一直竖着耳朵的刘承志精神一振。 来了! 他用力搓了搓有些僵硬的脸庞,冲着两尊巨灵卫士挤出一个谦卑的笑容,一路小跑着推开了沉重的红木双开门。 穿过门缝,刘承志的视线瞬间被定格。 姜哲……那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底层员工,此刻正安然坐在刘佬对面的沙发上。 不是站在一旁汇报,是坐着! 两人之间还摆着一套紫砂茶具,热气袅袅,完全是平起平坐的宾主姿态! 而他刘承志,堂堂物流部正式经理,刚刚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像条狗一样被拦在十米之外! 他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偏偏还得强行扯出一个恭敬的笑,大步走上前。 “刘佬,您找我。” “嗯,坐吧。”刘宗源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语气平淡,“正好有件事需要你配合一下。” 他重新看向姜哲:“我听说,小姜你和天鉴司那个叫顾清的分析师有些联系?” “这样,你你就代表昆仑实业去找他表个态。就说我们愿意与联邦携手,共同应对噬影危机。” 接着,刘宗源随口吩咐道:“承志,你负责调拨一切必要的资源。好好配合小姜的工作,别拖后腿。” 此话一出,刘承志大脑嗡的一声。 配合姜哲? 让他这个物流部的正式经理,去配合一个刚确认有异心的小主管? 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但脸上那抹恭敬的笑,分毫未变。 “刘佬,恕我直言!委以重任,必须要底子干净!姜哲的能力我不否认,但他对财团根本毫无忠诚可言!” “我刚刚在来的路上才查清楚,姜哲的前主管,孙大壮,就是被他设计害死的!” “而且他上位之后,财务、搬运全换成了自己人。一个小小处理中心,快成他姜哲的私产了。” “我们怎么能将这么重要的任务押在这种人身上!” “再说天鉴司那边,姜哲虽然接触过顾清,但真到办事的时候,他说得上话吗?” “我在那边也有能说上话的人。真要对接,我去比他去更合适。” 第76章 不能拒绝的任务 姜哲端着茶杯的手纹丝不动,眼帘低垂,似乎在欣赏着茶汤的色泽。 他早就料到刘承志会反扑。 只是没想到,刘承志指甲都快把掌心掐烂了,脸上还挂着笑。 想自己上? 那可真是太好了。 刘宗源脸上的笑意敛去。 他转过头,看向刘承志。 那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发毛。 刘承志心里打突,但还是硬着头皮补了一句: “刘佬,我的意思是,这事我来牵头,风险更可控。” 书房内安静下来。 只剩紫砂壶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响。 许久,刘宗源才缓缓开口。 “你来牵头?” “你有人脉是好事,可以留着以后用。” 刘承志张了张嘴。 刘宗源端起茶杯,吹开表面浮茶,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补了一句: “至于你说的那些……” “孙大壮的具体死因,我会不清楚?” 刘承志喉结滚动,咽下口水。 刘宗源继续开口: “姜哲在下面怎么用人,我不关心。只要他能办事,把处理中心管住就行。” “如果他连这点心机和手段都没有,我还真要担心,他有没有这个能力。” 刘宗源说完,将目光转回姜哲身上。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期待? “小姜,你说呢?” 面对刘宗源的抛砖引玉,姜哲放下茶杯。 他抬起头,静静看着这位掌控着昆仑实业命脉的老人。 脑海中,苏筱月截获的情报、军方的动静、刘承志刚才的丑态……无数碎片飞速重组。 他忽然明白了。 刘宗源是非得把这个任务交给自己不可了。 片刻后,姜哲直接开口。 “刘佬,那个叫强尼的地下媒体人……” 他顿了顿,直视刘宗源的眼睛。 “是您的人,对吗?” 站在一旁的刘承志眉头紧皱。 那个天天在广播里辱骂联邦、痛斥财团,煽动底层民众互不信任的疯子? 提这种小丑干什么? 然而,刘宗源端茶的手顿住了。 茶杯悬在半空,随即被他缓缓放回桌面。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透出真正的亮光。 “如果是呢?” “那我明白了。” 姜哲点点头,神色坦然。 “这个任务,我接了。” 一瞬间,所有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难怪刘宗源会答应陈茹,给陈子轩那种废物争取股份。 其实无论陈茹是否交出地灵龟,财团都会扶持陈子轩上位。 这是做给联邦看的。 财团继承人是个废物,联邦才能安心。 学校老师抨击财团,财团默许这种言论发酵,也是同样的逻辑。 只有背负骂名,表现出贪婪无能,才能在联邦眼皮底下低调发育。 而那个强尼才是刘宗源真正的护城河。 他不帮任何一方说话,只负责制造混乱。 只要平民对所有势力绝望,分崩离析,财团就能安稳求生。 至于那个基因改造实验,就是为了反抗做的铺垫。 只是不知道就算成功了,这张牌刘宗源打算怎么打。 这些加上姜哲还不知道的加在一起就是刘宗源所谓的“势”。 但这些话,姜哲不会说出口。 有些事心照不宣即可。 见姜哲应下,刘宗源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 “很好。” 刘宗源转过头,看向刘承志。 “承志,你看懂了嘛?” 刘承志低着头,一言不发。 刘宗源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所以,就按我说的,姜哲牵头,你全力配合。” 刘承志深吸一口气,敛起表情,恢复成标准的下属姿态。 “是,刘佬。” 姜哲起身行礼,与刘承志并肩走出书房。 …… 车门重重关严。 姜哲坐进副驾驶,理了理那身价值七位数的纳米西装。 车内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刘承志握着方向盘,没有启动车辆。 姜哲偏过头,看着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开口说道。 “刘经理,不开车?” 刘承志深吸一口气,发动引擎。 车缓缓驶出别墅区。 姜哲看着前方:“看来接下来,咱们得做一段时间的搭档了。” “期望你对我的成见,不要影响刘佬交代的任务。” “毕竟,这潭水要是搅不好,咱们谁都别想上岸。” 刘承志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说服刘佬的,但你放心,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我有分寸。” “那个李梅,随你处置。” 在他看来,放弃一个眼线,已经足够展示他的诚意了。 然而,姜哲却笑了。 “刘经理,这人就别交给我了。” “您自己养的人,还是您自己善始善终比较好。我也正好想学习一下,刘经理平时是怎么对待手下的。” “毕竟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嘛?” 刘承志猛地转头,脸色铁青。 他听懂了,姜哲是在嘲讽他护不住手下。 也是在提醒他,你现在指挥不动我。 刘承志刚要说话,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 姜哲要的不是李梅。 是让他亲手杀。 “姜哲……”刘承志颤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你是不是觉得有了刘佬的命令,就可以掐着我的脖子玩了?!” 姜哲收敛了笑意,平淡地迎着刘承志的视线。 “刘经理,你搞错了。” “我只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影响我们后续的合作。” “毕竟,要通力合作,我们之间不能有隔阂,不是嘛?” 姜哲说完,便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假寐。 刘承志死死攥着拳头,胸膛剧烈起伏。 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姜哲,你是不是忘了,孙大壮是我杀的。” “我能杀他,也能杀你。” 姜哲没睁眼,只是嘴角微微扬起: “刘经理,我刚接了任务,转头就死,你拿什么跟刘佬交代?” “而且,你和老孙关系很好吗?我们之间有那么大仇嘛?” 刘承志呼吸一滞。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怪陆离。 光映在刘承志脸上,忽明忽暗。 刘承志忽然明白了。 姜哲根本不在乎李梅是死是活。 但不杀李梅,这个矛盾就永远横在两人之间。 杀了,所有血债都得自己扛。 刘承志死死盯着姜哲那张闭着眼的脸。 愤怒、不甘、杀意……各种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 但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 因为刘佬说了,全力配合。 五分钟后。 刘承志松开紧握的拳头。 颓然地瘫靠在座椅上。 他单手唤醒光脑,调出一个黑色头像的通讯框。 手指悬停几秒。 输入指令。 【处理掉十七区处理中心后勤部的李梅,做得干净点。】 第77章 想太多,心太狠 夜色渐深。 处理中心灯火通明,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蒋山靠在墙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腕上的光脑。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划拉了两下,又烦躁地关掉。 “敢当哥,这都快九点了。”他扭头看向蹲在旁边的石敢当,“说好的货还没影儿。主管不会是忽悠咱们吧?” 石敢当蹲在地上,手里捏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铁签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地面的裂缝。 闻言他抬起头,憨笑着摸了摸后脑勺:“应该快了。上次也是这个点,等等吧。” 蒋山眼珠子转了一圈:“我刚才在停车场看了一眼,主管开回来的那辆军用越野,副驾门都没了,像是被直接撕下来的。你们说主管到底干嘛去了?” 不远处,一直靠墙闭目养神的岳武突然睁开眼。 “管好你的嘴。” 蒋山被噎了一下,撇撇嘴,嫌弃的看了岳武一眼。 没过两秒,他又凑回石敢当边上,满脸笑意: “敢当哥,这加班费怎么算?咱哥几个干等着,时间总不能白费吧?” 岳武闻言也转过头,视线落在石敢当背上。 他虽不爱奉承,但同样在乎报酬。 “算。”石敢当把铁签子往地上一扔,拍拍手上的灰,“老板说了,按两天工资算。” “豁!大气!蒋山眼睛一亮,脸上的痞笑更浓了,“姜主管这手笔,没得说。” “对了敢当哥,今晚到底运什么宝贝,搞得这么神秘?” 岳武闻言,眉头微皱。 一晚上没干活白拿两天工资,已经够他不安了。 蒋山现在这么刨根问底,他总觉得不对劲。 石敢当刚要开口,就看到两道刺眼的车灯划破夜幕,径直驶入停车场。 光束太强,逼得三人同时眯起眼。 “来了!”石敢当站起身,回头扫了两人一眼,“老板交代过,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不说。你们也记着。” “得嘞!” 蒋山在嘴上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目光却瞟向军车的型号和轮胎标识。 看清那两辆印着赤霄军徽记的重型卡车时,岳武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又绷紧了。 活倒是来了,可来的却是军方的货。 两辆军用运输车稳稳停下,车厢后门伴随沉闷的液压声开启。 冷气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蒋山探头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还以为是什么违禁品,结果还是一堆异种尸体。 岳武则长舒一口气。 只是异种尸骸就好。哪怕渠道特殊,终归是他们的本职工作。 一名身穿军装的士兵跳下车,手里拿着电子签收板,环视一圈。 “姜哲主管呢?” 石敢当立刻上前一步:“长官!主管临时有事,我是这里的负责人石敢当,可以代签吗?” 士兵上下打量他一眼,点点头:“可以,确认送达就行。” 签收完毕,士兵利落地敬了个军礼。 随后钻进姜哲之前开回的那辆军用越野。 引擎轰鸣,越野车和两辆重卡一同调头驶离。 三人开始动手,将尸骸搬往五号冷库。 这次货量极大,足足四头四阶异种,还有十二头三阶异种。 沉重的尸骸被叉车托起,又重重落在悬浮推车上。 蒋山搬了几趟,喘着粗气,状似感慨: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看向石敢当:“咱姜主管路子够野的,连军方都能搭上线,这关系网绝了。” 石敢当憨笑不语,只顾埋头干活。 岳武也没接话,继续搬货。 …… 返回处理中心的黑色轿车内。 刘承志握着方向盘,双眼布满血丝。 他看了一眼副驾上闭目养神的姜哲,终究没忍住,率先出声。 “李梅……我已经处理了。” 他加重语气停顿了一下,“这下,你满意了吧?” 在他看来,这是他做出的巨大牺牲,足以展示诚意,让后续合作顺利进行。 坐在副驾的姜哲没睁开眼,只是叹了口气。 “刘经理,老孙是这样,李梅也是这样,你性子就这么急嘛?” 刘承志懵了。 “你什么意思!” 姜哲终于睁开眼,平静地对上刘承志略带血丝的眼睛。 “刘经理,你别想太多!” “你就这么把李梅杀了,她的工作谁来做?你好歹给我个时间找到代替品吧!” “嗡——!” 刘承志猛踩制动踏板。 悬浮车急停,反重力引擎发出尖锐的过载嗡鸣。 强烈的惯性将两人重重压在座椅上。 刘承志扭头瞪着姜哲,眼眶赤红,压抑了一晚的怒火彻底爆发。 “姜哲,我人都杀了,你就给我谈这个?!” 姜哲叹了口气。 “刘经理,大可不必这么敏感,你有时候就是想太多,而且心也太狠了。” 刘承志愣住,死盯着姜哲。 只听姜哲用一种略带惋惜的语调继续开口: “我可从来没说过要杀李梅。” “我只是把她还给你,由你自己决定。毕竟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吗?” “你把她调走,我还能去查不成?” “我只是不希望咱们的合作,因为这种小事产生隔阂。” 刘承志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变得一阵青,一阵白。 为了表达诚意亲手除掉眼线,在对方嘴里,反倒成了自己心狠手辣的证明? 愤怒和屈辱交织,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反驳。 因为姜哲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他不在乎李梅的死活。 但他恐惧自己从主导者沦为被动方。 不仅尊严扫地,更让他察觉到了失势后的死亡气息。 在这样下去,他会不会丢掉经理的职位? 没了经理这个职位,不算外人,财团内部想要他死的人就能排成队。 但现在形势已经逆转。 刘承志只能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重新启动车辆,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却在止不住发抖。 “你……你到底要什么资源?” “不知道。”姜哲看着前方道路,“我现在只知道一个目标,具体怎么联系,怎么做,一片空白。刘经理,你消息灵通,能给点提示吗?” 刘承志冷哼一声,“我比你知道的,多不到哪去。” 姜哲闻言不再追问,视线重新投向窗外:“那等我和顾清分析师见过面后,明天再联系你。” 刘承志咬着牙:“好。” 半小时后,车辆抵达处理中心大门。 姜哲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回头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刘承志。 “那就明天再联系了。对了,刘经理,开车小心点,别走神。” 砰。 车门关紧。姜哲径直走向大门,全程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刘承志死死盯着姜哲的背影,直到那身黑色纳米西装消失在视线中,才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姜哲!” 第78章 局中局 姜哲走进装卸区时,搬运工作已接近尾声。 石敢当正驾驶着叉车,将一具三阶异种尸体缓缓举起。 岳武站在叉车左侧指挥落点,确保重心平稳。 蒋山则守在悬浮推车旁,用力将异种垂落的骨刺推回,防止剐蹭到底部设备。 随着“哐”的一声闷响,异种尸体被放置在悬浮推车上。 “走!”石敢当喊了一声。 三人立刻围住推车,合力将其推向五号冷库。 趁着卸货的空当,蒋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状似随意地开口道: “哎,敢当哥,咱这姜主管到底啥来头?这行为举止可一点都不像个普通人啊。” 石敢当憨厚一笑,“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感觉老板挺好的,给钱痛快,还包吃包住。是我见过最好的老板了。” 姜哲站在阴影里,默默听了一会儿。 直到三人折返,准备搬运最后两具尸体时,他才迈步走出。 “大家辛苦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三人动作一顿。 姜哲指了指休息室的方向:“我给你们点了些夜宵放休息室了。” “老板你回啦!”石敢当摸了摸干瘪的肚子,“还真饿了,谢谢老板!” “哎哟,主管讲究!”蒋山一脸痞笑,“退伍出来还能碰上您这么大方的主管,那是咱们的运气。” 一旁的岳武冷眼扫过蒋山那副油滑做派,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姜哲将三人的神态尽收眼底,随后点头:“早点去吃,凉了伤胃。我还有事处理,你们忙。” “好嘞!”三人齐声应道。 姜哲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没走多远,身后再次传来蒋山压低的声音: “主管是真的好忙啊,这几天就没见他停下来过。” 石敢当理所当然地接话:“那是,要不老板为啥能当主管呢?肯定是在忙大事。” 姜哲听着身后的交谈,脚步未停。 回到办公室,反手锁死房门。 脱下那身昂贵的西装,随意搭在椅背上,姜哲整个人陷入办公椅中。 刘宗源的棋局已经布下。 在这个局里,他是一枚被直接推到风口浪尖的棋子。 要把天鉴司、平等会都拉进水…… 这把火,不仅要烧得旺,更核心的是,必须保证火势始终在他的掌控之中。 姜哲转动着手上的空间戒指,盘算着每一步的得失与风险。 许久,他停下手上动作,拿起光脑。 通讯列表里,一个单独分组的名字静静躺在那里。 【天鉴司-高级分析师-顾清】 “嘟……嘟……” 通讯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姜哲?” 顾清清冷的声音传出。 背景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稀客。怎么想起给我打通讯了?” 姜哲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戒指的纹路: “顾长官,这枚戒指挺好用,帮了我大忙,突然觉得,不请你喝一杯有点说不过去。” 听筒那头陷入短暂的死寂。 “如果没什么要紧事,我就挂了。我很忙。” 显然,顾清对这种无聊的客套不感兴趣。 姜哲也不恼,语气依旧轻松,像是随口闲聊: “也是,顾长官确实忙。对了,我今天刚去赤霄军营地接了一批货,柴队长的火气似乎很大。” “听柴队的副官抱怨,营地外围有不少生面孔在盯着,赶都赶不走。我就随口问一句……” 姜哲顿了顿,语气变得玩味: “顾长官这两天,没去荒野上吹风吧?” 这一次,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 “总算有点正经事了,想去哪吃?几点?” “一小时后,十四区老街夜市。”姜哲回答,“你知道的,我刚当上主管,手里资金有限,只能委屈顾长官吃点路边摊了。” “地点无所谓。到时候见。” “嘟——” 通讯被单方面直接切断。 姜哲放下手中的光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果然,顾清对军方的动向非常敏感。 今天柴锋在营地要见的神秘人,应该就是天鉴司的人吧。 确认了这一点,接下来的饭局就有筹码了。 姜哲重新穿起纳米西装,推门走向休息室。 室内充斥着饭菜的热气,几瓶啤酒已经见底。 石敢当三人正狼吞虎咽。 “老板!”石敢当见姜哲进门,立刻就要起身。 “坐,吃你们的。” 姜哲摆摆手,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顺势拿起桌上一瓶未开封的啤酒,揭开瓶盖,灌了一口。 “怎么样?这批货搬得累不累?数量有多少?” “还行!已经习惯了。”石敢当憨笑着挠头,“我数了数,数量跟单子上一样,四具四阶,十二头三阶。” 姜哲点了点头。 柴锋说的量大,果然没掺水分。 只是…… 想到五号冷库里堆积成山的异种尸骸,姜哲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看来今晚又是个不眠夜了。 一会儿得去见顾清,见完回来还得连夜处理明晚交给黑市的异种。 自从当上这个主管,就特么没睡过一天安稳觉! 但路是自己选的,咬碎了牙也得走下去啊。 岳武见姜哲捏着酒瓶不说话,默默拿过一双干净的筷子,递了过去。 姜哲回过神,接过筷子,低声道了声谢。 这时,喝得脸有些红的蒋山,打了个酒嗝开口: “主管,我看那辆还回去的军车……副驾门都没了。” “军方那边是不是出啥大事了?咱们这批货……不会被牵连进去吧?” 岳武闻言,眉头皱了一下,虽然看不惯蒋山多嘴,但事关安全,也忍不住投来关注的目光。 姜哲看了蒋山一眼。 热感视觉中,对方的心跳频率在说出这句话时,有了一个微小的加速。 他放下酒瓶,打了个哈哈: “想什么呢?只是我几天没合眼,开车走神,不小心撞废墟上了。” “你们可别学我,干活时也注意点,该休息就休息。” 蒋山眼神微闪,连忙点头:“是是是,主管说得对,是得好好休息,注意身体。” 又随便聊了几句家常,姜哲看火候差不多了,打了个哈欠,站起身。 “行了,你们吃完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也准备回去睡觉了。” “主管慢走!” 姜哲走出处理中心大门。 在光脑上叫了一辆无人出租车。 屏幕显示:车辆距此1.7公里,预计3分钟到达。 靠在路边的灯柱上,安静等待。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 那声音由近及远,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姜哲偏头看了一眼。 蒋山。 跑这么急,是去汇报情况了嘛? 是不是顾清的人,等会的饭局就能见分晓。 第79章 舞台与演员 十四区老街夜市。 油烟从烧烤架上腾起,混着孜然和油脂的香气,在昏黄的灯光下翻滚。 人流穿梭,划拳声、叫卖声、酒瓶碰撞声混成一片。 姜哲挑了个角落坐下。 要了五十串合成肉和一些蔬菜,外加半打冰啤酒。 老板记完单,转身扎进油烟里。 姜哲单手抠开瓶盖,仰头直接灌下小半瓶。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略微驱散了些许燥意。 接下来怎么开局是个问题。 从上次的交谈来看,顾清是一个自负且理智的人。 面对他,任何伪装都会被一眼拆穿。 要交底,但只能交一部分。 蒋山是那根刺,得拔,或者至少得确认这根刺握在谁手里。 还有刘宗源交代的任务,怎么完成,又不让自己陷进去…… 想着想着,姜哲眼神逐渐失去了焦距。 连日的周旋和厮杀,让他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刘宗源的任务、噬影的危机、蒋山的身份、黑市的渠道。 每一件事都得算,每一句话都得想。 在这充满烟火气的角落,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周围的喧嚣都仿佛渐渐远去。 “醒醒。”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在桌对面响起。 姜哲猛地回过神,摆起防御姿态。 顾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桌对面。 一身纯黑风衣,即便在这种路边摊,也站得笔直。 “顾长官?”姜哲放松下来,站起身,“抱歉,想事情太入神,都没注意你来了。” 顾清拉开一张折叠椅,也不嫌弃,径直坐下。 “看来你也不轻松啊。一个小小的处理中心,能让你这种人累到坐着发呆?” “处理中心的事还好,都是些体力活。” 姜哲拿过一个塑料杯,给顾清倒满啤酒。 “主要是别的事,费脑子。” “噢?”顾清没碰杯子,“这就是你今天找我的原因。” 这时,老板端着一盘烤肉送上桌。 等老板走远,姜哲才指了指周围。 “顾长官,这里环境吵。你那个设备要不要打开?接下来的话不适合让人听见。” 顾清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金属小盒,放在桌上按下开关。 周围的划拳声和叫卖声立刻被隔绝在外。 “看来你是准备说点大消息了。”顾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希望别让我白跑一趟。” “我想说什么,顾长官难道不清楚吗?”姜哲直视顾清,“今天我们应该去同一个地方了吧。” 顾清放下酒杯,没接话,只是看着姜哲。 姜哲也没躲,任由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几秒后,顾清才轻笑一声。 “也许吧。不过我倒挺好奇,你是怎么出现在赤霄军营地的?据我所知,孙大壮可跟柴锋交情不深。” “我接替了老孙的位置,线断了,我总得想办法续上,或者开辟新的。” 姜哲同样拿起一串烤肉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他没急着说话,等嘴里的肉咽下去,才抬起头。 “不过,比起这个,我更佩服顾长官的手段。” “什么手段?”顾清明知故问。 “我刚招了个员工叫蒋山。退伍兵,脑子活络。” 姜哲放下肉串,又喝了口酒。 “今天我从营地回来,车门坏了,他就一直在旁敲侧击打听军方的情况。” “我当时就在想,一个普通的搬运工,对军方的动向是不是过于敏感了点?而且……” 姜哲顿了顿,看着顾清的眼睛 “他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就在我刚接手处理中心,最缺人手的时候。顾长官,你说他是谁的人?” 顾清听完,没有丝毫被拆穿的恼怒,反而点了点头,坦然承认: “是我的人。” 承认得太干脆,姜哲反而愣了一下。 他设想过顾清会试探、会绕弯子,唯独没想过会这么直接。 这种人不按套路出牌,最难对付。 顾清扯下一块烤肉咽下,才继续开口: “原本只是放个观察点,或者在必要时候作为联络员。” “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迟早会发现他,然后通过他,主动来找我。” “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心急。” “没办法不急。” 姜哲苦笑一声,见酒瓶见底,他顺手又起开一瓶,给自己倒满。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突然。谁能想到只是去谈个生意,差点把命搭进去。” 顾清举起杯子,朝姜哲示意。 “那么现在可以谈正事了嘛?你代表谁?” “昆仑实业,刘宗源。”姜哲同样举起杯子。 “叮。” 两个玻璃杯轻轻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顾清喝了一口啤酒,放下杯子。 “你这话我信了。毕竟骗我只有风险没有收益,而你看起来不是一个喜欢做亏本买卖的人。” “但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几天就在昆仑实业站稳跟脚,甚至成了刘宗源的传声筒?” “顾长官高估我了。”姜哲面色不改,“我只是一个比较好用的零件。” “零件。” 顾清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很准确的定位。不过你得小心,零件容易磨损。尤其是在刘宗源手里。” “多谢顾长官关心。”姜哲坦然接受,“我当然明白这其中的风险,但这也是我敢明目张胆找你的原因。” “关于噬影的情报,昆仑实业已经知道了。刘宗源的意思是,财团愿意帮忙处理。” “帮忙处理?”顾清盯着姜哲,“昆仑实业那群商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责任心了?” “在回答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 姜哲双手交叉。 “局势发展到哪一步了?” “今天在营地,柴队长虽然嘴上说他能搞定,但连他的副官都被感染了。” “顾长官,你说这东西的威胁,到了什么级别?” 姜哲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到了这个级别,就算是财团,也不可能置身事外。东海市要是真乱了,刘宗源也没法不关心。” 顾清靠回椅背,沉默了片刻。 他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看着杯中金黄色的液体旋转出漩涡。 夜市斑驳的霓虹灯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显得晦暗不明。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吐出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第80章 苍穹之下的透明人 “说小也小,说大也大?” 姜哲把玩着手中的空酒杯,眉头微皱。 “顾长官,现在可不是打哑谜的时候。” 顾清笑了笑,指了指桌上那盘剩下的烤肉: “小,是因为这东西本身并不强。只要它成熟了,体温特征就会异常明显。” “哪怕是民用热成像仪,扫一眼都能把它从人群里揪出来。” “定点清除,毫无难度。” “那大呢?” “大就大在……”顾清收敛了笑意,“它有潜伏期。” 姜哲指骨下意识扣紧杯壁。 “潜伏期?” “没错。天工部解剖了数十具样本,结论完全一致。” “在它彻底成熟前,宿主的体温、心跳、血液指标,甚至是基因序列,一切正常。” “热成像无效,基因筛查也因为没有比对库而无法建立模型。” 顾清靠回椅背,叹了口气:“它就像病毒。不怕被发现,就怕你找不到它。” “今天还与你并肩作战的队友,明天就可能在你熟睡时,用你的骨头当餐具。” “最关键的是,我们不知道在发现第一个病例时,它已经感染了多少人。” 姜哲只觉得头皮发麻。 如果是这样,那封锁和筛查也就成了笑话。 除非把全城几千万人都关起来隔离,否则这就是个永远补不完的窟窿。 难怪刘宗源这么急着要插手。 这要是处理不好,整个东海市都得陪葬。 姜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这样,昆仑实业能做什么?或者说,天鉴司需要财团做什么?” 顾清微微一笑,反问道:“你能调动多大的资源?” 姜哲沉默了一瞬。 撒谎没意义。 在顾清这种人面前,吹嘘权限只会让自己显得可笑。 “刘宗源的原话是,一切必要资源。” 姜哲摊了摊手,坦诚道,“但顾长官你也知道,这句话里到底包含多少水分,只有天知道。” “它可能代表财团的全部护卫队,也可能……只是一句口头上的加油打气。” 顾清看着姜哲,鼓了鼓掌。 “很好。如果你刚才跟我吹嘘你能调动半个财团,我现在已经起身离开了。” 姜哲笑了笑,顺势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虽然权限不确定,但我可以作为联络人。只要顾长官给出明确的目标方向,我就能去刘宗源那里争取。” 话锋一转,姜哲直接亮明底线:“顾长官,近期平等会和昆仑实业的摩擦,您应该有所耳闻吧?” “那是当然。”顾清挑了挑眉:“怎么,刘宗源让你来,就是为了这个?” “果然瞒不过你。”姜哲大大方方地承认,“财团愿意分担噬影的压力,前提是天鉴司得把目光分一点给平等会。” 姜哲心里很清楚,刘宗源的任务核心就是“祸水东引”。 从现在顾清的态度来看,天鉴司和赤霄军被“噬影”搞得焦头烂额,短期内无力再找财团的麻烦。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那个未知的平等会了。 顾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 “我会向局里提交一份联合行动申请。但上面批不批,或者怎么批……那是政治博弈,我只负责技术执行。” “有您这句话就够了。”姜哲举起酒杯,“合作愉快。” 玻璃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 正事聊完,气氛顿时松弛了下来。 顾清撤掉屏蔽器,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家常,把剩下的烤串和啤酒消灭干净。 “老板,买单!”姜哲招了招手。 烤肉摊老板擦着手跑过来:“承惠,八百星币。” 姜哲手腕轻抬,光脑扫过桌角的感应区。 ‘滴’的一声,付款完成。 “八百?”一旁的顾清挑了挑眉,“看来你这位新晋主管的薪水不低。这顿饭的价格,够一个普通家庭半个月的开销了。” “能请动顾大分析师赏脸,这八百星币花得不仅不亏,反而有些太便宜了。” 姜哲收起光脑,笑着回了一句。 随后看了一眼桌上残留的竹签,莫名感慨道。 “不过说实话,这世道确实挺畸形的。有时候人命还没这几串合成肉值钱。” 自从三十年前那场虫族入侵战争之后,联邦各大星域的生态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天然牲畜几乎灭绝,现如今只有权贵才享用的起。 顾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的下摆,随口调侃道: “确实。不过你现在也不需要操心这个。” “毕竟你发达了,家里还有个手艺不错的小厨娘,不仅管饭,还能跟着你去上班当秘书。” “这种偶尔尝个鲜也就罢了。” 姜哲正要起身,身体却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顾清那张平静的脸,强笑道:“顾长官,开这种玩笑就没意思了。” “玩笑?” 顾清突然俯下身,单手按住姜哲的肩膀,将声音压到极低。 “那个价值两百万的‘天枢’光脑,对一个助理来说,是不是太奢侈了点?” 姜哲瞳孔骤然收缩。 顾清的声音继续钻入耳膜:“姜哲,你很大方,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 “军用级量子核心的后门,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说完,顾清直起身子,双手插兜,转身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姜哲站在原地,看着顾清的背影消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直至冰冷。 夜风吹过,带起一阵寒意。 顾清连苏筱月做了什么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那刘宗源会不知道吗? 姜哲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如果刘宗源查得比顾清还细…… 那苏筱月破解银色手环,窃听到刘宗源和陈茹通话内容的事,是不是早就暴露了? 那平等会的“谢幕计划”,是不是也在刘宗源的掌控之中? 甚至……陈子轩被废的真相,那个所谓的“意外”,在刘宗源眼里,恐怕也早就透明得像张白纸。 姜哲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周围鼎沸的人声、食物的香气、绚烂的霓虹,在这一刻尽数褪色、远去。 他像是被人一脚踹进了冰冷的深海,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压力。 既然什么都知道…… 为什么没有除掉自己? 甚至还给了这么大的权限,当这个代理人? 姜哲站在喧闹的夜市街头,仰头看向天穹区的方向。 在那片属于权力顶端的高台上,有一双浑浊却精明的老眼,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第81章 三维立体隐匿 车在夜色中疾驰。 姜哲靠在车厢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光带,面无表情。 他渐渐想明白了。 刘宗源的意图很明确。看中的只是他搅局的能力。 财团需要一个诱饵主动跳出棋盘,吸引天鉴司和平等会的火力。 上位者不在乎工具人的想法。 只要能为财团争取到蛰伏发育的时间,即使耗碎这颗棋子也无所谓。 一股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怒火从姜哲心底升起,转瞬就被理智强压下去。 没关系。 只要吞噬的秘密没有暴露,就还不到绝境。 既然是棋局,那就看谁能活到最后。 ...... 凌晨一点,处理中心。 空无一人。 姜哲径直走向五号冷库。 “滴。” 权限认证通过,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白色的冷雾扑面而来。 姜哲踏入其中,反手锁死大门。 【热感视觉】瞬间开启。 视野中的世界化为一片由不同色温构成的图景。 他仔细扫过冷库的每一个角落,墙壁、天花板、通风管道…… 确认没有新增的微弱热源。 至少目前是安全的。 姜哲这才将目光投向冷库中央。 十二具三阶和四具四阶异种尸骸静静躺在那里。 其中两具四阶是老朋友,熔岩巨蜥和拟态捕食者。 另外两具是全新的物种。 一头体长超过十五米的巨蜥,通体漆黑,皮肤上布满了海绵般的细密孔洞结构。 即便已经死亡,它依旧在吸收着周围的光线与气味,没有半点腐臭气味散出。 姜哲脑中浮现出资料库里关于它的介绍。 【幽冥泽巨蜥】,四阶异种。沼泽伏击型。 能吸收光线与气味,天生的潜行者。 另一头体积堪比一栋双层建筑。八条节肢极度粗壮,表面覆盖着坚硬锐利的刚毛。 【裂空跳蛛】,四阶异种。爆发扑杀型。 姜哲看着这两具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他需要力量。 没有掀桌子的硬实力,迟早会被财团高层榨干价值。 心中的烦躁、惊惧、愤怒,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纯黑色生物装甲迅速覆盖全身。小臂外侧弹出高频臂刃。振动声低沉闷响。 大步走向那头幽冥泽巨蜥。 臂刃带起一道道残影,在巨蜥尸身上疯狂起落。 高频振动将坚韧的表皮与筋膜组织瞬间分离,切口平滑如镜。 温热的血液溅在装甲上,顺着弧度迅速滑落。 刘宗源带来的压迫感、顾清的试探与警告,全被他转化为切割骨肉的动力。 肌肉被强行撕裂,骨骼关节被逐一剔除。 富含生命质的血肉被精准分离,堆积成山。 当最后一头四阶异种被处理完毕时,冷库内部已血流漂杵。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已是早上五点。 姜哲站在满地血污中间。 胸口剧烈起伏,生物装甲下的身体汗出如浆,但那股盘踞在心头的阴霾却一扫而空。 他把分拣好的异种材料装入特制处理箱。 两具四阶异种的材料将被送往黑市,完成与虞翘等人的交易。 至于可食用部分全数截留。 目光掠过熔岩巨蜥和裂空跳蛛,姜哲暂时放弃。食量有限,等日后再吃。 熔岩巨蜥的火焰、裂空跳蛛的爆发,都是能杀穿战场的硬实力。 但在刘宗源和顾清的监控下,大面积杀伤力等于自亮底牌。 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杀人技,而是让自己从所有监控里彻底消失的能力。 姜哲这次懒得在保持优雅,抓起一块幽冥泽巨蜥的血肉,直接生吞。 肉质紧实,却在牙齿接触的瞬间化开。 一股极寒能量顺着食道坠入胃部,迅速冻结并扩散至四肢百骸。 剧痛袭来。 姜哲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那不是撕裂的痛,而是由内而外强行重构生理系统的封闭性剧痛。 极寒能量侵入真皮层系统。全身毛孔被暴力重组并强行闭合。 千万个微米级阀门在皮下生成,将体温、气味、表面气流彻底锁死。 冷热交替的极端刺痛撕扯着神经。 排汗孔道完成生物学重构,彻底转化为受神经接管的微型气阀。 皮肤下的毛细血管一根根爆开,又在极寒中瞬间愈合。 人体向外发散的气味,被这股闭源力量封锁在表皮内部。 但姜哲反而在这痛苦中,感受到了一丝病态的安心。 只有进化带来的痛苦,才是最真实的。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撕裂般的痛楚缓缓退去。 姜哲缓缓站起身。 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隐形隔绝层。 所有毛细孔径的开合,完全受控于主观意识。 汗液、费洛蒙、乃至自然散发的气味,全被死死锁住。分子交换被彻底隔断。 他甚至可以控制皮肤进行极微量的气体交换,在短时间内停止口鼻呼吸。 姜哲满意地活动了一下脖颈。 【光学迷彩】负责视觉隐身。 【生物装甲】隔绝热量,对抗热感探测。 现在,【气息锁】彻底斩断了嗅觉和听觉的追踪可能。 三维立体的全方位隐身。 哪怕再遇到黑牙港那头高阶军犬,对方也闻不到一丝活人的味道。 身体极度疲惫。精神却处于亢奋顶点。 姜哲闭上眼,屏住呼吸。 冷库里只剩远处管道液体的流淌声,自己的心跳声。 本该存在的呼吸声,彻底消失。 他睁开眼,无声地笑了。 将自身存在感彻底抹除的绝对掌控力,非常实用。 几秒后,亢奋褪去。理智重新接管大脑。 他开始打扫满地血污和碎肉。 拖把推过血水,暗红色的液体打着旋汇入地漏。 姜哲看着那些碎肉残渣被水流卷走,心里莫名生出一个念头。 总有一天,那些把他当棋子的老东西,也会像这些垃圾一样,被冲洗得干干净净。 一小时后。冷库清理完毕。所有痕迹抹平。 天彻底亮了。员工即将打卡上班。 姜哲走进洗漱间,准备清理身体回办公室休息。 “嗡……嗡……” 手腕光脑震动。屏幕跳出刘承志的通讯请求。 镜中的少年眼球布满血丝,满身冷煞。 姜哲随手抹掉下颌的水珠,按下接听键。 刘承志焦躁的声音直接炸了出来…… “姜哲,你找过天鉴司的顾清了没有?!” 第82章 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姜哲随手将光脑放在洗漱台边。 拧开花洒,水温调到最高。 “哗啦啦——” 滚烫的热水喷涌而出,蒸腾的白雾立刻充斥狭小的空间。 热水冲刷着脊背,将皮肤烫得微微发红,也让姜哲紧绷数日的精神终于得到几分舒缓。 脚下混杂着血污的暗红色水流,顺着排水口打着旋儿消失。 姜哲用力搓洗着皮肤。 直到那股深入毛孔的腥味开始淡去,才对光脑那头漫不经心地开口: “刘经理,别这么急。” “面对顾清那种人,你越急,就越容易把底牌露给人家看。” 光脑那头,刘承志被这突如其来的水声搞懵了。 愣到现在才反应过来,怒火瞬间压过了焦躁: “什么声音?你在洗澡?!” “我跟你谈正事,你竟然在洗澡?!” “正事?” 姜哲轻笑一声,一边继续洗,一边淡然道: “刘经理,我昨天忙了一天,工作都没做完,害我昨晚在冷库里处理了一夜的异种,现在浑身都是血腥味。如果不洗干净,怎么见人?” “再说了,我这也是为了提高效率。 “一边洗澡一边跟你汇报,这不是在帮你节约时间吗?” “如果你很急,昨晚你不是说你有渠道嘛,怎么不自己去尝试一下?” “你!” 通讯那头刘承志被这番强词夺理噎得死死的。 伴随着背景里持续不断的哗哗水声,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但就在怒火即将喷涌而出的瞬间,他忽然冷静了下来。 不对。 这小子是在故意激怒自己。 从昨天在刘佬书房开始,姜哲就在一步步试探他的底线。 每次他以为已经触底,姜哲就会再往下踩一脚。 目的是什么? 让他失控,让他犯错,然后在刘佬面前失去价值? 刘承志攥紧拳头,但出口的声音,却平稳下来: “行,姜哲,你行。但你别忘了刘佬把任务交给我们,不是让你在这儿耍嘴皮子的。” “刘佬要的是进度!” 姜哲仰起头,任由热水冲刷着脸庞。 “放心,我已经找过顾清了。关于‘噬影’的情况,他比我们想象的更头疼。” “你就把那东西当成一种无法检测的新型寄生病毒。现在的天鉴司会同意合作的。” 姜哲顿了顿,语气笃定,“但这中间,需要时间去发酵。这时候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刘承志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只有姜哲这边的水声还在持续回响。 “那他提条件了吗?需要什么资源?” “资源暂时没提,不过为了防止天鉴司反向渗透,我缺个东西。” 姜哲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淡淡道: “顾清对通讯安全很敏感。如果你不想我们的谈话出现在天鉴司的办公桌上,最好给我弄个军用级的屏蔽器。” 光脑那头传来一阵迟疑。 “屏蔽器?那是军工管制的东西。就算是财团内部申请,流程也很麻烦,我手上没有现货。” “刘经理。”姜哲直接打断,“流程麻烦,那是你的事。” “刘佬说过,你会全力配合我的工作。要是出了岔子,这责任你担?” 通讯里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知道了。” 刘承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今晚之前给你。” “嘟——嘟——” 通讯被对面愤然挂断。 姜哲继续站在花洒下冲了足足五分钟,直到确认身上再无一丝异味,才关掉了开关。 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 姜哲随手扯过一条浴巾围在腰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平静的自己。 一天前,刘承志还能决定自己的生死。 现在,却只能在通讯那头无能狂怒。 将主动权握在手里,虽然只是错觉,但依然让人安心。 回到主管办公室。 在办公椅上小憩之前,姜哲给李维发了条信息,附上了那四具四阶异种材料的照片。 【帮我估个价。】 发完信息,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姜哲闭上眼,瞬间陷入了沉睡。 …… 不知过了多久。 处理中心逐渐变得嘈杂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将姜哲从深度睡眠中唤醒。 “进。” 苏筱月推门而入,看到姜哲一脸刚睡醒的样子,有些心疼: “老板,你昨天又一夜没回……是又忙通宵了?” 姜哲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敷衍地点了点头: “嗯。帮我煮杯咖啡。” “好。” 苏筱月乖巧地点头,转身走向角落的咖啡机。 随着咖啡豆被研磨的“滋滋”声响起。 苏筱月一边操作着机器,一边背对着姜哲说道: “对了老板,你要的那两个安排给老李的实习生,已经到了。要见一见吗?” 姜哲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不用,你看着办就行。上次面试的时候我是怎么做的,你学会了吗?” 随着最后一滴液体落下,浓郁的焦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苏筱月转过身,端着热腾腾的咖啡走过来。 “你是说……问他简历中的具体细节,通过追问来判断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有没有撒谎,对嘛?” “没错。”姜哲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只是两个实习生,人老实肯干就行,不求能力多强。” “嘿嘿,我知道啦。” 看着姜哲喝着咖啡,苏筱月站在桌边,手指绞着衣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姜哲又喝了一口,开口道。 “还有事?直说。” “那个……老板,前段时间你不是给我药剂嘛?我妈好一些了。” 苏筱月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想这几天带她去医院做个全面复查……” 姜哲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住了。 中心医院。 东海市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也是“噬影”传播的最佳温床。 他沉默片刻,放下杯子。 “晚点再去。” 苏筱月愣住了:“可是……” 姜哲看着她,心中叹了口气。 苏筱月是他目前的主要情报来源,她的母亲就是她的软肋,绝不能出任何意外。 “晚点再去吧,最近……不太安全。” “不安全?” 苏筱月脸上的乖巧瞬间褪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她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 “老板,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人盯上我们了?还是……那个虞翘有问题?” 姜哲看着苏筱月这副模样,嘴角微微扬起。 “别紧张,不是针对我们的。” “是市里最近有点乱,可能会出点事。缺什么药,列个单子给我,我来想办法。” 苏筱月见姜哲说得如此严肃,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老板。”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老板,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随时叫我。” “照顾好你妈,把本职工作做好就行。” 姜哲话锋一转。 “对了,李梅昨天离职了。后勤缺个文员,你有空在招一个。” “不用急,标准和实习生一样,底子干净就行。” 苏筱月敏锐地察觉到“离职”二字背后的含义。 但她聪明地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应下。 “好,我会的。” 就在这时,姜哲手腕光脑震动了一下。 是李维发来的估价。 【幽冥泽巨蜥,市场需求小,分解后估价320万。】 【裂空跳蛛,爆发力强,泛用性高,350万......】 姜哲扫了一眼估价,心里对晚上的交易有了底。 关掉光脑,看向还站在桌边的苏筱月。 “行了,去忙吧。” “是,老板。” 苏筱月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她刚搭上门把手时,姜哲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对了,出去见到蒋山,让他来办公室一趟。” 第83章 猎手与眼线 处理中心,装卸区。 蒋山靠在一个空的合金货箱上,递给旁边的石敢当一根烟。 “敢当哥,昨晚睡得咋样?那几头大家伙可不好伺候,累坏了吧?” 石敢当憨厚地摆了摆手,“俺睡得挺好的,昨晚也不累啊。” 蒋山心里暗笑,这大个子果然是个老实人,从他身上套话最容易不过。 他正想继续说点什么,一道冷硬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员工手册》第三条,工作区域内禁止吸烟。” 蒋山笑容一僵,心里骂了一句。 靠,又是这个假正经。 要不是看大家以前都穿过军装的份上,他非得好好教教这个木头怎么在社会上做人。 蒋山悻悻地把烟塞回烟盒,正想怼回去,余光瞥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朝这边快步走来。 “蒋山。” 苏筱月径直走到蒋山面前,无视了旁边剑拔弩张的气氛: “哎,苏助理,啥事?” “老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蒋山心里咯噔一下。 叫我干嘛? 但他脸上还是立刻堆起笑:“好嘞,苏助理,我马上就去。” 苏筱月点点头,转身离开。 蒋山脸上的笑容迅速褪去,一丝不安爬上心头。 姜哲找我干嘛?难不成……暴露了? 可昨晚跟顾长官汇报时,对方还让自己一切照常,说没什么问题。 这帮坐办公室的,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怀着七上八下的心情,蒋山来到主管办公室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房门。 “咚、咚。” “进。” 蒋山推开门,一眼就看到躺在宽大办公椅上的姜哲。 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整个办公室里,蒋山却感觉不到第二个人的存在。 没有呼吸声,听不到心跳。 作为前侦察兵的直觉开始疯狂预警。 眼前的姜哲似乎彻底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源于生物本能的恐惧顺着脊椎直冲脑门。 “主管,您找我?” 蒋山喉结滚动,声音不自觉放低了许多。 姜哲依旧闭着眼,没有睁开,只是淡淡地问道: “你不知道吗?” 轰! 蒋山大脑瞬间空白。 他知道!他果然知道了! 求饶、反抗、装傻,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闪现。 最终求生欲占据了上风。 蒋山面部肌肉僵硬,勉强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主……主管,您不说我咋知道啊?我刚来不久,您不发话,我哪清楚是什么事?”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蒋山的心理防线即将崩溃时,姜哲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明白?我还以为,有些事不用我说,你也该心里有数。” 蒋山心脏狂跳不止。 然而姜哲却随意挥了挥手,依旧闭着眼: “行了,既然不知道就算了。去忙吧。” “啊?” 蒋山猛地抬头,满头都是问号。 这就……完了? 姜哲又一次挥了挥手,再没有多说一个字。 蒋山一头雾水地退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站在走廊里,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不敢多待,快步走向处理中心大门。 “你去哪?”岳武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蒋山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手都在抖:“出去抽根烟,一起?” 岳武嫌弃地皱了皱眉,转身走向自己的岗位。 蒋山一路小跑,钻进处理中心外的一个小巷。 靠在满是涂鸦的墙上,手忙脚乱地拨通了顾清的加密通讯。 “嘟……嘟……” 没人接。 “接啊!你特么快接啊!”蒋山低声咒骂着,焦躁地来回踱步。 你们这帮人,把人当狗用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积极,出事了就装死! 就在他准备挂断重拨时,通讯终于接通了。 “什么事?” “顾长官!我可能暴露了!” 蒋山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将刚才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说了一遍。 “他肯定是在诈我!那感觉……那感觉不对劲!他根本没有活人的气息!” “我当了五年侦察兵,从没见过那种情况,他坐在那,就像死了一样!你让我监视的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冷静点,蒋山,现在一切正常,你很安全。” “安全?!”蒋山情绪几乎失控,“你们这些大人物到底知不知道一线是什么情况?” “别特么一个两个都当谜语人行不行!” “再这样下去老子不干了!我要申请调离!” 通讯那头的顾清沉默片刻,轻笑一声。 “放心吧,你不会有事。” “你就正常当个搬运工就好,有些事,到了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清楚。” “好了没事少联系,以免暴露。” “嘟——” 通讯被直接挂断。 蒋山握着光脑,愣在原地,半晌,才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靠着墙缓缓滑坐下来,点燃一根烟,狠狠吸上一口。 辛辣的烟雾呛得他一阵咳嗽,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忽然觉得,当初接受这个任务,就是个天大的错误。 …… 主管办公室内。 姜哲缓缓睁开眼,揉了揉太阳穴。 气息锁的实战效果比他想象中还要好,一个经验丰富的侦察兵都开始产生自我怀疑。 不过从刚才蒋山的表现看来,顾清并没有把昨晚的会面告诉蒋山。 也好。 一个被蒙在鼓里的传声筒,远比一个知晓全局的聪明人要好用。 在刘宗源的监视下,多一条后路,总没有坏处。 白日的工作在各怀心思中结束,当夜色笼罩东海市时,另一个世界开始苏醒。 红磨坊,顶层包厢。 虞翘斜倚在单人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女士香烟,银白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对面的座椅上,鬼手和黑鲨正对面而坐。 “鬼手,你那边找到什么消息?”黑鲨好奇的问道。 全身笼罩在灰色斗篷下的鬼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虞翘红唇轻启,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慵懒:“给了你们两天也是浪费,那天为什么还要拖我后腿?” 黑鲨脸色一滞,干笑两声,没有反驳。 他举起空杯,冲着包厢门大喊:“拿瓶酒来!” 声音很大,穿透力极强。 然而,门外走廊上喧闹的音乐和笑声依旧隐约传来,但包厢外却始终没人响应。 “服务员!死哪去了?” 黑鲨又喊了一声,门外依旧死寂。 黑鲨、鬼手、虞翘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绷紧了身体,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不对劲! “姜主管?是你吗?”虞翘掐灭了香烟,目光扫过房间内每一个角落,“每次都玩这套,有意思嘛?” 鬼手枯瘦的双手已经握住了藏在袖口的短刃。 黑鲨更是抓起了那把重型手枪,枪口对准虚空移动。 寂静中,一声轻笑突兀地在三人之间响起。 “晚上好,各位。” 在三人惊骇的目光中,虞翘身侧的单人沙发上,光线出现一阵扭曲。 姜哲的身影凭空出现,仿佛他一直就坐在那里。 他穿着那套高阶纳米西装,神情自若地端坐在那里。 “下次能不能别这么神出鬼没。”虞翘皱起眉头,竖瞳中闪过忌惮,“你做了什么?外面的人听不到我们喊话?” 姜哲拿出一个黑色金属小盒,随手晃了晃。 “一点小玩意儿。为了我们的谈话安全。毕竟,我们接下来要谈的,是机密。” 没等三人彻底平复情绪,姜哲抬起右手,冲着沙发后方随手一挥。 随着空气中光影的一瞬扭曲,一个巨大的金属材料箱毫无征兆地砸在昂贵的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抱歉,你们这里空间有限,只能先放下一个。” 第84章 谁先来? 巨大的合金材料箱凭空砸在地毯上。 沉闷的撞击声让三位黑市大佬心头一颤。 黑鲨那双铜铃大的眼睛,此刻盯着的却不是箱子。 而是姜哲左手那枚平平无奇的银白色戒指。 他上次似乎见过,但脑子根本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空间装备! 这四个字砸进脑子,他愣了两秒,才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空间……装备?” 沙哑的声音打破死寂。 鬼手笼罩在斗篷下的身形略微前倾,声线里夹杂着一丝难以自控的颤音。 “看来姜主管的来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这可不是顶替一个孙大壮就能拿到手的东西。” 唯有虞翘,依旧保持着斜倚在沙发上的姿态。 但她那双狭长的竖瞳骤然收缩,眼尾的红影更显妖冶。 指尖的香烟定住不动,青烟笔直向上。 她知道姜哲不简单,但没想到不简单到这种程度。 姜哲注视着三人的失态,心底浮现一丝疑虑。 李维不是说,普通的空间装备不就五百万星币上下吗? 对于眼前这三位在黑巢集市站稳跟脚的人物而言,这点钱应该不算什么才对。 他坦然地开口问道:“怎么?你们没有吗?”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从天而降的箱子更具杀伤力。 黑鲨和鬼手隔空对视,眼中满是荒谬。 没有吗? 说得像是问人你吃饭了吗一样轻松随意。 “姜主管,你可真会开玩笑。”黑鲨干笑了两声,“……这玩意儿,全都在顶层圈子里消化了。黑市上偶尔出现一个,都会被炒到天价。” “我们这种在阴沟里打滚的,哪有资格碰。” 鬼手没有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认同。 原来如此。 姜哲心中了然。 李维说的有市无价,竟然是这个程度的稀缺。 不过顾清送出的人情要怎么还,那是以后需要考虑的事。 现在,先把眼前这局走完。 姜哲随意地摆了摆手,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正轨。 “原来是这样。不说这个了,我们谈正事。” 姜哲指了指地上的金属箱。 “我的货到了。黑鲨老大,鬼手先生,你们承诺的情报呢?” 姜哲表现的越是不以为意,在虞翘三人眼中,就越是显得深不可测。 这只能证明一点,在姜哲背后的势力眼里,空间装备根本算不上什么稀罕物。 虞翘旁观着局势,主动打破僵局:“黑鲨,鬼手,我的情报已经给了,该你们了。” 黑鲨脸色一僵,喉结滚动,眼神四处游移。 虞翘见状,发出一声慵懒的轻笑。 “黑鲨,你可别告诉我这两天你什么都没查到。” 黑鲨老脸臊得通红,他本想私下发给姜哲,但现在被虞翘当众挤兑,干脆破罐子破摔,硬着头皮大声说了出来。 “平等会的镰刀小队盯上了昆仑实业在黑牙港的一批生物药剂,还有铁锤小队正在计划袭击昆仑中层的车队。”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臊得慌。 虞翘嗤笑一声,连评价都懒得给。 这种花钱就能在情报贩子那里买到的消息,也配说出口。 黑鲨被她这副态度气得差点掀桌,但一想到箱子里那批四阶材料,又硬生生把火气憋了回去。 姜哲面无表情,目光转向另一边的灰色斗篷。 “鬼手先生,你呢?” 鬼手斗篷下的枯手微微一动,姜哲的光脑随之响起一声提示音。 一条加密信息被发送了过来。 姜哲点开一看,眼神微微一亮。 【目标:平等会东海市分部中层干部‘信鸽’。】 【联络暗号:长夜将尽,黎明未至。】 【活动区域:十三区‘无名’酒吧。】 具体的人名、地点、暗号。 这情报的价值,显然比黑鲨那泛泛之谈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鬼手先生,深藏不露。”姜哲抬头,由衷地赞了一句,“你这份情报,价值很高。” 斗篷下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干笑。 鬼手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立刻跟进: “既然我的情报价值最高,那这箱货,理应归我了吧?” 虞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笑而不语。 姜哲却直接摇头。 “抱歉,鬼手先生。你的情报虽然价值很高,但和虞翘夫人的比起来,还是差了一点。” 斗篷下的气息瞬间转冷:“姜主管,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们两个串通好了,在这里演戏给我看?” 虞翘放下酒杯,竖瞳中闪过一丝嘲弄: “鬼手,你心眼比你胆子还小。刚才黑鲨向你探底,你藏着掖着不肯说。现在不如人就开始扣帽子?玩不起就滚出去。” “你!” 鬼手双手骤然握紧,斗篷下隐有寒光闪烁。眼看就要发作。 虞翘却依旧斜倚在沙发上,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像是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好戏。 “两位。” 姜哲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压住了室内的剑拔弩张。 “这不是串通。我只能告诉你们,虞翘夫人的情报,一旦在这个房间里公开,在座的所有人,包括我在内,可能都会有生命危险。” 话音落地,黑鲨和鬼手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虞翘。 两人眼中尽是惊疑。 危险? 能让他们这种刀口舔血的人都有生命危险的情报? 也难怪她能用短短几年时间,在黑巢集市建立起红磨坊这样的销金窟。 虞翘顶着两人的视线,心里把姜哲的列祖列宗都问候了一遍。 这个混蛋,三言两语就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让他知道,姐姐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姜哲无视了虞翘带有警告意味的目光,直视鬼手。 “不过,鬼手先生的情报确实难得。这样吧,” “我私人再拿出一具四阶异种尸骸。专门走你的渠道,作为额外溢价。” 话音落下,鬼手那即将发作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还有一具? 加上箱子里的,那就是至少两具四阶异种! 不对,他之前就答应今天要带来两具,意思是…… “姜主管,你……你到底有多少货?”黑鲨压不住贪念,直接开口。 姜哲笑了笑,没有回答黑鲨的问题。 沉默,往往比回答更让人浮想联翩。 他径直走到材料箱前,按下解锁键。 “嗤——” 随着气压释放的声音,厚重的箱盖缓缓开启。 浓郁的血腥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包厢。 “这里位置小,大家先验货吧。” 姜哲后退半步,让开视野,视线掠过三人贪婪的神色。 “虞翘夫人,还有鬼手先生,你们谁先来?” 第85章 诚意与恐慌 虞翘和鬼手还未开口,黑鲨粗犷的声音便已抢先响起。 “姜主管,既然这批货没我的份,验货这种粗活就交给我吧。”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自认为憨厚的笑容。 “也让兄弟我开开眼,看看这四阶异种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下一批货,姜主管你可得先想着我。” 黑鲨这话既给了虞翘和鬼手台阶,也给自己找了个参与的由头,不至于被完全排斥在外。 在黑市混,面子是自己挣的,只要能沾上边,就不算被踢出局。 鬼手微微后仰,算是默许。 对他来说,只要确认货是真的,谁去验都一样。 虞翘瞥了黑鲨一眼,红唇轻启:“手脚轻点,别弄坏了我的东西。” 黑鲨哈哈一笑,搓着满是老茧的大手,快步走向那个巨大的合金处理箱。 随着他靠近,那股浓烈的血腥气让他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鬼手盯着黑鲨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莽夫验货的时候,会不会顺手藏点东西?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压了下去。 当着大家面搞这种小动作,黑鲨还没那么蠢。 他收回目光,看向虞翘。 却发现她正盯着姜哲,眼神里带着某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空间戒指,还有刚才那个屏蔽我们谈话的小盒子,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军用级的波纹屏蔽器?” 虞翘顿了片刻,狭长的竖瞳紧盯着姜哲的脸。 “空间装备在黑市有价无市,而军用屏蔽器……那更是联邦严格管制的违禁品,连我们都很难搞到手。” “姜主管,看来军方对你,可真不是一般的看重啊。” “你这哪里是处理中心的主管,简直是军方的亲儿子。” 姜哲笑了笑,神色自若地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虞翘空了的杯子满上。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映出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酒液流淌的细微声响。 他不打算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空间戒指是顾清给的,屏蔽器是敲诈刘承志得来的。 这两样东西背后牵扯的势力太杂,现在扯起赤霄军的大旗做虎皮正好,没必要解释太清。 但虞翘既然当众点破,显然是不打算轻易揭过。 既然如此,不如用一个新的谜团,去覆盖旧的谜团。 “夫人说笑了,都是些吃饭的家伙事儿,不值一提。” 姜哲放下酒瓶,话锋一转,“倒是夫人的能量,才让我惊讶。我对黑巢集市了解不多,不知夫人能否为我解惑一二?” 不等虞翘回答,一旁沉默许久的鬼手突然发出一阵阴恻恻的笑声。 “姜主管,这可是另外的价钱了。” “哦?”姜哲看向那团灰色的影子,饶有兴致地问,“你想要什么?” “那就要看,姜主管想知道什么了。” 姜哲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了外面那座混乱的钢铁蚁穴。 “我只是有些好奇,黑巢集市里,最近有没有出现一些……行为举止和以前不太一样的人?” “比如,有些怪异,有些刻板,甚至……不像活人。” 鬼手斗篷下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狗屁问题? 在黑巢集市这种地方,每天都有嗑药嗑多了的瘾君子,也有义体改造失败导致精神崩溃的赛博疯子。 这里最不缺的就是“不像活人”的人。 这情报根本不值钱,甚至算不上情报。 “姜主管,如果你想听疯子的故事,我可以给你讲一晚上。” 鬼手嗤笑一声,觉得姜哲是在拿他寻开心。 还没等他想明白姜哲的意图,虞翘却坐直了身体。 那双慵懒的竖瞳收缩成针芒状,死死盯着姜哲,声音里少有的带上了一丝紧张。 “它们已经蔓延到黑巢集市了?” 鬼手闻言不由愣住了。 它们?什么东西? 他看向虞翘,又看向姜哲,两人之间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墙。 墙内是他们都懂的秘密,而他,被隔绝在了墙外。 一种莫名的烦躁和不安涌上心头。 虞翘这个女人向来精明且疯狂,能让她都露出这种表情,绝对不是小事。 难道有什么能威胁到整个黑巢集市的存在? 斗篷下,鬼手不自觉地扣紧了袖中的短刃。 “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比往常阴冷,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 “你们俩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虞翘和姜哲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回答鬼手的疑问。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压抑。 “特么的!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黑鲨骂骂咧咧地走了回来,满手都是幽冥泽巨蜥的暗绿色粘液。 他虽然嘴上骂着,但脸上却充满了震撼。 “这头巨蜥的鳞甲保存得太完美了!几乎没有破损!筋膜的韧性也在,能量活性起码保留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这要是做成护甲,四阶以下的攻击那就是挠痒痒!” 黑鲨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震得桌子上的酒杯都跳了一下。 他看到鬼手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不由得一愣。 “鬼手,你咋了?跟见了鬼一样。” “货验得怎么样?” 虞翘立刻开口,强行将话题拉了回来,但眼角余光始终没有离开姜哲。 黑鲨咂了咂嘴,原本兴奋的脸上浮现出几分不满。 “货是好货,但是……” 他猛地转头瞪向姜哲,声音拔高了八度。 “姜主管,这巨蜥特么的不完整!心脏、脊髓,还有最重要的能量核心全都没了!” “这算什么?买椟还珠?” 黑鲨用力拍打桌面:“肉我们倒是不稀罕,但那些核心材料才是最值钱的!没了核心,这玩意的价值至少打个对折!” 四阶异种之所以昂贵,除了坚不可摧的皮甲,更多是因为它们体内孕育的能量结晶和富含高能物质的脏器。 那是制作基因药剂和能量武器的关键材料。 虞翘闻言,目光也随之变得锐利起来。 她正愁没机会压姜哲一头,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把柄。 “姜主管,你这就没诚意了吧?” “核心材料都没了,一具四阶异种的价值起码少了一半。” “你大张旗鼓搞这场交易,就拿这种被掏空的残次品来糊弄我们?”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的合作,恐怕得重新评估了。” 第86章 另外的价钱 面对两人的联手逼问,姜哲没有解释。 他靠着椅背,摊开双手。 “虞翘夫人误会了,材料在我这,不过我不打算卖。” 虞翘气笑了,竖瞳中寒光一闪而过,红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耍我?” “夫人,稍安勿躁。生意场上,无非是计算得失。” “缺少核心的材料,我会从总价里扣除。我既然敢摆上台面,就不怕你们压价。” “但是,各位要明白一点。只要货源稳定,后续的量足够大,这点缺失,应该不算什么吧?” “毕竟,能稳定提供四阶材料的渠道,其价值,可不是几个核心能比的。” “你们买的不仅是这几箱材料,更是我昆仑实业代言人的身份。” “以及我背后那条,直通赤霄军的运输线。” 虞翘和黑鲨一时语塞。 确实,偶尔搞到一具四阶异种叫运气,但能稳定供货,那才叫渠道。 姜哲能源源不断提供四阶材料,哪怕每具都缺少核心部分,其总价值也远超他们过去的收益。 这是卖方市场,姜哲有这个底气。 “够了!” 就在两人陷入沉思,权衡利弊之时,一直沉默且散发着低气压的鬼手,突然站直身体。 “货我现在不关心!星币我也不在乎!” “你们刚才打哑谜说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鬼手身上的灰色斗篷无风自动,两把淬毒的墨绿色短刃已经滑落在掌心。 “今天不把话讲清楚。这生意谁也别想谈!” 一股无形的阴冷气息从鬼手斗篷下弥漫开来。 整个包厢的温度骤降数度。 对于鬼手这种极度缺乏安全感、靠贩卖情报和暗杀为生的人来说,未知比死亡更可怕。 虞翘和姜哲的哑谜,彻底引爆了他内心的多疑与恐惧。 黑鲨手里还攥着擦血的毛巾,这会彻底懵了。 他看了看拿刀的鬼手,又看了看满脸戒备的虞翘,最后盯住端坐在主位的姜哲。 怎么回事? 他就去验了个货的工夫,是错过什么秘密了吗? 面对两把随时可能割开咽喉的毒刃,姜哲只是微微一笑。 “鬼手先生,刚才你也说了,那是另外的价钱。” 姜哲指了指地上的材料箱。 “你现在想知道的那个秘密,它的价值,可比这箱材料高得多。” “既然是生意,就要坐下来谈。拿着刀,可谈不出好价钱。” 虞翘也适时发出一声轻笑,打破了僵局。 “把你的那些玩具收起来吧,鬼手。在姜主管面前玩刀,你还嫩了点。” 虞翘重新点燃一根香烟。 深吸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吐出,遮住了虞翘眼底的忌惮。 “姜主管说的没错,这确实是另外的价钱。” 黑鲨在一旁虽然没听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直觉告诉他,现在的气氛很不对劲,最好闭嘴。 鬼手阴鸷的目光在姜哲和虞翘身上来回刮了几十遍。 最终,他重重地冷哼一声。 双刀翻转,缩回袖口。杀气收敛。 但他依然没有落座。 “谁知道你们两个是不是又在给我和黑鲨挖坑?” 姜哲无所谓地叹了口气。 “既然鬼手先生信不过我,那这项额外交易还是算了吧。我们继续聊聊这些材料的分配问题。” 这一举动反而让鬼手急了。 多疑最无法忍受别人手握保命密码而自己被蒙在鼓里。 “慢着!” 鬼手阴沉着脸,重新坐回椅子上。 “姜主管,你也别激我。刚才也是你说要情报,我在报价。你什么底都不透,只说那东西,我怎么给你开价?” “万一是个烂大街的废消息,我岂不是当了冤大头?” 姜哲看着鬼手那副既想知道又怕吃亏的模样,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目前他最缺的是什么? 苏筱月已经暴露在刘宗源和顾清的监控之下。 他必须立刻搭建第二条不受天鉴司和财团干涉的情报网。 鬼手和虞翘都有成熟的情报来源。 至于黑鲨……这个满脑子肌肉的家伙在情报上估计指望不上,但在制造混乱和充当打手上应该还有点用。 而关于“噬影”的情报,随着时间推移,迟早会蔓延全城。 既然早晚都要公开,不如趁现在它还是个“秘密”的时候,榨干它最后一滴价值。 想通了这一点,姜哲放下酒杯,眼眸深邃。 “那东西的代号,叫‘噬影’。” “一种来自天外的孢子,可以通过接触传播。” “它们会潜伏进人体,用几天或者几周的时间,消化掉宿主的大脑,然后接管那具躯壳。” 姜哲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报告,但内容却让鬼手和黑鲨寒毛一根根竖起。 “在它成熟之前,宿主的体温、心跳、基因序列,和正常人一模一样。目前已知的科技手段,暂时检测不出来。” 姜哲视线转动,停在黑鲨发白的脸上。 “它会继承宿主的记忆,继续他的工作,维持他的人际关系,甚至模仿他的习惯。” “它会顶着你兄弟的脸,睡你的女人,花你的钱,然后在你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吃掉你。” “嘶——” 包厢内,只剩下黑鲨粗重的吸气声。 黑鲨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这几天身边的人事。 北街赌场里那个昨天突然变得沉默寡言的看场小弟。 前天晚上一起撸串,死活不肯喝酒的头号马仔。 越回忆,那些细节越让人毛骨悚然。 如果真像姜哲说的……可以通过接触传播…… 那这拥挤的黑巢集市,岂不就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生化炸药桶?! “这……扯淡的吧……” 黑鲨不禁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干!” 他突然用力给了自己来上一巴掌,试图强行甩掉脑子里的恐慌。 一直沉默的鬼手猛地抬起头。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这些不是编造出来的鬼话?” 鬼手死咬着牙关,“为了抬高你那批次品材料的筹码,编造一个足以引发大恐慌的灾难,这种事在黑市可不少见!” 姜哲闻言,并没有生气,反而和虞翘相视一笑。 “鬼手先生,我们交易的基础是什么?” “是异种材料。”鬼手立刻接话。 “没错,”姜哲点头,“我和诸位的交易基础,是建立在异种尸体的买卖上。这是一个长期的生意。” “如果我撒谎,你们信了,整个黑市人心惶惶,经济崩溃,没人再敢交易。那我这四阶材料卖给谁去?” “等到几天,大家发现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发生,那我这生意的信誉还要不要了?” “我亲手砸了自己的饭碗也要骗你们,图什么?” 姜哲说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给三人留出消化的时间。 鬼手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 “姜主管,你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已经处理过?” 姜哲放下酒杯,迎上那道从斗篷下射来的目光,坦然道: “亲眼见过。” 鬼手僵在座椅上。 顺着姜哲的逻辑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作为一个商人,姜哲没理由去摧毁市场环境。 除非……这威胁是真的。 一想到这里,鬼手只觉得后背发凉,那种被无形恐惧笼罩的感觉让他坐立难安。 “那就没办法甄别吗?!” 姜哲嘴角上拉,“当然有。” 第87章 人情债 听到有甄别的方法,黑鲨当即面露喜色,鬼手也放松了许多。 “但那是另外的价钱。” 说到这里,姜哲忽然转头盯住一旁看戏的虞翘。 “虞翘夫人貌似也知道内情。你们不如问问她,说不定夫人愿意大方一回,免费告诉你们呢。” 黑鲨和鬼手的目光齐刷刷刺向虞翘。 “虞翘!你知道这事儿?!” 虞翘眼角一跳,心底暗骂姜哲滑头。 她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雾,一脸无辜地摆了摆手: “别看我。我确实听到过一些风声,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存在。” “但具体的特性、传播方式,还有怎么防范,我也不大清楚。刚也是听姜主管开口,我才知道得这么详细。” “你放屁!”黑鲨急了,“你知道你不早说?咱们都在这黑巢混,出事了你能跑得了?” 虞翘嗤笑一声,看傻子一样看着黑鲨: “黑鲨,你脑子里除了肌肉还能装点别的吗?” “刚才姜主管的话你没听懂?没人会和星币过不去。” “我要是掌握了甄别和防范的手段,早就直接卖高价了。” “你!”黑鲨被噎得满脸通红,却无力反驳。 虞翘的话虽然难听,但理确实是这个理。 在黑市,如果有解药或者甄别方法,虞翘绝不会错过这种暴利生意。 既然虞翘也没办法,那唯一的希望…… 鬼手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 “姜主管,开个价。” 姜哲收敛笑意,目光逐一扫过面前的三人。 “那就要看你们三位能拿出什么筹码了。事前声明,我不收星币。” 鬼手和黑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不要星币,那才是最麻烦的。 免费的东西,往往最贵。 要钱还能还价。不要钱,要的通常就是人命,或者是远比人命更麻烦的东西。 姜哲看着沉默下来的三人,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怎么?各位连这点魄力都没有?还是说,你们觉得自己的命不值这份额外的价钱?” 这一声反问,反倒直接戳破了黑鲨心底那点侥幸。 他眼珠子一转,转头盯上了正打算置身事外看好戏的虞翘。 既然是要欠下人情债,那谁也别想独善其身,尤其是这个最精明的女人。 “虞翘!这情报你别指望白嫖!既然姜主管不要钱,那就要用人情来换。要出价,我们三家一起出!你休想捡漏!” 鬼手立即出声附和:“说得对,你知道内幕却故意隐瞒,本身就坏了规矩。” 虞翘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姜主管还没开条件,你们倒是先把刀口对准我了?” 姜哲适时抬手,按停了即将爆发的争吵。 “三位不妨想想,自己能提供什么?” 鬼手警惕的询问道:“你是让我帮你……暗杀?” “我对杀人没兴趣。”姜哲摇了摇头,“至少现在,我还没结什么死仇。” 这话的潜台词让鬼手心头一凛。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鬼手立刻改口:“那你要的就是情报?可你的渠道,明显比我手里的消息灵通。” “我的渠道不是万能的。”姜哲坦然道,“当我有需求的时候,帮我调查三件事,如何?” “太危险的我可不干。” “放心,不会超出你的能力范围。” 鬼手沉默了片刻,权衡着一个未知的威胁和三次任务之间的分量。 最终,他沉声说道:“好,成交。” 姜哲转头看向黑鲨。 黑鲨挠了挠自己锃亮的光头,有些犯难。 “姜主管,我手底下只有一群糙汉,只会打打杀杀,论武力肯定比不过你……” “黑鲨老大,别忘了,你不是一个人。”姜哲提醒道,“你有兄弟,有地盘。在我需要的时候,帮我一个忙,怎么样?” 一个忙? 黑鲨眼睛一亮,这听起来可比鬼手那三次情报划算多了。 他立刻拍着胸脯答应下来:“没问题!不过,送死的事我可不干!” 虞翘在一旁嗤笑一声:“黑鲨,你这不干的范围,怕不是比你的地盘还大。” 黑鲨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姜哲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没戳破黑鲨那点小心思,目光落在虞翘身上。 不等姜哲开口,虞翘主动掐灭了香烟。 “他们两个能给的,无非是情报和暴力。这些,我红磨坊也不缺。” 她身体前倾,一股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他们给不了的东西” “我引荐你见一个人。” 姜哲眉骨微抬,身体本能地后靠,拉开安全距离。 “夫人这是……要把我卖了?” 虞翘斜睨姜哲一眼。 “姜主管,你现在知道怕了?刚才把我架上去的时候,可没见你手软。” 姜哲不接话,等她下文。 虞翘也没继续纠缠,话锋一转: “放心,搭上那条线,对你只赚不亏。见不见,主动权在你。” 姜哲心中念头飞转。 根据他目前掌握的情报,在东海市,能超出昆仑、天鉴司、赤霄军之上的势力,根本不存在。 但红磨坊能在黑巢集市屹立不倒,背后必然有靠山。 大概率是某个与这三方都有联系,但又保持独立性的灰色地带大佬。 接触一下,风险可控,收益未知。 “行。”姜哲点了点头,“我同意。” 交易达成,包厢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现在,可以说了吧?”鬼手迫不及待地问道。 姜哲拿起水杯润了润喉咙。 “方法很简单,热成像扫描。” “什么?”黑鲨一愣,“就这?那玩意儿黑市上多的是!” “别急。”姜哲放下杯子,“成熟的噬影会在宿主体内会形成一块菌核,那片区域会比正常体温低很多。在热成像里,就像一块移动的阴影。” “它会动?”鬼手捕捉到了关键。 “没错。它是活的。”姜哲点头,“它会在宿主的脏器之间不断游走穿梭。” 只凭空想象那幅内脏里有异物蠕动的画面,黑鲨和鬼手顿觉头皮发麻。 “另外,”姜哲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友情提醒一句。解决宿主的时候小心点,如果菌核破裂,会散播出更多的孢子。” “至于被侵染的后果……你们可以自己想象。” “嘶——” 黑鲨脸又白了。 这算哪门子的安全甄别法。 这分明是告诉他们,一旦身边出现感染者,处理不慎就会当场拉着所有人陪葬。 不仅难以防范,连动手清理还有二次感染的风险。 看着三人神态各异的脸色,姜哲知道不能让他们在胡思乱想下去了。 他拍了拍手,将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圆桌。 “好了,关于噬影的话题到此为止。” “现在,让我们回到最初的生意上来。” “这箱子里的货,你们出什么价?” 第88章 利益平衡 话题被强行拉回交易,黑鲨和鬼手一时间没能适应这种节奏。 前一秒还在讨论足以颠覆整个东海市的危机,下一秒就开始为一具被掏空核心的尸骸讨价还价。 鬼手叹了口气,最先认清现实。 “既然核心没了,那就按折损后的市场价算。我赶时间。” 他现在只想尽快完成交易,然后立刻回去,按姜哲教的法子,把手下那群混蛋从里到外筛查一遍。 任何一个潜在的威胁,都必须被扼杀在摇篮里。 虞翘瞥了一眼急不可耐的鬼手,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的姜哲。 眼波流转,狭长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笑意。 在噬影危机面前,众人已经不存在讨价还价的心情。 这小坏蛋,连人心都算得透透的。 “既然鬼手急着走,那我也按市场价来吧。” 黑鲨看着两人三言两语就分完了蛋糕,自己却连口热汤都没蹭上。 他想插话,又怕惹恼了姜哲,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 “当然可以。不过,这里地方太小,施展不开。” 姜哲看向虞翘:“夫人,你的地盘,应该有更能装货的地方吧?” “当然。”虞翘轻笑一声,慵懒起身,“跟我来吧,小弟弟。姐姐的仓库,大得很。” 她领头扭着腰走出包厢。 姜哲顺手关掉军用屏蔽器,左手在材料箱上一拍,箱体瞬间消失。 穿过红磨坊后方的隐秘通道,四人停在一扇厚重的液压门前。 验证了虹膜后,大门向两侧滑开。 一个足以并排停放三辆重卡的大型仓库,映入眼帘。 “这里够大吗?” 虞翘靠在墙壁上,饶有兴致地盯着姜哲。 姜哲没接话,径直走到仓库中央,左手随意一挥。 “咚!”“咚!”“咚!” 三声沉闷的巨响砸在地上,连带着脚下的合金钢板都震了震。 一个是之前的幽冥泽巨蜥。 另外两个箱子,分别装着裂空跳蛛和熔岩巨蜥。 但这还没完。姜哲手腕一翻。 “咚!” 第四个处理箱重重落地。 黑鲨看着多出来的箱子,喉结滚了滚:“姜……姜主管,这箱……难不成还有我的份?” 姜哲一把掀开箱盖。里面满满当当,全是三阶异种的甲壳、利爪和高韧性筋腱。 “黑鲨老大,我看你刚才好像有点失望。” “这里还有些三阶的材料,虽然杂了点,但胜在量大。你要吗?” 黑鲨原本一听是三阶,稍微有点泄气,但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货量,眼睛瞬间红了。 “要!我特么当然要!” “姜主管!你还真够意思,我就知道今天没白跑这一趟!” 鬼手在斗篷下暗叹一口气。瞬间明白了姜哲的用意。 如果再抛出一具四阶,自己那份关于信鸽的情报就会显得廉价,虞翘也会心生不满。 用一箱量大的三阶材料来填饱黑鲨的胃口,既给了这莽夫面子,又维持住了三人间的利益天平。 这个年轻人,心思缜密得可怕。 虞翘红唇微勾,看着姜哲三言两语把黑鲨安抚得服服帖帖,眼底的玩味更浓了。 看似冷血直接,实则是个把玩利益的高手。 不过,他手里真的只有这三具四阶异种么? 接下来的交易过程快得惊人。 三人都是行家,扫几眼,摸一摸活性,心里就有了底。 姜哲没给他们互相压价的机会,直接报数: “按当下的市价,虞翘夫人的两具,四百五十万。鬼手先生的一具,二百三十万。黑鲨老大的这批货,二百四十万。” 他顿了半秒,赶在三人开口前补了一句: “我说过,初次合作,打个九五折。直接按折扣价转账就行。” “虞翘夫人四百二十七万五,鬼手先生二百一十八万五,黑鲨老大二百二十八万。” 这种干脆利落的作风,反而让鬼手对姜哲又高看了一眼。 严格遵循了上次的口头契约。 这是否意味着,在姜哲看来,“噬影”的危机是可控的,他有信心继续做生意? 黑鲨还在掰着指头算自己省了多少钱,鬼手和虞翘已经干脆地完成了转账。 “别算了,傻大个,你白捡了十二万。”虞翘冷嘲了一句。 “老子用你提醒!”黑鲨脸一红,连忙把钱转了过去,嘴硬地嚷嚷道,“我这是核对!核对懂不懂?万一多数个零呢!” 听着光脑里八百七十四万星币到账的提示音,姜哲神色不变。 “合作愉快。” “既然交易完成,我先走一步。”鬼手拱了拱手转头对虞翘说,“夫人,晚点我会派人来拖货。” “急什么,要不要姐姐亲自给你送过去?”虞翘随口打趣。 “消受不起。”鬼手摆了摆手,最后深深看了姜哲一眼,“姜主管,咱们回见!” 没等姜哲回应,他便转身快步融入了仓库外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那我也走了!”黑鲨搓着手,一脸兴奋,“姜主管,以后有这种好事,可千万别忘了我老鲨啊!” 说完,他也风风火火地带人离开了。 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姜哲在心里盘了笔账。 这波让利了四十六万。换来了黑市三个地头蛇的初步信任,外加一张可用的情报网。 算下来还是不亏。 至于剩下那头拟态捕食者,他压根就没打算也不可能拿出来。 把货全部梭哈,只会贬低自己手里底牌的价值。 饥饿营销的套路,永远管用。 偌大的仓库里,此时只剩下姜哲和虞翘两人。 “小弟弟,现在……有空陪姐姐聊聊了?” 虞翘莲步轻移,走到姜哲面前,吐气如兰。 “姐姐答应你的引荐,现在就可以兑现。” 她伸出手指,轻轻划过姜哲的胸膛,毫不掩饰。 “那个人对你相当有兴趣。趁着夜色正好,现在就去见一面?” 姜哲微微后仰,避开了虞翘的挑逗。 右手一翻,那枚银白色的加密手环落在了虞翘的手心。 “今天太晚了,我也累了。” “明天吧。” 拒绝得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虞翘接过手环,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体温,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么快就还给姐姐了?不多留两天?里面可还有姐姐很多秘密没看呢。” “该看的我已经看过了,至于你的秘密,我没兴趣。明天,我会准时赴约。” 说完,姜哲便转身准备离开。 虞翘把手环重新扣回白皙的手腕。 盯着那道即将消失在门外的背影,伸出舌尖,舔了舔猩红的唇角。 这个男人,面对自己的挑逗,连眼神都没变过。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想看看姜哲失控的样子。 “既然姜主管对那些死物没兴趣,那就是看点更有意思的?” “那明天……姐姐就在红磨坊,洗干净等你。” 姜哲没再说话,转身走出仓库。 身影很快融入黑巢集市错综复杂的巷道里。 直到姜哲彻底消失,虞翘脸上的媚笑才完全收起。 她回到包厢,拨通了岚姐的通讯频道。 “翘翘,这么快就给我报好消息了?” 通讯器里传来岚姐清冷且带着一丝调侃的声音。 “哪有那么快,”虞翘重新点上一支烟,吐出一口烟雾,“岚姐,上次让你帮我查的情报,有结果了吗?” “找到了。你那个小男人,军方的渠道是赤霄军的柴锋。另外,他昨晚还和天鉴司的人一起吃饭,一个叫顾清的高级分析师。”岚姐的声音顿了顿,“翘翘,这种男人水很深,要不要换姐姐来试试?” “噢?岚姐也有兴趣?”虞翘轻笑一声,“也好,我本来今天就想带他去见你,结果他拒绝了。” “哦?” “我约了他明天,”虞翘弹了弹烟灰,竖瞳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岚姐,我带他去你那个‘试炼场’怎么样?”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岚姐愉悦的笑声:“你想试试他的成色?好呀,明天我等你。” “没错,岚姐。”虞翘舔了舔红唇,“这么有趣的猎物,我们可以好好玩。” 挂断通讯,虞翘指尖夹着香烟,看着烟雾袅袅升起,笑容越发诡谲。 第89章 三条线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姜哲带着一身夜色走进公寓。 连续几天的连轴转与高压博弈,让他的体能与精神双双逼近极值。 姜哲摸黑走到沙发前,任由身体直接陷进软垫。 生理性的透支让他耳边只剩下低频的耳鸣,连抬根手指的力气都想省下。 黑暗中,苏筱月房间的门开了条缝。 门缝透出一丝微光,她探出小半个身子,看清沙发上的人影是姜哲后,这才大着胆子走出来。 “老板,你回来了。” 她停在离沙发三步远的地方,没再往前靠半步。 姜哲“嗯”了一声,没有睁眼。 看着陷在沙发里的姜哲,苏筱月攥紧了衣角。 她想问句是不是很累,想去倒杯温水。 但脑中却不由浮现出那番关于“忠诚”与“利益交换”的话语。 她不敢,也不能再试图逾越。 姜哲等了半天没听见下文,掀起眼皮看了过去。 “有事?” 被这目光一扫,苏筱月浑身一紧,立刻站直身子切回工作状态。 “老板,今天下班前,新来的两个实习生向我做了汇报。还是有几个老员工对老李当组长很抵触。” “知道了。”姜哲重新闭上眼,“给老李一些时间,让他自己处理。那两个实习生,让他们继续就行。” “是。” 苏筱月点头应下,脚下却没挪步。 嘴唇动了又动,欲言又止。 姜哲又等了半分钟,没听到下文,再次睁开眼。 “还有事?” 这一次,苏筱月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 快走两步,双手递了过去,没敢抬头看向姜哲。 “老板……我妈的药快用完了。这是基因稳定剂和神经修复液的型号……” 姜哲接过那张纸条,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扫了一眼,随手揣进兜里。 “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谢谢老板。” 苏筱月默默叹了口气,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 姜哲盯着紧闭的房门,靠在沙发上,无奈地摇了摇头。 刘宗源、顾清……这些人的监控无孔不入。 再让苏筱月接触情报工作,或是两人之间表现出超出雇佣关系的亲近,只会给她招来杀身之祸。 一旦露出破绽,这对母女就会直接沦为各方势力拿捏他的绝佳筹码。 姜哲从不标榜善意,但也绝不会像刘承志那样,随意折损自己手里的可用之材。 苏筱月这丫头还算懂事,知道分寸,没在这个时候添乱。 为了保护这项前期投资,必须找个机会,将她们转移到昆仑实业与天鉴司视线的盲区。 只有彻底斩断联系,她们才能安全的活下去。 理清了这层逻辑,姜哲混沌的大脑终于见了一丝清明。 他从沙发上坐起身,摸黑走到窗边,盯着楼下灯火通明的小巷,站了很久。 窗外的冷风从缝隙钻进来,刺得太阳穴隐隐发胀。 捏了捏手里的纸条,第一站可以确定了,先去找“炼金术士”李维。 弄药是顺手的事。 更重要的,是去确认这位堂堂星海大学前明星教授,当年是怎么在奥森生物的炸弹袭击下玩出一手金蝉脱壳的? 连联邦档案都标注已死亡的人,凭什么活到现在? 还大摇大摆地在黑市当起了地头蛇? 这个秘密,或许能为他摆脱刘宗源的控制,提供一条可行的道路。 第二步,联系赤霄军的柴锋。 那批异种尸骸卖出大半,该是履行约定的时候了。 正好趁机探探军方的底。 “噬影”的应对到了哪一步? 城内的的状况到底怎么样了? 这些情报,关乎他下一步的生死。 最后,姜哲的思绪落在了虞翘身上。 那女人要引荐的神秘人物,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噬影危机就在眼前,虞翘如此急切地想要促成这次见面,图的是什么? 是想拉自己入伙对抗风险?还是对自己另有所图? 他倒很想看看,她和她背后的势力,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至于十三区无名酒吧里的那个平等会“信鸽”,只能先放一放。 饭要一口口吃,局要一步步布。 眼下手里全是散牌,没有核心情报,冒进就是找死。 只有足够详细的情报,才能将这些散乱的点串联成一张完整的网。 不然,自己无异于盲人摸象,最终得出的结论也只能是致命的错误。 第90章 教授,我想找条后路 第九地铁站,维修通道深处。 李维看着走进来的姜哲,面具下传出嘶哑的声音。 “怎么又来了?是又有货了,还是缺药剂了?” “两个都有。” 姜哲走到实验室空地,左手一挥。 沉闷的撞击声中,一个巨大的材料箱砸在地上。 李维上前开箱。 里面是一具处理完毕的四阶异种,拟态捕食者。 “活性度很高,好货。”李维检查片刻后起身,“不过我最近资金周转不开,这具我收,后续得停一停。” “明白。”姜哲点头,“我已经找了别的渠道,不会给你太大压力。” 李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没多问。 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成长速度,已经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姜哲没做解释。 他走到实验台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写满药剂型号的纸条,推到李维手边。 李维接过扫了一眼,就抬头看向姜哲:“是苏筱月那丫头要的?” “嗯,要一个月的量。” “一个月?为什么要这么多?我手头没有现货,配制需要时间。” “情况有变。” 姜哲把关于“噬影”的情报直接说了出来。 包括潜伏特性、传播途径以及热成像扫描甄别法。 “……所以,提前备好足量的药,很有必要。” 听完这番话,李维陷入短暂的安静。 作为生物基因专家,他立刻明白了这种孢子的可怕之处。 “无法检测的完美拟态……这东西简直是文明的天敌。” “这该死的世道,麻烦真是层出不穷。” 他明白了姜哲囤药的目的。这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全城封锁做准备。 李维收好纸条:“我知道了,药剂会尽快配好,好了通知你。” 说完,他拉开抽屉,摸出一张黑色不记名芯片卡递给姜哲。 “这里面有两百万,拟态捕食者我估价两百六十万,剩下的六十万回头转你。” 姜哲接住芯片卡,却没有收起。 “钱下次再给也行。”他把芯片卡重新放回桌上,看着对方的眼睛,“教授,我想问你一件事。” “别叫我教授!”李维音量拔高,语气变得极为暴躁,“叫我炼金术士!” “抱歉,下次一定。” 李维叹了口气,烦躁地摆了摆手:“说吧,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当年那场炸弹袭击后,你是怎么从一个死人,一步步在黑巢集市立足的?” 李维闻言,抬头警惕的盯着姜哲,“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给自己找条后路。”姜哲直视对方,坦然回应。 李维沉默了很久,久到姜哲以为他不会回答。 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烈酒,给自己倒了半杯,直接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他重重把酒杯磕在桌面上。 “我醒来后,第一时间启动了老师留的单兵光学迷彩,躲过第一轮搜查。” “安保主管为了结案,从贫民窟找了个身形差不多的流浪汉扔进火场。法医靠牙科记录和ID卡碎片,确认了我死亡。” “账户全被冻结,以前的同事朋友一个都不敢联系。” “我藏在货运飞船底层逃到沧澜星,靠配制基因诱导剂攒下本钱,才有了今天。” 姜哲始终没接话。 热感视觉早就开启。 视线中,李维在讲述自己如何“白手起家”时,鼻腔周围的温度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升高。 他在撒谎。 “教授,这个故事很精彩。” 李维身体一僵。 “一个身无分文、社会关系全断的死人,偷渡到陌生星球。在鱼龙混杂的黑市里,靠小作坊生意五年时间不仅活下来,还攒够了钱,买下这间上千万的实验室?” 姜哲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诛心。 “黑市的水有多深,你比我清楚。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你手里的技术只会招来杀身之祸。按常理来说,你连一个月都活不下去。” “你是个生物基因学的天才,不是玩弄金融和人际关系的高手。这种故事骗不了我。” “你爱信不信!”李维别过头。 “教授,你当然可以不告诉我实情。” 姜哲站直身体,向前逼近一步。 “但你别忘了,你还需要我去星海大学,帮你试探星海大学和奥森生物如今的情况。 “要做到这点,我得先活着。你这套骗小孩的假话帮不了我。我要是死了,你的复仇也就到此为止了。” “我需要一条真正可行的后路。” “告诉我,当年是谁把你从爆炸里捞出来的?” 连续的质问直接捅穿了李维的防线。 他需要姜哲,需要这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做他复仇的探针。 几秒后,李维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跌坐在椅子上。 “唉……” 李维低沉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嘲与悲凉。 “你说的对,只靠我自己,活不下来。” “当年帮我伪造身份、提供启动资金、送我来这颗星球的,是另一家财团。” 姜哲眼神微动:“哪家?” “天人财团。”李维满脸厌恶,“奥森生物的死对头。他们找到了我,给了我新身份和资源。” 姜哲消化着这个信息,大脑飞速运转。 从来就没有什么孤胆英雄的复仇,有的只是从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的利益交换。 但既然有天人财团做靠山,李维为什么还要找自己这个小人物帮忙? “既然天人财团肯帮你,你为什么还需要我?” “帮我?”李维自嘲地笑了笑,“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话没错。但朋友之间,也是要算账的。” “奥森生物靠着抢走我的技术拿下了军方订单,让天人财团损失惨重。他们救我的条件,是我所有的研究成果必须无偿共享。” 说到这里,李维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 “虽然是交易,但至少他们给了我活下去的机会,也给了我复仇的资源。”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让他们帮你对付奥森生物?” 李维避开了姜哲的视线。 “财团之间的战争没那么简单,更别说现在联邦正面临虫族威胁,严禁各大势力之间爆发大规模内战。” 李维咬着牙,像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所以我必须证明我的价值。只要我能拿出更强的技术,或许是第十代药剂……到时候,天人财团自然会帮我对付奥森。” 听到这番话,姜哲看着李维,忽然笑了。 “教授,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什么?”李维愣住。 “你觉得只要你更有价值,他们就会帮你复仇?”姜哲看着他,摇了摇头,“你有没有想过,我现在面临的处境……其实和你一模一样。” 第91章 弃子逻辑 李维有点没跟上姜哲的思路。 “你这是什么意思?” “教授,你的政治觉悟太低了。” 姜哲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桌上那瓶烈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没有喝,只是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 “难怪你会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 “我……” “我不是在嘲讽你,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李维感觉自己被冒犯了,胸膛起伏,但终究没有发作。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听这个年轻人到底想说什么。 “你觉得,我这个处理中心主管的位置,很风光吗?” 不等李维回答,姜哲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在上面那些人眼里,我不过是用来处理脏活的工具罢了。” “但当它知道了太多秘密,还想离开他们的掌控,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李维终于跟上了思路:“你是说……那个基因改造体?” “是啊。如果我现在递交辞呈,说我不想干了。恐怕我人还没离开沧澜星,就会因为操作失误或者别的什么理由意外身亡。” “我想安全地离开,只有两条路。” 姜哲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让我的离开,符合财团的利益。比如,作为他们安插在星海大学的内线,继续为他们发光发热。”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目光落在李维身上。 “第二,就是像你当年一样,找一具身形相仿的尸体,制造一场恰到好处的意外,让‘姜哲’这个人彻底死亡。然后隐姓埋名活下去。” 李维下意识后退半步,仿佛想离这个可怕的结论远一点。 “那……那该怎么办?你的意思是,根本没有出路?” “这就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我需要一个成功案例来参考。” “现在看来,思路有了,但你的版本证明了,这条路的终点依然在另一个财团的控制之下。下一步该怎么走,还需要重新计划。” 李维沉默片刻,忽然想起姜哲话里的漏洞。 “等等,你不是还有那个身份吗?” 姜哲挑了挑眉:“哪个?” “平等会!” 李维越想越觉得合理,身体前倾急切地追问: “他们的宗旨就是对抗财团暴政,既然你是他们的人,他们难道不会帮你?这不就是现成的后路吗?” 姜哲看着李维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神色平静,丝毫没有被点破秘密的慌乱。 “教授,正因为他们对抗的是昆仑实业,所以处境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会暴露这个身份。” “一旦那层底牌被揭穿,我要面对的就不只是昆仑实业的灭口,而是联邦政府、军方以及各大财团的联合清算。” “别把生路寄托在任何组织身上。无论是天人财团,还是平等会。在生存压力面前,个人永远是可以随时被舍弃的代价。” 李维还想反驳,姜哲却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教授,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当年,奥森生物为什么要用炸弹,来解决你和你的实验室?” 李维眼中的火焰瞬间被点燃。“因为我拒绝了他们的低价收购!” “不,那只是直接原因。” “根本原因在于,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风险” “你是第九代基因稳定液的创造者,你的大脑和知识就是这项技术的源头。只要你活着,并且不在他们的控制之下,你就代表着严重的不确定性。” “你可能会把技术卖给他们的死对头,比如天人财团。你也可能自己成立公司,成为他们的竞争者。甚至,你可能在未来研究出第十代、第十一代产品。” 姜哲每说一句,李维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对于财团来说,一个无法掌控的高价值人员,就等于一个随时可能引发大麻烦的负资产。处理负资产最简单的方式是什么?” 李维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面具下的双眼满是惊恐。 他想到了死去的妻子和女儿,那些面容在当年的火光中彻底破碎。 姜哲站起身,拿起桌上那张黑色的不记名芯片卡,放进口袋。 “教授,慢慢想吧。” 姜哲转身走向合金门,留给李维一个背影。 “这个问题的答案,你自己悟出来,才真正属于你。” 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滑开,又在姜哲身后无声地合拢。 李维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姜哲最后那句话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奥森生物为什么要用炸弹? 因为那是最简单的物理灭口方式。 不是为了抢夺技术。 抢夺技术只是目的,而使用炸弹,是因为在他拒绝合作的那一刻,在奥森生物的评估体系里,他这个“人”,就已经从可用资源,变成了阻碍利益的负债。 对于财团而言,处理负债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将其彻底抹除。 那天人财团呢? 一想到这,一股寒意顺着李维的脊背直冲头顶。 天人财团在爆炸后找到了他,给了他新的身份,给了资源,把他送到这里。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不! 天人财团只是在回收一项“有价值的资产”! 他们救下自己,不是因为同情,不是为了正义,只是因为“李维”这个名字和他脑子里的知识,还有利用价值。 一旦他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他的复仇行动触犯了天人财团的利益,他的下场,会和在奥森生物时一模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 李维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透着无尽的悲凉与自嘲。 一把扯下脸上的面具。 那张在爆炸中被毁得面目全非的脸上,纵横交错的疤痕扭曲在了一起。 泪水混着笑声,从那双浑浊的眼中涌出。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手握屠刀的复仇者。 直到今天,他才被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彻底点醒。 自己仍然是一个受人摆布的工具。 笑声渐歇,李维从抽屉里小心翼翼拿出一个用绒布包裹的相框。 相框里,是妻子和女儿昔日的合影。 “等我……” 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冷的相片。 浑浊的眼睛里褪去了纯粹的疯狂与仇恨。 为了她们,也为了自己。 他必须真正地活下去。 第92章 第三种出路 处理中心,主管办公室。 姜哲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假死脱身,换个身份活下去。 这确实是一条路。 但李维的现状也证明了,从一个财团的控制转移到另一个财团,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依附者的命运,始终由不得自己。 必须找到一条绝对独立、真正属于自己的路径。 姜哲的思绪落在了“噬影”上。 上次在军营吞噬的那些孢子,或许是量级太低,并未获得任何新能力。 但那种能取代宿主、甚至能继承记忆的特性,让他看到了进化的新方向。 如果能获得这种能力…… 姜哲停止敲击桌面,混乱的思绪被重新理清。 他拿出光脑,拨通了柴锋的通讯。 几声忙音后,全息屏亮起。 背景是剧烈摇晃的运兵车厢,柴锋那张挂着油光和胡茬的脸出现,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眼神里满是杀气和不耐烦。 “姜哲?”柴锋瞥了一眼屏幕,声音沙哑,“不是说了,没事别联系我。怎么,想被当成骚扰军线处理?” “柴队,”姜哲语气平稳,直接切入正题,“那批异种都已经出手了。星币怎么转给你?” 听到资金落实,柴锋那股烦躁的杀意才稍微收敛。 “又这么快?不过我现在没空收钱,先放你那儿。等这阵子忙完,我再去取。” 说完,他左手燃起一簇火苗,点燃了烟,另一只手已经悬在挂断键上,准备结束这场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通话。 “柴队,除了星币,或许我还能提供一些其他帮助。” 柴锋闻言吐出一口烟圈:“你能帮什么?我那些牺牲的战士,可不需要你帮忙收尸。” “我能代表昆仑实业,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赤霄军提供一些协助。” 柴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靠在车厢上低声笑了一下。 “代表昆仑实业?” 柴锋隔着缭绕的青烟,重新打量着屏幕里的年轻人。 “姜哲,你是不是在冷库里待久了,脑子被冻坏了?昆仑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处理中心的主管出来说话了?” 在柴锋的认知里,姜哲是个好用的黑手套,聪明,高效,但终究只是一个处理脏活的工具。 想代表财团和赤霄军直接对话,资历远远不够。 面对质疑,姜哲神色不变,平静地回道。 “前天晚上,我在十四区老街夜市,见了天鉴司的顾清。” 柴锋夹着烟的手指在半空中僵住。 烟灰簌簌落下,他却浑然不觉。 他眯起眼,死死盯着姜哲,判断着这句话的真伪。 “顾清?”柴锋弹掉烟灰,声音低沉,“天鉴司那个疯子分析师?” “对。”姜哲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我们聊了很久,关于‘噬影’的事情。如果您不信,现在就可以向顾清发消息求证。直接问他,前天晚上请他在路边摊吃合成肉串的人是谁。” 听到姜哲如此笃定,甚至敢主动提出求证,柴锋又吸了一大口烟。 天鉴司和赤霄军虽同属联邦,但内部派系林立,彼此提防。 一个底层主管,竟然敢私下约见天鉴司,并且谈论的还是“噬影”这种未公开的机密。 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看来几天没见,你爬的够快的啊,你背后是谁?秦山?孟长林?还是刘宗源?” 姜哲坦然回应:“是刘宗源,刘佬。” 柴锋身体向后靠拢,漫不经心的轻视态度收敛了许多。 “行吧,你想干什么?如果是想打听军方的部署,趁早闭嘴。” “我对军事机密没兴趣。”姜哲说道,“我想参与你们的行动。” “参与?” “我知道你们现在的困境。”姜哲没给柴锋打断的机会,“赤霄军火力足够,但缺乏明确的目标。现有的科技手段无法检测到未成熟的噬影,你们只能大面积封锁区域,被动等待感染者主动暴露。” 柴锋猛地将烟一口吸到底,烟头发出细微的燃烧声。 他保持沉默。 因为姜哲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了赤霄军现在最麻烦的地方。 “你们缺的不是武器,是甄别目标的手段,以及解决问题的全新思路。”姜哲继续说道,“而我正好有一个推测,或许能帮你们节省大量资源。” 柴锋把烟头扔在脚下踩灭:“说来听听。如果只是废话,你知道后果。” “集体意识。” 姜哲吐出四个字。 柴锋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柴队,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在营地,你那个被寄生的副官对我说过什么?” 柴锋记忆力极佳,立刻复述出来:“他说……等你变成我们的同伴,自然就会知道一切。” “对。”姜哲点头,“我们。” “这是一个很关键的词。它暗示的不是个体,而是一个集体。” “柴队,你说噬影会不会拥有类似于虫族的集体意识?” “所有的感染者,看似是独立的个体,实际全都在接受一个主导母体的指令?” 作为常年和虫族作战的军官,柴锋对“蜂巢意识”这个概念极其熟悉。 只是天工部的检测报告,一直将“噬影”定义为一种高隐蔽性的寄生病毒。 让他和所有人都下意识忽略了这种可能性! “你有证据吗?”柴锋沉声问道。 “没有。”姜哲回答得很干脆,“这只是基于现有情报的逻辑推演。但在没有更好应对方案的时候,排除一个错误选项,同样具备价值。” 柴锋盯着姜哲看了几秒。 不愧是几天就能把那么多异种卖出去的人,脑子就是转得快。 “这个思路有点意思。”柴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会找人去验证。如果方向是对的……” “算你立了一功。你想要多少报酬,直接开价。” “我要的不是星币。”姜哲适时提出条件,“我有我的诉求,等验证结果出来,我们再谈交易不迟。” “行。”柴锋答应得很痛快,“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别把命搭进去。这件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危险和复杂。” 通讯切断。 姜哲看着屏幕上显示的12月10号,轻轻呼出一口气。 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 第93章 判若两人 姜哲刚准备起身去处理中心看看石敢当和老李他们怎么样。 办公室的门就被直接推开。 刘承志站在门口。 姜哲眼皮微抬,视线落在对方身上。 面前的刘承志呼吸平稳。 深灰色的领带打成标准的温莎结,位置居中,严丝合缝。 那双总是闪烁着算计的眼睛,此刻直直看过来,里面找不到半点的情绪波动。 “姜主管,顾清那边有进展吗?” 刘承志的声音也是平的。 没有尾音上扬,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抑扬顿挫。 姜哲瞳孔微缩,热感视觉随之开启。 在热成像的反馈中,刘承志全身的温度分布十分均匀。 体温三十六度七。 血流速度平缓。心率六十五。 而两天前,这个男人在悬浮车里被自己几句话逼到接近失控。 “刘经理,”姜哲身体后仰,靠向椅背,“你今天亲自过来,就为问这个?” “不然呢?” 刘承志迈步走入,随手带上门,径直在姜哲对面的沙发坐下。 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台巴掌大的黑色设备,放在茶几上。 一道投影界面从设备上方弹出,悬浮在姜哲面前的办公桌上。 “这是天鉴司近期的动向通报。”刘承志看着前方,“你看看,有没有能用上的信息。” 姜哲扫了一眼投影画面,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条目,没有细看。 “刘经理倒是消息灵通。” “财团有财团的渠道。” 刘承志无视姜哲话里的试探,直切主题。 “我今天是来同步信息的。你接触顾清的结果,也该同步给我了。” 姜哲沉默了两秒。 “上次我应该说了,顾清在向上级走程序,需要时间。” “时间?”刘承志捕捉到这个字眼,“多长时间?” “不确定。他在等上面的态度,我在等发酵。” 刘承志点了点头,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随后,他抬起手腕,点开光脑的备忘录界面,扫视着上面的条目。 “上次你提过已经接触了顾清。接触的具体结果是什么?” “对方提出的条件有哪些?” “有无设立明确的阶段性时间节点?” 姜哲眉头微挑。 这是在查账? “没有提条件。”姜哲给出回答,“时间表也没给。他只说要等。” 刘承志在光脑屏幕上飞快记录,且没有任何掩饰的意思。 “等。” 刘承志停止录入,抬头重复姜哲刚才的用词。 “等到什么程度才算发酵完毕?是否有量化的判断标准?还是说....” 刘承志身体微微前倾。 “你只是在等一个不确定的时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姜哲看着对面的刘承志。 这话问得刁钻,但不过分。 是项目推进的正常流程。 可问题在于,他答不上来。 “刘经理,”姜哲语速放缓,“这种事急不来。” “我知道急不来。”刘承志坐直身体,“但我想确认一件事,你有没有备选方案?” “备选方案?” “对。”刘承志目光毫无躲闪,“如果顾清这条线断了,你的补救措施是什么?是通过天鉴司内部的其余人员进行二次突破?或者直接绕过顾清,找他更上一级的负责人?” 姜哲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接话。 他手里的官方筹码只剩下赤霄军的柴锋。 但这牵扯到他刚刚抛出的“集体意识”假设。 面对眼前这个极度冷静的刘承志,他绝不可能透露半点风声。 见姜哲保持沉默,刘承志点了点头。 “姜主管,我没有催你的意思。” “但刘佬把任务交给我们,我得知道,万一第一条路走不通,我们还有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强行寻找第二条路,风险不可控。”姜哲开口,“绕过顾清进行操作,等同于单方面撕毁初步信任,后续的阻力会成倍增加。” “承担风险和毫无作为。”刘承志看着姜哲,“你觉得刘佬更厌恶哪一种执行状态?” 这话很硬。 但逻辑成立。 姜哲忽然笑了。 “刘经理,”姜哲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你今天的思路非常清晰。如果不知道底细,我还以为坐在这的是另外一个人。” 刘承志面不改色:“人总要学会进步。” “但你的进步速度未免太快了。是找了什么高人指点?还是?” 姜哲顿了顿,语气变得玩味: “你最近吃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刘承志表情依旧没有变化。 “姜主管你想多了。” 刘承志站起身,拉了一下西装下摆的褶皱。 “我只是做好自己的本分。” 他转身,走向门口。 “刘经理。” 刘承志脚步一顿。 姜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 “下次过来记得提前通知。如果我不在,你白跑一趟不仅浪费时间,还浪费精力。” 刘承志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推开门,径直离开。 门被轻轻合上,办公室内恢复安静。 姜哲靠在椅背上,视线停留在闭合的门板上。 过了一会儿。 姜哲低头看向茶几上那台仍在运行的黑色设备。 人走了,设备留在这。 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他扫了一眼投影画面。 天鉴司的动向通报,包含日期、地点、人员调动,每一项都列得极其详尽。 财团或者说刘承志的渠道确实灵通。 但这不是眼下最关键的问题。 最关键的是,刘承志今天有备而来,言语间滴水不漏,抛出的每一个问题都直击要害。 姜哲在脑海中快速复盘刚才的交锋。 除了最后那句带有试探性的话,他几乎完全处于被动防守状态。 备选方案,他没有。 具体时间表,他给不出。 刘承志全场没有表露任何愤怒或嫉妒,却把自己的底细摸查得清清楚楚。 姜哲闭上双眼,回想着刘承志进门后的每一个细节。 进门时的平静,操作光脑时的果断,对话时的从容,以及离开时那毫不犹豫的背影。 这不是伪装能做到的。 那是真真切切的另一个人。 可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在两天之内,变化这么大? 除非发生了某种物理层面的干预。 比如抹除人类情感的神经切断手术。 又或者…… 姜哲沉默片刻,拿起光脑。 看来,那三次情报的机会,得用掉一次了。 【帮我查一个人,昆仑实业东海市物流部经理,刘承志。】 【查他最近三天的行踪轨迹。重点排查他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东西或者人。】 信息发送出去,不到十秒,对面便有了回复。 【鬼手:三天】 【好】 第94章 试炼场与活迷宫 夜幕降临,红磨坊。 虞翘陷在暗红色的天鹅绒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划过光脑屏幕。 竖瞳盯着光脑跳动的时间,眼底的烦躁不断累积。 “这小混蛋,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叩叩”两声,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虞翘眼波一转,扬声道:“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平静无波的男声。 “姜哲,我来赴约了。” “自己进来,门没锁。” 虞翘坐正了些,只见姜哲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哟,怎么这次不玩你那套潜行的把戏,学会敲门了?姐姐还以为你只会从影子里钻出来呢。” 姜哲随手关上门,微微一笑:“虞翘夫人不是说,让我别总吓人吗?” 以他目前的能力,可以骗过肉眼和摄像头,却无法直接穿墙。 另外热感视觉早就确认过,房间里只有虞翘一个热源。 这个女人要给他引荐的人,并不在这里。 “好了,”姜哲开门见山,“你不是要带我见人吗?见谁?去哪?” 虞翘像是没听见,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急什么,过来陪姐姐坐会儿。” 姜哲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两人中间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 “地点,人物。” 虞翘收起刻意的笑意。 这小子还是这么不解风情。 她站起身,深海蓝的紧身纳米服勾勒出极具攻击性的曲线。 迈着猫步朝门口走去,经过姜哲时,指尖顺势在姜哲肩头刮过。 “跟姐姐来,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毫无动静,回头一看,姜哲非但没跟上,反而靠在了椅背上,一副准备长谈的架势。 “走啊,你不是很急吗?”虞翘有些不耐。 姜哲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虞翘夫人,我们是合作关系,不是你的下属。在不明确目的地和见谁的情况下,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虞翘被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笑了。 抱起双臂,冷哼一声:“怎么,合作了这么多次,你还怕姐姐我害你不成?” “害我?”姜哲摇了摇头,“你应该没那个想法。但别的想法,就不好说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不喜欢意外。” “你……” 虞翘一时语塞,她发现不管是挑逗还是激将,对这个无趣的家伙都毫无用处。 两人互相对视几分钟,虞翘终于败下阵来,叹了口气:“行,算你狠。” “我要带你去见的,是我背后的人,我们都叫她‘岚姐’。地点在第十二区。” 姜哲身体微微坐直:“岚姐?” “对,”虞翘点头,“现在可以走了吗,姜大主管?” 姜哲没回答,而是点开光脑,低头操作起来。 虞翘好奇地凑近了些,只见姜哲正在编辑一条定时邮件,发送时间设定在三小时后。 “姜哲!”虞翘强压着火气,“你就这么胆小?!” 姜哲设置完毕,将光脑关闭,迎着对方要杀人的目光,坦然点头。 “我怕死。” 这三个字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反而掐断了虞翘的火气。 面对一个不要脸面的实用主义者,任何激将法和挑逗都是徒劳。 她看着姜哲那张平静的脸,最终只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转身离开了房间。 姜哲起身跟上。 …… 黑巢集市地下停车场。 虞翘带着姜哲来到一辆红色磁悬浮跑车前。 她按下钥匙,车门如羽翼般向上展开。 “怎么,看上眼了?”虞翘见姜哲盯着跑车若有所思,不由调笑道,“想要?要不要姐姐送你一辆?” 姜哲收回目光,笑了笑:“只是觉得这辆车有点眼熟。送就不必了。” 说完,他坐进了副驾驶。 跑车平稳驶出车库,汇入夜色。 “怎么,以前见过?”虞翘好奇地问。 “我有个同学,叫陈子轩,”姜哲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淡淡说道,“他也有一辆一样的。” 虞翘轻笑一声:“那就不用怀疑了,这应该就是他那辆。前段时间,昆仑实业的人拿这辆车到我这抵了一笔账。” 姜哲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陈子轩居然沦落到卖车了?刘宗源不是答应陈茹,要在股东大会上力保他吗? 他废掉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知道他为什么卖车吗?”姜哲随口问道。 “不清楚,抵押行当里的规矩,不问来路。”虞翘答道。 姜哲在心中盘算了一下。 为了这点好奇心,动用一次鬼手的情报服务,不值。 他很快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跑车一路疾驰,最终驶入第十二区一座大型综合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这里人流稀少,与商业区的繁华截然不同。 虞翘领着姜哲,来到地下一层一个挂着“梦魇空间”招牌的密室逃脱店铺门口。 诡异的是,店铺灯火通明,门口却连一个游客都没有,安静得可怕。 “你带我来这里?”姜哲停下脚步,眼神里带着审视,“虞翘夫人,你不会是在耍我吧?” “怎么,胆子这么小,不敢进去?” 虞翘挑衅地看了姜哲一眼,率先推门而入。 姜哲启动热感视觉扫了一圈,店铺内没有任何生命热源,也没有检测到异常的能量波动。 他沉默片刻,跟了进去。 店内是一条走廊,墙壁上挂着许多恐怖海报。 空气中没有灰尘,像是每天都有人打扫。 虞翘在走廊尽头一扇标着“最终审判”的金属门前停下,她回头对姜哲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姜哲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跟进。 热感视觉穿透了黑暗,看到属于虞翘的热源在不断往里走,似乎进入了一个宽阔的空间。 他眯起眼睛,最终还是迈步踏入了那片黑暗。 刚朝虞翘的方向走了几步,身后就传来“轰隆”一声闷响,是那扇金属门关闭的声音。 姜哲脚步一顿,立刻转身伸手去推那扇门,入手却是一片冰冷光滑的平面,连门缝都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脚下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整个通道,不,是整个空间都在高速移动、重组! 姜哲双腿微沉,稳住身形。 热感视觉之下,他“看”到无数巨大的金属模块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滑行、拼接,将他刚刚走过的路径彻底封死、改变。 他似乎被关进了一个不断变化的活迷宫里。 等机关停止。 “咔哒。” 一声轻响,四周骤然亮起。 姜哲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约莫五十平米的空旷金属房间里,四壁光滑如镜,天花板和地面也是同样的材质,没有任何门或出口。 热感视觉中,房间的墙壁内部,无数机械结构还在缓缓移动、重组。 “虞翘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滋——” 面前的金属墙壁上,一道光幕突然亮起。 屏幕中,虞翘正悠闲地坐在一个监控室里。 她旁边,站着一个穿着兔子玩偶服的人。 “欢迎来到岚姐的试炼场。”虞翘对着镜头挥手,“只要你能走到终点,就能见到我们了。” 姜哲抬起右手,手臂上的皮肤下,黑色的物质开始涌动,随时准备化为狰狞的臂刃。 “那如果我把这个迷宫直接拆了呢?” 画面里的兔子玩偶突然凑近镜头,将虞翘挤到一边。 巨大的兔头直接占据了大半个屏幕。 “别冲动哦。” “这里的结构和整栋楼的承重柱是绑定的。只要你切错一处节点……” 兔子玩偶歪了歪脑袋。 “大家就会一起变成肉泥啦!” “嘻嘻,是不是很刺激?” 第95章 破壁 拆了这个迷宫? 姜哲确实有这个想法。 以高频臂刃的锋利度,应该可以将这些金属墙壁切开。 但那个兔子玩偶说得没错,这种规模的机械结构,必然与大楼的承重柱深度绑定。 一旦破坏了关键节点,引发的连锁反应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可不想跟这两个女人一起埋在这里。 屏幕中,虞翘挤开兔子玩偶,凑到镜头前,红唇开合,带着几分得意。 “姜主管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是不是很意外?” “别紧张,姐姐没打算要你的命,只要你能走出来,还有礼物哦。” 兔子玩偶毛茸茸的爪子一把推开虞翘,重新占据屏幕中央。 “别听她的,小哥哥,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超过两小时,迷宫里会释放麻痹性神经毒气哦。” 玩偶的头歪了歪,电子合成的童音透着天真和残忍。 “嘻嘻,到时候你就会变得软绵绵的,像个布娃娃一样,任我们摆布了。” 姜哲看着屏幕里一唱一和的两人,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你们这是看得起我,还是觉得吃定我了。” 虞翘的声音从屏幕后传来:“都有哦,姜主管,姐姐可是很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兔子玩偶赞同地点了点头:“让我看看你的成色吧,可别让我失望。” 姜哲闻言,忽然笑了笑。 “是吗,那你们很快就能见到了。” 话音刚落,姜哲的身形一阵扭曲,彻底消失在监控画面内。 …… 监控室内。 虞翘和穿着兔子玩偶服的岚姐对视一眼。 “他还会隐身?” “是啊,”虞翘坐回椅子上,翘起腿,“他还有一件很厉害的生物装甲。之前他就是靠这手段震慑住了鬼手和黑鲨。” “没事。” 岚姐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转身在控制台上操作起来。 “我的试炼场,可不是简单的迷宫。红外、声呐、压力感应覆盖全区。只要他敢喘气,就会被锁定。隐身在这里只是摆设。” 她自信地拍了拍控制台。 “就凭隐身和一身硬壳,想破坏我的试炼场,还差得远呢。咱们就看好戏吧。” 主屏幕上,第一个房间的画面静悄悄的。 这是一个布满了密集红色激光线的房间,光线交织成网,几乎没有任何空隙。 岚姐出声解说:“第一关,天罗地网。触碰任何一根激光,房间的速射机枪就会启动,把他打成肉泥。” 两人等了半分钟。 一分钟。 五分钟。 屏幕里始终毫无动静。 “他不会是怕了,躲在角落里不敢动吧?”岚姐不耐烦的说道。 虞翘盯着屏幕,眉头微蹙:“以我对他的了解,应该不是。” 就在这时! 滴滴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但发出警报的,并非来自激光通道,而是另一块屏幕! “第三区域,B-7号监控探头失去连接!” 岚姐和虞翘立刻切换画面。 监控最后记录的影像中,一记刀光一闪而过,随后雪花满屏。 岚姐有些惊奇,“他……他怎么已经跑到第三关?!” 她立刻调出前两关的感应日志。 红外系统:无读数。 粒子捕捉阵列:无反馈。 动态视觉追踪:无锁定记录。 第一关的激光阵和第二关的高压电网,全都没有任何触发记录!他是怎么过去的? “不行!” 岚姐扑到控制台上,双手飞快地操作起来,启动了紧急预案。 “既然这么会躲,那就让他尝尝这个!” 随着她的操作,迷宫内部的结构再次发出机械轰鸣,开始高速重组。 一个全新的封闭房间在主屏幕上生成。 房间中央,十几台身高两米、手持旋转电锯和高压电弧长鞭的战斗机器人被激活,金属眼球齐刷刷亮起红光。 “这些机器搭载了微观粒子捕捉器,空气流速有半点扰动,它们就会无差别攻击!我看他还怎么躲!” 然而,又是五分钟过去。 画面中的机器人立在原地,没有丝毫挪动的迹象。 与此同时,迷宫深处。 开启热感视觉的姜哲,视线早已穿透层层金属合金。 在他的视野中,两个高亮的人形热源,正停留在同一个固定空间内。 什么关卡路线,他根本没看。 直接朝着热源的坐标笔直冲去。 监控室内。 虞翘看了一眼旁边不停原地踱步的兔子玩偶,试探开口: “岚姐,你这套系统该不会出故障了?” “不可能!”岚姐立刻反驳,声音都尖锐了几分,“我的试炼场没有漏洞!” “那他去哪了?”虞翘环顾四周,突然一个念头窜上心头,“他该不会……没去终点,反而朝我们这边来了吧?” “绝对不可能!” 岚姐立刻跳了起来,指着身后那扇厚重的圆形金属门。 “我这扇门用的是联邦军工级的记忆金属,别说他那点小把戏,就算是四阶力量型觉醒者用攻城锤都砸不开!” “而且它最不怕的就是切割,任何物理损伤都会在三秒内自我修复!” 话音未落。 “嗡——滋滋——” 一声极细微但频率极高的异响,突兀地从那扇被岚姐引以为傲的巨大圆形金属门上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切割,更像是某种高能物质在灼烧金属。 两人同时回头。 只见金属门正中央,一个针尖大小的光点凭空出现。 红点迅速扩大,颜色从赤红变为刺眼的赤金色,周围的记忆金属迅速熔化、扭曲、塌陷。 空气中弥漫起浓烈的金属焦糊味。 “这……这是……”岚姐忍不住站了起来。 虞翘也同样惊得从沙发上站起! 他果然没去闯关,反而直接找她们来了! 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中,那扇门还没坚持五分钟,一个直径半米的窟窿已被烧穿。 炽热的金属熔液滴落在地毯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那块沉重的金属残块被外力往内猛地一踹。 “咚!” 残块砸在监控室地毯上,激起一阵烟尘。 烟尘弥漫中,一道修长的身影迈过熔融的边缘,不紧不慢地走进来。 虞翘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兔子玩偶:“你不是说……它最不怕切割吗?” “呀——!” 岚姐尖叫出声,一把拽住虞翘的胳膊缩到后面,整个兔子玩偶都在打摆子。 “你没说他有高能武器啊!这门是被直接熔穿的!” 姜哲无视两人的失态,走到控制台前,扫了一眼屏幕上还在不断变换的迷宫路径图。 “这就是试炼场?设计得也太烂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虞翘和后面的玩偶服上。 “虞翘夫人,你要引荐的人,就是这只兔子?” 姜哲右臂表层,黑色角质瞬间覆盖皮肤,凝结成一柄半米长、布满微米级锯齿的锋锐臂刃。 他向前迈出一步,瞬间跨越数米距离。 冰冷的刀锋直接压住兔子玩偶毛茸茸的脖颈。 “现在游戏结束了。” “告诉我,你是谁。” “或者,我亲手把这个头套剥下来看看。” 第96章 三选一 高频臂刃抵住脖颈。 兔子玩偶服剧烈颤抖,电子合成的童音带着尖锐的哭腔。 “呀——!不要杀我!我只是个毛茸茸的无辜小兔子!” 穿着玩偶服的岚姐瑟瑟发抖,一把抱住虞翘的胳膊,顺势将对方拽到身前挡刀。 虞翘被拽得一个趔趄,满脸无奈:“岚姐,别玩了。” “我好怕!他好凶!翘翘救我!” 岚姐不管不顾,继续传出夸张的尖叫。 姜哲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热感视觉中,这只“受惊兔子”体内的热源平稳异常,没有丝毫波动。 心跳频率甚至比旁边看戏的虞翘还要慢上几拍。 她在表演,而且乐在其中。 姜哲警惕度瞬间拉满,这个女人,比虞翘更不对劲。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表演没有达到预期,玩偶服里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啧。” 一声轻啧,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真没意思,一点幽默感都没有的男人。” 兔子玩偶抬起爪子,伸手去摸抵在喉咙上的刀锋。 “别动。” 姜哲语气森寒,臂刃又往前伸了两分。 毛茸茸的爪子悬在半空。 几秒后,她似乎彻底失去兴致,举起双手,慢吞吞地摘下兔子头套。 一张病态苍白的脸庞,暴露在灯光下。 墨绿色的波浪长发随意披散,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眼角下那颗小小的泪痣,为这张冷艳的脸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韵味。 她看上去和虞翘年纪相仿,但那双眼睛里没有虞翘的算计,也没有姜哲常见的警惕,只剩一种极其强烈的漠然与倦怠,仿佛对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兴趣。 “砰。” 头套被随手丢在地上。 那双慵懒的凤眼扫过姜哲的臂刃。 “现在能把这东西挪开了吗,姜哲先生?有点痒。” 姜哲收起高频臂刃,黑色角质迅速消退,重新化作正常皮肤。 他看向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虞翘。 “不介绍一下?” “岚姐,叶未岚。”虞翘耸了耸肩,“第十二区的‘玩偶魔女’,也是这家密室的主人。” 叶未岚仿佛毫不在意刚刚被刀架着脖子,径直走向控制台,坐进转椅里双腿交叠。 她看了眼墙上被熔穿的巨大窟窿,又看了看满地金属残骸,神色惋惜。 “真可惜,我的杰作三号门就这么报废了。” 她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姜哲身上。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烧穿它的?这扇门用等离子切割枪也得耗上十分钟,而你只用了五分钟。” 叶未岚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着。 “我扫描过你的身体,没有检测到任何道具的能量波动。难不成你一个人拥有多种基因能力?” “一个一次性的道具罢了,用完就废了。”姜哲随口胡诌,将能力推到了不存在的道具上,同时反问,“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们玩这一出,到底想干什么?” 虞翘刚想开口,叶未岚摆手打断。 “翘翘说你这人很有意思,但摸不透深浅。我想亲自确认一下你的成色,仅此而已。” “就为了看戏?” 姜哲气笑了。 这两个女人,简直是疯子。 “不然呢?” “好了,”叶未岚拍了拍手,似乎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姜先生虽然没按游戏规则来,但也算通关了。翘翘,把礼物拿出来吧。” 虞翘红唇一勾,从旁边的储物柜里取出三个质地不同的盒子,依次摆在姜哲面前的桌上。 一张不记名的黑色芯片卡,一个造型奇特的钥匙,还有一个巴掌大小、表面布满精密纹路的银色金属魔方。 三选一。”虞翘介绍道,“第一样,五千万星币。第二样,地下停车场一台磁悬浮跑车的钥匙,经过特殊改装,支持长时间低空飞行。” “至于第三样……是岚姐亲手做的一个小玩具,我们叫它‘替罪羊’。激活后,它能释放出一个和施放者一样的全息实体投影。关键时刻,也许能救你一命。” 巨额现金、顶级载具、还有一个能替死的保命道具。 每一样都价值不菲,诚意十足。 姜哲目光从三样东西上扫过,却没有做出选择。 五千万、跑车、替罪羊。 每一样都是诱人的筹码。 但正因为太诱人了,才更不对劲。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 “在选礼物之前,我想知道,你们到底是谁?” 虞翘和叶未岚对视了一眼。 叶未岚嘴角勾起,似乎早就料到姜哲会这么问。 “我们?我们属于夜莺庭。” 姜哲没接话,等着下文。 “一个女性互助组织。”虞翘接着说道,“这个世界,终究是男人的天下。我们这些不甘心做花瓶的女人,总要抱团取暖,才能活下去,不是吗?” “当然,”她话锋一转,笑容里带着一丝残酷,“也不是什么女人都能进来的。整个夜莺庭,算上我和岚姐,核心成员也只有十二人。” “翘翘的代号是‘毒蛇’,”叶未岚懒洋洋地接过话,“我的代号是‘玩偶’。” 姜哲瞬间明白了。 这就是红磨坊能在黑市屹立不倒的根本原因,也是虞翘能轻易搞到高级情报的底气。 她背后站着十一个掌控不同资源的女性。 这势力确实不小,但也得看和谁比。 姜哲面色依旧漠然:“一个女性组织,把我骗到这里,又是测试又是送礼。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别告诉我你们想让我当男宠,我对这个没兴趣。” “不。”叶未岚摇了摇头,“如果你没通过,那确实会是你的下场。但你通过了,规矩自然不一样。” 她顿了顿,在控制台上敲了几下,一面光屏在姜哲面前展开。 上面是他的资料。 C级觉醒者编号、昆仑实业处理中心主管的职位、与赤霄军柴锋的几次接触记录、甚至还有十四区夜市和顾清见面的模糊截图。 “我们评估过你,姜哲。昆仑实业推出来的棋子。同时和赤霄军、天鉴司都有着不清不楚的联系。” “你是个很有潜力的变数,我们很需要。” 叶未岚靠回椅背,随手指了指桌上的三件礼物,慢悠悠地开口。 “现在,选你的战利品。” “或者,选第四个选项。” “成为夜莺庭的第一位,男性特约执行人。” 第97章 没有暴力的谈判就是乞讨 “特约执行人?”姜哲重复了一遍,“听起来,像是某种高级打手。” “这么理解也没错。”虞翘指尖绕着发丝,“总有些脏活,我们不方便亲自下场。” “听起来倒是不错。”姜哲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那么,作为回报,夜莺庭能给我什么好处?” “好处?情报不算嘛?” 叶未岚敲了敲面前的光屏,上面还显示着姜哲的全部资料。 “情报?” 姜哲脸上笑意更盛,但眼中却一片冰冷。 “虞翘给我的那份关于平等会的情报,确实有点用。” “但处理中心主管的身份、跟柴锋顾清的接触记录……这些东西,我从没打算藏。” “拿摆在明面上的东西当筹码,就想套牢我。” “你们的诚意未免也太廉价了。” 叶未岚停下敲击光屏的手指。 虞翘眼中的媚意也收敛了几分。 “这只是开胃菜。”叶未岚语气转冷,“真正的力量,你成了自己人才有资格碰。” “连你们是谁我都不知道,就想让我为你们卖命?”姜哲往后退了半步,“这笔买卖,听起来可不怎么划算啊。” 虞翘和叶未岚都没有回答。 沉默,很多时候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姜哲看懂了,双手一摊。 “这样嘛?” “照这规矩,就算我点头加入,把你们的秘密全套出来,然后再反悔不认账,你们又能拿我怎么样?” 虞翘被姜哲这副无赖逻辑气笑了。 她迈步贴近,红唇凑到姜哲颈侧。 “姜主管,这世上还没人敢占夜莺庭的便宜。” “背叛者的下场,姐姐怕说出来会吓到你哦。” 姜哲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控制台前的叶未岚身上。 “归根结底,还是靠暴力维持忠诚。” “那你们确定,自己的暴力足够压死我?” 虞翘脸色骤冷。 但更快的是叶未岚的反应。 “呵。” 一声轻笑。 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以叶未岚为中心炸开! 监控室的氧气瞬间被排空。 操控台上的金属水杯直接干瘪。 姜哲的脊背被猛地往下一压,全身骨骼爆出刺耳的脆响。 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空,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热感视觉的反馈彻底变了。 叶未岚原本平稳的体温曲线,瞬间飙升。 狂暴的能量粒子在叶未岚体表狂涌,连周围的光线都出现了错位扭曲。 姜哲死死咬住牙关抗拒重压。 这股气势比当时在黑牙港看到的那两个人强太多了。 五阶,至少是五阶的力量! 最让姜哲震惊的是,前一秒,叶未岚在热感视界里还是个毫无威胁的普通人。 这个女人,用某种未知的手段,屏蔽了自身的能量反应,伪装成了一个普通人。 如果不是她主动释放,自己根本无法甄别。 姜哲心中警铃大作。 热感视觉并非万能,这个世界隐藏的手段,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 “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嘛?” 漆黑的液态物质瞬间覆盖全身,狰狞的高频臂刃再次成型,对准叶未岚的方向。 生物本能在疯狂示警,提醒他硬拼必死。 但姜哲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后退半步。 只要露怯,谈判桌就会变成行刑台。 看着姜哲进入战斗姿态,叶未岚撇了撇嘴。 刚刚升起的压迫感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真没劲。” “你们男人脑子里除了拼命,就没点别的东西?” “不靠力量,难道靠言语?”姜哲冷冷反问,“没有暴力做底牌,哪来的谈判资格?” “资格?”叶未岚手指绕着绿色的发丝,“从你走进来的那一刻起,你的资格,就是我给的。” 高阶觉醒者的傲慢展露无遗。 姜哲没有反驳。 绝对的实力压制下,现有的武力手段大概率对这个女人无效。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大脑飞速梳理刚才的所有细节。 “一个由十二位女性精英组成的互助组织……” 姜哲缓缓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分析给她们听。 “你们强调这个世界被男人掌控,意味着夜莺庭的生存空间,一直受制于联邦财团的主流秩序。” 姜哲的目光从叶未岚身上移开,掠过一旁的虞翘。 对方下颌线本能地紧绷了半秒。 这是被戳中的本能反应。 看来是猜对了。 姜哲继续加码。 “你们的情报网很强,但似乎更偏向于人际关系和黑市秘闻,对军方和天鉴司这种暴力机构的渗透有限。” “否则你们拿出的就不是‘接触记录’,而是更核心的东西了。” “所以,我猜,夜莺庭是一个扎根于东海市或者沧澜星,但影响力尚未辐射到整个联邦的地方性组织。” 叶未岚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终于坐直了。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对于你们而言,我这个同时搭着昆仑实业、赤霄军和天鉴司三条线的人的价值,可能比你们想象中要大。” “杀了我,或者逼急了我,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 姜哲心中这时已经有了判断,自己猜对了七八成。 这个组织很强,但局限性也很大。 但他不确定这是对方的无心之失,还是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不过假如有一天真的需要走上那条“假死脱身”的路。 把苏筱月母女安排进这里,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一个只收女性的组织,对外界男性的戒备天然较高。 只要操作得当,她们能在这里活得比在任何地方都安全。 前提是,自己能和夜莺庭维持住长期的合作关系。 想到这里,姜哲收回了臂刃,漆黑的物质退回皮肤之下,彻底解除防御姿态。 “我对加入没兴趣,但对合作倒是很有兴趣。只是现在,时机未到。” 叶未岚闻言,那双慵懒的凤眼与姜哲对视了数秒,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僵局。 “有点意思。既然你暂时不想成为执行人,那就算了。” 她抬手指着桌上的三个盒子。 “不过你破了我的试炼场,彩头还是要拿的。选一个吧,算是我们夜莺庭的见面礼,也是投资。” 第98章 夜隼 姜哲视线扫过控制台上的三件筹码。 直接拿起了那把造型冷硬的跑车钥匙。 星币,他现在不缺。 那个“替罪羊”的保命道具,虽然珍贵,但终究是外物,远不如自身强大来得可靠。 只有这辆经过特殊改装、可以低空飞行的载具,才是他目前需要的。 它提供的机动性,无论追杀还是逃亡,都用得上。 看到姜哲的选择,虞翘有些意外。 “哦?选了车? “代步工具而已。”姜哲把玩着钥匙,“出口在哪?” “这就走了?不多坐一会儿?姐姐还有很多事想跟你聊聊呢。” 虞翘压下脚步,试图拦住去路。 “不了,我很忙。” 虞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重新挂上妩媚的笑容。 “不让姐姐送你去提车?” “不用。出口在哪?” 叶未岚盯着屏幕,一脸不爽地在操作台上砸了一拳。 沉闷的机械齿轮咬合声随之响起。 整个房间剧烈震动,墙壁和天花板内的重型装甲模块高速滑动重组。 片刻后,震动停止。 来时的那条挂着恐怖海报的走廊,重新出现在姜哲面前。 “从这出去,就是你来的入口。” 姜哲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走。 直到那道修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监控室内,只剩下两个女人。 “啧。” 叶未岚抓起地上那颗硕大的兔子头套,重新戴上,滑稽的电子童音再次响起。 “翘翘,他好凶哦。要不是你说他设置了定时邮件,又没摸清他的实力,不然真想把他拆开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 说到这,她话锋一转,多了几分调侃:“话说,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虞翘没答话。 径直走到那个被烧穿的巨大圆形窟窿前,伸出手指,轻轻触摸着依旧滚烫的金属熔液。 指尖传来灼热的刺痛,但她脸上却是一片潮红。 她转过身,看向戴着兔子头套的叶未岚,舔了舔嘴唇。 “男人,不就是越凶,才越有征服价值么?” ...... 地下车库。 姜哲按下手中那枚造型奇特的钥匙。 “滴。” 不远处,一辆通体覆盖着哑光黑复合材料的磁悬浮跑车亮起了前后光带。 停靠时底盘几乎贴着地面,车头呈现出凌厉的破风楔形。 侧面线条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尾部直接上翘,露出内置的重型扰流板。 没有奢华的美感,完全是一台为极速而生的陆地截击机。 姜哲绕着车身走了一圈。 热感视觉同步开启。 引擎和能源核心处于绝对冷寂状态,车体装甲没有异常热源。 当视线扫过尾部排气舱的死角时,他停下脚步。 阴影处存在一个微弱的温差红点。 涂层伪装做到了极致,但在热能反馈下无所遁形。 姜哲探出两根手指,从金属缝隙中夹出一枚薄片。 微型音频采集器。 姜哲随手将其捏在掌心。 不放点东西,反倒不像是那两个疯女人的作风了。 不过,只放了一个音频采集器? 是太自信,还是在试探底线? 无论是哪种,一会试试就知道了。 姜哲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车内空间比看起来要宽敞,合金与碳纤维构成的中控台冰冷而简洁。 随着姜哲的进入,中控台上一道光芒扫过他的手掌,投射出一片三维立体的星空蓝操作界面。 一个柔和的人工智能女声响起。 “身份认证通过。欢迎您,新的主人。夜隼竭诚为您服务。” 哲将光脑连入主控,同时在U型方向盘上摸索片刻,很快掌握了基本操作。 能源槽内卡着一块泛着幽蓝光晕的高能晶体块,刻度满载。 这是联邦的通用型号,可以直接通过在官方渠道购买、替换。 这倒是省事了。 夜隼滑出车位,汇入夜间的车流。 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飞速掠过。 姜哲将那枚采集器送到嘴边。 “有意思吗?” 车内安静了两秒。 系统提示音响起:“收到到通讯接入请求,来源:虞翘。是否接通?” 姜哲点开免提。 虞翘那慵懒的声音,通过车内音响传来。 “谁让你都不肯陪人家多说说话,姐姐这不是想多感受一下你的气息嘛。” “我以为你们的诚意,不包括这种小把戏。” “这可不是小把戏,是姐姐对你的关心。这辆‘夜隼’是岚姐的杰作,速度太快,我怕你路上遇到危险。” “关心?还是监视?” “哎呀,说得这么难听做什么。”虞翘轻哼一声,话锋一转,“不过东海市现在,可真不安全了。” 姜哲目光微动,从戒指里拿出那个从刘承志那里敲诈来的黑色方盒,按下开关。 无形的高频干扰波瞬间笼罩驾驶舱。 它不会切断车载通讯,但彻底锁死了任何试图穿透车辆进行环境探查的信号波段。 “说下去。”姜哲淡淡道。 通讯那头的虞翘似乎并未察觉异常,继续说道: “就在你进试炼场的时候,东海市已经开始了全面封锁。” “空港停飞,磁悬浮轨道断电,所有出城通道全部降下装甲闸门。只进不出。” 姜哲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紧。 动作这么快? 看来柴锋把他提供的“集体意识”假说上报后,现在已经有了成果,并且开始行动了。 “还有呢?” “赤霄军和天鉴司正在以街区为单位进行逐步排查。 “黑市那边也不太平,鬼手和黑鲨的人联手,已经处理掉了七个被噬影替换掉的倒霉蛋。” 虞翘停顿片刻,抛出了核心目的:“那东西……噬影,你到底还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不方便在通讯里说。”姜哲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而且,情报是需要代价的,虞翘老板。” “你……”虞翘似乎被噎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好,好,算姐姐说错话了。那……我们换个话题?你对这辆‘夜隼’还满意吗?它可是能低空飞行的哦。” “车不错,我收了。” 姜哲拿起那枚音频采集器。 “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再让我发现出现不该有的零件……就不是捏碎那么简单了。” “哦?你觉得,我们会怕吗?” “没关系。等你们吃过亏,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姜哲直接切断了通讯。 同时,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搓。 精密的音频采集器被硬生生捏成一团废铁。 破碎的集成电路板伴随金属碎屑,顺着车窗抛入黑夜。 第99章 暴风雨前的东海市 第十四区边界。 刺眼的红蓝爆闪灯强行逼停了姜哲。 数辆重型装甲车首尾相连,直接封死路口。 全副武装的士兵端着脉冲步枪,在车流中穿插排查。 战术头盔上的红色扫描射线,来回扫荡着每一辆车。 巨大拱形扫描门前,热成像仪和微粒子探测器全功率运转,阵仗极大。 轮到姜哲时,一名士兵示意他降下车窗。 姜哲降下车窗,递出自己的证件。 “十七区第三生物处理中心,主管姜哲。” 士兵接过证件,在手腕光脑上刷过,来回审视姜哲的脸。 “处理中心?这么晚去哪了?” “去十二区办了点私事,现在回家。” 士兵将证件还给姜哲,眼神依然警惕。 “通过扫描门,慢点开。” 姜哲驾驶着夜隼缓缓驶过拱门。 几道高频扫描波穿透车体。 确认无异常信号,路障这才向两侧滑开,让出一条通道。 夜隼顺利通过,汇入了第十四区熟悉的街道。 姜哲将车停在路边,左手一挥,磁悬浮跑车瞬间收入空间戒指。 走上楼,打开了公寓的门。 客厅的灯亮着,苏筱月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光屏上循环播放着东海市官方刚发布的紧急通告。 “因城内发现高危异种‘噬影’,为保障全体市民生命财产安全,自即刻起,东海市进入一级戒严状态。” “所有离城通道暂时关闭,请广大市民留于室内,切勿外出……” “如您家中有热成像设备,可自行排查周围人员体温是否异常。” “一旦发现疑似被替换者,请立刻拨打紧急热线777,专员将在十分钟内抵达。重复,请全体市民……” 苏筱月正死死盯着屏幕,听见开门声,猛地站了起来。 “老板。”她快步迎上前,语气透着焦急。 “怎么了?”姜哲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随口问道。 “新闻上说……”苏筱月捏紧衣角,主动请缨,“全城封锁了,好像出了大事。要不要……我查查?我或许能找到一些官方通告之外的信息。” 自从上次破解了虞翘的手环后,姜哲已经好几天没有给她安排任何相关的任务了。 这让她感到一丝不安,生怕自己失去了价值。 而网络上的封锁消息,让她看到了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 姜哲看着她那副急于表现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脑中快速闪过几个念头。 让苏筱月去查噬影? 没必要,这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并且风险太高。 如果自己想知道情况,直接联系柴锋或者顾清效率更高,也更安全。 那查夜莺庭? 更不行。这个组织的技术力不低,叶未岚就是个顶尖高手。 苏筱月一旦调查很可能会被对方察觉,甚至被刘宗源或天鉴司的人发现异常。 他不想暴露这条可能成为后路的线。 必须找一个足够安全,又能让她有事可做,同时……或许还能有点意外收获的目标。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虞翘提到的那件事。 陈子轩的红色跑车,被昆仑实业的人抵押给了她。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富家少爷,似乎落魄了。 这件事里,或许藏着些有意思的东西。 想到这里,姜哲看向苏筱月,开口道:“有件事,你去查一下。” 苏筱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您说!” “陈子轩,还有他母亲陈茹。” “去查查,这对母子最近的财务状况、人际关系和所有异常活动。” “把他们近期的账户流水、资产变动、接触人员全挖出来。” “重点查刘宗源在这件事里的手笔。越详细越好。” “查……陈子轩?” 苏筱月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姜哲刚想解释,苏筱月便已点头。 “好的,我明白了,我会查清楚的。” 看着她那副干劲满满的模样,姜哲欣慰地笑了笑。 “行,那就交给你了,新闻上的事情放心,我会去处理。” “好的老板。” 姜哲没再多言,转身走向卧室。 有时候,给人找点事做,远比物质或者言语都更能安抚人心。 进屋,反锁房门。 姜哲从戒指中取出屏蔽器,按下开关,随即拨通了顾清的通讯。 通讯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我还以为你设那个定时邮件是准备交代后事。看来没死成啊。” 光脑那头传来顾清带笑的声音,伴随着汤匙碰撞瓷碗的清脆声响。 听起来,这位顾长官正在享用夜宵。 显然毫无被全城戒严影响心态。 “顾长官不也没睡么,那封邮件,只是一个保险。看来我运气不错,没用上。” 姜哲走到窗边,看向远处。 十四区上空,几道强光探照灯来回切割夜幕,武装无人机成群结队地低飞扫荡。 “全城戒严,排查感染者。这么大的事情,我想你应该睡不着。” “怎么。”顾清轻笑一声,“姜主管也开始操心起东海市存亡的问题了?” “顾长官可真会开玩笑。”姜哲慢悠悠回道,“几天前在夜市,咱们才聊过。昆仑实业,愿意协助处理‘噬影’。这事儿,你不会忘了吧?” “哦,那件事啊。”顾清拉长了语调,“我当然记得。只是你一直没动静,我还以为你背后的刘宗源先生,改主意了。” 顾清一句话,就将沟通不畅的责任推到了刘宗源身上,暗示财团方面缺乏诚意。 姜哲没有顺着顾清绕弯子,抛出了底牌:“所以,我之前的推论结果出来了?是不是已经确认了‘母体’的存在?” 毫无预兆的全城封锁,要么是出了大问题,要么就是有了突破进展。 而无论哪种,这都可以成为话题打开的切入点。 通讯那头安静了两秒。 顾清没有否认,坦然承认了这一点。 “你的推论很有价值。天工部顺着你的思路,找到了突破口。” “母体确实存在。”顾清的声音冷了下来,“而且,就在东海市。” 姜哲看着窗外掠过的探照灯光,缓缓开口:“既然如此,我之前的提议,是不是该兑现了?” 第100章 临时顾问卡 光脑那头传来顾清的轻笑声。 “交易?姜哲,你先看清现状。东海市正面临一级危机,这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 姜哲道:“我提供关键情报,天鉴司履行承诺。如果这不算交易,顾长官觉得什么才算?” “逻辑没毛病。” 顾清赞了一句,随即语气变得玩味, “不过,光动嘴皮子可不行。财团是不是也该拿出点实质性的东西?” “一个假说,可喂不饱全城几千万张嘴。” “比如?” “物资。” “现在全城戒严,超过三千万市民被困在家中。食物、饮水、药品……所有的生活物资消耗都是天文数字。” “市政储备撑不了多久,军方的储备要优先供应前线。” “现在,需要一个有实力的企业站出来,填补这个缺口。” 姜哲靠在窗台上。 “顾长官,你这是想让昆仑实业大出血啊。” “这是给你们展现社会责任感的机会。当然,你们可以选择拒绝。” 顾清停顿片刻,继续抛出现实。 “只不过,等到危机过去,某些财团的声誉,恐怕会不太好看。” “这笔账怎么算,我想刘先生比你更清楚。” 这不是威胁,而是赤裸裸的阳谋。 用整个东海市的民意和联邦的后续审查作为杠杆,撬动财团的仓库。 姜哲陷入短暂的思考。 这件事,刘宗源大概率会同意。 对于财团而言,钱可以再赚,但如果被打上标签,后续的麻烦会无穷无尽。 更何况,花钱买平安,这也完全符合刘宗源一开始让他吸引火力的初衷。 “好。物资的事情,我会向上面申请。虽然很难,但也不是不能谈。” “明智的选择。”顾清似乎对此毫不意外,甚至可能早就准备好了清单,“还有事吗?” “当然有。” 姜哲转过身,看着外面的探照灯。 “物资是我们要出的血。但作为交换,我记得那天晚上,我们还聊了另一件事。” “另一件事?什么事?”通讯那头的顾清语气里透着一丝无辜,“我们聊过吗?” 姜哲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窗边,食指在窗台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敲击着。 “嗒…嗒…嗒…” 声音通过光脑清晰地传到了另一端。 那边的碗筷碰撞声,停了。 “顾长官。你这样,我可不好向上面交差啊。这个节骨眼上,东海市的领导也不想看着我们两家继续耗下去吧?” “如果因为顾长官导致合作破裂,物资进不来,这责任……” 姜哲又停顿了一下,给顾清留出了足够的想象时间。 “物资换行动,这是底线。” 通讯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这是一场无声的角力,谁先开口,谁就落了下风。 许久之后,一声轻叹打破了僵局。 “哎……” “姜哲,你这个人,真是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行吧,我想起来了。平等会是吧?” “物资到位,我会安排你们会面。到时候怎么谈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 “顾长官想起来就好。我也好向上面交差。不过我很好奇,为什么突然全城戒严?你们的突破性进展,具体是什么?” 这次,顾清没有再卖关子。 “你的假说点醒了天工部那群呆子。他们开始扫描全城异常能量信号。” “就在几小时前,天工部捕捉到覆盖全城的微弱同步脉冲。这证实所有感染者具备协同指令。” “现在封锁整座城市,就是要定位母体的位置,切断它和外界的连接。” “不过……”顾清话锋一转,“我听说你想参与针对‘噬影’的搜捕行动?” “有这个打算。”姜哲回道。 “为什么?”顾清问道,“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据我所知,你不是那种会舍生取义的人。” 姜哲看着窗外夜空中的光束。 “每个人都有不得不做的理由不是吗,顾长官?” “就像你坐在天鉴司就能拿到所有报告,却依然要去最危险的地方寻找真相一样。” 姜哲说出了最直白的现实。 “在这滚滚大势之下,没人能置身事外。” “你不行,我不行,刘宗源也不行。” 通讯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微弱的杂音。 许久,顾清才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呵……在这个世道,确实没人能独善其身。” “既然你已经做好了觉悟,那就来吧。” 话音刚落,姜哲的光脑终端上,传来“滴”的一声轻响。 一张金黑配色的电子身份卡出现在屏幕上,上面有姜哲的照片和姓名,下方则是一行醒目的红色授权代码: 【东海市一级戒严状态·特别行动顾问】。 “这是你的临时通行证。”顾清的声音再次响起,“有了它,东海市九成以上的封锁线对你开放。” “如遇突发状况,你可以就近征调一支武装巡逻小队。” “这也方便你向你上面的人证明,我们的合作是‘有诚意’的。” “另外,物资一到,我会通知你和平等会见面。拿着这张卡,别玩脱了。” 挂断通讯,姜哲看着远处扫过的探照灯,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劲。 全城戒严,这么大的动静,按理说,刘承志早就该联系自己了。 可直到现在,光脑始终一片安静。 姜哲心中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立刻调出刘承志的通讯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长达三十秒的等待音后,系统自动判定无人接听并挂断。 姜哲眼神一冷,立刻联系鬼手。 “刘承志的事,查到哪一步了?” “有了一些眉目,但还不够深入。”鬼手的声音传出,“他最近确实在用一种药物,看样子能短时间压榨潜力,并且戒断反应很强。” “他还接触了什么人?”姜哲继续追问。 “很杂。黑市、几个小情报商……他似乎在也在找‘噬影’的线索。” 鬼手停顿了一下。 “不过,他还和一个身份隐藏的人见过面。我们只查到,那个神秘人和‘天’字头的势力有关。” 天? 天鉴司?还是天工部? 姜哲心中念头飞转,嘴上却不动声色:“他服用的药物,也是‘天’字头提供的?” “查不到。线索断了,对方反制手段极高。” “刘承志现在在哪?” “半小时前,他的车进了内城,现在全城戒严,我的人也跟不进去。” 第101章 职场背刺与无知者 内城?又不接通讯…… 看来刘承志是去找刘宗源告状了啊。 “帮大忙了,药的事情就拜托继续查一下了。” “姜主管,这……”鬼手迟疑了一下,“现在全城戒严,我手下的人都被困住了,连出门都难……这情报,不好查啊……” 姜哲明白,鬼手这是在变相地讨价还价。 之前答应的三个情报,这只是第一个。 如果现在松口,对方以后只会得寸进尺。 必须让他明白,承诺就是承诺。 但单纯的施压没有意义,必须让他看到自己有督促他履约的能力。 姜哲截取顾清刚发来的金黑色电子身份卡界面,发送过去。 通讯那头沉默了。 鬼手的声音再次响起时,不再迟疑。 “明白了。我会亲自跟进,保证查出结果。” “我等你的消息。” 结束通讯,姜哲收起屏蔽器。 那张卡果然好用。 鬼手这种人,只认实力,不认交情。 他不再耽搁,直接走出房门。 客厅里,苏筱月正坐在天枢光脑前,听到动静立刻回头。 “老板,有初步结果了。” “从医院回来后,陈子轩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都不见。他母亲陈茹倒是找人变卖了一批首饰和艺术品,据说是在凑钱。” “做得很好,继续查。”姜哲脚步不停,匆匆走向门口,“这几天待在家里,锁好门,谁敲门都别开。” “老板,你这是要去哪?”苏筱月察觉到姜哲语气里的急促,有些疑惑。 “去处理一点小事。” 姜哲不再多言,推门离开。 苏筱月愣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默默调出周边所有的监控画面。 …… 姜哲一到楼下,立刻从空间戒指中取出那辆通体漆黑的“夜隼”。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身缓缓悬浮而起。 跑车垂直升空,在钢铁丛林的阴影中,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第二区疾驰而去。 夜空中,一道刺眼的白色光柱从天而降,锁定住了高速飞行的“夜隼”。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三艘重型巡逻飞艇从云层中现身,呈品字形包抄而来,交叉的探照灯光柱封死了所有前进的路线。 艇身两侧的武器舱盖板缓缓滑开,露出多管机炮。 【警告!不明飞行器,你已闯入管制空域!立刻停车接受检查!重复,立刻停车接受检查!否则将在十秒后予以击落!】 公共频道的警告声在驾驶舱内响起。 姜哲连减速的意图都没有,脚下动力不减反增。 夜隼的尾部喷流瞬间拉长。 在飞艇锁定自己的同一时间,他将那张金黑色电子身份卡的数据,同步上传至车辆外部识别系统。 【东海市一级戒严状态·特别行动顾问】 【授权代码:A-007】 猩红色的授权代码在漆黑的夜幕中无比醒目。 警告声戛然而止。 仅仅一秒的延迟后,原本锁定“夜隼”的三道光柱同时熄灭。 三艘巨大的巡逻飞艇笨重地向两侧避让,主动清空出一条宽阔航道,武器舱也随之关闭。 姜哲没有半分自得,操控夜隼从飞艇间穿梭而过。 顾清给的特权随时会被收回,但眼下的确省去了很多麻烦。 黑色跑车如一道撕裂夜幕的闪电,笔直冲向内城。 …… 与此同时。 第二区,刘宗源别墅书房。 刘承志站在紫檀木茶台前,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 刘宗源穿着宽松丝绸便服,正用竹夹将沸水冲过的茶叶,分入两个白瓷杯中。 他动作缓慢,完全没有理会刘承志刚才长达五分钟的汇报。 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比冲泡一壶好茶更重要。 书房里极度安静,只有沸水注入茶杯的声音。 刘承志额头渗出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却不敢抬手去擦。 “刘佬……”他忍不住出声,试图打破沉默。 “茶,要静心品。” 刘宗源将其中一杯茶,轻轻推到刘承志面前。 “毛躁,会坏了味道。” “是,是刘佬教训的是。” 刘承志连忙点头,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湿。 刘宗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起的茶叶,抿了一小口,这才抬头。 “你刚才说,姜哲办事不力,还可能有异心?” “不敢说他有异心,只是……” 刘承志斟酌着用词,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抛了出来。 “只是姜哲的进度实在太慢。 “他接触了顾清,但只带回一个等字。没有时间表,没有备选方案,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 “我问他还有没有第二条路,他根本答不上来。” “以现在的局势,把所有希望押在他身上,风险太大。” 刘宗源不置可否,“哦?那依你看,该怎么办?” 来了! 刘承志心头一喜。 那东西果然没白吃。 眼下的局面,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强压住激动,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显得沉稳可靠: “刘佬,我不知道姜哲有什么打算。但我知道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他一个人身上。所以这段时间,我也在用自己的办法,尝试为刘佬分忧。” 他停顿几秒,用余光观察刘宗源的反应。 只见刘宗源神色平淡,朝他微微颔首。 “继续说。” 得到鼓励,刘承志的底气更足了。 “多谢刘佬信任。” “其实这段时间,我也没闲着。” “这几天,我已经通过我的渠道,和天鉴司内部一位负责人搭上了线。” “刘佬,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现在赤霄军和天鉴司被‘噬影’搞得焦头烂额,正是需要外力的时候……” “我建议立刻调动一支安保大队,以财团的名义,协助天鉴司进行定点清除行动。” “这样不仅能换取天鉴司的人情,让他们帮忙牵制平等会,还能在这次危机中占据主动。” “更重要的是,” 刘承志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只要您点头,我们可以在这次事件里,让昆仑实业……不,是让刘佬您这边,成为最大的赢家!” 第102章 对峙 书房里再度陷入寂静。 刘宗源听完没有搭腔,只是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这副波澜不惊的作派,让刘承志的心瞬间悬紧,不敢出声。 许久,刘宗源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紫檀木茶台上。 “想法不错,能主动思考为我分忧,承志你用心了啊。” 刘承志脸皮微红。 这个决定做对了。 他在刘佬心里的地位总算稳住了。 还没等他笑容完全展开,茶台边缘的触控板亮起提示灯。 扬声器里传出陈管家恭敬的声音。 “刘佬,姜哲主管求见,声称有万分紧急的要事汇报。” 刘承志脸上的喜色僵住,眼神沉了下来。 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坏事! 刘宗源仿佛完全没注意刘承志的表情,只是抬眼看向他。 “承志,你看要不要让他进来?” 一瞬间,刘承志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他很想脱口而出不见,说姜哲一直没有进展,已经没有汇报的必要了。 但他很清楚,如果刘宗源真的不想见,根本不会多此一问。 这是在考验他的气度。 刘承志强压下心头火气,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当然要见。我也想当着刘佬的面问问他,这段时间到底在忙些什么,为什么进度一直停滞。” “嗯。”刘宗源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在触控板上轻轻一点。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红木大门向两侧滑开。 姜哲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快步走入书房。 他目不斜视,先是对主座上的刘宗源躬身行礼。 “刘佬。” 随后,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刘承志。 目光接触的瞬间,姜哲不动声色地开启热感视觉。 视线中,刘承志的体表温度偏高,心跳频率达到了九十以上,下颌肌肉绷得很紧。 姜哲眼底掠过一丝异色。 这和两天前在办公室里那个体温均匀、心率死板在六十五的男人,判若两人。 两天前的刘承志冷静得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今天却又恢复了普通人的生理反应。 神秘药物的时效过了?还是引发了情绪反弹的副作用? 姜哲收敛思绪,佯装惊讶。 “刘经理,您也在这儿啊,正好省得我单独向您汇报了。” 刘承志脸皮一抽,牙关紧咬,没有发作。 刘宗源靠在宽大的椅子上,指了指对面的真皮沙发,仿佛什么都没看见,语气依旧温和。 “小姜,先坐。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姜哲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看着刘宗源,语气不急不缓,条理清晰: “刘佬,就在刚才,东海市进入一级戒严,全城封锁。我得知消息后,立刻联系了天鉴司的顾清长官,确认了部分情况。” “之后我第一时间尝试联系刘经理,但通讯一直无人接听。” 姜哲停顿片刻,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刘承志。 “我担心事态紧急延误汇报,才冒昧深夜来访。没想到刘经理已经先一步到了,看来是我多虑了。” 这番话不软不硬,直接点明在全城戒严的紧要关头,负责对接的物流部经理处于失联状态。 刘承志脸色发青,但他立刻抓住了姜哲话里的漏洞,厉声质问: “姜哲,你一直推脱说在等,为什么戒严后反倒联系了顾清?” “你究竟是提前收到了天鉴司的风声,拒不上报,还是说这戒严本身就是你和顾清做的一个局,想反过来套我们昆仑的底?” 面对刘承志的质问,姜哲却只是平静地转过头,眉头微皱。 “刘经理,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我们都是在为刘佬办事,我与天鉴司沟通也是为了执行刘佬交代的任务。” “顾清一直没给明确答复,这件事,我也跟你汇报过了,我以为您是清楚的。难道我们之间的沟通有什么误会吗?” 刘承志质问出声,根据两天前的谈话内容继续发难: “刘佬,今天刚封城,他前脚进门,后脚就拿出了确切的消息。” “这进度跨度是不是太惊人了?” “我怀疑他两天前根本没有说实话,他在刻意向财团隐瞒关键情报!” “好了。” 刘宗源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极重的压迫感。 他扫视两人一圈,最终视线停留在姜哲身上。 “承志也是关心则乱。说重点,天鉴司那边怎么说?” 姜哲收起话锋,看向刘宗源。 “回刘佬,顾清已经承认,我提出的‘噬影集体意识’假说得到了验证,他们锁定了噬影母体的大致范围就在东海市。” “我重提了我们之前达成的合作意向,顾清原则上同意了。” “他愿意动用天鉴司的力量,安排我们与平等会进行一次正面接触。” 听到这话,刘承志脸色愈发难看。 他费尽心机才搭上行动处的负责人,姜哲却已经谈妥了条件。 他下意识想要开口驳斥,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眼下的局势太乱,他摸不透刘宗源对天鉴司的真实态度,决定暂时观望。 姜哲将刘承志的反应尽收眼底。 换作两天前那个绝对冷静的刘承志,绝不会将嫉妒和不安直接表现出来。 此时的刘承志,思维能力和情绪控制力显然已经大幅下滑。 刘宗源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他有条件?” “是。”姜哲点头,“他有一个条件。” “现在全城戒严,市政储备即将见底,军方物资要优先前线。顾清要求昆仑实业承担封锁期间,全城三千万市民的基础生活物资供应。” 话音刚落,刘承志猛地上前一步,立刻看向刘宗源。 “刘佬,这绝对不行!全城三千万人,这是一笔极为庞大的开支。 “戒严期间物流停摆,强行调配不仅要烧钱,还要动用我们的战备储蓄。” “顾清这是想拿我们昆仑的底库去填他天鉴司的政绩。这种离谱的条件绝对不能答应!” 刘宗源没有表态,眉头微微皱起。 姜哲看着刘承志,没有反驳,而是直接对着刘宗源继续开口。 “刘佬,刘经理说得对。放在平时,这种要求我们自然直接回绝。但现在情况不同。” “全城戒严,意味着商业活动全部停摆。如果我们拒绝,赤霄军有权根据《战时紧急法案》强行征用财团仓库。” “到时候物资照样保不住,还会被定下阻碍抗灾的罪名,面临事后清算。” “但,这同样是我们的机会。” 刘宗源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继续说。” 得到首肯,姜哲加快语速。 “既然物资注定要出,不如主动拿出来。这不光是破财免灾,更是换取话语权。” “顾清要的是安抚民众维持秩序,我们要的是利益最大化。” “物资怎么发、发给谁、在哪个区建立发放点,这些执行层面的操作空间,全在我们手里。” 第103章 筹码 说到这里,姜哲竖起食指。 “第一,全城戒严期间,谁掌握了物资通道,谁就掌握了城市的命脉。” “我们能以运送物资的绝对正当性,让财团车队穿梭所有封锁区。对平时无法触及的灰色地带进行合法排查。” “第二,推行严格的实名配给制。掐断食物和水源,那些缺乏合法身份的平等会成员只有两个选择:劫掠平民,或者冒险冲击物资站。” “一旦发生冲击,财团安保便可合法介入,配合天鉴司进行定点清除。” “用一批低阶库存物资换取联邦的政策背书,并获得肃清敌对势力的正当权限。这笔买卖,我认为不亏。” 书房内归于寂静。 只有紫檀木茶台上,沸水滚动的声音。 刘宗源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许久没有动。 刘承志站在一旁,脸色阴晴不定。 他不得不承认,姜哲的这番分析,逻辑严密,直击痛点。 但这种权力分配的节点,他必须打断对方的节奏。 “姜哲,你太天真了!联邦只会征收物资并以官方名义分发,昆仑实业仅仅是承担巨大损耗的消耗品工具!” “那就要看怎么发。”姜哲转头看向刘承志,目光毫无起伏,“直接发那是慈善,我们要实行的是精准管控。” 他面向主座上的刘宗源,双手在半空虚划出区域轮廓。 “刘佬,我们可以将东海市划分为多个独立网格,设立控制级物资站。” “所有领取者必须通过虹膜与基因双重验证,数据实时上传,与天鉴司的通缉库进行比对。” “拒绝录入或身份异常者,切断配给。” “饥饿状态下,他们必然选择暴力冲击。届时安保人员可将其定性为暴徒当场击毙,程序上完全合规。” “同时,物资实行分级制。普通民众仅发放维持生命体征的合成淀粉块。” “若能提供异种或可疑人员的有效线索,则奖励高能食品、净水或管制药品。” “极端生存环境下,为了额外资源,底层会相互出卖。” “这三千万市民,将成为财团散布在全城的感应器。” 姜哲说完,刘承志冷哼一声,试图从另一个角度进行反击。 “刘佬,姜哲的构想完全脱离实际。维持三千万人运转的物流与安保成本,将极大损害财团底蕴。” “而且复杂的双重筛选机制,更必然导致发放现场发生暴乱。” 他转头死死盯着姜哲,眼神阴鸷。 “掌握发放权意味着承接全部社会责任。一旦物资断供引发大规模抗议,煽动暴乱的罪名将由昆仑实业独自承担!” “姜哲,你这是想把整个昆仑推向联邦的对立面。” 面对指控,姜哲一言不发,只是看向刘宗源,等待老人的裁决。 说得越多,破绽越多。自己不需要辩解,只需要等。 刘宗源始终没有说话。 他伸手拿起茶壶,重新为自己面前那个已经空了的白瓷茶杯注入沸水。 茶叶在水中翻滚,升腾起袅袅白雾,模糊了他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直到水满,刘宗源才放下茶壶,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球转向姜哲。 “构想具备一定可行性。但你如何保证天鉴司会配合这些出格的条件?” 姜哲没有多言,只是抬起手腕,激活光脑。 一枚金黑相间的虚拟数据卡片投射在茶台正上方。悬浮在袅袅茶雾之上。 【东海市一级戒严状态·特别行动顾问】 猩红的授权代码在半空中静止悬浮。 “这是顾清出示的权限凭证。”姜哲嗓音依旧平稳,“持此权限,我可在戒严期间单向通行东海市所有封锁区。” “天鉴司已确认,后续针对‘噬影’母体的清剿行动,我将以顾问身份全面介入指挥体系。” 刘承志瞳孔猛地一缩。 顾问头衔。 这意味着姜哲直接切入了军政双方的指挥体系。 拥有了官方背书的半个“自己人”身份! “这……”刘承志还想挣扎,却发现自己已经无话可说。 “好了。” 刘宗源抬起右手,轻轻下压。 老人的目光在姜哲和刘承志身上缓缓扫过,最终,他端起新沏的茶,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既然如此,姜哲,你的计划,可以试一试。” 刘承志心中一沉。 刘佬为什么这么信任这小子? 嫉妒和不甘刚涌上来,刘宗源的下一句话,就让他看到了希望。 “承志,你也有你的想法。我不会偏袒谁,你那边既然搭上了线,就继续去做吧。多一条路,多一份保险。” 刘宗源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从今天起,你们两人的工作进度,都直接向陈管家报备。” 这句话,让刘承志的呼吸急促起来。 峰回路转!刘佬没有全盘采纳姜哲的方案,而是采取了制衡之道,给了他一个同台竞技的机会! 他立刻低头致意。 “明白,物流部将全力推进。” 姜哲也微微躬身,但他心里却在思考另一件事。 “刘佬,关于物资筹备和发放的具体事宜……” “我毕竟只是处理中心的小主管,对于集团的仓储和物流体系并不熟悉。” “这种涉及全城的大规模行动,如果由我来全权负责,恐怕会因为经验不足出岔子。” “您之前提到刘经理会配合我,我才敢贸然答应,但现在刘经理既然有要事要办......” 他顿了顿,诚恳地建议道:“所以我建议,具体的物资调配和物流执行,还是由集团内部专业的部门来负责。” “我只负责与天鉴司对接情报和战略层面的事务。” “这样既能保证效率,也能避免因为不懂行而造成不必要的损耗。” 姜哲主动交出了这个看似充满油水、实则危机四伏的权力。 这既是向刘宗源表明自己没有私心,也是避开了一个巨大的麻烦。 管几千万人的吃喝拉撒,不出事是不可能的。 一旦发生暴动或者物资短缺,执行者必将面临联邦与民众的双重清算。 他要的是权,不是锅。 刘宗源斟酌片刻,点了点头。 “实操层面由陈管家全面接管。物资下放时,你以顾问身份出席压阵即可。” 姜哲眼帘微垂,心中念头电转。 看来想彻底从这件事里脱身是不可能了。 不过转念一想,到了现场才能搜集第一手情报,为后续做准备。 想通了这一节,姜哲才微微躬身。 “谢刘佬体谅。” 第104章 胆子小的人,活不到天亮 十分钟后。 姜哲与刘承志走出书房,一前一后穿过漫长的走廊。 别墅大门在身后关闭。 两人踩在户外的地面上,鞋底沾了些许红泥土。 刘承志停下脚步,背对姜哲。 “把物资发放这种麻烦事扔给陈管家,这招以退为进玩得不错。” 刘承志侧过头,毫不掩饰眼底的阴鸷。 “但你手里那张是通行证,也是催命符。” “催命符?”姜哲站在走廊外侧的阴影里,语气平缓,“刘经理似乎话里有话。” “你说历史上死得最快的都是什么人?” 刘承志转过身,伸手抚平袖口的褶皱。 “慢慢享受你的顾问头衔吧。风景最好的地方,往往也是坠落最壮观的地方。” “这就不用刘经理操心了。倒是刘经理的那个计划,听起来可是大手笔啊。” 姜哲微微一笑,试探道:“既然大家都是为刘佬办事,不知道刘经理能不能透露一下具体方向?或许我这个顾问,还能配合您一下?” “配合?不必了。” 刘承志冷哼出声。 “你别先死在母体手里就行。” 说完,刘承志不再理会姜哲,转身大步走向停在旁边的黑色轿车。 让你再得意几天。等那条线铺好了,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砰! 车门重重关上,轿车扬长而去。 姜哲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尾灯,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这种有恃无恐的姿态,看来那个代号天的就是刘承志的底气所在了。 对方在天鉴司或者是天工部的地位,恐怕不低。 甚至可能和顾清是平级,或者是敌对派系。 “呵,有趣。” 姜哲轻笑一声,抬起右手,指尖在空间戒指上轻轻一抹。 空气震颤,漆黑流线型的夜隼凭空出现。 姜哲拉开车门坐进驾驶舱。 随着引擎低沉的咆哮,车辆弹射而出。 打开自动驾驶后,姜哲开启对话屏蔽,拨通了鬼手的通讯。 嘟——嘟—— 两秒后,频道接通。 “姜主管,距离我们上次通话才过了不到两小时。”鬼手的声音透着难得的暴躁,“我是情报贩子,不是二十四小时待命的私家侦探。” 姜哲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残影。 “我有两件事。” “第一,查一下天鉴司或者天工部的中高层,最近有谁和刘承志有过私下接触,或者大额资金往来。”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鬼手压抑着怒气的低吼: “姜主管,你是想让我死嘛!现在所有数据流都在被监控,我敢查我的脑子就会被远程烧废。” “没让你直接入侵系统。”姜哲打断了鬼手的咆哮,“还是从刘承志身上入手,我不急着要结果,但你要盯紧。” “这活儿太危险了!就算你有那张卡也罩不住我!”鬼手声音嘶哑,“得加钱!” “查到了,剩下两个承诺也一笔勾销。” 半分钟的沉默后,鬼手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 “成交。但时间没法保证,我只能尽力不把自己搭进去。” “可以。”姜哲没有废话,“第二件事,那只‘信鸽’所在的无名酒馆,具体位置发给我。” “你要去找他?”鬼手有些诧异,“现在外面全是巡逻飞艇,他不一定还在那……” “他在不在是我的事,位置给我。” “行,发你了。” 叮。 一声轻响,一个坐标点发送到姜哲的光脑上。 通讯挂断。 姜哲扫了一眼地图上的红点,手指在夜隼的中控屏幕上划过。 夜隼直接切入低空飞行模式,贴着高楼的阴影,朝十三区疾驰而去。 车厢内,姜哲拿起备用的旧外套,换下定制西装,顺手抓乱头发。 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收敛起多余的锐气。 既然要介入物资发放,就绕不开“平等会”。 虽然从苏筱月和虞翘那边获取了平等会的一些情报,但那些信息太虚。 不是经过刻意抹黑的宣传,就是夸张流言。 根本拼凑不出这个组织的真实面貌。 对现在的姜哲来说,任何未经验证的情报,都不可全信。 只有真正接触过,才能判断他们是疯子、理想主义者,还是可以合作的对象。 顾清虽然答应了会以官方名义安排他与“平等会”接触,但这还不够。 姜哲从来不是那种会把希望寄托在别人施舍上的性格。 把主动权完全交给天鉴司,后续的变数就太大了。 他必须抢在官方接触之前,先用自己的眼睛看一遍。 全城封锁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 现在,只能去那个坐标点看看。 希望那只负责联络的“信鸽”,胆子够大,还没飞走。 .... 一小时后。 第十三区,老城区边缘。 这是一家没有名字的酒馆,位于两条巷道的夹角处。 空气中混杂着廉价酒精、汗水和未散的恐惧气息。 昏黄的灯光下,十几张满是划痕的桌子旁挤满了面色惶惶的市民。 角落里,一个码头搬运工攥着手里的啤酒杯。 眼神游离,每当门外有巡逻飞艇的轰鸣声掠过,身体就不由跟着颤抖。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领带歪斜的小职员,正压低声音对周围人比划。 “听说了吗……隔壁街区卖煎饼的老王一家,刚才被带走了……” “嘘!闭嘴!”旁边的妇女惊恐地捂住怀里孩子的耳朵,“那是防疫检查!你不想活了别连累我们!” “什么防疫检查……我亲眼看见的,他们直接……” 叮铃。 门口悬挂的风铃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这声音在压抑的酒馆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个小职员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搬运工手里的酒杯一晃,洒出大半。 十几道充满警惕、惊恐甚至带着一丝敌意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夹杂着冷风灌进屋内。 姜哲穿着旧外套、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走了进来。 他没有理会那些刺向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吧台。 吧台后,一个看起来有些发福的中年酒保正在擦拭酒杯。 看到有人进来,他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并没有像其他客人那样大惊小怪。 “打烊了,只有剩下的散酒。” “一杯‘蓝焰’,不加冰。” 姜哲坐上高脚凳,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酒保擦杯子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面前的姜哲。 转身从吧台最下层摸出一瓶深蓝色玻璃瓶,倒满一杯推过去。 “朋友,现在还在外面晃荡,不怕被当成异常目标处理掉?” 姜哲端起酒杯,杯口凑近鼻尖,并没有急着喝。 “胆子小的人,活不到天亮。” 第105章 长夜将尽 说完,姜哲仰头抿了一口。 辛辣、粗糙,像是一团火线顺着食道烧进胃里。 这种廉价工业酒精勾兑的烈酒,口感极差,但却能让人保持清醒。 也让姜哲想起了自己的贫民窟出身。 放下杯子,姜哲看向吧台后的酒保,随口搭话。 “没想到这种时候还能喝到这一口,真是幸运。” “我还以为戒严之后,就没店开着了。” 酒保抬起眼皮,手里的抹布不停。 “等这些客人走光,我也该关门了。” 姜哲看了一眼角落里抱团取暖的人群。 “那你怕是有的等了。” 酒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烟熏的大黄牙,不再多言,继续低头擦拭那个永远擦不干净的杯子。 姜哲见状也不再多言,看似低头喝酒,实则瞳孔深处微微收缩。 热感视觉,开启。 视界瞬间切换为黑白红三色的热成像模式。 周围那些瑟瑟发抖的平民,全部变成了散发橘红色热量的人体轮廓。 他们的体温正常,心跳因为恐惧而略微加速,毫无威胁。 目光扫过大厅角落。 那里趴着一个醉汉。 穿着破旧的灰色夹克,头发凌乱打结,面前摆着好几个空酒瓶,看起来已经喝得烂醉如泥。 但在热感视觉中,他体表温度极低,甚至比周围的室温还要低两度。 更让姜哲在意的是他的心跳。 咚…… 漫长的停顿。 咚…… 一分钟,仅仅跳动了十次。 这绝不是正常人类该有的生理特征。 似乎是察觉到了姜哲的注视,那个一直趴着的醉汉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手里抓着半瓶酒,跌跌撞撞地朝着吧台走来。 路过一张桌子时,还差点撞翻了工人的酒杯,引来一阵低声的咒骂。 “嗝……小、小兄弟……” 醉汉一屁股坐在姜哲旁边的椅子上,浓烈的酒臭味扑面而来。 他醉眼朦胧地凑近,手里夹着一根折断的香烟,大着舌头开口。 “借、借个火?” 姜哲侧过头,看着这张胡子拉碴、满是油污的脸。 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在这个距离下,如果对方暴起发难,姜哲没有十足把握全身而退。 热感视觉下,对方体内原本沉寂的能量,正在血管深处涌动。 这是一个高手。 至少四阶,甚至更高。 “我不抽烟。” “不抽烟好啊……不抽烟活得久。” 醉汉嘿嘿一笑,用手指蘸着杯子里洒出的酒液,在吧台上无意识画圈,声音含混不清。 “这世道,活人比死人难当。你看外面黑得像锅底,也不知道这长夜什么时候是个头。” 姜哲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轻声吐出了上半句: “长夜将尽。” 醉汉画圈的手指在满是酒渍的桌面上停住。 他没抬头,用含混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下半句暗号。 “黎明未至。” 暗号对上了。 醉汉或者说平等会东海分部的中层干部信鸽,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眼神重新变得涣散。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把搂住姜哲的肩膀。 “走!既然没火,那就陪哥哥去后面拿两瓶好酒!这大厅……太吵!吵得人心烦!” 说着,他推开吧台侧面一扇通往后厨的小门,踉跄着走了进去。 姜哲扫了一眼周围那些对此毫无反应的酒客。 确认没有其他人盯梢后,他拿出光脑扫了收款码。 一千星币到账的提示音在嘈杂的环境里并不刺耳。 “不用找了。” 收起光脑,姜哲双手插进外套口袋,低头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后厨,推开贴满小广告的后门走了出去。 前厅的喧嚣瞬间被厚重的隔音门切断。 狭窄阴暗的巷道里流淌着黑色的污水。 两侧堆满了发黑的泔水桶,空气中弥漫着腐烂食物的臭味。 随着小门在身后关闭,走在前面的信鸽突然停下脚步,醉态荡然无存。 “既然能对上暗号,那规矩你应该懂。” 信鸽随手从旁边的工具架上抽出一把剔骨刀,在指间无声翻转。 “谁介绍你来的?” “没人介绍。黑市散单区的,道上叫我夜枭。” 姜哲缩了缩脖子,装出畏惧刀锋的样子。 “我有批货,黑市那帮人被全城戒严吓破了胆,不敢收。我听他们说只有你们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吃货。” “卖货?” 信鸽转过头,灰蓝色的眼珠在昏暗中转动,上下打量着姜哲。 “说吧,是什么货黑市不敢吃,跑来找我?” “异种残骸。就新闻上说的那些吃人的怪物。”姜哲吞了口唾沫,声音压低,“运气好,在十八区边缘捡的漏。军方清扫的时候漏掉的残尸。” “我想换点硬通货,或者……一张出城的船票。这鬼地方我是一天也不想待了。” “捡漏……呵。”信鸽冷笑一声。“故事编得不错。表情到位,亡命徒的焦虑感也很像。” 剔骨刀停止了转动,刀尖向下垂落,顺着姜哲的裤管虚空划过,最终停在姜哲脚上那双黑色的皮靴上。 那是一双做工极好的手工皮靴。 皮质细腻光亮,虽然姜哲刻意蹭了些灰尘,但依然掩盖不住那种昂贵的质感。 和姜哲身上的旧外套格格不入。 最关键的是,鞋底边缘沾着一抹暗红色的泥土。 这还是不久前两人在刘宗源别墅外踩踏地面时留下的痕迹。 姜哲目光微凝,并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惊慌。 果然还是被注意到了。 从刘家别墅出来直奔这里,时间太紧,车上只有备用外套,根本来不及换鞋。 进门前他就预料到了这个风险,但也只能赌一把对方的眼力没有那么毒辣,或者……赌自己手中的筹码够硬。 信鸽的声音骤然转冷,眼神凶戾如鬼。 “手工定制的小牛皮,那不勒斯风格的缝线。” “还有这种特供的红黏土,只有第一区和第二区的花园别墅里才有。” 信鸽握紧刀柄逼近。 “一个在黑市单干的穷鬼,穿着几万星币的定制皮靴,踩着富人区的土,跑来跟我说想交易?” “说吧,你是哪个财团养的狗?” 第106章 黎明将近 话音未落,气浪先至。 姜哲眼前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生物装甲刚刚涌出,骇人的巨力直接砸中他的胸骨。 快到来不及完全展开。 骨骼断裂的闷响瞬间传开。 胸腔内的空气被瞬间挤压殆尽,耳中只剩下高频的蜂鸣。 砰! 姜哲直接倒飞而出,后背重重砸在巷道侧面的承重墙上! 砖石伴随着粉尘大面积崩塌,墙体当场塌陷出一个人形深坑。 人还未落地,一只粗粝的大手已探破尘雾,死死锁住他的咽喉,将他再次按回龟裂的砖墙上。 咔嚓几声脆响,姜哲颈部刚生成的黑色角质层直接崩碎。 剔骨刀生生压在颈动脉上,刀刃贴着皮肤。 背后的碎砖硌进脊背,传来阵阵刺痛。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信鸽那张满是胡渣的脸凑近姜哲,眼中满是暴虐的血丝,唾沫星子喷在姜哲脸上。 “穿着几万星币的皮靴,鞋底还沾着富人区特有的红泥土。财团养的狗,我这周已经宰了三个,我不介意凑个双数。” 气管被完全锁死,颈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但这并未让姜哲感到恐慌。 这种程度的缺氧,对现在的他而言毫无威胁。 皮肤毛孔自动大开,直接汲取着周遭氧气。 姜哲垂着眼帘,面无表情地盯着信鸽的眼睛。 “杀了我……这片街区会被直接抹平。” 咽喉受压让他的声线极其嘶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唬我?” 信鸽手上猛然加力。 姜哲颈部的防御层寸寸碎裂,骨渣倒刺进皮肉,鲜血顺着脖颈直往下淌。 “自己看。” 姜哲艰难地抬起右手,激活了光脑。 半空中弹出一张金黑两色的虚拟身份卡,红色授权代码在昏暗中极其醒目。 【东海市一级戒严状态·特别行动顾问】 信鸽眯起眼睛。 他太清楚这东西的分量。 这种级别的战时权限,随时能呼叫整编连队的火力支援。 难怪这小子敢一个人来。 “天鉴司的高级顾问?” 信鸽眼中的杀意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再度暴涨,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剔骨刀直接切开了姜哲的颈部,鲜血顺着刀锋滑落,滴在地上,溅起一朵朵血花。 “那你更该死!!” 刀尖距离大动脉仅剩毫厘,姜哲反倒直接笑出了声。 “我死了……十分钟后,重炮洗地。” 姜哲盯着信鸽那双充血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们整个东海分部,连同这几条街的平民,全部得给我陪葬。” 剔骨刀生生停在皮肉里。 鲜血很快染透衣领,姜哲全程毫无反应。 他在赌。 赌这个能在财团和联邦联合绞杀下活到现在的信鸽,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会权衡利弊,只有蠢货才会被情绪支配。 信鸽的手很稳,但他眼中的挣扎也很明显。 杀一个高官容易。 但杀一个绑定了重火力覆盖坐标的高级顾问,代价是整个东海分部多年的心血付之一炬。 这笔账,亏到血本无归。 感觉到脖子上的力道稍微松了一线,姜哲徒手攥住抵在要害的刀刃。 锋利的刀刃割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淌下来,滴在信鸽握刀的手背上。 但姜哲像是没有痛觉般一点一点地将刀锋从自己颈部推开。 “动动脑子……如果我是来抓你的,会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会跟你废话到现在?” “我只要打个招呼,上面那些巡逻飞艇就会把这里夷为平地。但我没有。” “我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不是为了给财团当狗,更没兴趣和你们这群疯子同归于尽。” “比起一具尸体,一个活着的高级顾问,对你们更有用,不是吗?” 狭窄的巷道里陷入死寂。 信鸽眼中的凶光逐渐退去。 “呵。” 他冷哼一声,撤掉手劲,顺势抽回了剔骨刀。 “咳咳……” 姜哲顺着墙壁滑落半步,随后又强撑着站直身体。 随手抹去脖颈上的血渍,暗地里操控肌肉蠕动,伤口迅速止血闭合。 赌赢了。 看来对平等会这种激进组织来说,一个身居高位、心怀鬼胎的“双面间谍”,正是他们当下最缺的筹码。 信鸽反手收刀。 “你刚才说重炮洗地,说明你的光脑在同步发送定位坐标。” “既然想谈,先把定位关了。” 姜哲靠着墙壁,轻蔑一笑。 “是我傻还是你傻?关了定位,我是死是活都是你说了算。” “我不关,你不敢动手,这地方待越久你越危险,到底谁耗不起? 信鸽闻言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但没有反驳。 这里终究是据点外围,多待一秒,暴露的风险就多一分。 “行吧。”信鸽吐出一口浊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情愿,“费这么大劲找我,想干什么? “你能做主吗?” 信鸽冷笑一声,“你说呢?在十三区,还没有我信鸽不能拍板的。” “涉及天鉴司和昆仑实业针对噬影母体围剿的全盘计划,以及全城戒严期间三千万人的物资分配。” 姜哲瞧了眼信鸽,语速平缓: “这事情,你确定你能做主?” 信鸽脸上的嗤笑僵住了,握着剔骨刀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只负责十三区的外围事务,平时只负责外围接触和吸纳新人。 但姜哲说的直接牵扯到整个东海市的格局。 这他确实做不了主。 短暂的僵持后,信鸽认清了现实。 “你最好祈祷你嘴里的消息,真的值这个价。” 信鸽从后腰摸出一个黑色安检仪。 “手举高。” 姜哲配合抬手。 滴——! 仪器扫过姜哲左手那枚银色戒指时,发出了刺耳的高频警报。 “空间折叠波动。”信鸽瞥了一眼那枚戒指,眼神微变,“连空间戒指都有,看来你这个顾问确实有点东西。” 出于对官方特权身份的顾忌,信鸽没有强行抢夺戒指。 既然对方是来谈合作的,并且马上要带去见圣裁者阁下,为了一枚戒指撕破脸,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况且,只要进入屏蔽区,这小子根本无法联系外界。 信鸽收起安检仪,反手扔过来一个布满金属触点的灰色项圈。 “戴上。神经阻断器,屏蔽感知用的。想见能做主的人,就得守我们的规矩。” 姜哲接过项圈,没有立刻动。 戴上就是瞎子,但不戴进不去。 “放心,我是真心想合作。” 话音未落,咔哒一声脆响,冰冷的金属环已然锁死在颈间。 姜哲垂下手,什么都没做。 嗡。 随着电流声响起,姜哲眼前瞬间陷入黑暗。 “跟紧点。”信鸽抓住姜哲的手臂,“脚底下踩准了。走错一步,这地下就是你的坟墓。” 第107章 名为平等的谎言 黑暗与寂静是这条通道的主旋律。 戴上阻断项圈后,姜哲的视觉、听觉甚至皮肤对气流的感知力都被大幅削弱。 视野陷入混沌的灰暗。信鸽抓着他手臂的力道,成了仅有的方向参照。 姜哲第一时间尝试催动热感视觉。 视野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没有任何能量流动的迹象。 那项圈释放的电流直接切断了大脑皮层与感知神经的联系。 任何能量的试探都被彻底隔绝。 前方的信鸽发出一声冷笑。 “别白费力气。你调动能量的动静太大了,我听得清清楚楚。” 姜哲果断收回感知。 毫无被拆穿的尴尬,语气平淡,“只是了解一下你们的设备水平,看来还不错。” 信鸽冷哼出声。 “就这种量产的静默项圈,三万星币就能买一个。你这个天鉴司顾问连这都不认识?” “我开始有点怀疑你的身份了。” “确实没见过。”姜哲坦然承认,“毕竟我今年才十八,见识浅,没去过几次黑市。” 抓着姜哲手臂的那只手猛然收紧。 信鸽前进的脚步定在了原地。 十八岁? 他猛地回头,盯住姜哲那张年轻的面庞。 他原本以为只是东方人看着年轻,实际至少也得近三十了,没想到……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不仅是昆仑实业的主管,还是天鉴司的特别行动顾问。 甚至在面临割喉危机时,还有胆量把整个街区的存亡当作谈判筹码。 信鸽回想起自己的十八岁。 那时候他还在下城区的街头,为了半块发霉的合成面包跟人以命相搏。 而眼前这个少年,已然身居高位,心智更是老练得让人胆寒。 一种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上后脑。 这已经不是天才,而是怪物了。 信鸽没再说话,重新攥紧姜哲的手臂,大幅加快了步伐。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期间拐了数个弯,并乘坐了一次下行升降梯。 信鸽终于停下脚步。 “到了。” “可以把这东西解开了吗?”姜哲问。 “等会儿。”信鸽松开手,对旁边的人吩咐道,“看好他。” 随后,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旁边很快传来一个带着好奇的声音。 “信哥居然亲自带人进来,这待遇可真少见。 “算是来谈合作的,不过出了点小意外。” 姜哲身体微微侧转,面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听口音,兄弟不像东海市本地人?” 姜哲虽然看不见,但能察觉到四周站着不止一人。 刚才搭话的人,咬字发音也有些怪异。 “哦?你耳朵还挺尖。”那人似乎笑了一下,“我叫马克,从天苑星过来帮忙的。你到底犯了什么事?居然要戴着阻断器来谈合作。” 姜哲语气随和。 “一点小误会,我本想申请入伙,结果找错了门路,不小心跟信哥动了手。这不就被请进来了嘛。” “哈哈,你胆子够大的,敢跟信哥动手。”马克来了兴趣,“快讲讲到底怎么打的。” “讲没问题。”姜哲顿了顿,“不过戴着这铁圈确实难受,你能先帮我解开么。” “别,我可不敢。”马克立刻摆手,“我要是私自解了,信哥回来非得活劈了我。你还是老实等他吧。” …… 同一时间。基地深处的高层会议室。 一名身形高大的白人男子端坐在长桌主位,双目紧闭。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手工黑色西装。金色的短发梳理得极其规整,面容英俊深邃,但皮肤透着一层病态的苍白。 信鸽推门而入,刻意压低了脚步声。 “圣裁者阁下。”信鸽弯腰行礼,“您身体状态如何?” “死不了。”圣裁者闻声睁开眼,“你不在地表观察军方的封锁进展,怎么提前回来了。” 信鸽沉声作答。 “地表的封锁很麻烦,但暂未脱离控制。” “我回来是因为突发状况。有一个自称天鉴司特别行动顾问的人,主动找上了门。” 紧接着,信鸽将酒馆后巷的短暂交锋,以及东海市面临一级戒严的真实情报,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天鉴司的特别行动顾问?”圣裁者眉头微蹙,“还拿到了昆仑实业的物资分配权?” “是的。” 圣裁者十指交叉,撑在下巴处,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抬眼注视着自己的得力干将。 “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信鸽回想起小巷里的那一幕,沉声说道。 “实力不强,我一招就能重创他,源能反应大概接近三阶。” “但他的心智非常可怕。剔骨刀切开他的颈动脉,他连呼吸频率都没有出现任何波动。” 信鸽停顿了两秒,郑重补充。 “另外,他今年只有十八岁。” “十八岁?” 饶是圣裁者,灰色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惊异。 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拥有联邦与财团的双重特权身份,并且行事冷酷绝决。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体。 “你判断他是真心想合作,还是放出来的诱饵?” “无法看透。”信鸽如实回答。 “他是被我武力镇压后,才抛出物资情报来换取会面资格的。” “但他敢不作任何反抗,主动戴上神经阻断器进入核心区。要么是他蠢到了极点,要么是手里握着我们无法拒绝的筹码。” 圣裁者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一个十八岁的疯子,可比八十岁的疯子有价值得多。” “既然他敢一个人来,我们自然没有理由把他拒之门外。” “属下明白。” 信鸽再度行礼,转身大步离开会议室。 …… “……那次伏击要不是我开枪快,咱们整个小队都得填进去。” 姜哲正听着马克吹嘘曾经的战绩。 信鸽的脚步声已经回到了近前。 信鸽看着正跟守卫聊得投机的姜哲,眼底的忌惮更深了一层。 处于五感剥夺的劣势下,居然还能这么快和马克聊得火热。 这家伙的适应能力未免也太强了点。 马克看到信鸽,立刻闭嘴站好。 信鸽没理他,径直走到姜哲身后。 咔哒。 机括弹开的脆响传出。锁死在颈部的沉重感随之消失。 被屏蔽的感知能力瞬间回归。视觉与听觉重新占据大脑处理中枢。 姜哲眼皮动了动,适应了一下光线,才缓缓睁开。 这是一处被完全掏空的山体内部空间。 上方是极高的支撑穹顶。四周全是由粗糙混凝土浇筑的防御墙体。 几名身材魁梧的男子,正端着枪站在几米外审视着他。 姜哲目光环视,内心一沉。 眼前的这一批武装守卫,清一色全是高鼻深目的西方人面孔。 一个对外打着消除阶级、宣扬“绝对平等”旗号的反抗组织。 其核心基地的武装力量里,居然找不出半个东方人。 这个平等会,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跟我来。”信鸽回到姜哲面前,声音冷硬。 第108章 傲慢与偏见 “马克兄,回头再聊。” 姜哲朝马克微微颔首。 随后跟在信鸽身后,走进那条漫长的金属走廊。 走廊两侧空无一人,只有每隔十米一盏的照明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沉闷的机械轴承声响起。信鸽推开尽头的厚重合金门。 姜哲迈步跨入。 房间陈设极简。一张漆黑的长条会议桌,几把高背椅。 以及,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金发,灰眸,西装革履。 目光交汇。姜哲眼底深处,暗红色的光晕无声流转。 热感视觉,开启。 面对顾清与刘宗源时,哪怕不暴露底牌,依然有转圜的余地。 但此刻,稍有不慎,便是真正的死局。 视线中,男人心脏与大脑的位置,盘踞着刺目的赤金色能量体。 但这股炽烈的高能反应,并不完整。 大片冰蓝色的不规则斑块,正从他的四肢末端和内脏边缘,死死咬住赤金色的核心。 赤金能量每一次本能的反扑,都会被蓝色斑块强行吞噬热量。 整个躯体的能量循环,处于一种极度不稳定的明灭状态。 姜哲收敛视线。 这种让体内部能量循环出现断裂的症状…… 难不成是“基因崩溃”。 如果猜测没错,眼前这个男人,极有可能就是虞翘情报里提到的那个“圣裁者”。 但相比之下,另一件事更让姜哲在意。 从外围的马克,领路的信鸽,再到眼前这位疑似首领的男人。 清一色都是西方面孔。 一个标榜打破阶级壁垒的反抗组织,内部却实行着最严苛的血统隔离。 就在姜哲观察圣裁者的时候,圣裁者也在观察着姜哲。 廉价的街头防风外套,站姿放松却毫无破绽。 黑色的瞳孔冷冽沉静,丝毫没有十八岁少年的局促。 感知不到任何源能波动。 完美得像个毫无威胁的普通平民。 但能让信鸽吃瘪的人,绝对不是平民。 “欢迎,天鉴司的顾问先生。” 圣裁者嗓音醇厚,主动打破寂静。 “信鸽汇报说,你带来了一份关乎我们整个东海分部生死存亡的情报。” “我由衷希望,你为了自己并没有夸大其词。” 姜哲没有接话,直接拉开长桌对面的高背椅,坦然落座。 信鸽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一个财团豢养的鹰犬,也配跟圣裁者阁下平起平坐? 信鸽的手指已经搭上了后腰的刀柄。 但看到首领没有表态,他只能强行压下杀机,死盯姜哲的颈动脉。 “我当然没有夸大其词。” 姜哲双手交叉,手肘搭上桌面。 “提前声明一点。我来这,不是投诚。” “是来谈合作的。” “合作?”圣裁者轻笑一声,“一个撑死三阶的觉醒者,拿什么跟我谈合作?” 高阶觉醒者的威压瞬间充斥整个房间,令人呼吸沉重。 姜哲没有丝毫闪躲,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就凭昆仑实业三千万人的物资分配大权。还有天鉴司特别顾问的身份。” 圣裁者脸上的笑意更浓。 “物资?昆仑实业的仓库就在那里,缺了,我们自己会去拿。” “至于噬影……那些恶心的异种,自有联邦和财团头疼,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原来是这样。” 姜哲偏过头,看了眼满脸杀气的信鸽,重新对上圣裁者的视线。 “我一直有个疑问。” “一个宣扬‘众生平等’的反抗组织,为什么从外围的守卫到您这位领袖,居然找不出半个东方人。” “刚才那番话,让我有点明白了。” 信鸽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向前踏出半步,一股冰冷的杀气锁定姜哲。 圣裁者抬起右手,制止了信鸽。 他靠着椅背,饶有兴致地发问。 “哦?你明白了什么?” “你们定下的平等,不包括东方人。”姜哲一针见血。 “噬影危机爆发,死的也只是东方人,在你们眼里根本算不上同类。” 信鸽闻言,冷笑着反唇相讥。 “刚刚在巷子里,拿整条街区平民的命当要挟筹码的人,不就是你吗?” “一条财团的走狗,也配站在这装什么悲天悯人?” 姜哲坦然迎上对方的逼视。 “当然有。我死了,物资就不会发放,他们早晚也会饿死或者被噬影吞噬。” “用一群迟早要死的人,换我的一条命。这笔账很划算。” “更何况,”姜哲顿了顿,“他们现在还活着,不是吗?” 信鸽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冷冷吐出一句:“你可真不要脸。” 姜哲轻笑一声:“彼此彼此,大家都一样。” 这一句反击,干脆利落。直接撕碎了信鸽那套自诩为“反抗者”的道德伪装。 将他和财团走狗拉到了同一个下作的水平线上。 信鸽额头青筋暴起,刚要拔刀,圣裁者再次抬手拦住了他。 “你果然不简单,难怪能在十八岁坐到这个位置。” “你说得没错。真正的平等,不是结果的均等,而是赋予每个人实现其最大价值的机会。” “那些对文明毫无贡献,甚至阻碍进步的废物,活着的唯一价值,就是作为养料。” “用来供养我们这些,真正推动历史车轮的人。” “所以,你承认了。”姜哲点破最后的窗户纸。 “所谓的平等会,只是一个筛选优秀者的工具。而筛选的标准,由你来定。” “是又如何?” “不如何。”姜哲摇了摇头,“我不是来跟你辩论哲学的。我甚至不关心你们的理念是真是假,是崇高还是伪善。” 他话锋一转,重新将话题拉回了现实。 “我只关心一件事。在接下来清剿噬影的行动中,你们平等会,是打算袖手旁观,还是趁火打劫?” 圣裁者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喉咙里溢出低沉的笑声。 “顾问先生。你是在质问我吗?” “不,我是在跟你做交易。”姜哲纠正道,“你们当然能强攻昆仑实业的备用仓库。但代价是什么?” “人员伤亡,暴露据点,紧接着,就是联邦和财团的重火力围剿。” “而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个更安全的渠道。” “高纯度能量块、消炎药、甚至军方管制的重火力零件。” “只要我签字,就能无损耗地送到十三区指定坐标。” “零风险,零伤亡。” 圣裁者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他缓缓撑着桌面站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的少年。 “极具诱惑力的提议。” “但是。我拒绝。” 第109章 掐住咽喉 圣裁者指尖轻扣桌面。 他绝不容许被一个东方小子掌控节奏。 无论是组织的尊严,还是他个人的权威,都不允许。 尤其是一个看穿了自己状态的敌人。 信鸽人影瞬间消失。 下一秒,剔骨刀的锋刃已贴住姜哲的喉管。 劲风扫过,姜哲额前的碎发被吹乱。 面对致命威胁,姜哲连眼睛都没眨。 他顺势向后一靠,陷进宽大的椅背里,双手随意摊开。 “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谈谈你的命吧。” 圣裁者和信鸽同时一愣。 信鸽的刀锋在惯性下继续前刺,最终停在距离姜哲脖颈不到三厘米的地方。 “你们在黑牙港抢夺的那头地灵龟,是为了挽救你的基因崩溃,对吗?圣裁者阁下。” 此言一出,圣裁者侧过头,看向信鸽。 “你跟他说过我的身份?” “没有!我绝没有透露过您的任何信息!”信鸽连忙摇头。 圣裁者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姜哲,略带惊奇。 信鸽绝不会说谎。 那眼前这个少年是怎么知道的? 又是怎么看出自己处于基因崩溃的? 难道是进门时那股窥探感? 他竟然能直接看穿自己的身体状况? “看来我猜对了。” 姜哲无视抵着喉咙的刀锋,语气平稳。 “别急着灭口。我既然敢说出来,自然有办法解决你的问题。” 信鸽的刀依旧悬着,但那股必杀的锐气已经散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圣裁者阁下有些动摇了。 圣裁者灰色的眸子紧锁姜哲,试图看穿他的内心。 基因崩溃来得太过突然,而能够延缓症状的物资,运输路线牢牢掌握在财团和军方手中。 虽然他可以立刻离开沧澜星回到总部治疗,但东海市的“谢幕计划”已经箭在弦上,离不开他坐镇。 这个东方小子的话虽然听起来十分荒谬。 但对方能说出“基因崩溃”和“地灵龟”,就意味着,这绝不是一句空话。 他沉默了半分钟,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有什么办法?” 信鸽愣住,握着刀的手微微发颤。 姜哲双手重新交叉在桌上,姿态恢复了最初的从容。 “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谈谈合作了吗?圣裁者阁下。” 圣裁者抬起手,掌心向下按了按。 “把刀收起来吧。” 信鸽握着剔骨刀的手颤了颤,灰蓝色的眼珠依旧盯着姜哲: “阁下,这小子知道的太多了,不能信!” 圣裁者微微摆手,视线始终锁定姜哲。 “我知道,先收起来。” 轻飘飘一句话,让信鸽浑身绷紧。 他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手腕一翻,那柄剔骨刀瞬间滑回袖口,消失不见。 圣裁者苍白的脸上扯出几分假笑。 “姜顾问,你的要求,仅仅是让我们在噬影危机期间保持安静?” “那么,这个‘期间’的具体时间是多久?一周?一个月?还是打算让我们陪你玩一整年?” 姜哲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不用那么久,到12月31号,就够了。” 信鸽还没意识到这个日期有什么问题,但圣裁者的瞳孔却在刹那间微微收缩。 “为什么是12月31号?” 姜哲迎着那道几乎能将人冻结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解释。 在博弈中,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武器。 留白,会逼迫对手自己脑补出答案。 圣裁者死死盯着姜哲,试图从这个少年的脸上找出一丝慌乱。 但他失败了。那双黑色的眼睛深邃如渊,根本看不到底。 这个日期,他到底是从哪知道的? 12月31号…… 那是“谢幕”计划发动的前夜。 内鬼?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圣裁者亲手掐灭。 知道这个日期的人,不超过五个,每一个都是绝对的核心。 而且真是内鬼泄密,昆仑实业的重装部队此刻应该已经冲进来了,而不是派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过来送死。 他思考了数秒也没找到合理的解释,于是加重了语气,冷声道:“如果你不解释清楚,你今天不可能离开这里。” “放心,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这个消息我也是意外得知的,昆仑实业和天鉴司并不知道。” 姜哲侧过头,目光落在旁边面色阴沉的信鸽身上。 “而且就像我刚才在巷子里跟信鸽老兄说过的,我不想永远当财团的狗。” “与其被他们用完就扔,不如给自己找条后路。” 圣裁者闻言,视线立刻投向信鸽。 信鸽愣了一下,随即回忆起巷子里的对话,硬着头皮点头。 “他……确实说过这话。” 得到确认,圣裁者眼中的杀意稍减。 这小子敢当面点破日期,是在给自己提个醒,以表诚意啊。 看来,他和财团确实不是一条心。 “那么,你打算怎么解决我的问题?又能给我什么?” “现在什么都不会给。”姜哲坦然道,“但我已经和天鉴司的负责人顾清达成了协议。第一批物资到位后,会安排我与你们平等会进行一次正式接触。”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原本我今天的计划,只是想提前踩踩点,了解一下你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方便到时候在谈判桌上占据主动。” “但没想到信鸽老兄火眼金睛,观察入微,一眼就识破了我的伪装,差点让我交代在巷子里。” 这番话并非简单的奉承,而是将自己的“鲁莽”归结于对方的“强大”,既给了台阶,又暗藏着敲打。 果然,那个邋遢汉子挺了挺胸膛,冷哼一声: “老子要没点眼力早就死了。你那点小伎俩,在老子面前还嫩了点。” 圣裁者却听出了姜哲的弦外之音。 我今天差点被你的人打死,后续的物资发放,还有治疗基因崩溃的事情,你们总得拿出点诚意来,让我看到合作的价值。 他转头看向信鸽,语气温和: “信鸽,你确实很细心,为组织排除了潜在风险,做得不错。” 在信鸽面露得意之色时,圣裁者话锋陡然一转。 “但今天的事情,确实是个误会。姜先生现在是我们的合作伙伴,既然是误会,就得解开。去,给姜先生道个歉。” “什么?!” 第110章 道歉 信鸽的笑容僵在脸上,满脸的不解与抗拒。 让他给一个财团走狗道歉? 还是一个刚刚被他拿刀逼着的小鬼? 圣裁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灰色的眼眸里带着施压的意味。 信鸽看着圣裁者的眼睛,胸膛起伏。 足足三秒后,他明白了阁下的用意。 为了更大的利益,必须妥协。 信鸽咬了咬牙,腮帮子鼓起,极不情愿地朝姜哲鞠了一躬,从牙缝里一个个往外蹦字: “刚...刚才……是误会。对不住了,姜先生。” “不打不相识嘛。” 姜哲仿佛完全没看到对方那几乎要吃人的表情,非常大度地摆了摆手。 “信鸽老兄也是职责所在,尽忠职守,我理解。” 见姜哲接了台阶,圣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主动将话题拉回正轨。 “那么,具体的交易流程呢?” “很简单。”姜哲摆摆手,“到时候正式会面,我们演一场戏。” “你们提出物资要求,我这边假意僵持,制造谈判破裂的假象。” “最后,我再迫于维持东海市稳定的压力,向上面申请一批医疗物资作为安抚。” 圣裁者眉头微皱:“这样一来,我的情况不就暴露了?” “当然不会。”姜哲摇头,“需求清单里,自然得混杂着大量其他的药品物资。” “治疗基因崩溃的药物,只是其中的添头。只要你们不单独索要,谁会注意到?” 圣裁者沉默片刻,突然轻笑出声:“还是你们东方人狡猾。这种灯下黑的手段,确实好用。” 姜哲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随即补充道: “另外,我再附送一个消息。这次清剿噬影的行动,我可以保证,我不会找你们的麻烦。” 圣裁者敏锐地捕捉到了姜哲话里的漏洞: “你不会找,难不成还有别人会找?” “没错。”姜哲点了点头,“我和我的上级都接到了处理你们的任务。我的方向是和平共处,至于他的想法……我就不知道了。” 圣裁者目光一沉,手指摩挲着下巴: “另一位?他是谁?” “刘承志,昆仑实业东海分部的物流部经理。”姜哲吐出一个名字,“他最近似乎搭上了一些了不得的关系,貌似与‘天’字号的部门有关。” 圣裁者眯起眼睛,“你想借刀杀人?” “阁下这就误会了。”姜哲面色不变,“我只是不希望我们的合作,被一些不确定因素干扰。提前把话说开,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其实是阳谋。 姜哲把财团内部的权力斗争,包装成了对平等会的“风险提示”。 平等会这种组织,绝不会允许一个潜在的威胁在眼皮底下活动。 “我明白了。”圣裁者转头对信鸽吩咐道,“去查下这个刘承志。如果他真的碍手碍脚……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 信鸽立刻应声,眼中的凶光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好了,事情都谈完了,我也该告辞了。”姜哲站起身,“信鸽老兄,能麻烦你送我出去吗?” 信鸽看向圣裁者,等待指示。 圣裁者微微颔首。 信鸽得到应允,对姜哲挥挥手,转身走向门口。 姜哲这才迈步跟上。 直到会议室的门被重新关上,圣裁者才揉了揉眉心,脸上那病态的苍白似乎又重了几分。 还好…… 还好这个年轻人,似乎不是昆仑实业的死忠。 否则,今天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必须将他永远留下。 这种人如果成为敌人,一旦让他成长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谢幕计划的时间既然已经暴露,那么行动就得变变了。 ...... 离开会议室,走廊里的空气似乎都比里面流通了些。 姜哲双手插在兜里,步履轻松。 信鸽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眼神复杂。 既有警惕,又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信鸽老兄。”姜哲突然开口,“过几天的正式会面,是你带队吗?” “肯定不是我。” 信鸽摸出一根劣质香烟叼在嘴里,含糊回道。 “这种跟你们这帮穿西装的财团狗……哦不,财团精英扯皮的事,我干不来。” “那倒是可惜了。”姜哲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咱俩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我还想着到时候能跟你喝两杯呢。” “喝两杯?”信鸽冷笑一声,“跟我喝酒的人,通常最后都吐着血沫子倒在桌子底下。你这小身板,还是省省吧。” “那可不一定,我酒量还行。” 姜哲笑了笑,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问道: “那具体对接人是谁?总得有个联系方式吧,不然我这要是有了突发情况,找谁去?” 信鸽停下脚步,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你看看有信号吗?” 姜哲低头看了下手腕。 光脑屏幕右上角,信号格显示为一个刺眼的红叉。 信鸽咬着烟嘴,“别说你的民用光脑,就是天鉴司,到了这也得变哑巴。” “屏蔽等级很高啊。”姜哲若无其事地收起光脑,“看来只能等出去再说了。” 两人穿过长长的回廊,前方拐角处传来了硬币翻滚的清脆声响。 那个叫马克的守卫正靠在墙边,手里抛玩着一枚硬币。 见两人出来,他眼睛一亮,顺手接住硬币,笑嘻嘻地凑了上来。 “嘿,这就谈完了?” 马克肆无忌惮地在姜哲身上扫了一圈。 “兄弟,可以啊,竟然能竖着出来。看来你还真不是来送死的。” 姜哲笑了笑:“算是吧,谈了一笔小生意。” 信鸽皱了皱眉,伸手锤了一下马克的胸口。 “少打听。火给我。” 马克咧嘴一笑,掏出火机给信鸽点上,顺便冲姜哲扬了扬下巴: “后勤那帮人搞到了几瓶好酒,说是从内城搞到的,既然生意谈成了,那也算半个朋友,要不要一起去喝两杯?庆祝你还活着?” 姜哲捕捉到了马克眼底那抹戏谑。 但他没有拒绝,反而露出一丝意动的神色,随后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也想尝尝内城的好酒,可惜……”姜哲指了指外面,“外面现在乱成一锅粥,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我去处理。要是误了事,我这脑袋怕是保不住。” 说到这,他顿了顿:“这顿酒先欠着。下次有机会,我带两箱真正的好货过来,请大家喝个痛快。” “哈!爽快!”马克大笑一声,用力拍了拍姜哲的肩膀,“那就这么说定了!下次你来,我给你留个缝!” “行了,别废话。”信鸽深吸一口烟,打断马克的聒噪,“我还得把这小子送出去。酒给我留一瓶,别让那帮酒鬼喝光了。” “放心,我一会给你藏在通风管里,保证他们找不到。” 第111章 所谓平等,不过是看脸的兄弟情 信鸽和马克两人旁若无人地交谈着,分享着劣质烟草和即将到来的酒精。 姜哲静静地站在一旁,像个透明人。 莫名的违和感却在心头蔓延。 那个圣裁者对信鸽是这样,信鸽对这个看门的马克也是这样。 这就是他们挂在嘴上的“平等”? 姜哲扫过他们高挺的鼻梁和深陷的眼窝,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确实挺平等的。 可惜,这种温馨的“兄弟情”,貌似只存在于这群高鼻深目的西方面孔之间。 对于像他这样的东方人,即便达成了合作,在他们眼里,恐怕也只是异类。 “走了!” 信鸽吐掉最后一口烟,脚尖碾灭了火星,粗鲁地招呼一声。 “等你回来。”马克咧嘴一笑,冲着两人的背影挥了挥手,“还有别忘了我的酒。” “别整天做白日梦了。” 信鸽头也不回地竖起中指,带着姜哲钻进那条复杂的地下回廊。 快出据点范围时,信鸽放慢脚步,手伸向腰间,似乎在犹豫怎么开口。 毕竟刚达成合作,再给人戴上这种类似刑具的玩意,场面上确实有点难看。 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姜哲已经先一步伸出了手。 “信鸽老兄,那个项圈呢?拿出来吧。” 信鸽直接愣住,盯着姜哲看了好几秒,才怪笑一声: “你小子,该不会是有什么受虐癖吧?” “规矩就是规矩。”姜哲摆摆手,“既然是秘密据点,我就不该记路。” “如果我不戴,你这一路上恐怕得时刻想着是不是该给我后脑勺来一下。” “我这人怕疼,还是大家都省点心比较好。” 信鸽沉默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见过太多自作聪明的人,也见过太多色厉内荏的谈判专家。 但像姜哲这样,能把握住对方心理底线,甚至主动递上刀柄的人,太少了。 “咔哒。” 信鸽摸出那个灰色的金属项圈,解开锁扣。 “要是换了别人,仗着刚跟阁下谈完,多少得摆点架子,要点特权。你倒好,这种让人不爽的东西,也主动往身上揽。” 姜哲微微低头,配合着信鸽的动作,让冰冷的金属贴上脖颈。 “在这个世道,信任太奢侈,还是利益和规矩更靠谱些。不是吗?” “你是个明白人。”信鸽咧嘴一笑,“你要是没给昆仑实业当狗,咱俩说不定真能喝两杯。” “也许吧。” “咔哒。” 项圈锁死。 那股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五感再次剥离,世界重新变得混沌模糊。 信鸽看着眼前这个毫无反抗之意的少年,眼中的警惕终于彻底消散。 这小子,确实是个懂规矩的聪明人。 “走吧,抓着我的肩膀,我送你出去。” …… 大约半小时后。 第十三区,那条充满了霉味和垃圾臭气的偏僻巷道里。 “滴。” 随着一声轻响,脖颈上的束缚骤然松开。 随着感官重新回归身体,姜哲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这种重新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他感到无比踏实。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黎明前的黑暗正在消退,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爆炸声,那是赤霄军在清理夜间暴露的噬影群。 信鸽将项圈收回腰间,从兜里掏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通讯器,随手扔给了姜哲。 姜哲抬手接住。 “这是我的通讯码。” 信鸽又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吐出淡蓝色的烟雾,火星在晨曦中忽明忽暗。 “只能单线联系,别想着追踪信号源,这是加密过的。要是让我发现你搞小动作……” “放心,规矩我懂。” 姜哲将通讯器收进怀里,转身就走。 “走了。” 信鸽站在原地,夹着烟的手指悬在半空,直到姜哲的背影彻底融入黎明的阴影中,才缓缓收回视线。 “这小子……” 他对着空荡荡的巷子嘟囔了一句,转身重新钻回了阴影之中。 …… 几分钟后,夜隼在低空掠过。 车内,姜哲靠在驾驶座上,身体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放松下来,一股疲惫感涌上心头。 差点玩脱了。 刚才那一局,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只要有一句话说错,或者露出一点破绽,现在他应该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好在,舞跳完了,还没摔死。 平复了心绪,姜哲抬起手腕,打开了光脑。 随着信号恢复,一连串提示音响起。 屏幕上跳动着几条来自不同人的未接来电提示。 顾清,虞翘,还有苏筱月。 姜哲在三个名字上扫过。 苏筱月大概是为了汇报监控结果,这个不急。 虞翘那个女人心眼太多,这时候回通讯容易被察觉到情绪破绽,先晾着。 而顾清…… 代表着官方的下一步动作,也是目前最大的护身符,更是接下来的关键一环。 姜哲手指轻点,拨通了顾清的号码。 ...... 第三区,天鉴司总部大楼,情报分析中心。 巨大的全息沙盘悬浮在指挥大厅中央。 东海市的三维建筑模型被切割成数万个网格。 红色的警报光点在各个区块间无规律跳动,将忙碌的众人映得忽明忽暗。 顾清坐在指挥台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眉头紧锁。 他盯着屏幕角落里一组毫无规律的波形图,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这就是你的尽在掌握?” 一份厚重的纸质报告板被甩在桌上,滑行了半米,撞上咖啡杯底座才堪堪停下。 叶红把自己扔进顾清旁边的转椅里,椅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 她整个人斜靠在椅子里,那双穿着战术黑靴的长腿毫不避讳地架在了顾清的指挥台上。 裤腿上还没干透的暗红血迹在桌面上蹭出一道道显眼的污渍。 周围几名正在录入数据的技术员下意识侧头。 视线顺着那双长腿向上延伸,在看到那张写满“生人勿近”的脸后,所有人迅速收回目光。 “一晚上的时间,光警报就响了一千四百次。虽然大部分是误报,但确诊的‘噬影’感染体已经上升到了三位数。” 叶红抓起桌上的一瓶水,拧开盖子仰头猛灌,水珠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滑落,没入领口。 “赤霄军那帮人开着机甲在街上横冲直撞,除了把恐慌指数拉满,效率低得感人。” “我的人在前面拼命,还得回头给他们处理善后。” 顾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开口道: “放心,感染率还在可控范围内。只要找到母体,剩下的就好解决了。” “说得轻巧。” 叶红翻了个白眼,将空瓶捏扁扔进垃圾桶,“那个‘母体’到底在哪?天工部的无人机群飞一晚上了,连个鬼影都没扫到。” 第112章 赌局与变量 “别急。” 顾清推了推眼镜,并没有因为叶红的粗鲁而动怒,伸手指了指屏幕上的波形。 “母体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它懂得利用城市的地下能量管网来掩盖自己的生物波段。” “但只要它还活着,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时间……” 叶红从战术背心口袋里摸出一袋被压扁的压缩饼干,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放心,天工部那边已经立了军令状。” 顾清摆摆手,“最多两周,就能找出母体的位置。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不让感染继续扩散。” “两周?” 叶红咀嚼的动作一顿,差点被饼干噎住。 “你疯了还是上面疯了?把几千万张嘴关在笼子里两周?到时候都不用噬影动手,为了抢一口吃的,东海市自己就先炸了。” 顾清看着屏幕,眼神深邃: “放心,就算天工部找不到,我也大概猜到它会藏在哪了。只不过,还需要一个契机来验证。”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 叶红懒得动脑子,大口咽下干硬的饼干。 “噢对了,你找局长特批的那个特别顾问,那小子昨晚拿了身份卡之后就失联了。” “这会儿怕不是已经被赤霄军当成异种给突突了?” 顾清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在舌尖蔓延。 “放心,他不会死。甚至现在过得比我们都滋润。” “你对他倒是迷之自信。”叶红满脸不屑,“我查过监控,他跑去刘宗源的别墅了对吧?” “那是十小时前的事了。”顾清淡淡道,“他进去待了两个小时就出来了,最后的信号显示在十三区。如果我没猜错,刘宗源那边已经谈妥了。” “你就装吧。”叶红嗤笑一声,“承认看走眼有那么难吗?那小子虽然有点小聪明,但毕竟才十八岁。” 顾清闻言略带调侃的看了叶红一眼:“要不要再打个赌?” 叶红眼皮一跳,警惕地坐直了身体。 “又赌?” “怎么,怕了?” “笑话。” 叶红咽下饼干,拍掉手上的碎屑。 “赌就赌!我就不信你一直对!而且他失联这么久还能突然跑出来不成!” “他现在要么被抓了,要么躲起来了,绝对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联系你。” “赌注呢?” “如果我输了……”叶红咬了咬牙,“我那罐云顶咖啡豆,归你!” 那是她托关系从第一区搞到的供品,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喝。 "没劲。" 顾清摇了摇头,“这样吧,如果我输了,这周……不,这个月的勘查报告,我全包了!” 听到这话叶红眼睛顿时一亮。 作为一线调查员,她最痛恨的就是写那些充满官僚格式的结案报告。 “那我输了呢?” “如果你输了,帮我去天工部偷……借那套最新的微观粒子分析仪用两天。” 叶红脸色一僵,声音陡然拔高:“你疯了?那是天工部的命根子!我去了得被那帮老头拿扳手敲死!再说你要那玩意干嘛?” “这你就别管了。”顾清气定神闲,“你就说敢不敢吧?” “谁说不敢!赌了!”叶红咬牙切齿,“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话音刚落。 “滴——滴——滴——” 顾清手腕上的光脑突然震动起来。 叶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顾清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号码,没有接,而是看着叶红。 “看来,你要准备好去面对天工部那群暴躁老头了,叶组长。” 叶红痛苦地捂住脸,从指缝间骂出声。 “靠!你特么是不是在这小子身上装监控了?!” 顾清笑了笑,没理会叶红,直接按下接听键,同时开启了免提。 “姜顾问,大忙人啊,总算有回信了。” 通讯那头,传来姜哲略显疲惫的声音,“顾长官说笑了,我这种小角色,哪敢在您面前称忙。” “确实挺忙的。” 顾清调出姜哲的移动轨迹,轨迹显示刚从十三区并入主干道。 “昨晚前脚挂完通讯,后脚就跑去刘家大宅,现在又在外面兜风。怎么,刘家的床太软,睡不惯?” “没办法,老板动动嘴,职员跑断腿。”姜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刘董答应了物资的事,但具体怎么运、怎么发,还得我去实地考察一下仓库和路线。” “毕竟现在外面乱得很,要是物资半路被劫了,我这脑袋可赔不起。” 旁听的叶红气得直磨牙。 这小子,还真让他谈成了? “哦?实地考察?”顾清紧盯屏幕,“考察到十三区去了?” “那倒没有,只是路过。”姜哲回答得滴水不漏,“顾长官也知道,要在这种时候保证物流畅通,光靠官方的通行证肯定不够,还得让地下的朋友给个面子。” 顾清调出了第十三区昨晚的记录,那里发生过一次短暂的能量反应。 昆仑实业要想在混乱中运送物资,确实需要和黑市甚至帮派打交道。 但这小子,真的只是去“打点”了一下吗? 顾清没有拆穿,只是笑了笑:“看来姜顾问不仅在商界长袖善舞,在地下世界也很吃得开啊。” “混口饭吃罢了。”姜哲立刻切入正题,“不过顾长官,我这边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了,你那边母体找到了吗?” 顾清看了一眼全息地图上依然模糊的几个红区,如实说道: “还没有。它比预想的要狡猾。天工部的探测波束被干扰了,我们正在重新校准算法。” “还没找到啊……” 通讯那头,姜哲似乎有些失望,又似乎松了一口气,“行吧,那我就先忙我的。有消息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放心。保持通讯畅通。还有,别死了。” “借你吉言。” 通讯挂断。 顾清刚放下终端,叶红就凑了过来。 “他这理由你也信?去第十三区找朋友?我看他是去销赃还差不多。” “真话假话不重要。”顾清随手关掉定位界面,“他现在离不开我的帮助,并且和昆仑实业不是一条心,这就够了。” “切,神神叨叨的。”叶红翻了个白眼,“不过我可警告你,这小子绝对没憋什么好屁,小心哪天烧着自己。” 顾清不置可否,正准备让叶红抽空去借那个微观粒子分析仪,指挥中心的感应门突然向两侧滑开。 “砰!” 沉重的军靴踏在合金地板上,所有人下意识抬头看向门口。 第113章 以退为进 顾清和叶红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一群身披黑色长风衣的人横冲直撞,直接推开指挥中心大门。 同样的制服款式,但他们胸口却多了一枚银色的狼头徽章。 领头的男人剪着利落寸头,左眉骨有一道断裂的疤痕。 他无视两侧起立的技术员,径直走到指挥台前。 鞋底碾过叶红刚才掉落的饼干碎屑。 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被他甩在顾清面前。 “顾大分析师,好雅兴。” 男人扫了一眼指挥上的咖啡,又瞥了瞥叶红嘴角的饼干渣,嗤笑一声: “全城戒严,死伤无数,你们情报科倒是像在开茶话会?” 叶红眼神转冷,声音压得很低:“这条疯狗怎么遛到这儿来了。” 顾清脸上挂上客套的假笑。 “原来是行动处的裴处长。这个点儿不在二区陪那些大人物,怎么有空来我们情报科串门?” “我是来通知你的。关于‘噬影’母体的围剿行动,从现在开始,由行动处全面接管。” 裴行伸手按住那份文件,声音洪亮得恨不得让整个大厅都听见: “这种男人的活儿,还是交给我们来做吧。你们这些只会看数据的,就别在那添乱了。” “裴行,你嘴巴放干净点!” 叶红猛地起身,手已经搭在腰间枪柄上。 “老娘在现场玩命的时候,你还在给那帮财团大佬看大门吧?” “玩命?”裴行冷笑一声,指了指大屏幕上依然模糊的红色预警区。 “指挥了一晚上,连母体的影子都没摸到,这也叫玩命?” “叶组长,我是在帮你们擦屁股。看看现在的感染数据已经超过了三位数。再让你们指挥下去,东海市就要变成死城了。” 周围的技术员们纷纷不安地看着这边的对峙。 行动处和情报科向来不和,这在天鉴司内部不是秘密。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夺权,吃相未免太难看。 叶红拔出腰间的爆能手枪:“姓裴的……” “叶红。”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按住了即将暴走的搭档。 顾清拿起那份文件,一目十行地扫过。 除了天鉴司总局的印章,还有东海市府的批示。 手续齐全,无可挑剔。 “既然裴处长想接这块重任,我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顾清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在移交栏签下名字,把文件推回裴行面前。 “手续办完了。所有追踪数据和行动记录,我会让人尽快传给行动处。” 裴行看着那份签好的文件,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预想过顾清会反抗,会据理力争,乃至会搬出那套该死的逻辑理论来反驳。 为此,他连怎么羞辱顾清的台词都打好了腹稿,甚至准备好了为此动武。 结果对方给得太痛快了。 快得让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心慌。 “你最好别在数据里做什么手脚。” 裴行一把抓起文件,强压下心头的怪异感,冷哼一声。 “裴处长说笑了,大家都是为了东海市的安全。”顾清摊了摊手,“既然行动处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哦不,是重任,我举双手赞成。” “算你识相。” 裴行收起文件,步履生风。 “等老子宰了母体,结案报告里会给你们情报科留一个‘前期辅助’的位置。” 那群黑色风衣来势汹汹,走得也极其张狂。 感应门关上的瞬间,叶红气得直接把桌上的咖啡杯拍飞。 “顾清!你是不是脑子里缺根弦?裴行那个莽夫只会暴力拆迁,万一把母体惊动了转移阵地,这锅最后还是甩在我们头上!” “他要,就给他。”顾清摆摆手,语气轻松,“既然裴处长这么喜欢立功,那就让他去立好了。” 叶红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顾清打断她,指了指门口,“现在愿赌服输。去天工部,帮我把那台‘微观粒子分析仪’借来。” 叶红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清。 “你还真要那破玩意儿?难道它才是找到母体的关键?如果是这样,天工部那帮老头子为什么自己不用?” “你想多了。”顾清摆摆手,一脸正经,“我纯粹是个人兴趣。最近在研究一种新型的咖啡豆烘焙法,需要分析一下分子结构。” “……滚。”叶红盯着顾清看了半晌,最终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去,“顾清,要是被我知道你在耍我,这次噬影的结案报告你自己写!” 看着叶红气冲冲离去的背影,顾清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希望我的推测是错的。否则,这就不是简单的异种入侵了。” ...... 第七区,璀璨之星会所。 与外面的满城风雨不同,这里依旧灯红酒绿,歌舞升平。 刘承志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摇晃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液。 包厢门被推开,裴行大步走了进来。 “裴处长。” 刘承志亲自倒了一杯酒,递了过去。 “能从顾清手里夺过指挥权,整个天鉴司,恐怕也只有您有这个能力。” “少来这套。” 裴行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指挥权我已经拿到了,刘经理,你的承诺呢?” “放心,刘佬那边已经同意了。” 刘承志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酒。 “只要这次功劳到手,明年天鉴司的副位,一定是你的。” 裴行眯起眼睛,手指摩挲着酒杯边缘,没有说话。 刘承志见状,立刻心领神会:“裴局长还有顾虑?” “顾清今天这权交得太轻松了,让我很不安啊。”裴行晃了晃酒杯,“要知道每拖一天,压力就在我身上多一分啊。” “压力越大,功劳才越大嘛。” 刘承志又帮裴行倒了一杯。 “而且在抓母体的过程中,顺手清理几个碍眼的东西,也是合情合理的。” 裴行似笑非笑地看着刘承志。 “比如,一直跟昆仑实业不对付的平等会?” “互利共赢罢了。” 刘承志从怀里掏出一张芯片,推到裴行面前。 “这里面是第八区的一些仓库坐标,里面有些小礼物,我想,这足够抵消裴局长的顾虑了。” 裴行扫了一眼芯片,轻笑一声。 “刘经理果然痛快。” 两人相视一笑,碰了碰杯。 酒过三巡,刘承志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随口说道: “对了,还有个小人物,可能需要裴局长顺手处理一下。” “谁?” “姜哲。”刘承志吐出这个名字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个拿了特别顾问身份的小子。” 裴行皱了皱眉,在脑子里想了想,过了好几秒才想起这么一号人。 “哦,那个号称发现了母体特征的学生?顾清捧起来的那个?” “对。”刘承志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我现在动他不方便。但如果他在行动中发生点什么意外,比如遭遇了噬影,或者是被平等会的暴徒袭击……” “一个顾问而已。” 裴行不屑地摆摆手。 “既然他不干净,那就列入清算名单。要是敢有动作……直接当成感染体处理了。” 在裴行眼里,姜哲不过是顾清随手扶持的一枚棋子。 弄死他,既能拿好处,又能恶心顾清,何乐而不为? 得到裴行的准话,刘承志心满意足地靠回沙发。 “姜哲啊姜哲,特别顾问这个位置,可不是那么好坐的。” 第114章 暗流与监控 第十四区。 刘承志那股小人得志劲的声音在公寓内反复回响。 苏筱月摘下神经捕捉指环,抹了把额角的细汗。 “老板,还好你让我又查了一遍陈子轩,我顺着摸到了璀璨之星的内部缓存,这才意外发现刘承志想对付你。” 刘承志为了保密,特意开启了包厢的“声学屏蔽”系统,以为万无一失。 但他显然不懂,想要抵消声音,设备首先得采集原始声音。 而苏筱月直接撬开了采样区的后门,把这段本该消失的音频原封不动地还原了出来。 姜哲坐在沙发上,轻声念叨。 “行动一处处长,裴行。” 刘承志想对付他并不奇怪,但找来的帮手确实不简单。 原来鬼手没查到的‘天’字号人物,就是他。 有了行动处的庇护,刘承志想弄死他,简直不需要成本。 在即将到来的围剿战里,裴行只需要假装支援迟缓三分钟,或者把噬影群引向姜哲所在的坐标。 事后,只需要在报告上盖一个意外战死的戳,没人会深究。 “老板,那现在怎么办?”苏筱月有些紧张,“我们要不要发给天鉴司的举报中心?或者我找几个黑市论坛发了?” “没用的。”姜哲摇了摇头。 “先不说刘承志没给实际好处,构不成确凿证据,单凭裴行是行动处一把手这点,举报信还没送到督察处,就已经被他截下来了。” “那……” “你把录音发给我,我有办法。” 姜哲站起身,走到窗前。 既然顾清没通知自己指挥权被夺,那就说明他也有自己的算盘。 指望天鉴司内斗来救自己,不如靠自己手里握着的筹码。 平等会那群人,如果知道有人要对付他们.…… 姜哲收回思绪,话锋一转:“还有件事,我在意很久了。” 苏筱月一愣:“什么?” “陈子轩的母亲,陈茹。” 姜哲眉头微皱,“根据你查到的,她正在变卖资产,甚至是以低于市场价三成的价格抛售。这很不合理。” “是不太对劲。”苏筱月点头,“刘宗源明明答应会给陈子轩争取股份分红,也就是保他们一世富贵。她为什么还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套现?” “你怎么看?” 苏筱月咬着嘴唇,沉思了片刻,试探着说道:“如果是从我的角度来看……我觉得她更像是想离开这里。” “离开?” “对,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苏筱月指了指头顶,“儿子废了,这里又是伤心地,我也许会想拿钱走人,换个星球重新开始。” 姜哲若有所思。 离开东海市,或者沧澜星? 这解释虽然圆得通,但他总觉得这背后还有更深的坑。 想了一会儿,线索太少,姜哲摇了摇头。 算了,反正当初查他们也只是一步闲棋,只要不碍事,随他们去。 姜哲摆摆手,终结了这个话题。 “封锁期间,处理中心那边你盯着点。告诉敢当和老李,工资照发,人心别散。” “封锁持续不了太久,财团和联邦比我们要急。” “明白。”苏筱月点头。 “行了,外面乱得很,你也出不去,这几天就当带薪休假了。” 说完,姜哲转身走向卧室。 “老板。”苏筱月突然叫住他,眼神有些担忧,“你昨晚是不是又通宵了?脸色不太好,要不给你煮点安神汤?” 姜哲脚步一顿,想到这姑娘迟早要送走,语气难得缓和了一点。 “也行,等我睡醒了出来喝。” 推开卧室的门,反手锁死。 姜哲抬起手,银色的空间戒指微微闪烁。 “嗡——” 空气扭曲,几块裂空跳蛛的血肉凭空出现。 姜哲看着手中的食材,双眼泛起淡淡的猩红。 裴行的杀意、刘宗源未知的态度、还有那头暗处的“噬影”母体……所有压力都迫使他尽快提升实力。 “终于有时间吃你了。” 一口咬下。 肉质紧实。吞咽的瞬间,极度狂暴的生物能量在胃部直接炸开。 第二块。第三块。 两斤跳蛛血肉迅速下肚。 体内的三螺旋基因链疯狂转动,不顾一切地吞噬这股高阶生物质。 咚!咚! 心脏剧烈泵动。 每分钟心跳飙升至三百次以上。 海量的生命质在血管中冲刷。 肌肉纤维撕裂,骨骼表面出现裂纹,全部的身体组织在极端的痛苦中被打碎、重铸。 卡在二阶巅峰的坚固阈值,在海量生物质的冲击下当场溃散。 当姜哲睁开眼时,眼底已被猩红吞噬。 三阶! 一层暗金色的能量罡气从体表溢出。 纯粹的暴力充斥四肢百骸。 他缓缓抬起右臂。 “铮——” 小臂外侧,布满锯齿的高频臂刃瞬间弹射而出。 暗金色的罡气顺着手臂流淌,直接包裹在臂刃边缘。 身体的异变还在继续。 后脑勺的神经突触发生二次发育,迅速蔓延至大脑皮层,构建出全新的感知网络。 一种超越五感的直觉接管了身体。 房间外微弱的气流走向、隔壁苏筱月在厨房倒水的肌肉摩擦声、楼下街道装甲车履带碾过碎石的震动,全部转化为三维坐标投射进脑海。 只要有致命攻击靠近,神经中枢会提前半秒通过生物电信号做出刺痛预警。 不仅如此。 姜哲的下肢肌群也完成了重塑。 高频震荡的足部纤维在接触墙面时产生强磁吸附效应。 姜哲收回罡气与臂刃。 在黑暗中闭上双眼,一步步走上垂直的墙面,倒吊在天花板上,悄无声息。 ...... 天鉴司总部大楼,情报分析中心。 顾清端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目光在数据流中穿梭,像是在寻找某种规律。 叶红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把手里的申请单往桌上一拍。 “一群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混蛋!气死老娘了!” 她顺手抄起顾清杯子里的冷咖啡灌了一大口,眉头顿时皱起:“呸!这什么玩意儿,跟刷锅水一样!” 顾清回头问道:“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叶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去天工部借那台微观粒子分析仪,结果连门都没进去!直接吃了个闭门羹!” “哦?”顾清眼神微动,“理由呢?” “说是什么‘战时特殊管制’,所有外部人员禁止入内!” 顾清闻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还是没猜错嘛.... 见顾清不说话,叶红凑过来:“喂,想什么呢?” 顾清回过神,顺手打开对话屏蔽:“既然正门进不去,那就换个路子。” “等会!你是想让我潜进去?” 叶红瞪大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顾清,你脑子瓦特了?天工部那个鬼地方,那是说进就能进的吗?” 她摊开双手,一脸无赖地嚷嚷道:“拜托你搞搞清楚,我的天赋是回溯,不是潜行或者虚化!” “天工部外围光是红外探头就有三百个,还有激光阵列和自动机炮!你是想让我变成筛子吗?” 看着叶红炸毛的样子,顾清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我知道。” 他抬起手,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个银黑色的金属手提箱,放到叶红面前。 “所以我早有准备。” 叶红狐疑地打开箱子,眼睛瞬间亮了。 里面是一套泛着冷光的单兵战术外骨骼。 “这……这是……”叶红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抚过战甲表面,“天工部最新的‘幽灵’三型?这玩意儿不是还在实验阶段吗?据说能完美规避热成像和动态捕捉……” “配备了全频段光学迷彩和声波吸收涂层。”顾清淡淡地补充道,“哪怕你就站在天工部的卫兵面前跳舞,只要不碰到他,他就发现不了你。” “我去!真的是幽灵三型?” 原本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叶红一把抓起战甲,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 “顾清,你小子行啊!居然能搞到这好东西!算你有良心!” “别高兴得太早。”顾清看着她兴奋的样子,笑容渐渐收敛,“这东西不是给你玩的。” 叶红停下动作,抬头看他:“怎么?还要签生死状?” “我要你潜入天工部,不仅仅是为了那台分析仪。”顾清压低声音,“帮我去看看,那帮老家伙到底在‘忙’什么。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要封锁整个区域。” 叶红怔了一下,随即也意识到什么,脸色沉了下来:“你怀疑……天工部有问题?” “现在这个城市里,除了你自己,谁都别信。”顾清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推了推眼镜,“确认安全了,再动手。我不希望为了一个情报,把我的王牌搭进去。” 叶红沉默了两秒,随即撇了撇嘴,一把合上箱子提在手里。 她转身走向门口,背对着顾清挥了挥手。 “啰嗦。等着老娘的好消息吧!” 第115章 廉价的弥赛亚 两天后,清晨。 一列黑色的悬浮车队,驶入了十五区略显拥挤肮脏的街道。 车内,恒温系统将温度锁定在令人舒适的22度,淡淡的檀香压住了外界的一切污秽。 街道两侧,无数道警惕的目光盯着前来的车队。 “这帮吸血鬼又来作秀。” 有人往车队经过的地方吐了口唾沫,浓痰糊在路面上,很快被车轮碾过。 豪车内,隔音玻璃将咒骂声完全屏蔽。 姜哲靠在真皮座椅上,手指划过全息屏上的物资清单。 “陈管家,比例不对。” 姜哲指尖顿住:“压缩饼干和合成淀粉少了三成,高糖能量棒和肉罐头占了一半。还有这些……宣传册?” 陈知慎坐在对面,正提壶倒茶。 车身晃动,褐红色的茶汤在杯中稳如平镜。 “姜主管,填饱肚子是生存,感到快乐才是生活。” 陈知慎把茶杯推到姜哲面前,语气温和。 “高糖食品能快速分泌多巴胺。先生希望看到的,是快乐顺从的居民,而不是吃饱了有力气闹事的暴民。” 姜哲合上清单,没有反驳。 确实,在这个连活着都费劲的地方,多巴胺也是一种刚需。 “具体的发放流程不需要您操心。”陈知慎放下茶壶,“您今天的任务很简单,只需要站上去,露个面。下面的,我们会安排好。” 姜哲点了点头:“明白,听您安排。” 车队减速,停在一处广场前。 这里原本是一个露天集市,现在被清理出一大片空地。 堆积如山的物资箱码放在中央,外围是望不到头的平民长龙。 车门刚开一条缝,声浪就涌了进来。 “特么的,让我们等到现在!” “真的是吃的吗?别又是过期的营养膏!” “滚下来!把东西留下,人滚蛋!” 几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防弹车窗上,发出闷响。 “咔嚓。” 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同时抬起枪口,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人群。 骚动瞬间被压了下去。 那几个扔石头的混混缩了缩脖子,把手背在身后,装作看风景。 “姜主管,请。” 陈知慎仿佛瞎了聋了,完全无视刚才的骚乱,优雅拉开车门。 姜哲顿了一下,踩着陈知慎铺好的台阶,走了下去。 脚刚落地,几束刺眼的聚光灯瞬间打在他身上。 姜哲眯起眼睛,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强光。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座三米高的高台,红地毯从脚下一直铺到顶端,鲜艳得有些刺眼。 “姜先生,这边请。”一名昆仑公关部的负责人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姜哲在簇拥下走上高台。 站在高处往下看,底下黑压压全是人头,数千双饥饿、贪婪、麻木的眼睛同时聚焦在他身上。 公关负责人举起扩音器,声音激昂。 “第十五区的居民们!大家安静!” 台下稀稀拉拉全是嘘声。 负责人面不改色,调高音量:“我知道,这段时间大家过得很苦!全城戒严,物资紧缺!但是,昆仑实业没有忘记大家!” 他猛地挥手,指向身边的姜哲:“但今天,我们要特别感谢这一位——姜哲,姜主管!” 姜哲眼皮跳了一下。 剧本里好像没这词儿? “姜主管也是咱们贫民窟走出来的孩子!他最懂大家的苦!正是姜主管在董事会上拍了桌子,据理力争,才把这批救命粮第一时间送到了十五区!” “他没有待在空调房里喝咖啡,他亲自来了!要把食物送到你们手上!” “他是谁?他是我们的英雄!是我们贫民窟的骄傲!” 台下的嘘声小了,人群开始骚动,四处都是窃窃私语。 就在这时,前排几个男人突然冲向警戒线。 安保人员刚要动手,陈知慎在台下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所有安保瞬间收枪。 那几个男人冲到台下,没抢东西,反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姜恩人啊!谢谢您救命啊!” 领头的男人双手捧着一罐肉罐头,举过头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家娃都要饿死了,这罐头是救命的啊!姜主管,您是活菩萨!” “姜主管,我给您磕头了!砰!砰!砰!” 这一幕太突然,太用力。 原本满怀敌意的人群瞬间懵了。 紧接着,又有十几个人跪了下来,高呼“姜主管万岁”。 这些人哭得撕心裂肺,甚至有人激动得当场昏厥。 虽然演技略显浮夸,但在这种群体环境下,情绪传播得极快。 “姜哲!姜哲!姜哲!” 呼喊声从稀疏变得密集,最后汇聚成一股震耳欲聋的声浪。 仿佛姜哲真的成了他们的再生父母。 姜哲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那几张哭得五官乱飞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陷入狂热的人群,莫名有点想笑。 这阵仗,刘宗源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如果哪天物资断了,这些现在跪拜他的人,会第一个冲上来撕碎他。 他看向台下。 陈知慎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轻轻点头,示意他挥手。 姜哲抬起手,机械地挥了挥。 台下的欢呼声更大了。 …… 远处,阴暗的巷子口。 信鸽靠着墙,手里捏着半块发硬的麦饼,冷冷看着远处那个被众人簇拥的身影。 “亏我们收到录像就赶过来,还以为他会随时会横尸街头。” 旁边的马克嚼着口香糖,吐了个泡泡,一脸晦气:“结果呢?人家在这儿当救世主呢。” 他瞥了一眼远处的高台,嗤笑一声:“出身微末?呵,我看他比那些财团狗还要像狗。” 信鸽没接话,只是将那半块麦饼扔进嘴里,慢慢咀嚼。 他记得姜哲说过的话,记得那个合作。 他们原本是来暗中护卫的。 但眼前这一幕,太刺眼了。 那个站在高台之上,接受众人跪拜的姜哲,高高在上。 怎么看都像和昆仑实业一条心。 “别急,再看看。”信鸽咽下麦饼,声音沙哑,“是敌是友,交给阁下判断。” …… 而在另一侧,一栋废弃楼顶。 一名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放下望远镜,按住耳边的通讯器。 “头儿,目标确认。姜哲正在十五区进行物资发放,现场……很热闹。” 通讯器那头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响声,随后是裴行低沉的声音:“怎么说?” “现场气氛很诡异,那帮平民本来快暴动了,突然冒出几个带头的,硬生生把目标捧成了救世主。” 风衣男顿了顿,补充道:“现在的场面……有点像邪教现场。”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烟草燃烧的轻微声响。 “录下来了吗?”裴行问。 “全程都在录。” “把录像传回来。”裴行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听不出喜怒,“昆仑实业这么大张旗鼓地捧这小子,肯定有鬼。我要一帧一帧地看。” “是。” 第116章 血色作秀 半小时后,冗长的作秀仪式终于结束。 姜哲顺着红毯走下高台,并没有急着上车,而是站在车旁,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物资发放点。 几名昆仑实业的员工打开箱子,取出成堆的罐头,码放在一旁。 “排好队!一个个来!每个人都有!” 起初,在枪口威慑下,人群还能勉强维持着八条长队。 但混乱往往只需要一颗小小的火星。 “凭什么只给我一包?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 队伍前排,一个瘦弱的男人死死抓着发放员的手不肯松开,另一只手试图去够箱子里的肉罐头。 “再给我一罐!就一罐!” “滚!每个人只有一份!” 发放员一脸嫌恶地猛推一把。 男人踉跄后退,手里的压缩饼干掉在地上。 还没等他弯腰,旁边一个壮汉突然窜出,一脚踹在男人肚子上,抢过地上饼干就塞进怀里。 “那是我的!”男人惨叫着扑上去,张嘴就咬住了壮汉的小腿。 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群瞬间红了眼。 既然能抢,为什么还要排队? “特么的,那是老子的!” “别挤!给我留点!” 原本脆弱的秩序瞬间崩塌。 有人试图插队,有人趁乱去抢别人的份额,更有几个红了眼的暴民试图越过发放台,直接去抢货箱里的物资。 “退后!都退后!” 安保队长怒吼出声,但光靠几句废话根本压不住这群饿狼。 就在一只脏兮兮的大手即将触碰到货箱的瞬间—— “砰!” 一声刺耳的枪响撕裂喧闹。 那只伸向货箱的手臂当场炸成一团血雾,断肢直接飞出几米开外。 抢东西的暴民惨叫着倒地,捂着喷血的断口痛苦翻滚。 紧接着又是几声极有节奏的点射。 “噗、噗、噗。” 几个带头冲撞警戒线的刺头,膝盖骨同时爆开血花,一排人齐刷刷跪砸在地上。 哀嚎声瞬间压过了喧哗。 “哎呀,大家都别急嘛。” 宣传部负责人站在高台上,举起扩音器,语气温柔: “物资很充足,每个人都有份。昆仑实业既然来了,就不会让大家饿肚子。” 他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台下,一排黑洞洞的枪口齐齐抬高一寸,直指人群眉心。 “但是呢,要守规矩。谁要是再乱抢,下次打的可就不是腿了哦。” 在死亡的威胁下,饥饿感暂时退居二线。 人群吞咽着口水,眼神畏惧又贪婪,乖乖缩了回去。 地上的血迹无人打扫。 发放继续,后面的人只能踩着一地血迹往前挪。 有了流血的例子,接下来的流程变得极其高效,同时也极其荒诞。 “拿好。” 发放员将一份沉甸甸的补给包塞进平民手中。 透明的包装袋里,整齐地码放着压缩饼干、合成淀粉块、高糖能量棒,还有一罐珍贵的肉罐头。 这在贫民窟,绝对是顶级硬通货。 但那个领到东西的平民刚想走,却被发放员一把按住肩膀。 “等等,少拿一样。” 发放员从旁边抽出一本印刷精美的彩色宣传册,强行塞进平民怀里。 “这是姜主管给你们争取的。回去好好看看,别忘了是谁让你们吃上饭的。” 平民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宣传册的封面上,印着姜哲的高清照片,修过图,滤镜拉满,透着一股神圣感。 旁边还配着一行烫金大字——《贫民窟走出的光:特别顾问姜哲的奋斗与救赎》。 他翻开看了一眼,通篇全在吹嘘姜哲如何从十六区底层一步步爬上来,如何心系穷苦大众。 平民撇了撇嘴,本能地想把这废纸扔了。 “不拿这册子,就把东西放下!”发放员厉声喝道。 “我拿!我拿!” 平民吓得一哆嗦,赶紧抱住那本册子,转身就跑,生怕对方反悔。 他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发放员冷冰冰的声音: “回去把里面内容背熟了!明天领物资得抽查答题,答不上来,以后别想领!” 平民背影猛地僵了一下,双腿发软,险些栽倒。 但他不敢回头,只是把怀里的册子勒得更紧,逃命似的钻进了巷子。 周围排队的人群静了一瞬。 有人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本印着姜哲大头照的册子,眼神复杂。 吃口饭,还得背书? 但在饥饿面前,尊严和脑子都不值钱。 紧接着是第八个、第九个…… 每一个领到食物的人,怀里都必须抱着那本印着姜哲大头照的宣传册。 姜哲靠在车门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姜主管,上车吧。” 陈知慎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对眼前的流血和荒诞视若无睹。 “咱们今天的任务还很重,十三区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别让那边久等。” 姜哲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嘈杂、血腥与那令人作呕的感恩戴德。 “陈管家。” 姜哲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些一边啃着能量棒,一边被迫翻看宣传册的平民,语气听不出喜怒。 “把我捧这么高,是不是太过了?” 陈知慎坐在他对面,笑容和煦: “这是先生特意交代的。您毕竟年轻,资历尚浅,以后要在东海市办事,手里没点‘民心’和‘声望’是不行的。” “至于那些冲撞只是个意外,与我们无关。”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捧着册子的平民。 “您放心,这就是个宣传手段。把您的形象树立起来,以后您无论是在财团内部,还是和官方打交道,腰杆都能更硬一些。” “这也是先生对您的爱护和栽培。” 姜哲看着这位慈眉善目的老管家。 对方眼神里的真诚得挑不出半点毛病,仿佛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帮他铺路。 “……行,替我谢谢刘董。” 姜哲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陈知慎见状,转头对司机吩咐:“开车。” 车队再次启动,碾过路面的碎石,缓缓驶离了这片区域。 姜哲闭上眼,手指轻轻摩挲着指间的戒指,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爱护?栽培? 这种话听听就算了。 这种不计成本的宣传,逻辑上确实能帮他树立威信,但副作用更明显—— 把他架在火上烤。 昆仑这是在造神。 把他塑造成贫民窟的救世主,塑造成昆仑实业良心的代表。 一旦这个“神”立起来了,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而在聚光灯下,阴影是无处遁形的。 对于一个拥有吞噬基因、需要隐藏秘密的人来说,这种关注度才是最致命的。 刘宗源到底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他,还是…… 察觉到了什么? 第117章 我保了,听懂了吗? 东海市第十八区,废弃工业区。 空气被高温炙烤得扭曲变形,废旧厂房内仿佛置身炼狱,入眼尽是赤红。 包围圈中心,三头“噬影”正在疯狂嘶吼。 它们身上的伪装早已破碎,原本属于人类的皮肤损坏殆尽,露出底下惨白的骨刺和蠕动的菌丝。 而在它们周围,耸立着十二台漆黑的雷神单兵机甲。 三米高的合金装甲上满是划痕与焦黑。 机甲手持链锯刀与重型火炮,紧密排列,将这片区域封锁得水泄不通。 “都给老子退后!” 柴锋赤着上身站在最前方,古铜色的脊背上汗水刚渗出就被体表的高温蒸发成白雾。 “队长!这几只杂碎交给我们!” 通讯频道里,新任副官的声音伴随着电流声响起。 “我们的装甲全封闭,不怕孢子感染,您没必要亲自动手!” “少废话!这玩意的菌核会跑,你们那笨重的铁疙瘩能抓住个屁!” 柴锋骂了一句,脚下的水泥地面瞬间崩裂。 “执行命令!守好外围,跑一个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话音未落,他直接冲入战圈。 左侧的噬影尖啸一声,手臂炸裂成无数锋利的骨鞭,密密麻麻地抽向柴锋,空气被抽得爆响。 柴锋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炎式·爆步!” 轰! 脚下炸开一团火光,利用爆炸的反作用力,他在半空中强行变向,瞬间欺近噬影身前。 右拳之上,赤红色的火焰被压缩到极致,呈现出一抹亮白色。 “死!” 一拳轰下。 柴锋的拳头直接贯穿了噬影的头骨,高温劲力在它体内爆发,那团试图逃窜的菌核瞬间烧成灰烬。 一击毙命。 剩下两头噬影没有痛觉,却也察觉到实力的绝对差距。 它们嘶吼一声,分头向两侧的机甲防线撞去。 “想跑?” 侧翼两台机甲内传出冷哼。 两台钢铁机甲同时举起重型塔盾,引擎轰鸣,带着数吨的动能迎面撞上。 “给老子滚回去!” 咣!!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响彻厂房。 两头四阶噬影被硬生生撞飞回来,重重砸在地上。 眼见逃生无望,两头噬影发出尖锐的嘶鸣,身体迅速膨胀。 那是自爆的前兆! 它们体内的孢子菌核正在疯狂分裂,准备释放足以感染方圆十米的毒雾。 看到这一幕,柴锋瞳孔骤然收缩,眼底闪过一丝刻骨的仇恨。 当初,周平就是被这招感染的。 “在老子面前玩自爆?做梦!” 柴锋怒吼一声,周身火焰瞬间由红转白,温度飙升。 “赤炎·焚天!” 嗡——! 热浪席卷全场,温度推向极值。 两头刚刚膨胀起来的噬影还没来得及炸开,表皮瞬间碳化、剥落。 “噗嗤……” 两具焦炭倒在地上,摔成一地黑灰。 连体内的孢子菌核也被烧成玻璃状的晶体,彻底失去活性。 周围的机甲战士们纷纷垂下枪口,却依旧保持着警戒队形。 “呼……” 柴锋吐出一口灼热的白气,身上的火焰缓缓熄灭。 他随手接过一台机甲递过来的水壶,仰头灌了一半,剩下的全淋在脑袋上。 滋啦一声,水汽蒸腾。 “头儿,没事吧?刚才那温度,我都怕您把自己给炼了。” 副官打开面罩,快步走上前。 “少扯淡,老子玩火的时候你还在和泥巴。” 柴锋粗鲁地抹去脸上的水珠,出声笑骂。 “倒是你们几个,下次再敢抗命,回去全队负重越野五十公里。” “别啊头儿……” 一群大老爷们刚要哀嚎,外围警戒的机甲突然传来通讯。 “队长,天鉴司的人靠近了。是行动一处处长,裴行。” 柴锋一把将空水壶扔给副官,脸沉了下来。 “这丧门星跑来干什么?让他滚!” 话音落下几秒,他又开口道。 “算了,把路让开,放他进来。” 片刻后,裴行穿着黑色风衣,踩着满地焦黑的碎石走入场地。 他扫过地上焦黑的尸体,又看向周围严阵以待的机甲小队,眉毛不自觉地挑高。 “柴队长,好大的火气。” 裴行停在五米开外,“连杀三头异种,连个给我们研究的机会都不留,柴队长这行事作风,果然名不虚传。” 柴锋根本没正眼看他,从副官手里接过作战服套上。 “有屁快放。老子忙的很,没闲工夫听你打官腔。” 裴行也不恼,“既然柴队长是个爽快人,我就直说了。” “我听说上周,柴队长在驻军营地里,私下见了一个叫姜哲的高中生?” 柴锋扣紧作战服扣子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豁然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直刺裴行,四周本已降下的温度再次出现攀升的迹象。 “怎么?” 柴锋往前压了一步。 “天鉴司现在管得这么宽,连老子交什么朋友都要插手?” “例行公事而已。” 裴行语气平稳,丝毫不受柴锋的气势压制。 “那个年轻人最近动静实在不小,又是空降特别顾问,又是主导昆仑实业的物资发放。” “我有点好奇,一个高中生哪来这么大能量?” 在此之前,裴行调阅了第十五区的监控数据。 那个诡异的造神现场让他对姜哲的底细产生了严重的戒备。 昆仑实业不遗余力地砸钱造势,赤霄军又与其私下接触。 这两头庞然大物,平时完全处于割裂状态,如今却同时和一个高中生建立了纠葛。 他必须摸清这个少年的底牌,以此来评估刘承志开出的筹码,到底值不值得他继续去做。 柴锋盯着裴行看了几秒,突然嗤笑一声。 “他确实帮了我一个大忙。” 裴行眉头一皱。 能帮到柴锋?难道那小子手里有赤霄军需要的资源? “所以,裴大处长。” 柴锋再次逼近一步,常年在生死边缘厮杀的血煞之气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裴行身上。 “我不管你们天鉴司和财团在玩什么把戏,也不管你们想怎么斗。” “但姜哲这小子,只要没犯原则性错误,老子保定了。” “谁要是敢在暗地里动他,就是跟我柴锋过不去,也是跟我手底下的这群兄弟过不去。” 柴锋杀机毕露。 “听懂了吗?” 话音刚落,周围十二台机甲同时转头,电子眼的红光瞬间锁定了裴行。 裴行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浪和杀意,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完全没料到柴锋的态度会极端到这种地步。 自己不过是出言试探了一句,对方竟然毫不顾忌身份,直接撕破脸皮以武力相逼。 这就有意思了啊。 “呵呵,柴队长言重了。” 裴行后退一步,避开那股逼人的气势。 “我只是按例询问一句而已。既然是柴队长的朋友,那自然也是我们天鉴司的盟友。柴队长这是误会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柴锋,又扫过那些武器处于预热状态的单人机甲。 “既然柴队长军务繁忙,那我就不打扰各位清理战场了,告辞。” 裴行转身挥了挥手,走得干脆利落,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 直到裴行的身影消失在废墟尽头,副官才走上前,一脸晦气。 “头儿,这姓裴的属狗的?咱们刚接触姜哲没多久,他顺着味儿就摸过来了。” “他属狼的,看见肉就想咬一口,而且还是那种咬人之前绝对不叫唤的孤狼。” 柴锋发出一声冷哼,目光依旧盯着裴行离去的方向。 “告诉兄弟们,这段时间盯着点姜哲那边。裴行这孙子,笑得越开心,下手越黑。” “是!” 第118章 深蓝 第七区,刘承志的高级公寓。 厚重的遮光窗帘钉死在滑轨上,正午的阳光被彻底隔绝。 空气循环系统似乎坏了,弥漫的烟草味挥之不去。 “平等会那边,挖出来没?” 裴行陷在真皮沙发里,手里夹着刘承志递来的雪茄,放在鼻端嗅了嗅。 “有点眉目了。” 刘承志坐在他对面,眼球布满熬夜带来的红血丝。 “趁着这次封锁,我截了他们一条物流线,顺藤摸瓜查到他们就藏十三区。最多三十六小时,我就能把这帮老鼠一锅端了。” 说到这里,刘承志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只要拿下平等会,我就能向刘佬证明我的价值。到时候,姜哲那个小杂种……” “小杂种?” 裴行嗤笑一声,终于舍得把雪茄剪开。 “刘经理,我原本还在想你是不是在坑我?现在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啊。“ 刘承志脖子一僵,猛地侧头:“什么意思?” “就在昨天,你那个前下属姜哲在十五区搞了一场路演,那场面,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竞选星球总督。” 裴行慢条斯理地划燃火柴,看着火苗吞吐。 “还有个更有趣的消息。三小时前,赤霄军的柴锋放话了——姜哲,他保了。谁动姜哲,就是跟赤霄军过不去。” 裴行吹灭火柴,似笑非笑地看着刘承志:“这话,听得懂吧?” “这不可能!” 刘承志失声叫道,“孙胖子跟柴锋交易几年了,连顿酒都没喝过!姜哲算个什么东西?他凭什么搭上赤霄军的线?!” “我也纳闷啊。” 裴行眯起眼,吐出一口浓烟,“昆仑实业捧他,赤霄军保他。刘经理,这块骨头现在有点硬,你确定还要啃?” 刘承志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如果是以前,他或许会退缩。 但现在,退无可退。 脸皮已经撕破了,如果不弄死姜哲,一旦让那小子彻底上位,他只有死路一条。 “裴处长。”刘承志突然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刺耳,“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是想跳船?” 裴行没接话,只是隔着烟雾静静地看着他。 刘承志身体前倾,眼神阴毒: “别忘了,从你收下那批货,从你把行动处的情报同步给我开始,咱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我死,你也得掉层皮。” 裴行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暴戾,但转瞬即逝。 “你在威胁我?” “是合作。”刘承志盯着裴行的眼睛,伸出手,“那个药,再给我一盒。” 裴行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一个银色金属盒,轻轻放在桌上。 盒子打开,五支封装在深蓝色玻璃管中的针剂静静躺在里面。 “这玩意确实能剥离情感模块,让大脑运算速度提升五倍。”裴行捻起一支,在指尖转动,“但副作用你也清楚。” “我知道。” 刘承志盯着那支针剂,喉结滚动,眼中流出毫不掩饰的渴望,“严重的成瘾性,还有……不可逆的神经损伤。” “既然知道还敢用?”裴行轻笑,“你会变成疯子的。” “疯子?” 刘承志一把抓起针剂,卷起袖子,露出满是针孔、青紫一片的手臂。 “我只知道现在不拼命,连当疯子的机会都没有!” 噗嗤。 针尖刺入静脉,深蓝色的液体顺着血管蔓延。 刘承志仰起头,身体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脖颈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疯狂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重组他的神经。 五秒。 仅仅五秒,所有的颤抖戛然而止。 刘承志缓缓睁开眼。 原本布满血丝的眼球,此刻变得清澈见底,甚至透着一股无机质的冰冷。 “呼……”刘承志长出一口气,“裴处长,你可能没法理解。” “在昆仑实业里,死亡不是终点,失去价值才是被淘汰的唯一标准。” “盯着我这个位置的人,至少五个。” “只要我露出一点颓势,不需要姜哲动手,那些平时对我毕恭毕敬的下属就会扑上来撕碎我的喉咙。” 刘承志抬起手中光脑,调出一张复杂的地下管网图。 “所以我不能停。铲除平等会是这次任务的核心目标,只要达成我就能继续坐稳我的位置。” 叮。 一份加密文件推送到了裴行的光脑上。 “平等会那个‘圣裁者’目前就藏在十三区,废弃排水系统,D4区域。那里十分钟前有加密信号传出。” 刘承志转过头,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看着裴行:“这份功劳,够不够裴处长再陪我玩一局?” 裴行扫了一眼光脑上的坐标,原本阴沉的脸瞬间舒展开了。 天工部那帮废物折腾几天了,连噬影母体的毛都没摸着,赵铭已经暗示过不止一次。 这个时候,要是能端了平等会的一个据点,抓个高层回去,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 不管是用来顶雷还是邀功,都比杀几头异种管用得多。 “那姜哲呢?”裴行收起光脑,随口问了一句,“你打算怎么弄?柴锋可是放了话的。” “至于姜哲……”刘承志顿了顿,“我会自己想办法处理,裴处长只要当没看见就行。” 裴行深深看了刘承志一眼。 这个男人已经疯了,或者说,他为了活下去,主动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疯子。 不过,这关他屁事? 情报到手,好处拿够,该撤了。 “行。” 裴行站起身,大步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手时,脚步微顿。 “别说这药是我给的。” 房门关闭。 刘承志站在原地,感受大脑皮层传来的酥麻感。 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信息,此刻在他的脑海中自动拆解、重组、构建成清晰的逻辑链条。 他捡起桌上的空针管,随手扔进垃圾桶,然后从桌上拿起一根新的雪茄。 “咔嚓。” 剪掉烟帽。 划燃火柴,耐心地转动雪茄预热,直到烟头均匀地燃起一圈红光。 深吸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带走神经末梢的最后一点颤抖。 脑子彻底清醒了。 裴行这种墙头草,靠不住。 要想万无一失,还得有另一重保险。 一重能把所有人拖下水的保险。 刘承志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刘经理,如果是为了物资调配,请走后勤部的流程。” “吴经理,我是来帮安保部解决麻烦的。” 刘承志靠在沙发上,看着指尖升腾的青烟,语气平静。 “科研部扔在你们那的失败品,还没找到销毁的机会吧?”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 那个失败品是科研部基因改造项目的废弃产物,极度危险且不稳定。 之前天鉴司查得紧,后来又出了噬影这档子事,就一直没找到机会销毁。 “你找到路子了?” “吴经理,你先别急,我打算做一场实战测试。”刘承志弹了弹烟灰,“你也知道,那东西一直是理论模型,还没有测试过,我这正好有个机会。” 吴经理的声音变得警惕:“风险呢?那东西一旦失控,我们都得死。” “如果是平等会的恐怖分子放出来的呢?”刘承志的声音毫无波澜, “我已经查到平等会的据点在十三区,天鉴司马上就会行动。平等会为了突围,启用了某种不稳定的生化兵器……这个剧本,你觉得怎么样?” 吴经理斟酌半晌,没有说话。 刘承志看着烟雾中姜哲的照片,轻声说道: “安保部销毁了隐患,科研部拿到了数据,天鉴司抓到了人。至于黑锅,全是平等会的。” “一石三鸟啊,吴经理。” 片刻后,吴经理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狠意。 “行。这方案可行。什么时候要?” “不急。” 刘承志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火星熄灭,只留下一缕残烟。 “等我通知。” 挂断通讯,刘承志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缕阳光。 姜哲,你不是要去十三区表演救世主吗? 那就死在那吧。 第119章 全员沦陷 第十区,天工部外围。 暴雨冲刷着漆黑的高墙。 每隔五十米一座自动哨戒塔。 红色的激光扫描网在雨水中交织,封死了所有死角。 墙根下的草丛里。 叶红咬着一块压缩饼干,嚼得腮帮子发酸。 她身上的“幽灵”三型单兵战术外骨骼已经启动,纳米吸光涂层吞噬了所有光线,让她进入隐身状态。 冰冷的雨水顺着装甲导流槽滑落,带走体温,却带不走心里那股燥意。 她盯着那扇紧闭了两天的合金大门,心里暗骂: 顾清这破嘴是不是开过光? 说有事,还真特么出事了。 天工部是什么地方? 东海市的科技心脏,以前隔着两公里都能听见里面的机械轰鸣和试验爆炸声。 热成像扫过去,这地方亮得跟个大火炉似的。 现在呢? 除了雨声,连个屁都没有。 叶红扫了一眼腕部的战术终端。 凌晨两点十四分。 按照顾清给的情报,天工部的物资运输车会在这个时间点回库。 “嗡——” 低沉的引擎声穿透雨幕。 一辆重型悬浮运输车破开水雾,缓缓驶来。 车身上印着天工部的齿轮徽章,六个反重力引擎喷出的蓝光把积水吹得四散飞溅。 叶红咽下最后一口饼干,面甲合拢,视野切换为战术模式。 总算来了。 运输车在大门口减速。 两名身穿全覆式防护服的安保人员走上前,手里的扫描仪对着车身一通乱扫。 就是现在。 叶红在雨幕的掩护下贴地滑行,瞬间滑入运输车底盘下方。 “咔哒。” 外骨骼的磁吸附模块启动,将她牢牢吸附在底盘大梁上。 “滴——” 一道红色的激光扫描网从车头扫过车尾。 叶红屏住呼吸,紧贴大梁。 这套装备天工部的最新实验品,要是连自家安检都过不去,那这帮搞研发的老头子就真该死了。 头顶上方传来沉闷的对话声。 “核对无误。” “放行。” 叶红听着上方传来的对话,眉头皱了起来。 天工部的安保虽然森严,但那是针对外人的。 对自己人,这帮老油条向来是能混就混。 这种鬼天气出任务,不骂两句娘、不讨根烟抽,这特么还是人吗? 外围安保看来是废了。 叶红眼神一冷,但没有撤退的意思。 来都来了,总得看看里面烂成了什么样。 要是就这么回去交差,顾清能笑话她半年。 闸门升起,运输车滑入卸货区。 五分钟后,车辆熄火,悬挂系统下沉。 周围响起了搬运机器人的履带声。 叶红开启“声波吸收力场”,顺势一个翻滚,躲进了一排零件架后的阴影里。 太安静了。 这可是有三千多号活人的科研中心啊! 哪怕是凌晨,也该有夜班人员的交谈声。 但现在,只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叶红顺着记忆摸向核心区。 走廊灯光惨白,每十米一个岗哨。 黑制服的安保抱着枪,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叶红贴着通风管道爬行,低头看了一眼,头皮瞬间发麻。 这些人的站姿……太标准了。 角度、间距,完全一致。 她立刻调整战术目镜,开启热成像模式。 视野瞬间变成黑白两色。 下方那些安保人员心脏旁边呈现出一团冷色调阴影。 “安保看来特么是全完了……” 叶红强压着心跳,一路摸到B3层的综合实验室。 透过防弹玻璃,整个实验大厅一览无余。 几百名研究员正在忙碌。 离心机旋转,机械臂挥舞,数据在屏幕上跳动。 凌晨三点,几百人同时在岗,却听不到一点人声。 没人说话,没人抬头,没人喝水,甚至没人眨眼。 所有人都只是在重复手里的动作。 叶红调大战术目镜倍率,锁定了离她最近的一个老头,王教授。 这老头是天工部出了名的火药桶,平时做实验,只要数据有一点偏差,能把助手骂得狗血淋头,整个楼层都能听见他的咆哮。 此刻,王教授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实验数据报告。 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报告,神情专注得可怕。 没有骂人,没有摔东西,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张脸上,一片死寂,没有任何表情。 叶红感觉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热成像里,王教授的心脏旁边,同样盘踞着那团代表菌核的阴影。 “操。” 叶红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顾清这乌鸦嘴又中了。 全完了。 整个天工部,从上到下几千号人,皮囊还是那副皮囊,里子早就烂透了。 叶红强迫自己冷静,视线快速扫过大厅。 没看到那个所谓的“母体”。 还要不要继续找? 再往下两层就是部长办公室,母体大概率在那。 只要走到门口,发动“回溯”天赋,她就能看到过去一周发生的一切。 母体是谁,怎么感染的,现在在哪,一眼就能看穿。 这可是关键情报。 叶红向前爬了半步。 突然,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她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不行! 绝对不能去! 顾清的警告在脑子里炸响:“噬影母体是蜂巢意识的集合体,精神感知力极强。” 在这里用回溯?那就是找死。 一旦发动能力,她会瞬间连接上这里几千个感染体,直接跟那个庞大的集体意识对撞。 别说找情报了,她瞬间就会变成白痴,然后成为它们中的一员。 去特么的完美任务。 老娘是打工的,玩什么命啊! 只要自己活着把消息带出去,那就是大功一件。 撤! 必须立刻撤! 叶红没有犹豫,转身顺着管道原路返回。 这一次,她比来时更小心,连呼吸都压到了极限,生怕惊动了这满屋子的“活死人”。 十分钟后。 她重新吸附在那辆运输车的车底,随着车辆驶离这片死地。 两公里外,弯道处。 叶红松开吸附,顺势滚进路边的草丛。 解除光学迷彩,她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把里面的作战服都浸透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雨幕中那座庞大的黑色建筑。 谁能想到,这座代表东海市最高科技的堡垒,此刻已经成了异种的巢穴。 叶红转身钻进黑暗,朝着远处闪烁的霓虹狂奔。 这鬼地方,谁爱来谁来,反正老娘是不来了! 第120章 咖啡馆的邀约 第九地铁站,维修通道深处。 昔日摆满精密仪器的实验台如今空了一大半。 李维正背对着门口,将一批试剂装入特制的低温手提箱。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来了?” 姜哲跨过地上的杂物,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你要走?” “嗯,你上次那番话,点醒了我。” 李维转过身,也拉了把椅子坐下,“一旦我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不用奥森生物动手,天人财团就会先把我清理掉。” “所以我想通了,等这次噬影风波过去,我也该换个地方了。” “离开东海?” “也许吧。只要不被他们发现,哪都行。” 李维从工作台上抓起一个冷冻盒,递给姜哲,“苏筱月母亲要的靶向药。够用三个月了。” 姜哲伸手接住,反手收入空间戒指:“谢了。” “别急着谢。” 李维从冷柜拿出一瓶烈酒,倒满两杯。 “倒是你,大忙人。我这药都备好三天了,你才来拿。现在打开光脑,全是你的新闻。” 他举杯示意,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怎么,姜主管这是打算立个‘圣人’人设,免试保送星海大学?” 姜哲扯了扯嘴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别挖苦我了。被人架在火上烤,还得笑着说暖和。你要是想要,我可以跟刘宗源推荐推荐你。” “别,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李维大笑,随即正色道,“看这架势,你是彻底绑上昆仑实业的战车了?星海大学估计你也看不上了。” “恰恰相反。” 姜哲放下酒杯,手指在玻璃杯壁上轻轻摩挲,“我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离开这鬼地方。” 李维喝酒的动作一顿,笑容渐渐消失。 “怎么说?” “我不确定昆仑实业这么捧我到底要干嘛?但肯定有所图谋!不管他们的目的达成还是失败,一旦我失去利用价值,下场绝对比你还惨。” “这倒是。”李维耸耸肩,“昆仑实业那帮人,捧人的时候有多用力,摔人的时候就有多狠。你自己小心。” 姜哲没接话,只是看着李维:“这次来,除了拿药,还有两件事。” “说。” “第一,我想问问关于‘基因崩溃’的事。” “你这倒是问对人了。”李维身子往后一靠,“具体说说,什么症状?” 姜哲回忆着在平等会基地看到的那一幕,缓缓描述:“体内出现冰蓝色斑块……” “咳咳咳!” 李维一口酒猛地呛在喉咙里,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顾不上擦拭嘴角的酒渍,眼中露出一丝惊恐。 “你在哪看到的?” 姜哲眉头微皱:“反应这么大?这东西问题很严重?”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跟我装傻?” “我的成绩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知道了还问你干嘛?” 李维盯着姜哲看了几秒,确认他没有撒谎,才长叹了一口气。 “离那群人远点。” “为什么?” “因为那根本不是病。”李维指了指太阳穴,声音有些发颤,“那是……排异反应。” “排异?”姜哲瞳孔微缩。 排异反应通常出现在器官移植中,但这可是基因层面的…… “别问了。” 李维打断了姜哲的思绪,摆了摆手。 “我现在不能说,也不敢说。等我离开这里,确认安全了,或许我会告诉你真相。但现在告诉你,只会害死我们两个人。” 姜哲沉默片刻。 连李维这种学术大拿都讳莫如深,看来这背后的问题比之前看到的基因改造体问题还要大。 “我明白了。” 姜哲没有继续追问,话锋一转,“但抑制剂我还是需要。你能配吗?” “材料我这还剩一点,反正也带不走。”李维灌了一大口酒压惊,“既然你要,我就给你配一组。但记住了,这东西治标不治本,只能延缓,救不了命。” “足够了。” 姜哲点头,随即抛出了第二个要求,“帮我弄一个可以安全去绯红星的身份。” 这一次,李维手中的酒杯定住了。 他抬起头,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你还真打算走那条路?哪怕你现在已经是天鉴司的特别顾问,是昆仑实业眼前的红人?” “嗯。”姜哲点头,“现在的局势你也看到了。昆仑实业在捧杀我,天鉴司拿我当枪使,平等会那边更是个火坑。我没别的路可走了。” “星海大学……” 李维喃喃自语,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 “那确实是个好地方,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李维叹了口气:“行吧,这事交给我。三天后,连同药剂一起给你。” “谢了。” 姜哲起身,向外走去。 “姜哲。” 身后传来李维的声音。 姜哲脚步微顿。 “活着去星海大学。”李维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别死。” 姜哲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大步走进了黑暗的甬道。 ...... 离开第九地铁站,外面的雨更大了。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满目疮痍的城市,远处第十三区的方向,隐约能看到探照灯的光柱往云层下扫射。 手腕上的光脑突然震动起来。 姜哲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果断接通。 “两件事。”顾清没有寒暄,开门见山,“第一,和平等会的见面安排在两小时后,地点在第七区的三点一刻咖啡馆。这是他们的要求。” “第二。”顾清顿了顿,“你关心的那个东西有结果了。” 姜哲瞳孔微微一缩:“母体?” “没错。你绝对猜不到它藏在哪里。姜哲,你的集体意识假说很有趣,但现实往往更加荒诞。” “在哪?” “见面细说。”顾清卖了个关子,“别迟到,今天的戏,缺了你这个主角可开不了场。” 通讯挂断。 姜哲站在雨中,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通讯几乎是秒接。 “姜主管,这么早?” 陈知慎温和的声音传来,背景里似乎还有餐具碰撞的轻响。 “车队已经在准备了,十三区的民众可是从昨晚就开始排队等着盼着见您呢。” “陈管家,早。” 姜哲语气平静,带着一丝歉意,“今天我恐怕去不了了。” 通讯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 “哦?是有什么事吗?先生可是很看重这次宣传效果的,毕竟现在的舆论……” “确实是公事,而且是大事。” 姜哲直接打断,“顾清那边安排两小时后和平等会会面,点名要我在场。陈管家,这可是咱们花了三千万人的物资,才砸出来的接触机会。” “噢,原来是这样,既然是正事,那确实不能耽误。” “那十三区那边……” “放心。”陈知慎淡淡道,“交给我处理吧。这点小事,不会让你的声望受到影响的。” “那就麻烦陈管家费心了。”姜哲语气恭敬,“等拿到了情报,我会第一时间向刘佬汇报。” “姜主管需要安保护送吗?” “不用了,天鉴司在场,应该不会有事。” “明白了,那就预祝姜主管——马到成功。” 第121章 诱捕与赴约 刘家别墅,书房。 窗外暴雨如注,屋内却是檀香袅袅。 一曲《广陵散》在空气中流淌,琴音肃杀,堪堪压住了外面的滚雷。 陈知慎放轻脚步,走到黄花梨木的大案前,微微躬身:“先生。” 刘宗源手里捏着支狼毫,正悬腕运笔,宣纸上墨意纵横。 “动了?” “是。”陈知慎声音温吞,“裴行带了行动一处八成精锐,全副武装,十分钟前离开了总部。另外,刘经理私下送过去的那个‘失败品’,也就位了。” 刘宗源手腕微抖,笔锋在纸上拖出一道苍劲的墨痕,原本圆润的字体瞬间多了一股肃杀气。 “姜哲呢?” “他没去。”陈知慎犹豫了一下,“他去了第七区,正和平等会的人接头。如果我们不干预,十三区这场戏,恐怕主角就要缺席了。” 没有姜哲在场,所谓的“平民英雄”人设就立不起来,之前的造势也会大打折扣。 “老陈啊。” 刘宗源落下最后一笔,纸上赫然是一个力透纸背的“争”字。 “你跟了我四十年,还看不透嘛?” 陈知慎把腰弯得更低:“请先生指点。” “姜哲去不去,由不得他选。” 刘宗源端起热茶吹了吹。 “他去第七区,是为了和平等会谈和,图个安稳。但如果这会儿,平等会的老巢被入侵了,你猜他会怎么做?” 陈知慎目光微动:“不管他愿不愿意,为了完成任务,他都必须去救火。” “没错。”刘宗源抿了一口茶,“火烧起来,他就得去灭。只要他去了,这顶救世主的帽子,他不戴也得戴。” “告诉宣传部,机位架好,灯光打足。今天的素材,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精彩。” 陈知慎微微躬身:“先生高见。是我愚钝了。” “老陈,你不是愚钝,你是太守规矩。”刘宗源抬手指了指陈知慎,笑道,“去吧,盯着点。别让那个失败品真把姜哲弄死了。” ,,,,, 第十八区,边缘战场。 柴锋一脚踢开脚边那颗烧成炭球的噬影脑袋,大大咧咧坐在半截断墙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头儿。” 副官踩着泥水一路小跑,“刚收到消息,裴行那孙子带队往十三区去了。” “十三区?”柴锋仰头灌了一口水,“那地方值得裴行亲自出马?” “说是发现了平等会的据点。”副官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刘家的车队也往那边去了。另外……姜哲今天的行程单上,也是十三区。” “姜哲?” 柴锋抹了一把嘴,眉头皱起:“这是要搞事情啊。” “头儿,我们要管吗?”副官有些犹豫,“上面没下命令,而且这是针对反抗组织的行动,咱们赤霄军插手,容易落人口实……” “谁说老子要插手公务了?” 柴锋啐了一口唾沫,把水壶往腰上一挂。 “老子就是听说姜哲那小子在那发物资,想去看看热闹,顺便讨口吃的,不行吗?” “全员集合!既然裴处长想唱大戏,咱们赤霄军怎么也得去给他捧捧场!把场子给他热透了,别让他觉得冷清!” “是!” ...... 第七区,三点一刻咖啡馆。 复古风格的装修在暴雨天显得格外幽静,焦糖与黑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发酵。 姜哲收起黑伞,推门而入。 店里空荡荡的,只有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风衣男。 顾清手里拿着根玻璃棒,时不时搅动一下,然后举起杯子对着灯光观察液体的挂壁程度。 姜哲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很准时。”顾清放下玻璃棒,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三分钟。” “顾长官,我人也到了,就别卖关子了。”姜哲开门见山,“母体在哪?” “急什么。”顾清推了推眼镜,“先喝杯咖啡?这家的豆子烘焙曲线很有意思,焦苦味掩盖了酸度,像极了咱们现在的人生。” 姜哲没动杯子,开口道:“顾长官,你应该知道,我现在没心情跟你品鉴人生。” “真无趣。” 顾清叹了口气,似乎对姜哲缺乏情趣感到遗憾。 他在光脑上轻点,一幅复杂的三维建筑模型投射在桌面上。 “母体就在天工部。” 姜哲眼角猛地一跳:“你确定?” “叶红亲自去确认的,差点没回来。”顾清语气平淡,“整个天工部已经沦陷了。三千多号研究员和安保,现在全是宿主。那个母体,已经在那里筑了一个巨大的蜂巢。” 姜哲沉默了。 天工部……东海市的科技心脏,核心区域,竟然成了虫窝。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整个联邦的脸都要被打肿。 难怪顾清会说现实往往更加荒诞。 “既然知道了位置,你还不动手?”姜哲盯着顾清,“以天鉴司的火力,调动轨道炮或者重型机甲平推过去,很难吗?” “推平不难,难的是谁来下令。” 顾清向后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因为现在的行动指挥权,在裴行手里。” “所以?” “如果我现在把情报交上去,裴行就会调动大军围剿。赢了,是他指挥有方,输了,那是情报有误。” 顾清摊了摊手,“我为什么要帮他?” 姜哲眯起眼睛,审视眼前这个疯子:“你就不怕玩脱了?那可是几千只异种。” “放心,我只是开个玩笑。” 顾清摆了摆手,一脸无辜,“实际情况是,虽然确认了天工部沦陷,但还没确认母体位置。如果贸然强攻,万一让它跑了,后果更糟。” “那你打算怎么做?” “等。” 顾清打了个响指,“裴行现在正带着大部队去十三区抓平等会。等他在那边扑了个空,或者惹出一身骚,上面自然会重新评估他的能力。那时,才是我们处理母体的时机。” “等等,你是说,裴行已经动手了?” “是啊。所以比起天工部,你不如先担心一下待会儿怎么跟他们解释吧。” 姜哲闻言眉头微皱。 这下麻烦大了。 如果谈判还没开始,平等会的据点就炸了,那坐在对面的自己,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叮铃。 门口风铃轻响。 一男一女推门而入,两张典型的西方面孔。 男的约莫四十岁,西装皱巴,戴着厚底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像个刚被开除的落魄教授。 女的很年轻,一头银色短发,穿着大两号的黑色卫衣,双手一直插在兜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店内每一个角落。 确认安全后,两人快步走了过来。 “顾分析师。” 教授模样的男人拉开椅子坐下,“你要见我们,我们来了。但如果这是个陷阱……” “如果是陷阱,你们靠近咖啡馆五百米的时候,脑袋就已经开花了。” 顾清打断他,抬手指向姜哲,“这位是姜哲。你们最近应该没少听他的名字。” 男人转过头,目光落在姜哲身上,眼神复杂。 “昆仑实业的弥赛亚,天鉴司的特别顾问,我怎么会不认识呢。” 姜哲听出了他话里的刺,但他现在没时间去辩解立场。 “客套话就免了。”姜哲语速极快,“我是来谈合作的,但现在裴行已经带着行动处的主力,去突袭你们在十三区的据点了。” 男人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姜哲为什么一上来就卖队友。 “你说什么?” “我说,天鉴司正在拆你们老家。”姜哲盯着他的眼睛,“如果不想全军覆没,现在就联系那边撤离,立刻!” 话音未落,男人手腕上的光脑突然震动起来。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怎么了?”旁边的短发女孩厉声问道。 “天鉴司主力突袭了我们的据点!用了重火力!” 姜哲心里一沉。 还是晚了一步。 “咔哒!” 一声脆响,银发女孩兜里的手枪瞬间拔出,冰冷的枪口顶在姜哲的眉心。 “你早就知道?” “把我们引到这儿,是为了调虎离山?” “姜哲,这也是你‘救世主’计划的一部分?” 第122章 沸腾的十三区 第十三区,地下D4区域。 “轰——!” 一枚高爆钻地弹贯穿三层混凝土,在狭窄的排水廊道内炸开。 赤红火浪裹挟着腥臭的污水瞬间席卷通道,两名负责阻击的平等会成员尚未哀鸣,便被气浪拍碎在墙上。 胸骨塌陷,当场毙命。 “顶住!别让他们冲进来!” 信鸽嘶吼着,抹掉糊住眼睛的血水。 对面通道,天鉴司行动一处的精锐正稳步推进。 一名探员抬手,掌心的微型榴弹发射器喷出刺目的白磷火。 信鸽反手抽出背后的合金长刀,源能灌注下,刀锋拉出三米长的弧光,硬生生将袭来的榴弹在空中劈爆。 热浪扑面,焦糊味钻入鼻腔,他借着冲击波一记错步杀入敌阵,刀光泼墨,瞬间切开两名探员的喉管。 “三号、七号出口都被堵死了!”马克拖着伤腿,从侧面通道滚了出来,“他们还用了凝固剂,连通风口都被堵了,我们没退路了!” “这群狗杂种……”信鸽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凶戾。 大厅内,圣裁者按住胸口剧烈咳嗽,乌血从指缝渗出。 每一次呼吸,他都能感到体内的冰蓝色斑块如附骨之疽,正不断蚕食着他仅存的赤金色生命能量。 “信鸽。”圣裁者抓起通讯器,声音嘶哑,“让我来。只要炸开一个缺口……” “你现在的状态,动手就是找死!我们还没死绝,还轮不到你拼命!” “可是……” “没有可是!”信鸽一刀劈开飞射而来的流弹,对着耳麦吼道,“你是大脑,我们是手脚。手脚断了还能长出来,脑子坏了,分部也没存在的意义了! “马克,带几个人去炸开B2区的承重墙,把上面楼层弄塌,我们从那出去!” “你疯了?那样我们会先被活埋!” “埋一半总比死绝了强!动手!” …… 地面,第十三区老旧居民区。 暴雨如注,却浇不灭地底传来的震颤。 主干道骤然塌陷,积水顺着裂缝灌入火海,瞬间激起冲天的高压蒸汽。 几栋摇摇欲坠的居民楼在呻吟声中倾斜,墙粉簌簌落下。 “救命!我的孩子!” “房子塌了!快跑啊!” 惊恐的尖叫被淹没在蒸汽喷涌的嘶嘶声中。 逃窜的人群在泥泞中践踏,几名平民被地底喷出的灼热蒸汽正面击中,皮肉瞬间烫熟脱落。 人群惊恐地四散奔逃,踩踏事故随处可见。 混乱的人群外围,几辆悬浮车驾着摄像机对准下方的人间炼狱。 “镜头推近!给那个在废墟里找妈妈的小孩一个特写,对,要那种绝望感!” 昆仑实业宣传部主管站在避雨檐下,优雅地指挥着。 “文案组,标题暂定为《暴徒血洗十三区,昆仑实业誓死守卫平民》!把情绪拉满。” 在他身后,几名拿着扩音器的“安保人员”正在卖力喊话: “大家不要慌!昆仑实业就在这里!姜哲先生正在赶来,他会亲自审判这些破坏和平的暴徒!” “放屁!是你们在开火!我看的一清二楚!” 一名老者指着不远处天鉴司的重型火炮怒骂。 “那些穿制服的……” 话没说完,两名探员出现在他身后,一记手刀切断了他的声音,随即将老者拽入阴影。 …… 两公里外,居民楼顶。 刘承志负手而立,任由雨水浸湿他昂贵的手工西装。 “刘经理,可以放了吗?”吴经理有些焦躁地看着手环,“那个‘失败品’已经有些躁动了。” 刘承志俯瞰着远处的火光。 那个预想中的身影,不在现场。 “再等等。” “等什么?平等会快撑不住了。”吴经理皱眉,“要是裴行先把人抓了,我们还怎么销毁这个失败品?” “火候不够。”刘承志语气淡漠,“平等会还没被逼到地面。现在投放,只会增加天鉴司的压力,裴行会不高兴的。” 这头失败品是为姜哲准备的必杀局。 只有当那位“救世主”在聚光灯下登场时,让这头怪物把他撕碎,这场戏才算完美谢幕。 “行,你提的建议,你说了算。”吴经理耸了耸肩,“不过镇定剂只够维持二十分钟了。二十分钟后,他可不区分敌我。” “足够了。” …… 与此同时,封锁线外。 一列赤红色装甲车队撞开了天鉴司的电磁路障。 柴锋叼着半根烟跳下车,身后两台雷神机甲轰然落地,沉重的脚步震得积水四溅。 “裴处长,拆迁呢?动静挺大啊。” 柴锋斜睨着走出帐篷的裴行,嘴角挂着一丝匪气。 裴行眼神阴鸷:“柴队长,天鉴司正在清剿恐怖组织,请你带你的人离开。” “恐怖组织?”柴锋挠了挠耳朵,“老子没看到什么恐怖分子,就看到你们在这拆迁呢。” “我听说我兄弟姜哲今天要在这发物资,老子来看看,不行吗?” “姜哲不在。”裴行硬邦邦地回道。 “不在?”柴锋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他今天没来。”裴行嘴角上扬,“你这好兄弟爽约了,怎么,你不知道?” 柴锋愣了一下。 昆仑实业造势那么大,姜哲不可能无缘无故缺席。 除非……是被什么事绊住了,或者,这本身就是一个局。 “既然不在,那老子就在这等他。”柴锋一屁股坐在引擎盖上,拍了拍身边的机甲,“兄弟们,都把眼睛瞪大点,别让某些人趁乱搞什么小动作。这十三区的房子可脆得很,经不起折腾。” 裴行冷哼一声,转身走回帐篷。 只要赤霄军不插手,他有把握在半小时内结束战斗。 …… 东海市上空,夜隼切开雨幕。 车内,姜哲看着不断拉近的第十三区坐标。 后座上,银发女孩盯着姜哲的后脑勺,摆明了是不信任。 “你最好祈祷我的同伴还没出事。” 坐在她旁边的教授推了推女孩。 “等回十三区就知道了。” “呵。” 姜哲冷笑一声,猛打方向盘,夜隼在空中做了一个战术机动,避开一道雷暴。 “我早就提醒过你们,刘承志会针对你们,结果你们不信,现在怪我?” 银发女孩别过脸去,不吭声了。 “你……”教授语塞,眼中闪过一丝悔恨。 确实,当看到满频道都是在宣传姜哲是“救世主”时,他们确实动摇了。 他们怀疑姜哲和财团根本就是一条心,所谓的合作只是一个诱捕陷阱。 所以他们迟迟没有动作,直到据点被袭击。 “行了,别吵了。” 副驾驶上的顾清慢悠悠开口,手里还端着一杯从咖啡馆带出来的咖啡。 “姜顾问,这也不能全怪他们。毕竟你这‘双面间谍’演得太逼真了,连我有时候都分不清你哪句是真话。” “你闭嘴。” 姜哲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顾长官,裴行调动这么大阵仗,我不信你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我是真没收到。” 顾清耸了耸肩,一脸无辜,“裴行防我就像防贼一样,我要是早知道,还会陪你坐在这?” “少来这套。”姜哲冷哼,“你一个情报科的说不知道?我看你是故意想看裴行把事情闹大,好收拾残局吧?” 顾清喝了一口咖啡,伸手指了指前方。 “看破不说破,我们还能做朋友。” “不过姜顾问,你与其有空怼我,不如想想待会儿怎么解决吧。” 姜哲没理他,夜隼加速扎进雨幕。 第123章 怪物出笼 夜隼向下俯冲,稳稳停在塌陷区边缘。 车门滑开的瞬间,早已等候多时的长枪短炮蜂拥而上。 闪光灯交织,将这片废墟照得惨白。几架昆仑实业的无人机迅速拉升,占据了最佳俯拍机位。 “三号机位推进!给特写!” “灯光组,把光打在车门位置!要造出救世主降临的圣光感!” 姜哲一脚踏入泥泞,身形还未站定。 “轰隆——!” 前方八百米外的地面骤然塌陷。 混凝土碎块伴随着钢筋扭曲断裂的巨响冲天而起,漫天烟尘被暴雨拍打成浑浊的泥雾。 几十名浑身是血的平等会成员从裂缝里翻滚而出。 信鸽手中的长刀上布满了缺口,马克拖着断腿,拼命把昏迷的同伴从死人堆里往外拽。 “平等会露头了!开火!保护姜顾问!” 四周的天鉴司探员立刻调转枪口,密集的红色激光瞄准点锁定平等会众人。 趁着乱局,银发女孩和中年教授迅速闪入侧面的断墙阴影。 女孩的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脑子里全是姜哲在车上最后的提醒。 “财团要造神,而神是不能现在死的。想救你们的人,就拿出杀父仇人的架势来杀我。这是你们唯一突围的机会。” “拼了!” 女孩咬破舌尖,眼神狠厉。 “昆仑的走狗,去死吧!” 扳机扣到底。 高爆子弹拖着橙黄色的曳光撕碎雨幕,劈头盖脸地朝刚下车的姜哲砸去。 与此同时,教授双掌拍击地面。 源能灌注之下,姜哲脚下柏油路面猛然拱起,数根狰狞石刺破土而出,直取脚踝。 “姜顾问小心!” 昆仑实业的宣传主管扯着嗓子干嚎,脚下退得比谁都快。 对他来说,只要镜头拍到姜哲遇袭,他这次造神作秀的任务就完成了一大半。 姜哲站在原地,周遭事物在他眼中放慢。 空气的流向与子弹的轨迹,全数映入眼帘。 “演得不错。” 姜哲右脚在刚隆起的石笋侧面一点,借力腾空。 黑色风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整个人违背重力,横向吸附在倾斜的断墙上。 砰砰砰! 高爆子弹在他脚后跟炸开一连串火光,碎石飞溅。 这种特殊移动能力源自吞噬的裂空跳蛛基因。 高频震荡的足部纤维在接触墙面时产生强磁吸附效应,垂直的建筑立面转变为平整的冲刺跑道。 “集火!别让他落地!”银发女孩嘶吼着,枪口喷吐火舌。 看似凶猛的火力网,实则巧妙地遮蔽了天鉴司探员的射界。 原本准备开火的天鉴司探员不得不寻找掩体规避流弹,包围圈被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 姜哲单手扣住裸露的钢筋,借着惯性甩出身体,直接砸入平等会人群外围。 落地瞬间,他一记侧踢扫向信鸽。 两人的动作在雨中快成残影。 错身而过的刹那,姜哲的声音极低: “不想死,就往九点钟方向那个缺口跑。” 嘭! 拳锋轰在信鸽横档的刀背上。 信鸽倒也识趣,借着这股力道向后倒飞,身体撞开侧巷松动的围挡板,顺势跌入黑暗的巷道。 远处的夜隼副驾上。顾清降下一点车窗,手里的纸杯冒着热气。 “这演技,略显浮夸啊。” “不过骗骗那些看热闹的市民,足够了。” …… 两公里外,居民楼顶。 刘承志看着姜哲躲闪的画面,面色阴沉。 “姜哲在帮平等会突围。” 一旁的吴经理撑着伞,语气迟疑:“刘经理,放弃吧,万一真伤到姜哲,上面怪罪下来……” “你看清楚。”刘承志指着远处的火光,“姜哲在把人往外送。如果让平等会跑了,裴行那边我根本没法交代。” “可那个‘失败品’是不分敌我的!万一……” “没有万一。” 刘承志转身,死死盯着吴经理的眼睛,“你觉得没有刘佬点头,你能把这东西运出来?” “可是……” “这就是刘佬的意思。” 吴经理一愣,就在他分神的瞬间,刘承志手起掌落,重重切在他的颈侧。 吴经理两眼一翻,干脆利落地栽进积水里。 挨这一掌不仅不用背锅,还能避开接下来的乱局。 绝不背锅,是他职场保命第一法则。 刘承志冷笑一声,从吴经理的口袋里摸出改造体的控制终端。 “只要姜哲死了,所有黑锅都可以推给平等会。” “他是为了保护平民,力战生化怪物而死的英雄。” 滴—— 一声尖锐的电子音穿透雨幕。 楼下,装载着基因改造体的重型运输车,舱门缓缓开启。 “吼——!!!” 一声非人的咆哮瞬间盖过了所有的枪炮声。 战场中央,姜哲刚一脚踹飞试图冲上来的“暴徒”,背后的寒毛陡然炸起。 危险!极度危险! 他猛地回头,只见侧后方一栋七层小楼轰然炸开。 碎砖乱飞中,一具暗红色躯体冲入主街。 体长三米,无表皮。暴露的肌肉纤维在雨水中剧烈收缩扩张。 左臂是一根粗壮的锥形骨质撞角,右臂延伸出五根布满倒刺的触手。 头部没有五官,中央的花瓣状肉瓣向外翻卷,露出层层叠叠的细密利齿。 没有眼睛,肉瓣周围的细小神经突触在空气中疯狂嗅探生命源能。 下一秒,口器对准姜哲的方向。 在全场所有生物中,吞噬了数种异种基因的姜哲,散发出的生命能量最为诱人。 姜哲瞬间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 基因改造的失败品。 这东西出现在这里,只可能是人为投放。 刘承志。 姜哲脑海中闪过名字的瞬间,怪物已化作一道腥红残影,右臂触手撕裂雨幕,带着高压风啸抽杀而下。 避无可避。 姜哲跨步沉腰,双臂交叉封挡。 皮下生物装甲迅速增殖,覆盖小臂与胸膛。 砰! 巨力倾泻。 姜哲双脚在柏油路上犁出两道四米长的沟痕才堪堪刹住。 风衣袖管炸裂碎布,坚硬的生物装甲表面崩出网状裂纹。 小臂桡骨隐隐作痛。 绝对力量的碾压。这怪物至少踏入了四阶。 姜哲刚缓过劲,怪物再次蓄力扑来。 巨大的骨质撞角带着死亡的压迫感,直指姜哲胸膛。 姜哲身形一晃,光学迷彩启动,直接进入隐身状态,气息锁同步开启,将自身体征全力收敛。 轰! 怪物扑了个空,失去目标的骨角直接扎穿了后方的砖墙。 它拔出骨角,四肢着地,不安地刨动地面,肉瓣疯狂开合,试图重新锁定味道。 雨幕遮蔽视线,姜哲切入热感视觉。 不远处,一团深红高亮的人形趴在废墟上,体温极高,源能流转异常狂躁。 姜哲压下脚步,悄无声息地绕进它的视觉盲区。 右手五指并拢,源能催动,骨刃从掌骨前端弹出。 对准怪物左腿关节,发力怒斩! 骨刃切开外层肌肉,砍进五厘米,浓稠腥臭的体液喷出。 姜哲正欲抽刀撤退,怪物左腿肌肉猛然夹紧。 强悍的肌肉直接卡死骨刃。 创口边缘长出无数红色肉芽,互相交织缝合。 伤口在几秒内闭合过半。 怪物借着被卡住的力道,上半身强行扭转,右臂触手贴地横扫。 姜哲果断缩回骨刃,双腿发力向后倒跃,翻出触手的攻击半径。 他刚准备拉开距离,进行游击战寻找弱点。 怪物彻底狂暴,触手无差别抽打四周。 墙面倒塌,钢筋外露,封死姜哲两侧退路。 长满倒刺的触手带着腥风,眼看就要抽中姜哲面门! 空气突然变得极度干燥。 漫天暴雨还没落地,就被高温蒸发成白雾。 轰! 一道赤红色的火柱从天而降,精准轰在怪物侧腰。 惨叫声穿透雨夜。 三米高的身躯被爆炸力直接掀翻,侧滑着砸进路边的废墟泥坑。 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一双合金战靴踏破蒸汽,稳稳落地。 柴锋扭了扭脖子,指缝间夹着半根烤干的烟,橘红色的火焰在他小臂上静静跳跃。 他斜瞥了一眼刚退出隐身的姜哲。 “退后。别在这碍事。” 话音刚落,柴锋脚下地面大面积龟裂。 赤红火海从他军靴底蔓延而出,带着压倒性的高温,正面撞向从泥坑里爬起的生化怪物。 烈焰隔绝了厮杀与危险。 姜哲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看向远方。 警戒线外,那群媒体记者正用长焦镜头死死捕捉着画面。 滞留的平民躲在掩体后,满脸惊恐地望着这个方向。 既然财团想要个救世主作秀,那就把戏做到极致。 姜哲走上前,弯腰从一具尸体旁捡起沾满泥浆的扩音器。手指擦掉开关上的血迹,按下。 “所有安保人员听令!” “赤霄军正在协助镇压生化异种!你们立刻配合疏散平民!” 他独自站在废墟断墙的最高点,背对着冲天的火光与生化怪物,面朝所有聚光灯。 “这里,我来断后!” 第124章 棋盘与弃子 通讯频道内,电流声被暴雨撕扯得支离破碎。 “刘承志,那头怪物到底怎么回事?!” 裴行盯着远处那头正与柴锋肉搏的生化巨兽,脸色黑得像锅底。 这口黑锅要是扣实了,他的政治生涯就到头了。 而两公里外的天台边缘。 刘承志的瞳孔呈现出一种玻璃质感,眼白爬满了冰蓝色的血丝。 这是神经系统超负荷运转、即将崩断的征兆。 “那是平等会的生化兵器。”刘承志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他们穷途末路,狗急跳墙,很合理的解释。” “放尼娘的屁!” 裴行直接炸毛,“平等会要是能造出这种东西,联邦早就下令铲除了!那分明是你们昆仑实业实验室里跑出来的脏东西,别把老子当傻子耍!” “裴处长。” 刘承志打断裴行的咆哮,语气漠然。 “与其纠结怪物的来历,不如关心下你现在的任务,平等会的人现在可是正在往九点钟方向突围。” “如果让他们跑了,这口锅,你背不动,我也背不动。” 裴行呼吸一滞,被噎得说不出话。 “怪物我会处理。你抓你的人,各司其职。” 说完,刘承志没给对方再开口的机会,直接切断通讯。 他站在雨里,目光穿透层层雨幕,锁定了废墟中央那个指挥若定的身影。 “你为什么……就不肯乖乖去死呢?” 刘承志手指在终端上飞快敲击,一条定时邮件设置完毕。 随后,他整理了一下被雨打湿的头发,转身走向楼梯。 他前脚刚走,原本趴在泥水里“昏迷不醒”的吴经理,手指突然动了动。 吴经理揉着剧痛的后颈,呲牙咧嘴地吐出一口血沫子。 “下手真特么黑啊……这应该能算工伤吧?” 吴经理翻了个身,让自己躺得更舒服点,顺便把脸上的泥抹匀,继续装死。 “算了,刘佬交代过,你想发疯就随你去。” …… 废墟中心,暴雨如注。 姜哲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混乱的战场上格外清晰有力。 “医疗组,带伤员走四号通道!别磨蹭!” “安保三队,封锁左侧缺口,任何试图靠近交战区的平民,强制劝离!” “物资车倒回来!别堵住路!” 在“特别顾问”头衔和财团这几天疯狂造势的威望加持下,现场的员工和平民展现出了惊人的服从性。 混乱的人群被迅速分流,一条条生命通道在废墟中奇迹般地建立起来。 姜哲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快速扫视全场。 远处,柴锋正化身人形暴龙,跟那头生化怪物硬碰硬,赤红色的火光几乎照亮了半个街区。 外围,裴行的人马正在围剿平等会的残部,枪声密集。 局势似乎被控制住了。 直到那个身影出现在主干道的尽头。 刘承志没有打伞,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中,溅起浑浊的水花。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姜哲微微皱眉。 这个距离,这个站位,对方身上的杀意连雨水都浇不灭。 “安保二队,拦住他。”姜哲指着刘承志的方向,冷静下令。 然而,没有人动。 原本对他言听计从的安保队员们,此刻像是集体失聪。 姜哲放下扩音器,环顾四周。 那些正在搬运物资的员工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所有人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指令,默契地转身,丢下手中的工作,向着远离两人的方向迅速撤离。 不到半分钟,以姜哲为中心的五十米范围内,瞬间清场。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被雨水冲刷的碎石。 一种荒谬的孤寂感油然而生。 姜哲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所谓的“特别顾问”,所谓的“救世主”,在财团真正的权力面前,脆弱得像一张湿透的草纸。 “很惊讶?” 刘承志在距离姜哲十米的地方停下。 “这就是昆仑实业。在这里,只有董事会那几位才算人,其他的都是耗材。” 姜哲看着对方。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失去了焦距。 冰蓝色的血丝布满眼球,鼻孔下方挂着两条擦不净的暗红血迹,看起来既狰狞又可悲。 “这就是深蓝的副作用?”姜哲挑眉。 一天前,鬼手通过刘承志丢弃在垃圾桶里的针管,分析出了成分。 强效神经兴奋剂,燃烧脑细胞换取五倍思维运算速度和绝对理智。 代价是不可逆的脑损伤。 “值得吗?”姜哲问。 “值得。”刘承志回答得毫不犹豫。 “就是因为打了这东西,屏蔽了那些无用的恐惧、愤怒和犹豫,我才真正看清了这个局。” 刘承志抬起手指,指向远处火光冲天的战场。 “柴锋被那头失败品缠住了,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赤霄军的大部队被财团的防御工事挡在两公里外,进不来。” 手指移动,指向西侧。 “平等会自身难保,正在被裴行绞杀。” 最后,他的手指落回空荡荡的四周。 “至于顾清?他现在应该坐在车里看戏。他不敢动,因为他知道,只要他敢出手,自然会有人拦住他。” 刘承志放下手,将头发向后梳理,避免挡住视线。 “现在这个舞台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姜哲眯起眼睛:“你既然看清了局,就应该知道这一切是谁安排的。” “刘宗源。”刘承志轻笑一声,名字念得毫无敬意。 “那你还来送死?”姜哲问。 “为什么不来?” 刘承志往前迈出一步。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针对你的造神运动。我做的一切努力,在刘宗源眼里都是跳梁小丑的表演。” “无论结果如何,赢家都是刘宗源。我是弃子,你也是棋子。” 姜哲看着他:“既然知道是必输的局,为什么不跑?” “跑?” 刘承志忽然露出一个极其违和的笑容,像是面部肌肉在强行拉扯。 “深蓝提升了我的大脑运算速度,它告诉我,跑也是死路一条。天涯海角,昆仑实业随时都能捏死我。” “在这个死局里,我唯一能翻盘的机会,就是和你同归于尽。” 刘承志缓缓抽出一柄折叠钛金刀,刀锋在雨夜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姜哲,刘宗源想要一把锋利的刀,想要一个完美的傀儡英雄。” “如果我把你杀了,这把刀就断了。他的造神计划就会烂尾,他的前期投入全打水漂,他的布局就彻底毁了。” 刘承志双手握刀,身体重心下沉,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格杀姿态。 “双输,总好过让他一个人赢。” “只要能拖着你一起下地狱,这波就算我赢了。” 轰——! 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 电光瞬间照亮了刘承志那双已经完全变成深蓝色的眸子。 姜哲叹了口气,右手一甩。 黑色的角质层瞬间撕裂皮肤覆盖小臂,化作狰狞的骨质臂刃,雨水落在上面,瞬间被弹开。 “你确实变聪明了。” 姜哲身形压低,眼神冷冽如刀。 “但你还是算错了一件事。” “我从来不需要人救。” 下一秒,两道身影同时在雨幕中消失。 积水炸裂! 金铁交鸣之声瞬间撕裂了雨夜的寂静,火星在暴雨中一闪而逝! 第125章 算力与本能 “当——!” 火星在雨水中刚冒头就被浇灭。 姜哲右臂骨刃卡住钛金折刀。 脚下的柏油路被踩得稀碎,泥水溅了一脸。 反震力顺小臂涌上来,半边身子隐隐发麻。 而对面的刘承志单手插兜,握刀的手甚至没有发力,只是虚搭在刀柄上。 真正要命的,是裹在刀身上那层扭曲空气的念力。 姜哲体表随之激荡出一层暗色罡气。 罡气与念力互切,发出阵阵刺耳的音爆。 “力量峰值5.8吨。”刘承志歪着脖子,眼神淡漠,“没想到你竟然三阶了,不过这就是你的极限?真让人失望。” 下一秒,他左手虚握。 “嗡!” 姜哲周身的雨幕陷入静止,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股凉意从脚底蹿起,后颈汗毛瞬间炸开。 身侧泥水炸开。一根生锈的螺纹钢筋受念力强行牵引,直刺姜哲后脑。 这招和当初弄死老孙时一模一样,但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姜哲脖子猛地一扭。 “嘶啦——” 钢筋切开一层罡气,擦着耳廓飞过,带走几绺碎发,最终静止悬停在刘承志面前。 “反应挺快。”刘承志眼中蓝光大盛,“你左肩肌肉在抖,想攻我左肋?” 话音还没落地,刘承志已经提前撤刀。 在念力的牵引下,整个人往后平移了三米。 折刀反手一撩,正好切向姜哲刚抬起的左腿。 要是这记鞭腿继续踢下去,小腿准得变成两截。 姜哲强行收力,脚尖在地上一点,倒飞出去。 稳稳蹲在一截断裂的承重柱上。 鬼手发来的情报在脑海中闪过。 刘承志楼下的垃圾桶里,翻出过两支针剂空管。 针管里的东西能剥离情感模块,让大脑运算速度提升五倍,代价是不可逆的神经损伤。 现在看来,情报没错。 处于药效中的刘承志,大脑完全数据化。 而且看样子不止打了一针。 “别白费劲了。”刘承志弹掉刀上的雨水,语气没一点起伏,“你的肌肉收缩、视线落点、重心偏移,尽在我眼里。你赢不了。” 姜哲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臂,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 “数学我不是很懂。” 姜哲大腿肌肉猛然隆起,脚下的承重柱轰然炸碎。 “但我知道,死人不需要算数。” 借着这股冲劲,姜哲直冲侧倾的大楼外墙。 他在近乎垂直的墙面上飞速狂奔,拉出一道模糊的黑影。 “想利用高机动性增加我的运算量?”刘承志抬头,盯着那道黑影冷笑,“玩这种花活,有意义吗?” “起。” 成百上千道碎石、砖块、玻璃受念力掌控,升空拼合为一堵高墙。 紧接着,高墙轰然解体,化作漫天暗器,劈头盖脸地砸向姜哲。 无死角覆盖。 姜哲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猩红,体表罡气爆发,迎着碎石暴雨强行突进。 “噗噗噗!” 部分碎片撕开罡气与生物装甲,血刚冒出来就被雨冲掉。 姜哲连停顿的动作都没有。 在距离刘承志头顶十米处纵身跃下。 右臂骨刃借着下坠的力道,劈出一道黑芒,直取对方脑门。 “凭速度加重力就想击败我?愚蠢。” 刘承志举起钛金刀,斜向上四十五度刺出。 他已经锁死姜哲的落点。 只要姜哲落下,心脏就会主动撞上刀尖。 半空中,姜哲看着那柄必杀的刀,嘴角微微勾起。 就在两人碰撞前一瞬,姜哲消失了。 光学迷彩,发动。 雨幕中出现了一块空白区域,光线被扭曲,视觉丢失。 刘承志那双蓝色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视觉欺骗?” 不,不仅是视觉。 但他依然没有慌乱,反倒直接闭上眼。 “天真。” 漫天的暴雨就是他最好的雷达,只要有实体,就会挡住雨水。 哪怕看不见,雨水的轨迹也会把姜哲的轮廓勾出来。 “抓到你了。” 刘承志感觉到了,左侧两米! 折刀顺势抡出一个半圆,同时高度凝聚的念力当空引爆。 “嘭!” 沉闷的气浪炸开。 姜哲被逼出原形,双脚在泥泞地表滑行数米才止住退势。 “你这能力确实能欺骗视觉,但在我眼里,这还不够看。” 刘承志接住一滴雨水,看着它在手心里碎掉。 “算无遗策?”姜哲笑了笑,指了指刘承志,“刘经理,你这脑子快烧熟了吧?鼻血都流到下巴了。” 刘承志闻言抹过人中,满手猩红。 “副作用而已,但杀你,足够了。” “是吗?那你有没有算到,这里已经变成了废墟。” 说完,姜哲转身冲向了侧后方那栋半陷地底的废弃大楼。 “想利用地形打遭遇战?” 刘承志眼中蓝光大盛,脚踏念力,离地半尺追入大楼。 “没用的。我说过,在绝对的算力面前,任何掩护都是浪费时间。” 两道身影先后切入废墟内部。 这地方原本就是窄小的鸽子笼,现在楼体歪了三十度,家具杂物全堆在一起,空间极度狭窄。 姜哲借着跳蛛基因的吸附力在楼梯间高速位移,数秒内翻入四楼客厅。 刘承志紧随其后。 “想躲?拖时间?” 他闭上眼,精神感知网瞬间铺开。 整栋建筑的承重结构、细微震动全部映入脑海。 “墙后。” 钛金刀脱手激射。 银色流光在念力增幅下轻易撞塌十公分厚的隔断墙。 墙体爆碎。 躲在后方的姜哲挥动骨刃硬架折刀。 巨大的冲击力让脚下的楼板直接崩裂。 失去着力点,身体失衡,向下跌落。 “这就是你的策略?把自己送进死胡同?” 刘承志抬起手掌。 四周坠落的混凝土碎块定格滞空。 下一刻,所有重物反向加速,狂风骤雨般砸向下方的姜哲。 “给我下去!” 半空之中,姜哲无处借力。 他左手挥出骨刃,狠狠刺入旁侧承重墙,拉出一溜火星强行减速。 腰腿肌肉绷紧爆发。 猛然踩踏残垣,以蛮横的姿态撞穿下层地板,直落客厅。 灰尘漫天。 刘承志拍去西装灰土,踩着虚空缓缓降落。 凝视着尘埃中半蹲的黑影,眼底蓝芒跳动得越发疯狂。 “近战力量属于强化系,并且突破到了三阶……” “不仅掌握外放罡气,还具备光学隐身与磁吸附攀爬能力。” “姜哲,我开始明白,刘宗源为什么会选你了。 第126章 误差 夜隼车内。 顾清端着咖啡,透过车窗盯着远处的残破大楼。 “打得真凶。”顾清抿了一口咖啡,“这一场打完,不管谁赢,十三区这片地基基本废了。” “笃笃。” 车窗被轻轻敲响。 两轻一重,很有节奏。 顾清挑了挑眉,按下解锁键。 主驾驶车门滑开。冷风卷着雨点扑了进来。 一身燕尾服的陈知慎坐进驾驶位,皮鞋滴水不沾。 “这雨下得有些大了,顾分析师。” 顾清打量着来人,语气玩味:“陈管家,这种泥泞地,刘先生竟然舍得让你出来?” 陈知慎微微一笑:“先生要唱一出好戏,后台总得有人看着。有些观众如果不守规矩想上台捣乱,那这戏就没法演了。” 顾清耸耸肩:“我只是个路过的,倒是你,不怕弄脏了这身衣服?” “衣服脏了可以换。”陈知慎看着顾清,“但如果舞台塌了,那就是事故。” 顾清听懂了。 这是警告,也是画线。 只要他不出手干预姜哲和刘承志的战斗,陈知慎就不会动。 反之,这里就是下一个战场。 “我很好奇。”顾清指了指远处摇摇欲坠的大楼,“刘承志虽然是弃子,但好歹也是四阶念动力,还磕了药。你们就这么确定姜哲能赢?” “如果他死了,你们这出戏,岂不是成了笑话?” 陈知慎顺着顾清的手指看去。 “轰!” 远处大楼的三楼外墙炸裂,两道人影在碎石中交错,随即撞入更深处的阴影。 陈知慎收回目光,语气平淡:“顾分析师,那您觉得,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被保护在温室里的花朵吗?” 顾清眯起眼:“所以,这也是测试?” “是筛选。”陈知慎纠正道,“至于为什么是他……您这么聪明,不妨猜猜看?” 顾清盯着陈知慎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行,那我就好好看看。” 他重新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向着远处硝烟弥漫的楼房遥遥一敬。 “看看这块璞玉,能不能震断那把钛金折刀。” ...... 大楼内部,水泥碎屑四下飞溅。 姜哲借着裂空跳蛛的吸附力,贴着墙皮飞速攀爬。 右手骨刃在墙面强行犁出一道刺眼的火星。 地面散落的家具与碎石早已被刘承志的四阶念力彻底覆盖。 只要姜哲接触地面,所有的杂物瞬间就会当场引爆。 他只能在墙壁与天花板之间反复横跳,强行开出一条路线。 后方尖啸声袭来。 数根断裂的金属暖气管受念力牵引,擦着姜哲的头皮钉入承重墙。 刘承志悬浮在走廊尽头。 左手虚握,整层楼的木门被狂暴的念力绞得粉碎。 无数尖锐的木刺铺天盖地砸了过来。 “你逃不掉。” 姜哲猛然偏转方向,撞破一侧石膏隔断墙,翻滚进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卧室。 体表暗色罡气骤缩,将追击而来的零星木刺生生震碎。 刘承志飘进房间,闭上眼。 念力向外大面积发散,捕捉空气中每一粒尘埃的位移。 “在这。” 钛金折刀划破空气,直接切向斜上方的通风管道。 姜哲没有继续向下压避让。 折刀触碰管道的瞬间,他双腿猛蹬管壁,整个人贴着天花板急速俯冲。 骨刃带起一道扇形黑影,直取刘承志脖颈。 刘承志大脑疯狂运转,念力屏障在身前快速张开。 “咚!” 姜哲一头撞上屏障。 借着反震力在半空中拧转腰身,右脚踢碎残缺的窗户,整个人翻出楼外。 没有下坠。 顺着倾斜的外墙飞速向上爬向五楼。 三楼和四楼的楼板已经粉碎,弥漫的扬尘会严重干扰他的视线,却给刘承志提供了无穷弹药。 五楼还没被波及,空间相对开阔。 姜哲撞进五楼客厅,顺势掀翻一张餐桌,将其卡在门口。 刘承志紧随其后撞入。 此时,刘承志耳孔和鼻孔已经开始向外渗血。 “深蓝”药剂持续超频,他的脑神经正在被剧烈焚烧。 “死!” 悬空的餐桌在半空当场炸裂,大块的木料裹挟着动能四下激射。 姜哲猫着腰,踩着飞溅的木屑强行冲刺。 右臂的骨刃早已蓄势待发,目标直指刘承志咽喉。 就在这时,刘承志突然失去平衡晃动了一瞬。 眼里的蓝光忽明忽暗,大摊鲜血从鼻腔涌出,染红了白衬衫的领口。 身体晃了晃,强行稳住。 姜哲双眼微阖,热感视觉始终锁定着刘承志。 刘承志大脑区域的温度已经失控飙升,眼眶周围的色谱从橙红直接跳向代表危险的亮白,毛细血管正在大面积崩裂。 破绽! 姜哲脚下一蹬,水泥地面崩裂。 骨刃自下而上,直接划向刘承志下颚。 就在刃尖触及皮肤的一瞬,姜哲心头一颤! 刘承志满是鲜血的嘴角,竟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抓到你了。” 原本溃散的念力瞬间向内坍塌,形成极强的拉扯力场。 姜哲强行在空中扭转身体,但终究被吸附力拖慢了半拍。 “砰!” 两枚尖锐的碎石击穿空气,撕开罡气,直接嵌进姜哲的侧腹。 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道掀飞,撞穿了身后的石膏隔断墙,砸进一间书房里。 灰尘漫天。 姜哲扶着断裂的木梁站起。 指缝间流出的血滴在灰色的粉尘上,洇开一朵朵暗红。 他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屑的血沫,盯着不远处刘承志那双依旧在颤抖的手。 “演技不错。” 刘承志扯松领带,将带血的衬衫领口粗暴翻开。 “我确实坚持不了太久,但杀你足够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声音在空旷的楼层里回荡: “姜哲,当你自认为抓住了破绽,其实就是送命的时刻。在我面前,你的本能,一文不值。” 姜哲没接话。 他抬起手臂,骨刃在墙皮上缓缓划过,发出刺耳的尖啸。 视线扫过大楼三十度的倾斜角,以及天花板裂缝里不断渗出的雨水。 “是吗?可数学里也有个词,叫误差!” 姜哲再次消失。 这一次,他直接踩着倾斜的墙壁狂奔,速度拉满,在走廊里拉出一道残影。 刘承志眼球飞速转动,精神感知追踪着每一个轨迹动作。 “加速度补偿……重心偏转3度……最终落点在左后方。” 他反手拔出折刀,身体果断向左侧横向位移,刀尖精准平举。 按照他的计算,姜哲的冲刺惯性会让他自己撞在刀刃上。 但在双方错身的最后一瞬间,姜哲做出了一个完全违背物理惯性的翻滚动作。 他根本没有躲避的意思。 三阶罡气汇聚在右侧,故意撤开左边防御。 用左侧锁骨主动迎上了那柄高频震动的钛金折刀。 “噗!” 刀刃瞬间贯穿皮肉与骨骼,鲜血飞溅。 姜哲借着这股贯穿的力道,硬顶着刀身,左肩撞进刘承志的防御圈内。 “刘经理,你的算力出现了误差。” “我这一招,叫舍命。” “嚓。” 齐腕斩断。 一只紧紧攥着折刀的断手掉在泥泞的地板上,肌肉还在神经反射下弹跳了两下。 刘承志惊恐后退。 盯着狂喷鲜血的手腕,瞳孔里满是荒谬与难以置信。 剧痛让他咬紧牙关,左手虚抬。地上的折刀在念力拉扯下重新飞起,悬浮在他身侧。 “失去右手,我依然能杀你。” 姜哲面无表情地拔出锁骨上的残刃。 鲜血刚喷射出来,伤口处的肌肉组织便开始蠕动,强行闭合止血。 甩掉刀刃上的血水,目光毫无温度。 “深蓝会加速血液循环。刘经理,就你现在的出血量,还能撑几分钟?” 第127章 最后的体面 刘承志没有回答。 断腕处正往外疯狂飙血。 失去一只手并没有让他崩溃,眼眶里的蓝光反而愈发刺眼。 “起!” 伴随着一声低吼,整层楼的废墟轰然震颤。 断裂的钢筋、破碎的混凝土块、半截承重墙被无形的念力强行拔上半空。 成百上千吨的建筑残骸在半空汇聚绞杀,死死锁定姜哲。 姜哲身形暴退,骨刃在墙面犁出成串刺眼的火星,暗色罡气在体表极速流转。 这栋大楼本就向一侧严重倾斜,此刻更是摇摇欲坠。 雨水顺着天花板巨大的裂缝倒灌进来,在满地碎石间汇成浑浊的溪流。 “轰——!” 海量的建筑残骸劈头盖脸地砸在姜哲刚才落脚的位置。 烟尘混合着暴雨炸开,视线彻底被遮蔽。 姜哲没有硬抗。 罡气护住致命要害,利用每一处倒塌的墙体作为视觉盲区,在狭窄的空间内高速折返变向。 “抓到你了。” 一块预制板凌空横移,带着刺耳的音啸向姜哲拍来。 嘭! 护体罡气碎裂。 姜哲被死死拍在墙上。 四根肋骨当场断裂,肺里的空气被挤压一空。 还没等滑落,一根生锈的螺纹钢筋带着念力加速,钻破烟尘。 “噗!” 钢筋贯穿左大腿,将姜哲硬生生钉在倾斜的墙面上。 鲜血涌出,染红裤管,顺着水泥墙面不断滴落。 “这就是你的极限?” 刘承志悬浮在半空。 仅剩的左手虚握,无数碎石在念力操控下悬停,齐齐对准姜哲的头颅。 被钉在墙面的姜哲慢慢抬起头。 没有求饶,没有恐惧。 他在笑。 刘承志的大脑疯狂预警, 但剧烈的失血,让原本精密的算力出现了一瞬间卡顿。 也就是这一瞬。 姜哲双手抓住贯穿大腿的钢筋。 拔出来,大动脉破裂,可能会死。 不拔,就只能等死。 所以姜哲选了第三条路,连墙一起拆。 暗色罡气悉数汇聚双臂。 姜哲强行发力,整个人带着钢筋,硬生生扯碎了背后的承重墙体! 碎石崩飞。 他带着那截钢筋,反身跃向侧上方。 那个位置,正是他刚才特意观察过的、雨水渗漏最严重的天花板裂缝。 “什么?”刘承志视线随之上移。 “轰隆!” 早已不堪重负的天花板被姜哲裹挟罡气的一撞,当场崩塌。 成吨的混凝土块混合着暴雨积水,倾泻而下,连劈带砸地压向刘承志。 视线受阻。 原本严密的念力网被混战与落石砸得七零八落。 混乱的石雨中,一道黑影收敛罡气,混在落石堆里垂直坠落。 姜哲完全放弃防御,利用纯粹的重力势能,双膝狠狠砸在刘承志的左腿膝盖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废墟中回荡。 刘承志的左腿当场反折九十度,惨叫着砸进碎石堆。 没等刘承志重新调动念力,姜哲已经欺身压上,将他钳制在身下。 这一刻,救世主的面具碎了。 那个在处理中心肢解异种的实习生回来了。 拆解,他是专业的。 姜哲右手扣住刘承志仅剩的左臂,借力反向猛拧。 “嘎巴。” 肩关节脱臼,韧带硬生生扯裂。 紧接着是右腿。 对着髌骨的位置,附着微弱罡气的拳头直轰而下。 粉碎性骨折。 不需要动用骨刃,不需要源能。 姜哲用最原始的暴力,将刘承志四肢关节逐一拆卸粉碎。 一分钟后。 尘土散去,暴雨顺着楼板裂缝持续倒灌。 姜哲单膝跪在碎石堆里。 左臂因为之前的撞击脱臼垂落,大腿上的血洞还在往外渗血,浑身被雨水和血水浸透。 在他面前,刘承志四肢尽断,瘫倒在浑浊的泥水坑里。 那双深蓝色的眸子,终于开始褪色。 随着“深蓝”药效退去,被屏蔽的神经痛觉成百上千倍地反扑回来。 但刘承志没有惨叫。 他只是浑身抽搐,眼神渐渐涣散,呼吸变得毫无节奏。 抽搐渐渐停止。 刘承志大口喘着气睁开眼,盯着头顶断裂的楼板裂缝。 冰凉刺骨的暴雨直直浇在脸上。 他试图挣扎起身。 左手被废,右手齐腕斩断,双腿的骨骼彻底粉碎。 念力涣散,集中不起来。 试了三次,失败了三次。 然后他不动了。 眼神里的光,暗了下去。 看来这次是真的完了。 姜哲随手抹掉下巴上的血水,低头看着脚下的失败者。 眼神平静。 没有嘲弄,只有默然。 刘承志费力地偏过头看着姜哲。 眼神浑浊,却忽然想起了什么。 刘宗源还是赢了。 但不代表以后还能一直赢。 “咳……” 刘承志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 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别……别像我一样……” 他艰难地开合着沾满泥水的嘴唇,声音越来越飘忽。 “死得毫无价值……当个……糊涂鬼。” 这是遗言,也是忠告。 他在昆仑实业当了一辈子的狗,临死前,想做回一次人。 姜哲缓慢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 “放心。” 姜哲的声音很轻,穿过雨声传入刘承志的耳朵。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是个局。谁是棋手,谁是棋子……我比你看得更清楚。” 刘承志愣住。 紧接着,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竟一点点舒展开来。 他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露出了一个极度难看、却又释然的笑容。 原来……这小子一直都醒着。 原来,只有自己才是那个直到死前才看穿真相的傻子。 但这很好。 既然姜哲醒着,那这把刀就不可能乖乖被刘宗源握在手里。 那座高高在上的昆仑,迟早会被捅个对穿。 “呵……” 刘承志想笑,却牵动了破碎的肺叶,只能发出几声急促的气音。 他本能地想去摸胸前的口袋,却只感到断腕处钻心的剧痛。 眼底最后的光亮黯淡了几分。 “能满足我……最后一个要求吗?” “你说。” “让我抽最后一口……雪茄……在我右边上衣内袋。” 姜哲看着他空荡荡的肩膀,沉默了两秒。 他抬起尚能活动的右手,开启了对话屏蔽。 随后,伸手探入那件满是血污的西装内袋,摸出一只被压至变形的纯银烟盒。 单手挑开卡扣,取出一根稍显弯曲的手工雪茄。 骨刃探出半寸,利落地切开烟帽,将雪茄塞进刘承志不断溢血的嘴唇间。 “火……” 姜哲探入西装内袋摸索,没找到火机。 无奈之下,只能抬起右手。 几滴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顺着指尖缓缓渗出,在空气中微微震颤。 雨水还没靠近,就被蒸发成了白雾。 刘承志看着那滴在他眼前悬停的暗红液态火,瞳孔骤然收缩。 随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泪水混合着血水流进了耳朵里。 “你……还有隐藏……” “刘经理。” 姜哲手指微动,那滴暗红色的液态火悬停在雪茄前端,将外围的烟叶点燃。 “如果刚才你没上当,我这个能力也得暴露出来。” 高温碳化了烟丝,一缕青烟在雨幕中袅袅升起。 刘承志用尽全身最后力气,贪婪地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混杂着血腥味涌入肺部,带走了断肢处的寒冷。 烟雾顺着嘴角溢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我给你...你发了一封邮件...咳咳…记得看……里面有你...咳...需要的……” 声音越来越低,字句断续模糊。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刘承志眼底强撑的一线生机,彻底熄灭。 那根仅仅抽了一口的雪茄从他嘴里滑落,滚落进泥水与灰尘混杂的废墟里。 附着在烟头碳化处的高热液火依旧在静静燃烧,将周围的碎水泥块炙烤得通红,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姜哲看着这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沉默良久。 几秒后,他抬手盖住刘承志的脸庞,缓缓合上了那双眼睑。 “一路走好,刘经理。” 第128章 掌声与谢幕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姜哲捡起泥水中那把钛金折刀。 “嘶!” 牵动大腿贯穿伤的瞬间,姜哲不自觉抽搐了一下。 真疼啊。 刀身沾满了黑色的血污和混凝土粉末,刀刃因为高强度的劈砍而略微卷边。 姜哲手指抹过刀身,将其收入空间戒指。 这是战利品,也是这个男人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生物装甲缩回毛孔。 失去了外骨骼的支撑,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左腿上的血洞还在往外冒血,断裂的肋骨随着呼吸一下下刺痛肺叶。 他没空处理伤口,随手捡起一根螺纹钢筋当做拐杖。 撑着身体,一步一步,走向废墟出口。 前方是倒塌形成的巨大空洞,雨幕像帘子一样挂在那里。 穿过雨帘,姜哲走出了这栋倾斜的坟墓。 刚一露面,头顶便传来密集的蜂鸣声。 数十架无人机瞬间聚拢,刺眼的探照灯光柱交错打在他身上。 昏暗的废墟被照得亮如白昼。 姜哲下意识眯起眼,抬手挡在额前。 身后是死无全尸的失败者,身前是等待英雄加冕的聚光灯。 讽刺得让人想笑。 他对着镜头,缓缓抬起满是鲜血的右手,挥了挥。 这正是刘宗源想要的画面。 远处,封锁线外的十三区难民爆发出震天的喧嚣。 “出来了!他还活着!” “那个怪物肯定被他杀了!” “我就知道,只有他没放弃我们……呜呜呜……” 欢呼声夹杂着哭喊,穿透雨幕。 其实他们什么都没看见。 在那个改造体冲向姜哲的瞬间,直播信号就被切断了。 他们不知道是柴锋压制了怪物,也不知道姜哲在废墟里进行了一场怎样的死斗。 在他们眼里,姜哲活着走出来,就是一个完美的英雄符号。 啪、啪、啪。 一阵不急不缓的掌声响起,突兀地切入了这片嘈杂。 姜哲循声望去。 陈知慎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燕尾服,正踩着泥泞走来。 大雨倾盆。 但在落到他头顶三寸时,仿佛遇到了一层无形力场,顺滑地滑向四周。 身上没沾一丝水汽,皮鞋没溅一滴泥点。 优雅,从容,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陈知慎在姜哲面前五米处站定,掌声停止。 “做得好。” 随着最后一声掌声落下。 轰隆! 姜哲背后的废墟骤然传来一声巨响。 他惊愕回头。 那栋本就倾斜的大楼,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从正上方狠狠拍了一掌。 承重结构瞬间粉碎。 数千吨的钢筋混凝土在两秒内彻底崩塌,激起的烟尘刚升起就被暴雨压回地面。 刘承志的尸体,连同战斗的所有痕迹,瞬间被埋葬废墟之下。 这是示威。 也是清场。 “别紧张。” 陈知慎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递向姜哲。 “有些东西,还是埋深一点比较体面。” 姜哲没接。 他压下心头的悸动,握紧了手中的钢筋拐杖。 “陈管家,好手段。” “只是些小把戏,比不上姜少爷的少年英才。” 陈知慎微微欠身,语气恭敬。 称呼变了。 不再是姜主管,而是姜少爷。 姜哲盯着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声音沙哑。 “那个怪物……是实验室出来的吧?” “把它放出来,就不怕联邦查到底?” 基因改造。 联邦法律明令的禁忌,足以让任何一家公司破产的重罪。 但在陈知慎眼里,这似乎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他慢条斯理地收回手帕,叠好,放回胸前口袋。 “姜少爷,在联邦,法律很多时候只是给弱者的约束。”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盘旋的无人机群,眼神淡漠。 “底线这种东西,不触碰一下,怎么知道它在哪呢?” “至于今天,只是一场不幸的恐怖袭击,不是吗?” 姜哲握着钢筋的手紧了紧。 这就是昆仑实业。 拿整个街区的命做压力测试,还要把黑锅扣在死人头上。 如果这次平稳度过,接下来昆仑实业恐怕会有更大的动作。 “那平等会呢?”姜哲问,“裴行那边得手了吗?” “很遗憾,让他们跑了。” 陈知慎语气平淡,似乎并不意外。 “那个叫‘圣裁者’的年轻人,比预想中要强。硬抗了裴行三刀,拼着重伤带走了核心成员。” “不过姜少爷请放心,几只丧家之犬,翻不起大浪。” 姜哲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一抹精光。 没死就好。 只要平等会这根刺还在,昆仑实业就得时刻分心,这对他有利。 “姜少爷,车已经备好了。”陈知慎侧身,邀请道,“您该回去接受鲜花和掌声了。” 姜哲刚要迈步。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炸开,地面跟着颤了三颤。 只见那个三米多高、长着触手和骨刺的怪物尸体,被人像丢垃圾一样扔在了两人中间。 脑袋已经被轰烂,紫黑色的血液混着雨水流了一地。 暴雨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走来。 军靴踩爆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泥浆。 来人走到陈知慎面前,将手里的一截断裂触手狠狠摔在老管家那双锃亮的皮鞋前。 啪! 污泥溅在了陈知慎考究的西裤上。 陈知慎眉头微皱,没退,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昆仑实业,好大的手笔。” 柴锋指着地上的尸体,手指几乎戳到陈知慎的鼻子上,满脸杀气。 “第几代试验品?啊?” “在闹市区投放生化武器,刘宗源是不是觉得赤霄军的刀提不动了?” 面对这位“活阎王”的质问,陈知慎语气依旧温和。 “柴队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这明明是恐怖分子投放的生化武器,我们也是受害者。” “放尼娘的屁!” 柴锋一口唾沫吐在地上,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恐怖分子?我看你们这帮穿西装的才是最大的恐怖分子!” “给个交代。” “否则,半小时后,赤霄军的装甲师会开进东海市。” “到时候别怪老子把你们那个狗屁实验室翻个底朝天!” 姜哲站在一旁,拄着钢筋,冷眼旁观。 一边是代表财团意志的管家,一边是代表赤霄军的特战队长。 陈知慎看着暴怒的柴锋,微微一笑。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并没有递给柴锋,而是轻轻放在那截肮脏的触手上。 “柴队长,先生十分钟前已经给令尊柴司令打过通讯了。” “关于这次事故的赔偿清单,相信很快就会发到赤霄军指挥部。” 柴锋身上的火光猛地一滞。 他盯着陈知慎,咬肌高高鼓起,像是一头被锁链勒住喉咙的猛兽。 良久。 柴锋的拳头松开又握紧,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冷哼。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旁边的姜哲,眼神复杂。 “小子,算你命大。” “但这事儿没完。” 说完,他一脚踢开那具改造体尸体。 嘭! 几百斤的尸体被踢飞数米,撞在废墟上。 柴锋大步走进雨幕,背影显得格外暴躁且憋屈。 陈知慎目送柴锋离开,这才转过头。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新手帕,轻轻擦去裤脚上的泥点。 然后对着姜哲歉意地笑了笑。 “让您见笑了,姜少爷。” “军方的人,总是这么粗鲁,不懂规矩。” 他伸手,替姜哲拉开了不知何时停在旁边的黑色轿车车门。 车内灯光温暖,与外面的冰冷雨夜宛如两个世界。 “请上车,先生在等您。” 第129章 军牌落地 大雨滂沱。 柴锋踏着泥水走向十三区封锁线外。 身后是塌陷的废墟,身前是赤霄军的装甲阵列。 士兵们呈战术队形散开,持枪警戒,雨幕切割着镭射指示器的红光。 副官迎步上前,抬手敬礼。 “队长,怎么处理?昆仑实业的清道夫要求接管现场。” 柴锋拉开越野车门,踩上防滑踏板。“原地待命。火控系统保持锁定。谁敢越线,直接开火。” 车门重重合拢。 车内没开照明,只有战术终端的红光闪烁。 柴锋从战术背心的胸袋里摸出一包烟。 纸盒严重变形,边缘已经渗进了雨水。 他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大拇指擦过食指,指尖瞬间窜出一簇赤金色的火苗。 烟头瞬间焦黑,辛辣浓烈的烟气顺着气管猛灌入肺腑。 “滴——” 战术终端屏幕骤然亮起,来自司令部的通讯请求强制接入。 柴锋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按下接通键。 全息投影展开。 柴渊,赤霄军中将。 他鬓角斑白,面容与柴锋有七分相似,轮廓更加深邃,深深的法令纹透着常年上位者的冷硬。 柴渊没说话,抬手在桌面操作板上划动。 一份清单传输进柴锋的战术终端。 “看看。” 柴锋扫向屏幕。 一行行数据弹出。 【天穹级母舰两艘(附带全套等离子火控网络及三年维保)】 【第四代单兵外骨骼十万套(配适赤霄第三师)】 【雷暴-VIII型重型机甲一百台】 【高密度能量块五十万标准箱】 落款:昆仑实业慈善捐赠基金会。 柴锋盯着落款那几个字,牙齿咬紧,烟蒂变形。 “所以,昆仑实业公然触犯联邦禁忌,搞这种天理难容的基因改造,就成了这艘母舰的燃料?” 他指着车窗外远处的塌陷区:“就在刚刚,他们放出一个三米多高的怪物!在市区!在几万平民的头顶上!” “爹。这口气,赤霄军咽得下去,我柴锋咽不下去!” 柴渊看着暴怒的儿子,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咽不下去也得咽。” “前线对虫族的战事已经稳住了。但联邦内部出了大问题。” “局势可能要变了。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可能不再是那些虫子,而是内部的同类。” “赤霄军需要这批装备稳住阵脚。” 柴渊盯着镜头,下达最后指令。 “立刻带队撤离。你先回天枢星,剩下的没你事了。” 撤退。 交出东海市。 任由昆仑实业把废墟铲平,抹去一切痕迹,继续进行那些见不得光的基因实验。 柴锋仰起头,将半截烟连同过滤嘴一口吸透,赤红的火星几乎烧到指尖。 “撤不了。” 柴渊眉头骤然收紧。“你想违抗军令?” “东海市的封锁还没解除。”柴锋坐直身体,直视全息投影中的父亲,“你不让我上前线,把我丢在东海市,成天给阵亡兄弟倒卖异种凑抚恤金。我忍了。” “现在局势失控,财团把基因武器扔在大街上,你又要我当瞎子撤退?” “我是军人!不是遇到硬骨头就缩脑袋的懦夫!” “这是大局!”柴渊的声音终于提高了几分,“你那点逞英雄的戏码,换不来一艘空天母舰!” “拿了钱装孙子是一回事,让东海市几千万人陪葬是另一回事!”柴锋一拳砸在操作台上,全息影像跟着剧烈晃动,“我不走。除非亲眼看到母体的尸体。” 柴渊眼神一凝:“你说什么?” “顾清私下给我透了底。”柴锋咧开嘴,“天工部,三千研究员全员沦陷,成了那玩意的蜂巢。” “我已经做了战术部署,三天后,强攻天工部。” 父子两隔着冰冷的数据流死死对视。 良久后,柴渊叹了口气。 有了噬影母体的情报,柴锋找到了一个无可反驳的军职借口。 这是赤霄军刻在编制里的死命令,也是柴渊无法反驳的铁律。 作为统帅,他连阻拦的依据都没有。 但他更懂儿子的意思。 这不仅仅是任务,更是一个顺势而下的台阶。 柴渊沉默片刻,声音冷了几分。 “清理异种,那是天鉴司的活。” “天鉴司那帮玩意正和平等会在泥坑里互咬,他们眼里根本没有异种。” 柴锋冷笑一声,语气森然。 “我是军人。” “不是拿钱就能塞住嘴的打手,也不是只管站岗的保安。” “异种在老子眼皮子底下筑巢,我走不了。” 画面里的柴渊久久未语。 良久,他指着通讯镜头,语气森严绝情, “随你。” “但你给我听清楚。我已经签了协议,赤霄军就不会在东海市有任何后续动作。” “天网权限、火炮覆盖引导、近地轨道打击,从现在起对你全部关闭。” “这是你柴锋的个人行为,与赤霄军无关。” “死了,别指望我给你收尸。” 啪。 通讯切断。 柴锋看着父亲消失的投影,嘴角缓缓扯出一个桀骜的笑容。 “用不着。” 他猛地推开车门,军靴踩进泥水里。 哗啦! 副官见状,立刻迎着暴雨跑了过来,神色焦急。 “队长!总部有新指令吗?对面的清道夫已经在推进了,兄弟们在等开火权限!” 柴锋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过阵地。 十二台机甲静静矗立,六十名特战队员站得笔挺。 一张张刚毅、沾满雨水与硝烟的脸庞,正被街口燃烧的火光照亮。 所有人都在等他一句话。 “司令的最新指令,是撤退。”柴锋抹掉脸上的雨水,声音在暴雨中撕裂开来,“所有人立刻返回天枢星。洗个热水澡,睡个安稳觉。东海市的任务,结束了。” 风雨声呼啸。 没有一名士兵挪动脚步。 柴锋深吸了一口潮湿的冷空气。 “昆仑实业用一艘空天母舰和一万套外骨骼装备,买断了今天这笔烂账。司令已经签字同意了。” “至于天工部里还藏着的噬影,上面的意思是,让我们当瞎子。” 他从脖子里拽出一根金属链条。 链条的底端,挂着那枚刻有他名字与编号的赤霄军银色身份牌。 柴锋一把扯断链条。 当啷。 军牌被他直接扔进旁边的积水潭,溅起浑浊的水花,沉入泥底。 “从现在起,老子不干这憋屈的赤霄军队长了!” 副官脸色一变,大步上前。 “队长!你干什么去?我带兄弟们跟你……” “都给老子闭嘴!” 柴锋双眼猩红,指着面前这群生死与共的兄弟破口大骂。 “这是老子的私事!懂吗?” “我是司令的儿子!我留下来搞事,他们最多扒了我的皮关禁闭!” “你们算什么?你们就是一帮没背景的大头兵!” “你们死了有什么?连个烈士的名头都特么捞不到,死了就是白死!” “现在,立刻给老子滚上运兵车!滚回驻地!” 雨势越来越大,砸在机甲上发出密集的爆音。 依然没有一名士兵转身。 十二台三米高的机甲引擎保持着低怠速的嗡鸣,像是在无声地抗议。 副官静静看着喘着粗气的柴锋。 片刻后。 他同样拽出脖子上的军牌,用力一扯。 崩! 手一松。 银色的金属牌掉进柴锋刚刚扔进的那个水潭里。 两枚军牌在水波中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队长。” 副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咧嘴一笑。 “在前线,虫子是敌人。在东海市,那些草菅人命的财团也是敌人。” “赤霄军只认军令。” “但我们只认队长。” 砰! 一名特战队员扯下军牌,砸在装甲车顶。 砰!砰!砰! 六十名士兵接连扯断脖子上的金属链。 大大小小的军牌被扔在泥泞里、车胎旁、水潭中。 哗啦——! 十二台机甲同时抬起右臂,六十名士兵整齐划一地皮靴靠拢。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雨夜中炸开,盖过了远处的惊雷。 没有人说话。 雨水顺着枪管流淌。 柴锋咬紧牙关。 眼底那股被财团和政治压抑到极点的暴戾火焰,彻底燃烧起来。 他转身,大步跨上装甲越野车的引擎盖,踩着防弹玻璃,俯视着这群混蛋。 “全员检查装备!” 暴雨如注,杀气冲天。 “我们去给东海市弄点动静出来!” 第130章 关于未来 雨点砸在机甲装甲板上,爆出连片的清脆敲击声。 泥水冲刷着满地残破的建筑碎块。 七辆昆仑实业的清道夫装甲车,碾过十三区满是泥浆的街道。 车队在赤霄军防线前十米处刹停。 头车副驾驶门推开,一名身穿黑色雨衣的清道夫主管大步走来。 他看着那些满眼杀气的特战队员,眉头微皱,但很快舒展。 “柴锋队长。” 主管拿出一块数据板,上面闪烁着赤霄军司令部的电子签章。 “柴队长,这是赤霄军司令部的电子签章。接管协议已经生效。” “请您带队撤离。这里交由我们处理。” 他知道面前这位是赤霄军的太子爷,不敢得罪。 柴锋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不耐烦地划了两下。 下一秒,大拇指擦过食指。 赤金色的火焰从掌心腾起,直接将数据板烧成一团漆黑焦液。 主管脸色微变,后退半步。 “柴队长,你这是干什么!” 柴锋冷哼一声,甩掉手里的残渣。 “老子退役了。赤霄军的军令,现在管不到我这个热心市民。” 咔咔咔。 十二台机甲肩部的重型火炮,齐刷刷压低炮口。 密集的红外锁定光束穿透雨幕,死死钉在七辆清道夫的装甲板上。 主管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开口:“柴队长,军籍哪是说退就能退的?你不管走到哪,身上都印着赤霄军的标!你这是公然抗命!” “废话真多。” 柴锋懒得争辩,右手在半空猛地一挥。 轰! 最前方的一台“雷神”机甲踏碎泥水,身躯猛然跃起,合金链锯刀爆发出恐怖的轰鸣,当头劈下! 刺啦—— 清道夫头车的引擎盖顿时一分为二,火花伴着零件漫天飞溅。 金属撕裂的尖啸刺入耳膜,主管吓得连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见柴锋又打了个响指。 一点赤红色的火星弹射而出,精准落入被劈开的引擎舱。 砰!烈火瞬间吞噬了整个车头。 高温甚至将周围瓢泼的暴雨蒸发成了大片刺目的白雾。 “听不懂人话,老子就用这玩意跟你交流。” 柴锋俯视着瘫在地上的主管:“带着你的破车,从我眼前消失。再多说半个字,我把你们全点了。” 看着熊熊燃烧的战车,主管喉结剧烈滚动。 他慌乱地打开通讯器汇报了几句,随后咬着牙爬起身。 “撤!” 剩下清道夫装甲车不敢停留,迅速倒车,碾着泥泞调头,消失在雨幕深处。 看着清道夫狼狈滚蛋,赤霄军士兵们握枪的手更稳了。 憋在胸腔里那股无名邪火,终于泄出去了几分。 嗡—— 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切入雨夜。 夜隼贴地疾驰,在阵地侧方甩出一个漂亮的水花,稳稳停住。 车门如羽翼般弹开。顾清单手撑伞,从驾驶座上迈了下来。 柴锋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怎么,你也跑来当拦路狗了? “我没那闲工夫。”顾清走近两步,“倒是柴队长,准备带兵去哪啊?” “去天工部。”柴锋咧开嘴角,笑得有些张狂,“去拆了那个异种窝。” “天工部?”顾清摇了摇头,“柴队长,你觉得这真是一场普通的天灾?” 柴锋眉头一皱,没有搭腔。 “一个异种母体,能瞒过天鉴司悄无声息的潜入天工部,把三千多号研究员全感染了?” “我知道里面有猫腻。”柴锋脸色一沉,“所以把那玩意找出来轰成灰,一了百了。” “太粗糙了。”顾清摇摇头,“你现在去,只能和三千个被蜂巢意识操控的炮灰死磕,母体早八百年就转移了。” “更何况,上头能由着你在主城区开火?” 柴锋死死盯着顾清:“听你这意思,你有更好的去处?” 顾清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薄薄的金属卡片,双指夹住。 “天工部那个蜂巢,我早就盯上了。等准备充分再动手。至于现在……” 他手指一弹,金属卡片飞入柴锋手里。 “第九区,昆仑实业的实验室。今天放出来的那个怪物,就是从那里运出来的。去那里,比现在去天工部更有价值。” 柴锋看着卡片上的坐标,眼底的暴戾再次翻涌。 按照原计划本该是三天后再行动,但今天要是不见见血,他心里的邪火压根泄不出去。 他将卡片一把攥进掌心,转身走向装甲越野车。 “全员登车!目标第九区!” 顾清按住操控手环,夜隼在一阵光影扭曲中被利落地收进空间戒指。 他同样拉开越野车的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越野车与雷神机甲调转方向,全速切开雨幕,直奔第九区。 雨刷器高速摆动,刮除防弹玻璃上的水流。 一辆加长型豪华防弹车平稳行驶在高架桥上,将第十三区的混乱彻底抛在脑后。 姜哲半躺在真皮沙发上。 身上的衣服早就成了碎布条,皮肉外翻,几处断裂的骨骼甚至呈现出扭曲的钝角。 暗红色的血水混着废墟里的泥沙,把米色沙发洇成了污浊的红褐色。 陈知慎坐在姜哲对面的沙发上。 面对车厢里浓重的血腥味,老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转身打开角落的恒温冷藏柜,白雾溢出。 一支装满淡金色液体的针剂被拿了出来。 “姜少爷,可能会有点疼。” 姜哲没拦着。 他很清楚,昆仑实业还需要他这张救世主的招牌,这针只是纯治疗。 陈知慎捏住姜哲右臂的静脉,针头扎入,液体缓缓推空。 淡金色的药剂顺着血管迅速蔓延。 姜哲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药剂见效极快,外翻的血肉快速收缩。 断裂的肋骨也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强行托举回原位。 陈知慎抽回空针管,丢进废弃盒。 他拿起一块热气腾腾的白毛巾,倾过身子,轻柔地擦去姜哲侧颈和脸上的血污。 “姜少爷,休息会儿吧。到了地方我叫您。” 姜哲虚弱地摆手推开毛巾。 “没心情。” 他偏过头,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雨幕。 十三区的废墟轮廓渐行渐远。 滴—— 一声轻响,姜哲手腕上的光脑屏幕亮起。 发件人:未知。 标题:关于未来。 这是刘承志死前设置的定时邮件。 陈知慎目光扫过姜哲的手腕,面带得体微笑。 “姜少爷,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没事。”姜哲随手关掉光脑屏幕,闭上眼睛,“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吃饭。” “这样啊。”陈知慎收起毛巾,笑容依旧温和,“是那个叫苏筱月的小丫头吗?” 姜哲睁开眼。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车厢内碰撞。 “姜少爷,如果您平时事务繁忙,需要我安排人去教教她厨艺吗?”陈知慎语气关切,“昆仑实业有最专业的家政团队,包揽一切生活起居。保证让您和您的朋友,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不用劳烦陈管家了。她做的饭,我吃得惯。” 刘承志的定时邮件……他到底留了什么? “您喜欢就好。” 陈知慎笑了笑,坐直身子不再说话。 雨刷器刮除着玻璃上的水迹,防弹车驶入了一条地下隧道。 两人的倒影在车窗上重叠、交错,又被黑暗吞没。 第131章 基因处理肉 刘家别墅的雕花大门向两侧平缓滑开。 陈知慎走在前面。 将姜哲引过铺着厚重手工地毯的走廊,步入宽敞的餐厅。 两百平米的空间内,暖黄色的顶灯柔和地洒下。 长条形的黄花梨餐桌中央,七八道精致的菜肴正冒着袅袅热气。 刘宗源端坐在主位上,看着进门的姜哲,抬手点了点右侧的空椅。 “今天在十三区折腾了一整天,淋透了吧?快坐。” 老人笑得一脸慈祥:“我吩咐后厨给你备了点热乎的,咱们边吃边聊。” 姜哲心知肚明,脸上却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顺势拉开椅子落座,语气也放得十分随和。 “既然刘佬心疼我这个后辈,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巧,今天体力透支,胃里空得难受。”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色泽红润的炖肉送入口中。 咀嚼咽下。 一股温热且精纯的活性能量,顺着食道平稳地融入四肢百骸。 没有往常生吞异种时那种撕裂肌肉的剧痛,也没有掠夺到什么新奇的能力。 但体内那条饥渴的第三基因链,却被这股力量温和地滋养着。 姜哲夹菜的动作没停,心里却悚然一惊。 不对劲。 以往异种血肉只要经过高温烹饪,基因活性就会被彻底破坏,对他来说除了饱腹就基本无用。 但这块熟肉……完全违背了他的认知。 这不是简单的厨艺,这是基因处理技术。 但这更意味着,刘宗源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知道他靠吞噬异种变强。 不对。 如果他早就知道,为什么等到现在才摊牌? 为什么是用这种方式? 一个念头闪过,刘宗源不是在威胁他,是在交易。 “我知道你的秘密,但我没有动你。你可以信任我。” 姜哲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悚然,端起瓷碗,连干了一大口浓汤。 “痛快!”姜哲放下碗,由衷地赞叹,“淋了一天的雨,这一口下去,五脏六腑都舒坦了。刘佬,您不吃点?” “老了,肠胃不中用咯。”刘宗源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解释。 “这是科研部弄出来的一点副产品,加了特殊的酶制剂,能锁住好东西。你要是吃得惯,以后每天让老陈给你带一份。” “您老费心,那我就厚着脸皮多白嫖几顿了。” 姜哲笑眯眯地顺坡下驴,低头继续大快朵颐。 几口热菜下肚,气氛松弛了不少。 刘宗源端起手边的紫砂茶盏,拨了拨浮茶,随口问道: “听说今天你和平等会的人打过照面了?” “算是见过了。”姜哲放下筷子,拿捏着分寸开口。 刘宗源掀起眼皮,目光隔着水汽透了过来:“感觉他们怎么样?” “具体的还不了解。刚跟他们接触上,就知道行动一处裴行的人杀到了十三区,直接开火端了他们的据点。” 说到这,姜哲露出一抹疑惑:“刘佬,我有点不太明白。噬影危机已经爆发,平等会被压在地下,短期内掀不起风浪。” “按理说,留着他们作为联邦的眼中钉,咱们正好可以在夹缝中喘口气。” “为什么要在今天,放任行动一处把他们老巢给掀了?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符合咱们的利益啊。” 刘宗源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 “你觉得,平等会是个什么组织?” “一群打着底层利益旗号,手段激进的武装暴徒?” “你只看到了表面。” 刘宗源转头看了陈知慎一眼。 一直静立在旁的陈管家心领神会,在桌面的隐藏触控区点按了两下。 半空中随即弹出一道全息投影。 画面正中,是平等会圣裁者的半身资料。 金发,灰眸,深邃的轮廓。 “看看他们的高层。从面孔到血统,全是纯正的西方星域后裔。” 刘宗源转动着手里的茶杯,语气逐渐森寒。 “西方星域的那些财阀,对咱们这块地盘垂涎已久。平等会,不过是他们抛出来探路的卒子。” “嘴上喊着平等,实际上,东海市那些被忽悠进去的平民,连接触中层的资格都没有。” “全都成了挡子弹的耗材。” 姜哲眯起眼睛,盯着投影上的金发男人。 西方势力的探子,纯血后裔。 李维的警告浮上心头。 难道李维嘴里说的排异反应,指的是西方技术在沧澜星上水土不服的缺陷? 姜哲心里画了个大大的问号,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果断换上一副受教的表情,顺着刘宗源的话头往下接。 “懂了。斩草除根,确实省去不少麻烦。” 姜哲点点头,话锋一转:“刘佬,正好我这里也拿到了一条关于噬影的线索。” “哦?”刘宗源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眼皮微抬,“什么线索?” “母体的位置,确定了。” “在哪?” “天工部。”姜哲一字一顿,直视着老人的眼睛,“包括安保系统在内的三千人,全员沦陷。那栋大楼内部,已经成了噬影的蜂巢了。” 刘宗源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干净。 “这消息,确定?” “天鉴司顾清亲口给我透的底。”姜哲沉声回应,“以他自负的性格,应该做不了假。” 刘宗源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手笔可太大了。” “谁说不是呢。”姜哲接上话茬,“连个求救信号都没发出来,三千人就全被感染了。” 刘宗源听完,没有立刻做出评价,而是抬起左手打了个手势。 陈知慎上前一步,在光脑上迅速调取了几页数据,随后恭敬地递到姜哲面前。 “姜少爷。这是昆仑实业近一个月的所有物资与人员调配记录。” 姜哲目光扫过屏幕。 各大区密密麻麻的进出账目里,唯独天工部所在的第十区,干干净净,一笔进出都没有。 “公司的资金和人手,这阵子都没踏进过第十区。”刘宗源缓缓开口,“这口黑锅,咱们不背。” 姜哲闻言摸了摸下巴,试探道: “刘佬,我当然相信咱们没插手。但今天在十三区,可是实打实蹦出来个基因改造体。” “这事儿一出,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天工部沦陷也和咱们有关啊。” 话音刚落,陈知慎手腕上的光脑发出短促的震动。 陈管家低头扫了一眼,神色微凝,弯腰在刘宗源耳侧低声汇报。 “先生。赤霄军的柴锋队长带了十二台雷神重装机甲,正往第九区的基因实验室去。” “看这架势,是准备暴力强冲了。” 原本神色冷峻的刘宗源听完,不仅没有发火,反而乐呵呵笑出了声。 “年轻就是好啊,火气旺。” 刘宗源指了指姜哲,打趣道,“白天在十三区被咱们的试验品搅了局,这位大队长是憋着一肚子火,想找个地方泄愤呢。” 笑归笑,刘宗源的眼神却十分清明,他看向姜哲,语重心长。 “姜哲啊,你跑一趟。去安抚一下这位柴大队长。” “刘佬,我去倒是没问题。”姜哲双手一摊,“但我就这么空口白牙地跑过去,别说让他卖面子了,怕是连我都要一起挨打。” “你这小滑头,搁这儿拐着弯跟我要权呢。” 刘宗源爽朗大笑,随机偏过头示意:“老陈,给他。” 陈知慎从燕尾服口袋里取出一张镶嵌着金边的黑色磁卡。 他双手捏着,恭敬地放在姜哲面前的餐盘旁。 “姜少爷。这是昆仑实业的调度卡。东海市所有属于公司的安保部队即刻起由您全权调度。” 刘宗源看着姜哲,笑容深邃。 “既然你拿到了母体的线索,天工部就交给你去办。” “带上咱们的人,去给柴锋撑撑场面。至于现在,他既然想查实验室,就敞开门让他查。昆仑实业,全力配合。” 兵权的甜头给得极其痛快。 同时也顺水推舟,把拔除母体和应对军方这两个烫手山芋,塞进了姜哲手里。 “明白。我这就去办。” 姜哲也没继续推脱,随手将黑卡揣进口袋,对刘宗源微微颔首,转身跟着陈知慎向餐厅外走去。 厚重的黄花梨双开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刘宗源独自坐在偌大的餐桌前。 他提起紫砂壶,重新倒了一杯热茶。 茶香与热气氤氲上升,模糊了老人的面容,只留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在暖光下暗流涌动。 第132章 出逃的改造体 雨幕暂歇。 第九区,昆仑实业生物实验大楼。 引擎的轰鸣撕裂了街道。 十二台雷神重装机甲碾过积水,泥浆飞溅。 机身迅速散开,肩部武器舱同步弹开,将大楼五个出入口彻底封死。 六十名特战队员从装甲车厢一跃而下,战靴砸地,水花四溅。 “一小队封死东门!二小队建立局域电磁屏蔽网!其余人切断外围监控!” 指令声中,特战队员屈膝沉腰,迅速依托机甲组成交叉火力网。 脉冲步枪齐刷刷抬起,枪身两侧的磁力线圈依次亮起,红外射线直指大门。 大楼一楼大厅内。 三排昆仑安保缩在门后,早就吓破了胆。 前排单膝跪地顶着防暴盾,后排哆嗦着探出防暴枪管。 面罩下全是压抑不住的喘息声。 纯纯的拿钱当牛马,谁也没想过会真跟正规军正面硬刚啊。 研究所所长躲在后方,压低嗓子:“都送走了吗?” “五分钟前就送走了。”助手狂咽唾沫,声音发飘,“物理硬盘也抽走了,但底层彻底格式化还需要半小时。” 所长指着门外晃动的红外激光,咬牙切齿:“想办法拖住!拖不住大家都得死!” 安保队长艰难地抓起扩音器,强撑底气朝外大吼: “柴队长!这里是昆仑实业的私有财产!你无权硬闯!引发流血冲突这责任……” “闭上你的鸟嘴!” 大门外,柴锋扭了扭脖子,颈椎咔咔作响。 “翻来覆去就这几句废话,老子耳朵都起茧子了。” 右手指节咔咔握紧。 暗红色的火焰从他皮肤下渗出,雨水直接被烧成一团白汽。 面对四指厚的特种防弹玻璃,柴锋右臂抡圆,一记重炮拳影轰然砸出! 轰——! 整面玻璃墙当场炸碎,中心被熔出一个还在滴落岩浆的大洞。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炸响。 前排安保连人带盾被蛮横的冲击波直接掀飞。 特战队员宛如钢铁洪流,端着枪踩着碎玻璃直接碾压进场。 没有废话,枪托砸下。 几个试图反抗的安保当场被打断了膝盖骨。 惨叫声连成一片。 这群安保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全丢了枪,跪在玻璃渣里抱头哆嗦。 柴锋目不斜视,军靴踩着一地狼藉直奔承重柱后。 大手一探,像拎小鸡仔一样掐住研究所所长的后脖颈,一路拖到接待台前。 “十三区那只长触手的改造体,从哪层运出去的?” 所长双脚悬空,拼命蹬踹干嚎:“不知道!我们是正规实验室!没有什么改造体!” “正规尼玛个头,给脸不要脸。” 柴锋五指发力,按住所长的脑袋,朝着大理石台面就是一掼! 砰! 大理石台面瞬间龟裂。 所长喷出一口混着槽牙的血水,捂着胸口蜷缩在地,痛到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嘴还挺硬。”柴锋嫌恶地甩掉指节上的血点子,按下通讯器,“二队、三队,给老子逐层往下搜!” 此时,顾清插着兜晃晃悠悠地跨进大门。 他嫌弃地绕开地上的血污,语气带着调侃:“柴队长,跟你搭档真废鞋。” 顾清扫了一圈大厅:“要是真有点什么线索,估计也被你砸成一地垃圾了。” “天鉴司才玩抽丝剥茧那套。”柴锋冷哼一声,“老子只信效率至上。” 二十分钟后。 通讯频道响起:“头儿,B3层有异常。” 柴锋大步朝电梯走去,按下耳麦:“四队原地警戒。” 顾清不紧不慢跟上。 叮。电梯门开,顾清率先走入轿厢,按亮B3层:“希望你的兵,在下面留了几块完整的拼图给我。” 失重感消失,金属门拉开。 柴锋当先跨出,目光扫过这片四百平米的冷白光隔离区。 二十个三人高的圆柱形培养槽分列两侧。 右边十七个完好,惨绿色的指示灯平稳闪烁。 顾清的视线则锁定了左侧边缘:“看来拼图少了几块。” 那边三个玻璃槽已经从内部爆碎,暗绿色的黏液淌了一地,顺着网格渗进排水槽。 柴锋走过去蹲下身,徒手捏起一块残留在底座上的肉色蜕皮。 边缘长着倒刺,指尖稍一用力,那层皮竟然还在神经性痉挛。 顾清走到主控台前,熟练地扯出数据线接入光脑。 “物理硬盘抽空了,底层缓存也干干净净。”顾清看着满屏乱码,“只剩点断点日志碎片。” “这能锤死昆仑实业?”柴锋扔掉那块恶心的皮站起身。 “锤不死,财团最不缺的就是临时工和外包背锅侠。”顾清拔下线头,“但拿回天鉴司跑一下数据,总能扒出点东西。” 柴锋指着碎裂的柱子:“跑出去了三个?” 顾清盯着底座的编码:“编号到了二十一。跑出去的可能是四个。” 话音刚落,柴锋的通讯频道里传来副官紧绷的嗓音: “队长,外围被包饺子了!” 柴锋眼神一沉:“昆仑的私军?” “对,两百多号重装安保,三辆防弹装甲车。带头的是姜哲。” 顾清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白天刚装完救世主,晚上就接管了财团兵权,看来我们这位朋友升迁速度够快的啊。柴队长,出去会会?” 柴锋扯了扯嘴角,眼中透着凶光:“我倒要看看,他今天要给我放什么狗屁。” 一楼大厅外。 刺眼的氙气大灯无情地撕裂夜色。 三辆防弹装甲车横在积水中,车顶双联装脉冲炮缓缓下压,将大门彻底锁定。 两百名全副武装的昆仑安保结成铁桶阵,水泄不通。 柴锋跨过满地碎玻璃走出大门,视线越过光柱,盯住站在最前的姜哲。 “阵仗不小啊。” 姜哲平静地上前两步:“柴队。白天十三区那头怪物,你帮我压了阵,人情我记着。今晚我不是来找茬的。” “少搁这儿套近乎。”柴锋火气直往上窜,“昆仑实业私造怪物的烂账,今天没完!” 伴随着柴锋的话音,十二台雷神机甲炮管齐齐调转,瞬间锁定姜哲所在的指挥车! 财团安保也不甘示弱,大面积解除保险的能量嗡鸣声骤然响起,火药味一点就炸。 姜哲抬手,朝身后的安保队伍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两百多号人枪口齐刷刷朝下一偏,保险还挂着,只是不再直指着对面的机甲。 “天工部的底细我已经摸清了,跟这里没关系。柴队,给我五分钟,私下聊聊。” 柴锋右拳猛地一握。 一团暗红色的狂暴烈焰自他掌心轰然暴涨,将周围冷空气烧得一阵扭曲。 “老子给你三秒。带你的人,滚。” 站在台阶上的顾清双手插兜,还在煽风点火:“火气太大容易伤肝,既然人家大半夜赶来,听听也不吃亏。” 锋掌心的火焰又窜高半米:“你再逼逼一句,老子连你一块儿烤了。” 姜哲闻言抬起右手,指了指身后的重装兵团。 “柴队,昆仑实业出重火力,出人。这支重装部队归你调配,到时候我陪你去天工部处理那个烂摊子。” 柴锋掌心狂躁的火焰猛地一滞,余光扫过身后。 那里站着警戒的副官,还有七十多个跟他扯下军牌、拿命陪他死磕的兄弟。 天工部现在已经成了虫巢,就靠他手里这点人硬顶,冲进去就是纯不把兄弟的命当命。 姜哲敏锐捕捉到了柴锋心理天平的倾斜。 他踩着积水向前逼近三步,声音压低,直击软肋: “我知道你们今晚图什么。但你得给这群兄弟一条活路。私聊,柴队。” 柴锋手背青筋暴起,死死盯着姜哲。 最终,他狠狠一握拳,硬生生掐灭了掌心的火焰。 “我只给你五分钟。” 第133章 倒计时三天 赤霄军运兵车后舱板缓缓降下。 三人一前一后踏进车厢。 姜哲顺手关上舱门,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方盒,随手一按。 嗡。 对话屏蔽场瞬间张开,世界彻底安静。 “说吧。” 柴锋摸出一根烟咬住。 大拇指随意一搓,指尖窜起一簇暗红火苗,火星跳跃。 “你那五分钟最好别全是废话。” 顾清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身体微斜,懒散地靠着合金墙壁。 姜哲没搭理柴锋的火气,点亮左腕的光脑。 淡蓝色的全息光幕在三人中间横铺开来。 大量流转的物资代码与账单流水铺满屏幕。 “来这里之前,我刚从刘宗源的别墅出来。” 姜哲指着光幕上被标红的区域。 “这是昆仑实业的物流调度单。” “过去一个月,财团没有任何一辆车进过天工部所在的第十区。” 柴锋吐出一口浓烟,发出一声嗤笑。 “他说没有就没有?” “随便弄几份数据,就想把手上的血洗干净?” “姜哲,你真当老子好糊弄?” “柴大队长,动动脑子。” 顾清扫过全息屏幕,“姜哲的意思不是说刘宗源没有问题。” “他是在提醒你,昆仑实业早就把首尾处理干净了。” “今晚你就算把这栋楼犁地三尺,也扒不出半点能钉死财团的证据。” 姜哲指尖轻压在屏幕边缘,没有反驳。 “没错,柴队,你今晚继续耗在这里,也只能被扣上一顶武装叛乱的帽子。” 柴锋脸色一沉,刚要发作,姜哲的下一句话就砸了过来。 “不过,刘承志给我留了点意外的遗产。” 姜哲调出收件箱,点开那封发件人不明的邮件。 标题只有四个字:关于未来。 “里面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姜哲转头看向顾清。 顾清挑起眉梢,目光被蓝光吸引。 【姜哲,当你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说明我已经死了。】 【虽然很不甘心,但看来我还是输了,你活了下来。】 【我思来想去,什么东西对你可能有用。或许只有你那个靠山,顾清。】 【裴行抢了他的指挥权,以他的自负,现在一定觉得被冒犯了。】 【附件里,是我和裴行的交易过程。】 【他从昆仑实业拿走的物资,谁经手的,后续怎么内定他当副局长,全在这儿。】 顾清破天荒地伸出右手,摊开掌心。 “既然点名送给我,介意让我先验验货么?” 姜哲转头看向柴锋。 柴锋吐出一口烟圈,不耐烦地弹掉灰烬。 “你还有四分钟。” 姜哲心领神会,直接将光脑抛向顾清。 顾清单手接住光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解密程序几秒内跑完,数十页黑账、录音碎片、流水截图在蓝光中疯狂翻滚。 看完最后一行,顾清关掉附件,把光脑扔回给姜哲。 “拿了天鉴司的权,赚着昆仑的黑钱。这份大礼,我收了。裴行的事,交给我处理。” 姜哲重新扣好光脑,又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台巴掌大的黑色设备,递给顾清。 “还有这个。” 顾清低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刘承志之前落在我办公室的。”姜哲说,“里面是天鉴司的行动记录。” 顾清挑了挑眉,接过设备,在指尖翻看。 “他没带走,你现在给我?” “你比我更需要证据。”姜哲收回手,“而且这玩意儿留在我这没什么用。给你可能是弹药。” 顾清点点头,将设备揣进风衣口袋。 “行。这弹药,我收了。” 姜哲继续划动邮件的下半部分。 【我花了一生向上爬,唯独不明白,刘宗源为什么会选中你。】 【你的出身、社会评级、统统不符合财团的投资逻辑。】 【刘宗源只相信确定的价值,你身上一定藏着能让他打破规则的秘密。】 【我查不到真相,也没时间去查了。但我奉劝你一句,小心。】 “选中你?”柴锋烟头一歪,眼神凌厉,“刘老头看上你哪点了?” 姜哲没吭声,只是示意他继续往下看。 【最后送一条免费情报。】 【第九区的基因实验室只是个摆在明面上的靶子。】 【昆仑实业真正的核心实验,是异种基因与人类胚胎的深度融合。】 【至于位置,我就不告诉你了。既然你活了下来,我不期望你这么简单就死了。】 咚! 柴锋一拳重重砸在车厢壁上。 合金板上硬生生被砸出一个焦黑的拳印。 暗红色的火苗在缝隙间疯狂舔舐。 “拿胚胎做实验?!” 柴锋眼底杀气爆表,脖颈青筋乱跳。 “前线兄弟们拿命填虫子窝,这群畜生竟然敢拿没出世的孩子缝怪物?” “老子今天就算把这条命搭进去,也得烧穿他们的皮!” 他转身就想冲出车门,手背上的火焰瞬间暴涨三尺。 “这份账单加上情报,能给昆仑找多大麻烦?” 姜哲转头看向顾清。 “没戏。” 顾清一把按住暴走的柴锋。 “这只是刘承志的一面之词,拿不出硬证据,财团分分钟能推出一万个临时工顶罪。” 柴锋转身揪住顾清的衣领,双眼喷火。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干看着这群畜生继续乱搞?” “当然要反击。”顾清任由柴锋揪着衣领,“但光靠这点东西掀不了桌子。” “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昆仑退了步,也没见血。如果继续硬冲,财团的全面反扑,咱们接不住。” 两人死死对视。 车厢内的空气几乎被点燃。 最终,柴锋憋出一声低吼,松开顾清的同时掐灭了掌心的火焰。 顾清理顺弄皱的风衣,转头看向姜哲。 “不过,我很好奇。你拿刘承志的邮件来跟我们交易,就不怕刘宗源发现你有二心?” 姜哲关掉全息光幕,轻叹一声,“他早知道了。” 顾清这下彻底来了兴致:“哦?看来刘承志邮件里说的原因,你心里已经有数了?” 柴锋的目光也锁定在姜哲身上。 姜哲迎着两人的视线,语气硬邦邦地顶了回去。 “大家手里都有底牌,有些秘密,现在翻开对谁都没好处。” “你们只需要知道,我跟财团绝对不是一条心。这就够了。” 顾清直勾勾盯着姜哲看了两秒,突然轻笑出声。 “行。有秘密才有价值。我不强求。” “那咱们聊聊正事。天工部那个蜂巢,柴大队长打算怎么啃?” 柴锋又叼起一根烟:“这得问你。你多久能把天鉴司的指挥权夺回来?” “裴行的黑账在手,走个流程的事儿。”顾清眼神冰冷,“两天,足够了。” 柴锋斜眼瞅着姜哲:“你呢?就外头那两百个连枪都拿不稳的保安废柴,还不够异种塞牙缝的。” “那只是就近抽的人手。” 姜哲从兜里掏出那张金边黑磁卡,在指间悠然转了一圈。 “现在整个东海市的财团安保,我都拿到了调度权。要多少,有多少。” 柴锋盯着那张卡,嫌恶地吐出一口烟:“让财团帮忙,还真是恶心啊。” “大敌当前,先别讲究那些了。”姜哲无视了柴锋的讽刺,“给我两天时间,清点武装。” 柴锋吐出一口烟雾,大步走向舱门。 “行,这口恶气老子就留到天工部再出。” “但丑话我说在前面,到时候要是让我发现母体那烂摊子还是昆仑在后面搞鬼,管你有什么底牌,老子第一个把你烧成灰。” 面对这死亡威胁,姜哲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 “柴队,比起迁怒我,你不如多检查几遍弹药库。” “如果那些实验是真的,杀我也没用,只有你的刀够快,刘宗源才会心疼。” 柴锋转头看了姜哲一眼,眼里的暴戾终于散了点。 半晌,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算是认了这波暂时的同盟。 姜哲顺手按下舱门开关,收起对话屏蔽器。 合金尾门平滑降下。 潮湿的夜风卷着水汽倒灌进车厢。 雨,终于停了。 三人跨出运兵车,姜哲正打算走向财团车队。 “喂。” 顾清站在台阶上开口叫住他。 姜哲停步回头。 “你的车,别忘了带走。” 话音未落,黑色的夜隼跑车凭空砸在水面上,溅起一片脏污的浪花。 姜哲目光越过跑车,定格在顾清右手食指上。 那里戴着一枚银色戒指。 和顾清送他的那枚一模一样。 “空间装备?”姜哲眼角抽了一下,“难怪你当时送我的时候那么大方。” 顾清把手插回兜里,脸上挂着让人看不透的微笑。 “投资讲究眼光。你能活下来,至少证明那枚戒指我没给错人。” 姜哲点点头,没再接话,低头坐进驾驶室。 引擎轰鸣声撕裂夜空。 夜隼贴地掠出,转瞬消失在第九区街道尽头。 柴锋站在运兵车旁,一脚踩碎烟头,斜眼瞧着顾清。 “你真信那个小子的鬼话?” 顾清盯着跑车消失的方向,声音被夜风扯得细碎。 “三天后,看看他带了多少火力。” “到时候,就全清楚了。” 第134章 兵权在握 昆仑实业安保基地。 电梯门平滑开启。 吴经理搓着手快步迎上前。 他脸上的恭敬拿捏得恰到好处,不显谄媚,也不显怠慢。 “姜顾问,久仰大名。刘佬交代过了,安保部所有人员装备,听您差遣。这边请。” 姜哲微微颔首,跟着吴经理步入主控大厅。 大厅两侧,十几名安保队长站得笔挺。 吴经理跟在身侧逐一介绍。 视线扫过第三排时,姜哲停下了脚步。 他认出了那个体格健硕的男人。 黑牙港当晚负责护送地灵龟的安保队长。 男人脚边蹲坐着一条半人高的黑背军犬。 突然,黑背猛地窜起。 喉咙深处发出阵阵低吼。 它认出了这个气味。 黑牙港那晚的陌生气味。 吴经理直冒冷汗,厉声呵斥。 “雷蒙!管好你的狗!冲撞了姜顾问,你这身皮今天就得扒!” 名叫雷蒙的队长脸色煞白,死命拉扯牵引绳,抬腿就要往军犬肚子上踹。 姜哲抬起右手虚按,止住雷蒙的动作。 “没事。可能是看我面生,这小家伙害怕了。” 姜哲上前两步,蹲下身。 “牵近点。” 雷蒙死死绷着狗链,生怕它咬到这位手握大权的新上司。 姜哲探出右手,指尖悬停在黑背鼻尖上方半寸位置。 【气息锁】,开。 毛孔分泌的信息素,在这一瞬被强行掐断。 狂吠的黑背顿时僵住,狗眼外凸,声音戛然而止。 本能告诉它,眼前蹲着的这个东西,根本不是人类。 黑背发出一阵凄厉的呜咽,拼命往雷蒙腿后缩。 淡黄色的液体顺着雷蒙裤脚流下。 这条受过严格训练的基因改造军犬,当场失禁。 雷蒙盯着脚下的水渍,懵了。 搭档三年,他从未见过黑背露出这副模样。 “对、对不起!姜顾问,这畜生不懂事……”雷蒙连声结巴,后背直冒冷汗。 吴经理赶紧掏出手帕擦汗,见缝插针地赔笑。 “姜顾问,让您见笑了。这帮废物拿钱不干活,连条狗都训不明白。” 姜哲看到这一幕心里顿时有了底。 看来知道自己秘密的只有刘宗源,最多再加一个陈知慎。 “小事。”姜哲站起身,撤去气息锁,“这狗不错,黑牙港那次,警觉性挺高。” 雷蒙浑身一僵,瞳孔地震。 他想起来了。 黑牙港那晚,黑背确实对着空无一人的集装箱狂吠不止! 姜哲不再理会雷蒙,转头看向吴经理。 “说正事。有多少火力能够调动?” 吴经理如蒙大赦,立刻点亮全息数据板。 “目前基地随时可调用的安保人员共一千五百名,清一色二阶起步。” “装甲单位:雷霆-V型履带式防弹车四十辆。雷暴-VIII型重型机甲三十台。” “空中支援:蜂群高爆自杀式无人机一万架。搭载高频等离子切割炮的悬浮火力艇六艘。” “单兵火力:脉冲步枪、电磁高爆雷、微型热熔导弹,库存管够!” “不够。”姜哲给出评价。 吴经理手指一僵,面露难色。 “姜顾问,这些已经是东海市分部能抽调的极限了。剩余的得留驻各大关键设施,维持城市基本防护。” “再要加码,得走总部审批,流程最快也要一周。” 姜哲盯着吴经理的眼睛。 对方眼里写满了油滑与明哲保身。 “我听说,东海市分部还有一批巨灵卫士,能出动吗?” 吴经理双腿一软,哀嚎出声。 “我的姜顾问!您就别拿我开涮了!” “那可是董事会专用的六阶半机械改造人!整个集团就二十台!” “我一个基层经理,哪有权限去碰那些大杀器?” 姜哲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二十名六阶改造人,只是保镖嘛。 “行吧。吴经理,接下来的整合交给你。”姜哲转身走向升降梯,“准备一下,两天后,天工部外集合。” 直到电梯门闭合,吴经理才叹了口气。 “看清楚没?” 吴经理斜了雷蒙一眼,冷哼出声。 “神仙打架。咱们这些当牛马的,眼睛都放亮点。” “两天后去天工部,全都给老子苟着打,别傻乎乎地把命填进去。” 雷蒙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军犬,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 …… 两小时后。十二区高层公寓。 电子锁发出一声轻响,姜哲推门而入。 入眼便是暗红色的丝绒地毯和昏黄的落地灯光。 虞翘穿着一袭酒红色真丝睡袍,身姿摇曳。 她端着两只高脚杯,站在酒柜前转身望来。 姜哲无视了这幅画面,径直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 指间一抹银光闪过,黑色信号屏蔽器落在茶几上。 “找我什么事。直说。” “姜大主管现在架子可真大。”虞翘赤足踩着地毯走来,带起一阵幽香。“连喝杯酒的时间都不赏脸?” 她俯下身子,睡袍领口微敞。红唇贴近姜哲耳畔,刻意吐气如兰。 姜哲靠在沙发上,斜眼看了虞翘一眼。 “收起你这套。说吧,找我什么事。” 虞翘无趣地撇了撇嘴,直起身子抿了一口酒。 “真没劲。你这种男人,活该孤独终老。” 她走到对面的沙发坐下,双腿交叠,春光乍泄却毫不在意。 “平等会那边,想见你一面。很急。” 姜哲抬起眼眸,“你怎么知道的?” “你猜呀?” 姜哲靠在沙发背上,大脑快速运转。 虞翘的靠山,名为夜莺庭的全女性组织…… 十三区大战时,那个拿枪指着自己的短发卫衣女孩。 “那个银发女孩,她是你们的人。”姜哲语气笃定,“或者说,她是你们安插在平等会的线人。” 虞翘端酒杯的手微顿。随即她掩唇娇笑出声。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姜主管的眼睛啊。” “所以当初,圣裁者基因崩溃的情报,也是她透给你的。”姜哲推演出了逻辑闭环。 “嗯哼。” “为什么不是信鸽直接联系我?” “十三区打成那样,信鸽的通讯设备早报废了。” 虞翘放下酒杯,神色转冷。 “天鉴司和昆仑实业正满城搜捕,他们躲都来不及,哪敢直接露头找当今的大红人?” 姜哲不置可否:“他们找我干什么?” “这就得你们当面谈了。”虞翘耸了耸肩,“我只负责传话。平等会那帮疯子我可不想沾。” 姜哲眼睑微垂,思绪飞转。 这个时间节点急着联系,只可能是一件事。 圣裁者体内的冰蓝色斑块压不住了。 他急需被财团垄断的基因崩溃抑制剂。 “传话过去。”姜哲拍板定音,“三天后,我会抽时间见一面。” 虞翘眉头皱起。“我刚说了,他们现在非常急!” “急也没用。”姜哲站起身,抓起桌上的屏蔽器。 “我很清楚他们想要什么。但我手里现在没货。” “另外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姜哲毫不留恋地转身,手搭在金属门把手上。 “告诉圣裁者,以他现在的状态如果强行露面,一定死在昆仑手上。平等会如果不想被一锅端,就老老实实窝着。” “咔哒。”门锁弹开。 姜哲没有回头,踏入走廊。 “三天后,碰头地点我来定。” 房门闭合。 虞翘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真是块不解风情的石头。” 第135章 弃子与制衡 走廊亮着白光。 皮鞋踩在金属板上,闷响连成一片。 裴行一把扯开风衣领口。 这几天连轴转。 噬影母体连个影子都没找到,平等会更是缩进了地缝。 满手全是烂摊子。 裴行的心腹齐锋快步跟在身侧,脸色发紧。 “裴处,今天这述职会不对劲。期限还有三天呢,突然开会,要不咱们……” 裴行顿住脚步,目光钉在齐锋脸上。 “怕什么?我在天鉴司待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趟过?” 齐锋吞咽唾沫:“是,可是……” “期限没到,就按流程办。”裴行压着嗓子,“十三区的死伤全推给平等会。谁也挑不出刺。” 扔下这句话,裴行一把推开隔音门。 视线扫过长桌,他的脚步却不由僵了一下。 主位上,局长赵铭正对着保温杯吹气。 左侧坐着顾清和叶红。 右侧坐着的两个人,才是让裴行脊背发凉的根源。 铁灰色制服,左胸别着交叉利剑徽章。 内务庭。 独立于军政系统之外的督查机构。 专办内部贪腐与叛国逆种。 只要这帮人出面,不脱层皮别想出来。 “裴处长来了。”赵铭放下保温杯,眼皮微抬,“坐。聊聊清剿进度。” 全息屏幕亮起。 “一处接手四天,半个十三区都被打烂了,平民伤亡直接爆表。可母体在哪,你裴大处长居然一问三不知。” 赵铭的指节敲在桌面上,嗒嗒作响。 “这活儿办得,太难看了。” 裴行双手撑住桌沿,身子前倾。 “赵局,我有明确情报指出,平等会利用地下管网运输可疑生物。我怀疑母体就在他们手里。” “天工部那帮老顽固一直装死。我只能自己找线索。再给我三天,一定把母体揪出来。” 赵铭摇头,视线转向左侧:“顾清,你来说。” 顾清手指在平板上点动。 叮。一份文件投影在会议桌中央。 “一小时前,天鉴司截获了一封定时邮件。” “内容是三份不记名账户交易记录。总计四千两百万星币。资金最终流入你的户头。” 顾清抬眼直视裴行:“交易内容很简单:借天鉴司的手,除掉平等会。” 裴行一巴掌拍在桌面,合金板嗡嗡作响。 “顾清!你少拿这种随手捏造的烂账往老子头上扣屎盆子!” “打个款就算是我的?!” “还有你拿什么证明平等会和母体无关?那帮反社会杂碎死不足惜!” 顾清语调平缓:“这笔账确实不能证明平等会清白。但这能证明,你拿整个东海市的安危,卖了四千两百万。” “如果裴处长不认,我这里还有你和刘承志私下交易的音频。需要大家一起鉴赏一下吗?” 裴行脸色一僵。 刘承志已经死了,顾清手里到底还有多少东西? 他不知道。 顾清没给裴行喘息的机会:“另外,母体的位置,已经确认。” 裴行气极反笑,嗓门猛地拔高。 “确认?你拿什么确认?靠你坐在办公室里瞎编?” “天工部。” 顾清这话一出赵铭喝茶的动作都顿住了。 裴行扯着带疤的眉骨,满脸嘲讽:“你知道你在放什么屁吗?红口白牙就敢定性天工部沦陷?证据呢!” 顾清偏了偏头,看向身旁的叶红。 叶红手腕一翻,一枚黑色战术记录仪扔在桌上。 “老娘冒死摸进去拍的,够不够堵上你这张嘴?” 播放键按下。全息投影展开。 画面是幽绿色的夜视与热成像混合视角。 巨大的地下实验舱。 三千多个红外热源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每一个热源的心脏边缘,都黏附着一个冷色调的菌核阴影。 右上角坐标:第十区,天工部B3层。 裴行太阳穴的青筋直跳。 “就这?” “顾清,你拿老子当三岁小孩耍?一段没头没尾的热成像,就想定死天工部沦陷?” 他转头看向叶红,目光像毒蛇一样阴狠。 “那可是天工部!全东海市安保最严的科技禁区!就凭她一个外勤能潜进去?做局也麻烦你们动动脑子行不行!” “真要是成了虫巢,三千号人连个求救信号都发不出来?骗鬼呢!” 裴行的嗓门极大,震得会议室隐隐发颤。 主位上,赵铭吹了吹浮茶,依旧没吭声。 “编你大爷!” 叶红翻了个白眼,一脚踹开椅子站了起来。 “老娘在那鬼地方玩极限生存,你搁这儿吹着空调跟我扯伪造?” 她手腕一翻,“哐当”一声,一个泛着冷光的金属头盔被砸在会议桌上。 “瞪大眼睛看清楚!天工部还没列装的‘幽灵’三型!” 叶红满脸煞气,指着裴行的鼻子开骂。 “全频段光学迷彩加声波吸收!老娘穿着这破玩意在怪物堆里走了一圈,差点折在里面!你跟我扯进不去?” 裴行盯着那个未列装的头盔,原本张狂的气势被硬生掐断。 叶红身子前倾,两手撑在桌面上,逼视着裴行。 “裴处长,你叫唤得这么大声,说白了不就是不敢认账吗?” “你要是真觉得视频是我合成的,觉得那里没有异种……” 叶红大拇指朝大门的方向一指。 “门没锁。你现在就带你那一处心腹,去天工部逛一圈啊。” “看看那三千多个大宝贝,认不认你这身皮!” 裴行嘴巴微张,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敢这样保证,那大概率是真的。 真要去天工部查验,那是嫌命太长。 顾清双手十指交叉,手肘垫在桌面上。 “至于那三千人,为什么没触发任何警报就集体沦为宿主……” “老实说,这也是我非常好奇的地方。” 看着已经方寸大乱的裴行,顾清平淡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裴处长,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两名内务庭的督查员直接站起身。 银色磁爆手铐泛着冷光,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裴行处长。”一名督查员走上前,“跟我们走一趟吧。” 裴行攥紧双拳,转头看向首位的赵铭。 赵铭叹了口气,放下保温杯。 “二位,通融一下。同事一场,我和裴处长私下聊两句。” 督查员点头。给裴行带上手铐后两人退到门外。 顾清收起平板,看都没看裴行一眼,径直带着叶红走出房间。 会议室只剩两人。 裴行戴着手铐,大步逼近桌前。 “赵局。这是你的安排?内务庭的人为什么会来这么快!” 赵铭摆摆手。 “你这次做事太糙。刘承志死在十三区,黑账的事被直接爆出来。顾清越过我直接捅到了内务庭。” “铁证如山。我保不住你。” “你太糊涂了。”赵铭重新端起保温杯,“手伸得长,吃相难看。拿钱办事可以,但你连刘宗源的局都没看明白就往里扎。被人当了刀都不知道。” 裴行咬紧后槽牙,牙齿磨得咯吱作响。 “昆仑实业那边怎么说?我替他们干脏活才落到这步田地!” 赵铭拨弄着茶叶:“刘宗源切断了后续资金链,把这四千万直接定性为你个人的敲诈勒索。他们摘得干干净净。” 裴行握紧双拳,骨节作响。 “内务庭不会审你。但你也不能留在这了。”赵铭抬头,“等流程走完会有调令。你去域外远征军报道。” 裴行呼吸一滞,死盯着赵铭。 “去远征军?去前线当炮灰?” “是去立功。”赵铭语调平稳,“熬过三年,我找机会把你调回来。到那时你的履历全是用血拼出来的战功,这摊烂泥也就洗干净了。” 裴行沉默。 半晌,他突然扯动带疤的眉骨,干笑一声。 “行,我认栽,我走。” “但顾清呢?” 赵铭不答。 裴行步步紧逼:“你给他一个高级分析师的闲职,却放任他一次次插手外勤。” “天鉴司里,他说话比我这个处长还管用。你让我压着他,我照做了。现在我滚蛋了,整个部门谁还能牵制他?” “今天的事,他敢不打招呼越级上报。他眼里还有你这个局长嘛?” 裴行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赵局,没人制衡的顾清,迟早把你架空。” 赵铭慢慢拧上保温杯盖。 “噬影事件结束,飞船就要起飞。早点收拾行李吧。” “顾清的事,我心里有数。” 第136章 三方会师 烈日当空。 第十区天工部外,临时战术帐篷内。 柴锋双手撑在全息沙盘边缘。 “出口都封死没? 副官立正点头:“堵死了,只留了预设的口袋阵。” “但队长,上头掐断了近地轨道打击的权限。单靠手里这几门常规火炮,咱们啃不动那扇八十吨重的合金防爆门啊。” “而且一半兄弟都去填出口了,光是外围那些自动哨戒塔,就够咱们喝一壶的。” 听到副官的丧气话,柴锋指尖蹿起一簇暗红色的火苗。 高温瞬间让蓝色的全息投影扭曲、闪烁。 “谁说非要在外面敲门?” “就算他们两个失约,不来了。老子也能带十二台雷神升空。” “把高浓缩燃烧弹全绑在机甲腿上,从楼顶排气井直接砸进去。到时候直接从里面把这破门给熔了!” 副官一惊,刚要劝阻,通讯频道内传出急促的电流声。 “队长!隔离带外出现未识别武装人员!正向防线靠近!” 柴锋一把掀开帐篷门帘,大步跨了出去。 五辆无标识运兵车停在封锁线外。 车厢尾板砸向地面。 一百多号汉子跳下车,就地列队。 清一色的旧式作战服。 有人装甲上全是抓痕,有人义肢掉漆,露出底部的银色传动轴。 领头的独眼男人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贯穿伤。 他看到柴锋出来,咧嘴一笑,右拳重重捶在左胸。 “赤霄军特战第七大队,爆破手刘虎,归队!” 后方上百条汉子整齐划一地抬手,钢铁义肢与血肉重重砸在胸前,闷响连成一片。 “原装甲三师,狙击手赵海归队!” “原赤霄军预备役,全体归队!” 看到这一幕,柴锋腮帮子绷紧,眼眶红了一圈。 他大步冲上前,单手揪住刘虎的衣领,声音全压在嗓子眼里。 “老子在这边封了三层路障!你们全特么瞎了?跑这来送死?” 刘虎被勒得直咳嗽,反倒肆无忌惮地笑出了声。 “你要砸这铁王八,兄弟们还能躲在后方看戏不成?” “司令让你们来的?”柴锋手背暴起青筋。 “司令只说今天没风没雨,适合出门溜达。” 刘虎反手拍了拍身后的运兵车厢。 “司令还提了一嘴,说军需处走水,烧了一批旧库存。我们看着挺趁手,顺道捡来防防身。” “十门重型粒子炮,五十箱特种穿甲弹。全在车厢里趴着呢。” 柴锋揪住衣领的手僵住了。 他缓缓松开,使劲搓了把脸,视线越过刘虎宽阔的肩膀,看向后头那群残兵。 “后边这些退伍的呢?也跟着凑什么热闹?” 刘虎收起笑脸,身板笔挺。 “大家听说你要脱了军装在东海市死磕,自己凑钱买船票赶过来的。” 人群里,一个半身都是机械结构的老兵咧嘴大喊。 “队长。别婆婆妈妈了。兄弟们骨头都生锈了。” “对啊,别嫌咱们这老胳膊老腿的。杀异种,咱们才是专业的!” “就是!今天这局,算兄弟们一个!” 柴锋盯住刘虎,喉结滚动。 三秒后,他往后退了半步,身板绷得笔直,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入列。” 话音未落,头顶骤然压下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强行打断了这场叙旧。 狂风卷起漫天沙石。 五艘悬浮飞艇稳稳降落在街道另一头。 舱门开启。 顾清踩着作战靴走下跳板。 手里拎着银色手提箱,深色风衣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两百名天鉴司行动队员紧随其后。 各种便携式信号屏蔽仪和量子破译设备迅速落地,极速抢占四周制高点。 叶红也拎着个硕大的设备箱,拖着步子跟在顾清后头。 柴锋扫了一眼这满地的尖端设备,挑起眉头:“连一处的外勤都带来了?看来裴行已经完了?” “差不多。”顾清微微一笑,“流程走完,他就该去域外远征军发挥余热了。现在这些外勤,我说了算。” 柴锋刚想回话,就看见叶红在一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手里的设备箱往地上一扔。 她直接往箱子上一靠,双手抱胸,当场闭眼躺平。 柴锋面露疑惑,看向顾清。 顾清微微一笑,“放心,她的任务是找到天工部被感染的真相,现在先让她休息下吧。” “外围所有电子防线和火力网,交给我们就好。” 柴锋瞥了叶红一眼,没吭声,转头指着远处的防爆大门:“行,这样我顶进去的压力能小一半。” 顾清没接话,目光投向街道尽头。 柴锋顺着视线看过去,眉头一皱:“姜哲呢?不敢来了?” 叶红靠在箱子上,听着两人的交谈,心头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老娘这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落到顾清这个死变态手上。 都说了打死也不来这鬼地方了,结果还是被强行薅来当壮丁。 里面那三千多个活死人,多看一眼都得折寿三年好吗! 正当叶红闭着眼疯狂腹诽时,顾清突然开口,“他来了。” 话音刚落,街面开始剧烈震颤。 碎石在路面上跳跃。 地平线尽头,三十台雷暴-VIII型重型机甲踏着整齐的步伐压上街面。 沉重的机械足每落下一次,地面便震颤一分。 四十辆雷霆-V型履带式防弹车紧随其后,狂暴的引擎声盖住了风声。 天空被彻底遮蔽。 一万架“蜂群”高爆自杀式无人机成战斗编队低空盘旋,锁定了天工部的空域。 最后方,一千五百名重装安保人员手持高频电磁枪,步伐整齐地向前推进。 最前方的防弹车车门推开。 姜哲走下踏板,吴经理紧跟在半步开外。 柴锋看着那支足以打一场小型战役的私人武装,眼皮狂跳。 昆仑实业到底养了多少私军? 大部分兵力明明在防守各区产业,怎么还能调出这么多重火力? 顾清看了柴锋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姜哲带着打伞的吴经理走到众人面前,没有任何客套。 “两位,火力带到了,怎么打?” “进来说。” 柴锋压下心底的震撼,转身带着三人进入战术帐篷。 沙盘前,柴锋指关节重重敲击中心区域。 “天鉴司切断电子防御网,我的老兵负责侧翼压制。姜哲,你的重火力给我死轰正门。” “十分钟内要是轰不开,我带机甲小队从楼顶排气井硬砸进去,从里面把门炸开!” 姜哲偏了偏头,视线落在一旁的吴经理身上。 吴经理秒懂,立刻滑开手里的大号数据板,满脸堆笑。 “柴队长您放一百个心。姜顾问特意交代过,咱们今天主打一个降维打击,火力覆盖。” “六艘悬浮火力艇,主炮已经全部换装高频等离子切割射线。三十台雷暴机甲,左臂清一色换装超频破甲锥。” 吴经理拍着胸脯继续道。 “炸药洗地加激光切割,别说十分钟,五分钟内绝对把这破门豁开一个大口子!” “缺口一出,母体必定反扑,第一波成建制的异种尸潮极度凶险。”柴锋盯着姜哲的眼睛,“你确定你扛得住?” “可以。”姜哲点头,“无人机群先执行自杀式轰炸。机甲前压,装甲步兵建立防线。” 吴经理在旁边听着,面露苦涩。 无人机群先上,机甲前压,步兵建立防线。 按这顺序,第一批死的不全是他的人嘛? 他咽了口唾沫,没吭声。 柴锋捏紧双拳,暗红色的火焰顺着指节缝隙狂窜而出。 “行!通知下去,老兵接管重火力,全面增援外围出口!一只异种都不准放跑!” “是!” “缺口一出,我带特战队直冲B3层,一路烧进去!” 第137章 它在消耗我们的弹药量 副官掀开战术帐篷的帘子,大步走到柴锋身侧。 “队长,老兵那边已经就位。” 柴锋点头,一把掀开门帘大步跨出。 “按原计划!让兄弟们把口袋扎紧了,今天一只异种也不准给老子放跑!” 顾清迈步走出帐篷,停在正疯狂敲击键盘的技术员边上。 “外围电子防线还要多久?” 技术员盯着屏幕,手指翻飞:“三分钟。天工部参考机械遗族设计的防火墙,比预想的要复杂。” 顾清没再说话,视线平移,落在一旁的姜哲身上。 姜哲心领神会,偏头看向吴经理。 “去办吧。等哨戒塔瘫痪,机甲立刻压上去。” “明白,姜顾问您放一百个心。” 吴经理满脸堆笑地应下,转身一路小跑,扎进财团阵地。 雷蒙正靠在一辆雷霆防弹车头抽烟。 一见吴经理走来,他立刻拔出嘴里的半截烟,扔进泥水里碾灭。 “吴经理,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吴经理扫视四周,压低声音:“三分钟后,哨戒塔断电。兄弟们把门豁开后,记住我上次交代的话。” 雷蒙挑起眉骨,比划了个下压的手势:“光开火,不玩命?” “对。”吴经理伸手拍了拍雷蒙的肩膀,“场面一旦乱起来,找准机会带兄弟们往后缩。” 雷蒙立刻心领神会地点头,转身钻进车厢布置去了。 命令顺着通讯频道层层下发。 昆仑实业的安保们端枪的姿势威风凛凛,脚步却默契地往后方掩体挪了半步。 整个防线陷入死寂。 只有半空中万架无人机的蜂鸣,与装甲车引擎的低咆交织。 三分钟倒计时,归零。 天工部高墙上交织的红色激光扫描网剧烈闪烁两下,彻底熄灭。 三十座自动哨戒塔的炮管无力垂落,能源指示灯暗灭。 顾清抬起手,食指前倾:“通道清空。” 姜哲抬起右手,重重挥下:“主炮齐射,破门。” 十台雷暴重型机甲同时迈开机械足,踩碎了路面。 左臂换装的超频破甲锥高速旋转,带起刺耳的尖啸,狠狠刺入八十吨重的合金防爆门接缝处。 刺眼的火花大面积爆开。 半空中,六艘悬浮火力艇主炮充能完毕。 深蓝色的等离子射线贯穿天空,沿着大门边框游走切割。 金属熔化的刺鼻白烟腾空而起。 六分钟后,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残破的合金大门轰然外翻重重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 门洞内一片漆黑,毫无声息。 柴锋眯起眼睛:“顾清,里面的源能波动什么动静?” 顾清推了推镜框,视线扫过平板:“没动,还在原位。” “机甲升空掩护。”柴锋指尖燃起暗红火焰,“我先进去蹚雷。” 十二台雷神机甲尾部喷吐湛蓝尾焰,拔地而起,悬停在半空警戒。 柴锋深吸一口气,一步跨入漆黑的门洞。 皮靴踩在散落的金属碎屑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水管滴水的声音。 刚走出不到三十米,黑暗深处,十几道裹着白大褂的残影无声无息地扑了上来! 速度快得带起了破空声! “来了!” 柴锋双臂交叉,对着正前方猛地一推。 暗红色的高温火浪瞬间离体,直接化作一堵三米高的火墙平推而出! 最前面的几道黑影撞在火墙上,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就被烧成了焦炭。 但这只是开胃菜。 火光照亮的瞬间,通道后方密密麻麻的白大褂如潮水般涌来! “机甲掩护!” 柴锋眼角余光扫到通道深处涌来的白大褂,没等第二波扑到面前,脚下一蹬,人已经倒射出门。 刚退出射击死角,门前严阵以待的雷暴机甲和空中的雷神机甲同步发难。 六管重机枪的火舌疯狂喷吐! 大口径穿甲弹直接织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朝着门洞内部倾泻火力! 最先冲出来的几十名感染者瞬间被打成了烂肉筛子,残肢断臂伴随着碎裂的白大褂撒了一地。 短短十几秒的火力洗地,通道口已经铺了厚厚一层碎肉。 枪声停歇。 掩体后的安保部队松了口气,雷蒙嗤笑一声:“还以为多猛,原来也不过如此……”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原本倒在血泊中的碎肉残骸,忽然开始剧烈痉挛。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声响起。 伤口处,大量苍白的菌丝疯狂滋生,不到两秒钟,就把拳头大的弹孔强行缝合! 紧接着,这些被打烂的感染者重新站了起来。 “哧啦——” 它们的手臂肌肉强行撕裂,两米长的惨白色骨镰破体而出! 后背的脊椎骨节根根凸起,四条布满倒刺的灵活骨鞭在空中甩出刺耳的尖啸,竟然硬生生将后续扫射来的子弹当空弹飞! 不仅如此。 黑暗中,第二波、第三波感染者踩着同类的尸块冲了出来,数量是之前的五倍! 所有异种齐刷刷抬起头,手臂前端如同食人花般裂开。 数百枚墨绿色的高压骨刺冲天而起,犹如微型地对空导弹,直扑低空盘旋的无人机编队! “轰轰轰!” 几十架无人机被瞬间洞穿,冒着黑烟歪歪扭扭地砸向防线,爆出一团团火球。 “玩兵海战术?”姜哲眼神冷了下来,“蜂群,覆盖洗地。” 高空中,几百架自杀式无人机立刻脱离主编队。 机腹下闪烁着代表死亡的红灯,如同一场暴雨,一头扎进密集的感染者尸潮中。 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破拔地而起! 高爆冲击波卷着碎石、焦肉和金属破片,向四周无差别飞溅,火光瞬间将整个天工部正门化作一片火海汪洋。 整整一分钟的狂轰滥炸。 大门前再也没有能站着的东西,只剩下烧焦的深坑和散发着怪异糊味的残骸。 副官一把推开挡在脸前的防爆盾,快速扫过焦土,脸色却变得极为难看。 “队长!外层生命体征清零了……但这堆零碎拼起来,顶多也就一百具出头!” 才一百具? 柴锋眉头紧锁,死盯门内。 “不用惊讶,母体是有脑子的。”顾清看着平板上的数据,“它在试探火力,也在消耗我们的弹药量。” “不管它耍什么花招,母体今天必须死。” 柴锋大步跨过燃烧的废墟。 “第一小队,跟我冲进去,一路烧穿它!” 三十名特战队员踩着焦土,紧随十二台机甲,义无反顾地扎进无边的黑暗。 第138章 重装火力,硬碰硬! 顾清看着柴锋等人进去的身影,随后偏过头,目光落在一旁的姜哲身上。 一言不发。 姜哲同样回望过去。两人目光在空气中交错。 姜哲没有完全看懂顾清眼神里的深意。 是想让财团的重火力继续往前顶? 不过,这正合他的心意。 他正愁没借口让这帮人去前面死磕,自己好趁乱隐身脱离正面战场,摸进去找到那个母体。 “吴经理,外围防线交给你全权指挥。”姜哲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后方,“把阵型拉长,封锁所有死角,压住阵脚。” 一听指挥权到手,吴经理眼睛直放光。 这意味着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躲在后面了。 他强压下嘴角的笑意,故作尽职地问。 “姜顾问您这是要去哪?” 姜哲指了指建筑侧翼:“我去排查一下另外几个出口,防止噬影母体溜走。” “姜顾问您放心去!只要我老吴还有一口气在,这防线就绝对丢不了!” 吴经理把胸脯拍得梆梆作响。 目送姜哲的背影消失在装甲车后,吴经理火速转身,一溜烟就跑到了一辆雷霆防弹车车尾。 他麻溜地从车厢里拖出一个大型弹药箱,往泥地上一垫,一屁股坐得严严实实。 箱子边缘有点硌人,他扭着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雷蒙猫着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 “吴经理,咱们这就在这干看着?会不会太明显了点?” 吴经理斜睨他一眼,随手掏出保温杯拧开。 “里面连个鬼影子都没放出来,你让兄弟们对着空气浪费弹药?” 他吹了吹杯口的热气,“急什么。天塌了有柴锋顶着。让他们先耗。” 雷蒙顿时心领神会,干脆也往车轮边一靠,摸出烟点上。 吴经理拧上保温杯盖,伸长脖子往前头瞄了一眼。 正门那边已经彻底打响。 爆炸的火光一阵接一阵,隔着一百多米,地面都在持续震动。 时不时有穿着白大褂的残影被炸飞出大门,摔在废墟里烂成一滩。 “这帮当兵的是真猛……” 吴经理咂了咂嘴,心里最后一点不安也散了。 有柴锋在前面顶着,自己躲后面喝茶,这趟差事简直不要太舒坦。 他又往后挪了挪屁股,尽量把自己藏在车体的装甲阴影里。 十分钟过去。 二十分钟过去。 正门的火光一直没停过,但柴锋的特战队愣是没能完全推进去。 吴经理再次抻脖子看了一眼,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不对劲啊……” 他刚想说什么,头顶突然炸开一片刺耳的轴承摩擦声。 大地跟着震颤。 天工部大楼二层到三层的所有金属百叶窗,齐刷刷向外爆开! 数十台造型狂野、充斥着工业暴力的重型武器,直接从墙体深处推了出来。 那些炮管表面,还连着未拆卸的粗大能源输送管和红蓝测试光缆。 幽蓝色的高频光斑在炮口疯狂汇聚压缩,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那是天工部尚未列装、还在超负荷测试阶段的“湮灭”级高能脉冲炮与矩阵式电磁轨道枪! 下一秒,幽蓝色的死亡光柱直挺挺地砸进了财团的防线阵地。 最前排的三辆防弹车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装甲瞬间被当空熔穿,车体在剧烈的殉爆中被掀翻上天。 吴经理自以为绝对安全的掩体,同样没躲过气浪的洗礼。 巨大的爆破连人带弹药箱将他掀飞出十几米远。 保温杯在半空中当场炸裂,滚烫的热水混着金属碎片糊了他一脸。 吴经理在泥地里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连滚了七八圈才砸进一个弹坑里。 他狼狈地趴在焦黑的坑底,看着转眼化作炼狱的阵地,吓得手脚并用拼命往前爬,死都不敢抬头。 高爆的硝烟与扬尘彻底盖住了视线。 吴经理死死贴着地面,躲避头顶横飞的装甲碎块,抓起通讯器声嘶力竭地破音大吼。 “架盾!把高频电磁盾全给我支起来!” “火力艇主炮拉高角度!给我把二楼窗口全轰平!开火!快开火!别特么留手了!” 退无可退的昆仑武装被迫掀出所有底牌。 单方面的压制,瞬间变成机械与火力的硬碰硬。 剩余的二十余辆雷霆-V型履带式防弹车横向锁死,首尾相连,组成一道钢铁屏障。 车载高频电磁盾全面超载,淡蓝色的能量光罩刚刚撑起,大楼二层倾泻的“湮灭”级脉冲光束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光罩表面被轰出剧烈的波纹,刺耳的过载警报响彻整个阵地。 护盾随时处于崩碎边缘。 “别缩着!给老子打回去!” 吴经理吼得嗓子都劈了。 防弹车顶部的旋转炮塔全速转动,大口径脉冲步枪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猩红火力网,朝着二楼窗口疯狂泼洒。 大楼外墙被打得火星四溅,但墙体内部立刻又推出四组多管转轮机炮,硬碰硬地反向撕扯,将最前排防弹车的实体装甲啃得坑坑洼洼、铁屑横飞。 “机甲呢!雷蒙!让机甲顶上去!” 吴经理半张脸糊着泥,扭头就朝后摇人。 伴随沉重的机械轰鸣,三十台雷暴-VIII型重型机甲迈开机械足,硬顶着横飞的流弹跨过防弹车阵。 它们刚一露头,大楼三层的防御矩阵瞬间反扑,十几发重型穿甲弹呼啸而至,当场把冲在最前面的两台机甲拦腰撕碎。 剩下的机甲根本顾不上战友的残骸。 双臂端平,肩部舱盖齐刷刷弹开。 数百发微型热熔导弹拖着长长的白烟飙射而出,砸进天工部的高光火力点,炸开一团团刺眼的火球。 火光未散,大楼深处的电磁轨道枪再次充能。 幽蓝的光柱贯穿了一台机甲的驾驶舱,连人带机甲全部蒸发。 “天上!干他天上!” 吴经理指着半空,嗓子彻底哑了。 六艘悬浮火力艇引擎满载,紧急拉升高度躲避下方的对空机炮。 搭载的高频等离子切割炮爆出撕裂耳膜的尖啸,深蓝色的射线如同巨大的手术刀,狠狠切开大楼的合金外墙,滚烫的铁水四下飞溅。 但天工部根本不是死靶子。 建筑顶部的隐蔽式防空激光塔猛然升起,几道高能射线同样以几何轨迹交叉切割。 一艘火力艇的侧翼护盾瞬间崩塌,机腹被切开一个大口子,冒着滚滚浓烟在半空中打着旋栽落,砸碎在街道尽头。 吴经理趴在坑底,头顶的钢板嗖嗖地飞。 他知道再躲下去,等阵地失守,自己照样得死。 他一咬牙,从弹坑里爬出来半个身子,指着大楼,眼珠子通红: “放蜂群!雷蒙!全特么放出去!” 雷蒙半身是血地从废墟后爬起,一巴掌拍碎了起爆指令器。 一万架“蜂群”高爆自杀式无人机铺天盖地压向被切开的外墙裂口。 大楼内部立刻触发响应机制,一层高频电磁干扰网顺着墙体激荡散开。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架无人机瞬间冒出电火花,如雨点般坠落瘫痪。 后方的蜂群没停。 它们踏着同伴坠落的残骸,锁定阵列漏洞,一头扎进大楼内部,发动了俯冲爆破。 连环的爆炸声中,大楼外墙彻底被火海吞没。 财团防线外围同样遍地残骸。 吴经理力竭地瘫回弹坑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头顶的爆炸还在继续,对轰的火光照得他满脸忽明忽暗。 没人回头。 也没人注意到—— 他们大后方的位置,早已空无一人。 顾清,还有那两百名天鉴司的行动队员,连带着满地的尖端破译设备,早就在第一声炮响前…… 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139章 第三战场 天工部侧后方,维修通道出口。 正门方向传来的重炮轰鸣和连环爆破声,隔着几公里的建筑群传递过来,震得脚下地面持续发麻。 刘虎带着十几名赤霄军老兵守在这里。 通道极窄,两侧死角被彻底封死。 两门重型粒子炮一左一右架好,能源管扎进聚能阵列。 旁边码着十几个红底高危炸药箱。 没人说话。 空气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金属撕裂声。 刘虎手里摆弄着一枚源能起爆核心,手指剥开导流线,卡入金属凹槽。 作为爆破手,他只相信亲手设定的引信。 “一号炮充能完毕,输出功率锁定百分之八十。”右侧老兵推上能源闸刀,沉声汇报。 “嗯。” 话音刚落,后方的阴影里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刘虎手里的起爆核心瞬间合拢。两侧老兵同时扣住扳机。 顾清单手插兜,从阴影中迈步走了出来,身侧跟着一名拎设备箱的天鉴司技术员。 刘虎看清来人,手掌向下压了压。两侧的武器保险无声关闭。 “顾长官。怎么过来了?” 顾清停在十步开外,视线越过刘虎,落在两侧的粒子炮管上。 “火力点布得不错。交叉射界,没留死角。” 刘虎扯动了一下布满伤疤的嘴角:“柴队交代的,这口子不能漏。今天里面就算爬出一只苍蝇,也得给老子碎成渣再飞出去。” 顾清点头,看向那扇金属维修门。 “外围柴队负责,里面这烂摊子,我来接手。” 刘虎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顾清一圈。 没有外骨骼装甲,没有重火力武器,甚至连一把防身的电磁手枪都没挂腰上。 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穿着制服的技术员。 两个人?去冲击虫巢核心? 但他没出声,侧开半步让出通道:“需要帮忙吗?” “你们守好这道门就是最大的支援。”顾清随口回绝,“破门的钥匙我自带了。” 刘虎不再多问,往后退了两步,退回防线边缘。 技术员快步上前,放下设备箱,拉出数据线切入检修口。 刘虎靠在粒子炮挡板上,独眼扫过技术员的背影,又看向站在原地不动的顾清。 他隐约觉得周围的空气有些异样。 有呼吸声。不止两个人的。 空气流动的轨迹也不对劲,地面上积水的波纹也有细微的停顿。 刘虎眼神发冷,握着起爆核心的手指收紧。 顾清站在维修门前三米处,推了推镜框,低声开口。 “你一直想找借口介入母体的事,对吧。” 空气一片死寂。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在回荡。 顾清单手依然插在风衣口袋里,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正面战场已经乱了。柴锋的特战队被拖在通道口,财团火力正被点名。没人会注意到你。” 空气依然没有回应。 顾清看着金属门板上的划痕继续道。 “我对你没有恶意。至少在拔除母体这件事上,我们的诉求绝对一致。” 距离顾清左侧不到半米的位置。 姜哲站在那里。身上的生物装甲已经彻底切换为隐身模式。 短暂的寂静后,空气中传出压低的声音: “你猜到了多少?” “足够支撑我们继续站在这里谈合作。” 顾清看了一眼技术员的进度,声音压得更低了。 “母体吞噬了研究员的记忆。他们的技术、操作习惯、门禁密码,全被它吃进去了。” 姜哲皱起眉头:“你又不提前说?” “说了有用吗?财团的安保虽然是你带来的,但真的会听你指挥吗?” 顾清顿了一下。 “更何况母体一开始没反抗。任由大门被轰开,任由柴锋打进去,是为了什么?” “它是想让我们所有人都冲进去。”姜哲接上话茬,“一旦主力全部进入大厅,矩阵防爆门就会同时锁死。” “它想关门打狗。” 顾清点头:“没错。现在它主动开火轰击财团阵地,说明它的耐心到了极限,不想等了。 “挺好的,这证明它耐性不是很足。”姜哲沉默了两秒,“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顾清偏过头,视线越过姜哲,看了一眼右后方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 “叶红进去的时候,她看到了那些感染体在看报告,在调测设备。它们在学习。” “草!” 叶红压着嗓子的骂声从虚空砸出来: “不是!你们俩加起来八百个心眼子,到底聊完没?怎么比女人还磨叽!这鬼地方阴风阵阵的,老娘鸡皮疙瘩都起一身了!” 顾清没理她,目光重新锁定姜哲的位置: “你的能力比幽灵三型还彻底。母体看不穿你。接下来的路你才是主力。” 说完这句,顾清转身走向通道边缘。 那里堆放着十几箱高爆炸药。 刘虎独眼一眯:“顾长官,那是炸药。” 顾清没解释,蹲下,手按在箱子上。 下一秒。 重达八十公斤的高爆炸药箱,凭空消失。 刘虎独眼瞬间瞪圆,猛地扣紧手里的起爆核心。 顾清没有停顿,走到第二个箱子前,手掌落下。第二个箱子同样消失。 刘虎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但还是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顾清站直身体,转身看向姜哲隐身的位置,语气随意。 “你那枚也装几箱吧。一会有用。” 空气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 第三个炸药箱凭空消失。 第四个。 第五个。 短短几秒钟,地上垒成小山的炸药箱硬生生空了一半。 刘虎撇过头。 他知道这几个人要进去面对母体,所以他忍了。 哪怕空气走过来把他粒子炮生吞了,他也只会当没看见。 顾清看着只剩下一半的炸药箱,淡淡说了一句。 “多谢。” 话音刚落,技术员敲下回车键。 “开了!” 伴随着气阀泄压的轻微声响,金属维修门向两侧滑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里面没有灯光。只有深不见底的漆黑。 顾清迈步往里走。 “跟上。里面怎么走,叶红会带路。” 姜哲越过地上的设备线,跟了进去。 紧接着,隐身状态的叶红也钻进门缝。 技术员站在门外,拔掉数据线,转头看向刘虎。 “他们出来之前,这扇门不能再开。控制权限我已经全部锁死。” 刘虎点了点头,没有吭声。 把手里的起爆核心塞回腰包,重新抓起粒子炮的操纵杆。 “咔哒。” 维修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将外部的炮火彻底隔绝。 通道内部唯有战术面甲的夜视仪和姜哲的热感视觉能捕捉到前方的轮廓。 寂静的金属走廊里,只剩下顾清一个人的脚步声。 黑暗深处,叶红咬牙切齿地开了口。 “……老娘这辈子真是造了八辈子的孽,要带你们这两个变态往死人堆里冲。” 顾清没理她。 姜哲也没回应。 只有脚步声,消失在深处。 第140章 绞肉机 深黑金属墙壁糊满暗红碎肉与苍白断骨。 柴锋靠着承重柱大口喘息。 上方不断传下沉闷连环爆破声,地面持续发麻。外围财团重装部队还在倾泻火力。 柴锋偏头看向掩体后的副官:“报数。” 副官抹掉脸上的黑灰与血污,手指往后方通道指了指。 “机甲剩十台。兄弟们……折了六个。还有二十四个,弹药过半。重型粒子炮剩三门完好。” 柴锋直起身,环视四周带伤喘息的队员。 “都听好。咱们脚踩在B2层了。再往下钻三层,就能把母体拽出来剁了。” 一旁装甲被豁开三道深痕的队员扯掉破损面罩,吐出一口血沫:“队长,你是不是虚了?想歇直说,兄弟们替你顶。” 通讯频道响起嘶哑低笑。 没等笑声落下,前方黑暗深处再次传来动静。 柴锋双拳握紧,暗红高温火浪腾空,强行将大半个通道烤至赤红。 十几只穿着破烂白大褂的噬影冲出阴影。骨镰在金属地板上擦出大片火星。 “两边散开!” 柴锋大步跨出,双手插进脚下的金属地板。 装甲板被高温当场熔化,他双臂发力,掀起一块五米见方、烧至通红的金属板,迎面砸进噬影群。。 “哧——” 最前排三只噬影被红透的金属板当头拍烂。体内苍白菌丝被高温直接气化,发出凄厉尖啸。 两侧队员同步开火。 风系异能者反手甩出三道高压风刃,切断两只噬影腿骨。 后方队员端平大口径步枪点射,将倒地噬影胸口菌核逐一打碎。 半分钟后,战斗结束。通道内重归死寂。 柴锋甩掉手上的铁水,眉头紧锁。 才十几只,数量不对。 他站在原地,盯住地上冒烟残骸,等待下一波攻势。 十秒。三十秒。一分钟。 阴影深处除了隐约的风声,再没怪物扑出。 柴锋转头看向头顶微颤的天花板。外面的爆炸声还在持续,甚至更加密集狂暴了。 “外面那帮穿西装总算干了件人事。”柴锋往地上啐了一口,“趁现在!压上去!” 他提着火光扎进前方黑暗。特战队结成阵型跟上,十台雷神机甲卡住侧翼与后方视觉死角。 一路畅通。零星窜出的噬影还没站稳就被机甲重机枪扫碎。 特战队踩着满地残骸,一口气向前推进百米。 “拐过前方大弯,就是B3层入口。”副官盯住战术平板快速汇报。 柴锋刚要点头。 外围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破声全盘哑火。最后爆炸余音散尽,空气安静得让人发慌。 财团的无人机蜂群耗尽了。 下一秒。 通道顶部金属装甲板齐齐翻开,十几座隐藏防御机炮弹出炮管。 幽蓝脉冲光束汇聚成火力网直接砸下。 “举盾!”柴锋怒吼。 机甲护盾超载开启。 淡蓝光罩挡住大半脉冲,但仍有几道光束漏过防线,将后方击穿。 漏液声在通道内滋滋作响。 上方火力未停,前方通道转角处彻底沸腾。 大批身形超两米的怪物挤满通道,灰白厚重骨铠与血肉彻底焊死。 骨镰上透出青光,全编队的四阶噬影! 数量过百,填满所有视线死角。 “草!”柴锋拍合双掌。 暗红火柱直冲顶棚,紧接着一拳重砸金属地板。 两米高、五米宽的赤金火浪贴地反卷,当场将前排十几只噬影吞入火海。 但这群畜生没有痛觉。 它们踩踏同伴燃烧的骨架强行撕裂火网,成群撞在机甲护盾上。 骨镰疯狂劈砍,爆出大片火花。 两台机甲护盾当场崩碎。 几只噬影顺着机械足灵活攀爬,骨镰沿着舱盖缝隙扎进驾驶舱。 舱门碎裂,驾驶员被扯出当空撕碎。 数名特战队员躲闪不及,被脊椎骨鞭缠住脖颈,直接倒拖进尸潮搅碎,墙面糊满鲜血。 “上重炮!轰碎这帮杂种!” 柴锋眼底充血,单手捏爆扑至身前的噬影颅骨。 后方阵线中,两台雷神机甲停止火力压制,一左一右合力扛起五米长的黑色重炮。 粗大能源管线接入机甲背部反应堆。 “一号重粒子炮充能!” 蓝白光晕在炮口极速压缩,刺耳蜂鸣直刺耳膜。 柴锋一脚踢碎眼前的异种胸骨:“全员规避!” 机甲侧向滑步让开射界。 直径半米的深蓝光柱轰然射出,贴地横扫通道。 所过之处,四阶噬影的重装骨铠与通道特种合金墙壁当场蒸发气化。 长达五十米、宽两米的绝对真空带在尸潮中被强制拓开。 光芒散尽,地上只剩赤红铁水。 残余噬影动作只停滞半秒,立刻踩着高温铁水向前填补空缺。 “第二发!”柴锋嘶声吼道。 另一门重炮抬起,刺目光柱再次贯穿通道,将后半段尸潮强行抹除过半。 满地焦炭与断骨。 但这群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柴锋拔出插在异种肋骨里的刀,转头大喊:“最后一发!清场!” 通讯频道里传来机甲驾驶员沙哑发颤的声音:“队长!最后一门炮被刚才的脉冲激光切断了冷却管,强行开火绝对炸膛!另外两门需要五分钟充能!” “操!” 柴锋满眼猩红,双臂一展带起极致高温,直接撞进尸潮中心。 烈焰过处,四阶异种骨甲迅速焦黑软化。 战友们紧跟其后。 土系异能者拔起连排石墙阻挡骨刺,金系异能者揉碎步枪外壳重塑标枪,当胸钉穿噬影。 整个通道沦为绞肉场。 半小时后,焦尸铺满地板。 柴锋靠死在墙角,大口抽吸氧气。 特种作战服被骨刺挑开十几道破口,翻卷皮肉全被他用火焰强行烫熟止血。 “报数。” 副官靠在对面的金属墙上,低着头看着数据板。 “机甲剩七台。弹药三成。”副官顿住,“兄弟们,阵亡十三个。重炮废了一门。” 全队安静。 仅剩十一名特战队员,残破的机甲,见底的弹匣。 柴锋死盯几十米外B3层入口,猩红的警示灯在黑暗中规律且嘲讽地闪烁着。 一名左臂被齐根削断的队员强撑起身,单手握紧变形步枪。 “队长。休整结束。该往里压了。” 余下十人默不作声站起,上膛最后弹匣,反握高频短刀。 没人回头去看地上拼不齐全的兄弟。 柴锋定在原地,看着这群随自己一路杀下来的兄弟。 外围财团火力哑火,母体节奏重新压制过来。 全编四阶反扑足以证明,更深处还有更硬的骨头。 B3层门后绝对不止几百只异种这么简单。 母体肯定已将全数精锐收缩在身侧,布下死局。 靠十一个带伤残兵,两成弹药硬冲? 耗下去,这帮兄弟连全尸都拼不出来。 柴锋吐出满口血腥气。 转身面向特战队,右手向下猛压。 “原地建立防线。死守这道门卡。” 副官一愣:“队长?” 柴锋目光冷硬:“你们十一个带七台机甲死卡通道。有东西露头就开火。” “那你呢?” “我单突。” 柴锋体表暗红火焰二度暴起,烈焰将他全包裹,极致高温烫卷周遭空气。 “队长!你特么一个人进去就是送死!” 副官红着眼伸手去拽,却被高温逼退两步。 “这是军令!”柴锋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盯副官,“老子带你们来,不是为了让你们给怪物当口粮配菜!” “滴——” 尖锐电子杂音在柴锋战术频道内骤然炸响。 顾清的声音切入。 “柴锋。别冲。稳住防线。” “等我们爆破。” 柴锋脚步骤停,靴底踩凹金属板。 “爆破?”柴锋额头青筋直跳,一把按住耳边的通讯器,“你在哪?你特么什么时候溜进来的?” “维修通道。十分钟前进的。”顾清声音伴着电流声传出,“别去送死。母体调动了全部力量死守核心。” 柴锋咬紧后槽牙:“里面到底什么鬼动静?” “我们在B3层通风管道正上方。” “热成像显示,B3层大厅目前集结了至少五百只噬影,组成环形阵列。母体在B5层。” 五百只。 柴锋脊背渗出冷汗。 刚才自己一旦头铁真扎进去,估计连点动静都砸不出来。 “五百只畜生卡着路,你们拿头去爆破?” 通讯频道静滞一秒。 随后一个熟悉声线切入。 “我正在它们头顶的主承重结构点。” 是姜哲。 “五分钟后,我会把炸药直接塞进那东西的老巢。” 柴锋愣住:“你带了多少?” “四百公斤高危炸药。” “够给它开个大天窗,一路炸穿到B5层。柴队,等楼板塌方,你们顺着废墟滑下来清场。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找那个大家伙。” 通讯单方面切断。 柴锋站在原地,体表暗红火焰收缩。 他转头看着满脸错愕的特战队员,满是血污的嘴角咧开。 “换穿甲弹!全体贴墙隐蔽!” 柴锋抬手,拇指恶狠狠点向前方大门。 “准备下楼!” 第141章 天降正义 黑暗的通风管道内。 姜哲四肢撑住金属内壁,在绝对的寂静中飞速向前攀爬。 生物装甲贴合着肌肉线条,将心跳与呼吸声锁死在体内。 那枚戴在手指上的空间戒指,内部处于绝对真空与无氧状态。 活物塞进去会憋死,但对于死物来说,便是极佳的移动军火库。 进入管道前,起爆器就已经按下,倒计时锁定在五分钟。 这是姜哲穿梭错综复杂的夹层,抵达B3层正上方所需的最低行动极值。 晚一秒,炸药都会在管道里把他自己送上天。 姜哲停在预定坐标。 左腕光脑亮起,鲜红的倒计时在跳动:02:14。 透过脚下的钛合金格栅与防弹玻璃,向下俯瞰。 B3层,综合实验大厅。 数百名身穿白大褂的噬影,正密密麻麻地矗在下方。 不吼不闹,不晃不走。 它们以大厅中央为圆心,结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环形防御军阵。 惨白色的倒刺骨镰垂落地面,将坚硬的金属地板压出纵横交错的深沟。 整个大厅死寂得让人窒息,所有噬影都死盯着大门方向。 姜哲点开光脑面板,单手敲击虚拟键盘:“已就位。你们那边情况。” 另一条相隔甚远的通风管道内。 顾清抬起左手,指尖皮肉裂开,十根金属神经丝线探出,刺入管道壁的供电节点。 数据域掌控全面运作。 他的神经元直接暴力接驳天工部内网,强行覆写底层权限。 B3层所有的监控探头,此刻在主控室屏幕上全是“一切正常”。 屏幕闪烁,叶红的回复弹了出来:“已就位,等时间到一起动手。” 此时的叶红,正趴在距离顾清五米外的拐角处,战术头盔下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战术目镜里,底下大厅的红点密得让人心梗。 这种把命拴在倒计时上的操蛋任务,让她血压直逼天际。 真特么见鬼了。 顾清是个疯子,那个叫姜哲的小子也是个怪物。 四百公斤炸药在密闭空间里引爆,这俩疯子真不怕把自己一块儿扬了。 倒计时:00:15。 姜哲扒住防弹玻璃边缘,右手掌心平贴玻璃表面。 戒指表面微光一闪。 五个沉甸甸的黑色方形高爆包凭空出现,精准堆叠在防弹玻璃的正上方。 姜哲敲下回车键:“动手。” 指令发出的瞬间。 下方B3层大厅周围,七十二个供电闸口的指示灯,同步熄灭。 “咔哒。” 防弹玻璃边缘的电子锁扣弹开脆响。 整块特种玻璃失去磁悬浮支撑,承载着四百公斤高危炸药,直坠而下! 与此同时,姜哲反手一拳砸碎身侧管道壁,掌心捏碎了顾清提前给的五阶防护道具。 淡蓝色的能量护盾瞬间撑开。 姜哲双腿肌肉暴起,借着反作用力,身躯向后方的管道深处疯狂倒砸。 玻璃碎裂声在半空响起。 下方,数百只噬影昂起脖子。 那一张张死寂的人脸,齐刷刷盯住头顶坠落的黑色包裹。 倒计时:00:00。 起初没有声音。 那一瞬间,整个楼层的氧气被瞬间抽干。 纯粹到刺眼的白昼光芒在半空轰然绽放! 下一秒,毁灭性的音爆撕烂了所有的听觉。 狂暴气浪呈环状横扫而出! 三根直径两米的特种合金承重柱从中间被硬生生折断。 B3层的合金楼板再也承受不住这股超限破坏力。 全面断裂! 数千吨重的混凝土与钢筋废墟轰然下坠。 炸药爆开的赤红火海顺着塌陷的缺口,铺天盖地地倒灌进下方的异种军阵中。 极度的高温加上数千吨重压,当场把最外围几十只噬影生生碾成了喷溅的肉泥与焦炭。 …… 同一时间,B2层通道内。 柴锋脚下的金属地板剧烈拱起。 沉闷的巨响宛如地心雷鸣。 整条通道的承重墙开始崩塌,暗红色火光顺着裂开的缝隙疯狂往外喷。 “全体稳住!”柴锋怒吼,双手死死撑住摇晃的通道钢板。 “姜哲这小子够种!兄弟们,准备下楼!” …… 管道深处。 狂暴气浪顺着通风管道一路逆推。 五阶的淡蓝护盾仅仅顶了十秒,便发出一声脆响,彻底崩碎。 剩余的气浪轰在姜哲身上,生物装甲顿时被撕开数道深可见骨的豁口。 姜哲在金属管道内向后倒飞了五六米,硬生生撞凹了一处转角,才勉强停下。 也在此刻。 大厅下方,密集的骨骼断裂声夹杂着极度刺鼻的血腥味,顺着气流狂涌上来。 数以百计的噬影被撕碎。 残肢碎片与孢子血雾被高温气浪高高托起,直接塞满了废墟上空。 姜哲按着金属壁慢慢站直,毫不犹豫地撤掉了面甲。 他张开嘴,大口吸入夹杂着硝烟的空气。 半空高浓度的孢子混合着血雾,顺着呼吸道与全身毛孔疯狂倒灌进体内。 体内的第三基因链饥渴地蠕动起来。 姜哲隐隐感觉到,某种新的能力正在松动,就差最后一把催化剂。 在另一侧塌陷的边缘,刚落地的顾清看着沐浴在血雾里的姜哲微微一笑。 果然如此。 爆炸的余波逐渐平息。 大厅上方的B2层通道口已经彻底消失,化作一个巨大的斜坡废墟。 “砰!” 扭曲的钢门被一脚踹飞。 柴锋顺着塌陷的废墟直接滑入满目疮痍的大厅。 七台残破的机甲和十一名特战队员紧随其后。 重型枪械的红外瞄准线扫过满地焦炭。 另一侧的管道缺口处,顾清和叶红也一跃而下,稳稳踩在一块碎石板上。 柴锋踩着满地残骸走到姜哲跟前,咧嘴一笑:“四百公斤炸药,你特么差点把老子也埋了。” 姜哲收起臂刃,瞳孔恢复正常。 “我都没死,你急什么。” “别急着叙旧。”顾清踩着一截噬影断臂走上前,视线扫过前方还在冒烟的废墟,“母体的精神波动还没消失,就在下面。” 废墟上方的烟尘飞速下落,视野逐渐清晰。 下方,一块残缺石板突然震动。 “砰!” 石板被掀飞,砸在一旁的承重柱上。 三根水桶粗的苍白触手从废墟底下探了出来。 触手表面挂满黑色的黏液与锋利倒刺。 末端,连接着一个极其庞大的肉块躯体。 这就是母体。 一团由无数断肢与菌丝强行缝合而成的聚合体。 肉块的表面,还挂着数百张因痛苦而扭曲的残缺人脸。 三根几十米长的触手在半空中发狂挥舞。每一次抽打,都在合金墙壁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肉块表面的数百张残缺人脸,突然齐刷刷盯住废墟上的众人。 紧接着,数百道嗓音重叠在一起,强行刺入所有人的耳膜: “好狠的手段……你们这些人类,下手可真绝啊!” “它们才刚蜕变!是我耗尽心血孵出来的骨血!是最听话的孩子!” “吃了你们……给它们陪葬!全去死!” 柴锋目光一寒,双手腾起暗红色的火光。 全员武器上膛。 然而,咆哮声刚刚落下。上空烟尘被气流彻底扯散。 那三根发疯抽打的触手,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砸进人群,反倒开始慢慢向内盘曲收缩。 众人定睛看去。 只见触手的中心,母体竟然护着一片极小的空间。 里头站着个活人。 穿着天工部标配的蓝色工服,脖子上还挂着工牌。 就在姜哲等人的注视下。 男人端起手里的马克杯,旁若无人地喝了一口热咖啡。 “咕咚。” 第142章 核心绞杀:血肉掌控 “你特么到底是谁?!” 柴锋踩在一截断裂的钢筋上,咬牙切齿盯住被母体护在中心的男人。 男人连眼皮都没抬,权当没听见。 顾清推了推眼镜。 左手五指皮肉无声裂开,银白色的金属指骨探出。 十根极细的金属神经丝线刺出,直插地上的服务器主板废墟。 “别急。数据重建需要时间,你要是急着投胎,可以先去试探一下。” “去你大爷的时间!” 柴锋暴喝出声。暗红色的火浪顺着双臂轰然腾起。 “天工部三千号人变成这副鬼样子,这杂碎不管是人是鬼,都肯定跟他有关!” “机甲队,火力掩护!” “收到!” 七台外装甲残破不堪的雷神机甲同步踏前。 沉重的机械足碾碎满地白骨,火星四溅中,机甲呈半扇形散开。 “前卫顶上!死守防线!” 最前方的两台机甲踏前一步,机械双臂交叉砸入地面。 淡蓝色的能量护盾在刺耳的电流声中强行撑开。 “重炮组,管线接入!” 后排机甲半跪倒地。粗大的背部能源管线锁进重型粒子炮尾端。 深蓝色毁灭光晕在炮口极速坍缩。 “啪!轰!” 察觉到高能反应,母体三根生满倒刺的粗壮触手狂鞭地面。 特种合金地板瞬间崩裂。 数百斤的金属残片夹杂着劲风,直砸机甲阵列。 “给老子滚开!” 柴锋一脚踩爆合金板,借力跃起,一头撞碎迎面袭来的合金块。 漫天碎铁当头砸下。 柴锋双手在虚空一握。暗红烈焰极速拉长,瞬间凝出两把两米长的高温长刀。 上方阴影压顶。一根长满黑刺的粗大触手带着尖啸,当头砸向柴锋面门! “就这?” 柴锋猛然后仰,避开锋芒的瞬间,双刀交叉,逆势上斩! “嗤——” 暗红色的十字火线在半空一闪而过。 十米长的触手前段被当场截断,切面瞬间碳化。 断肢轰然砸在柴锋脚边,震起满地碎石。 庞大的肉山剧烈抽搐。 最中间那张脸发出怨毒的咆哮:“我的心血……你们竟敢切碎我孵化的骨血!” 可这句狠话还没喊完。 周围的其他几十张人脸却闭上了眼睛。 开始发出半梦半醒的错乱呓语: “被子好重……压得我喘不过气……” “闹钟还没响……明早还要测第三组数据……” “别挤我……床怎么这么挤……为什么我的手跟你们融在一起了……” “谁在咬我的腿?好痛……是在做梦吗……” 而在这片混乱战场的死角。 姜哲静静贴在废墟边缘的阴影里。 热感视野中,母体那团扭曲肉山深处,一小团淡蓝色阴影正疯狂游移。 他压低重心,贴着墙根无声逼近。 战场后方。 顾清视网膜前悬浮起一面淡蓝色虚拟屏幕。 他快速扫过男人的档案,轻叹一口气。 “无趣。” 顾清右手微抬。 八枚微型电磁发生器从袖口弹射而出。 如八道银色流星,精准钉入母体四周的金属裂缝。 “咄咄咄——” 幽蓝色高压电磁网拔地而起! 八角形雷霆牢笼瞬间成型,将母体锁死在半径二十米的空间内。 强电流在烂肉间穿梭,肉山彻底陷入了癫狂。 主意识还在疯狂咒骂:“给我的孩子陪葬……把你们全吃……” 话音未落,那些脸庞依然闭着眼。 脸颊的肌肉却因为剧痛疯狂抽搐,爆发出恐惧的合唱: “休眠舱漏电了……谁去拉一下电闸……” “好刺眼!关灯……把灯关上!” “我醒不过来!这梦好黑……我们在谁的胃里……” “救命……别吃我……放我出去啊啊啊——” 右侧阴影里,叶红在一堆残垣断壁中艰难攀爬。 “真是服了,老娘一个勘查组的,天天跟着这帮疯子冲前线,倒了血霉了。” 她一边腹诽,一边小心避开满地粘液。 翻开一块瓦砾时,视线骤然一凝。 那是一块染着深褐血渍的实验记录板碎片。 叶红指尖贴上碎片,发动回溯。 脑海深处猛地刺痛,一道虚幻的影子在眼前快速成型。 一个穿着纯白隔离服的人,正拿着一管漆黑的液体,缓缓推进培养皿里。 叶红瞳孔骤缩。 正面战场已经见血。 “给老子轰碎它!” 柴锋落地翻滚,贴着地面极速滑出十米。 “嗡——轰!” 两门重型粒子炮同时咆哮出膛。 直径半米的深蓝色光柱贯穿全场,空气被极度压缩,爆出恐怖音爆。 母体慌乱中交叉阻挡的两根主触手,连一秒都没撑住,当场气化! 光柱势如破竹,直接捅穿了庞大的肉块中心。 一个直径两米、边缘淌着熔化脂肪的焦黑空洞,瞬间贯通! 柴锋单膝重砸在地,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压榨着氧气。 “干掉了吗?” 还没等他起身,一阵沙沙声从空洞边缘爆响。 成千上万根苍白菌丝强行撕裂碳化死肉,疯狂交织。 仅仅两秒,那致命的贯穿伤竟被强行缝合! 下一秒。 母体表面的数百张人脸下巴夸张脱臼,齐齐张开了黑洞洞的嘴。 “啊——!!” 刺穿灵魂的尖啸声轰然炸响。 半透明的实质音波席卷大厅。 特战队员们齐齐惨叫,双耳狂飙鲜血。 连枪都握不住,痛苦地蜷缩在地。 前排顶压的两台雷神机甲内,猩红警报疯狂闪烁。 “警告!护盾发生器超载!” 话音未落,淡蓝色的能量护盾寸寸崩碎。 挡不住了! 母体疯狂膨胀,表皮寸寸撕裂。 噗噗噗噗! 数以万计的墨绿骨刺从肉块深处无差别暴射而出! 密不透风的死亡火力网,笼罩了整片阵地。 “架盾!别特么趴着!”副官顶着音波眩晕绝望怒吼。 生死一瞬。 柴锋一脚踏碎地板,迎着漫天骨刺暴雨反冲而上。 “谁也别想碰老子的兵!” 他双臂在身前猛然撑开,仅存的源能毫无保留地倾泻。 一道三层楼高、十米宽的暗红火墙拔地而起! 密集的毒刺扎进火墙,大半被极致高温当场烧成飞灰。 但母体留了后手。 那仅剩的半截触手,借着漫天骨刺的视觉盲区,穿透了火墙。 “噗嗤!” 长满倒刺的触手尖端贯穿柴锋的左腰,带着碎肉从后腰捅出。 “唔!” 柴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却死战不退半步。 他咬紧牙关,带血的双手一把抱住那根还想往里搅动的触手。 触手上的黑色黏液瞬间活化,无数细如牛毛的菌丝顺着伤口钻进他的血管。 “给老子滚出去!!” 柴锋仰天狂吼,双眼毛细血管根根爆裂。 双手之上,强压出来的源能直接转化为更高阶的赤金烈焰! 霸道的高温顺着触手逆流而上,将体表菌丝尽数烫成灰烬。 他右臂青筋暴起,化掌为刀。 带着燃尽一切的赤金火光,一记手刀将腰间触手齐根劈断! 危机暂时解除,柴锋再也撑不住,单膝砸倒,腰间鲜血狂涌。 母体见最大威胁倒下,肉块再次翻转,准备追击。 “不用急着送死。” 顾清眼神彻底转冷,右手五指猛然收紧。 四周钉入地面的八枚发生器瞬间飙红,进入超负荷自毁程序。 巨大的幽蓝电磁网极速收缩。 凝结成数十道实质雷霆锁链,将庞大肉身死死勒进肉里! 雷光炸裂,肉块表面被烤焦的烂肉大块掉落。 “开炮!弄死它!” 柴锋单手捂着狂飙血的侧腰,不顾一切地嘶吼。 两台机甲驾驶员眼眶通红,咬碎了牙,强行拉下了发射杆。 即便这会导致炸膛,甚至搭上他们自己的命。 “轰!” 又是两道摧枯拉朽的深蓝色光柱! 这两发,直接怼进了母体刚愈合的脆弱部位。 那个直径两米的血洞再次撕开。 母体发出凄厉嘶鸣,庞大身躯狂乱抽搐。 就在血洞被彻底贯穿的瞬间。 猎手,降临。 空洞正后方,距离母体核心不到三米的半空中。 姜哲的瞳孔,已被猩红吞没! “铮——!” 高频臂刃铮然弹出! 暗金色罡气顺着肌肉流淌,将臂刃彻底包裹。 借着坠落的重力惯性。 顺着粒子炮轰出的焦黑通道。 姜哲直接杀进母体深处。 四周全是被烤焦的内脏和森森白骨。 姜哲的热感视野,早已锁死了那团妄图开溜的真菌核心。 “找到你了。”姜哲腰腹猛然发力。 暗金色刀芒在血肉深处斜向挑起,高频臂刃割开沿途所有筋膜。 噗呲! 刀尖精准无误,钉穿了那团篮球大小的真菌核心! 核心破碎的瞬间,肉块最中间那张主脸彻底僵死。 那句没骂完的恶毒诅咒卡在喉咙里,变成嘶嘶的漏气声。 紧接着,周围那数百张一直紧闭双眼、痛苦扭曲的脸庞。 在这一刻,齐刷刷地睁开了眼睛。 几百双空洞、死寂的眼珠转动着,大厅里响起了层层叠叠、释然而诡异的空灵叹息: “闹钟响了……” “天终于……亮了吗?” “这个梦,做完了啊……” 肉山猛然向内坍缩,紧接着砰地炸裂。 漫天墨绿色的高浓度孢子大面积喷发。 但这些足以让人畸变的孢子,在触碰到姜哲体表的瞬间。 三螺旋基因链疯狂运转。 所有异种细胞当场崩解、粉碎,重组为纯粹的生物质被全盘吞没。 随着最后一丝能量被榨干,姜哲隐约生出了一股模糊的感知。 血肉掌控。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剥离、重塑并操控体外的血肉。 姜哲利落抽出臂刃,在腐臭的肉壁上借力一踹,稳稳落入废墟。 假死的最后一张拼图,终于齐了。 失去了核心支撑,不可一世的肉山停止抽搐。 表面数百张人脸瞬间灰败风化,庞大的身躯轰然解体。 那个原本被层层触手严密保护的男人。 终于暴露在所有人的枪口下。 残破电磁网幽蓝的微光,在他脸上打出半明半暗的阴影。 面对这血流成河的战场,男人脸上的表情,竟然还是该死的平静。 他慢条斯理地蹲下身。 将手里喝了一半的马克杯,稳稳放在一块还没碎裂的地砖上。 “咔哒。” 马克杯碰触地面的清脆声,彻底引爆了火药桶。 一道夹杂着血雾与暗红烈焰的残影,直接从机甲阵列中暴冲而出! 是柴锋。 他双眼充血,根本不管侧腰还在飙血的窟窿,一把卡住了男人的脖子。 单臂发力,将男人整个人凌空拔起。 狠狠掼在后方半截承重柱上! “轰!” 坚硬的混凝土石柱被砸得大面积龟裂。 柴锋手上的暗红火焰瞬间将男人的制服外衣烧成灰烬。 掐在喉管上的五指不断收紧,骨骼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你特么到底对老子的兵和天工部做了什么!!” 男人后背深深嵌进碎石里,喉管被死死锁住。 双脚无力悬空,嘴里涌出大量鲜血。 他没有去掰柴锋的手,双臂自然地垂在两侧。 看着狂怒的柴锋。 神态,依旧平静。 第143章 回溯破迷局 石柱龟裂,灰尘簌簌往下落。 柴锋单手卡住男人的喉咙。指缝溢出的暗红火苗,将后者的皮肉烫得发焦。 男人双脚悬空,脸色憋得酱紫。 他没挣扎,任由带血的唾液顺着嘴角滴在柴锋的手背上,费力地挤出几个字: “杀……杀了我。” “你以为老子不敢?” 柴锋眼底戾气飙升,五指猛地收紧,眼看就要捏碎张越的气管。 “柴锋,松手。” 后方废墟上,顾清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点嫌弃。 “让他死很简单。但动手前,最好先看清楚他在等什么。和这种人同归于尽的戏码,实在缺乏美感。” 柴锋动作一顿,没回头,语气不善: “怎么,你又看出什么花来了?” 一直藏在阴影里旁观的姜哲走了出来。 “柴队,你现在把他烤了,大家全得陪葬。”姜哲指了指男人的胸口,“看看他的心口。” 副官立刻反应过来,拉下战术目镜,切入热成像波段。 红彤彤的扫描画面中,男人胸腔正中心的位置,并没有跳动的心脏轮廓。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长方形金属物。 它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通过三根极其精密的金属软管,直接焊死在男人的主动脉上。 “操!队长,他心口里埋着雷!” 副官盯着光脑上跳动的数据反馈,嘴唇都白了: “是生物感应触发器!只要他一死,心跳归零,立刻就会向主源能库发送引爆指令!” 顾清随手在腕部一点,全息光幕虚空投射。 天工部地下结构图彻底铺开,最底层的源能储备区正闪烁着刺目的猩红警报。 “这是天工部自毁系统的子端。除了物理破坏,唯一的解法是持有者的生物识别。” 柴锋咬紧后槽牙,一把撒开手。 男人瘫倒在碎石堆上,剧烈咳嗽着。 他随手用袖子抹了把嘴,仰头看着柴锋,眼神空洞得瘆人。 “就算你们不动手……天工部也会在二十七分钟后自动引爆。” 男人喘着粗气,声音空洞: “失去了母体的控制,现在残存的噬影应该已经在往外界冲了吧。” 柴锋脸色铁青。 一边是二十七分钟后能把所有人送上天的自毁程序,另一边是冲向外围包围圈的噬影尸潮。 “图什么?”柴锋盯着男人,“天工部三千多人,被你坑得连骨渣都不剩。” 男人笑了笑,没有说话。 顾清指尖在虚拟键盘上轻敲,调出男人的履历。 “张越,三阶觉醒者,天工部初级研究员。工龄十五年,主攻基因修复与孢子抗性方向。” “三年内,发了七篇核心论文。但很可惜,第一署名权,全是你的上司王立民。” “你的晋升报告被驳回了十二次,理由清一色是‘科研贡献不足,缺乏团队精神。” 页面滑到底部,跳出一张女人的黑白遗照。 “半年前,你妻子死于基因衰竭症。” 顾清扫了张越一眼,合上光脑:“因为你那点被克扣的死工资,买不起被财团垄断的基因稳定剂。” “这就是你拉三千人填命的理由?” 张越慢慢低下头。 十指抠进满是血污的地板缝隙里。 指甲外翻断裂,鲜血顺着指尖流下,他却一声不吭。 “哗啦——” 后方倒塌的实验台废墟突然被猛地掀开。 叶红双手撑着膝盖,满头大汗地从乱石堆里爬出来。 她一边骂,一边蹭掉鼻孔里狂飙的鼻血。 紧接着抡圆了胳膊,把一块带血的员工铭牌砸在张越脸上。 “特么的……累死老娘了。” 叶红大口倒气,指着地上的铭牌破口大骂:“我刚用了回溯。这鬼地方的残存执念,简直比下城区的垃圾场还恶心!” 众人的目光聚集过去。 叶红咬牙切齿地指着张越:“噬影爆发初期,这孙子被抽调进了抗性研究组。但他根本没在研究解药!” “这孙子监守自盗,拿原始样本直接上活人做测试!” “这王八蛋和母体做了交易。母体帮他杀高层,他帮怪物繁衍!” 叶红一脚踢飞地上的石块。 “他趁夜切断了通风管道的过滤网。把高浓度孢子气溶胶,直接接进了大楼的中央空调!” “天工部三千人,连警报都没来得及按,就在睡梦和工位上全军覆没!” 听到这,柴锋手背青筋暴跳。 “你老婆死得憋屈,老子同情。财团不是东西,高层吃人不吐骨头,这我都认!” 柴锋一步步逼过去,身上的高温把空气烫得扭曲。 “但这特么不是你拿三千多条命当垫背的理由!” “这楼里多少文职连枪都没摸过?多少安保连你面都没见过?” “为了你的私仇,拉几千个不相干的人填命,你特么就是个没种的懦夫!” 面对唾骂,张越根本不躲。 他靠着石柱,微微仰着头闭上眼,脸上只有得偿所愿后的木然与死寂。 柴锋的拳头停在半空,最终没有砸下去。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带伤的兄弟,最后落在姜哲和顾清身上: “姜哲,顾清。算我欠你们一次,帮个忙。” 话音刚落,柴锋一把扯开破烂的战术背心,露出左侧后腰。 那里有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边缘的血肉已经不再流血,而是泛出死人般的灰白。 几根真菌丝线正顺着血管向心脉蔓延。 副官眼眶瞬间充血:“队长!你——” “嚎你妈个头!老子还没死呢!” 柴锋厉声喝断,额头冷汗直冒,腰杆却挺如钢枪。 “母体最后那一刺,我没全挡住。我已经被感染,没救了。” 柴锋深吸一口混着血腥气的空气,厉声咆哮。 “全队听令!立刻顺着维修通道撤回地面,堵住那群冲出封锁的异种!” “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报给军部。” “至于这孙子……” 柴锋指了指地上的张越,嘴角越发狰狞。 “老子留下来看管他。这二十七分钟,我会让他后悔生下来!就当是老子给自己找个垫背的了!” 几个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汉子死死咬牙,双目赤红。 副官浑身发抖,双脚像生了根,死活不挪一步。 姜哲站在边缘,静静看着这场面,视线落在柴锋腰间的伤口上,若有所思。 顾清则转头看向叶红,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瘫在地上的张越终于睁开眼,有些发愣地看着柴锋。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狂躁的军汉,竟然愿意留下来陪他一起死。 “啪、啪、啪。” 几声不合时宜的掌声突然响起。 叶红靠在半截承重柱上,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都收收味儿。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干嘛?” 她满脸嫌弃地瞥着一脸决然的柴锋: “你特么死不了。” 众人愣住。 眼泪还挂在眼角的副官傻了。 已经准备好慷慨就义的柴锋也懵了。 “什么意思?”柴锋瞪着大眼。 叶红冷笑一声,伸手指着地上的张越。 “那群天工部的老头子,死前总算干了件人事。噬影孢子的修复剂,他们已经搞出来了!” “像你这种刚感染的,一针下去包管活蹦乱跳。” “只可惜沦陷太快,这消息没传出去。” “不过巧了,那份修复剂的完整配方,这王八蛋的脑子里就有。而且……” 叶红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你以为老娘七窍流血是闲的?那配方,老娘刚才已经全看回来了。” 第144章 你的仇人,在会议桌上 “配方是有,但这有什么用。” 柴锋眉头紧锁,捂着腰间的血洞。 “噬影的潜伏期最短只有三天。赤霄军的制药厂远在域外。三天内,你让我去哪变出一条无菌生产线?” “你忘了昆仑实业在第九区的研究所?”顾清推了推眼镜,“那里的设备,放眼整个东海市,也在前三。” 姜哲顺势接话:“柴队长,出去后我立刻联系吴经理,借调实验室和设备。” 嘴上说得平静,心底却在暗自盘算。 叶红拿到配方,确实帮他省了个极大的麻烦。 他刚还在纠结,要不要用刚获得的能力去救人。 但看了看捂着血洞的柴锋,姜哲瞬间掐断了这个念头。 这位赤霄军特战队长对非人实验恨之入骨。 一旦让他知道自己“吞噬异种基因”的能力,以他的本性…… 哪怕明知是死局,这头倔驴也绝对会当场翻脸,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先弄死自己。 这种风险,姜哲不打算承担。 借用财团打掩护,对他最有利。 柴锋死咬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本意是打掉虫巢,后续顺藤摸瓜去查昆仑实业用活人胚胎搞实验的黑幕。 现在倒好,不但要和财团势力合作,还要靠财团的机器保命。 姜哲看着柴锋紧绷的下颌线,顿时看穿对方的纠结。 “柴队长,嫌弃财团的机器脏?” “如果实在不想走昆仑的线,我另寻门路。东海市不止财团一家有尖端设备。” 柴锋盯着姜哲看了两秒,沉闷地哼了一声。 “没那么多讲究,能活命就行。” “我还没把那些搞人体实验的混蛋全送进地狱,舍不得死。” “时间不多了。”顾清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上的光脑倒计时。 “距离系统自毁还剩十九分钟。” “你们顺着C4通风井撤回地面。地上的张越,带走,我留着有用。” 副官立刻上前,搀扶住柴锋的胳膊:“队长,先撤吧。留得青山在!” 柴锋甩了一下,没甩开,也就由着他了。 一直瘫在地上的张越,突然猛地翻身,一头向旁边裸露的钢筋撞去,试图了结残命。 姜哲距离他最近。 抬腿,侧踢。 “砰!” 沉闷的撞击声夹杂着骨骼错位的脆响。 张越直接被一脚踹飞,重重砸在满是碎石的地面。 姜哲上前一步,单手掐住张越的后颈,一把甩给两名赤霄军老兵。 “按住他。” 两名老兵同时发力,将张越死死压在布满碎石的地板上。 顾清缓步走到张越面前,看着这个不断挣扎的男人。 “想死很简单。” “但你以为,死一个抢你论文的教授,仇就算报完了?” “克扣研究经费、垄断基因稳定剂、逼死你妻子的人不在这。” 张越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的仇人,在高层,在财团总部。” 顾清转身,只留给张越一个背影。 “你想拉人陪葬,我会给你指真正该死的人。” 张越挣扎的肢体逐渐僵硬,最终彻底放弃抵抗,不再寻死。 “就这么放过他?”柴锋死盯着顾清,眼底满是戾气,“我死了那么多兄弟!你两句话就想保他的命?” “他必须死,但不是现在。等榨干他的价值,他会下去给你的兄弟赔罪。” 顾清看向地上的张越:“同意么?” 张越麻木地点了点头。 柴锋握紧拳头,冷着脸没再阻拦。 “你要去处理自毁系统?”姜哲问。 “那是我的专业领域。”顾清没有回头,“看好他,别让他中途死了。” “行,那我们先走了。”姜哲单手插兜,转身走向上方的通道口。 叶红揉着太阳穴,骂骂咧咧地跟在后面。 赤霄军士兵架起张越,副官扶着柴锋,一行人迅速消失在来时的黑暗中。 顾清则独自迈开步子,走向与他们相反的方向。 …… 天工部外围。 刘虎蹲在维修通道口外的掩体后。 通讯频道里充斥着刺耳的电流杂音,以及吴经理破音的嘶吼。 “顶住!高频电磁盾不要停!给老子往死里轰!” 刘虎啐了一口唾沫。 正门的火力交锋早已白热化。 昆仑实业的安保部队靠着不计成本的弹药消耗,硬生生在天工部正门外筑起了一道封锁墙。 雷暴机甲的重炮和悬浮火力艇的主炮片刻未停。 相比之下,刘虎所在的侧后方维修出口,此刻却安静得有些发毛。 咚。 伴随着一声闷响,金属门板被内部撞出一个向外的凸起。 刘虎眯起独眼。 咚! 又是一记重击,门板的转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连续撞击了四五次后,伴随着金属撕裂的尖响,门板终于撑不住,破开一个大口子。 一只四阶噬影顺着破洞硬挤了出来。 灰白色的骨铠上挂满烧焦的皮肉。 它感知到了前方的活人气息,两米长的惨白骨镰在地上拖出一溜火星。 怪物发力加速冲锋。 “开火!”刘虎厉声暴喝。 两侧的老兵同时扣动扳机。 脉冲步枪疯狂倾泻火力,幽蓝色的射线交汇,瞬间撕裂噬影表层的皮肉。 噬影被强悍的冲击力狠狠打翻在地。 怪物刚一倒地,内部苍白的菌丝便疯狂涌出,强行缝合烂肉创口。 它发出一声撕裂耳膜的尖啸,背部骨节爆开。 四条遍布倒刺的骨鞭发力甩向阵地。 “赵海!”刘虎大吼一声。 隐蔽在角落的赵海冷静扣动狙击枪扳机。 砰! 一发特种穿甲弹精准轰碎了怪物的头骨,顺势贯穿深处的菌核。 一团黑色浓液当场爆开。 怪物残躯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彻底死透。 “别大意。这地方都有怪物漏出来,说明队长他们摸到大鱼了。” 刘虎双手握紧武器,厉声提醒。 “我们的任务是死守,绝不能放跑一只。” 通讯器里传来赤霄军前线指挥官焦急的通报。 “三号出口遭遇小股尸潮冲击!暂时可以撑住!” “正面阵地弹药告急!昆仑实业的人全缩在防弹车后面,根本不敢压上顶线!” 刘虎额头青筋暴起,一拳砸在沙袋上:“这帮只会算账的怕死鬼!” 他死死盯着身前那扇破开大洞的维修大门。 随后伸手摸出了腰间的起爆器。 这里原本就设置成了口袋阵。 只要大批噬影冲出通道,他会毫不犹豫按下开关。 引爆两侧墙体内的高危炸药,将整条通道彻底炸塌封死。 通道内再次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刘虎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大拇指直接压在起爆器边缘。 “别开火。自己人。” 熟悉的声音穿透黑暗传出。 姜哲率先跨过地上倒塌的门板碎块,走了出来。 紧跟着,叶红拍着身上的灰尘现身。 最后,是搀扶着柴锋的副官,以及押着张越、搬运战友遗体的特战队。 “队长!” 刘虎收起爆器,跨过掩体,一把扶住柴锋的肩膀。 “切全军通讯。”柴锋忍痛下令,“天工部正在自毁倒计时。通知所有外围阵地,放弃封锁。全军后撤两公里。” 这是为了防备顾清万一拦截失败引发的能源核爆。 刘虎浑身一震,立刻抓起通讯器切入全频广播。 姜哲越过重兵把守的阵地,抬头看向天空。 正面防线的炮火依旧轰鸣,悬浮艇的光束将夜空照得忽明忽暗。 这盘乱战。 终于到了收尾的时刻。 第145章 踩着鲜血的盛宴 夜风吹散了浓烟。 头顶多云,星光黯淡。 天工部外围两公里的空地上,探照灯打出冷白的强光,交错扫过大片泥泞的阵地。 刘虎带着几名老兵端着脉冲步枪,紧盯着远处的通道出口,防备漏网的噬影。 张越被特制电磁镣铐锁在一辆防爆车前。 脑袋低垂,毫无生气。 防线右侧,昆仑实业的残存车队七扭八歪地停靠在泥地里。 装甲表面全是高温熔解的孔洞与刮痕。 吴经理抓着姜哲的手臂,手抖得厉害。 “姜顾问……这趟我可是把底裤都打没了啊。” 吴经理看着远处被烧成废铁的雷暴机甲,眼角止不住抽搐。 “这战损报上去,刘董能扒了我的皮。您见着刘董,一定得帮我美言几句啊。” 三分之二的安保死伤殆尽。 吴经理心疼的不是人命。 他心疼的是自己安身立命、向上管理的筹码。 筹码没了,他的位置随时可能被人顶替。 姜哲抽出手臂,视线扫过满地残骸。 “吴经理你放心。正门防线没你们死磕,我们也没办法解决母体。我会向刘董如实陈述你的功劳。” “至于结果,刘董自有决断。现在,咱们还是盯紧封锁圈,不能让一只噬影跑出去。” 吴经理连连点头,抹着冷汗退回车队休整。 姜哲转身走向一处堆放弹药的补给箱。 叶红正坐在箱子上,仰头猛灌一支高浓度营养液,鼻孔下的血污还没擦干净。 “修复剂的配方,现在能给我么?”姜哲直奔主题。 叶红一把捏瘪空瓶,用力拍开姜哲伸出的手。 “要命啊你!你当老娘的脑子是光脑终端?” “回溯出来的记忆都碎成几万片了。” “等我回了天鉴司,找个脑机接口,导成数据流再给你。” “光靠嘴念,我连药剂序列的第一个分子式都特么念不顺。” 姜哲压低声音:“叶组长。东海市封锁一周了,只有拿到配方昆仑才能快速投产。” 不远处,正在接受军医治疗的柴锋抬起头,眼神极冷。 用财团的机器,去救被财团坑死的人。 这特么叫什么世道。 姜哲迎着那道目光:“柴队,要以最快速度投产修复剂,只能借用昆仑实业的流水线。” 柴锋闻言咬紧后槽牙,左腰的贯穿伤被牵动,溢出一丝黑血。 他厌恶财团的肮脏,恨不得把搞人体实验的混蛋全毙了。 但他也知道东海市的平民等不起。 半晌,柴锋冷哼一声,别过脸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姜哲点亮光脑屏幕。天工部的自毁倒计时仅剩最后两分钟。 地下通道口依旧死寂一片。 姜哲看向那片深邃的建筑黑影:“顾清还能出来么。” “放心。”叶红拍了拍腿上的灰,“那个自负狂既然敢一个人留下拆系统,就绝不会把自己埋里头。” 话音未落,远处夜空突然传来密集的引擎轰鸣。 十几架各大新闻的无人机破开云层,聚光灯打向这片泥泞阵地。 紧随其后的,是一支悬浮车队。 车门滑开,陈知慎缓步走入战场。 闪光灯连成一片。 记者们举着收音设备蜂拥而上。 昆仑的安保人员装模作样地抬手拦了两下,便直接放任这群记者冲到姜哲面前。 “姜顾问!听说您代表昆仑实业,率队平息了天工部的噬影危机?” “本次联合行动,昆仑安保部队伤亡惨重。请问财团后续是否接管天工部的清理工作?” “东海市民极度恐慌,危机具体何时能彻底解除?” 七八个话筒直接怼到了姜哲的面前。 姜哲越过密集的镜头,看向站在外围的陈知慎。 陈知慎递过一个平缓的眼神,随后伸手,对着媒体机位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打完拼命的仗,财团准时出场收割战果了。 姜哲抬起沾满干涸血迹的右手,压下几个挡在身前的话筒,直面镜头。 “天工部内部危机已被全面遏制。” “赤霄军特战队与昆仑武装构筑了绝对防线,没有放跑任何一只噬影。” “针对本次危机的特效深度修复剂,目前已进入调配测试阶段。” “不出几天,东海市将全面解除封锁。请各位民众安心等待通知。” 陈知慎微笑着上前半步,自然地接过话筒。 “昆仑实业将以姜哲顾问的个人名义,注资一百亿星币,成立东海市灾后专项重建基金。” “同时,财团将开放三万个基础建设招工岗位。” “灾难无情,但昆仑实业永远与联邦同在。” 数百道闪光灯疯狂闪烁,照亮了陈知慎无可挑剔的笑容。 后方,柴锋听得反胃,索性捂住双耳转过身去。 “叮——” 姜哲光脑上的倒计时归零。 远处的天工部死寂依旧,没有任何能源殉爆的迹象。 几分钟后,通道深处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顾清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从建筑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白衬衫沾了些灰尘,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毫无波澜。 顾清完全无视了那群喧嚣的媒体记者,径直走到姜哲身旁停下。 “谈谈?” 姜哲越过顾清,看了一眼不远处正接受采访的陈知慎。 “下次。” 顾清顺着目光扫向陈知慎,最后停在车门边被锁着的张越身上。 “行,有机会再聊。” 顾清转身走向防爆车。两名天鉴司外勤立刻上前,一把扯过张越身上的电磁镣铐,准备接手。 陈知慎迈步走来,低头看了一眼死气沉沉的张越,笑容依旧温和。 “这位先生看着面生。顾分析师,不知这是哪位关键人物?” 张越低垂的脑袋微微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很快又恢复了死寂。 “天工部重犯。接受天鉴司专案组直辖审判。”顾清平视前方,“怎么,陈管家对天鉴司的刑讯名单也感兴趣?” 陈知慎从容低头:“顾分析师说笑了。既然是重犯,那天鉴司确实得好好看管。千万别出岔子。” 顾清没接话,挥手示意手下将张越押上天鉴司的装甲车。 他目光扫过人群,落在蹲在补给箱边的叶红身上。 叶红正低着头,手指在战术平板上快速滑动,眉头皱得很紧。 顾清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打开对话屏蔽。 “那东西带出来了?” 叶红拇指在平板边缘轻轻一拨,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碎片滑进顾清风衣口袋。 “B3层捡的,上面沾的血还没干透。”叶红压低声音,“回溯的时候看到个穿白大褂的,往培养皿里灌黑色液体。画面太碎,得回去跑数据流。” 顾清按了按口袋,站起身。 “伤怎么样?” “死不了。”叶红终于抬起头,鼻孔底下的血污已经擦干净,但脸色依旧煞白,“就是脑袋快炸了。回去得躺三天。” 顾清点点头,转身走向装甲车。 身后传来叶红的骂声:“喂!老娘这次算工伤吧?!不算老娘跟你没完!” 顾清没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 随着那辆重型装甲车碾过碎石,缓缓驶向黑暗的街道。 姜哲收回目光,视线扫过废墟,正好看见柴锋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腕。 柴锋感受到注视,但没有抬头。 手腕上的红光在闪。 署名,柴渊。 柴锋很清楚这道通讯意味着什么:召回,问责,关禁闭。也许更糟。 拇指悬在接听键上,停了很久。 最终,他按下了拒接。 柴锋捂着腰部的绷带,一瘸一拐走到姜哲面前。 “走了,下次请你喝军供的烈酒。” 言罢,柴锋带着残存的特战队员登上步战车。 引擎轰鸣,绝尘而去。 随着各方势力撤离,四周的媒体聚光灯逐渐暗了下去,半空的新闻无人机也开始调头散开。 陈知慎转过身,对姜哲微微欠身。 他伸手拉开那辆纯黑色加长悬浮车的车门。 “姜少爷,刘董在别墅备好了庆功宴。” 陈知慎抬起头,直视姜哲的眼睛。 “他在等您。” 姜哲正要上车,余光扫到远处的泥地。 吴经理还站在原地,正紧张地盯着这边。 见姜哲看过来,吴经理连忙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双手合十朝姜哲用力拜了拜。 口型拼命比划着“拜托了”。 姜哲点点头,弯腰坐进车内。 第146章 庆功宴 刘家别墅。 长条黄花梨餐桌中央,几道色泽暗红的特制炖肉正冒着热气。 姜哲夹起一块带骨肉送进嘴里。 温热的活性能量顺着食道平稳化开,无声滋养着体内第三条基因链。 刘宗源坐在主位,端着紫砂茶盏。低头拨开浮茶叶,抿了一口清茶。 “天工部这场戏,你唱得很好。记者会上那番话,帮了集团大忙。” 姜哲咽下肉块,放下筷子。 “都是刘佬给的支援到位。没有那批火力,我连正门都撕不开。” 刘宗源摇头笑了笑,放下茶盏。 “你的能力,不应该继续窝在处理中心那个小地方了。” “公司刚筹备了一个特别安全部。直接向董事会汇报,独立编制,独立预算。你来挑大梁。” 姜哲端起浓汤喝了一口,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碗放下,抽过餐巾擦了擦嘴,才开口。 “刘佬抬举了。处理中心挺好的,我在那干得顺手。” “天工部这趟下来,我才发现自己不是那块料。打仗指挥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 “安保战损那么大,说到底是我经验不够。” 刘宗源抬起眼皮,语气不紧不慢。 “你把指挥权交给吴经理了。前线的部署调度,是他在盯。” “战损的账,算不到你头上。” 姜哲本不想替吴经理说话。 但眼下的局面,如果顺着刘宗源的话头,这差事就彻底推不掉了。 而吴经理的战损,恰好是他手里唯一能用的挡箭牌。 姜哲放下筷子,看着刘宗源的眼睛。 “指挥权确实给了吴经理。但说到底我是顾问,他是执行。我中途脱离大部队去找母体,等于把一千多号人丢给他扛。” “这笔账,我不能全甩出去。” 刘宗源语带打趣地开口。 “说自己不行,实际上是柴锋那条送货线舍不得吧。” “处理中心一个月能过手多少货?特别安全部能接触的,翻十倍都不止。” “真不是。”姜哲摇头,夹起肉送进嘴里,边嚼边说,“处理中心的活我熟,换个岗位从头来,反而耽误事。” 刘宗源不接话,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沉默在暖光中蔓延。 “那是舍不得处理中心的位置?”老人放下杯子,笑容松弛,“这样,处理中心你自己安排接班的人。给你五天时间交接。” 姜哲嘴里的炖肉突然没了味道。 刘宗源没给他拒绝的余地,直接跳过了接不接的讨论,进入了怎么交接的环节。 姜哲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没有回话。 “噢,对了。”刘宗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在记者会上说,噬影的修复配方已经有了。靠谱吗?” “天鉴司的叶红长官。”姜哲放下碗,“她从天工部回溯到的配方。应该靠谱。” “应该?” “配方是完整的。但叶红说数据量太大,得回天鉴司用脑机接口导出。等她那边处理完,我第一时间拿过来。” 刘宗源缓缓点头。 “那你是得抓紧了,东海市封了一周了。” “十六区往下的贫民窟,财团的物资撑不了太久。修复剂早一天投产,封锁线早一天撤。” 刘宗源转着手里的茶杯,目光落在姜哲脸上。 “咱们第九区的生产线是现成的。就差配方,和一个能拍板的人。” 话说到这份上,姜哲听得无比明白。 配方在叶红手里。生产线在昆仑手里。 这两头需要一个中间人去串。 如果不坐上特别安全部的位置,他就没有足够的权限调动第九区的产线资源。 刘宗源没有威胁,没有施压。 只是把筹码摆在了桌面上。 修复剂关乎几千万平民的生死,更关乎柴锋和顾清那边的合作态度。 这局没法推。只能接。 “我明天联系叶红。” 姜哲重新拿起筷子。 “配方拿到之后,产线的事我来对接。” 刘宗源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摆出一副关照晚辈的长者姿态。 “好。那就辛苦你了。” 姜哲低头继续吃饭,没再接话。 盘子里的异种熟肉一块接一块送进嘴里。 基因链震颤不止。 但这无形的枷锁,也收得更紧了。 …… 饭后。 陈知慎送姜哲走过长廊,推开别墅大门。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悬浮车。 “姜少爷。”陈知慎站在门口,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敬。“从明天起,吴经理全程听您调遣。人事、装备、后勤,他都会配合。” 姜哲脚步没停,头也没回。 “吴经理的战损报告,刘佬怎么说?” “先生说,战场上的损耗不算个人过失。”陈知慎顿了顿,“但吴经理能不能继续坐稳那个位置,取决于他接下来配合您的态度。” 姜哲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 “跟他说一声,别紧张。活干好了,位置丢不了。” 陈知慎微微欠身。 “我替他谢谢您。” 车门关上。悬浮车无声滑入夜色。 陈知慎站在灯光明亮的门廊下,一直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 东海市临时军事驻点。 柴锋仰面躺在医疗舱里。 腰间的贯穿伤被修复凝胶覆盖,淡蓝色的药液通过细管缓慢注入。 心率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副官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份阵亡名单,翻了几页,又沉默着合上。 柴锋手腕的光脑又一次亮起。 来电署名:柴渊。 柴锋盯着屏幕,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副官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队长,接吧。司令打了一晚上了。” 柴锋闭上眼,呼出一口浊气。 睁眼按下接听。 全息投影从光脑表面弹出,一张冷硬的面孔浮现在半空。 鬓角花白,军装笔挺,眉骨的棱角和柴锋如出一辙。 父子两人隔着冰冷的数据流对视。 医疗舱里只剩监测仪的滴答声。 “伤怎么样?” 柴渊的目光扫过柴锋腰间的修复凝胶。 柴锋扯动嘴角,强忍着腰部的撕裂感开口。 “还行。死不了。” “天工部打完了。该结束了吧。” “嗯。结束了。” “那该撤了。” 柴锋偏过头,盯着天花板上剥落的涂层。 “还不行。我感染了。噬影孢子,正往心脉走。得等修复剂出来。” 投影里柴渊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沉默了几秒。 “你要靠姜哲?”柴渊的语气沉了下去,“刘宗源捧起来的傀儡?” 柴锋抬起头,直视投影里父亲的眼睛。 “天工部那场仗,没他,我出不来。” “他的底细我看不透。但他绝对不是财团的人。” 柴渊语气转冷:“那听好了。擅自脱军籍、拒接军令。这两条,够你上军事法庭了。” “我知道。”柴锋没有任何辩解,直直迎上父亲的目光,“该怎么判怎么判,后果我全认。” 父子俩隔着冰冷的数据流针锋相对,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僵持了几秒后,柴渊冷哼一声。 “随你。但伤好以后,立刻去游骑兵报到。” 柴锋撑起半个身子,牵动腰伤,倒吸一口冷气。 “我还有事没办完!” “天工部那场仗。”柴渊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你抗命,脱军籍,带兵硬闯。死了多少战士?” 柴锋张了张嘴。 十八个名字堵在喉咙里,一个都吐不出来。 “按军法,够毙你三回。”柴渊盯着儿子,一字一顿,“我压下来,不是因为你是我儿子。是因为你还有用。” “去游骑兵。把实力练到能扛住后果的程度。” “实力不够,你改变不了任何局势。只会搭上更多人的命。” 柴锋死死咬住后槽牙。 那十八个名字在胸腔里翻滚。 每一个都是跟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 在实力与现实面前,他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等我治好感染。” 柴渊盯着看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治好就走。别拖。” 投影熄灭。 医疗舱重新陷入只剩滴答声的死寂。 柴锋盯着空气中残留的微弱光点,双眼通红。 副官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 “队长,游骑兵那边……” 柴锋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所有的情绪。 副官站起身,把椅子往医疗仓推了推。 “队长。不管你去哪,我和兄弟们都跟着。” 柴锋喉结滚动,依旧没有回答。 监测仪上的心率曲线剧烈跳动了两下,最终归于平稳。 第147章 被抹去的真相 天鉴司审讯室。 早晨七点十二分。 叶红双手死死按着太阳穴。 鼻腔里塞着两团止血棉,血丝已经渗透棉体。 “非要这么急嘛,就不能让我再躺八个小时?” 顾清斜靠在金属桌沿。 摸出一支高浓度葡萄糖注射器,推到叶红手边。 “赵铭今早调了专属看押员过来。” “最多还有两个小时,人就会被带走。现在不审,以后没机会了。” 叶红抬起头,满眼血丝盯着顾清。 “顾清你大爷的。” 拔掉鼻腔里的止血棉。暗红的血痂掉落在地。 牙齿咬开针管安全帽,毫不犹豫地将针头扎进左臂静脉,淡蓝色液体一推到底。 她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稳住呼吸。 “带人进来。” 审讯室大门滑开。 两名外勤特工将张越押进室内,一把按在审讯椅上。 电磁镣铐锁死双手,固定在扶手卡槽内。 张越耷拉着脑袋,颧骨处的擦伤已经结成黑痂。 整个人死气沉沉,透着一股生机断绝的麻木。 顾清拿出一个密封证物袋。 里面装着一块边缘不规则的金属残片,沾满发黑血污。 他拉开封口,将残片倒在金属桌上,推到张越眼前。 “技术组分析了一遍上面的生物残留。有你的表皮细胞。” “还有另一个人的汗腺分泌物。” 张越垂着头,毫无反应。 顾清收回手:“我现在时间不多。你想复仇,就好好配合。” 排气扇的嗡鸣声在室内回荡。 张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抬起干裂的嘴唇。 “有人给我送过东西。母体孢子的初始样本,还有一份扩散参数表。” 顾清身体前倾:“谁。” “不知道。”张越眼皮半耷拉着,“穿着全套隔离服,戴着封闭面罩。看不到脸。” 顾清转头看向叶红。 叶红撑着桌面站起,绕过审讯桌,走到张越身后。 “忍着点。”她低声说了一句,将右手按在张越的后脑上。 叶红的意识沉入张越的记忆深处。 现实的金属墙壁在视线中瓦解。 十二月初。天工部B3层地下实验舱。 冷白色的无影灯打在成排的培养皿上。 张越独自坐在工位前。光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篇满是修改批注的论文。 署名栏上,写着“王立民”三个字。 实验舱侧方的隔离门滑开。一个穿着防化隔离服的人走进来。 头戴全封闭防毒面罩,身形轮廓完全被宽松的材质掩盖。 张越转过头,面无表情。 “你是谁。” 来人走到工位旁。将一根装满漆黑粘稠液体的玻璃管放在桌面上。 紧接着,放下一张对折的白纸。 “张越,初级研究员,三阶觉醒者。你手里的三个核心项目,两篇论文,署名全是你上司的。” 张越嘴角扯动了一下,没出声。 “你的妻子患有基因崩溃症。她的稳定剂特批申请被驳回了四次。”来人手指点在桌面上,“三个月前,第五次驳回通知下发的当天,她死在家里。” 张越双手骤然攥紧。 “你到底是谁。想干嘛?” 来人将桌上的白纸推向张越。 张越低头看去。 这是一份纯手写的表格。 气溶胶扩散系数、通风管道风阻率、孢子在极寒环境下的存活阈值。 纸面上没有任何打印机或光脑终端的防伪水印。 此人刻意避开了所有电子监控网络。 “管子里的东西,顺着中央空调循环泵打进去。”来人指着黑液,“十二个小时内,这栋楼里的三千人,会全部安静下来。” 张越盯着那管黑液,眼底涌出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东西哪来的?” “不该你管。” “你为什么要帮我?”张越仰头盯着面罩后的黑暗。 “不是帮你。”来人声音发闷,“我需要天工部瘫痪,你要你的上级死。各取所需。” 张越突然笑出声,抓起桌上的手写参数表:“行。我干。” 来人微微低头,视线扫过纸张。 “注意表上的日期。指定的那一天执行。别提前,别推迟。” 来人说完,转身走向隔离门。 抬手伸向大门时,防化服宽大的袖口往下滑落。 右手腕内侧露出一小块皮肤。 一道黑色螺旋纹路印在上面。 叶红的意识在这一刻疯狂收缩。 放大视野。锁定手腕。螺旋纹路的细节在视界中极速拉近。 后脑神经突然传来一阵贯穿性的剧痛。 现实中。 叶红连退两步,后背重重撞上墙壁。 两行鲜血从鼻腔狂涌而出,淌过下巴滴落地面。 她捂住口鼻,大口抽着冷气,身子不受控制地顺着墙壁向下滑落。 顾清抽出十张纸巾,拿出一管治疗药剂大步走过去,帮叶红擦拭,并推入药剂。 “先休息。” 等叶红呼吸稍稳,顾清转身回到桌前。 “那个人,跟昆仑实业有关系吗?” 张越摇头。 “不知道。我从头到尾只见过他两次。” “第一次送样本。第二次,动手那天,他潜进来确认通风管道过滤网被我切断。之后再没露面。” 张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没打算告诉我身份。我也不在乎他是谁。只要能让这帮人死,谁给我递刀,我就用谁的。” 顾清直视张越的眼睛:“行动日期,是哪一天?” “十二月七号。” 顾清微微点头,将残片收起,没再做多余追问。 审讯室的铁门突然被从外面推开。 赵铭跨过门槛,目光扫过室内。 看了看瘫在椅子上的张越,看了看站直的顾清,最后停在靠墙擦鼻血的叶红身上。 “干得不错。”赵铭拧开保温杯盖。 热气升腾。 低头吹开水面的茶叶,抿了一口。 “天工部这案子,顾清你做得很漂亮。上级那边,我交代得过去。” 赵铭盖上杯盖。 “不过,叶红连续透支好几天了,小同志也得注意身体。” 顾清推了推金丝眼镜,没有接话。 赵铭上前一步,恰好卡在顾清和张越之间,不着痕迹地隔开了两人的视线。 “能力强的人,不是用来日常消耗的。得留在关键时刻用。” 顾清看着赵铭手里的杯子:“局长,审讯还差最后一部分......” 赵铭摆摆手,没让顾清把话说完。 “不急,日子还长,先让叶红休息。” “张越的感应器虽然解除了,但终归是三阶觉醒者,加上受了刺激,精神不稳定。放在普通审讯室不安全。” 门外走进两名穿天鉴司制服的探员。 “从现在开始,张越转入深水区。” 顾清微微颔首,双手重新插回风衣口袋。 “天工部覆灭的证据链已经闭合。口供记录和叶红提取的影像备份,全在我手里。” “够用了。”赵铭赞赏地点头,“能给外界一个交代就行。” 赵铭停顿半秒,补了一句。 “剩下的事,不急。慢慢查。” 两名看押员走到审讯椅旁。 解开电磁卡槽,掏出生物抑制镣铐,“咔哒”一声锁死张越的手腕。 张越被两人架着胳膊,强行拖拽起身。 顾清退开半步,让出通道。 张越被拖拽着走向门口。在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叶红正低头用纸巾擦拭下巴,没有抬头,更没做出回应。 张越随即被推搡着出了门。 “审讯报告下午给我。” 赵铭端着杯子转身出门。走廊里,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顾清走到墙角,拉起叶红。 “走吧。” 两人走出审讯室。 长长的天鉴司走廊灯光明亮。 两侧不见人影,只有排风口轻微的运转声。 叶红走得有些踉跄,侧头凑到顾清耳边,声音压成气线: “局长有问题。” 顾清看着前方的白色通道,脚步没停。 “我知道。” “十二月七号。赵铭签发了天工部外围安保的轮换调令,把当值的督察队撤走,换上去的是刚组建不到一个月的新编队。” 叶红擦血的手停住了。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 第148章 未尽的局外人 天鉴司总部三楼,上午十点。 姜哲走在前面,步伐沉稳。 吴经理提着两个恒温袋,落后半个身位。 他不停咽着唾沫,目光不断扫过两侧的金属墙壁和监控探头。 两人走到外勤审讯区与休息区的交界处。 两名全副武装的外勤值班员端着脉冲步枪,挡在气密门前。 “找叶红长官。” 姜哲抬起左腕,光脑投射出天鉴司特别顾问的备案编号。 左侧值班员扫了一眼屏幕,视线移向吴经理。 “姜顾问,您的随行人员无权进入。” 还没等姜哲开口,吴经理立刻双手捧起恒温袋,毕恭毕敬地往前一递。 “姜顾问您先忙,我在外面等着就行。” 姜哲扫了吴经理一眼,单手接过袋子。 气密门向两侧滑开。 待姜哲步入,气密门重新合拢。 吴经理立刻缩向墙角,掏出格纹手帕狠狠擦掉额头冷汗。 一名高级探员夹着文件路过,狐疑地打量这个一身高定西服的财团高层。 吴经理火速收起手帕,冲对方点头致意,笑容可掬。 只要命和位置保得住,面子算个屁。 休息区内。 行军床并排靠墙,只有最里面那张躺着人。 叶红仰面朝天,两只胳膊垂在床沿,脸色发白。 鼻腔里重新塞了止血棉,嘴唇干裂起皮。 听到脚步声,她掀开左眼看了一下,又烦躁地闭上。 “妈的,你们这帮人,商量好轮流来榨干老娘是吧?” 姜哲走到床边,放下恒温袋。 掏出瓷盅与筷子,揭开盖子,浓郁的肉汤香气溢出。 “叶长官,吃点,很补。” 叶红闻到味儿,鼻翼动了动。 撑着床板坐起,抄起筷子毫不客气地扒拉了一大口。 “算你还有点良心。” 瓷盅里的汤底微微泛着淡金色光泽,每一口下去,叶红脸上的血色就恢复一分。 十分钟后,瓷盅见底,叶红把筷子往柜面上一搁。 姜哲直切正题:“叶长官,配方的事。” 叶红靠回床板,拿手背抹了下嘴角。 “我现在脑子里全是浆糊。你就不能让老娘多喘两口气?” 姜哲沉默了两秒。 “叶长官,如果有别的办法,我也不会来找你。” “东海市封锁一周。现在财团的物资储备也已经在倒计时。这个配方今天不导出来,不光柴队长那边等不起,还会出现新一批的感染者。” 叶红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几秒后,她喉咙里闷出一声粗口,手臂搭上额头,倒回行军床。 “去叫技术科。把那破脑机推过来!” 三分钟后。 外勤技术员推着一台灰色的重型脑机设备进屋,利索地给叶红戴上连接头盔。 冰冷的金属探针贴住叶红的太阳穴。 外勤确认指示灯常亮,一声不吭地退了出去。 仪器启动。 低频电流声盖过排风口的嗡鸣,全息屏幕亮起,绿色分子序列如瀑布般冲刷而下。 叶红紧闭双眼,面部频频抽动,十指抠住帆布床单。 姜哲站在设备旁,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 气密门再次开启。 顾清走入,靠在金属储物柜旁。 直到数据导出到一半,他才平淡开口。 “特别安全部的事定了?” 姜哲偏头看了顾清一眼。 “消息挺快。” “昆仑实业的人事调令走联邦商业备案系统。”顾清不紧不慢,“天鉴司有查阅权限。” 姜哲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屏幕:“刘宗源硬塞的。没法拒绝。” 顾清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落在姜哲侧脸上。 “你在犹豫什么?处理中心主管的天花板太低了。特别安全部直接对接董事会,你能接触的东西多十倍。” “你对昆仑实业的组织架构很熟?” “职业习惯。”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设备屏幕上的数据仍在跳动。 顾清继续问:“那你怎么想?” “没法拒绝就接着。”姜哲看着不断跳动的数据流,“不过处理中心那边,刘宗源让我自己安排人接手。让蒋山顶上怎么样?” “你用我的人?”顾清眉头微挑,“你那个小助理呢?” “蒋山是你的人,但至少能力足够。”姜哲顿了顿,“至于苏筱月,继续跟着我太危险了。” “想好送哪了?” 姜哲转头,盯着顾清的眼睛。 “你这行吗?” 顾清摇了摇头。 “我这也不安全。” 姜哲目光微顿。 顾清随手按下口袋里的对话屏蔽器按钮,一层微弱的次声波屏障笼罩两人。 “天工部的事情还没完。背后还有人。” 屏幕上的数据流仍在滚动。 叶红闭着眼,呼吸平稳,面颊不再抽动。 姜哲收回目光,看着地面:“柴队长知道吗?” “还没告诉他。”顾清说,“等我这边有方案了再说。” 姜哲点头,视线重新落回屏幕。 顾清掐断了屏蔽器,也没再往下讲。 二十分钟后。 屏幕上的数据流停止滚动。 最后一行参数定格,光标闪烁两下,显示“导出完成”。 叶红摘下连接头盔,闭着眼躺在床上不动,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 姜哲将光脑贴上设备接口,数据拷入完成。 他收起光脑,看向床上的叶红。 “叶长官,我欠你一个人情。” 叶红没睁眼。抬起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摆了摆。 “少来这套。下次有事直接说事,别跟老娘绕弯子。” 姜哲点头,转身走向气密门。 就在他走到门边时,手腕上的光脑猛地震动了一下。 同一时间,靠在柜子旁的顾清,光脑也响了。 两人各自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发送人:柴锋。 内容只有一行字—— “今晚八点,来赤霄军驻地,请你们喝酒。” 姜哲看完放下手腕,转头看了顾清一眼。 顾清手插回风衣口袋,推了推眼镜,神色如常。 两人都没有当场回复。 叶红闭着眼,声音幽幽从床上飘来。 “别拉我去,老娘要睡死过去。” 顾清朝姜哲点了下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走廊里,吴经理立刻从墙角窜出,一路小跑跟上姜哲。 姜哲抬起左腕,指尖在光脑屏幕上快速划动。 “滴。” 吴经理的随身光脑收到一份噬影配方的压缩包。 “配方传给你了。”姜哲没有停步,“联系第九区实验室,今天之内必须启动生产线。” 吴经理确认了数据包,连连点头。 “明白,我马上去办!” 他跟着姜哲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天鉴司的走廊,试探着问。 “姜顾问,您不去实验室看看?” 姜哲摆了摆手,没有作声。 吴经理识趣地闭嘴,加快脚步跑在前面开路。 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顾清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后就转身走回休息区。 叶红已经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声音发闷。 “他走了?” “走了。” 叶红把被子拉过头顶,声音隔着布料传出。 “十二月七号那份调令……你打算什么时候动?” 顾清侧头,看着外面空荡荡的白色走廊。 “等柴锋那边的酒喝完再说。” 第149章 坦白局 第九地铁站,维修通道深处。 厚重的气密门向两侧滑开。 冷白色的实验顶灯驱散了甬道的昏暗。 实验室和几天前一样,各种器械还剩一半。 李维端着一杯冰镇烈酒,斜靠在恒温柜旁,打量着来人。 “你的风头是越出越大了。” “逼不得已罢了。”姜哲走到操作台前,“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东西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吧?” 李维放下酒杯,解锁操作台上的银色密码箱。 箱盖弹开。 左侧静静躺着三支冰蓝色的注射剂,右侧卡槽里嵌着一枚半透明的联邦认证芯片。 “你要的基因崩溃延缓药剂。”李维将箱子转了个方向,“治标不治本。但稳住三个月没问题。” 姜哲点头,目光落在右侧的芯片上。 李维指尖夹起芯片,激活全息投影。 光幕弹出,一行行履历数据滚动。 “陆修。二十一岁。三阶觉醒者。黑市独狼雇佣兵。常年在矿区接私活。” “这层皮,足够你通过任何一家星际航班的安检系统。” 姜哲快速扫过数据,拔出芯片,连同药剂一并收入银色戒指。 李维重新倒了一杯酒,推到桌边,“陪我喝点?” 姜哲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今天找你,除了拿身份,还有一件事让你帮忙。” “又帮?”李维轻晃着杯里的冰块,“你最近在我这拿的东西可不少啊。” 姜哲点点头:“你说的对。” 他手掌一翻,从戒指里摸出一张无记名芯片卡。 两指夹着,在桌面向前一推。 卡片滑停在李维手边。 李维目光落在卡面上。 “这是什么意思?” “五百万星币。”姜哲语气平淡,“你马上要离开东海市,之前的合作你也确实没拿到什么利润。” “去新的地方重建实验室需要资源,这算补偿,也是我的一点诚意。” 李维目光变得有些幽深,没有第一时间去拿卡。 “五百万可不是小数目。你现在连星币都不在乎了,绯红星你还要去嘛?” “东海不是久留之地,绯红星我必去,而且时间不会太久。” 李维沉默了两秒,伸手将卡片收入口袋。 “只要你还有这个心就好。星币我收了。说吧,这次要帮什么忙?” 姜哲调出光脑。 从叶红那里拷出的噬影修复剂配方投射在半空。 绿色的数据流在屏幕上瀑布般刷下。 复杂的分子序列与药理结构图逐渐成型。 李维眯起眼睛凑上前,原本的漫不经心瞬间消散。 “神经元阻断剂,混合了变异生物碱……”李维目光飞速游走,猛地抬头,“治疗剂?给感染了噬影孢子的人用的?” “对。”姜哲点头,“能做出来吗?只做一份需要多久?” “这配方很完整。药理逻辑完全行得通。两个小时,没什么难度。” 李维直起身,扫了一眼四周尚未搬空的重型设备。 “也就这些天全城封锁,我不方便把这些重型设备转移出去,才能给你配出来。” 姜哲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这算因祸得福嘛。” “少扯淡。”李维直接按下墙壁上的红色按键。 实验室四周的透明隔离罩缓缓升起,将中央操作台彻底封锁。 高压气流当即喷射,进行全方位无菌净化。 李维换上全套防化服,戴上封闭口罩,先用喷枪对姜哲进行了深度消杀,随后将他引至隔离区外的等待椅上。 隔离罩内。各类合成仪器启动运行。 不同颜色的试剂在玻璃管中沸腾、萃取、冷却。 “这药你想给谁用?”李维盯着刻度管里的液面,随口问了一句。 “赤霄军,柴锋。” 李维拿着滴管的手顿在半空。 淡黄色的液体悬在管口,险些滴在台面上。 “谁?” “柴锋。”姜哲语气如常,“怎么?他很有名?” “你前段时间弄来的黑镰螳螂,也是从他手里拿的?” “嗯。” 李维深吸一口气,将液体注入反应皿。 “你清楚自己在跟什么级别的人打交道吗?” “他老子是赤霄军司令柴渊,全联邦十大军团司令之一。你说他有没有名?” 姜哲靠在椅背上,顿时了然。 难怪柴锋敢直接硬顶陈知慎。 没想到当初在黑市扯虎皮扯得军方高层竟然是真的。 “那天鉴司的顾清呢?”姜哲顺势深挖,“底子也这么硬?” 李维将试管放入离心机,按下启动键。 “顾清?那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疯子。他当年是联邦研究院最年轻的天才。” “七年前,为了验证一项智械仿生人的底层逻辑,他直接黑进了联邦星环主脑。” “系统直接触发三级战略防卫警报。只差最后十秒,整个星球的自动武器库就会进入无差别攻击模式,清洗地表。” 李维双手撑在操作台上,隔着玻璃看向姜哲。 “联邦议会直接判定他为高危反叛倾向,下令击毙。” “至于一个必死的人,为什么转头就成了天鉴司的高级分析师,那我就不知道了。” 姜哲彻底明白过来。 难怪顾清永远是一副游刃有余、甚至带点俯视的态度。 难怪能随手送自己一枚有市无价的空间戒指。 这背景,已经不是硬能形容的了,简直深不可测。 “以后我走了你多留点神。”李维转身记录反应数据,“跟这种人绑在一起,好处多,死得也快。” “我自有分寸。”姜哲看了一眼手腕光脑上的时间。 实验室内重归安静。 只有离心机传出低沉规律的嗡鸣。 半小时后,红灯跳绿。 李维用镊子取出沉淀物,推入聚合仪。 “等这阵风波过去,我就彻底从东海消失。你既然打定主意要去绯红星,按我说的做。” 他低头在操作台输入指令,将一段特殊加密的频段发到姜哲光脑上。 “等你换上陆修的身份后,用不记名终端拨打这个频段。船每个月一号定时出发。” “提前一周联系。告诉接头人,你是炼金术士介绍来的。” 李维强调了一句:“他们不认人。只认星币和代号。” 姜哲扫了一眼那串无序排列的乱码频段,点击加密保存。 “记住了。” “说起来……”姜哲收起光脑,“之前帮你拿到的那管幽蓝色药剂,现在能告诉我是干什么用的了吧?” 李维背对着姜哲,站在操作台前,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良久,李维头也不回地开口。 “我不是告诉过你,等我彻底离开东海市,自然会把答案告诉你。” “等等。”姜哲开口,“你的意思是,那管幽蓝色药剂和基因崩溃有关?” 李维转过头。 “我还是那句话,等我离开这颗星球再说。” “在这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会多吐。” 说罢,他转回身,彻底闭嘴。 姜哲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追问。 暗自思索圣裁者的基因崩溃,会不会和这个药剂有关? 两小时后。 聚合仪发出滴的一声清脆提示音。 李维抽出两支装满淡金色液体的金属注射器,小心卡入防震恒温管。 “成了。”李维将恒温管推向消毒舱口,“哪怕是普通人感染了也能直接用,药性极度温和,没有副作用。” 姜哲从舱口取出恒温管,直接丢进空间戒指,起身走向通道。 “谢了。” “姜哲。” 李维突然在背后叫住他。 姜哲停下脚步。 “如果你在绯红星那边,碰到了印有奥森生物标识的人或者设备。” “躲远点,绝对不要靠近。” 姜哲回头看了一眼隔离罩后的人。 没有答话,只是点了点头。 气密门向两侧滑开。 大步踏入昏暗幽深的地下通道。 姜哲抬起左腕,看了一眼光脑上的时间。 晚上七点。 距离柴锋的邀约。 还剩一个小时。 第150章 游骑兵的归途 晚八点,赤霄军临时驻地。 柴锋把两人带到驻地角落一间空仓库里。 地上摆着两个简易烧烤架,炭火烧得正旺,肉串在铁网上滋滋冒油。 旁边,横七竖八堆着几箱军供烈酒。 “就这环境。凑合一下吧。” 顾清看了眼四周堆放的弹药箱,找了个空箱子坐下。 姜哲跟着落座。 顾清抬眼看向对面,“柴队长,今天为什么约我们喝酒,直说吧。” 柴锋套着一件宽大的黑皮夹克,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染着血污的绷带。 他没有答话。 伸手拎起脚边两瓶军供烈酒,拇指一拨,顶飞瓶盖,悬在半空顿住。 姜哲和顾清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这是喝闷酒的局。 两人谁也没多问。默契地接过酒瓶,仰起脖子,各自倒灌了一大口。 酒很烈。 喝完第一口,姜哲面不改色,顾清微微皱了下眉头。 柴锋这才放下酒瓶,抓起烤架上的一把肉串,分递给两人。 “尝尝,我腌的。” 姜哲接过咬下一大块。 肉质紧实,咸香麻辣,很有柴锋的风格。 三瓶烈酒转眼见底。 柴锋又起开两瓶,把空瓶踢到一旁,盯着地上跳动的炭火,声音低沉。 “治疗药剂如果弄好了,治疗完我就得走。去游骑兵报到。” 顾清放下酒瓶:“游骑兵?你被流放了?” “抗命在先,总得付出代价。” 柴锋拿起一根肉串,几口嚼碎咽下,抬眼扫向两人。 “今天叫你们来,就一件事。张越吐了没?背后到底是谁?趁我还在东海,还能出把力。” 顾清没接话,冷眼看着火盆,默默又灌了一口酒。 姜哲看了顾清一眼,出声打破僵局:“游骑兵是什么编制?联邦的公开网络上我没查到过。” “敢死队。” 柴锋转头看向姜哲,扯了扯嘴角。 “不管是对抗虫族,还是清理机械遗族,哪里防线快崩了,游骑兵就往哪里填。” “活着算命大,死了算解脱。” 姜哲静静听着。摩挲着手上的银色戒指,一言不发。 “怎么都不说话?” 柴锋见顾清依旧沉默,抓起酒瓶磕在地上。 “没问出来?难不成张越一个研究员,就能独自搞定天工部三千人?” “不是昆仑实业搞的鬼?” “没有。”顾清开口。 “放屁。” “真没人。” 顾清拿起一张糙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他只是想给老婆报仇,蓄谋已久,借机发难而已。” 柴锋盯着顾清,咬紧牙关,大口喘气。 “不过。”顾清不避不让,迎上柴锋满是血丝的眼睛,“我查到了一些东西,能给昆仑实业找点麻烦。” “但线索埋得很深,需要时间。你帮不上忙,只会添乱。” 柴锋攥紧双拳,眼底翻涌的怒火与不甘交织。 片刻后,他靠回身后的弹药箱,闭上了双眼。 姜哲从烤架上又拿起几根肉串,慢条斯理地吃着。 火光映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等柴锋再睁开眼时,姜哲翻过手掌,一支密封恒温管凭空出现在手心。 “柴队,我找朋友配的。跟财团无关。” 柴锋视线定格在那支注射器上。 “用吧。”姜哲把恒温管递过去,“活着,才有未来。” 柴锋没有立刻接。 仓库里只剩下炭火爆裂的噼啪声。 片刻后。 他一把抓过恒温管,拨开卡扣。 抽出注射器,反手扎进左侧后腰的肌肉里,一推到底。 十几秒后。 柴锋长出一口气,拔出空针管捏得粉碎。 “谢了。” 柴锋抓起地上的酒瓶,仰头将剩下的小半瓶一饮而尽,转身又从烤架上扯下一大把肉串。 姜哲也顺手拿起一根,咬掉肉块,慢慢咽下。 “柴队,咱们也算有交情了。有个问题我一直挺好奇。” “说。” “赤霄军是正规军,主力王牌。”姜哲放下签子,“你怎么会碰走私异种这种脏活?” 柴锋盯着炭火中飞溅的火星,沉默良久。 “联邦给赤霄军的军费拨款,连年削减。可死在前线的兄弟,越来越多。” “死一个兵,抚恤金发下来只有原定的一半。剩下那一半,谁补?” 柴锋又抓起一瓶烈酒,咬掉盖子,仰头猛灌。 “进了赤霄的兵,把命交给我,就绝不能白死。上面不发的那一半,老子想办法给他们补!” 砰! 空酒瓶被狠狠砸碎在墙角。 姜哲点点头,没有去评价这种做法。 “那你去了游骑兵,线路怎么办?” “我走了以后,一切照旧。货款到时候你直接打我卡里。”柴锋抬眼看着姜哲,“交给你,我放心。” “好。” 仓库里陷入寂静。 三人不再说话,只是喝酒、吃肉。 谁也没有点破当前局势,只让辛辣的肉香混着烈酒的冲劲,在寒夜里肆意弥散。 一小时后,地上只剩一堆空瓶和满地的铁签。 饭局散场。 柴锋霍然站起身。 没有半句道别的话,直接大步迈出仓库。 仓库外,夜色里站着五十四号人。 有人靠在墙边抽烟,有人蹲在地上擦枪,有人仰头看着夜空发呆。 听到脚步声,所有人同时抬起头,看向门口。 柴锋扫过这群过命的兄弟,喉结滚动。 “收拾东西,两小时后出发。” 那群人立刻起身,奔向营房和车辆。 很快,金属碰撞声、引擎发动声在夜色中响起。 顾清和姜哲站在仓库门口,看着这一幕。 片刻后,顾清理了理风衣下摆,看了眼姜哲:“走,载我一程。” 姜哲点头:“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坐进夜隼车内。 “你今天,竟然撒谎了。”姜哲启动引擎,目视前方,突然开口。 副驾驶上,顾清将座椅靠背调低了些。 “你知道柴锋的背景吗?” “今天刚知道。他父亲是赤霄军司令柴渊。” 顾清偏过头,看着窗外倒退的夜景。 “那你应该明白。让柴锋去游骑兵,不是单纯的惩罚,是柴司令下达的隔离令。” “他不想让柴锋继续掺和昆仑实业的事。” “说出真相,柴锋只会大闹一场,然后被提前镇压。改变不了结果,没必要增加变数。” 顾清转头看向姜哲。 “倒是你。最后还是把治疗剂拿出来了。按你的性格不应该找个更合适的时机吗?” “我做不成柴队长那种人。”姜哲一脚将加速踏板踩到底,“但不妨碍我敬佩他。” 夜风在窗外呼啸。 “回归正题,你后续打算怎么办?手头有具体的线索?” “目前的证据指向天鉴司内部。” 顾清闭上眼,“但噬影爆发这件事,虽然不能实锤是昆仑实业搞的鬼。但从收益看,他们获利最大。” “既然局面乱了,那就分头咬死。” “天鉴司我来查。昆仑实业归你。尽快接手特别安全部。” 车速持续飙升。 “不怕我和昆仑实业一条心?”姜哲看着前方道路,“他们现在给我的资源和特权,比你多得多。” 顾清没有睁眼,反问:“那你是吗?” “不是。” “那就够了。”顾清点点头,不再说话。 半小时后。天鉴司总部大楼外。 夜隼停稳。 顾清推门下车,径直走向安检通道。 姜哲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顾清消失后,抬起左腕点亮光脑。 收件人:虞翘。 内容:“明早十点,第九区昆仑研究所附近,让他们到那等我。到了之后,等我通知具体位置。” 发送完毕,姜哲靠在驾驶座上,透过全景玻璃,望向星空。 既然各方势力都在逼他这枚棋子入局。 那就别怪他把这盘棋掀了。 第151章 光鲜之下的暗流 第九区,昆仑实业生物实验大楼。 吴经理早早就在台阶下候着,一见人影,立刻搓着手快步迎了上来。 “姜顾问。”吴经理压低嗓音,殷勤道,“我盯着进度呢,研究所连夜倒班,基本出结果了。” 姜哲点点头,跟着吴经理走上台阶。 穿过三道消杀闸门,两人停在一间全景玻璃控制室外。 气密门滑开,一个套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快步迎出。 这人左边眉骨糊着两块医用凝胶,右脸颊的淤青还没褪干净。 吴经理错开半步,抬手引荐:“这位是第九区研究所所长,郑远。” “姜顾问,久仰大名!”郑远凑上来,双手握住姜哲的右手,用力摇了两下。 姜哲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视线落在他脸上的伤处。 郑远摸了摸眉骨的敷料,干笑两声: “上次赤霄军那个柴疯子带人闯大楼,上来就砸东西揍人。多亏姜顾问及时带队赶到,不然我这条老命早撂在前台了。” 姜哲看着郑远若有所思。 没想到当时还有这一出。 “郑所长受惊了。” 姜哲收回目光,看向控制室内的全息屏幕,“吴经理说,你们这边的进度很快。交个底吧。” 郑远见状,连忙走到全息投影台前点亮屏幕。 三组数据柱状图瞬间弹出。 “您送来的那份数据流极其完整。我们抽调了四个大区的算力解析,底图已经套进了昆仑的合成流水线。” 郑远指着一根正在快速攀升的绿色柱状图:“八条流水线全功率运转。四十八小时内,一百万支修复剂就能下线!” 姜哲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一声没吭。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依然被财团这种怪物级的工业底蕴震了一下。 一旦机器全速开动,封锁整座城市的危机,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组轻飘飘的产能数据。 “原料够吗?”姜哲问。 “这您放一万个心,仓库就在隔壁,现成的合成源液足够覆盖整个东海市的感染缺口。” 郑远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还有个好消息!我们连夜逆推出了针对噬影孢子的疫苗模型!” 一旁的吴经理连忙附和:“那岂不是说我们马上就能彻底消灭噬影了?” “没错!”郑远满面红光,“只要通过后天的临床测试,马上就能全线量产!” 姜哲听完,视线停留在全息屏幕复杂的分子结构图上。 天工部的虫巢刚被剿灭,财团后脚就拿出了疫苗方案? 仅靠逆推,一天就能研发出阻断疫苗? 这不叫科研突破。这叫对答案。 昆仑实业的研究所里,怕是早就躺满了噬影的基因序列和临床病理数据。 这一切只是走个过场。 姜哲眼底波澜不兴,顺口称赞:“效率很高,刘董会很高兴。” “全赖姜顾问领导有方!技术全靠您的数据包打底!”郑远笑道。 吴经理立刻接话:“姜顾问料事如神,刘佬也极其重视。这不,特意安排了一场新闻发布会,一个小时后就在隔壁的新闻大厅举行。” “刘佬的意思是,特别安全部刚刚成立。借着这次发布会,让您正式公开亮相。” 姜哲偏过头,扫了吴经理一眼。 吴经理脸上的笑容挑不出半点毛病。 发布会,公开亮相。 这是要把救世主的标签焊死在他姜哲身上。 顺便让全东海的市民对昆仑实业感恩戴德。 算盘打得真响啊。 “知道了。”姜哲收回视线,语气平静,“我先回车里换套正装,十分钟后过去。” “要给您弄套新的高定吗?”吴经理试探着问。 “不用。”姜哲转身走向气密门。 吴经理老实地停在原地,目送姜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走出大门,姜哲坐进夜隼驾驶室。车门锁死。 点开手腕光脑,盲打发信。 收件人:虞翘。 【计划变动。昆仑研究所附属新闻大厅。让他们混进来找我,外围安保会向正门收缩。】 …… 两公里外。 一条逼仄的死胡同。 一辆喷着“东海洁城回收”的破旧厢式货车,停在阴影中。 车厢内部被改造成了一个战术指挥舱。 信鸽坐在一堆武器箱上,拇指反复摩挲着合金长刀上的豁口,眼神凶狠。 旁边,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正低着头,在一台光脑上飞速敲击。 “咔哒。” 银发女孩拉下枪栓,退出一颗子弹在掌心掂了掂,随即反手将子弹重新压回弹匣。 她靠着车厢,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小半截苍白削瘦的下巴。 “亚瑟,周边的电磁探针清空了吗?” 被称为亚瑟的中年男人停下动作,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一公里内的六个民用监控节点,已经植入循环画面。昆仑的内网防火墙比乌龟壳还厚,我只能硬切开一条三十秒的盲区通道。” 亚瑟转头看向女孩:“伊芙,你的枪别在这个节骨眼上走火,引来疯狗,咱们全得交代在这。” 伊芙利落地将枪插进大腿外侧的枪套,抬眸冷冷瞥着他: “管好你的代码,我的子弹永远比你的嘴稳。” “滴。” 伊芙兜里的光脑震动了一下。 她抽出扫了一眼,脸色一沉,抬头看向另外两人。 “地点换了。昆仑研究所隔壁的新闻大厅。让我们混进去。” “不是?!” 信鸽猛地暴起,脑袋险些撞碎车厢顶部的排气扇。 “他让我们去昆仑大本营接头?” “他在耍我们?还是想把我们卖给昆仑?” 亚瑟没有急着反驳,手指在光脑上快速划动,调出研究所外围的实时兵力部署图。 “外围至少有三百名二阶安保,外加十二台机甲。” 伊芙双手抱胸,目光落在半空的立体地图上。 “如果是圈套,他根本不需要费劲选在今天。” “十三区那天,他只要站着看戏,那几百个天鉴司的杂碎就能把我们打成筛子。” 信鸽咬着牙,合金刀柄在掌心摩擦出声。 “还是太冒险了,我们不能把命押在他身上。” “我也不信他。”伊芙迎上信鸽的目光,“但圣裁者阁下的状态你们比我更清楚。我们没得选。” “草!” 信鸽怒骂一声。 “那你说怎么进?外面三道安检卡,老子这长相早就挂在昆仑实业的必杀榜上了,露脸就得挨枪子!” 伊芙收回目光,继续复述信息:“他给了下半句话,外围安保会向正门收缩。” 亚瑟推了推眼镜,看向两人。 “没错,发布会开始的那一刻,整个街区的安保注意力都会集中在前场。也是我们唯一的潜入窗口。” 信鸽冷哼一声,把刀插回刀鞘。 “行!如果这是个死局,老子保证在咽气之前,先把姜哲那小子的脑袋剁下来。” “那就分头行动。”亚瑟合上光脑,“我手头有个《东海星报》记者的身份芯片。” “我走正门混进发布会现场。一旦有埋伏,我立刻发信号。” “你们走地下。从排污管道C口进去。” 伊芙站起身,将卫衣拉链一路拉到下巴,遮住大半张脸。 “对表。” 三人同时抬起手腕。 “二十五分钟后行动。”亚瑟沉声说道。 第152章 踩着尸骨的加冕礼 新闻发布大厅。 一百五十个媒体席位全部坐满。 长枪短炮架设在走道两侧,红色工作灯在昏暗中密集闪烁。 亚瑟胸前挂着《东海星报》记者牌,拉开倒数第三排靠过道的折叠椅坐下。 五十名荷枪实弹的二阶安保分列会场四角。 战术头盔下的扫描仪不断扫过人群。 亚瑟低头。 西装袖口下方,手腕光脑连续震动两下。 他用掌心遮住屏幕侧光,点开讯息。 一段绿色乱码闪烁三秒,重组为信鸽发来的文字加密简讯。 “B区通风管道第三节点撞上高频脉冲激光网。绕不开,强行切断会触发警报。想办法让那小子离开主监控区。” 亚瑟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快速跳动,敲入一条隐秘指令。 十一点整。 大厅顶部的排灯由前至后逐排熄灭。 全场陷入短暂的黑暗。 两束冷白聚光灯自天花板轨道滑出,垂直打向正前方的半圆形主席台。 左侧的合金基座发出轻微的蜂鸣声。 蓝色光点自下而上喷涌,迅速重组构型。 刘宗源的三维立体影像在光柱中成型。 他穿着笔挺的深色中山装,双手交叠拄着手杖。白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肃穆。 右侧深红丝绒幕布向两边拉开。 姜哲穿着那身刘承志购买的那套纳米高定西装,从阴影中迈步走入聚光灯。 他拉开那张象征特权阶级的真皮座椅,转身坐下。 身姿挺拔,背脊贴着椅背。 双手自然搭在桌面。视线平扫台下,毫无波动。 全场安静。 只有快门按下的低沉咔哒声。 刘宗源的立体影像面向媒体区。 经过声学处理的嗓音,带着沉重与悲悯的质感,在大厅上方回荡。 “各位东海市的市民,媒体朋友们。” “过去的一周,东海市经历了前所未有的考验。天工部的悲剧,让我们痛失了三千多名优秀的同胞。” “这是东海市的痛,也是整个联邦的痛。” 投影中的刘宗源低下头,双手握紧杖柄。 “在这里,我提议,请大家全体起立。为我们在天工部遇难的同胞,默哀三分钟。” 话音落下。 第一排的吴经理率先拉开椅子,站直身体。 双脚并拢,双手紧贴裤缝。 低下头,眼皮耷拉,眉头紧锁,嘴角用力下压。 一百五十名记者纷纷起身。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响成一片。 亚瑟跟着站起。 双手插在兜里,低着头,余光盯着光脑上不断跳跃的倒计时。 三分钟的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没有任何杂音。 姜哲看着台下一片黑压压的头顶。 用三千具尸体搭建起来的政治秀,这就是财团的做派。 在利益置换面前,人命只是一组算盘上的筹码。 他没有掀桌,也没有嘲讽,只是务实且冷漠地扮演好这颗棋子。 “时间到。请坐。”刘宗源的声音再次响起。 人群窸窸窣窣地落座。 吴经理掏出一张折叠手帕,用力按了按完全干燥的眼角,随之坐下。 刘宗源抬起头,影像的目光变得锐利且坚定。 “死亡带来悲痛,但人类,从未在灾难面前屈服。” “我代表昆仑,向全体市民保证,我们将不计代价,不计成本,只为一个目标——拯救东海市。” 他慢慢转身,手杖抬起,指向右侧的姜哲。 两束聚光灯的光晕在此刻向姜哲收拢,将他的身形彻底点亮。 “我身边这位,是昆仑集团新筹建部门,特别安全部的首任主管,姜哲。” 全场的长枪短炮瞬间调转方向,尽数对准姜哲。 “在天工部最危急的时刻,在绝望蔓延的深渊里。是他,临危受命。” “他带领安保部队深入重度感染区,直面恐怖的噬影。粉碎了恐怖分子的阴谋。” 刘宗源的声音猛然拔高。 “他更带回了这份,足以拯救全城的希望!” 姜哲适时抬起手。 将桌面的银色金属保温箱拖到身前。 拇指扣住锁扣,向上用力。 “咔哒。” 气压锁解除,顶盖向后弹开。 内置机械托盘缓缓升起。 防震海绵正中央,固定着三支装有淡金色液体的玻璃管。 大厅瞬间沸腾。 “咔咔咔咔——” 快门声连成一片瀑布,记者们纷纷探出身子,试图拍下这决定东海市命运的特写。 “这就是噬影修复剂的最终成品。”刘宗源的声音穿透喧嚣。 亚瑟坐在倒数第三排。 闪光灯的强光不断从他侧脸划过。 他没有去看台上的修复剂。 大拇指在光脑屏幕上飞速滑动。 一行短促的引诱字符生成。发送。 目标:姜哲的光脑。 主席台上。 姜哲贴着西装袖口的手腕,传来极其微弱的两段式震动。 他依然保持着单手托举保温箱的姿势,任由媒体狂拍。 视线却越过人海,稳稳停顿在后排过道处。 亚瑟抬起头。 隔着五十米的距离与一百多人的头顶,两人的视线在虚空中短暂对接。 姜哲眼底波澜不兴,停留一秒后便自然移开。 他将保温箱重新合拢,压在桌面上。 “第九区研究所,已经全面打通了合成流水线。” 刘宗源宣布了最终的决定。 “我在此宣布,昆仑实业将于明日起,向全东海市免费投放一百万剂噬影修复剂!” “昆仑,永不抛弃人类!” 短暂的寂静之后。 吴经理第一个蹦了起来,双手举到胸前,极其用力地拍击在一起。 “啪!啪!啪!” 突兀又响亮的掌声成为引爆会场的引线。 所有媒体、受邀嘉宾全部起立。 雷鸣般的掌声在大厅内回荡,气氛推向顶峰。 姜哲靠在椅背上。 听着震耳欲聋的掌声,看着吴经理涨红的脸。 一百万剂。免费。 封锁整座城的筹码,在这一刻成了财团加冕的皇冠。 他们站在尸骨堆上,理直气壮地接受信徒的朝拜。 姜哲站起身。拉过桌面上的麦克风。 掌声稍息。 姜哲看着前方,念出那句早就背熟的公关词。 “昆仑与东海同在。特别安全部,会肃清一切威胁。” 全场再次爆发出掌声。 顶部的矩阵灯列重新亮起,大厅恢复明亮。 记者们开始收拾设备,互相低声交流着抢发头条的版面,人潮向出口涌动。 姜哲拎起桌上的银色保温箱,走下主席台。 吴经理立刻凑了上来,腰背微弯,双手极其自然地半伸着。 “姜部长,您刚才压台子的气场,真是绝了!” 姜哲将保温箱递过去,指了指大厅右侧的走廊通道。 “我去趟洗手间。这里你收尾。” “好的,您忙您的,前厅的媒体我来应付。” 吴经理满脸堆笑,转身面对蜂拥而至试图提问的记者群,双手下压,扯着嗓子大声维持秩序。 姜哲单手插兜,顺着铺着红地毯的侧门走去。 大厅后方。 亚瑟站起身。 目光穿透人群的缝隙,锁定姜哲离开的那个侧门。 混在离场的人流中,步伐不紧不慢。 慢慢跟了过去。 第153章 倒计时:一月一日 姜哲推开洗手间大门。 径直走向最里侧的大理石洗手台。 手掌悬于红外感应区上方。 水流涌出,激起水花。 哗哗的水流声迅速填满这个封闭空间。 门在身后传来动静。 亚瑟侧身闪进洗手间,反手摁下内侧的旋钮锁。 金属锁舌弹出,卡死门框。 亚瑟从裤兜摸出一个黑色方块,弯腰贴在靠门的瓷砖上。 方块表面的指示灯亮起两秒,转为绿光,随即熄灭。 亚瑟直起腰,走到距离姜哲一米外的位置。 “为什么选在这里接头。外面全是财团的安保,只要你咳嗽一声,十分钟内我就会被切块。” 姜哲双手离开洗手台。 红外感应区指示灯闪烁,水流截断。 洗手间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抽出纸巾,一根一根擦干指缝的水渍,随后将纸巾团紧,丢进废纸篓。 转身,背靠洗手台边沿。 “三百个安保围着,你们不敢动手,我不敢动手。大家好好聊。很公平。” 亚瑟盯着姜哲,沉默三秒。胸腔里的浊气慢慢吐出。 “你知道我们要什么。” “我有。”姜哲没有挪动位置,“但你们能给我什么?” “你要什么?” “谢幕计划。还做吗?” 亚瑟抿了抿嘴唇。 上次姜哲当着阁下的面报出了十二月三十一号这个日期。 该知道的,姜哲早就清楚。 他没有接话。 但此刻的沉默,本身就是答复。 姜哲点点头,“如果你们打算继续,人够吗?” 亚瑟依旧不答。 “董事会到场的不止刘宗源。”姜哲语速平稳,“到时候的安保编制,是二十名六阶巨灵卫士。常驻。” “加上临时安保团队、场馆武装巡逻、电子压制阵列……” 姜哲停顿了一下,看着亚瑟紧绷的神色才继续开口。 “你们能带多少人进去?” 亚瑟深吸了一口气,五指慢慢收拢。 “你到底什么意思?刚替财团念完公关稿,转头就来套我们的作战计划?” 姜哲靠在洗手台上,没出声。 左手抬起,再一次探入红外感应区。 水流重新涌出,持续冲击着陶瓷盆地。 哗啦的水流声掩盖了排风扇的嗡鸣声。 姜哲看着亚瑟,不催促,也不作任何解释。 如果平等会派来的人连这种利益置换都听不懂,或者不敢接,那也没必要继续合作下去。 假死的契机,只能另外再找。 三秒。五秒。 亚瑟率先移开视线,盯着洗手台边缘的污渍,沉默了两秒。 “总部会派人支援。” 姜哲扯了一下嘴角。 “那看来圣裁者的状态,已经拖不下去了。” 亚瑟的目光重新钉回姜哲脸上。 “如果你们总部的支援来得及。”姜哲移开手,水流停止,“你们为什么还要来找我拿药。” 洗手间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排风扇的嗡鸣声变得清晰刺耳。 亚瑟脸色彻底沉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到底想做什么?” 姜哲抬起右手。 食指上的银色空间戒指泛过一层光泽。 一根拇指粗细的玻璃管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基因崩溃延缓剂。” 姜哲将管子竖在两人中间。 亚瑟盯着那支药管,呼吸慢了半拍。 “治标不治本。但足够把圣裁者的命往后拖三个月。” 姜哲说完就将药管递了过去。 亚瑟伸手接过,药管入手冰凉。 为了这东西,平等会死了多少人。 而现在它就在自己掌心。 亚瑟垂下眼,将它塞进西服内袋。再抬起头时,眼底已经恢复冷静。 “你想要什么东西?” “我不要东西。” 亚瑟警惕的看向姜哲。 “我不需要你们欠我人情。”姜哲收回手,重新撑在洗手台边沿,“我只需要你们一月一号那天,准时出现在董事会现场。” 财团的红人,给反抗组织送药,只要求他们按时发动袭击。 理由只有一个。 要借这场混乱达成自己的目标。 亚瑟没有追问姜哲的具体图谋。 知道得越多,双方的同盟关系就越容易断裂。 “人够不够,不是你该操心的。”亚瑟的声音越发低沉。 “你说得对。”姜哲点头,“我只关心一件事。当天的动静够不够大。” 亚瑟沉默了一会儿。 面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西装领口扣得严丝合缝。 几分钟前,还在几百个媒体镜头前接受朝拜。 现在他站在财团大楼的洗手间里,筹划针对高层的杀局。 “绝对够大。”亚瑟给出承诺。 姜哲没再多问。 迈步走向门口。握住金属把手。 推门前,他偏过头看了一眼亚瑟。 “替我给圣裁者带句话。” “他的基因崩溃,或许不是天灾。” 亚瑟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顿时僵住。 “查一查,是谁在他身边动过手脚。” 姜哲手腕发力。门把手压下。 咔哒。 洗手间的门敞开。走廊的白光涌进来,铺在地砖上。 姜哲走入光带,身影汇入走廊来往的工作人员中间。 西装背脊笔直,步伐沉稳,和刚才在台上接受掌声时没有任何分别。 亚瑟独自站在洗手间里。 排风扇嗡嗡转动。 他低下头,隔着衣服按住胸口那管冰蓝色药剂。 如果圣裁者的病是人祸。 动手的那个人,只可能在组织内部。 亚瑟闭上眼。再睁开时,弯腰从瓷砖上揭下信号干扰器,揣进口袋。 拉开门。 走廊上,一个端着咖啡的工作人员从他身边走过,好奇地扫了他一眼。 亚瑟扶正胸前的记者牌,低头快步走向出口。 兜里光脑连续震动。是信鸽发来的加密讯息。 亚瑟单手盲打回复。 “拿到了,撤,车上等你们。” 走出昆仑大楼的那一刻,十二月的冷风灌进领口。 亚瑟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际。 如果姜哲说的是真的。 平等会里,到底是谁想要圣裁者的命。 那个内鬼的目的,又是什么。 亚瑟拢了拢外套,转身走进灰蒙蒙的天际线里。 第154章 验药 车厢内有些发冷。 不是暖气的事。车还没发动,哪来的暖气。 信鸽说不清哪里不对,但关上车门的那一刻起,他总觉得这铁皮壳子里比外面还凉。 他搓了搓手,没吭声。伊芙靠在门边,也没说话。 信鸽想了一会儿,没想通。但都是自己人,能有什么事? 管他什么气氛不气氛的,正事要紧。 “东西在哪?” 亚瑟坐在驾驶位,从西服内袋摸出那支冰蓝色药剂。 “基因延缓剂,能压制圣裁者阁下三个月的崩溃症状。” 信鸽立刻点头,转身就要翻进驾驶室:“我来开。咱们立刻回据点。” “我开。”亚瑟抬手横在信鸽胸前,将他挡了回去,“你们去后面验药。姜哲现在穿着财团的皮,我不信他。” 信鸽也没多想,接住药剂,翻身跨进后厢。 货车引擎轰鸣,缓缓驶出窄巷,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车厢后部,便携式光谱仪发出连续的滴滴声。 伊芙手法熟练地调试着设备。 信鸽凑在一旁,盯着跳动的数据。他对这些精密图表一窍不通,但视线一秒也不敢移开。 半小时后,扫描进度条走满,屏幕显示出绿色的安全标识。 伊芙拔出玻璃管重新塞入恒温盒。 “没问题。药剂成分很干净。里面含有一种能强行缝合底层断裂基因的活性物质。足够压制阁下体内的病灶。” 信鸽抬手抹掉额头急出的汗水,探头看向驾驶室外。 看清外面的街景后,眉头拧紧。 “这不是回七区的路。亚瑟你开到哪去了?” 亚瑟盯着前方的路况,单手猛打方向盘,货车拐进一条更偏僻的辅道。 “绕个路。昆仑实业刚开完发布会,安保严密,直接回去容易被天眼系统抓取运动轨迹。” 信鸽点点头,从兜里摸出一根劣质香烟叼在嘴里。 “还是你细心。难怪你抢着要驾驶位。” 伊芙靠在门边,冷眼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外面是成排的老旧集装箱。 这是第十八区,东海市最破败的角落。 伊芙右手下意识下垂,掌心贴住大腿外侧枪套。 亚瑟今天主动得有些反常,加上刻意挑选十八区这种三不管地带。 货车又行驶了十分钟,缓缓停在一条死胡同的阴影里。 引擎熄灭。 伊芙没有任何动作,保持着沉默。 “怎么停这了?”信鸽吐掉嘴里的香烟。 亚瑟推开车门:“先下车。” 他率先跳下驾驶室,双脚落地。 信鸽嘟囔了一句,拉开后厢滑门,跟着跳了下去。 伊芙排在最后。 双脚刚踩上地面,脚底的泥土猛地震荡。 两道坚硬的岩柱破土而出,死死卡住她的脚踝。 亚瑟借着土系源能的推力,贴地滑行,瞬间逼近伊芙身前。 伊芙指尖刚掏出配枪,亚瑟却先一步扣住她的手腕,反手发力,直接夺下配枪。 “咔哒。” 拨开保险。枪口直接顶死在伊芙的眉心。 信鸽站在两步开外,手里的烟头掉在地上。 他愣了一瞬,随即反手拔刀,合金长刀直接卡在亚瑟的脖颈外侧。 “你发什么疯? 刀锋贴上皮肤,亚瑟毫不在意,双眼锁死伊芙。 “安全起见。” 伊芙没有挣扎,任由岩柱锁着双腿。 “你怀疑我?” 亚瑟枪口往前压了一寸,顶得伊芙头皮微微凹陷。 “谢幕计划的时间,还有圣裁者阁下的身体状况。” “姜哲为什么全都知道?伊芙,是不是你漏的底?” 伊芙感受着眉心枪管的冰冷,强迫自己稳住呼吸。 “我没泄密。我联系姜哲,走的是黑市的渠道。对接人是一个叫虞翘的女人。” 信鸽将刀从亚瑟脖子上稍微挪开半分。 “红磨坊那个老鸨?” “对。”伊芙坦然承认,“她是个只认钱的中间人。她知道我背靠一个急需抗崩溃药剂的组织。姜哲恰好有货,需要找买家试探。我只是通过虞翘,完成了一次对接。” 信鸽盯着伊芙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心虚的破绽。 伊芙微微偏过头,锁死面前的亚瑟。 “如果我是内鬼,我根本不需要费力牵线搭桥。只要切断这条买药的线,圣裁者在一个月内就会死于基因崩溃。借刀杀人,不是更干净?” 亚瑟扣在扳机上的食指没有松开。 他冷静地评估着伊芙的心跳、呼吸和微表情。 信鸽盯着伊芙看了两秒,又转头看亚瑟。 刀没放下,但语气软了:“……她说的好像也对。” “她要是内鬼,刚才在通风管只要切断报警器回路,咱们全得被财团切成肉块。” 亚瑟定定地看了伊芙几秒,确认对方眼中只有愤怒没有慌乱后。 他移开枪口,脚下一点,散去了控制脚踝的岩柱。 “抱歉。” 亚瑟将手枪掉转,抛还给伊芙。 伊芙接过枪,利落地插回腿侧枪套。 她站直身体,揉了揉被碎石擦红的脚踝。 嘴上说着没事,我理解,心里却将虞翘祖上十八代骂了个遍。 如果不是虞翘两头吃情报,她今天根本不需要面对这种生死局。 “到底怎么回事?”信鸽收刀入鞘,“姜哲到底说什么了,让你一出来就拿枪指着自己人?” 亚瑟看了信鸽一眼,神色凝重。 “姜哲给了药,但他让我带句话。” “他说,圣裁者阁下的基因崩溃,可能不是天灾。” 八区的冷风卷过。信鸽拿刀的手直接僵住。 “放他娘的屁!”信鸽怒吼出声,脖子上青筋暴起,“阁下身边全是从总部带出来的老人,谁敢在这件事上动手脚?” 亚瑟推了推眼镜,“我不确定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但这件事,目前只有我们三个知道。我不希望在见到阁下之前,再出现任何变数。” 伊芙冷着脸,点头同意。 信鸽烦躁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管特娘的是谁在暗处捣鬼,先把药给阁下送回去!等老子查出内鬼,非把他骨头一寸寸捏碎!” 情绪发泄完,三人没再废话,迅速重新上车。 亚瑟发动引擎。货车从阴影里驶出,汇入稀疏的车流。 第155章 自作聪明 第七区,香樟公馆。 这是一片高档联排别墅区,原属于昆仑实业一位中层。 封锁期间,一家死于噬影感染,现在成了平等会的新据点。 书房设在三楼。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窗户遮挡得密不透风,只留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圣裁者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深灰色的丝绸睡袍半敞着,脸色白得没几分活气。 脖子下方的冰蓝色斑块已经蔓延到了锁骨,正跟着呼吸一突一突地跳着。 门被推开,亚瑟三人进屋。亚瑟捧着恒温盒,快步上前。 “阁下,药拿回来了。” 圣裁者掀起眼皮,伸手捻起那支玻璃管。 根本不需要仪器检测。 七阶觉醒者的感知里,这管药液蕴含的生命活性浓郁得惊人。 圣裁者拿起桌上的注射器,抽出药液,挽起袖子,将针头直接扎入手臂静脉。 淡金色的液体缓缓推入。 不到十分钟。 圣裁者靠向椅背,紧闭双眼,胸口剧烈起伏。 脖子上那片要命的冰蓝斑块迅速褪色,最终龟缩回锁骨下方。 一直萦绕在他周身那股挥之不去的死气,散了大半。 信鸽见状上前一步,眼神关切:“阁下,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圣裁者睁开眼,“不用等死的感觉,很好。姜哲提了什么条件?” 亚瑟站直身体,垂首汇报。 “他只要求谢幕计划如期执行,目标是彻底搅乱一月一号的董事会。另外……” 亚瑟停顿了一下,直视圣裁者的眼睛。 “他说,您的基因崩溃不是天灾,是人祸。” 话音刚落,信鸽立刻补充。 “阁下,您心里有底吗?到底是谁在暗处下的黑手?只要您给个准话,不管牵扯到谁,我现在就去把他的脑袋给您拎回来!” 说罢,他手按刀柄,转身就要冲出门拿人。 “站住。” 信鸽脚步一顿,不解地回头。 圣裁者端起桌上的酒杯,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眼神深邃。 “我不会随便怀疑这群跟我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 “而且姜哲刚刚在新闻发布会上,接过了财团的任命。” “财团最擅长的手段是什么?是离间,是分化。” 亚瑟推了推眼镜:“您认为,他是故意的?” “对。”圣裁者摇了摇手里的酒杯,“姜哲是个聪明人,聪明到极度危险。” “他马上要接手特别安全部,现在最怕局势失控。” “几句似是而非的推论,就能让我们内斗,让我们把刀口对准自己兄弟。” 亚瑟眉头微皱,立刻反应过来。 “您是说他想让我们自乱阵脚。确保一月一日那天,我们拿不出足够的力量?” 信鸽一拳砸在掌心,满脸暴戾:“这阴险的杂碎!差点就上了他的当!” 话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太过冲动。 他别过脸,声音闷了下来:“……阁下,我刚才冲动了。” 圣裁者摆摆手,继续说道。 “内查的事,延后处理。” “当务之急,是应付接下来的硬仗。姜哲想要我们在那天发动袭击,替他当清道夫。可以。” 圣裁者偏过头,看向亚瑟。 “总部的支援什么时候到?” 亚瑟立刻调出光脑,投影出一副微缩星图。 红色的光点正在星球边缘闪烁。 “已经切入外围陨石带。避开了联邦天鉴司的雷达探测区域。” “但姜哲提醒,董事会那天有二十台六阶改造人安保,加上场馆武装巡逻。全套常驻编制。” “哪怕算上这批先遣人手,强行突袭的风险依然极高。” 圣裁者盯着闪烁的红点,沉默了三秒。 “战力确实不够。我会再联系总部,调派一支重装突击队继续增援。” “通知外围部队继续隐蔽。” “等东海市正式解除封锁,让他们和新的增援汇合,混入解封后的物资与人流中,带重装设备一起进城。” “一月一号,昆仑董事会。我们就让姜哲得偿所愿,把董事会彻底砸烂。” “然后,顺手送这位特别安全部的新主管一起送上路。” 伊芙站在一旁,任由战术分析从耳边滑过。 几个小时前,亚瑟的枪口顶在自己眉心。 那种生死一线的窒息感,到现在还残留在她喉咙里。 而这一切的起因,不过是虞翘那个老鸨在中间两头卖了一份情报。 伊芙的手指无声蜷紧。 她忽然很想知道,一月一日那天,如果姜哲真死在圣裁者手里,虞翘接到消息的那一刻。 那张妩媚的脸颊,会不会露出点别的表情。 第156章 天工部背后的真相 清晨,天鉴司情报分析中心。 “啪。” 一叠数据流报告被重重拍在桌上。 叶红顶着两抹浓重的黑眼圈,生无可恋地瘫进审讯椅,随手按下了对话屏蔽器。 “结果出来了。” “那个神秘人的黑色螺旋纹理,是平等会的独有标记。” 叶红端起桌上的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 “裴行好歹算干了件人事。前阵子把平等会在十三区的据点端了,让这帮疯子消停了一阵。” “不然我们打天工部的时候,绝对会被腹背夹击。” 顾清的视线落在报告的高清解析图上。 图案由三圈不规则的螺旋线条组成。 “太刻意了。” 叶红放下水杯,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全身穿着防护服,偏偏在开门时卷起袖口,露出独有纹身?” 顾清摇摇头:“这种低级失误,不符合常理。除非她是故意让张越记住这个符号。” 叶红本就暴躁的脾气瞬间上涌。 “老娘熬了一整夜,你现在告诉我线索是假的?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误导。” 顾清拿起报告细细观察:“万一张越没死成,还能把天鉴司的视线引向平等会。” “不过,这也恰好暴露了他到底是谁。” “你是说又是昆仑实业?”叶红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还真特么恶心啊。可接下来怎么办?” “暂时建档封存。以后遇到能对上号的人再查。” 顾清拉开抽屉,拿出三份实体文件,在桌面上一字排开。 “先看这三个节点。” 叶红本来还在骂骂咧咧,看到那三份文件时,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第一份文件,是她回溯后导出的脑机成像图。 12月7日,张越提着保温箱站在通风管前。 第二份文件,12月10日的通讯记录备份。 姜哲向军方柴锋传递“噬影可能存在母体”的推断。 第三份文件,12月10日晚,天工部发出的军令状。 承诺两周内必定找到母体。 “12月7号,张越投放噬影病毒。这是你通过他的记忆确认的事实。” 顾清指尖点在第一份文件上,随后移向第二份。 “12月10号,姜哲推测出母体存在。当晚,天工部立刻表态,发布军令状。” 叶红盯着这三个日期,有些疑惑。 “这有啥毛病?姜哲把推测告诉了柴锋,赤霄军和天工部信息同步,立刻表态要查。逻辑很顺啊。” “问题就在这。”顾清抬眼看向叶红,“你是在12月12号凌晨,潜入的天工部。” 叶红脸色泛白,脑海中闪过那些活死人的画面。 “一个已经沦陷的据点,为什么能立下军令状?” 叶红咽了一口唾沫,声线发紧。 “你是说……12月10号那时候,天工部内部,已经全都是噬影了?” 顾清点头:“7号沦陷。10号拍板立下军令状的那个天工部高层,根本就不是人。” “可为什么?”叶红脑子有些转不过弯,“噬影为什么要暴露母体存在?它们不该巴不得我们一辈子找不到源头吗?为什么要帮我们的忙?” 顾清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 “它们没有帮忙。它们给的搜寻期限,是两周。” “那它们直接装死,对外宣称母体根本不存在,不就完了?”叶红继续追问。 “除非,有人需要母体被确认存在。”顾清语气平稳,“为了顺理成章地封锁城市,或者为了后续的一系列计划做铺垫。” 叶红双手用力揉了揉脸颊,有些难以置信。 “操。你是说这帮杂碎拿全城三千万人当群演,给他们拍末日灾难片呢?!” “可这怎么查?”叶红猛地反应过来,“这个计划能执行下去,说明全城的高层都在这个局里!” “核心突破口还在张越身上。” 顾清敲击光脑键盘,调出张越的羁押编号。 “12月10日那天,天工部里到底是谁在下达伪装指令,只有他知道。” 屏幕上弹出一行红字。 关押地点:深水区。局长赵铭直辖。 叶红看着那行红字,眼皮直跳:“赵铭前天才把人抢走,现在会让你见?” “不签批条,也有见人的办法。”顾清关闭屏幕,站起身。 叶红警惕地靠向椅背。 “等会,你又想拉我垫背?” “我告诉你顾清,老娘现在精神力完全透支。你想让我陪你硬闯深水区送人头,不如现在就给我一枪来得痛快。” “不用硬闯。”顾清转身走向门口,“我来铺路。到时候你陪我走一趟就行。” 叶红看着顾清的背影,沉默三秒,吐出一个字: “操。” …… 中午十二点。第七区,一条背街窄巷。 街角咖啡馆挂着歇业牌子。 卷帘门拉下一半,挡住了外头刺眼的阳光。 姜哲坐在靠窗的阴影里。桌面放着两杯凉水。 顾清矮身钻进咖啡馆,走到姜哲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真没想到,顾大分析师会主动约我。”姜哲打量着顾清。 “局势不等人。”顾清扫了一眼姜哲身上的高定西装,“昆仑实业那边动手了?” “嗯,第九区研究所已经拿出了噬影的阻断疫苗。”姜哲开口。 顾清动作一顿。 “后天进行病理实验。”姜哲补充。 顾清沉默几秒。 “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研发的?” “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姜哲端起水杯,“一天时间,根本不可能逆推出临床级别的疫苗。” “他们手里早就握有母体的数据还有模型。噬影危机,只是他们为了发布疫苗搭建的舞台。” 顾清食指在水杯边缘划过。 “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投放、感染、封锁、恐慌、造神,最后拿出解药。” “完成名望与利益的双重收割。” 姜哲点头,并不否认财团的冷血。 “我这边查到了一些细节。” 顾清打开手腕光脑,将12月7日和10日的时间线推演过程简述了一遍。 “12月10号,军令状是噬影披着人类的皮发出的。”顾清盯着姜哲的眼睛,“再加上你刚抛出的情报,这个闭环彻底缝合了。” 姜哲立刻明白了顾清的话外音。 “昆仑实业需要把东海市彻底锁死。所以他们需要天工部站出来,当那个确认母体存在的权威喇叭。” 姜哲眼神冰冷:“噬影不是天灾,只是昆仑捏在手里的一张功能牌。” 真相已经明了,但看清真相,和掀翻牌桌是两码事。 “这些只是推论,无法定昆仑的罪。”顾清看着姜哲的眼睛, 姜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才抬起头。 “在云端花园的时候,你可是亲口告诉我,安全署讲证据,法院讲流程。” “而天鉴司,只要认定存在风险,就可以启动清除程序。” “怎么现在又办不到了。” 顾清没有情绪起伏,淡淡陈述事实。 “前提是,下达清除指令的人,不是财团的傀儡。” “我们局长赵铭,大概率就是昆仑实业的人。 姜哲没说话,视线锁定顾清,在心里快速评估对方抛出的筹码。 顾清推了推眼镜:“所以,我只能走你的路子。” “那你想怎么做?”姜哲问。 “我需要见张越。只有他的深层记忆,能告诉我12月10号那天,天工部内部到底是谁在指挥这一切。” 姜哲看着水杯里晃动的波纹。 张越确实是整个事件中唯一的幸存者。 “张越在你们手里。”姜哲抬头,“你见不到?” “被关在深水区。”顾清语气依旧平稳,“没有赵铭的允许,我进不去。而走正常程序递交探视申请,张越绝对活不到明天。” “你想硬闯?” “不是硬闯。我需要有人把赵铭的注意力吸引走。”顾清推了推眼镜,“至少给我争取二十分钟监控盲区。” 姜哲没有回绝,手指轻轻摩挲着水杯。 帮顾清,对自己有好处。 第一是给自己留后路。 假死脱身那天,需要人打掩护。 顾清欠他一次,到时候就是最好的筹码。 第二,是给刘宗源上眼药。 天工部的真相一旦挖出来,够那老东西喝一壶的。 把自己架在火上烤这么久,也该让刘宗源尝尝被火烤的滋味。 但绝不能去硬撼赵铭。还需要一个四两拨千斤的杠杆。 姜哲脑海中划过今早的行程表。 “后天,昆仑实业会进行疫苗的病理实验。” “一旦成功会立刻召开新闻发布会,到时候,整个东海市高层都会到场。” 姜哲抬起眼:“赵铭身为天鉴司局长,绝不可能缺席。” 顾清点点头:“调虎离山。” 姜哲继续深挖细节:“天鉴司深水区的安保系统,走哪条线路?” “联邦独立内网,完全物理隔绝。”顾清给出答案。 “一旦内网受到逻辑死锁攻击,系统会自动放下千斤闸。” “深水区将进入持续三十分钟的静默状态。” “在这三十分钟里,就算是局长带着密匙,也无法从外部切开大门。” “懂了。外面进不去,但里面的人可以自由活动。”姜哲一针见血。 “前提是,我们要提前混进那扇门里。”顾清点头。 姜哲将水一饮而尽,定下这笔交易: “后天我会拖住赵铭。至于剩下的,我不会插手。” “你有多大把握,在这三十分钟内掏空张越的脑子,还能安全退出来?” 顾清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绝对的自信。 “只要引开,就有九成八的把握。” “好。”姜哲站起身,“后天等我信号。” 第157章 不浪费一滴血 天枢光脑悬浮在半空。 屏幕正循环播放昆仑实业的发布会。 姜哲的身影立在全息投影中央,接受无数灯光与视线的洗礼。 苏筱月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姜哲。 “老板,新闻上说你马上要去接手特别安全部。”她停顿了一下,试探着问,“处理中心这边,你打算怎么安排我们?” 姜哲没急着接茬,视线依旧盯着光幕:“等敢当下来再说。” 话音刚落,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石敢当推门走进公寓,顺手把门关上。 “老板,你找俺?” 姜哲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温水,推向茶几对面。 “坐下说,别拘束。” 石敢当走到沙发坐稳,端起水杯一口灌干。 “最近过得怎么样?”姜哲随口问。 石敢当挠了挠板寸头:“还行。就是到处封锁,一直待在屋里,啥也干不了。” “封锁马上结束。”姜哲看了苏筱月一眼,正式向两人交底,“解封之后,我要去特别安全部履职。” “处理中心那边,我以后基本顾不上了。” 苏筱月坐在转椅上,盯着姜哲,没有说话。 石敢当愣住。双手在大腿上搓了两下,有些发懵。 “你有什么想法?”姜哲看向石敢当。 石敢当又挠了挠后脑勺,憋出两句话:“不知道。俺脑子笨,老板让俺干啥俺就干啥,绝不拉胯。” 苏筱月终究没忍住站起身:“老板,我们不能跟你去特别安全部吗?” 姜哲视线转回苏筱月脸上。 “我不打算带你们过去。” 苏筱月眉头皱紧。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失落感还是有些压不住。 姜哲没理会她的小情绪,继续开口:“特别部里面全是财团的人,你们的能力即使去了,也是送死,还会给我找麻烦。” 苏筱月咬紧嘴唇,把反驳的话咽回了肚子。 石敢当见状,身子往前一探,急吼吼地表态:“老板,你说啥就是啥。只要能帮你办事就行。” 姜哲重新看向石敢当。 “那几天晚上让你加班运的货,还记得吗?” 石敢当疑惑地点了点头。 他接手过两次,但一直以为那是军方送来的正规货物。 “那条是走私线。做的是掉脑袋的买卖。”姜哲把话挑明。 石敢当眼睛稍微瞪大了一圈,但也仅限于此。 对他来说,走私就走私,老板让搬啥他搬啥,搬炸药都不带眨眼的。 “我离开处理中心,但这根走私线必须维持。不能断。” 姜哲靠向沙发椅背,抛出后续安排。 “处理中心明面上的事情,我打算安排岳武和蒋山接手。他们两个管账目和日常调度。” 蒋山这人圆滑,留着他在明面上应付各路牛鬼蛇神最合适。 何况他还是顾清的暗桩。 至于岳武,刻板教条,认死理。 把这两人绑在一起,正好形成天然的死锁。 蒋山想搞小动作,绕不开岳武的轴。 “他们管明面。”姜哲在茶几桌面上敲击两下,盯着石敢当,“黑市那边,你来接。” 石敢当听懂了前半句。 让他管货,说明老板把后背交给他了。 见石敢当理解,姜哲才继续道。 “黑巢集市有个叫黑鲨的地头蛇。他欠我一个人情。” “以后你去他那,跟着混。有兴趣吗?” 石敢当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老板你下令就行,俺听你的安排!” 姜哲上下打量了石敢当一眼,补上了后半句话。 “你的异能是重力适应,走的是纯粹的力量路线。我以前一直没精力管你。” “黑鲨是三阶力量型觉醒者,实战经验丰富。” “你去他那里,盯紧线路的同时,顺便让他教你打架。” 不经历锻炼,永远上不了台面。 把石敢当扔进黑市去磨。 在尸山血海里滚一圈,这块石头才能成为真正的盾牌。 石敢当眼神逐渐亮起,先前的迷茫一扫而空。 “俺明白了!老板你放心,俺肯定把真本事学到手,把咱们的货看死!” 姜哲点点头:“两边都有我的人,我放心点。” “这几天先待命。等封锁结束,我会通知你具体时间。” “好嘞。” 石敢当麻溜站起身,大步走向门口。 拉开房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老板,你自己多保重。” 门被关严,沉重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走远。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苏筱月那张平日里总装出冷酷老练的小脸上,此刻只剩下藏不住的颓丧。 “老板,我是不是没用了?” 姜哲走到苏筱月面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平视着她的眼睛。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苏筱月仰起头,咬紧牙直视姜哲:“真话。” “真话是,你很有用。”姜哲双手按在膝盖上,“但跟在我身边,你会成为我的软肋。” 苏筱月愣在原地,攥着衣角的手指顿时僵住。 “接下来我要面对的,全是不择手段的人。财团、军方、天鉴司。” “只要你被他们盯上,我就会受制于人。”姜哲直言不讳,“我不想遇到被人拿枪指着你的头,逼我玩二选一的无聊游戏。” 苏筱月嘴唇动了动,没能出声。 她知道姜哲说得对。 在那些大人物眼里,她连灰尘都算不上。 随便一个小动作就能碾死她,顺手逼迫姜哲。 姜哲站直身体,话锋一转:“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你的天赋需要更好的平台。” 苏筱月抬起眼皮,眼底的郁闷散了些,满脸问号。 姜哲指了指桌上的天枢光脑。 “你靠它能做些外围的数据清洗和潜入。但防得严的地方,你连门都摸不到。继续待在这,你的技术也就到头了。” 苏筱月眼底的水汽收敛,大脑跟上了姜哲的节奏。 “那是要去哪?那个叫虞翘的女人那里?” 姜哲点头:“她们是一个全女性组织,技术水平不低,也是走私渠道之一。你去那配合敢当,帮我盯紧另一头的动静。” “她们会收我?” “她们想让我欠人情。塞个人进去,她们求之不得。” 确认自己没被抛弃,自己还有价值后,苏筱月心里的那块石头才算彻底落地。 “等我联系好那边。”姜哲定下承诺,“封锁一结束,我就带你过去。” 苏筱月重重点头,干脆地答应下来。 姜哲走到窗前,看着下方冷清的下城区街道。 “以后走私线收回的资金,按时打进柴锋的账户。一分都不能少。” 柴锋算个站得直的铁血军人,不管是帮士兵赚抚恤金还是硬刚昆仑都值得他敬佩一分。 但在现在的乱局里,光有敬佩没用。 只要把这笔钱按时给足,柴锋这条线才能彻底焊死。 至少在自己假死脱身之前,赤霄军这张虎皮或许能救自己一命。 “明白。交给我吧。”苏筱月立刻应声。 姜哲点头,转身走进卧室,将门反锁。 拿出从李维那顺走的激光解剖刀,按下开关。 1月1号之前,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假死脱身,需要一具能骗过所有检测仪器的尸体底料。 姜哲脱下上衣。刀锋对准左臂,用力切下。 手臂悬停在桌面的培养皿上方。 鲜血顺着小臂流淌,滴答滴答落进玻璃器皿里,一滴都没浪费。 紧接着,他咬紧牙关,剜下三大块鲜活的血肉。连同血液一起浸泡进培养皿中。 左臂鲜血淋漓,森白骨茬清晰可见。 制造一具毫无破绽的假死底料,是个精细活。这事急不得,也没那么快。 姜哲盯着器皿,三块碎肉在意志的干预下缓缓蠕动,靠着底部的血水强行黏合。 骨质率先析出,发出细微的“咔咔”摩擦声,一点点向前延伸成型。 紧接着,肌肉纤维沿着骨架缓慢攀爬、拉扯,血管逐寸铺设,表皮艰难闭合。 整个微雕过程枯燥且极度压榨精力。 足足耗费了半小时,培养皿里的蠕动才渐渐平息。 一条苍白的小臂静静泡在营养液里。 从指纹走向到肌肤纹理,甚至连细微的毛孔,都与他真正的左臂分毫不差。 姜哲抹掉额头的冷汗,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块躯干残件。 这是他这几天断断续续做出来的半成品。 将刚催生出的小臂,对接在躯干的左肩断口处。 能力再次催发。 两端的死肉边缘生出细微的肉芽,互相咬合、纠缠,最终长在一起。 至此,一具上半身勉强拼凑完成。 姜哲再次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块异种生肉。 直接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吞咽。 体内三螺旋基因瞬间发力。庞大的活性物质涌向自身残缺的左臂。 剜肉造局,吞噬修复。 在这个没有光的世界,想要活下去,他只能比怪物更像怪物。 第158章 深水区通行证 十五区,一家悬浮车修理厂外。 顾清抬腿,一脚破门。 扭曲的铁门砸在水泥墙上,震出刺耳闷响。 刺鼻的机油混着酸臭汗味涌出。 叶红咬着没点燃的烟卷,贴着门框侧身切入。 大拇指挑开枪套,食指压上扳机。 两人绕开散落的包装袋和塑料瓶,没弄出半点动静。 “亢!亢!亢!” 黑暗深处,三团枪口焰连环爆闪。 大口径动能弹撕裂空气,成品字形锁定顾清胸口。枪声激荡,天花板灰皮簌簌剥落。 淡蓝色能量护盾在顾清身前撑开。 弹头撞上护盾表面。炸开三团刺目的橘黄火花。 直接扭曲成一摊废铜,当啷落地。 暗处的袭击者眼看枪械没用,低吼着甩开空枪扑了上来。 他双臂肌肉膨胀,表皮迅速硬化出灰白色的岩层纹理,借着冲势重拳砸落。 顾清微微侧身,大衣下摆翻飞。 右手食指与中指关节外折。 两枚泛着幽蓝电光的金属探针弹射而出。 探针避开硬化皮层,顺着死角扎进对方颈动脉。 高频电流瞬间注入。 袭击者连个闷哼都没发出来,白眼一翻,直挺挺地砸在地砖上,浑身止不住地抽搐。 叶红拉过一把缺了腿的破木椅坐下,点燃嘴里的烟。 吐出一口灰白烟雾,把枪插回枪套。 “躲在老鼠洞里脾气还挺大,纯耽误老娘工夫。” 顾清踢开地上的手枪。看着抽搐稍缓的雷动,语气平淡。 “雷动,天鉴司第五小队副队长。” “十二月七号上午十点,你接了调令,带队撤出天工部去了第九区。” 雷动死死抠着地砖,嘴里大口往里倒着空气,肺像风箱一样直喘。 “做笔交易。”顾清看着他,“把细节交代清楚,再帮我办件事。我给你做假死认证,外加一条出城的安全路线。” 雷动心跳稍微平缓,强行咽下嘴里那口腥甜的血水。 命已经在别人手里了。听话可能活,不听话现在就死。 他没有太多犹豫,动作僵硬地点了点头。 顾清抬起手腕光脑,拨通一个号码。 十五分钟后。 一辆无牌越野车停在修理厂外。 齐锋顺着楼梯,战战兢兢地走下地下室。 裴行倒台被发配远征军后,齐锋就失去了靠山。 这几天他过得如履薄冰,每天都害怕头上的刀落下来。 刚进地下室,看清地上的雷动和顾清,齐锋定住脚步。 他双手垂在身侧,手心向外,离腰间的枪套远远的。 “顾长官。”齐锋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现在位置很尴尬。”顾清从风衣内侧掏出折叠文件,扔在齐锋脚下,“这是你的投名状。” 齐锋弯腰捡起。 上面印着一份拘捕令,目标雷动,罪名间谍罪。 “以你个人名义,拿文件去提审雷动,把他押进深水区。”顾清给出指令。 齐锋捏着拘捕令边缘,视线在雷动和顾清之间来回切。 “顾先生,裴行是倒了,但我好歹是行动处的老人。” “你让我把雷动弄进深水区,这是在局长眼皮底下搞事。我凭什么信你能保住我的命?” 顾清并不在意齐锋的防备,理了理袖口。 “你可以拒绝。但你跟着裴行经手的十四笔黑账,我会立刻发到内务庭处长的桌面上。” 齐锋呼吸乱了。 “帮我把人送进去,黑账数据彻底抹除。”顾清抛出筹码,“事成之后,裴行空出来的位置,我会推荐你接手。” “你怎么保证?”齐锋还不死心,“赵局长一直在防备你,他会听你的?” 没等顾清说话,叶红在旁边吐出一口烟圈。 “磨磨唧唧的。怕这怕那,怂死你算了。” 顾清抬手打断搭档的抱怨。 “事成之后,赵铭还是不是局长,两说。” 齐锋只觉得脊柱发寒。 他还想再挣扎两句,但看到旁边满脸不耐烦、大拇指已经扣上转轮击锤的叶红。 他瞬间清醒了。只要自己再多说一句废话,今天绝对走不出这个地下室。 齐锋把拘捕令折叠好,塞进口袋,低下了头。 “全听顾长官安排。” …… 隔天。上午十点。天鉴司大楼,局长办公室。 齐锋站得笔直,双手递上雷动的卷宗。 “局长,查实了。”齐锋强压心跳,“天工部的内鬼是雷动。这小子暗中勾结平等会,我申请把人押进深水区突审。” 赵铭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拧开保温杯盖。 吹散杯口热气,没接卷宗。 “效率挺高啊。”赵铭抿了一口热水,“裴行刚走,你就立这么大一功。” 齐锋背后开始渗汗。 赵铭语气越是稳当,他心里就越是发毛。 “属下分内的事,不敢居功。”齐锋硬着头皮接话。 赵铭放下水杯。 十二月七号那天,是他授意雷动撤离。 本来打算找个由头直接除掉这个隐患,结果雷动见势不对直接藏了起来,派出去的人一直没摸到影子。 现在雷动不但没死,还被齐锋活捉了,甚至牵扯出了什么平等会的由头。 这事处处透着反常。 如果现在把雷动放进深水区,一旦封锁启动,物理隔绝整整三十分钟。 到时候里面发生什么,连他这个局长都干预不了。 这事必须缓,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 恰好门被敲响。 秘书推门走近办公桌,低声汇报:“局长,昆仑实业的发布会快到时间了。车在楼下等您。” “知道了。” 赵铭站起身,理了理领口,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事情办得不错。卷宗先放桌上,等我参加完发布会回来签。不急这一时。” 齐锋心往下沉。 这句不急,就是要把事拖住去查底细。 等赵铭从发布会回来腾出手,自己怕是必死无疑。 “是,局长您慢走。” 齐锋赶紧低头退后,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刚合拢。齐锋迅速闪身贴在走廊死角。 直到赵铭和秘书的脚步声进了专属电梯,看着指示灯的数字一路往下跳。 他立刻贴墙折返。 局长办公室大门只要合拢就会自动落锁。 齐锋摸出兜里一个黑色破解器。 这是裴行以前留下的工具,专破内网物理门禁。 对准锁孔贴上。 三秒后,绿灯亮起,门锁发出极轻的咔哒声。 齐锋推门溜进办公室,直奔办公桌。 赵铭的授权印章,就锁在右手边第一个加密抽屉里。 以前跟着裴行来汇报过无数次,他早就观察过赵铭每次开抽屉时按密码的习惯。 十六位数字,早就刻在了他脑子里。 手指快速输入密码。抽屉顺利弹开。 齐锋一把抓起印章,掌心里全是冷汗。 赵铭连裴行都能卖掉,就算自己告知了顾清的计划,赵铭也绝对不会保住自己这条贱命。 齐锋想起昨天地下室里的对话。 这话虽然狂,但顾清这种疯子,没把握不会说。 横竖都是死,不如直接赌到底。 齐锋咬紧牙关,将印章按在雷动的拘捕令和转移核准单上。 红色通行许可亮起。 齐锋收起文件,扯着袖子抹掉桌上的指纹痕迹,头也不回地冲出办公室。 第159章 各怀鬼胎 天鉴司大楼,七层东侧尽头杂物间。 顾清站在百叶窗后。视线顺着叶片缝隙下探。 楼下广场。三辆喷涂金色长剑徽记的黑色防弹悬浮车依次驶出闸口。 叶红靠在金属置物架上。用力咬下一截高热量能量棒,满脸烦躁地骂咧。 “特么的,这老东西总算挪窝了。再耗下去这破活儿没法干了。” 顾清盯着车尾灯彻底消失在街角,没接话。 走廊里传来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 门刚被推开一条缝。齐锋就侧身钻进杂物间。 他反手抵死房门,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齐锋双手抬起,将那张电子核准单递上前。 “搞到了?”顾清伸手接过,“赵局这么好说话?” 齐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声音打颤。 “顾长官,您就别调侃我了。这是我偷盖的印章,要是被查出来,我这条命肯定保不住了。” 顾清将核准单折起,塞进风衣内侧。 “安心,等我从深水区出来,你会没事的。” 齐锋咽下口水,眼神不安地左右游移。 “顾长官,裴处跟赵铭那么多年,说栽就栽了。您到底拿什么扳倒局长?您给我透个底,不然我真的睡不着。” 顾清抬手,替齐锋理了理微微翻卷的外套衣领。 “盯上他的人,不止我一个。言尽于此,有些事,别看的太透。” “你做得够多了。接下来几天,找个地方待着。别露头,别打听。” 齐锋立刻顺坡下驴,压低声音:“明白。顾长官,您手头有没有安全的去处?” 顾清报出一个地址。 “第七区香樟街114号地下室。三天内任何人敲门,拔枪,别出声。” 齐锋记住地址,连连点头,不敢多留一秒。 他侧身拉开门缝,确认走廊无人,低着头快步离开。 叶红几口嚼碎剩下的能量棒,用力咽下去。 “靠,你这人纯属脑子有病。万一那怂货中途尿裤子,跑去找赵铭告发咱们,咱们还查个屁。” 顾清转身走向出口,淡然一笑。 “想活命的人,没被逼到死角前,确实容易被掌控。” “但当他发现无论怎么做都会死时,就一定会反抗。” 顾清推开门,步入走廊。 “赵铭抛弃裴行的果断,断绝了齐锋所有退路。这不是赌,只是最基础的逻辑闭环。” 叶红撇撇嘴,懒得听顾清这套歪理,伸手按向电梯下行键。 “得,你脑子好你说了算。通行证到手,该干活了。” …… 第九区,昆仑实业生物实验大楼。 病理隔离舱外,姜哲双手抱胸,透过防爆玻璃盯着内部。 吴主管站在姜哲左后侧半步。 他微微低头,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一副陪同姿态。 研究所长郑远站在右侧,手里端着平板,调出一串串绿色数据。 隔离舱是一间长宽十米的纯白密室。 中央的合金椅上,锁着一名体格健壮的男人。 男人上身赤裸,布满抓痕,皮肉翻卷,部分区域已经渗出点点白斑。 “噬影孢子侵入人体存在最高一周的潜伏期。如果环境浓度加强,异变时间会大幅缩短。” 郑远指着玻璃内的死囚,将平板推到姜哲眼前。 “姜部长,您看现在的实时读数。” 姜哲扫过屏幕。 各项生理体征平稳。 血液内活性孢子浓度被压制在安全线以下。 代表病变阈值的红线毫无波动。 郑远急于邀功,语速加快。 “这名死囚三天前注射了初版疫苗。随后的七十二小时,一直处于高浓度孢子雾气中。” “他没有长出菌核,没有发生任何不可逆异变。免疫系统成功将侵入体内的孢子排除了!” 姜哲顺着郑远的指引看去。 男人脚下的排废凹槽中,正缓慢流出灰黑色的絮状粘稠物。 全是失去活性的真菌残骸。 “数据很漂亮。”姜哲微微点头,“看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那当然。”郑远收回平板,满脸谄媚地凑近两步,“姜部长,这实验读数,一会就可以在发布会上向全东海市公布了!” 他稍作停顿,压低声音提醒:“陈市长和赵局长听说已经到了。” 吴主管在后面立刻搭腔。 “姜部长亲自挂帅,这排场绝对得拉满。今天过后,您就是东海市的定海神针。” 正说着,走廊尽头的合金大门向两侧平滑收起。 密集的脚步声传来。 赵铭走在左侧,手里端着那只保温杯,步伐四平八稳。 右侧是西装革履的陈市长。 两人身后,跟着十二名全副武装的内卫,以及大批媒体记者。 郑远迎上前:“陈市长,赵局长!两位亲临第九区,研究所真是蓬荜生辉。” 陈市长敷衍一声,快步走向姜哲,隔着距离伸出双手。 “这位就是姜哲姜部长吧!久仰大名,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姜哲顺势回握:“市长您这就太客气了。” “哪有哪有,天工部危机里你立下首功,现在又挑起特别安全部的大梁,咱们东海市正需要你这种有能力、有担当的年轻人。” 陈市长刻意放大嗓门,确保后排所有记者都能录得清清楚楚。 赵铭慢条斯理地走上前。 “姜部长。发布会即将开始。外围的街区封锁和安保筛选,天鉴司会分担一部分。祝今天一切顺利。” “赵局长您费心了。”姜哲迎着赵铭的目光,微微一笑。 两人眼神交汇,立刻分开。 赵铭转身走向玻璃墙,背着手看向内部的实验体。 走廊上的气氛随之热烈起来。闪光灯开始频繁亮起。 吴主管极有眼力见地往人群里缩了缩,避开所有镜头,彻底化作背景板。 众人正围着姜哲与市长互相吹捧。 叮。 大楼中央的高管电梯发出一声沉闷的电子提示音。 两台高达两米五的巨灵卫士率先跨出电梯。 全金属的沉重身躯砸在实验室地板上,震出金属变形的闷响。 它们大半个头颅被战术头盔取代,外露的高周波震动刀散发着寒意。 猩红色的单眼扫描仪扫过全场。 喧闹的记者群瞬间收声。 所有人本能往两侧墙壁挤靠,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一名满头银发、身披黑色大衣的老人,在巨灵卫士的簇拥下缓缓走出电梯。 昆仑实业董事,刘宗源。 陈市长脸上的笑容微敛,身板瞬间挺直,快步迎上前。 “刘佬,您怎么亲自来了?” 一直背对着众人的赵铭也转过身。 隔着几步距离,对着来人微微欠身。 刘宗源的合金手杖点在地板上。 目光穿过市长和局长,牢牢锁定在姜哲身上。 “这是咱们东海市功臣的加冕礼。” “我这把老骨头,就是爬,也得亲自来看看。” 第160章 势与劫 姜哲视线微垂,盯着刘宗源手杖的金属底端,脊背挺直。 “刘老过誉了。” “小子哪当得起加冕二字,全靠昆仑实业的技术底蕴支撑,再加上市长和赵局指挥得当,我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 刘宗源抬手拍了拍姜哲的肩膀。 “不必自谦,年轻人就该气盛。” 刘宗源收回手,合金手杖在地面上点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走吧,东海市的人民还在等着他们的英雄。” 一行人离开大楼,步入隔壁的新闻发布会大厅。 大门推开,密集的冷白光束频频闪烁,极其刺眼。 姜哲径直走上主讲台。 台下百家媒体的镜头与录音笔对准他,快门声响成一片。 姜哲单手按住麦克风,环视全场。 喧闹声瞬间平息。 “三十四小时。” 大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串鲜红的计时码。 “从天工部异常爆发,到第一支噬影修复剂下线,我们用了三十四小时。” 姜哲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记者。 “这期间,上万人罹难。噬影危机席卷全城。” “但在各方统筹下,源头已锁死,隔离区已肃清。” “前日发放的一百万支修复剂,初步遏制了孢子扩散。我们将重建东海。” 台下一名记者猛地站起,高举录音笔。 “姜部长!传闻天工部地下源能库是您带队拆除的。特别安全部未来是否会取代天鉴司的执法权?” 姜哲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赵铭。 “天工部危机,是天鉴司、市府与特别安全部通力协作的结果。” “至于安全部,职能只在于防控生物变异。执法权归属联邦律法。” 台下响起一阵低语,几个记者交换了眼神,没人再继续追问。 姜哲退后半步。 陈市长理了理领带,大步走上前。 “请各位市民放心,市府已统筹全市资源。水电网络已全面恢复。” “死难者家属的抚恤金,今日下午准时打入账户。” “大家请相信我们,东海市绝不会倒下。” 全场掌声雷动。 赵铭走上台。 “经各部门商议,现通报三项决议。” “第一,东海市全域封锁指令,将于明日正式解除。”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压抑许久的记者们纷纷长出了一口气。 第二名记者抢下话筒:“赵局长!天工部的惨案究竟是谁干的?凶手是否落网?后续是否还有安全隐患?” 赵铭点点头。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主犯张越,原天工部研究员。因个人极端报复心理,主动引入孢子源。” “如今人已羁押于天鉴司深水区,择期交由联邦法庭审判。” “天鉴司将彻查其所有人际网,绝不姑息。至于最后一点,各位请听刘董的发言。” 发言完毕,赵铭走下台。 刘宗源拄着手杖,缓缓走上主位。 两台巨灵卫士分立台下两侧。 刘宗源双手交叠在杖首。 “昆仑实业扎根东海市几十年。修复剂只解了燃眉之急。但根治噬影,需要彻底免疫。” 他刻意停顿了两秒。 “昆仑第九区研究所已攻克疫苗壁垒。明日起,首批三百万支疫苗,向全城免费接种。” “免费?竟然全免!” 台下前排的几名记者激动地站起,带头爆发出叫好声。 狂热的掌声瞬间席卷全场。 “全免费?刘董大格局!不过昆仑实业这次的研发与材料成本投入极高……” 另一名资深记者紧跟着拔高音量高声赞叹。 刘宗源双手微微下压。 会场的喧闹声迅速收拢。 “成本确实惊人,甚至伤筋动骨。” 他双手重新交叠在杖首,苍老的目光扫过全场,语调沉稳。 “但在生死存亡面前,昆仑的账本也会主动让步。” “东海市是我们的根。只要城还在,人还活着,昆仑实业就不算输。” “不管砸多少钱,这批疫苗都会无条件提供给所有市民。” 姜哲看着聚光灯下的刘宗源,眼帘微垂。 免费? 物资与修复剂免费,勉强还能解释为给疫苗铺路。 收割名望,顺便在后续的市场垄断中获取暴利。 可连疫苗也全免费,这图什么? 刘宗源这种人绝不会做纯粹的慈善。 图民心? 可昆仑实业数十年来刻意自污,任由底层唾骂,保持贪婪嗜血的形象以降低联邦警惕。 如今突然一反常态,大肆收拢民意? 这逻辑根本讲不通。 姜哲目光落在台下的巨灵卫士上。 时机到了?昆仑实业的基因改造技术、智械兵团已经成熟? 可成熟又如何。 联邦星环主脑悬在同步轨道,真逼急了,一发反物质湮灭弹砸下来,整个东海市连灰都剩不下。 想抗衡联邦,绝不是靠几十个巨灵卫士能做到的。 除非刘宗源根本不在乎这批疫苗带来的利润。 除非疫苗本身不是用来赚钱的。刘宗源要的是每一个人都注射。 不是为了免疫,是为了收集什么,或者激活什么。 可他索求的势,究竟在哪一环? 姜哲想不通。 视线扫过赵铭平稳的侧脸,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顾清的脸。 你那边,能挖出什么吗? 第161章 不配谈进化 天鉴司大楼,地下六层,深水区入口。 顾清穿着宽大的白色全覆盖式防化服,领口别着属于齐锋的深红色身份磁卡。 叶红同样套着防化服,单手扯着一条合金锁链。 锁链尽头,雷动戴着重型镣铐赤脚走在金属地板上。 每一次抬腿都得扯动皮肉,但他死咬牙关,不敢出声。 前方红光交织,四名全副武装的内卫端着高斯步枪,封死重型闸门。 “站住。身份核验。”领头内卫抬起枪口。 顾清停下脚步,掏出那张盖着局长印章的核准单,递了过去。 内卫接过单子,用战术终端扫描印章。绿灯亮起。 内卫看了一眼单子上的名字,视线越过顾清,落在后方的雷动身上。 “齐处。局长今早才去第九区开发布会。这单子……”. 内卫语气透着怀疑,枪口没有下压的意思。 面罩下,顾清的声音平稳,完美复刻了齐锋略带沙哑的声线。 “这人是天工部事件的要犯。局长出发前特意交代关进深水区,等他回来亲审。” 顾清顿了顿,语气转冷:“职责所在我理解。你要是有疑问,现在可以打局长专线核实。” 内卫队长皱起眉头。 他认识雷动,确实是第五小队副队长。但他没敢大意,偏头示意手下拨通通讯。 顾清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干扰的动作。 他时间掐的很准,姜哲这会儿正把赵铭钉在发布会的聚光灯下,外部通讯根本进不去。 十几秒后。手下放下终端,冲队长摇了摇头。 “局长和秘书的通讯都不通,应该在会场。” 内卫队长权衡片刻。 “齐处,通讯断了,那就走备用程序。麻烦您和随行人员取下头罩,验证虹膜。” “可以。” 顾清抬手,按下防化服颈部的卡扣。 气阀泄压的轻响中,他随手摘下头罩,露出一张分毫不差的齐锋的脸。 旁边的叶红在心里爆了句粗,一把扯下头罩,露出一张齐峰下属的伪装脸。 这是出发前顾清准备的高级仿生伪装。 内卫队长举起扫描仪,绿色扇形光束扫过两人的瞳孔。 “虹膜验证通过。身份确认:天鉴司行动处,齐锋。” 内卫队长松了口气,抬手示意手下放下枪口,按下放行按钮。 厚重的合金隔离门顺滑升起。 三人步入深水区。 通道两侧是一排排由单向高分子防爆玻璃构成的独立囚室。 长廊尽头,D区。 这里的光线暗淡了几个度。 监控探头的红光在天花板上极速扫射。 叶红目光在一间间囚室里快速搜寻,最终锁定D-04号房。 张越被四条高压电磁锁链悬吊在半空。手腕脚腕全烂了。 他的头垂在胸前,胸口只剩下微弱的起伏。 囚室角落里,一只铁碗翻倒,里面的营养液早已干涸。 叶红盯着那只空碗,眉头皱了一下。 “找到了。” 叶红压低声音,从腰间摸出破译模块。 探针直接接入电子锁物理端口,准备强行破解。 然而,就在探针触碰外接面板的瞬间。 刺耳的警报声直接在长廊内炸响。 高频闪烁的红光瞬间覆盖了整个通道。 “警告!D-04号隔离门遭非法触碰!警告......” 警报音瞬间响彻全区。 前方的通道两端,合金防爆墙开始急速下落。 密集的军靴踏地声从楼梯口汹涌袭来。 雷动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完了……这下全完了!” 叶红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一脚把碍事的雷动踹开,反手拔出后腰的高能震荡枪。 “特么的!赵铭那老狗留了后门!” 顾清随手扔掉伪装头罩,露出原本面容。 “没关系,进来就已经足够了。剩下的交给我。” 蓝色电火花从主控面板上爆开。 顾清双手悬停在弹出的虚拟键盘上,手指快到只能看清轮廓。 大批密集的乱码,被他强行打入深水区的底层逻辑防御。 “叶红,张越交给你了。”顾清头也不回。 叶红咬紧牙,一枪崩碎牢房的电子锁物理外壳,侧身撞了进去。 走廊尽头,十几名内卫端着突击步枪狂奔冲入视线。 “放下武器!立刻投降!”内卫队长怒吼,十几把枪口同时锁定顾清。 顾清重重敲下回车键。 伴随着沉闷的巨响。 深水区外层、重达万吨的闸门猛地砸下。 整个区域与外界的一切物理联系,彻底切断。 监控屏幕瞬间全灭。 内部网络全面瘫痪。通道里只剩下暗红色的应急灯光。 主控面板上,一组血红色的倒计时开始无情跳动。 29分59秒。 面对十几支快顶到脸上的高斯步枪,顾清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衬衫袖口。 “现在,没人能打扰我们了。” 应急红灯疯狂旋转。队长借着暗红光芒,终于看清了顾清的脸。 他头皮一麻,枪口偏移,声音都在发颤。 “顾长官!你……这是做什么!” 顾清抬手解开防化服,随手丢在脚边。 “两个选择。一,死在这。” 走廊里死寂了两秒。顾清根本没有说第二个选项的打算。 队长在天鉴司混了这么多年,瞬间读懂了这要命的潜台词。 这种高层博弈,他一个基层不管开不开枪,结局都是被清洗。 队长一咬牙,大吼出声:“顾长官!职责所在,得罪了!” 他猛地将高斯步枪砸向地面,拔出腰间战术匕首,合身扑向顾清。 步伐凌乱,破绽百出。 拳风刚起,顾清左手探出,扣住队长手腕,右腿借势一抽。 砰! 队长顺势翻滚,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 滑落地板,紧闭双眼,四肢瘫软不再动弹。 其余十几个内卫互相对视,枪口不约而同地压了下去。 “你们在干什么!” 后方,赵铭安插的心腹王凯猛地退后半步,枪口平举。 “等闸门开启,我一定向赵局如实汇报,你们全得进刑讯室!” 顾清有些无语地叹了口气。 天鉴司的招人门槛真是越来越低了。 他懒得理会,迈步走向牢房。 后方那十几个内卫,根本没有上前阻拦顾清的意思。 他们默契地调转枪口,直接把王凯围在中间。 “王凯。”一名老内卫声音发沉,“大家挣点辛苦钱不容易,你为什么非要拉着兄弟们一起死?” 王凯枪口对准昔日同僚,声色俱厉:“你们疯了?放着局长不信,去信一个连档案都没几页的分析师?等赵局腾出手,你以为顾清保得住你们?” 老内卫冷笑出声:“信赵局?天工部三千人怎么死的难道真以为大家看不懂?我们不说,不代表大家没意见!” 王凯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记住你们说的话!” “既然执迷不悟,那就别怪大家手黑了!” 话音未落,两名内卫悍然拔刀扑上。 王凯深知自己绝对打不过顾清,对上这群同僚也没有半点胜算。 唯一的生路就是制造混乱。 王凯硬抗了同僚一刀,肩膀飙着血撞开包围圈,跌跌撞撞地扑向D区的中央控制台。 滴。 他一把扯下胸前的深红磁卡划过卡槽,抓起枪托反手砸烂了物理面板。 刺耳的机械运转声响起。 D-05、06、07号重刑犯隔离门,同时升起。 王凯捂着飙血的肩膀,盯着顾清的背影,嘶声喊道: “杀了他!我帮你们申请减刑,放你们出去!” 暗红色的警报灯光下,三头失去人形的金属怪物缓缓挤出牢房。 皮下植入体因长时间缺乏抗排异药物大面积溃烂,重型液压骨架直接暴露在外。 红色的电子义眼疯狂闪烁,机油混杂着发臭的体液滴落在地。 这全是装载了违禁义体、间歇性丧失理智的赛博疯子。 众内卫一看这不要命的阵仗,极其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纷纷抡起手里的枪托,照着自己脑门就是一下。 见血的瞬间,这群人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一地,呼吸那叫一个平稳匀称。 王凯捂着流血的肩膀,死死盯着前方。 这群赛博疯子的火力模块早被拆了个干净,但这身铁疙瘩在走廊里,依然是肉搏利器。 顾清再强也是血肉之躯,只要拖够半小时,自己就是首功! “顾清……” 居中的光头疯子机械下颚咔咔作响,发出漏风的嘶吼。 “你这混蛋把我送进这地狱……老子今天必须活撕了你!” 顾清停下脚步,微微偏头。 右手双指并拢,隔空轻轻向上一挑。 咔嗒一声脆响,雷动脚踝上的重型电磁镣铐瞬间弹开。 “去把门堵上。别让这群家伙干扰到叶红。” 原本瘫在地上以为死定了的雷动,听到这话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窜了起来。 一把抓起掉在地上的高斯步枪,死死抵住牢房门框。 顾清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迎向冲来的四人。 距离不到半米时,王凯的右臂连同军刺凭空没入一层空间涟漪。 短距空间置换。 尖锐的破空声直接在顾清后颈处炸开。 军刺从虚空中穿出,直刺顾清后脑。 顾清没有回头。右眼湛蓝色的数据流飞速刷过。 【战术模式:启动】 【威胁评估:中等。目标:空间系异能者x1,赛博精神病x3。弱点:液压中枢、颈椎接驳口、空间锚点。】 顾清后颈皮下的超导神经纤维瞬间过载发亮。 周围的时间流速在他眼中被无限拉长。 侧身,低头。 不仅避开了后颈必杀的一击,还顺势躲过了光头疯子正面砸落的液压铁拳。 顾清左手探出,切入光头疯子机械臂关节缝隙。 五指收拢,发力一捏。 金属扭曲断裂。主控液压管爆开,高压机油直喷天花板。 没等对方反应,顾清右腿抬起,高频震荡的合金靴尖直接踢碎了疯子的下颌神经元接驳器。 庞大的金属身躯瞬间断电瘫软。 解决疯子的同时,顾清腰部发力,右腿凌空向后一记重踹,踢向王凯异能发动的空间锚点。 砰! 沉闷的骨裂声传出。胸骨大面积塌陷。 王凯连半个字都没喊出来,整个人砸在防暴墙上。 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当场咽气。 剩下两名疯子疯狂扑来。 顾清双手中指弹射出两根纤细的金属探针,针尖跳跃着高压电弧。 三人错身而过。 探针刺入两人的颈椎数据端口。 两名赛博疯子瞬间僵住,机械中枢火花爆闪,内部核心主板直接熔毁。 两具废铁轰然砸在地板上。 全程耗时,不过数秒。 顾清转身走向牢房。 看着顾清单薄的背影,雷动咽了口唾沫,心里一阵后怕。 甚至有些庆幸自己被抓了。 顾清走进D-04牢房。 叶红仍保持着单手按住张越头颅的姿势。 脸色惨白,满头冷汗。 虽然休息了两天,但深度回溯的消耗对叶红依然巨大。 顾清没有出声打扰。 安排雷动把那些装晕的守卫拖去隔壁,然后开启对话屏蔽与内部通讯。 信号强行绕过多层物理屏蔽,直接接入了那条属于联邦高层的加密频段。 光幕闪烁,露出一道端坐在宽大皮椅中的威严身影。 “这会儿联络我,是拿到东西了?” “正在提取。”顾清看着光幕,“昆仑实业的狐狸尾巴,这次露得很彻底。” 大佬毫不意外:“你想掀翻刘宗源的局?动不了他,至少现在不行。” “因为牵扯的面太大?” “牵扯大是一方面。”大佬目光深邃地盯着屏幕,“顾清,你的眼界不该这么窄。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人类想在这个时代继续发展,向着更高的生命层次跨越,有些阵痛必须承受。” “昆仑实业拿底层当试验品,的确违背联邦伦理。但从物种进化的宏观面来看,总得有疯子去蹚这趟浑水。哪怕代价是踩着满地尸体。” 大佬看着顾清,反问了一句:“七年前,你强行黑入星环主脑,试图越界拔高智械仿生人的底层逻辑。” “你不也是个为了验证真理,不顾人类死活的疯子?” 顾清面色毫无波澜。 “我只是在验证逻辑,虽然引起了一点骚动,但一切都在掌控范围之内。” “但刘宗源的做法太粗糙,不配谈进化。” 大佬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所以你的打算是什么?强行翻脸?” “不,目前只需要切断他的触手。赵铭在财团和天鉴司之间两头下注,他已经不适合当局长了。” 顾清理了理袖口,“至于东海市,刘宗源既然想立那座救世主的神像,那就帮他把声势造得更大。” “你想做什么?” 顾清语气平淡:“让他站得越高越好,我很想看看,他一手捧起来的姜哲一旦掌权,究竟是会感激,还是反抗。” 大佬沉默了两秒:“别玩脱了。对你的击毙指令目前只是挂起状态,如果失控,我会亲自执行程序。” “放心,我心里有数。” 第162章 不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但要在同一个碗里夹菜 第九区,昆仑实业生物实验大楼,研究所会议室。 姜哲坐在真皮沙发上,双腿自然交叠。 赵铭坐在对面。 门外传来吴经理隐约的安抚声。 姜哲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给赵铭面前的空茶盏里续上热水。 水流激起白色的蒸汽,横亘在两人视线之间。 “赵局,刚才记者问到天工部安保换防的问题。您没怪我唐突吧。” 赵铭眼皮微垂,视线落在升腾的热气上。 “姜部长说笑了。安全部新立,正是需要这种雷厉风行的做派。你给市府和天鉴司搭了台阶,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赵铭滴水不漏,完全不接招。 姜哲也不急,顺着话头,语气自然地聊起灾后街区消杀流程。 砰。 会议室大门被突然撞开。 赵铭的秘书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吴经理在后面跟着,一脸无奈: “哎,这位长官,您怎么硬闯呢。主管和局长正在谈正事,有什么急事……” “局长!” 秘书顾不上搭理吴经理,快步走到赵铭身边,压低声音附耳低语了两句。 赵铭神色不变,只用了两秒钟,就将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顾清,调虎离山。 赵铭缓慢站起身,理了理衣领。 “姜部长,抱歉,我得失陪了。” “市府那边关于灾后维稳的款项出了点纰漏,需要我这边确认。” 姜哲跟着站起身,面带关切。 “出什么事了嘛?赵局,需要特别安全部协助吗?为了东海市的稳定,这边的安保可以随时配合调动。” 赵铭直视姜哲的眼睛。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没有怒火,没有质问,只有心照不宣。 “天鉴司的内部事务,就不劳姜部长费心了。” 丢下这句话,赵铭转身走向大门。 “赵局慢走。” 姜哲看着赵铭离开的背影,端起面前的茶,一饮而尽。 拖延的时间够久了。 顾清,剩下的看你了。 嗒,嗒。 敲门声在门外响起。 姜哲转过头。 陈知慎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燕尾服,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姜少爷。”陈知慎微微躬身,“刘佬在办公室等您。单独会面。” 姜哲放下茶杯,理了理衣摆:“带路吧。”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 走廊尽头,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前,站着一台两米五高的巨灵卫士。 姜哲刚靠近,巨灵卫士弯下腰。 战术头盔下,那颗猩红色的单眼扫描仪爆出光束,从头到脚扫过姜哲。 “又见面了,小子。算上这次,咱们第三回碰面了吧?” 姜哲目光扫过卫士的战术装甲,随口接茬: “是啊,每次都能见到你们,一天排班多久?累么?” “十八小时。” 巨灵卫士单眼中的红光闪烁了一下, 低头俯视着眼前这具脆弱的血肉之躯,机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傲慢。 “我的痛觉神经和疲劳模块早被切除了。”巨灵卫士抬起厚重的钢铁手掌,合金指节摩擦出刺耳的锐音。 “人类那些低效的感知,只会影响效率。我现在只觉得无聊。” “真期望有点不长眼的小虫子溜进来,让我听听骨头碾碎的声音,那多少算点乐子。” 姜哲目光平静地扫过它的身躯:“那你可能得再等一会儿。” 没等巨灵卫士继续它那恶趣味的恐吓,陈知慎适时上前一步,挡在两者中间。 “先生还在等着呢。” 说罢,陈知慎伸手拉开大门,微微低头:“请进。” 姜哲越过巨灵卫士,迈步入内。 实木大门在他身后缓缓锁死。 宽敞的办公室内。 刘宗源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的第九区街道。 “刘佬。”姜哲开口。 刘宗源转过身,合金手杖指了指巨大的高背皮椅。 “先坐。” 姜哲落座,身姿挺拔。 刘宗源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叠在手杖顶端。 “处理中心的交接,办得怎么样了?” 姜哲点头:“已经物色好人选,等明天封锁一解除,立刻走人事流程安排交接。” 刘宗源摆了摆手。 “处理中心那摊子事,谁管都行。重点是你。特别安全部的架子搭起来了,没个主心骨不行。你得尽快上任。” “明白。交接完毕立刻上任。”姜哲语气干脆。 刘宗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刚才和赵铭聊得怎么样?” 姜哲目光平静:“只是闲聊了几句灾后的调度。不过看赵局长的反应,似乎对我,或者说对新成立的安全部有些意见。” 刘宗源笑了,笑声浑厚,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赵铭不是对你有意见,是对不在他掌控里的变数有意见。” “在一个位置上坐久了,难免会图安稳,很正常。” 刘宗源端起桌上的雪茄盒,摩挲着名贵的漆面, “天鉴司和昆仑,不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但很多时候要在同一个碗里夹菜。” “赵铭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分寸。” “天鉴司里有些底账,大家心照不宣。” “以后安全部的动作,免不了要和他打交道。” “能过得去的,不用管得太绝。” 姜哲听得很明白。 只要赵铭不反咬财团,他就是昆仑的盟友,安全部不能越界去动他。 “明白。我会好好配合天鉴司的工作,绝不越俎代庖。” 刘宗源满意地点头,靠回椅背。 “你是个聪明人。那么,对昆仑现在的应对,你怎么看?尤其是疫苗免费发放。” 姜哲大脑快速运转。 “收民心。疫苗一下场,民众不管再怎么讨厌昆仑,这次都得承昆仑的请。” 刘宗源看着他,眼神深邃,不置可否。 姜哲停顿了两秒,抛出核心。 “而且,疫苗接种是强制性的全面覆盖。” “一份接种记录,就等于一次全民的基因数据摸底。这才是昆仑真正要的东西。” 刘宗源满意的点点头,没有继续深究。 “看透这一层,说明我没看错你。” “把手里的杂事尽快处理干净。安全部只是个起点,等封锁解除,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忙。” “明白。”姜哲起身,“那我先去安排交接。” “去吧。”刘宗源挥了挥手,重新回到落地窗前。 姜哲转身,推开沉重的实木大门。 陈知慎正站在门外,微微躬身。 “姜少爷,走好。” 姜哲点头致意,迈步走向电梯。 密闭的轿厢内,姜哲盯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 全民基因数据摸底。 刘宗源没有否认。 财团想要造神,想要突破生物极限,收集基因数据是必经之路。 但只凭借这些,昆仑实业怎么抵挡悬在轨道上的联邦反物质武备? 刘宗源索求的“势”,到底缺了哪一环? 手腕的光脑震动。 姜哲按下接听键,开启对话屏蔽。 顾清平淡的声音传来。 “东西到手了。” “那你动作得快了。”姜哲看着电梯门倒影中的自己,“赵铭已经回去了,你还有不到三十分钟。” 第163章 妥协的艺术 天鉴司大楼地下六层。 赵铭走出电梯。警报红光在走廊顶端闪烁。 数百名天鉴司内卫将深水区大门外堵死。 见赵铭出现,人群主动让开一条通道。 赵铭停在金属闸门前:“还有多久?” “还剩三分钟。”内卫大队长低头汇报。 赵铭看向身后的通道:“退到电梯口。清空这层。任何人不准靠近。” 内卫大队长也没多问,挥手带领大部队迅速撤离。 门前只剩下赵铭和他的秘书。 红光打在脸上,赵铭站在原地安静等待。 滴。倒计时归零,防爆闸门缓缓升起。 赵铭迈步走入,秘书紧跟其后。穿过三道合金防线,进入D区。 满地狼藉。 十几名内卫倒在地板上,其中一人腿姿势僵硬,明显是从放松状态突然蜷缩起来的。 三具赛博疯子的残躯堆在角落。机油在金属地板上蔓延。 王凯的无头尸体倒在D-04号牢房五米外。 赵铭扫过那些呼吸急促却假装平稳、眼皮微颤的内卫,心中有了计较。 他的目光越过狼藉,落在D-04牢房门口。 顾清站在门前。叶红站在他侧后方,单手拎着昏迷的张越。 双方在相距五米的位置停下。 秘书右手摸向枪套。 赵铭抬手按住秘书的手腕。 “顾分析师这查案的手法,动静不小啊。” “时间紧,只能走点捷径。”顾清双手插在兜里,语气平淡,“赵局,发布会开得顺利吗?” 赵铭停顿片刻,没有正面回答。 “内卫安保出了岔子,让你见笑了。 “不过,越权强入深水区,损毁公共财产,总得有个合理的解释。” “天工部惨案主犯羁押期间遭受生命威胁。我紧急提审保全证据,合理合规。” 赵铭眼皮微垂:“你拿到了什么?” 顾清看着赵铭,同样没有正面回答:“赵局,有些账,该清了。” 赵铭指着地上的内卫和王凯的尸体,难得笑了笑。 “死的是我的人,放出来的是死囚。顾清,你觉得拿着一份从张越脑子里挖出来的口供,就能走出这扇门?” “天鉴司从我接手到现在,过了两任总督,四任市长。你想越过我,去向联邦弹劾?” “顾清,这栋大楼靠的可不是这扇门里的输赢。” 顾清没有生气,也没有急于反驳。 “赵局,你不用教我算账。你的局怎么布置,我不关心。” “我只知道一件事,昆仑实业搞出来的烂摊子,天鉴司已经兜不住了。” 赵铭盯着顾清的眼睛,语速放慢,逼近半步。 “顾清,你在天鉴司待了五六年。天鉴司怎么运转,你应该清楚。” “上千名觉醒者探员,市府的调度,黑市的默契。这些不是我赵铭的功劳,是我坐在这把椅子上必须兜住的底。” “一纸指令确实能摘了我的帽子。但我走之后,天鉴司就会瘫痪,东海市的烂摊子,谁来接?” “你接?还是你背后的人接?” 顾清点点头。 “有几分道理。可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天鉴司能运转,靠的是联邦的底线和这座城市的利益交互,不是你赵铭一个人。” “你以为我背后的人为什么对你的小动作视而不见?” “是他们觉得你还有点维稳的价值。但如果你连这块遮羞布都兜不住了,换一个人上来,东海市一样乱不起来。” “上千名觉醒者要吃饭,市府要政绩,财团要利润。” 顾清微微侧头,语气冷下来。 “没人会陪你一起殉葬。” 听到这话,赵铭沉默许久。 直到身后的秘书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赵铭抬手一摆,制止秘书,这才开口。 “你想怎么样?” “不是我想怎么样。是你选哪边。” 顾清拿出一枚微型储存器,在指间转了一下。 “张越的原始记忆备份。十二月七号那份调令的源头,查得很清楚。” “赵局,联邦律法之上,还有星环主脑。” “昆仑实业给的筹码确实诱人。但刘宗源做局,拿天工部三千人填坑,这口黑锅天鉴司背不起,你也扛不住。” 赵铭面色平稳,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收紧。 “特别安全部已经挂牌。刘宗源的局成了大半。” “姜哲手里握着疫苗生产线。东海市的乱局,需要他们去平。” “现在掀桌,满盘皆输。” 顾清收起储存器。 “所以,我没打算现在掀桌子。” “赵局,你安稳做你的局长,处理好天鉴司的内部问题。外面的事,少插手。天鉴司,不能再给昆仑当枪使了。” 赵铭听明白了。 不掀桌子,只站队。 说明上面也忌惮财团走极端。 这是一次政治妥协。 顾清要的是将天鉴司从昆仑实业的阵营里剥离出来,按在旁观者的位置上。 交出主动权,这恰好也是赵铭能接受的底线。 左右为难的日子,他也早就过够了。 赵铭侧开身子,让出通道。 “王凯勾结赛博精神病,试图灭口重要嫌疑人,已被当场击毙。其余内卫失职,全体禁闭审查。” “明智的决定。”顾清越过赵铭。“雷动,别装死了。带上张越,跟我走。” 倒在人堆里的雷动立刻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到叶红身边,自觉地接管了扛张越的苦力活。 四人离开深水区。 赵铭站在原地,盯着顾清的背影,随后偏头看向秘书。 “把这里的痕迹清扫干净。通知人事处,天鉴司所有一线探员收缩权限,近期不接外派。” ..... 天鉴司地下车库。 顾清拉开越野车车门。 “叶红,把人带去第七区的安全屋。接下来的几天,除了我,谁的命令都别听。” “明白。”叶红把张越塞进后座,雷动麻溜地钻进副驾驶。“那你呢?” “我还有点事。” 顾清关上车门,看着车辆驶离,拨通通讯。 同一时间。第九区,昆仑实业地下车库。 姜哲坐进夜隼驾驶座,光脑震动。 屏幕上跳出一个熟悉的加密号码。 姜哲按下接听,顺手开启对话屏蔽。 “我出来了。”顾清的声音传出。 “搞定了?”姜哲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嗯。”顾清快速说明结果,“赵铭妥协了,张越现在在我手上。” “挺好。”姜哲靠在椅背上,“还有什么好消息吗?” “具体的明天见面聊。” “为什么是明天?你手里的东西还不够定局?”姜哲问。 “不够。还缺最后一环。”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姜哲放下光脑,按下点火键。 夜隼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车辆驶离昏暗的车库,刺眼的日光透过挡风玻璃照在姜哲冷峻的脸上。 从认识顾清开始,他就一直在针对昆仑实业。 顾清七年前就敢去招惹星环主脑。 能让他称为“最后一环”的东西,绝不是给东海市府看的世俗证据。 可张越脑子里的口供,顶多证明昆仑实业拿天工部三千人填了坑,这足以逼迫市府和天鉴司切割,但不足以给财团定死罪。 财团底蕴极深,随便推出几个替罪羊就能压下风波。 姜哲看着前方。 赵铭妥协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到刘宗源耳朵里,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那么他会安排自己与顾清打擂吗? 不过不管怎么样。 一月一日,昆仑董事会。 那里,才是真正的落幕。 光脑再次震动,打断了姜哲的思绪。 “姜老板现在可是大忙人,红得发紫。” 扬声器里传来虞翘慵懒的笑声,带着习惯性的试探与调侃。 姜哲踩下油门。夜隼汇入主干道。 “红得发紫也不耽误赚钱。” “后天封锁全面解除,异种走私线重新走货。份额规矩照旧。” “姜老板现在可是昆仑的招牌,我还以为你看不上黑市这点生意了。”虞翘轻笑,“不过既然你发话了,我自然接得住。” 简单敲定货物分配,姜哲切入正题。 “你之前说的夜莺庭特约执行人。晚上我去找你聊聊。” 通讯那头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是虞翘短促的笑声。 “姜老板这是终于打算松口了?” “可以谈。但我有条件,具体细节晚上见面再说,顺便把黑鲨叫上。” 虞翘语气转冷,带着几分不解与警惕:“叫那个憨货干什么?” “我自有目的。放心,关于你们夜莺庭的交易,我们单独谈。”姜哲直接掐断了她的试探。 “行吧。我在红磨坊等你。” 第164章 红磨坊夜话 夜隼停在红磨坊外的空地上。 姜哲熄火,推门下车。 全城封锁期间,黑巢集市陷入了死寂。 头顶的钢铁栈道没有光亮,两侧的吊脚楼拉紧了金属卷帘门。 异种骨骼和集装箱拼凑的建筑,在夜风中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姜哲推开红磨坊半掩的大门。 舞池中央的全息投影台切断了能源。 偌大的场子里,只有吧台上方亮着两盏暖黄色的射灯。 黑鲨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 吧台后方,虞翘正拿着一块白色丝绒布,低头擦拭着一把短刃。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姜老板。”黑鲨立刻站起身,殷勤地拉开身边的一张高脚凳。 姜哲走过去坐下。 黑鲨拿起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半杯琥珀色的酒,推到姜哲面前。 “现在得叫您姜部长了啊。封锁这几天,大家可全都在看您的新闻发布会。” 姜哲把酒杯推开,随手拿过桌上一瓶未开封的纯净水,拧开喝了一口。 “虚名而已。” 黑鲨坐回凳子,摸出一根粗大的雪茄,咬掉茄帽点燃,深吸了一口。 “这可不是虚名。昆仑实业特别安全部,手里握着的可是真枪实弹。我们在黑市混,靠的就是这口饭。” 黑鲨吐出一口浓烟,满是后怕。 “这次噬影爆发,多亏了您之前说道那个热感甄别法。” “我手底下几个场子照着您的方法查,揪出四个被寄生的家伙,全特么是平时跟我称兄道弟的。” “我们没动枪,直接上高压电网把那几个噬影烤成了干儿。” “要不是您那几句话,这波黑市得死一半人。” 姜哲单手撑在吧台沿上。 “互惠互利。你们活着,我的异种材料才有渠道消化。” 黑鲨哈哈大笑,手掌重重拍在吧台上,又美美地抽了口雪茄。 “痛快,我就喜欢姜老板这透亮劲儿。” 黑鲨倾身上前,压低声音:“话说今天您怎么没把鬼手那家伙叫来?是不是决定断他货了?要是断他的,我这好胃口,全都能接下。” 吧台后的虞翘将擦好的短刃插回刀鞘,冷嗤一声,顺手给自己倒了杯猩红的酒液。 “黑鲨,你想吞下整条线,也不怕撑破了你那肚皮。” 她眼尾的红影微微上挑,视线扫过黑鲨手里的雪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慵懒的嘲弄。 “还有,把你那破烟雾弹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黑鲨地位比姜部长还高呢。” 黑鲨面皮一僵,瞪了虞翘一眼,但动作却丝毫不慢,麻利地把刚抽了两口的雪茄按死在烟灰缸里。 他转头冲着姜哲赔了个笑脸:“对不住,对不住。姜部长,俺粗人一个,抽习惯了,您别见怪。” 姜哲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规矩照旧,给鬼手的货不会断。” 黑鲨有些惋惜地咂了咂嘴,重新坐正了身体。 “行吧,听您的。那您今天专门把我叫来红磨坊,是有什么吩咐?” 姜哲拿起纯净水瓶,不紧不慢地又喝了一口,这才看向黑鲨。 “找你办件私事。上次交易,你欠我一次出手帮忙的承诺。” 黑鲨脸上横肉一抖,赶紧直起腰板。 “这账我绝对认!不过……” 黑鲨挠了挠锃亮的光头。 “您现在背靠赤霄军,又是昆仑实业的大红人,跟天鉴司关系也挺好。” “手里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我这黑市里的泥腿子,还真不知道能帮您办点啥?” 姜哲放下水瓶:“放心,只是帮我带个人。他叫石敢当,之前在码头当苦力,重力适应能力觉醒者。” 黑鲨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种要求。 “这小子有点死脑筋,优点是力气大、扛揍,但没见过血,缺实战经验。”姜哲继续说道。 “你是三阶力量型觉醒者,路子跟他贴合。把他丢你这儿,你教他怎么打架,怎么在黑市里活下来。” 听到就这话,黑鲨心里悬着的石头瞬间落地,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嗨!姜老板,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儿呢。这事简单,您把人交给我,保准给他练出来。” 姜哲点点头,补充了一句:“他饭量比较大。” 黑鲨直接一拍胸脯:“黑巢集市有两家合成肉加工厂我都占着暗股,他就算是个饭桶,只要在我黑鲨的地盘上,敞开了吃,管饱!” “行。封锁一解除,我就把人送过来。”姜哲摩挲着水瓶,“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以后我这条线的接头和过账,就全权交给他负责。” 听到最后这句,黑鲨眼珠一转,顿时品出味儿来了。 这哪是送个徒弟,这分明是送了个代言人过来啊。 明白了姜哲的意思,黑鲨非但不排斥,反而觉得这是跟姜哲彻底绑定的绝佳机会。 “姜部长,这事儿您把心放肚子里!只要人到了我手里,半年之后,我保证还您一个能独当一面的狠角色!” 姜哲看着黑鲨,语气平淡。 “人交给你,怎么操练你说了算。但记住,别让他沾上那些不该碰的东西。” 黑鲨连连点头:“您放心,规矩我都懂。” 表完态,黑鲨看了看姜哲,又瞥了一眼吧台后喝酒的虞翘。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绝不是傻子。 虞翘一直不开口,碰头地点又选在红磨坊,这两人绝对还有后话。 黑鲨试探着问了一句。 “姜部长,那您看……还有其他需要我出力的吩咐吗?” 姜哲微微摇头:“没了,你去忙吧。” 黑鲨识趣地站起身,抓起吧台上的外套。 “得嘞。姜部长,虞老板,那我就不打扰你们谈正事了。咱们封锁解除后见。” 说完,黑鲨走向门口,顺手带上了红磨坊的大门。 随着大门合拢,偌大的红磨坊里,只剩下姜哲和虞翘两人。 姜哲抬起头,视线落在吧台后的虞翘身上。 “除了石敢当,还有两个人需要安排,苏筱月和她母亲。” “苏筱月是个黑客,没有战斗能力,帮我把她和她妈安插进夜莺庭,保证她们的安全。” 姜哲指尖轻点桌面。 “这是前提。如果能达成,我们再聊聊特约执行人的事。” 第165章 黑金徽章 吧台内。 虞翘单手托腮,晃动着高脚杯中的红酒。 领口随意敞着,视线越过杯沿看向姜哲。 “我主动送上门姜部长都不肯吃,我还以为你是戒了荤腥的铁石心肠。” “闹了半天,原来是金屋藏娇?” 姜哲拿起水瓶,直视前方。 “你这戏,有些用力过猛了。” “什么戏?” “恋爱脑。”姜哲喝了一口水,“这不符合你的身份。” “一个在黑巢集市建起红磨坊,把黑鲨和鬼手都压下一头的女人,不该满脑子都是发情期那点事。” 虞翘愣了半秒。 “姜部长觉得我在演?” 她端起高脚杯,仰头将酒液灌下大半。随后单手撑住吧台边缘,身体前倾拉近距离。 “遇见你这样强大的男人,发发疯、当个恋爱脑,有问题嘛?” “是么。”姜哲靠向高脚凳椅背,“所以你把圣裁者基因崩溃的情报轻易交给我,也是为了满足私欲?” 虞翘收起媚态站直身体,将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 “这倒不是。” “圣裁者的情报不算绝密。交给你,一是当作敲门砖,二是试探你能不能扛住后续的麻烦。” “事实证明,你接得住。” 姜哲看着虞翘,没有接话。 这女人谎话连篇。 每一句话、每一种情绪,全是用来测量安全距离与底线的试探手段。 虞翘被姜哲盯着,莫名感到一阵烦躁。 她拉开抽屉,取出一把修指甲的锉刀,低头打磨指甲。 “人可以留下。夜莺庭养得起两个闲人。”虞翘吹开指甲上的粉末,“不过,你把人塞给我,就不怕我这人善妒?” “纠正一下。”姜哲转动手里的水瓶,“她是我的属下,在情报网络上有价值。把她送走是为了剥离隐患。” 姜哲停顿片刻。 “昆仑实业的刘宗源,在盯着她。” 虞翘放下锉刀,视线转冷。 “姜部长,夜莺庭虽然隐秘,但也不是什么收容所。为了你手底下一个小丫头,让我去顶着智械兵团的枪口去惹昆仑董事?” “这笔账,你算得倒是轻巧。” “冷静点。刘宗源盯上她,只是因为我。” 姜哲竖起一根手指。 “特别安全部权力很大,我身边能用的人不多。各方势力为了干涉我,都可能针对我身边人下手。” “这种威胁对我无用,但没必要让她白白送死。送来你这能避开很多麻烦。” “风险确实有,所以这算我的私人条件。保住她,后续谈夜莺庭的合作,我的底线可以适当放宽。” 虞翘权衡片刻,发出一声冷笑。 “拿夜莺庭的合作给你的人铺路?行吧,看在特别安全部的面子上,人我收了。但如果真惹来巨灵卫士,我不介意把她剁了喂我的宝贝们。” “可以。” 姜哲放下水瓶,切入正题。 “上次叶未岚提过,让我当夜莺庭的特约执行人。这个职位,到底要干什么?” 虞翘重新拉开抽屉,甩出一份纸质文件推过吧台。 “夜莺庭十二个女人,手里捏着东海市地下的钱庄、枪管和情报。听起来很威风对吧?” “但在那些大人物眼里,地下永远只是地下。” “一旦碰到昆仑实业这种大势力,我们的情报网就会变成瞎子。手里的星币和产业,也见不得光。” 虞翘指着文件上的一处坐标。 “夜莺庭需要一个能站在阳光下对话的代理人。第八区有块地皮,市府卡了很久。需要你帮忙打通关节。” “以后若是遇到天鉴司或市府的严打行动,提前给个消息,方便我们提前准备。” 姜哲扫了一眼坐标,将文件合上。 “这是你们的诉求。我能得到什么?” “夜莺庭的情报网。只要我们能查到的动静,三个小时内情报就会出现在你的光脑里。” 虞翘盯着姜哲的双眼。 “另外,每年无偿帮你处理一千万星币的黑账。如果需要动手,夜莺庭提供火力掩护。” 姜哲没有立刻答应,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招揽我,你一个人能做主?你们内部不需要投票?” 虞翘拿过酒瓶,重新倒了小半杯,语气透出几分嘲弄。 “姜部长,都说三个女人就是一台戏,那十二个女人聚在一起,你觉得会是什么场面?” “为了你这事内部早吵翻了。但我和岚姐投了赞成票,这事就定下了一半。” “剩下的,得看你之后的表现,能不能压住其他的人。” 姜哲靠在椅背上,不置可否。 虞翘见状轻笑一声,手腕翻转,指间多了一枚黑金材质的徽章,上面雕刻着夜莺图案。 她把徽章推到姜哲面前:“夜莺庭的凭证。收好,以后联络方便。” 姜哲扫了一眼,没接,随口提起另一个名字。 “还有个问题。关于伊芙。” 虞翘动作一顿:“怎么?” “她能在平等会拿到圣裁者的讯息,同时又是夜莺庭的暗线。怎么做到两头吃还不翻车的?” 虞翘将杯中残酒一口饮尽。 “因为我们帮她做平账目。” “那她是怎么跟你们搭上线的?” 虞翘把玩着空酒杯,凑近吧台。 “半年前,她作为外援加入平等会东海分部。” “两个月前,平等会东海据点被端。她突围后一路被追杀进第十二区。当时岚姐正在附近测试新式外骨骼,顺手把重伤快死的她拖了回去。” “伤好后,她想在平等会内部拿话语权,就需要战功。夜莺庭把财团外围的安保换防图和破绽点送给她。” “作为交换,她把平等会的动向传给我们。就算平等会起疑心,查出来的也是我们抛出去的死替。” “利益高度捆绑,自然稳如磐石。” 姜哲点头。 基于利益的结盟,永远比空谈信仰坚固,也更容易。 “明晚八点,苏筱月和她母亲还有石敢当会在十二区的三号立交桥下等着。” 姜哲将桌面上的黑金徽章收入口袋,转身走向大门。 “让你的人去接。暗号是三短一长的车灯闪烁,到时候石敢当帮我送去黑鲨那。” “姜部长。”虞翘在身后出声。 姜哲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既然接了夜莺庭的凭证,咱们以后可得多联系。” “看你表现。” 姜哲推开大门,头也不回地隐入黑暗。 第166章 免费的往往最贵 第七区香樟街114号地下室安全屋。 叶红瘫在操作台前,嘴里咬着一支高浓度葡萄糖软管。 过度透支的精神力,让她眼眶下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 看到顾清推门走进来,叶红直接把空软管吐到地上。 “妈的,说好这套外骨骼归我用的。”叶红双手环胸,满脸怨气,“你倒好,临时抢过去玩潜行,留我一个人在这当监控摄像头!” 顾清没理会叶红的抱怨,抬手按下胸口的搭扣。 “以你现在的精神状态,让你去只会增加我善后的工作量。恢复之前安静待着。” 叶红翻了个白眼,顺势往转椅上一靠,果断借坡下驴:“求之不得,以后这种玩命加班的活少找我。” 顾清拉开转椅坐下,从冷柜里拿出一瓶水拧开:“张越他们情况怎么样。” “能怎么样。”叶红没好气地敲了下控制台,切出车库监控,“那俩王八蛋日子过得比我都舒坦。” 画面里,齐锋和雷动正靠在车库角落的垫子上,手里端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酒精,十分安稳。 “至于张越……”叶红顿了顿,将画面切到另一端。 张越坐在铁床边缘,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两个小时都没动过一下。 “他脑子里的复仇执念太重了。”叶红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强行回溯他的记忆,那股绝望情绪差点没把我冲成白痴。” 顾清只扫了一眼屏幕,视线便迅速收回。 “无妨,记忆都提取出来就行。” 叶红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开口问道:“你这溜出去大半天,到底干嘛去了?” 顾清放下水瓶,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个玻璃试管,立在桌面上。 灯光打在试管外壁,折射出冰冷的光晕。 叶红放下搭在桌沿的双腿,身体前倾盯着试管:“这是什么东西?” “昆仑实业在发布会上,大肆宣扬的初版疫苗。” 顾清说着,右手按下桌面中控台的隐秘开关。 操作台中央的金属装甲板向两侧滑开,一台微型质谱分析仪与高频基因离心机缓缓升起。 叶红看着升起的精密仪器,扯了扯嘴角。 “你费那么大功夫潜入昆仑大楼,就为了摸一管这玩意出来?” “让姜哲带一瓶出来不行吗?” “暂时不能让姜哲知道。” 顾清再次探手从空间戒指取出一个黑色密码箱。 指纹验证通过,箱盖弹开。 箱内有两支密封试管。 一支装着深绿色的粘稠液体,另一支内壁附着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叶红看着那两管颜色诡异的液体,查案练就的直觉疯狂报警。 “这又是什么?” “绿色的这管,是上次陪柴锋强攻昆仑生物实验室,从B3层破裂培养槽里刮下来的改造体残液。” 顾清顺手将残液试管插入离心机左侧,接着拿起带血痂的那管。 “这一支,是姜哲的血。几天前他在天工部废墟留下的。” 叶红眉头皱起,不明所以。 顾清单手撬开疫苗试管的封条,抽出无菌玻璃载片。 微型移液枪分别从疫苗、残液、血痂中提取出极小的一滴样本,滴入载片,依次推入质谱仪插槽。按下执行键。 仪器开始低频震动,离心机发出刺耳的嗡鸣。 顾清双臂交叉,身体后仰,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叶红却根本坐不住了。 她走到顾清身侧,死死盯住操作台上方的全息投影发生器。 漫长的五分钟过去。机器停转。 “滴——” 湛蓝色的光束射出。 半空中,三组巨大的基因双螺旋图谱旋转成型。 左侧是深绿色的怪物残液基因。 右侧是姜哲的暗红色基因。 正中间,则是那支救命疫苗的浅色基因链。 安全屋配置的便携式质谱仪功率有限,无法彻底分析姜哲血液中最核心的基因序列锁,仅能显影出表层的双螺旋图谱,未能解析出那条隐藏的第三螺旋基因链。 但这并不影响当前的横向比对结果。 全息影像中,三组基因双螺旋在系统的牵引下向中间靠拢。 最底层的无数个基因节点开始互相穿插、咬合,最终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叶红盯着屏幕上纠缠的三重基因链,呼吸发滞。 “这三样东西……底层的匹配度是多少?” “剔除表面伪装的惰性药剂成分。”顾清摆摆手,“三者核心基因片段的底层结构,完全一致。” 叶红视线在顾清和半空中基因图谱之间来回切换。 喉咙发干,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操。” 叶红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这帮资本家玩这么大?!” “等等。”叶红突然意识到什么,“那姜哲岂不是?” “所以他才值钱。”顾清打断她,“刘宗源盯上的不是他的能力,是他的基因。” 叶红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转头看向屏幕上那三组几乎一模一样的基因图谱,过了好几秒才又骂了一句。 “……操。” 顾清没有接话,指尖轻触光脑屏幕。 全息图谱向两边拉开。 直接跳出昆仑实业早上的新闻通告。 标题上那句【免费为全市民众提供疫苗】,加粗飘红,占据绝对的视觉中心。 “资本的恩赐,往往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顾清关掉光脑,将三支试管拔出,重新放回密码箱锁死。 “不然你以为呢?修复剂配方拿到手才一天,完整的疫苗方案就被昆仑实业弄出来了。” 叶红靠在桌沿上,盯着那个黑色箱子,惊出一身冷汗。 “所以他们搞这么多事,就是为了让全市人打这批携带姜哲基因的免费疫苗?”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顾清拎起桌上水瓶喝了一口。 “你猜。” “猜个屁猜。”叶红一巴掌拍在桌上,“你费那么大劲偷出来的东西,就为了让我猜?” 顾清放下水瓶,没理会叶红的抱怨。 “这些样本,明天我去见姜哲的时候带给他。” 叶红皱眉:“你不是说暂时不能让他知道?” “现在可以了。”顾清把密码箱放入空间戒指,“他需要知道自己是什么。” 叶红靠回椅背,长出一口气:“还好柴锋走了。那暴脾气要是知道昆仑在拿姜哲的基因搞疫苗,怕不是会直接杀到刘宗源别墅去。” 顾清摆摆手,起身走向角落的折叠床。 “睡吧,明天会很忙。” 第167章 封锁解除 第七区背街。 还是那家挂着歇业牌子的街角咖啡馆。 姜哲侧身挤入门缝,径直走向最深处的角落卡座。 顾清坐在靠窗的阴影里,双臂环胸,桌面上摆着两杯凉水。 姜哲拉开椅子坐下。 “尾巴扫干净了?”顾清问。 “绕了三个街区,没人盯梢。”姜哲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深水区那边结果怎么样。” 顾清在手腕光脑上轻敲两下,直接投屏出张越的记忆切片画面。 “赵铭接受妥协,天鉴司退出昆仑实业的队列,保持中立。” “另外,天工部那份伪造的军令状也查实了。出自投放母体的那个神秘人之手。他在确认天工部沦陷时,顺手黑进了通讯权限。” 姜哲盯着跳动的光幕画面。 天工部死绝,还能对外稳定发送指令,这配合昆仑实业顺理成章地封锁全城,简直天衣无缝。 这盘棋,财团下得很脏,但也很准。 “你之前说,能给昆仑实业定死罪的最后一环。”姜哲摩擦着玻璃杯壁,“现在拿到了吗。” 顾清摇摇头,反手从空间戒指中抽出一个黑色密码箱,放在桌面上。 金属卡扣清脆弹开,顾清探入箱体内衬,夹出一支透明试管。 随着试管立在桌面,顾清在光脑上按动几下。 三组基因双螺旋图谱凭空投射,占据了两人中间的视野。 在顾清的操作下,三组双螺旋向中央靠拢,最终重叠在一起。 姜哲盯着重叠的基因图谱:“这是什么?” “这就是昆仑实业在发布会上,高调宣扬的东西。”顾清靠回椅背,“他们马上要向全东海市民众发放的免费疫苗。” 姜哲眉头拧起。 他昨天刚去第九区实验大楼看过,郑远还当面给他演示过注射疫苗后的人如何排除孢子感染。 “这药剂有什么问题嘛?图谋我能猜到一些。刘宗源想做全民基因数据摸底。” 顾清摇摇头,微微一笑:“看来你要当很多人的父亲了。” 姜哲眼皮一跳:“什么意思?” 顾清抬手指了指那团基因图谱。 “我取了你在天工部废墟留下的血痂,还有上次强攻生物实验楼时抽取的改造体残液。” “经过底层结构比对,和这支疫苗基本一致。” 顾清直视姜哲的眼睛,残忍点破真相:“换句话说,这些即将注入全城三千万民众的免费疫苗,底料就是你的基因片段。” 咖啡馆内陷入死寂。 只有全息投影发生器发出的微弱嗡鸣声在回荡。 姜哲看着半空中重叠咬合的基因链,视线凝固。 三螺旋基因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在这个世界的最大本钱。 结果现在说全城三千万民众的免费疫苗,底料是自己的基因片段? 顾清在骗人? 不。这反倒解释通了,财团为什么反常地要将他捧上高位。 可财团究竟是什么时候拿到基因的? 姜哲回忆起一路以来的所有经历。 十三区和刘承志的死战,陈知慎给自己打药剂的时候,还是天工部的爆炸中心? 太多了。到处都是机会。 姜哲停止回忆。 基因已经落在昆仑手里,这是既定事实。 现在该想的不是怎么丢的,是怎么办。 姜哲拿起桌上水杯,将剩余凉水一饮而尽。 “我早猜到他们扶我上位有图谋。”姜哲放下空杯,“但我确实没料到,昆仑的胃口能大到这个地步。” “物尽其用,这很符合财团的行事逻辑。”顾清随手关掉全息投影。 姜哲食指轻敲空水杯的边缘,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你从什么时候感觉有问题的。” 顾清调整了一下坐姿。 “从你转述刘宗源点名要求你与天鉴司接触开始。” “刘宗源绝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交到一个刚爬出底层、甚至背景都不干净的外人手里。” “更别提刘承志一直说不明白为什么会选中你。” 顾清停顿片刻,字字见血: “唯一的解释,你本身就是他们最重视的核心资产。他们推你上台,也是在将你合理包装。” 姜哲沉默。敲击水杯的手指停下。 顾清不急不缓地关上密码箱,等足了时间才继续开口。 “想好怎么面对这位恩人了吗?” 姜哲脑海中快速盘算着手头的筹码。 夜莺庭刚刚敲定的联络渠道、石敢当接管的走私线、即将切割的处理中心,以及暗处虎视眈眈的平等会。 姜哲抬起头:“我可以相信你吗。” “谁知道呢。” 姜哲点点头,靠向椅背:“你现在手里的证据,张越的口供加上这些基因图谱,能直接在律法层面把昆仑实业钉死吗?” “不行。” “为什么。” 顾清没有作答。 姜哲点点头,叹了口气。 “看来联邦所谓的禁忌,在财团面前也只是个笑话。” 顾清没有否认:“高层向来不介意有人去蹚浑水。只要没触到底线,死几千人不过是档案袋里的一页纸。” 姜哲目光转动:“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看你想做什么。如果你打算反抗昆仑,我会帮你。” “你一直找昆仑的麻烦是为了什么。”姜哲抛出疑问。 “我来东海市,就是为了昆仑实业。”顾清给出答案。 姜哲点点头,勉强接受这个理由。 目前的局面,他需要顾清在联邦系统内的掩护与情报。 姜哲手掌覆在空水杯上,吐出一个时间节点。 “一月一日。昆仑实业董事会。” 顾清眼神微动。 “我给了平等会一支基因延缓剂。给他们那位圣裁者续了三个月的命。” 姜哲语速平缓,将绝密情报全盘托出,“作为交换,一月一日的董事会上,平等会进行谢幕计划。” 顾清听完,点点头。没有任何惊讶。 姜哲双眼微眯:“怎么,这事你也知道。” “这消息并不难获取。平等会的行事风格一向粗糙。” “既然你能查到,刘宗源肯定也收到了风声。”姜哲松开杯壁,“那我们在这里的谈话,安全吗?” “放心。只要在这个范围内的信号,我都做了物理级和数据链的双重锁定。”顾清将密码箱随手塞进空间戒指,“除非你主动拿个高音喇叭去喊,否则昆仑那帮网络安全部的饭桶,连我们说了个啊字都抓不到。” 顾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特别安全部主管的位置,你得尽快去办入职了。那是直接对接董事会的跳板,只有坐上去,你才能触碰到真正的机密,甚至顺藤摸瓜揪出那个潜入天工部的神秘人。” “至于我这边,会走正规途径推进张越的定罪审判。这玩意虽然定不死昆仑实业,但足够在舆论上恶心死他们,给你打掩护。” 姜哲跟着站起身。 “全城封锁一解禁,我会第一时间把处理中心交接干净。随后直奔特别安全部报到。” 姜哲走向玻璃门,脚步微顿,转身看着顾清。 “不过,我一旦进了安全部,以刘宗源的行事作风,他大概率会放任我继续自由活动,但同样可能会安排我跟你打擂台。” “预料之中。”顾清抬手,推开玻璃门,“我很期待看你和昆仑高层同流合污的精湛演技。” 话音未落,刺耳的高音电子喇叭声穿透初晨的薄雾,在天际上空回荡。 “东海市全域封锁解除。” “各行政区关卡恢复正常通行。” “重复,东海市全域封锁解除——” 第168章 第三处理中心的告别 东海市全域封锁刚刚解除。 五辆挂着赤霄军通行证的重型卡车长驱直入,稳稳停在处理中心的停车场内。 姜哲站在车厢旁。手里捏着一张货单。 八具四阶异种。二十具三阶。 封锁刚停,柴锋临走前留下的那条走私线,立刻交了货。效率极高。 蒋山、岳武和老李刚到,连忙小跑着赶来。 “姜部长好!” 老李隔着十米远就扯起嗓子喊,满脸堆着毫不掩饰的谄媚。 他天天盯着新闻发布会,姜哲现在是什么身价,他比谁都清楚,连称呼都直接换了。 岳武大步走到姜哲面前,双腿一并,站直身体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主管。” 蒋山慢了半拍。 他不敢直视姜哲,视线在重卡和地面之间乱飘,硬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姜主管,您怎么有空亲自回来。” 姜哲随手将货单揣进兜里,指了指卡车车厢。 “卸货吧。赤霄军刚送来的。” 蒋山咬着半截没点燃的烟,闷头上前帮忙。 他不敢看姜哲的眼睛。 从踏进处理中心起,他的神经就紧绷着。 封锁前在主管办公室那种随时会没命的恐惧依然刻在骨子里。 顾清虽然说姜哲会安排他接手处理中心,但他压根不信。 几人开始合力卸货。沉甸甸的异种尸体被陆续拖进冷库。 老李一边干活一边套近乎:“部长,敢当兄弟今天咋没来?平时这种重活,他一个人就能包圆一半。” “他有别的安排。”姜哲稳稳端着一具异种,“以后我就去特别安全部了,你们有什么打算?” 老李、岳武、蒋山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姜主管高升,咱们这地方……派谁来接?”老李大着胆子问道。 姜哲将尸体扔进悬浮车,转身看着蒋山。 “不派人。我打算让蒋山接手处理中心。” 一语落地。 老李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岳武浓眉倒竖,直接跨前一步。 “我不同意!”岳武声音拔高,“报告长官,他不行!” “姜主管,这……这事儿……”老李尴尬地搓着手,看看岳武,又看看蒋山,“蒋山兄弟刚来不久,论资历,论经验,底下那帮刺头怕是压不住啊。” 蒋山回过神,惊得往后退了半步。 “别别别!主管您别开玩笑了!我就是个大老粗,搬搬货还行。管人?我干不了!绝对干不了!” 蒋山背心汗如雨下。 顾清说的是真的?别开玩笑了行不行! 姜哲无视了蒋山的拒绝,视线转向老李。 “老李,你在处理中心待了十五年。你上任后能管住手下的人吗?他们真服你?” 老李脸色一僵,刚想开口辩解。 姜哲摆摆手直接打断。 “没怪你,底下什么情况,你有什么难处我都知道。” 老李低下头,讪讪一笑,不再出声。 姜哲又看向岳武。 “你觉得他不配。换你来,你能协调好各方关系吗?处理中心不仅要分解异种,还要和昆仑、黑市打交道。” “报告!我做不来那些弯弯绕绕!”岳武梗着脖子,毫不退让,“但我就是觉得他不配!满身痞气,投机倒把!让他当主管,我不服!” 蒋山干笑两声,没敢接话。他现在只想赶紧脱身。 姜哲没有动怒,伸手拍了拍悬浮车上的异种尸体。 “你们知道这些货是干什么用的吗?” 老李抬起头,岳武皱起眉头。蒋山死死盯着自己脚尖。 “这批货,是供往地下黑市的。”姜哲继续说道,“换来的利润,用来填补赤霄军阵亡将士,被联邦削减的那部分抚恤金。” 听到抚恤金三个字,岳武顿时僵在原地。 他瞪大眼睛看着姜哲,眼里全是不敢置信。 作为前戍卫军的退伍老兵,他比谁都清楚。那些缺胳膊少腿的退伍战友,还有死去兄弟的遗孀,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蒋山脸上的油滑也消失了。 他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站直身子,双手紧贴裤缝,一言不发。 姜哲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走私线必须继续运转。货款分配的规则,我已经定好了。” “赤霄军拿七成。保持不变。” “一成给石敢当。我安排他去了黑市,以后专管黑巢集市的接头和过账。” 姜哲竖起两根手指。 “剩下两成,留在处理中心。” “这两成,作为处理中心所有员工的额外津贴。只要他们闭上嘴,按时把货送出去。钱,按月发。” 老李狠狠咽了口唾沫。 刚才那点尴尬早飞到九霄云外,此刻只剩下止不住的狂喜。 “姜部长,您放心!”老李站直身体,拍着胸脯,“这事我保证给您办得漂漂亮亮!底下谁敢走漏半个字,我老李第一个弄死他!” 老李表完态,眼珠子一转,忽然觉得不对劲。 “那您拿多少?”老李试探着问。 姜哲放下手。 “我不需要。” 老李愣住。不要钱?那图什么? 姜哲没有解释,重新看向蒋山和岳武。 “现在,对这个安排,谁还有意见。” 岳武双拳捏紧,手背青筋暴起。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他缓缓松开手,低下了头。 “如果真是给兄弟们的。我没意见。” “但是,为什么非得是蒋山当主管?” 姜哲看着蒋山。 蒋山依然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搓动着裤缝。 “他知道为什么。”姜哲走近岳武,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如果有疑问,私下问他。” 岳武转头看向蒋山,眼神充满不解。 蒋山抬起头,对上姜哲的视线,顿时全特么明白了。 姜哲绝对知道自己是天鉴司顾清的暗桩。 把主管的位置扔给他,就是让他当这个夹在中间的缓冲垫。 如果处理中心的走私线出问题,自己可以去找顾清摆平。 如果自己敢跑,或者敢把这事抖出去断了赤霄军的抚恤金,岳武这个一根筋的退伍兵第一个就会活剥了他! 再加上黑市接应的石敢当,和中心内部眼红这笔钱的老李。 这完全是一个解不开的死锁。 “我……我知道了。”蒋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主管你放心,这活我接了。” 岳武沉着脸,退回原位没再说话。老李满脸堆笑,频频点头哈腰。 “行了。人事任命的电子文件,明天会发到你们终端。”姜哲转身走向冷库,“你们先回去休息。” “部长,分解的活我来帮忙?”老李赶紧凑上前献殷勤。 “不用。”姜哲头也不回,继续拖拽悬浮车上的异种,“我估计很长时间没法再干这活了。最后一次,让我自己来吧。” 三人互看一眼,不敢多留,转身往外走。 老李拉着岳武,蒋山拖着沉重的步伐跟在最后。 刚走到装卸区走廊。 岳武一把揪住蒋山的衣领,将他狠狠按在合金墙板上。 “你到底被主管抓了什么把柄?”岳武盯着蒋山,声音透着股狠劲。 蒋山没有挣扎,任由岳武揪着。 他哆嗦着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燃那根被捏得变形的香烟。 劣质烟草的辛辣味直冲肺腑。 蒋山吐出一口烟雾,脸色惨淡。 “别问了,武哥。”蒋山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这辈子,我都下不了这艘船了。” 第169章 血肉熔炉 夜晚。五号冷库静谧无声。 姜哲立于冷库中央,眼前是整齐排列的二十八个处理箱。 他抬起右手,指尖在箱体上依次划过。 流光闪动间,箱子尽数被收入空间戒指。 工作台上,只留下他提前单拎出来的好货。 八具四阶异种的精华全在这了。 四只鬼纹蛛,两只铁甲犀,外加两只影刃螳螂。 旁边还配了二十具三阶异种当配菜。 熔岩巨蜥、幽眼飞虫,都是他刀下的老熟人。 姜哲走上前,抓起一块鬼纹蛛毒腺的伴生肉,直接塞进嘴里。 牙齿闭合,咬断坚韧的肌肉纤维。 腥臭刺鼻的毒液在口腔内炸开,舌侧黏膜泛起麻痹与针扎般的刺痛。 喉结滚动,强行将这团剧毒血肉咽进胃袋。 接着是第二块,影刃螳螂的脊背核心。 同样生吞。 细胞深处,沉睡的三螺旋基因彻底暴走。 那条漆黑的基因链,以绝对的姿态接管了整个消化系统。 生物毒素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直接碾碎。 整整一小时的狂暴进食。 血肉在撕裂与重组间不断交替,骨骼发出密集的爆响。 异种的庞大生命质如同洪流,蛮横地冲刷着四肢百骸。 姜哲站在原地,脊背挺直。 体表温度急剧攀升。 大片密集的黑色脉络在皮肤下游走,顺着脖颈一路爬满眼角,狰狞如修罗。 血液在血管内狂暴奔涌,甚至能听到体内传出沉闷的轰鸣声。 骇人的高温将冷库墙面的白霜瞬间蒸发,姜哲整个人被笼罩在浓郁的白雾中。 极致的痛苦,伴随着极致的新生。 五分钟后。黑色脉络隐入皮下,高温退去。 白雾散尽,姜哲缓缓抬起右臂。 力量涨了多少没概念,但肌肉的响应速度明显快了。 从大脑下达指令到躯体做出动作的延迟时间,又短了一截。 臂刃弹出,收回。再弹出。比之前顺滑得多。 罡气运到掌心,没有外放,只是在皮肤底下转了一圈就自行散去。够用了。 心念一动,小臂皮下涌出一层深邃的纯黑液态装甲,完美贴合肌肉线条。 咔嚓! 半米长的黑色高频臂刃猛地弹出。锯齿交错,泛着令人心悸的冷光。 姜哲控制肌肉,臂刃表面的细密孔洞敞开,渗出一层幽蓝色的黏稠液体。 这是鬼纹蛛的毒。 基因重组后,四阶以下中招会直接陷入麻痹,战力当场减半。 四阶及以上挨上一下,也能大幅拖慢动作。 追求一击必杀或许不够看。但在持久战中,或许会有奇效。 收起臂刃,液态装甲迅速退回皮下。 姜哲抬眼看向正前方的合金墙。 热感视觉,开。 视线瞬间穿透物理阻碍。 隔温材料层、半米厚的建筑承重墙、装卸区外围的钢板……全变成了半透明的网格。 经过长久的吞噬累积,感知能力再次被拔高。 不仅仅是捕捉热源,视觉系统如今还附带了轻微的透视效果。 极限感知的距离也达到了五十米。 左手摊开。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掌心纹路渗出,接触空气的瞬间爆燃,化作一团赤金色的液火。 吞噬大量熔岩巨蜥后,这团火被极度压缩。 仅有棒球大小,但散发的高温连周遭光线都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视线锁定三十米开外,那是把刚才切骨头报废的重型电锯。 抬手,抖腕。 赤金火球化作流光射出。 接触电锯钢板的瞬间,高温毫不受阻,直接将其无声熔穿。 一个边缘平滑、铁水滴落的焦黑窟窿出现在残骸上。 残余的液火掉在地上,硬生生烧出一个坑洞才彻底熄灭。 “距离还行。” 威力够大,但消耗同样惊人。 这一发扔出去,体内源能顿时空了一截。 按这个消耗量,正面交战最多扔十发。再多,就得拿异种血肉现补。 只能当底牌和杀手锏用。 姜哲甩了甩手,拿过恒温培养皿,将剩下几吨异种血肉装好,收入戒指。 铁甲犀的肉吃不下了,留着日后慢慢当口粮。 做完这一切,姜哲转身走出冷库,反手锁死气密门。 右手插进口袋,按下对话屏蔽。 抬腕,拨通虞翘的通讯。 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 “人接到了?”姜哲走在空荡的过道上,语气没有起伏。 “刚接上。”虞翘的声音透着一贯的沙哑慵懒,“正走快速通道,直接到红磨坊,没人查得到。” “一小时后,红磨坊见。”姜哲踩着铁质楼梯走向地下停车场,“把黑鲨和鬼手一起叫上。” 光脑那头安静了半秒。 “怎么,新官上任,要在黑市开高层扩大会议?”虞翘轻笑出声,带着几分试探。 “我手里有一批新货。”姜哲脚步不停,“八具四阶异种,外加二十具三阶。” “打算一次性脱手。吃得下,晚上就来红磨坊分肉。吃不下,我找别人。” 光脑那头,虞翘迟疑了半分钟。 封锁刚解就有这么多货? 姜哲和赤霄军关系这么好的嘛? 柴锋刚走,货就到了姜哲手里。 这条线不仅没断,反而焊得更死了。 “……红磨坊见。”虞翘收起慵懒,声音干脆利落。 通讯切断。 姜哲走进更衣室,拧开淋浴开关。 热水冲了十分钟,洗掉一身血腥。 换上纯黑冲锋衣,拉链拉到顶。 推开后门,步入空旷的地下停车场。 随着他的靠近,停在暗处的“夜隼”驾驶舱盖自动向上弹起。 跨入驾驶位,机械安全扣咔哒一声锁死。 “虹膜比对通过。欢迎您,姜先生。”车载AI柔和的电子音响起,幽蓝全息光幕瞬间点亮。 “规划前往黑巢集市的最优路线。”姜哲双手搭上方向盘,按下点火键。 低沉压抑的轰鸣声中,幽蓝等离子尾焰喷吐。 哑黑车体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残影。 后视镜里,第三生物处理中心的招牌越来越小。 从实习生干到主管,从吃边角料到吃整具四阶。 该拿的都拿了,该带的都带了。 带不走的,留给蒋山他们。 脚下油门踩深。 夜隼切开夜风,直奔黑巢集市。 第170章 黑市定规,旧怨重逢 红磨坊吧台区。 重金属音乐被刻意调低。舞池清场。 黑鲨端着烈酒,上下打量对面的石敢当。 这汉子比他还高出一个头,一身肌肉把夹克撑得鼓胀,透着股没开窍的傻气。 不过姜哲派个没见过血的憨货当代理人,总比派个老油条好糊弄。 黑鲨仰头干掉烈酒,把酒杯砸在吧台上。 “大个子,姜部长把你交给我,以后你就是自己人。”黑鲨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我不懂怎么带徒弟,只会下死手操练你。想活命,就得把皮肉练结实。到时候挨打受罪,别怪老子心狠。” 石敢当挠了挠后脑勺,憨憨一笑。 “谢谢鲨哥。老板让我跟您好好学,只要管饭,怎么练都行。” 吧台另一侧,虞翘叼着一根女士香烟靠在酒柜上。 她现在心情极差。 姜哲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的留宿暗示,转头却塞进来一个小丫头。 长得清秀,还带着个病恹恹的拖油瓶。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只是姜哲的工具人。 但那股烦躁却依然压不住。 苏筱月察觉到虞翘眼底的冷意,上前两步,微微低头。 “姐姐。”苏筱月语气真诚,满脸仰慕,“难怪老板一定要把我放在您这儿。” “以前只听人说红磨坊当家手腕通天。今天见着您,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风华绝代。” “老板让我跟着您学。请姐姐多多教导。” “哪怕我脑子笨只能学到您一成的气场,以后在东海市也足够保命了。” 虞翘夹烟的手顿住。 视线扫过这丫头洗得发白的衣角。 姿态放得极低,夸了美貌,又巧妙借姜哲的名头肯定了她的地位。 分寸拿捏得极好,不愧是姜哲带出来的人。 虞翘呼出一口薄烟,眉眼间的烦躁散去大半。 “你这小丫头嘴倒是挺甜。” 她偏头冲手下吩咐:“带她妈去医疗室安顿。” 随后视线落回苏筱月身上,声音转冷。 “进了我这里,多看少问。” “谢谢姐姐。”苏筱月看着母亲被推走,暗自松了口气,退回原位。 角落里的鬼手,手指在斗篷下不停揉搓。 他这些天一直提心吊胆。 之前被姜哲逼着查情报,嘴上没少抱怨要加钱。 现在姜哲摇身一变,成了昆仑实业特别安全部部长,背靠天鉴司和赤霄军。 真要来个秋后算账端了他,或是切断四阶异种货源,他哭都没地方哭。 砰! 红磨坊大门被推开,姜哲大步迈入。 黑鲨立刻站直,咧开大嘴刚要问好。 鬼手急切踏出半步。 虞翘红唇微启刚要开口招呼。 “去仓库。” 姜哲脚下不停,冷声打断三人还没来得及出口的逢迎,径直走向后门。 三大地头蛇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互相对视一眼,半秒不敢耽搁,立刻跟上。 苏筱月和石敢当紧随其后。 红磨坊后方。大型仓库。 姜哲抬起右手,银色戒指流光一闪。 轰!轰!轰! 二十八个重型合金处理箱凭空出现,结结实实地砸在金属地板上。 震得众人脚底发麻。 “全城封锁刚解开,赤霄军那边发了第一批货。”姜哲走到第一个箱子前,伸手拍了拍箱盖,“八具四阶异种。二十具三阶。” “血肉和核心我抽走了。剩下的材料全在这。” 姜哲转身,看着被彻底震住的三人。 “具体怎么分,你们自己定。要求只有一个,今晚必须全脱手。” 黑鲨脑门渗出冷汗,疯狂盘算自己两家加工厂的账面资金。 八具四阶异种哪怕去掉核心也是天价,他绝对吃不下。 鬼手和虞翘同样大脑飞速运转,眼神交锋。 趁着三人互相防备商量份额的空档,姜哲招手将苏筱月和石敢当叫到一旁。 “看清楚他们怎么验货,怎么划价,怎么过账。”姜哲压低声音,“这套流程以后我不出面,全由你们两个负责。” “明白,老板。”苏筱月点开手腕光脑,开始记录三巨头的拉扯过程。 姜哲看着两人继续交代。 “以后走私的一成利润,归你们。两成给处理中心。” “这笔钱别省,该买基因药剂就买。” 石敢当挠了挠头,满脸疑惑。 “老板,一成是多少钱?” 姜哲随口答道:“两三百万吧。” 石敢当猛地倒退半步,眼睛瞪得比黑鲨还大,连连摆手。 “这……老板,太多了!我不配拿这么多!” “拿着。”姜哲直接打断,“你们现在太弱,真出事根本看不住这条线。钱是让你们变强保命的。” 石敢当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老板放心,我一定用命护住这条线,绝对不出岔子!” “那倒不至于。”姜哲语气平淡,“出了问题找黑鲨他们解决。命只有一条,别白白浪费。” 石敢当憨厚地点头记下。苏筱月抿紧嘴唇,暗下决心。 十分钟后,交易谈妥。 三方合力吃下所有货物。 四阶异种折价算作两百三十万星币一具,三阶四十万一具。 总计两千六百四十万星币。 姜哲抬起手腕,当着黑市三人的面拨通了柴锋的视频通讯。 幽蓝光幕弹出。 画面中柴锋穿着军装,背景是星际运载舰的金属舱室,舷窗外是深邃的宇宙背景。 “姜哲?你小子这会儿怎么有空联系我?”柴锋挑眉,“东海刚解除封锁,你那特别安全部部长的位置还没坐热吧?” 姜哲将镜头切向身后。满地已经被打开清点的处理箱,以及正在装车的黑市手下尽数进入画面。 “货刚结完。”姜哲把镜头切回自己,声音平稳,“两千四百万,刚打进你的匿名账户。” 光幕对面。 柴锋猛地凑近屏幕,瞪大眼睛直接爆了句粗口。 “卧槽!你特么又这么快把货清空了?” 黑鲨和鬼手在后面听得真切。 两人低头装作清点货物,心底越发忌惮。 赤霄军在姜哲面前完全是自家兄弟做派。这背景果然硬得吓人。 姜哲伸手把苏筱月拉进镜头。 “这丫头叫苏筱月。以后每个月的货款,由她负责跟你对接。” 柴锋上下打量了苏筱月一眼,点头记下。 苏筱月立刻低头问好:“柴长官好。” “叫什么长官,跟姜哲一样叫我柴队就行。”柴锋摆了摆手,“姜哲既然把这事交给你,那我也信你。” “谢谢柴队,我会把账目处理干净的。”苏筱月干脆应答。 姜哲接回话头。 “前线保重。” “你自己也多当心。”柴锋脸色严肃。 通讯切断,姜哲看了眼时间。 该回去了。明天就是安全部正式上任的日子。 他转身走向大门,走入夜色。 “剩下的交接,你们按规矩办。” 苏筱月和石敢当立刻站直:“老板慢走。” 姜哲没有回头,随意摆了摆手,高大挺拔的背影融入黑市的夜色中。 直到夜隼的等离子尾焰轰鸣远去,鬼手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姜哲全程没提一句旧账。 看来他这条命保住了,而且依旧被留在了利益链里。 黑鲨咧开大嘴,走到鬼手身旁,重重拍在他肩上。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石敢当,压低声音,满脸得意。 “老鬼。姜部长把代言人交给我操练,这信号你看懂没?” “不过你放心。以后老子吃不下的肉,肯定给你留口汤,饿不死你。” 鬼手用力抖开黑鲨的手,裹紧迷彩斗篷。 “管好你手底下的人。要是惹出麻烦断了这条线,我第一个弄死你。” 丢下这句话,鬼手的身形逐渐扭曲,隐入黑暗。 黑鲨不屑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回头就朝石敢当招了招手。 “走,大个子!跟我回加工厂。鲨哥今晚带你认认道上的人!” 仓库内只剩下最后两人。 虞翘伸了个懒腰,尽显曲线。 “小丫头,戏看完了,咱们也走吧。” 半小时后。黑巢集市深处,夜莺庭秘密据点。 虞翘带着苏筱月穿过长廊,来到大厅中央。 一圈暗红沙发摆在正中。 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女孩。 穿着黑色皮质吊带,头发染成亮紫色。 脸上画着浓烈烟熏妆,正低头用锉刀用力打磨一把三棱军刺。 “这是莉莉。”虞翘停下脚步,“这段时间,由她教你夜莺庭的规矩。” 听到这个名字,苏筱月心跳陡然加快。 她快步走近,仔细端详那张画着浓妆的脸。 熟悉的五官在灯光下重合。 城南中学,陈子轩的前女友。 那个因为被苏筱月扒出视频,被陈子轩当众抛弃毒打,沦为笑柄的虚荣女生。 听到脚步声,莉莉停止打磨军刺,抬起头。 看清苏筱月样貌的瞬间,莉莉整个人僵在沙发上。 数秒后,她生硬地移开视线,干笑一声。 “哟,是苏筱月啊。怎么,你也被男人抛弃跑到这来了?” 第171章 同源 第九区,昆仑实业总部大楼,七十六层。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纯白色的金属走廊一尘不染,感应灯光随脚步无声亮起。 吴经理落后姜哲半步,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微微弓着腰。 “姜部长,这整层以后就是特别安全部的办公区。系统独立于大厦中央智脑,安保监控直连您个人的光脑权限。 姜哲目光扫过两侧加装了多层防弹玻璃的独立训练室,步伐匀速向前。 “架构呢?” “目前核心编制只有三人。”吴经理立刻接话,“另外两人是董事会直接从内部培养营抽调的精英。常规外勤由下属安全部配合,全听您调遣。” 走到长廊尽头的双开门前,吴经理验证虹膜。门锁弹开。 宽敞的办公区内,一男一女正坐在作战指挥台前盯着全息沙盘。 听到动静,两人立刻站直。 “给两位介绍一下。”吴经理脸上挂着职业微笑,“这位就是姜哲姜部长。” 年轻男子留着寸头,紧身作战服被隆起的肌肉线条彻底撑满。 女孩齐耳短发,神色干练,战术腰带上反插着两把格斗匕首。 两团庞大的暗红色热源在两人体内剧烈燃烧,辐射出的能量波甚至让周围的空气产生轻微扭曲。 姜哲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在黑巢集市,黑鲨这种常年刀口舔血的地头蛇也不过三阶。 而眼前这两个不到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气息沉稳厚重,绝对是四阶,甚至隐隐触碰到了五阶的门槛。 “韩钧。”寸头青年上前一步,强忍激动,“早就听过您的名字。天工部强行拔除噬影母体,十三区清理实验体。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楚宁。”短发女孩目光灼灼地盯着姜哲,“以后全凭部长吩咐。” 这股敬佩的情绪波动很真实,没有伪装的痕迹。 但越是如此越让姜哲警惕。 自身的纸面战力,根本不足以压服这两人。 “大家都是为了昆仑办事,不用拘束。”姜哲语气平淡,没有接韩钧的吹捧。 走廊外传来金属拐杖点地的闷响。 刘宗源穿着做工考究的黑色唐装,跨步走进办公区。 “看来相处得都还不错。” 吴经理立刻侧身退到墙边,低眉顺眼,屏住呼吸。 韩钧和楚宁神色一肃,恭敬低头:“刘佬。” 姜哲转过身,微微低头致意。 “都是自家人,随意点。”刘宗源摆了摆手。 身后一名巨灵卫士大步上前,将一个银色密码箱放在作战台上。 刘宗源亲自拨开密码锁。 箱盖弹起,低温白雾贴着金属桌面散开。 黑色防震海绵里,静静躺着三支注射器,玻璃管内充斥着淡金色的粘稠液体。 刘宗源拿起一支,递到姜哲面前。 “小姜啊,特别安全部不比处理中心。面对的敌人,手段也脏。要坐稳这个位置,光靠脑子不够,还得有足够的力量。” 姜哲伸手接过注射器。 内部液体的色泽,与他吞噬高阶异种血肉时溢出的能量极度相似。 “刘佬,这是?” “公司最新提纯的高浓缩活性制剂。”刘宗源转头,将剩下两支扔给韩钧和楚宁,“你们两个,也到该进补的时候了。” 韩钧和楚宁双手接住,拔掉保护帽。两人没有丝毫犹豫,对准颈部大动脉直接扎了进去。 姜哲站在一旁,瞳孔微缩,盯着两人的身体反应。 拔出空针管的瞬间,韩钧发出一声低吼。 脖颈青筋根根凸起,皮肤表面渗出暗红色的细密血点。骨骼深处传出沉闷的摩擦声。 楚宁咬破了嘴唇,大汗淋漓。 原本就极具压迫感的能量波动,在几个呼吸间硬生生拔高了一大截。 姜哲顿时明白了,这是异种肉的提纯版本。 甚至,这两人体内大概率已经被植入了与自己同源的基因片段,才能如此顺畅地吸收这种活性制剂。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两人会对初次见面的自己产生那种近乎狂热的亲近感。 那是基因同源带来的本能亲近。 “不试试?”刘宗源看向姜哲手里的药剂。 姜哲握住注射器的手指轻轻收紧。 如果刘宗源想在药里下毒或者植入控制芯片,在此之前有无数次机会。 更何况眼前这两个当面试药的四阶,也排除了急性剧毒的可能。 至于会不会有慢性反噬? 体内的第三条螺旋基因链,最喜欢吃的就是反噬。 “刘佬费心了。” 姜哲拔掉盖子,将针头刺入静脉,推下活塞。 冰冷的液体顺着血管涌入心脏。 体内沉寂的第三螺旋基因链猛地产生吞噬痉挛。 没有觉醒新的特殊能力,但原本躁动、残缺的基因片段在液体的冲刷下被强行填补、稳固。 心脏供血速度暴增,四肢百骸传来一阵舒服的饱腹感。 源能的极限储量再次被硬生生凿宽了一圈。 刘宗源静静观察着姜哲的脸色,见他毫无异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姜,咱们聊聊。” 刘宗源转身走向里侧的部长办公室。 姜哲迈步跟上。 办公室房门关上,刘宗源缓步走到落地窗前。 “刚才那药剂的感觉怎么样?”刘宗源背着双手,语气透着长辈般的随和。 “很好,力量源能上限都有明显提升。”姜哲实话实说。 刘宗源转过身,目光落在姜哲身上,突然叹了口气。 “小姜,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从贫民窟走到今天,你习惯了对所有人和事抱有戒心。” 刘宗源语气放缓,“你是不是觉得,我把你推到这个位置,给你提供资源,是想利用你,甚至把你当做随意抛弃的耗材?” 姜哲面色平静:“昆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我拿了您的资源,自然要体现相应的价值。” “你啊,就是把这条界限划得太死了。” 刘宗源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以为我缺能打的手下吗?门外那两个,随时能为昆仑去死。知道我为什么独独挑中你吗?” 刘宗源走到姜哲面前,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因为我看中你身上的那股狠劲。在这世道,光听话没用,得有掀桌子的魄力。我是把你当做昆仑未来的核心接班人在培养,甚至……” 刘佬盯着姜哲的眼睛,“是当做自己的子侄在看。可你这孩子,心门关得太死了。” 姜哲任由他拍着肩膀,不躲避,也不迎合。 他太清楚外面那批免费疫苗里的底料是什么了。 这种所谓的期许,不过是为了安抚自己这个基因库的手段。 姜哲抬起眼皮,给出一个自认符合自己实用主义的回答。 “刘佬言重了。我只认一个死理,谁给我活路,我替谁办事。” 刘宗源深深看了他两秒,随即轻笑一声,收回手。 “罢了,时间长了,你会明白的。” 刘宗源点开手腕光脑。 一份加密文件发送到了姜哲的光脑上。 “一月一日的董事会,安保工作就交给你了。”刘宗源收起温情,“地点在城外六十公里的云顶庄园。你刚上任,先熟悉部门架构。有问题随时找小吴。” “明白。” 交代完毕,刘宗源不再停留。 推开门,在巨灵卫士的簇拥下大步离去。 整个过程,他绝口不提天鉴司,也不提赵铭,只谈安保。 宽敞的办公区重新安静下来。 外面的韩钧和楚宁还在咬牙消化着药剂带来的狂暴能量。 姜哲站在办公室内,指腹按在刚刚注射过针剂的静脉上。 子侄?他在心里冷笑一声。 外头那两个如果听到这番话,或许会感动到五体投地。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1月1日到来之前,这场戏还得接着演下去。 而那一天,也快了。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把虞翘开出的条件完成了。 只有完成了才能从她那边获得关于平等会的情报。 姜哲视线穿过百叶窗,看到外面准备溜走的吴经理。 “吴经理,进来一下。” 正准备开溜的吴经理脚步一顿。 脸上立刻显露热切的笑容,快步走进办公室,反手带上门。 “坐。”姜哲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吴经理半个屁股挨着座椅边缘,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姜部长,您有什么吩咐?” 姜哲没有绕弯子:“去查一下第八区那块烂尾的仓储地皮。” 吴经理愣了一下。他本以为姜哲会问关于韩钧两人的底细,或者一月一日安保的具体事宜。 还真没想到这把火怎么突然烧到第八区去了。 他对这块地皮一无所知,但他懂得生存法则的第一条:上司要做事,绝不问原因,只管递工具。 “姜部长,这块地皮的详细卷宗我这边暂时没有备案。”吴经理坦然承认,随即立刻补充,“不过您放心,我马上调取规划局的资料,把里面的利益链全部理清。” “多久能给我?”姜哲盯着他。 “下班前,资料一定发送给您。”吴经理毫不犹豫地立下军令状。 他才不管姜哲拿这块地皮去送人情还是去立威,只要火烧不到自己头上,他就是最完美的后勤主管。 “嗯,出去吧。” 吴经理起身微微鞠躬,用最快的速度退出了办公室。 第172章 试刀 送走吴经理后,姜哲走出办公室。 韩钧和楚宁站在原地,那支高浓度制剂已被彻底吸收。 他们体内原本剧烈燃烧的暗红色热源,此刻完全收敛进四肢百骸。 韩钧体格凭空拔高了两寸,紧身作战服撑到极限,随着呼吸传出纤维崩断的脆响。 楚宁齐耳短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脸颊两侧,眼睛却亮得灼人。 “消化完了?”姜哲走到作战台前。 听到姜哲的声音,两人齐刷刷站直身子。 “源能容量提升了一成。瓶颈也松动了。” 楚宁握紧双拳,情绪有些亢奋。 姜哲目光扫过两人:“说说你们的能力。为了以后的行动,我需要先摸个底。” 楚宁率先开口,语速极快:“我擅长潜行和暗杀。只要有阴影,身体就能完全融进去,移动速度起码能翻一倍。另外我的源能带携带神经毒素,只要见血,毒素会阻断对方的神经传导,造成局部瘫痪。” 姜哲微微点头,视线转向一旁的韩钧。 “我是重装突击路线。”韩钧抬起拳头,“不管是挨打还是发力,肌肉会储存动能。等贴身见血的时候,我能把攒下来的动能一次性倾泻出去,在落点直接砸出一个重力震荡场。连人带装甲一块碾碎。” 姜哲听完,确认两人的异能都是经过优化的复合型战斗能力,随即指了指走廊左侧的独立训练室。 “光听描述还是不够直观,去训练室,咱们实战测试一下。” 韩钧眼睛一亮,大步跟上:“部长,我力气大,您待会儿多担待。” 楚宁没出声,紧随其后走进训练室。 训练室中央是一片全金属场地。 四周缓缓降下四层加厚防弹玻璃,将外界的杂音彻底隔绝。 姜哲脱下外套扔在角落,只留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 “用全力,别留手。” 韩钧顿了一下,习惯性地挠了挠寸头,憨厚地应了一声:“明白。那部长……您千万当心了。”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憨厚瞬间褪去。韩钧双腿猛地一沉,一脚重踏蹬地。 瞬息间便压到了姜哲面前。 好快。 姜哲没有硬接,腰身后仰贴地。 韩钧的重拳贴着姜哲的鼻尖擦过,凌厉的拳风刮得脸颊生疼。 一击不中,韩钧手肘顺势下砸。 姜哲抬起右臂横挡。 纯黑的液态物质瞬间覆盖整条小臂。 咚!血肉与装甲猛烈碰撞,爆出沉闷的金属嘶鸣。 一股巨力顺着小臂灌入胸腔。姜哲借势往后滑退三米泄力。 鞋底在金属地板上拉出两条焦痕。 韩钧刚刚那一拳虽然打空,却把冲刺和挥拳的动能,全数攒到了第二击之上。 “部长,小心了!” 韩钧大喝一声,双脚连续踏地,每一次踩踏都在积蓄力量。 双臂鼓胀充血,皮肤下隐隐泛起暗金色的光泽。 姜哲双眼微眯,热感视觉全开。 视线中,韩钧体内的能量正不断涌向双拳。 不退反进。 姜哲脚掌发力,两步踏上侧面的金属墙壁,整个人呈九十度垂直奔跑,随后双腿一蹬,凌空跃下。 半空中,暗金色罡气缠绕住双臂。 小臂外侧,纯黑装甲翻涌,半米长的高频臂刃瞬间弹出。 自上而下,当头劈落。 韩钧双臂交叉,猛地向上托举。 一圈土黄色的波纹从他双臂间扩散开来,形成一面无形的重力立场。 臂刃狠狠砍在力场上。 高频震动与重力震荡剧烈撕扯,火星四溅。 僵持了两秒。 姜哲手腕一翻,散去臂刃的下压余力,顺势借助反冲力在空中一个翻滚,稳稳落地。 韩钧则后退了半步,呼吸平稳。 两人隔着五米站定。 收起高频臂刃,装甲褪去。姜哲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被震得翻腾的气血。 仅凭常规体术和装甲,硬扛一个四阶的复合能力者,自身的身体素质确实处于劣势。 刚才那一记硬碰硬,如果韩钧把积攒的动能全部叠加上,自己的生物装甲大概率会被当场干碎。 “留手了?”姜哲看着韩钧。 韩钧挠了挠寸头,憨厚回应:“部长眼神真毒。” “极限情况下,我能把这栋大楼的承重柱一拳干断。但那招用出来我收不住,怕伤了您。” 姜哲点点头,走向角落捡起外套。 这场对练,结果已经很清晰了。 韩钧和楚宁体内的能量运转方式,极其顺畅且稳定。 他们使用能力时,没有自己那种饥饿感,也没有基因链断裂又重组的狂躁。 昆仑实业显然把他的基因片段进行了修剪。 剔除了不可控的无限吞噬特性。只留下最纯粹的肉体强化和能量适应框架。 这就解释了刘宗源为什么要大规模制造这种提纯药剂。 他要的,是听话、稳定、能迅速形成战力的四阶批量死士。 但逻辑在这里出现了断层。 制造死士,培养战力,这是财团维持暴力的基操。 可为什么要把初版疫苗的底料,同样替换成自己基因的稀释版本? 全东海市三千万民众,绝大部分都是一二阶的普通平民。 哪怕基因被稀释了一万倍,注入他们体内也绝对不可能让他们立刻变强,顶多增强一点免疫力。 费这么大的人力物力,推行免费接种,图什么? 姜哲穿好外套,推开训练室的门。 三千万个接种了同源基因的活体。 如果他们不能作为战力,那他们还能是什么? 电池?共鸣阵列? 还是说,在特定的催化剂下,这三千万人会变成一种巨型的培养基,用来供养某个东西? 想到刘宗源离开前那副胜券在握的姿态,姜哲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不管刘宗源想种出什么果子,在一月一日董事会到来之前,这棵树绝对不能被他催熟。 手腕上的光脑发出短促的震动提示音。姜哲抬手点开屏幕。 吴经理的效率很高。一份电子卷宗发送到了私人信箱。 标题是:《关于第八区废弃仓储地皮的产权封存细则与市府调停报告》。 姜哲一边走向办公桌,一边快速浏览。 文件内容不长,但把里面的利益链梳理得很干净。 第八区那块地皮,原本是某破产物流公司的抵押物。 夜莺庭正准备接手开发成新的火力中转站。 但最后一步审批,被市府土地规划局的一个处长卡住了。 理由是该地块存在历史遗留的重污染问题,直接无限期冻结。 卷宗的最后,吴经理还贴心地附上了一份私人背调。 这个叫周德庸的处长,毫无背景,是个纯粹的文职官僚。 纯粹是仗着手里的签字权,想趁着现在东海市局势混乱,捞一笔肥油。 对付这种没靠山的蛀虫,根本不值得多花心思。 姜哲直接拨通了吴经理的通讯。 “姜部长,您有什么吩咐?”吴经理几乎是秒接。 “那个叫周德庸的处长。”姜哲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你定个位置,约他喝个茶,就说是我请的。” 通讯那头,吴经理明显愣了一下。 他本能地开口:“姜部长,对付这种的普通文职,哪还需要您亲自去?您交给我,我给规划局的熟人递句话,保准让那孙子明天一早乖乖把批文双手奉上,绝不脏了您的手。” 这是吴经理的真心话,他最懂怎么兵不血刃地拿捏这种小贪官。 姜哲神色不改,淡淡回绝:“不需要。刚上任,总得找点事做。” 听到这句话,吴经理瞬间转过弯来。 新官上任,这是要拿人试刀立威啊。 “我明白了!”吴经理光速改口,“我马上照办,位置我确认后立刻发您。” 挂断通讯,地皮的问题有了解决的落脚点。 正好明天把这份批文直接砸在虞翘的桌子上,连带着把夜莺庭手里的那张情报网敲定,顺便探探平等会那边的底。 姜哲抬起头,看向安静守在作战台旁的韩钧和楚宁。 “韩钧,楚宁。” 两人立刻挺直腰板。 “去装备库提两套作战服,一会在楼下等我。” “有任务?”楚宁精神一振。 “办个小差事。”姜哲站起身,“顺便给咱们特别安全部,开个张。” 第173章 立威 第九区。茗香茶室。 三楼走廊尽头的包厢房向内推开。 吴经理的两名手下分列两侧,将一名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引至桌前。随后躬身退出,带上房门。 包厢内茶香缭绕。 姜哲坐在主位。韩钧、楚宁一左一右分立两侧。 周德庸强装镇定,拉开椅子,半个屁股挨着椅面落座,公文包贴着大腿放好。 姜哲抬手,将桌上一份档案袋推至周德庸面前。 “第八区,仓储地皮的审批卷宗。听说是环保指标不合格,卡了三个月?” 周德庸咽下口水,才伸手按住档案袋,指尖压着边角将它推回原位。 他抬起头,打量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新任部长。 松了松领带,靠在椅背上,企图找回主动权。 “这位姜部长。”周德庸强行拔高音量,“那块地存在重污染问题。各项指标全部超标。” “这是市府规划局的职权。东海市有东海市的规矩。” “你们昆仑实业手伸得太长,越界干涉市政,真闹起来对谁都没好处。” 韩钧眉头一压,左脚向前迈出半步。 一圈土黄色波纹在韩钧脚跟处一闪而逝。 地面铺设的厚重地毯发出一声沉闷的撕裂音。 茶桌猛地一震,紫砂壶内的沸水溅出,落在周德庸的手背上。 他手背迅速烫红,嘴角抽动了一下,目光扫过韩钧,又把话咽了回去。 姜哲抬手,阻止了韩钧的下一步动作。 “周处长,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为什么还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是觉得我年轻,好糊弄?” 周德庸面皮紧绷:“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姜哲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周德庸身后,单手按在他肩膀上。 “查理斯联邦银行。尾号7341。户名是你在念大学的女儿。” 周德庸身体一僵,脸色煞白。 “上个月十五号,汇入六十万星币。”姜哲俯下身,声音落在周德庸耳边,“上个月二十八号,汇入五十万星币。前天,全城封锁解除的三个小时后,汇入九十万星币。” “周处长这半个月的行为,可说不上尽职尽责啊。” “你这是监控市府官员!这是联邦重罪!”周德庸声音止不住发颤。 姜哲直起身,拍了拍周德庸的脸颊。 “别拿市府来压我。你卡审批要回扣的规矩,在别人那里行得通。在我这,行不通。” “东海市封锁刚解,百废待兴。不管是昆仑还是市府,都应该为了三千万市民尽自己的一份力。” 姜哲将档案袋推回周德庸面前。 “两个选择。” “第一,在这个袋子上签字盖章。那两百万星币,我就当没看见。” “第二,不签。十分钟后,这些资金流向明细,会直接出现在市府纪检部门。” “而你本人,同样走不出这家茶室。” “特别安全部会对外宣布,查获一名被噬影孢子深度感染的潜伏者。” 楚宁右手按在腰侧,拇指顶开匕柄。 周德庸大口喘着粗气,攥住面前的青瓷茶杯。 手腕哆嗦,杯底在实木桌面上磕出连续的响声。 茶水溢出,再次烫到他的手背。 姜哲看着他:“看来周处长还要点时间考虑?” 对上姜哲淡漠的眼神,周德庸连忙放下茶杯。 扯过公文包拉开拉链,摸出市府专用电子签章设备。 在光脑批文页面按下指纹识别。 全息屏幕亮起。 第八区仓储地皮的产权状态一栏发生改变。 韩钧和楚宁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 三言两语将一个市府处长扒得干净,逼得对方低头认命。 对姜哲少了几分基因带来的盲目亲近,多出一分实质的敬畏。 两人站得更直,呼吸主动放缓。 姜哲拿起批文,走向包厢房门。 手搭上门把手,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瘫在椅子上的周德庸。 “这几天,周处长受累,把这事在系统内传达一下。” “下次,我没空找人喝茶。” 包厢门关上。 周德庸瘫在椅子里,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过了很久才抓起茶杯灌了一口。 茶却已经凉了。 …… 夜色浓重。夜隼磁悬浮跑车行驶在第九区主干道。 韩钧握着方向盘。悬浮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楚宁坐在副驾驶。姜哲靠在后排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韩钧看了一眼内后视镜,主动开口。 “部长,距离一月一日年会没几天了。” “云顶庄园在城外六十公里,安保布防要求您有什么指示?” 姜哲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夜景。 “庄园地形图,吴经理发你们光脑上了吧?” “发了,是一份三维立体构建图。”楚宁转过头回话。 姜哲语气随意:“需要多少人,你们自己挑。结合地形图,你们俩拟定一份初步安保规划。” 韩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心跳漏了一拍。 董事会安保是昆仑实业接下来最核心的安防任务。 姜哲连一个具体的点位都没有安排,直接将整体布防的规划权全部交给了他们。 韩钧压下心头激动,沉声回应:“明白。交给我们。” “两天后。”姜哲收回视线,“规划拿给我审核。” “是!”楚宁打开光脑,快速记录时间节点。 夜隼减速。停在第八区新安排的高级公寓楼下。 姜哲推开车门。皮鞋踩在地面上。 “你们也早点休息。”关上车门。转身走进楼道。 韩钧看着姜哲的背影。 直到他消失在电梯口,夜隼才重新启动离开。 公寓内。 姜哲没有开灯。走到宽敞的客厅中央。 抬起右手,银色空间戒指亮起微光。 两个处理箱砸在地板上。 浓郁的低温白雾混合着血腥气蔓延开来。 铁甲犀。影刃螳螂。 两箱全是四阶异种的核心精肉。 姜哲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 走到箱子前,抓起一大块铁甲犀的颈部伴生肉,直接送入嘴里。 浓烈的土腥味充斥口腔。 喉咙吞咽。血肉滑入胃袋。 接着是第二块,影刃螳螂的前肢核心肉。 生嚼,咽下。 空旷的客厅里只剩下沉闷的撕咬与咀嚼声。 整整四十分钟过去。 两只四阶异种的核心精肉被彻底清空。 姜哲体表温度急剧升高,白雾从毛孔中蒸腾而起。 暗红色的脉络顺着胸膛一路蔓延至脖颈和脸颊。 骨骼深处传出密集的脆响。 异种庞大的能量撑破生理限制。 肌肉在撕裂与愈合中反复拉扯。 十分钟后,高热退散。 变异脉络隐入皮下,白雾散去。 姜哲睁开双眼,活动肩膀,关节发出脆响。 意念引导下,源能灌注双臂。 纯黑的液态物质从皮下涌出。 迅速覆盖小臂、手肘与双肩。 外层依旧是泛着金属冷光的黑色装甲。 内部又生出一层厚重的方块结构。 双重装甲叠加,防御力产生质变。 右臂一抖。小臂外侧的高频臂刃弹出。 半米长的黑色刀锋变得更加宽厚。 边缘处生出了排列紧密的微米级锯齿。 影刃螳螂的骨刃特性彻底融入装甲。 臂刃的穿透与切割力成倍增长。 暗金色的源能顺着手腕流淌,覆盖在锯齿边缘。 高频震动下,空气中传出细微的嘶嘶声。 姜哲收回臂刃。 液态装甲褪去,重新融入皮下。 身体的力量与防御再次跨过一个台阶。 姜哲走到沙发前坐下。 抬腕点亮光脑。 全息屏幕的光芒投射在半空。 幽蓝色的冷光照亮他的侧脸。 屏幕分成两个区域。 左侧停留在与顾清的通讯频段。 顾清那边拿到了张越这个关键人证。 不知能否通过天鉴司的流程让刘宗源分身乏术。 右侧显示着虞翘通讯。 第八区的批文已经拿到手。 夜莺庭的情报网即将兑现。 不知道筱月和敢当在那边过的怎么样。 姜哲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光脑屏幕。 没有拨出通讯。 宽敞的公寓里没有开灯。 除了光脑主机微弱的运转声,听不到其他杂音。 只有一个人身处黑暗。 第174章 断联的夜莺 第七区。环亚大厦顶层旋转餐厅。 全城封锁解除后的第一个周末,这里座无虚席。 悠扬的大提琴声在空气中回荡。 姜哲坐在靠窗的阴影里。面前的高级餐品一口没动。 他的视线穿透落地窗,盯着第七区缓缓流转的霓虹灯海。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穿过大提琴的伴奏,由远及近。 虞翘穿着黑蓝色紧身纳米服,外搭一件暗红色大衣。 她身姿摇曳地陷进对面的真皮沙发,银色短发微微晃动。 姜哲收回视线。手腕微翻。 一个档案袋凭空出现,顺着桌面滑到虞翘面前。 “第八区仓储地皮的批文。” 虞翘脸上的慵懒笑意微微一滞。 “一见面就聊正事,姜部长还真是不解风情。” 姜哲没接话,指了指档案袋:“先看东西。” 虞翘敛起媚态,摸出微型解码器扫过档案袋。 屏幕亮起。市府规划局的标识,加上周德庸的电子签章,清清楚楚。 日期显示是今天下午。 距两人在红磨坊敲定合作,还不到四十八小时。 “姜部长这效率,还是一如既往的高。” 虞翘将档案袋收进随身手包。 反手摸出一枚硬币大小的金属件,贴着桌面滑了过去。 金属件在桌面上旋转两圈,停在姜哲手边。 那是一枚印着黑色螺旋纹理的金属密匙。 “配合上次给你的徽章,接入你的私人光脑。”虞翘端起桌上的红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从现在起,夜莺庭的情报网,对你全面敞开。” 姜哲收起密匙。拿起刀叉,切开盘里带血的牛排。 刀刃划开肌肉纤维,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我的人,目前什么情况?” 姜哲将切下的一小块肉送入口中。缓慢咀嚼。味同嚼蜡。 虞翘轻轻摇晃着高脚杯:“黑鲨把那个大块头扔进了地下斗兽场。那小子骨头是真硬,重力异能的熟练度一直在飙。这几天除了干饭就是挨揍,硬扛着不倒,活得挺滋润。” “至于苏筱月。”虞翘抿了口红酒,“目前安置在黑市的安全屋。教导她的人,你或许认识。” 姜哲切肉的动作停下。 自己认识? “谁?” “莉莉。”虞翘吐出一个名字,“城南中学那个。” 姜哲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教室内,妆容花掉、歇斯底里,和陈子轩互殴的虚荣女孩。 “她怎么会在你那。” 虞翘拿起刀叉吃起面前的沙拉。 “因为你啊。你突然冒头,我自然要查你的底细。顺藤摸瓜查到了城南中学,发现这个叫莉莉的女生。” “被财团少爷富养惯了,金主一倒,她受不了掉回底层的苦日子。我的人遇到她时,她正准备去黑诊所卖器官换钱。” “不过,她对对奢侈品的辨识度,以及迎合男人的手段,倒是非常契合我们的外围情报岗。” “在我那儿待了半个月,学得倒是挺快。” 姜哲重新拿起餐刀。 刀尖刺透牛排中心,用力一划。 刀刃和瓷盘狠狠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 “她和筱月有旧怨。”姜哲抬起眼皮,冷冷看着对面的虞翘,“不管她多适合,苏筱月是我的人。” 被那股无形的煞气锁定,虞翘眼尾的红影本能地跳动了一下,心头微紧。 “放心。”虞翘强行压下心悸,重新娇笑出声,“只要那丫头自己不作死,我保证她毫发无损。莉莉现在,就是个教规矩的工具人。” 姜哲将盘中切开的肉块推到一边。 异种血肉吞噬得太多,让他对这些普通食物彻底失去了兴趣。 “对了,明天晚上有个碰头会。”虞翘身子前倾,胸口压在桌沿上,大衣敞开,刻意露出紧致的线条,“十二个核心成员都会在场。岚姐问,你要不要去露个脸?” 姜哲抽出纸巾,仔细擦去指节上的水渍。 “没兴趣。”纸巾被揉成一团,随手扔在桌上。 虞翘放下酒杯:“你不露面,以后资源调配会走很多弯路。” “夜莺庭说到底,就是一个情报网加地下钱庄。”姜哲靠上椅背,双手交叉,一针见血,“指望你们提供武力?不现实。” 虞翘表情微僵。 虽然扎心,但她承认姜哲说的是事实。 在昆仑这种庞然大物面前,夜莺庭这点战斗力连塞牙缝都不够。 “以后所有的情报和资源交接,我只认你。”姜哲看着虞翘的眼睛,“单线联系。其他人,我不见。” 虞翘深吸一口气,眼波再次流转起来。 “单线联系?那我们这算不算关系更近了一步?” 姜哲摆摆手,直接过滤掉这种毫无意义的试探。 “帮我调查平等会近期所有的动向。” 虞翘撇撇嘴:“情报网的密匙已经给你了。你自己接入就能看。” “你能放进公共数据库里的,都是过时的消息。”姜哲在桌面上敲击两下,声音微沉,“我要第一手情报。你得往深了挖。” 虞翘吃下一片生菜,咀嚼咽下。 “行。”她放下刀叉,似嗔似怨,“整个东海市,敢这么使唤我的也就只有你了。不过,还真有个刚出炉的消息,没来得及入库。” 姜哲停止敲击桌面。 “伊芙失联了。” 虞翘声音极低,大提琴的低沉音色恰好盖过了她的尾音。 “直到现在一直没有回传任何安全信号。连预留的死信箱都没有启用。上次你们在昆仑研究所接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到这话姜哲不由摸了摸下巴。 伊芙是夜莺庭和平等会之间的双面间谍。 上次亚瑟拿走延缓剂。 自己顺手抛了内有奸细的钩子。圣裁者只要打了药,症状一缓,必定起疑。 “平等会在查内鬼。”姜哲开口,声音笃定。 虞翘眉头紧锁:“伊芙做事很谨慎,我们给她做的伪装也完美无缺。就算查内鬼,也不该最先查到她头上。” “她没事。”姜哲目光深邃,“她既然能在你们和平等会之间做双面间谍,必然知道如何保命。” “现在主动切断联系才是聪明的做法。” “不传消息,反而证明她不仅活着,而且没暴露。” 虞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 “这根线暂时断了,千万别派人去接应,免得引火烧身。” 姜哲看了一眼手时间,关闭对话屏蔽,招手叫来侍应生结账。 随后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 “那件事就交给你了。” “明白。”虞翘端起酒杯,隔空遥敬,“合作愉快,姜部长。” 姜哲单手套上风衣,大步走向出口。 感应门在身后合拢。大提琴的伴奏和餐厅的喧嚣被瞬间抹除。 电梯下行。失重感传来。 姜哲抬起左腕。 光脑屏幕屏幕中央,弹出一张高清图片。 发送人:顾清。 那是一份盖着市府最高法院钢印的立案回执。 被告人一栏,印着张越的名字。 图片下配着八个字。 “程序启动,后天开庭。” 姜哲盯着屏幕。 张越这个案子,就是砸向昆仑实业的一把重锤。 只要引爆舆论,就能顺理成章地给平等会的“谢幕计划”制造烟雾弹。 姜哲随手敲下两个字:“收到。” 发送完毕。关闭光脑。 电梯抵达一楼,金属门缓缓开启。 姜哲大步跨出大厦,一头扎进暗潮汹涌的夜色里。 第175章 盲区与天才营 第175章 盲区与天才营特别安全部部长办公室。 蓝色的光束在半空中勾勒出云顶庄园的三维全息布防图。 建筑结构、地形与地下管网清晰可见。 “说说你们的方案吧。”姜哲靠在椅背上,声音平静。 韩钧上前一步,伸手指向悬浮的全息图外围。 “一月一日当天,庄园外围构筑三道防线。” “雷霆-V型履带车配合重装机甲,封锁三公里内所有主干道与荒野切入点。地对空雷达二十四小时开机。” “内场呢。”姜哲看着半空中的蓝光。 “两百名三阶安保人员。”韩钧指尖滑动,点亮庄园主楼与附属建筑,“每十人一组。三组明哨,两组暗哨。所有人员配备神经抑制喷雾和重火力。防空矩阵与昆仑主脑直连,全天候锁定低空两千米区域。任何未登记的飞行物,直接击落。” 楚宁补充道:“五名董事的车队路线排定。全程信号屏蔽,出发前十分钟系统随机生成路线。沿途制高点提前清空。” “车队路线不用随机。”姜哲出声打断。 韩钧和楚宁明显愣住。 “全程随机更改路线,只会让他们觉得失去体面。” 姜哲指尖点在桌面上。 “划定三条路线。我们三人各自带队押车,把沿途制高点和撤退点焊死。” “遇到袭击,我们保驾护航。一路安全,董事们也能体面入场。” 听到这里,韩钧下意识去看楚宁。 楚宁面无表情地别开视线。 两人脑子里全是火力配置、撤退路线、制高点清空,唯独没想过体面这两个字。 韩钧立刻低头应声:“还是部长考虑周全,我这就去修改。” 姜哲伸手在全息图上一拉,庄园东北角被瞬间放大。 地形呈现为缓坡。地上是变电站,地下是交错的管道。 姜哲食指点在一个管道交汇点上。 “这里。地下换气管网第三交汇点。”姜哲看向韩钧,“平等会那帮人历来偏爱走地下通道。这里存在问题。” 韩钧探头看去。调出数据面板,比对几秒。 “部长,红外波段与生命体征探测器是重叠运转的。没有死角。” “看频率。”姜哲点明要害,“矩阵探头旋转周期四十五秒,生命探测地网过滤三十秒。特定夹角下,探测网会出现两点三秒的真空。” 楚宁盯着交汇点参数,眉头皱起。 “部长,这里是通气口,口径只有四十厘米,下方还铺设了废料处理区的高温蒸汽管道。管道内温度超过一百二十度。” “即便有两秒的真空期,四阶以下也无法在两秒内穿过这种极端环境。更别说携带武器潜入。” “你们太小瞧平等会了。” 姜哲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具备潜行能力的异能者,或者涂抹隔热涂层的自爆机器人。两三秒时间已经足够它们顺着管网潜入庄园,切断庄园的能源供给站。” 韩钧和楚宁对视一眼,脸色微变。 韩钧立刻在战术平板上建立模拟模型。导入两秒真空期、口径限制和高温数据。 五秒后。模型跑出结果。 红色警报框在平板上弹开。 成功率百分之十四。概率虽低,但逻辑完全成立。 “是我疏忽了。”韩钧低头,懊恼中带着明显的敬佩,“系统没有做出有效预警。部长,我马上去修改矩阵同步频率。” “不用改频率。单纯修改频率可能会引起防卫系统的其他连锁反应。” 姜哲将那块区域剥离出来。 “哪里出现问题,就在哪里做补救。直接做物理隔断。在管道出口处,增设三组高频脉冲激光网。 “这三组激光网不接入昆仑主脑。” “将其独立出来,控制端绑定我的私人光脑。作为一道隐藏防线。任何异常触碰,我都要第一时间收到反馈。” “明白!”韩钧迅速记录,“我亲自去盯这处加装。” 姜哲关闭投影,防线后门,已经留好。 这三道高频脉冲激光网,对别人是致命陷阱,对他则是一条畅通无阻的秘密通道。 灯光重新亮起。姜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们的战术素养不错。实战也很强。” “昆仑的内部培养营,都是这么练出来的?” 听到培养营三个字,韩钧和楚宁面露自豪。 楚宁上前一步:“是的部长,培养营实行全封闭军事化管理。” “我们从小就在那长大,每天进行十小时实战对抗。两小时战术理论。” “并且营内实行末位淘汰制。每月考核一次。排名最后百分之二十的人,直接下放至安保部队。” 韩钧接过话茬:“能连续三年留在前百分之十的人,才有资格接受更高层次的教学。在营里,我们一直以为自己是天才。” 楚宁看着姜哲,眼中透出狂热的崇拜。 “直到遇见部长,我们才知道上位者应该具备怎样的压制力与战术直觉。您才是不可超越的最高标准。” 姜哲对这种基因带来的盲目崇拜不置可否。 “这种淘汰率,现在营里像你们这种四阶实力的,还有多少人?” “叩叩叩。” 沉重的敲门声打断了对话。 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吴经理快步走入,额角沁着细汗,进门时甚至没顾上跟韩钧两人打招呼,直接将一块黑色战术平板推到姜哲面前。 “部长!出事了!” 姜哲低头看去。 战术平板屏幕上,东海市公共新闻频道的界面正在滚动。 红色加粗的头条占据了全部视野。 【天工部惨案主谋现身!天鉴司公开审理战犯张越!】 【震惊!昆仑实业在此次事件中扮演何种角色?】 【三千冤魂的血债,谁来偿还?】 姜哲点开其中一条热度最高的直播录像。 画面中,市府最高法院的旁听席被军方和各大媒体挤满。 被告席上的张越戴着重型镣铐。 被告律师正在宣读叶红从张越记忆里提取的天工部沦陷录像。 “就在半小时前开的庭。” 吴经理咽了口唾沫。 “张越在庭审上直接翻供,天鉴司的顾清拿出了指控咱们的证据。” “现在全城的舆论已经炸锅了。市府大楼外面聚集了数千名游行平民。” “咱们公关部的电话已经被打爆了。” 姜哲盯着屏幕上飞速刷新的弹幕。 顾清的行动总算开始了。 那些等待着狂欢的平民、被镇压的死者家属、以及暗中蛰伏的平等会。 都会在这一刻,将矛头对准昆仑。 “法务部和公关部目前有什么应对方案?”姜哲抬起头,看向吴经理。 第176章 危机公关与置身事外 吴经理手指在屏幕上连划,将一份公函草稿放大,推到桌面中央。 “部长,法务部第一版应对方案出了。” 吴经理声音发紧,逐条汇报, “第一步,全盘否认张越的指控;第二步,指控张越受极端组织洗脑;第三步,咬死天鉴司提取的记忆视频存在篡改痕迹。” “另外,公关部已经开始舆论反击。” 吴经理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补充: “他们买断了公共频道,二十四小时循环轮播集团百亿重建基金的支出流水,还有疫苗和修复剂的免费发放记录。” “下一步,他们准备在各大媒体发起质问,问问那些游行的平民,是信一个反人类罪犯的疯话,还是信正在拯救东海的昆仑实业。” 姜哲看着全息屏幕上的各项条例,点了点头。 很标准的危机公关。 先抹黑对手,切断不利消息的传播途径,再用利益进行道德绑架。 理清了财团这套路数,姜哲视线微转,落在吴经理挂着冷汗的额头上。 “吴经理,既然法务部和公关部已经有了应对方案,你还慌什么?” 吴经理擦汗的手一顿,脸上堆起干笑。 “部长,我这不是担心咱们特别安全部嘛。” “舆论这种东西最不讲道理,我怕事态失控,那些媒体和暴民会牵连到您的名誉。咱们刚成立,总得防着有人刻意抹黑。” 说是这么说,吴经理心里那本账算得比谁都清。 救世主不过是个好听的名号。 事情闹大,这个名号就是应对暴民的最佳道具。 自己已经站队,万一靠山倒台,只有死路一条。 姜哲一眼看透了这个老油条怕被牵连拉去顶罪的心思。 他没点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吴经理,特安部现在重点是董事会安保。这件事不出错,比外面吵成什么样都管用。” 吴经理一愣,随即连连点头:“那是,那是!部长您说得对!” 他嘴上应得快,眼底的担忧却没散。 他就怕对面拿救世主的名头反向做局。 站在姜哲身后的韩钧突然出声。 “部长,市府广场外围的暴乱有扩大的趋势。” “需要我带队去外围清场吗?那些平民不具有武装威胁,两罐神经抑制瓦斯就能解决。” 楚宁连忙附和:“只要您下令,我可以在十分钟内切断游行头目的颈椎。首领一死,队伍自然溃散。” 两人眼中全是狂热与冷酷,对于舆论与民众死活毫不在意。 姜哲看着两人,有些无语。 这培养营除了杀人到底培养啥了? “把你们的杀气收回去。”姜哲语气转冷,“这个时候出现流血事件,等于主动给天鉴司递把柄。公关部打出的感情牌也会彻底作废。” “我们提供免费救助,重建东海市是为了什么?” 楚宁和韩钧相顾无言。 姜哲摇了摇头,继续补充:“咱们目前的核心任务是办好董事会,不是去给公关部捣乱。没有我的命令,你们俩不许踏出大厦半步。” 韩钧和楚宁重重点头,两人这才意识到险些酿成大错。 “明白,是我们考虑不周。” 话音刚落,姜哲手腕光脑发出低频震动。 来电显示:陈知慎。 接通。 陈知慎的半身全息投影在办公桌上方凝聚。 依旧是那身燕尾服,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姿笔挺而从容。 陈知慎微微欠身。 “姜少爷。” “外面的小插曲,想必您已经看到了。刘佬嘱咐我向您问好,舆论将由集团统一调配资源压制。” 姜哲神色不变,心里却闪过一个念头,刘宗源亲自吩咐,看来事态比表面来得严重。 姜哲看着投影:“我明白刘佬的意思了。特安部会把重心全放在董事会上,外面的事,我们绝不插手。” 话音刚落,韩钧上前一步接过话头。 “陈管家放心,部长刚才已经下达过死命令,没有他的允许,特安部绝不踏出大厦,更不会干扰公关部的行动。” 吴经理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杀胚怎么突然就开窍了?这表忠心的话说得也太利索了。 难不成是因为跟了姜部长几天,学会看眼色了? 陈知慎看了韩钧一眼,对姜哲露出微笑。 “姜少爷治下有方,特别安全部交由您统御,刘佬肯定欣慰。” 姜哲微微点头:“替我谢过刘佬的看重。” 陈知慎话锋一转:“另外,本月二十八日,也就是五天后,几位核心董事将从同步轨道降落。” “刘佬的意思是,希望您亲自带韩钧和楚宁前往黑牙港接机,并安排沿途的警戒与住所。” 五天。黑牙港。接机。 姜哲脑海中浮现出柴锋之前提过的两个名字。 秦山、孟长林。 这两位能被柴锋提起,肯定也不是什么善茬。 这次去黑牙港接人,刚好是个提前摸清集团高层底细的绝佳机会。 姜哲神色不变,对着投影点头。 “我知道了。路线规划与安保调配今天就会出具初版,特安部会确保董事们顺利入城。” 陈知慎再次欠身。 “黑牙港的接机信息已同步至您的终端,有任何调配需求,请随时联系我。” 通讯切断,全息投影消散。 姜哲点开终端扫了一眼,二十八日上午九时,黑牙港三号泊位。 姜哲靠回椅背,挥了挥手。 “韩钧,楚宁。去调取黑牙港周边地勘图。核对从港口到第九区的所有可用路线,清算盲区,明天早上交给我。” 两人立正点头,干脆利落转身出门。 吴经理松了一口气,拿起战术平板,弓着身退了出去,顺手把感应门关严。 姜哲目光落在关闭的感应门上,心思却根本没在接机上面。 昆仑实业如今的公关姿态极其傲慢,企图靠砸钱和资源强行捂嘴。 但民意这东西,压得越狠,反弹就会越致命。 至于刘宗源没让他下场掺和外面的舆论战,虽然有点出人意料,倒也是情理之中。 花这么大代价把他的名头捧起来。 自然不会轻易在舆论拉锯中消耗掉。 姜哲忽然想起刘承志说的话。 只要毁了这场造神计划。 刘宗源的前期投入就会全部作废,他的布局也就彻底完了。 第177章 以身入局 第八区,高级公寓。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彻底隔绝了外界闪烁的霓虹灯光。 姜哲靠在真皮沙发上,开启对话屏蔽后才拨通了顾清的通讯。 幽蓝色的全息投影在半空中亮起。 顾清手里端着杯冰水,眉宇间透着几分疲惫。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姜哲直奔主题。 “勉强算对付过去了。”顾清喝了口水,语气冷淡。 “怎么说。” “前几天虽然把张越塞进了安全屋,但还是被昆仑闻到了味。从出门到进法庭,路上的暗杀就没停过。” “也就是现在停了?” 顾清点头:“对。庭审开始,舆论发酵后,刺杀就停了。” 姜哲点点头。 庭审前弄死张越,还能推脱是极端分子的私仇。 但庭审后继续刺杀,无异于向全城民众证实昆仑在杀人灭口。 “那么财团的策略你知道了吗?” “展开说说。” 姜哲随即将白天收到的公关方案简述了一遍。 全盘否认、指控洗脑、抹黑视频,外加百亿基金的疯狂撒币。 顾清听完十指交叉,嘴角透着一丝不屑。 “经典的泥潭战术。先把你包装成拯救东海市的救世主,再塑造出一个慈善家的壳子。” “只要大部分公众愿意相信这套说辞,张越在法庭上的指控就会变成极端分子的恶意攀咬。” 姜哲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前倾。 “所以,我们得拆了救世主这块招牌。” 顾清眼底闪过一丝异色,“把火往你身上引?你倒是够狠。想怎么做?” 姜哲指尖划动,将打包好的音频文件和高清照片打包拖进数据通道。 “前两天我约了市府规划局的负责人周德庸。拿了一块仓储地皮的批文。” “过程用了点手段,顺便留下了他收受黑金的铁证。东西全发你了。” 顾清迅速扫读数据包的内容,忍不住笑了。 “足够了。抹黑你,昆仑打出的感情牌就会当场作废。” “连特安部部长都是个暗中威胁联邦官员、私自谋利的暴徒,他们标榜的慈善形象自然立不住脚。” “力度还要再大一点。”姜哲语速平稳,“把民众的恐慌往阴谋论上引。” “让他们觉得,昆仑大规模免费发放疫苗根本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掩盖活体实验。” “把我救世主的形象摧毁得越彻底,民众对财团的信任裂痕就越大。刘宗源全民接种的计划就会越受阻。” 顾清单手敲击光脑,迅速在大脑中推演扩散路径。 “这事可以交给我,但你想清楚了?你将成为全城的首要攻击目标。” “我自有后路。”姜哲语气平淡。 顾清沉默片刻,点点头,“行,既然你有打算,那我自然不会阻拦你。还有别的吗?” 姜哲手腕微转,又一份加密数据包顺着通道发了过去。 “这是一月一日昆仑董事会,安保轮换的路线图。” “你手上应该有联系平等会的渠道吧?” 顾清点开数据包,里面包含完整的布防图。 “行,多的我也不说了,我会配合你。” “合作愉快。” 通讯挂断,全息投影消散。 姜哲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枚刚激活的全新光脑。 距离一月一日只剩一周,必须提前确定前往绯红星的舱位。 对面接通后,传出一个电子合成音。 “谁介绍你来的?” “炼金术士。” “你要买什么?” “船票。一张。”姜哲语气干脆,“一月一日的班次。” 对面停顿了一秒。 “一百万星币。不讲价,不退款。只收不记名账户划转。” 姜哲抬起左腕,操作一百万星币辗转十二个中转账户,汇入对方指定账户。 “款项核验无误。”电子音毫无起伏,“一月一日晚八点,黑牙港C4泊位。认准尾号71的货运飞船。” “过时不候。” 屏幕熄灭,姜哲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顾清在明面上操盘舆论战。 自己在暗处掌握着云顶庄园的安保路线和地下通道。 退路已经铺好。到了那天立刻假死脱身。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光脑发出低频震动。 来电显示:虞翘。 姜哲目光微顿,接通通讯。 虞翘这个时候找他,难道是有平等会的消息了? 全息影像亮起,虞翘端起高脚杯,红唇印在玻璃边缘。 “姜部长。” “今天夜莺庭的线上碰头会,您可是唯一一个缺席的。” 听到这话姜哲有些失望。 原来只是因为内部聚会这种无聊的琐事。 “所以呢?有人借题发挥了?” 虞翘轻笑一声,手指卷起一缕散落的银发:“岂止是借题发挥。” “有几个老资格早就对拉拢你的决议颇有微词。今天你这一缺席,她们可是连虚拟会议室的桌子都拍烂了。” “哦?”姜哲面色不改,“她们说什么了。” “说你不识抬举。说你一个毛头小子,就算当了特安部部长,也不过是财团手里牵着的一条狗。” 虞翘摇晃酒杯,猩红酒液贴着杯壁旋转:“说夜莺庭给你抛橄榄枝你不知感恩,竟然还敢摆架子。” 她抿了一口酒:“虽然被岚姐强行压了下去,但这把火可是真真实实地烧着呢。” 姜哲眼神微敛。 他原本懒得理会这些地下势力的勾心斗角,但转念一想这件事刚好可以利用。 “你和那几个交情如何?”姜哲冷不丁地问道。 虞翘挑起眉毛,轻笑出声:“想听真话?” “说。” “女人堆里能有什么好关系?无非是争权夺利,互相抢食罢了。”虞翘语气慵懒,却透着一股子冷血的腥味。 “她们嫌我这几年风头太盛,觉得红磨坊的利润太扎眼。这次我一力主张拉拢你,她们自然要借题发挥,杀杀我的威风。” 姜哲微微点头,这就好办了。 顾清那边马上就要散布黑料。 这个时候再闹出点动静,刚好能帮他继续造势。 况且,一群不听话、心怀敌意的棋子,极容易在关键时刻走漏风声坏他大事。 既然有人想找死,那就物尽其用,顺便清洗一遍。 “帮我接入你们的会议室。” 虞翘愣了一下,竖瞳中透出一丝警觉:“姜部长,大半夜的火气这么大?你想干什么?” “既然有人不知死活,我就帮她们认清现实。” “让我看看,她们的脖子够不够硬。” 虞翘盯着屏幕里的姜哲,沉默了两秒,嘴角慢慢翘起来。 “行,我拉你进来。” 第178章 夜莺夜话 光影变幻。 姜哲眼前的公寓景象如数据流般崩解消散。 下一秒,周遭空间重构为一个暗色调的虚拟环形会议室。 圆桌摆着十二张高背真皮座椅。其中十一张椅子上坐着全息投影的人影。 十二个席位,空了一个。 看起来这个位置应该属于伊芙,不过她已经失联了。 主位上,叶未岚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丝质衬衫,纽扣随意地解开两颗,露出苍白的锁骨。 墨绿色的波浪长发披散在肩头,眼角那颗泪痣在虚拟灯光下透着一股冷意。 她没穿那套臃肿的兔子玩偶服,整个人透着一股极度倦怠的厌世感。 虞翘坐在她右手边,手里端着一杯虚拟红酒,嘴角挂着看戏的弧度。 姜哲的投影刚在椅子上凝实,圆桌对面的三道目光就直刺过来。 敌意毫无掩饰。 虞翘摇晃着酒杯,打破了沉默:“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大家心心念念的姜部长。” 对面三人中,坐在中间的短发女人率先发难。 “姜部长好大的架子。第一天参加会议,就要我们全员坐在这里等你。” 旁边戴着金丝眼镜的女人推了推镜框,接话道: “人家现在是昆仑实业的红人,特别安全部部长,手眼通天。怎么看得上我们这些在黑市里讨饭吃的下九流。” 第三个女人穿着紧身皮衣,把玩着手里的一把匕首,语气带刺: “姜部长,你在上面风光,咱们不眼红。但你拿了夜莺庭的好处,却对姐妹们摆谱,这生意可不是这么做的。” 叶未岚单手撑着下巴,眼皮微垂,像是在听戏,又像是快睡着了。 其余六名成员保持沉默,视线在姜哲和这三人身上来回扫动。 姜哲靠在椅背上,面色平静。他转头看向虞翘。 “不介绍一下?” 虞翘红唇微启:“说话的短发是周敏,负责第七区到第十区的走私建材线。戴眼镜的叫宋知秋,手里攥着六家地下义体医馆。玩刀的苏婉清,搞地下钱庄。” 姜哲点点头,视线重新落回三人身上。 “夜莺庭的会,有什么非来不可的价值?” 周敏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姜哲双手交叉,手肘抵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你们不满的根本不是我缺席。” “你们愤怒的,是虞翘绕过你们直接拉拢了我,抢了你们的风头。” “红磨坊最近靠着我的走私线和官方绿灯,利润翻了倍。这才是你们真正在意的东西。” 周敏脸色铁青:“你放屁!红磨坊算什么东西,也配——” “真以为特安部部长的位置是个摆设?” 姜哲像是在看几个笑话:“有了你们的名字,顺手搜了几个关键词……两秒钟,你们那点见不得光的老底就全抖出来了。毫无难度。” “周敏,你的建材走私线在十六区。上周四,那条线上死了两个巡逻兵。案子目前压在特别安全部的案头上。” 周敏的声音戛然而止。 姜哲目光转向金丝眼镜:“宋知秋,你的义体医馆把翻新报废军用插件卖给平民,这个月排异反应死了八个。” 宋知秋推眼镜的手指猛地一僵。 姜哲最后看向皮衣女人:“苏婉清。你的地下钱庄,有三分之一的烂账是昆仑外包公司的黑金。只要我查封一台服务器,你手底下的人全得进去。” 虚拟会议室内死寂一片。 “你们用黑市的规矩跟我谈资历。”姜哲眼神冷漠,“蠢。” 周敏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你敢查我们!真以为披了层财团的皮,就能在夜莺庭指手画脚?惹急了大家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姜哲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抬手在虚拟面板上调出一份音频文件。 直接投放在会议室中央。 “知道第八区那块仓储地皮的批文,我是怎么拿到的吗?” 滋滋—— 电流声过后,属于姜哲的声音在会议室上空响起。 “两个选择。第一,签字盖章。” “第二,不签。你走不出这家茶室。” 音频很短。掐头去尾。 周敏愣在原地。 宋知秋的镜片闪过一道冷光。苏婉清手里的匕首停在半空。 没人想到,姜哲对待市府规划局的处长,竟然用的是最直接的暴力手段。 叶未岚终于抬起头,狭长的凤眼睁开,视线落在姜哲身上,多了一抹实质性的兴趣。 姜哲看着周敏,语气森寒。 “我连市府处长都敢杀。你们觉得,我会怕几个只敢在虚拟会议室里拍桌子的女人?” “今天来,不是求你们接纳。是来下发通知。” “要么闭嘴。”姜哲手指轻敲桌面,“要么消失。” “你!”周敏气急败坏,猛地转头看向主位,“岚姐!你听听他说的什么话!他这是根本没把我们放眼里,要把夜莺庭变成他的一言堂!” 宋知秋也忍不住帮腔:“岚姐,特约执行人只是合作关系,他这种态度,我们以后的生意还怎么做?” “行了。” 周敏张了张嘴,硬生生把怨毒咽了回去,悻悻坐下。 叶未岚盯着姜哲看了两秒,打了个哈欠。 “没劲。”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散会。” 没有安抚,没有站队。直接拍板。 虚拟形象瞬间崩解。叶未岚直接下线。 其余六名成员一言不发,接连退出。 最后,周敏三人狠狠瞪了姜哲一眼,身形也消散在座位上。 暗色调的虚拟会议室崩塌。 虞翘收起了看戏的姿态,盯着姜哲,眼神变幻。 “你放的那段录音,是真的?” “真的。”姜哲点点头,“掐了头,去了尾。” 虞翘沉默两秒,忽然笑了。 “难怪你效率这么高。周德庸确实扛不住这个。” “不过你今天这么一闹,算是彻底把她们三个得罪死了。” “跳梁小丑而已。”姜哲懒得废话,“把她们三个的具体坐标发给我。” 虞翘笑容微敛,竖瞳深处却透出隐晦的兴奋。 “真打算替我清理门户?那可是夜莺庭的核心层。” “不一定是现在。”姜哲靠在沙发上,“但我要确认位置。” 夜莺庭现在是他的情报网,也是苏筱月母女的庇护所。 在董事会掀桌子前,一切不安定的因素都必须掌握在手里。 绝不允许关键时刻有人走漏风声。 虞翘手指在桌面上轻敲,思忖着这越界行为的尺度。 “我得去探探岚姐的口风。” “她才是你们老大?” “这不显而易见吗。”虞翘耸耸肩:“没有她,这群女人早被各大势力吞得骨头都不剩了。” “岚姐这人很无聊。她不在乎谁掌权,也不在乎利润。她只在乎有没有趣。” “你今天展示的狠劲,应该很对她的胃口。” “知道了。”姜哲切断通讯。 全息投影彻底熄灭。 周围的景象恢复成高级公寓昏暗的实体轮廓。 姜哲脑海中,三个名字依次浮现。 周敏。宋知秋。苏婉清。 这三个人,得找个时间解决掉。 不听话的棋子只会坏事。 更重要的是,自己正愁没有合适的材料来推进自污计划。 特安部部长滥用私权,血洗地下势力,中饱私囊。 这盆脏水一旦由顾清抛给媒体。 昆仑实业苦心包装的救世主光环会碎的更加彻底。 身在泥潭,就要把自己抹得足够黑,才能把别人拉下水。 但叶未岚…… 那个女人的底细还没摸透。 在看清她的筹码之前,还得再留一留。 第179章 让舆论在发酵一阵 昆仑总部,七十六层,特安部部长办公室内。 湛蓝色的全息沙盘悬浮在中央。 沙盘上是黑牙港的三维等高线模型。 韩钧和楚宁穿着纯黑制服,脊背挺直,站在办公桌前。 “二十八号,四名董事降落黑牙港。”韩钧伸手在沙盘上划出一道红色虚线,“秦山董事,上午九点,三号泊位。孟长林董事,十点半,五号泊位。另外两位在下午。” 楚宁接着汇报:“外围布置已经落实。抽调了五百名安保人员。港口实行全面封锁。防空矩阵功率调至最大,一百台重装机甲将部署在四个主干道交叉口,实行最高警戒戒严。” 姜哲微微点头:“做得很细致。但你们忘了,上次我说过,董事们要的是体面。” 两人有些疑惑,安排这么大阵仗,难道还不够体面? 姜哲站起身,走到全息沙盘前,手指点向重装机甲投影。 “你们把接机当成了战区护送。这是接财团董事,不是押送战俘。” “全面封锁,防空矩阵拉满,搞得像我们要跟谁开战一样。” 姜哲手指拨动,将机甲投影直接抹去。 “撤掉明面的机甲,全部换成暗哨。车队用特制防弹的黑色商务型,别挂昆仑的徽标。” “安保级别要满,但表面排场必须收敛。懂了吗?” 两人对视一眼,顿时明白自己对体面的理解还在底层打转。 韩钧立刻敬礼:“明白,这就修改方案。” 楚宁同样低头:“属下欠缺考虑,这就去调整明暗哨的比例。”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推开。 吴经理快步走入,额头挂着细汗,一脸惊恐与焦急。 “部长出事了!天鉴司放了您的黑料!” 吴经理几步冲到桌前,将一块数据板双手递上。 “虽说舆论不归咱们管,但事关您的名誉,我必须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姜哲目光扫过平板。心中暗忖:剪辑得不错。顾清做事确实利落。 吴经理咽了口唾沫:“这是二十分钟前出现在流媒体上的。现在各大新闻端都在疯传。” “标题是昆仑实业救世主的真面目:特安部部长武装胁迫市府官员!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视频底下的评论区早就炸了锅。 弹幕以每秒数千条的速度疯狂滚动,满屏都是平民游行集结的咒骂和口号。 姜哲还没说话,旁边的空气已经冷了下来。 韩钧双拳紧握,指骨捏得咔咔作响。 狂暴的动能余波激荡开来,逼得吴经理连退两步,顺势缩到了墙角。 “恶意剪辑。”楚宁右手微垂,指缝间暗色锋刃探出,“涉事媒体负责人,我今天带队挨个去拜访。” 面对部下几乎暴走的杀意,姜哲只是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急什么。” 楚宁手臂一僵,短刃瞬间收回袖口。 韩钧有些错愕,也只能强压下周身的源能波动,退回原位。 “这点阵仗就坐不住了?” 姜哲随手把平板扔在桌上,“让他们骂。舆论不发酵到顶点,反击就毫无意义。” 吴经理在墙角抬起头,秉持着绝不沾锅的原则试探道: “部长,这可不兴拖啊。平民本来就因为张越的案子在气头上,现在天鉴司把火引到了您身上。” “再发酵下去,您在东海市的形象可就全毁了啊!” “形象?”姜哲看向吴经理,“我拿批文,是为了东海市做实事。对付这种贪官,用点手段算什么污点?” “而且我们手里有完整监控。让舆论再发酵一阵。” 吴经理心里直打鼓,这波黑锅太沉,他可背不动。 “可是部长,放任不管,董事会那边怎么看?公关部那边已经在请示……” “董事那边我自会交代,你不用管。”姜哲打断他,“让公关部告诉外界,特安部正在进行内部自查,拒绝一切媒体采访。” 吴经理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这不会让公众认为我们在心虚吗?” “我要的就是他们认为我心虚。” 姜哲懒得再多费口舌,“出去。” 吴经理识趣地闭嘴,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姜哲目光落在韩钧和楚宁身上:“你们觉得呢?” 韩钧与楚宁对视一眼。 他们虽然有些似懂非懂,但基于对部长的信任让他们选择服从。 “全凭部长定夺。” “嗯。”姜哲下达指令,“把接机的安保方案重新做一份,晚上交给我。” 两人低头领命,转身离开。 偌大的办公室内只剩姜哲一人。 姜哲靠进高背椅中,闭目推演。 如果不让东海市的局势乱到无法收场,怎么掩护平等会一月一日的动作? 又怎么给自己预留那稍纵即逝的假死留下缝隙? 不过董事那边确实得交代一下。 姜哲伸手拨通了陈知慎的通讯。 三秒后,全息投影在办公桌对面亮起。 陈知慎穿着一件笔挺的灰色旧时代马甲,戴着纤尘不染的白手套。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红茶。 “姜少爷。网上的新闻我刚看过。” 陈知慎语气温吞,“先生的意思是,您的重心应该放在董事会安保。舆论战让公关部去操心就好,您大可不必理会。” 姜哲双手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直视陈知慎。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陈管家,我打算借这个东风,顺手做点小动作。” 陈知慎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愿闻其详。” “天鉴司抛出这段剪辑视频,无非是以此击碎财团的公关策略。”姜哲语气毫无波澜,“既然他们想抹黑我,不如再给他们递点刀子。” “我打算趁这几天,带队铲除东海市几个地下黑势力。” “让舆论先发酵。等全城的愤怒到达最高点,再抛出完整录像,证明我拿批文是为了建设安置区。同时,对外公布我清剿黑市的战果。” 姜哲眼神深邃:“这样一来,天鉴司的攻击就成了纯粹的抹黑。不仅能洗清我身上的脏水,还能让昆仑的声望再上一个台阶。” 陈知慎没有立刻回话。他用食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房间里只有通讯波段传来的细微电流声。 “少爷的手段,一如既往的干脆。”陈知慎微微抬眼,“只不过,再过几天就是各位董事降落的日子,紧接着就是董事会。” “先生期望您能将精力放在安保上。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做这些,会不会分心?” 姜哲靠向椅背,态度没有丝毫退缩。 “陈管家。如果这把火没烧到我头上,我自然可以不理会。” “但现在,天鉴司的矛头直指特别安全部。我刚上任,不能有被平民戳脊梁骨的污点。” “况且清剿几个黑市老鼠,算不上分心。” 两人隔着信号波段对视。 过了十秒,陈知慎站起身,微微欠身。 “您说得在理。既然是针对您的污蔑,自然该由您亲自洗清。” “先生一直很欣赏您的果决。我会将您的计划,原原本本禀告先生。” “另外。”陈知慎直起身子,“还有一批新的高浓缩活性制剂。大概十分钟后会送达您的办公室。” “东海市的地下水很浑。做事之前,请务必提升实力。切莫因小失大。” “替我谢谢刘佬。” “祝您武运昌隆,姜少爷。” 通讯切断,全息投影化作幽蓝色光点消散。 刘宗源给药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不过既然他这么大方,自己总得物尽其用。 正好,虞翘发来三个坐标,还有一段简短的留言。 “岚姐她默许了。” “这三个人现在胃口越来越大,做事只看自己的小利益,完全不顾大局。” “比起维持现状,岚姐更想看看你这位新合作者能有什么手段。” “坐标发你了,祝你有个愉快的一天。” 周敏。宋知秋。苏婉清。 手握走私线、地下义体和钱庄的三名夜莺庭元老。 借口已经铺好,刀也磨利了。 今晚,就拿这三头肥羊开刀祭旗。 第180章 剪枝与织网 第三区,刘家别墅。 刘宗源坐在茶台后。手里捏着一把细长银质剪刀。 他看着桌上的迎客松盆景,咔嚓几声,剪断几根旁逸斜出的错枝。 陈知慎走到茶台前,微微躬身。 “先生,姜少爷刚才联系了我。” “他打算借着天鉴司引发的舆论,顺手处理几个东海市地下黑势力。” “等舆论达到最高点,再抛出完整监控录像洗清自己,用这份战绩给昆仑抬抬声望。” 咔嚓。 剪刀合拢。一根多余的松针掉落在桌面上。 刘宗源依然盯着眼前的盆栽。 “想借舆论发酵反转?洗清自己的同时给昆仑抬价?” “是。” 刘宗源丢下剪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想法不错。但还是太年轻。” “他以为舆论是趁手的工具,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想点火就点火,想扑灭就扑灭。” “但他高估了平民的理智。” “群体的愤怒一旦点燃,无论最后他放出什么铁证,那些人也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内容。” 陈知慎没有接话,保持倾听的姿态。 刘宗源提起茶壶,给陈知慎面前的小杯也满上热茶。 “不过,让他去闹。” “年轻人刚拿到权力,总想试验下手里的刀够不够利。这点野心,昆仑兜得住。” 陈知慎双手端起茶杯,停顿了两秒。 “另外,先生。负责盯梢的暗线传回了消息。姜少爷最近把身边那两个最亲近的人送走了。” 刘宗源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精光。 “那个大块头和那个懂点黑客技术的小女孩?” “是的。”陈知慎放下茶杯,“两天前分批离开的公寓。似乎走的是黑市渠道。具体去向……还在查。”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炉火偶尔发出碳裂的脆响。 刘宗源靠向椅背,盯着天花板上的木纹,喉咙溢出一阵低沉发闷的笑声。 “他还是不信任任何人。” “从底层爬上来的人,骨子里都有这个毛病。只信自己手里的刀,只信自己亲自算的账。” 陈知慎没有接话,静静等待下文。 “把仅有亲近之人送走,他以为这叫斩断后顾之忧。”刘宗源端起茶杯,轻轻摇晃,“他不是在保护他们。他是怕这两人留在这里,成为我们可以随时拿捏的软肋。” 陈知慎微微躬身请示:“那先生的意思是……” 刘宗源放下茶杯,语气随意。 “撤掉盯梢的人。不用查了。” 陈知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没多嘴发问。 刘宗源转过身子,看向墙壁上那幅巨大的“势”字书法。 “他送走那两个人,就是不想让我们知道。” “一旦我们去查,甚至派人接触了,他只会防得更死。” “我们现在给他的都是实打实的好处。高浓缩制剂、特安部的兵权、董事会安保防线。没必要因为两个无足轻重的废物,让他觉得我们在摸底。” 陈知慎低头:“明白了。我会通知暗线即刻撤回。” 刘宗源话锋一转。“那两个培养营出来的年轻人怎么样了?” “韩钧和楚宁对姜少爷的指令执行得非常坚决。” 陈知慎如实汇报:“据吴经理说,在茶室的时候,哪怕面对市府处长,两人也毫不犹豫地准备拔刀。完全唯姜少爷马首是瞻。” 刘宗源点点头,起身走到书架前。 抽出一本装帧考究的旧时代古籍《韩非子》。 随意翻到《备内》那一页。 “同源基因的互相吸引,刻在生物本能里。” “他们植入了提纯后的残缺片段,面对本体,潜意识里就会产生臣服感。” “姜哲恐怕还没察觉到这层纽带。只当是自己杀伐果断,驭下有方。” “先生高明。”陈知慎语气恭顺,“姜少爷越觉得一切尽在掌握,就越容易陷入这局阳谋。” 泛黄的纸张在刘宗源手中发出清脆的翻页声。 旧时代的铅字上讲的,全是上位者如何用利益与权柄将野狼驯化为忠犬的帝王术。 “老陈啊。他不信任何人。正因为不信,他才不会舍弃已经攥在手里的东西。” “地位、资源、权力……他一样样从我们手里接过去。等他发现的时候,他已经离不开昆仑了。” 刘宗源合上古书。 “没有人会舍弃自己拼命搏杀换来的一切。不是吗?” “先生所言极是。”陈知慎点头认同。 刘宗源将书本塞回原位。 “赵铭那边怎么说?” 陈知慎站直身体汇报:“赵铭司长明确表态,天鉴司退出昆仑实业的队列,转为中立旁观。” 刘宗源慢慢走回椅子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退了就退了吧。” “赵铭有能力也有野心,但缺乏魄力。他总想左右逢源。现在联邦局势还没彻底乱起来,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绑在我们的战车上,很正常。” “等联邦真的乱了。他会认清现实的。” “另外顾清那边怎么样?” 陈知慎为刘宗源添上热茶,继续答道。 “顾清也停止了明面动作,精力全放在张越那起案子的司法程序上。” 刘宗源点点头,摩挲着茶杯。 “顾清和姜哲,最近走得挺近吧?” 陈知慎斟酌着用词:“据吴经理反馈,两人确实有过几次私下接触。具体谈了什么,无从得知。” 刘宗源笑了一声,放下茶杯。 “你是担心,他俩在联手演戏?” 陈知慎没有接话,算是默认。 “顾清这个人,心气高,他会在姜哲身上下注,不奇怪。” 刘宗源靠回椅背,语气笃定:“但他不会跟姜哲联手。况且,姜哲那个性格,连我们都不信,会信顾清?” 陈知慎低头:“先生说得是,另外,关于二十八号的接机。” “几位董事一直想拿指挥权,会不会有人趁机挖姜哲?” 刘宗源端起茶杯,眼神逐渐深邃。 “会。有一个一定会。” “孟长林那个老东西。他做梦都想在史书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陈知慎思索片刻。 “那要不要隔离开?我重新安排人接孟董的飞船,让姜少爷专心负责会场内部防线。” 刘宗源将茶水一饮而尽,将空杯推回陈知慎手边。 “不用。” 刘宗源十指交叉搭在腹部,看着桌面上的松树残叶。 “我刚才说过。一个谁都不信的人,绝不会轻易接受突如其来的好意。孟长林去找他抛橄榄枝,只会引起他的怀疑和警惕。” “想拉拢他,就必须给出比我更多的筹码。让他去试探,刚好替我们看看姜哲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陈知慎低头:“明白。是我多虑了。” 刘宗源靠向高背椅,闭上眼睛。 “让姜哲去闹吧。去杀黑市的人,去面对平民的咒骂。” “他越是在外面树敌,越是把所有势力得罪光。他就越是没有退路。” “等他把东海市的这滩水彻底搅浑,他就会发现,他只能站在我们这边。只能依靠我给他的庇护。” “到那时。他信不信我们,已经不重要了。” 陈知慎退后半步,右手抚胸,微微欠身。 “先生英明。” 刘宗源睁开眼,端起茶杯,却发现茶已经没了。 “他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试图在我和天鉴司之间游走。” “但他不知道,整个东海市,三千万人口的生死,也只是这局棋盘中的一个小角落。” “董事会后。好戏才刚开始。” 第181章 双剂叠加,晋升四阶 特安部部长办公室。 吴经理提着一只银色密码箱,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部长,刘佬那边刚派人送来的。” 箱扣弹开,冷气溢出。 黑色防震海绵里,静静躺着三支注射器。玻璃管内充斥着淡金色的粘稠液体。 姜哲抬手捏起两支,分别递向站在办公桌前方的韩钧和楚宁。 “你们的。” 韩钧没有接。 “部长,这药剂……我们不能用。” 楚宁同样垂下双手:“这种高浓缩活性制剂,是以四阶异种为基底提纯的。正觉醒者,一周最多只能承受一支的药力。我们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注射下一支。” 韩钧补充道:“如果强行叠加注射,源能核心会承受不住能量暴走,心血管会在十秒内大面积爆裂。这三支……应该都是刘佬专门为您准备的。” 姜哲手腕停在半空。 一周一支是常人的极限。 刘宗源一口气送来三支,除了财大气粗,显然也在试探他的承受上限。 姜哲收回手,将两支药剂重新放回桌面。 “既然如此,你们退开些。” 韩钧与楚宁立刻后撤,背脊贴紧墙壁。 姜哲拿起一支药剂,摘掉保护帽,针尖刺入左臂静脉,一推到底。 拔出空管。 极度的高温顺着血管向上蔓延。心脏供血频率暴增,沉闷的搏动声在胸腔内震荡。 蛰伏的第三条黑色螺旋基因链瞬间活跃。 姜哲闭上眼。 体内的液态能量急剧膨胀,不断冲击着三阶巅峰的能量阈值。 但还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破膜而出的推力。 姜哲冷静评估了一下身体的承载力。血肉与骨骼紧绷发热,但远未触及极限。 他睁眼,抓起第二支药剂,揭开盖帽。 韩钧脸色大变,当即出声:“部长!叠加注射……” 楚宁直接转身,扑向墙边的医疗柜去翻找强效急救药剂。 姜哲没有停顿,反手将第二根针管扎进右臂静脉,推杆见底。 双重药力强行叠加。 狂乱的源能彻底冲破经络束缚。 姜哲身上的纯黑制服被外放的气流撑起。肌肉纤维发出紧绷拉扯的裂音。 骨骼关节传出密集的爆响,高温迫使白色蒸汽顺着毛孔溢出体表,淡金色的能量脉络在皮下剧烈凸起游走。 能量力场向外平推。 办公桌上的全息投影仪受损闪烁,滋滋作响。桌面文件与笔筒被尽数扫飞,砸落满地。 吴经理本来就缩在不远处,眼看情况不对,熟练地抱头蹲防,顺势团成一个球滚到死角。 姜哲体内的源能池随着能量强行灌注,终于越过临界点。 沸腾的液态能量中心向内坍缩。海量能量被极限压缩提纯,最终凝结为一颗高密度固态晶体。 核心之种。 跨入四阶的标志。 姜哲静静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这颗核心之种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实体物质,而是能量高频压缩后的具象化显现。 晶体成型的瞬间,环绕在四周的狂暴源能变得异常驯服。 嗡—— 暗金色的罡气从姜哲脚底喷涌而出。不需要助跑与发力,强大的推力硬生生抵消了地心引力。 他的身体脱离地面,悬浮在半空。 四阶专属能力,驭空飞行。 姜哲在半空中停留了三秒,随后收敛罡气,稳稳落地。 狂暴的能量波动逐渐平息。房间内弥散的白色蒸汽也慢慢散去。 墙角处。 吴经理从墙角爬起,抖了抖身上的灰。 韩钧、楚宁两人看着站在一片狼藉中毫发无损的姜哲,眼中除了震惊,只剩下近乎狂热的敬畏。 “连续推两支还能站着……”楚宁声音发干,“您是我们见过的第一个。” 韩钧低下头,语气愈发恭敬:“部长体质非凡,令人叹服。” 姜哲没有向他们解释三螺旋基因的吞噬特性。 他走回办公桌后,拉开椅子坐下,感受着四阶力量的充盈感,随口问道:“你们当初凝结核心之种时,也是这种感觉?” 韩钧恭敬回道:“回部长,我们是在营养舱里沉睡了半个月,靠着体外循环设备过滤狂暴能量,才顺利突破。像您这样清醒状态下直接推药还能瞬间破阶的,是我们见过的第一个。” 姜哲点点头,又问:“驭空飞行?你们能撑多久?” 楚宁愣了一下,没想到部长会问这么具体的问题,但还是如实回答: “全力飞行,二十分钟左右。如果只是悬浮警戒,能撑更久。” “那常规作战呢?源能够撑多久?” 韩钧想了想:“高强度作战,一个小时左右。源能见底后靠体能继续战斗,能再拖半小时。” 楚宁在旁边补了一句:“我们算高的。培养营出来的四阶,续航至少是普通四阶的三到四倍。外面那些靠黑市药剂堆上来的,打十五分钟就得歇。” 姜哲点点头,默默估算了一下自己的消耗。 刚才那三秒悬停,源能池就肉眼可见地空了一小截。 全力飞行,他撑死十分钟。 高强度作战,估计也就撑二十分钟,比普通四阶强一点,但跟韩钧他们比,差远了。 但他和韩钧他们不一样。 韩钧只有防御和爆发,楚宁只有刺杀与毒。 而他,有感知、有防御、有远程、有近战、有隐匿、有控制。 六块拼图,全在他手里。 但真打起来,他有一百种方法让对面难受。 “上次听你们说,像你们这样熬过来的四阶,培养营里还有上千人。怎么在东海市没见过?” 楚宁接着答道:“这上千人已经是培养营近几年的全部心血。” “我们早就化整为零,被安插进各大星域的远征舰队和前哨战区历练。” “放到星辰大海的尺度里,这点人手撒进去根本激不起水花。” 姜哲若有所思地继续点头。 看来刘宗源的图谋远远不止一个东海市。 不过不管对方图什么,都没有完成一月一日的任务重要。 姜哲将目光投向桌面上剩下的最后一支药剂。 这支药剂他不打算用。 等抵达绯红星后,他需要找专业人员把配方逆向破解出来,作为提升实力的捷径。 姜哲将药剂装回密码箱锁死,丢进空间戒指。抬头看向韩钧。 “把你们修改后的接机方案拿来看看。” 韩钧立刻上前,双手递上数据板。 屏幕上,黑牙港的地形图重新规划。 “外围的重装机甲全部撤销。主干道封锁改由交警部门以交通管制名义执行。两百名三阶安保化整为零,替换为港口工作人员和维修工身份潜伏。” 韩钧指着一条蓝色实线:“车队全部换成不挂牌的防弹商务车。沿途三个防空矩阵保持开启,但不做大功率锁定扫描,确保各位董事的绝对体面。” 姜哲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确认了几个关键点和探测死角后,将数据板扔回给韩钧。 “可以。按这个执行。” “是!”两人立正敬礼。 姜哲抬头看了一眼落地窗外。 东海市的夜幕已经降临,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没有星光,是个杀人的好天气。 他站起身,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披在肩上。 “跟我出去一趟。” 没有解释,没有交代去哪。 韩钧和楚宁毫不犹豫地跟上脚步。 电梯直达地下车库。 姜哲拉开车门坐进后排。韩钧坐进驾驶室,楚宁坐进副驾。 夜隼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驶出车库,汇入第八区闪烁着霓虹的车流。 姜哲靠在后座上,抬起手腕。 光脑屏幕亮起,屏幕中央,闪烁着一个红色的坐标点。 坐标旁的备注只有两个字:周敏。 第182章 谁是猎物 第七区,黑水街三十四号。 夜幕低垂,钢结构顶棚下堆放着成批的水泥和预制板。防雨布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些只是掩护。预制板夹层深处,塞满了见不得光的走私货。 仓库二层,办公室灯火通明。 酒红色真皮沙发占据了半个房间,墙角挂着旧时代油画复刻品。 周敏一身紧身黑皮衣,在长条办公桌前烦躁踱步。皮靴踩踏木地板,回声沉闷。 桌面上摊着几份纸质档案。 光脑投射出两块全息屏幕,正连线另外两人。 一个是戴着金丝眼镜的宋知秋。另一个是把玩着匕首的苏婉清。 “查了一整天。”周敏停下脚步,双手撑住桌面,“总算把姜哲那小子的底细摸了个大概。” 苏婉清刀刃一收,刀柄敲击桌面:“十六区贫民窟出身,两个月前还是处理中心的一个实习生。黑鲨那边漏了风声,他的货走的是赤霄军的线。” “不止这些。”宋知秋推开报表,直视镜头,“我走了昆仑内部网络。他身边那两个跟班,韩钧和楚宁,全是四阶巅峰。” 周敏眼角一抽:“四阶当保镖?” “没错。”宋知秋推了推眼镜,“忠诚度极高。具体原因查不到,档案权限锁死了。” 苏婉清抓起一份文件,直接怼在镜头前:“我让人查了周德庸的流水。他名下确实有黑钱进账。” 周敏立刻接话:“姜哲干的?” “查不到源头。”苏婉清扔下文件,“中间过了三层匿名账户,痕迹抹得一干二净。钱庄的内线也查不到源头。”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周敏直起身,目光在两个屏幕间扫过。 “那么问题来了。那段威胁录音,是谁爆给天鉴司的?” “不是我们。还能是谁?岚姐?” “不可能。”宋知秋摇头,“岚姐要动我们,或者动姜哲,都不可能借天鉴司的力量。” “那就是虞翘那个贱人?”苏婉清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她没那么蠢。”宋知秋语气笃定,“虞翘现在死绑着姜哲,爆这种料等于砸自己的饭碗。” 周敏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红酒:“是他得罪的仇家干的?还是平等会的人?” 宋知秋思索片刻,给出推断:“更有可能是昆仑实业内部的人。他刚当上特安部部长,肯定挡了别人的路。” 苏婉清靠在椅背上,嗤笑一声。 “看来财团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昨天开会拿录音威胁我们,狂得没边。转头就被人背刺了,真是个小丑。” 周敏饮尽杯中红酒,眼神透着狐疑:“既然如此,那他昨天开会的时候,哪来那么大的底气跟我们摆谱?” 屏幕里,苏婉清冷笑一声:“虚张声势罢了。贫民窟出来的泥腿子,乍一得势,可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宋知秋眉头紧锁,没接话。 周敏走回桌前:“先不管他想干什么。你们昨天也看到了岚姐的态度。” “岚姐从来不管具体事务。”宋知秋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她不是没脾气,她是在等。” “等什么?”周敏追问。 “等姜哲自己犯错。”宋知秋语气冷静,“一个底层爬上来的小子,被财团捧得太高,迟早会摔。他现在得罪了天鉴司、市府,还有黑市里一帮眼红的饿狼。” “岚姐最擅长的,就是在别人快摔死的时候,决定是伸手捞一把,还是上去补一脚。” 苏婉清接话:“你们注意到没,虞翘昨天全程闭嘴。她现在跟姜哲绑死,姜哲倒了她第一个完蛋。” “岚姐根本不需要表态。她看着就行。姜哲赢,虞翘上位,夜莺庭跟着分肉。姜哲输,虞翘完蛋,我们三个接手红磨坊。” 周敏听完,脸色越发难看。 “所以我们三个算什么?诱饵?炮灰?” 没人回答。答案心照不宣。 苏婉清坐直身子:“别扯这些没用的。我就问一句。现在舆论都在骂姜哲,我们要不要趁机加把火?” 周敏眼神闪烁。“怎么加?” “把红磨坊的货源断了。把他的黑市渠道全捅给天鉴司。”苏婉清语速加快,“只要姜哲倒了,红磨坊的利润我们能吃下一半。岚姐也会看清楚,谁才是夜莺庭能办事的人。” “不行。”宋知秋果断否决。 苏婉清皱眉:“你怕了?” “是,我怕,我怕昆仑。”宋知秋声音严厉,“姜哲现在是昆仑实业的红人,特安部的部长。他倒台之前,你动他,就是跟财团开战。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舆论已经压不住了!”周敏提高音量,“平民在游行,天鉴司在施压。万一昆仑觉得他是个累赘,不保他了呢?” “万一保住了呢?”宋知秋反问。 苏婉清一巴掌拍在桌上:“那你的意思就是什么都不做?干等着虞翘骑到我们头上?” “我没说不动。”宋知秋镜片后的眼神透着精明,“要动,必须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现在出手太急。我们连姜哲的底牌都没摸清,急着站队,这叫送死。” 周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烦躁。 “那就先观望。如果天鉴司继续加码,我们就……” 她卡壳了。她也不知道后续该怎么接。 苏婉清面露不耐:“观望到什么时候?等他真带人把我们一个个端了?” “他不敢。”宋知秋语气笃定,“我们背后是岚姐,是整个夜莺庭。他动我们,等于跟夜莺庭全面宣战。财团不会允许他到处树敌的。” “可他昨天在会议上的那个眼神……”周敏回忆起那一幕,后背发凉,“他根本不怕岚姐。” 宋知秋叹了口气:“先别急。明天我再去探探岚姐的口风。如果她真的放弃我们了……再想办法。” 周敏点了点头,抓起酒瓶,准备再给自己倒杯酒压压惊。 轰! 楼下突然传出一声巨响。脚下的楼板剧烈震颤。 酒瓶脱手坠落,砸在实木地板上,红酒飞溅。 视频通讯里,宋知秋和苏婉清同时噤声,紧盯周敏身后的画面。 周敏顾不上满地碎玻璃,两步冲向落地窗,一把扯开百叶窗向下看去。 下方的景象映入眼帘。 仓库的金属大门已经被暴力破开。 扭曲的门板飞出十几米,砸在建筑废料上,烟尘四起。 尘土飞扬中,三道人影踩着碎钢筋和水泥渣,稳步走入仓库。 外围布置的十几个枪手,此刻全部倒在血泊中。 全是一击毙命。连开枪示警的机会都没有。 昏黄的探照灯光打在来人身上。 为首的年轻人披着黑色风衣,步伐平稳,直接跨过地上的尸体。 他就那么走进来,宛如闲庭信步。 他身后的两人,同样让周敏手脚冰凉。 一男一女,全套昆仑特安部纯黑制服。 男的身材魁梧,右臂萦绕着高压气流。女的手持短刃,身形半隐在阴影中。 通讯器里传出苏婉清的怒吼:“谁打进去了?!周敏!说话!” 宋知秋语气急促:“撤!周敏,马上走暗道!” 周敏强行稳住呼吸,猛地拍下警报按钮。 刺耳的警笛声瞬间撕裂厂房。 那个年轻人抬起头,目光隔着玻璃锁定了她。 周敏咬牙拔出腰间的大口径粒子左轮。 “来不及了,姜哲带着那两个四阶打进来了。” “宋知秋,苏婉清,你们做好准备。这疯子掀桌子了!” 第183章 只给你们两个小时 夜风倒灌进钢结构顶棚。 成批的水泥和预制板堆叠在一起,防雨布被风扯出极大的声响。 姜哲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二楼亮灯的窗户。 “韩钧。” “是!” 韩钧猛踏地面,拔地而起,直接撞穿二楼墙壁。 楚宁身形一晃,借着砖墙阴影向楼梯口摸去。 尖锐的警报声瞬间撕裂夜空。 一层仓库的金属隔断被接连踹开。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黑市守卫从隐蔽隔间里冲出。 “开火!” 密集的红色激光束交织成网,直接淹没姜哲的落脚点。 高温引燃了周边的包装材料,火光夹杂着浓烟轰然爆开。 踏。踏。 一只漆黑的手掌拨开火幕。 纯黑色装甲覆盖了姜哲全身,高能激光打在表面,连一丝焦痕都没能留下。 他抬起右手,半米长的黑色臂刃弹射出鞘。 暗金色罡气顺着手臂流淌,将宽厚的臂刃全部包住。 姜哲脚下猛然发力,水泥地面大面积龟裂塌陷,直接切入人群。 高频臂刃带起沉闷的破风声。 残肢断臂四下乱飞,浓稠的鲜血将灰白的水泥建材彻底染红。 每一次挥臂,必有一人倒下。 二楼办公室。 窗外传来轰然巨响。 防弹玻璃被韩钧一拳砸穿,碎屑乱飞。 狂暴的动能灌入室内,直接将长条办公桌掀翻。 光脑屏幕砸在地上,全息画面剧烈闪烁。 周敏连退几步,一把拔出腰间的大口径粒子左轮。 三阶源能全部灌注进枪膛,枪口亮起刺眼的蓝光:“别动!” 韩钧站直身体,随手拍掉制服上的玻璃渣。 右脚往前重重一踏。重力震荡发动。 无形的重力场当头碾压而下。 周敏双膝一软,直接砸在地上,膝盖骨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紧接着,整层楼板承受不住这股重力,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断裂声。 轰隆! 楼板崩塌。 周敏连同断木、真皮沙发一起摔进一层的废墟里。 门外走廊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随后陷入死寂。 一层的烟尘还未散去。 楚宁提着两把滴血的短刃走近。 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血泊中。 姜哲收起高频臂刃,甩掉手背上的血水,迈步走到废墟中央。 “部长,楼上楼下都清干净了。”韩钧从一旁走近汇报。 “你们去外面等着。”姜哲开口。 韩钧和楚宁二话不说,转身走出仓库,顺手将那扇扭曲变形的金属大门安了回去。 周敏从碎砖中挣扎着撑起身子。 双腿不自然地弯折,满脸都是血污和灰尘。 “姜哲!你特么疯了!”她盯着走近的黑甲身影,剧烈喘息,“我不就开会时怼了你两句,你至于吗!” 姜哲没有回答,目光扫过废墟。 角落里,被掀翻的光脑指示灯还在闪烁。 他走过去,脚尖一挑,将光脑踢正。 全息投影重新亮起。 半空中的屏幕画面虽然扭曲闪烁,但清晰倒映着宋知秋和苏婉清发白的面庞。 两人都没切断通讯,一直在看着这发生的一切。 姜哲看着屏幕。 “都在。正好,免得我一个个找了。” 屏幕里,苏婉清猛地站起身:“姜哲!你想干什么!” 姜哲没理会,移开视线,看向地上的周敏。 周敏瘫在碎砖里,看见姜哲没动手,反而发出一声变调的冷笑。 “姓姜的,你威风什么?没有你那两个手下,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 “靠别人帮你打架的废物,也配在我面前装?你敢杀我嘛?” 姜哲闻言忍不住笑了,伸手一把掐住周敏的脖子。 单臂发力,直接将她整个人凌空提起。 周敏的冷笑僵在脸上,瞳孔收缩,声音发颤: “你……你也是四阶?! 屏幕里,宋知秋攥紧桌沿。苏婉清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 姜哲悬在半空,语气平淡:“你觉得我不动手,是因为打不过?” 周敏浑身发冷,双脚悬在半空本能地乱蹬,却挣不脱脖子上的束缚。 “我真的不明白,你们哪来的胆子挑衅我的?” 姜哲松开手,将周敏砸在地上。 “在这里商量了一晚上,是在想怎么对付我。对吧?” 周敏脸色惨白,喉咙疯狂吞咽,拼命狡辩。 “你不能杀我!杀了我,她们两个马上就会把今晚的事曝光给天鉴司!” “你的名声会彻底臭掉!你那个特安部部长的位子绝对保不住!” “哦?” 姜哲歪了歪头。 “走私违禁建材,死了多少巡逻兵?” “洗黑钱收高利贷,逼死多少平民?” “义体医馆用黑市报废插件,术后排异死的死、废的废。” “我今天把你们全宰了,难道不是为民除害吗?” 屏幕那头,宋知秋已经毫无血色。 周敏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破口大骂。 “你装什么圣人!你不就是财团养的一条狗!” “你以为杀了我,岚姐会放过你?夜莺庭的规矩会放过你?” 铮! 高频臂刃毫无预兆地弹出。 刀光一闪即逝。 周敏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头颅滚落一旁,无头尸体瘫倒在碎砖堆中,颈腔喷涌的鲜血迅速染红了地面。 屏幕那头,宋知秋和苏婉清同时僵住,连呼吸都停了。 姜哲从倒塌的办公桌上抽出两份关于自己的情报资料。 慢条斯理地擦净臂刃上的血迹,随后将染血的纸张随手丢在无头尸体上。 臂刃收回体内。姜哲重新看向全息屏幕:“都看到了?” 宋知秋嘴唇发抖,勉强挤出几个字:“姜部长……我们……” 姜哲不给她废话的机会。 “来红磨坊找我。” “我只等两小时。” 没给对方讨价还价的余地,姜哲一脚踩碎光脑,投影彻底熄灭。 做完这一切,他褪去身上的生物装甲,换回一身常服。 手腕翻转,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一个特安部配发的便携式记录仪。 按下录制键,红灯亮起。 镜头扫过仓库一层散落的违禁走私货物,扫过地上的交易账本。 最后定格在周敏的无头尸体和满地的武装暴徒上。 姜哲看着镜头,声音平稳刻板。 “特别安全部,依法清剿第七区非法走私据点。” “现场缴获违禁建材及军用物资若干,主犯周敏及从犯拒捕,已被当场击毙。” 录制结束,关闭记录仪,重新扔回空间戒指。 姜哲推开扭曲的金属大门,走出仓库。 夜风夹杂着寒意。 韩钧和楚宁站在车旁等候。 姜哲下达指令:“韩钧,找人打扫一下现场。这边的行动报告按原定计划打包一份,发给天鉴司。” 韩钧立正低头:“是!” “处理完就可以下班了。今天辛苦了。” 韩钧有些迟疑:“部长,那您现在……” “我去办点私事,不用跟着。”姜哲拉开夜隼的驾驶座车门。 两人点头,不再多问,直接联系清道夫队伍。 姜哲坐进车内,启动引擎。 夜隼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驶出黑水街,汇入远处的霓虹车流。 两个小时,足够宋知秋和苏婉清掂量清楚自己的人头值多少钱了。 今晚端掉周敏只是第一步。 那两个夜莺庭元老是死是活,全看她们能掏出什么筹码。 至于那个常年躲在玩偶服里、满脑子恶趣味的夜莺庭老大叶未岚。 看完今晚这出强拆的戏码,又会给出什么反应? 姜哲一脚踩下油门。 黑色夜隼发出咆哮,冲入东海市阴沉的夜幕中。 他很期待。 第184章 赢家通吃 红磨坊,暗红色丝绒沙发前。 桌上放着两支高脚杯,一支满的, 一支空了一半。 虞翘靠在沙发上,银色短发有些凌乱。 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袅袅升起。 面前放着一个光脑屏幕,上面跳动着第七区黑水街被治安署查封的消息。 虞翘吐出一口烟圈,叹息一声。 还真让他给端了。 周敏那个女人,虽然讨厌,但在夜莺庭好歹盘踞了这么多年,说没就没了。 虞翘弹了弹烟灰,眼神有些复杂。 不过……这是周敏自己找死。 昨天会议上,岚姐已经给过台阶。周敏非要硬撑,还在背后商量怎么对付姜哲。 换作是她,同样会动手。 掐灭香烟,虞翘站起身走到窗边。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垂眸看向红磨坊沉浸在霓虹灯下的大门。 快来了吧。 话音未落。 厚重的隔音门被毫无征兆地推开。 姜哲迈步走入。 一身黑色常服,步伐平稳。 衣服上没有任何破损的痕迹,甚至连血腥味都没沾染。 仿佛他刚才只是去喝了杯咖啡,而不是去拧掉了一个黑市头目的脑袋。 虞翘转过身,背靠窗台,看着姜哲笑了起来。 姜哲没有多余客套,走到主位沙发前直接坐下。 “看来你知道我会来。” 虞翘走回沙发,端起那杯喝了一半的红酒抿了一口,顺手将另一杯没动过的推到姜哲面前。 “你都把周敏解决掉了,我能不知道吗?” “话说,这可不太像你的作风。姜部长。” “以前你做事喜欢挖坑下套,可没现在这么……简单粗暴。” 姜哲看了那杯酒一眼,没碰。 “我一直没变,变的只有实力和地位。” 虞翘看着姜哲冷峻的面庞,忽然有点庆幸。 庆幸自己从一开始就认清了局势,选择了站在姜哲这边。 除了试炼那次的一点小摩擦,她始终是个完美的合作者。 “行吧。”虞翘放下酒杯,切入正题,“既然你都解决一个了。剩下那两个呢?宋知秋和苏婉清,你打算怎么处理?” 姜哲抬眼看向虞翘:“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叶未岚应该也知道了。她什么时候到?” 虞翘耸了耸肩。 “岚姐啊……她说今晚手头有点事,要晚点来。”虞翘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不过她特意交代,她今晚只是来看看。” 姜哲咀嚼着这句话。 意思就是今晚的局,她不插手,但结果她要亲眼确认。 姜哲点点头,没有追问。 虞翘竖起一根手指,脸上的媚笑收敛了几分,带上了一丝凝重。 “姜部长,我得提醒你一句。岚姐这个人,很随性的。她对权力扩张、对地盘利润,统统没什么兴趣。” “她只在乎一件事,那就是有趣。” “所以呢?” “所以她今晚来,绝对不是来站队的。纯粹是把这当成一场好戏。” 虞翘盯着姜哲的眼睛:“你今晚的手段,如果能让她觉得满意,她以后就会配合你。但如果你的收尾让她觉得无聊……” 虞翘没有把话说完。意思已经很明确。 姜哲笑了笑,不置可否:“那就让她好好看看。” 包厢内陷入漫长的等待。 桌上的烟灰缸多了几个烟蒂。 虞翘又倒了半杯酒,姜哲那杯始终未动。 “苏筱月那丫头在我这儿挺好。莉莉正在教她黑市的规矩。很老实。”虞翘随口打破了沉默。 姜哲点头:“我知道。” “不怕我暗中使绊子欺负她?” 姜哲看了虞翘一眼:“你不会。” “这么信任我?” “不是信任你。是信任利益。” 虞翘被噎了一下,沉默了两秒后,忽然低声笑了。 “你这人,真是无趣得让人放心。” 墙上的复古挂钟指针跳动。 距离姜哲给出的两个小时期限,还剩十五分钟。 门被轻轻敲响。极度克制,带着明显的胆怯。 “进。”虞翘开口。 门被推开。宋知秋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极简的素色西装。没戴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 眼眶红肿发丝凌乱。脸色惨白。嘴唇不见一丝血色。 手里捏着一个文件袋,站在门口犹犹豫豫。 虞翘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嘲讽,只是随意地指了指对面的空沙发。 宋知秋走进来,脚步有些发飘。 她没有坐,径直走到姜哲面前。 停住。低头。 双手将文件袋举过头顶。递到姜哲面前。声音抖得厉害。 “姜……姜部长。这是我名下六家地下义体医馆的全部账目。还有这三年经手的,每一笔报废插件的流向清单。” “我认错。求您留我一命。” 姜哲靠在沙发背上。平静的目光落在宋知秋脸上。没有伸手接文件。 宋知秋举着文件袋的手悬在半空,不受控制地发抖。 冷汗顺着她的额头滑落,砸在木地板上。 十秒。二十秒。 压迫感让宋知秋濒临窒息。 姜哲终于开口:“周敏死了。” 宋知秋双腿一软,连连点头,牙齿打架。 “我知道……我全看到了。” “你想跟她一样?” “不想!绝对不想!”宋知秋双膝弯曲,眼看就要直接跪下去。 姜哲抬起手,将那个文件袋随手扔在茶几上。 “坐吧。” 轻飘飘的两个字,落在宋知秋耳朵里却如蒙大赦。 她整个人虚脱般瘫倒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大口喘息着死里逃生的空气。 时间继续流逝。 距离两小时的最后期限,还剩五分钟。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包厢门被一把推开。 苏婉清大步走入。 身上还是视频通讯里那件黑色皮衣,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 两手空空。眼神强撑着倔强,但眼底深处藏着恐惧。 “苏婉清。”虞翘挑起眉尾,冷笑一声,“你这架势,是来找姜部长干架的,还是来认错的?” 苏婉清恶狠狠地瞪了虞翘一眼,没有搭理她。径直走到姜哲面前站定。 她盯着姜哲,沉默了三秒。 姜哲同样看着她,一言不发。 苏婉清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姜部长。”苏婉清直起身,迎上姜哲的视线,“周敏的事,我认。当时我们确实在商量怎么搞垮你。” 她顿了顿,咬住下唇。 “但我苏婉清不是软骨头。你今晚就算现在动手宰了我,我也不会像宋知秋那样哭着求饶。” 旁边的宋知秋听到这话,瑟缩着往沙发深处躲了躲。 “那些因为钱庄收高利贷逼死的人,我会从总账里拨出一笔钱,给家属打过去,足够他们活完下半辈子。” 苏婉清看着姜哲,呼吸急促,像是一个压上全部身家的赌徒。 “这笔钱,够不够?” 姜哲看着苏婉清。目光平静如水。 “不够。” 苏婉清脸色一僵。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握紧成拳,骨节作响。 “但比宋知秋有诚意。”姜哲抬手指了指最后那张空沙发。“坐。” 苏婉清紧绷的身体一滞,双拳慢慢松开。 她一言不发地走到宋知秋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包厢内再次陷入沉默。 四个人。四种截然不同的呼吸频率。 时针滴答作响,直至整点。 门,第四次被推开。 叶未岚走进来。 宽大臃肿的黑色连帽卫衣。墨绿色波浪长发凌乱地披散着。 那常年不见阳光的皮肤,在包厢灯光下透着病态的苍白。 狭长凤眼微挑,眼角那颗泪痣分外清晰。 整张脸写满了对世间万物的倦怠。 宋知秋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屏住呼吸。 苏婉清别过脸,像是在硬撑面子,但放在膝盖上的手依然在微微发抖。 虞翘立刻放下酒杯。微微低头,语气恭敬:“岚姐。” 叶未岚漫不经心地扫过包厢。在宋知秋和苏婉清惨白的脸上停留了半秒不到。 “人都到齐了?” “岚姐,坐。”虞翘让出半个主位。 叶未岚摆了摆手,直接靠在门框上:“不用。我站会儿就行。你们继续。” 姜哲对上叶未岚的眼睛:“你不是来看看的?” “是啊。”叶未岚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我看我的。你们谈你们的。别管我。当我不存在。” 姜哲收回目光。没再理会她,重新看向宋知秋和苏婉清。 “周敏的事,到此为止。她的走私线和地盘,接下来由虞翘接手。你们有意见吗?” “没有。”宋知秋第一个表态,语速极快。 苏婉清咬着牙,摇了摇头。 姜哲转视宋知秋。“你名下六家义体医馆。交三家出来,给虞翘接管。” 宋知秋脸色一白,不敢说话。 “怎么。不愿意?” “愿意。我愿意交。”宋知秋低下头,十指绞在一起。 姜哲移开视线。看向苏婉清。 “你的钱庄。同样分出一半产业和资金池。移交给虞翘。” 苏婉清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那是她打拼了十年的心血,一句话就被切走了一半。 十秒后。她闭上眼。缓缓点头。 “好。” “行,夜莺庭还是夜莺庭。你们手里剩下的生意,我不碰。” 姜哲站起身,环视众人。 “但我只定两条规矩。第一,以后你们渠道里的所有情报,第一时间同步给虞翘。第二,我要用人、要用渠道的时候,你们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力。” “做得到。活着。做不到。周敏在下面等你们。” 宋知秋和苏婉清对视了一眼,眼底全是惨淡。 宋知秋先开口,声音干涩:“……明白。” 苏婉清沉默了几秒,最终认命般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靠在门框上的叶未岚冷不丁地拍了两下巴掌。 “就这?” 叶未岚再次打了个哈欠,凤眼里满是失望。 “你拆了黑水街,又在这里摆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看她们俩低头认怂的?” “姜哲。你是在浪费我时间吗?” 第185章 记仇 叶未岚的话音落下。 宋知秋和苏婉清低着头,盯着地毯上的花纹,连大气都不敢出。 虞翘张了张嘴,捏着高脚杯的手悬在半空,最终什么也没说。 姜哲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叶未岚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上。 “生气了?” 叶未岚狭长的凤眼眯起,眼角那颗泪痣跟着动了一下。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 姜哲站起身,迈步走到叶未岚面前一米处停下,盯着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 “因为你觉得这场戏不够精彩。” “你特意赶来,结果看到的只是杀人、立威、逼迫收编的老套路。” “没有出人意料的转折,没有鲜血淋漓的反扑。” “你觉得无趣。你很失望。” 叶未岚盯着姜哲。脸上的倦怠收敛了几分。一言不发。 姜哲微微低头,视线与叶未岚齐平。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是故意的。” 叶未岚眼神微凝,姜哲继续说道。 “你说只是看看。所以我按我的方式处理问题。你不满意。那正好。” “因为上次那件事,我也没忘。” 叶未岚眉头蹙起。“上次?” 姜哲声音压低。 “试炼场。那扇门。还有。” “你那个兔子玩偶。” 咔哒。咔哒。 包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复古挂钟的齿轮咬合声。 虞翘眼皮狂跳。 她顿时回想起那晚在梦魇空间,叶未岚操控活迷宫对姜哲的极限施压。 这个男人,在这种时候把这笔旧账翻出来,简直是在叶未岚脸上挑衅。 她立刻端起酒杯,挡住脸上的错愕。 宋知秋和苏婉清浑身冰冷。她们完全听不懂对话里的暗语。 但空气中压抑的杀机,让她们本能想要逃离。 叶未岚直视姜哲的眼睛,脸上的倦怠一点点褪去。 包厢里的光线暗了一度。 源能威压从叶未岚体内无声铺开,不是针对谁,只是她站在那里,周围的一切就该如此。 宋知秋和苏婉清不受控制地低下头,连虞翘端酒杯的手指都开始发抖。 只有姜哲还在看她。 威压还在,不是硬扛,是真的不受影响。 双目对视,一秒。两秒。三秒。 叶未岚突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充满厌世感和敷衍的假笑。 笑容恣意,凤眼里亮起极度亢奋的光芒。 “有意思。” 叶未岚重新靠回门框,拉上卫衣兜帽,遮住墨绿色的长发。 “行。那件事,你记着。我等着。” “看看你什么时候能让我觉得有意思。” “会有那天的。”姜哲毫无退让。 叶未岚看了姜哲最后一眼,转身推开房门。 门缝合拢前,飘进一句话。 “虞翘,东海的事,你看着办。我不管了。” 砰。门彻底关上。走廊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宋知秋双腿一软,脱力般靠在沙发靠背上,大口喘息。 她看向虞翘,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苏婉清的胸膛也剧烈起伏着。 虞翘靠回沙发,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你们两个先回去吧。”虞翘放下酒杯,声音恢复慵懒。“该关的关,该交的交。别让我难做。” 宋知秋撑着膝盖站起,走到姜哲侧面,九十度鞠躬。 “姜部长,我先回去了。医馆的交接账目,我明早送到红磨坊。” 姜哲点头。 宋知秋抓起茶几上那个装满底细的文件袋,快步离开包厢。 苏婉清扶着沙发扶手站起。走到门口,脚步顿住,背对着两人。 “姜部长。周敏的事……我不恨你。” “她自己找死。我们技不如人。我认栽。” 苏婉清拉开门,快步离开。 包厢里只剩下姜哲和虞翘。 虞翘靠在沙发上,盯着姜哲。 “你这么记仇的?” “我一直记仇。” 姜哲坐回沙发,拿起桌上那杯一直没碰过的红酒。 虞翘翻了个白眼,拿出一根女士香烟,点燃。 “行吧。反正岚姐刚才那个反应,我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 “她这个人,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能让她说出有意思三个字,姜部长,你是第一个。” “是吗。”姜哲抿了一口酒。 虞翘轻笑一声,吐出一口青烟。 “所以你刚才是在激她?还是在……报复?” 姜哲没有回答这个无聊的问题,直奔主题。 “平等会那边,或者伊芙。有什么消息吗?” 虞翘收起笑容,摇摇头。 “哪有那么快。自从你把内鬼的消息放出去,伊芙到现在连一次暗号都没发过。” “至于平等会,整个东海市现在全乱了套,游行的人天天堵在街上,他们反而彻底藏进水底了。” “要是那么好查,你怎么不自己去查。” 姜哲站起身,边走边说。 “那就加大力道。用苏婉清那笔钱庄的资金池去买消息。不设上限。” “现在舆论已经引爆了。昆仑实业现在的公关策略是冷处理。平等会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盯紧黑市里的特种炸药,还有各种违禁生物抑制剂的流向。” “大动作之前,必有大批量的物资调动。” “知道了。周敏那条走私线一接手,消息网就能铺得更开。”虞翘夹着烟应道。 走到门边时,虞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部长。” 姜哲停步。 “苏筱月那丫头,我会安排好的。”虞翘说,“莉莉已经教了她不少东西。接下来,我会安排她接触地下钱庄和情报交接的场子。” “让她见见血。” 姜哲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苏筱月迟早要面对这些。夜莺庭已经是自己能找到的最好的庇护所。 “谢了。” 推门。离开。 红磨坊正门。 姜哲回头看了一眼红磨坊楼顶的旋转霓虹招牌。 周敏死了。宋知秋和苏婉清服软。 夜莺庭的内部隐患暂时清空。 有了虞翘的全力配合,东海市地下的情报网终于完全对他敞开。 自污名声、借刀杀人、清洗黑市。三步棋,走完。 至于叶未岚。 姜哲收回视线。 她的表现,说明她确实在等一场足够刺激的戏。 但面对自己的挑衅,她没说不行。 这就够了。 这代表着默许。代表着她放弃了在这件事上的阻碍。 姜哲抬起手腕。 光脑屏幕显示:十二月二十五日。 距离一月一日。 快了。 秦山、孟长林。黑牙港。 顾清。天鉴司。 平等会。谢幕计划。 姜哲转身离开,消失在霓虹灯海里。 下一步,就该看顾清那边的操作了。 红磨坊顶层包厢。 虞翘独自坐在沙发上。桌上的红酒瓶已经空了。 她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城市灯火,晃着手里的空酒杯。 “一个记仇的男人……” “真有意思。” 东海市高架。 一辆银灰色悬浮跑车在车道上狂飙。 车速已经突破三百,狂风将敞篷车里的音乐声撕扯得支离破碎。 叶未岚单手握着方向盘。墨绿色的长发在风中狂舞。 “记仇吗?呵……” 她目视前方无尽的黑夜,嘴角还挂着那抹没散尽的笑。 “那就看看你能记多久。” 第186章 目标:疫苗产线 凌晨两点十五分。 第七区。香樟公馆。 三楼书房窗帘紧闭,连一盏壁灯都没留。 圣裁者坐在主位沙发上,捏着高脚杯,慢条斯理地晃动着半杯红酒。 两侧的单人沙发里,隐没着两名面容冷硬的老者。 这两人刚从外围偷渡进东海市,是实打实的七阶觉醒者,也是平等会总部派来的督战员。 左侧老者嗓音嘶哑:“先头部队三百人,已经散进外城区。剩下五百人,最迟这周末分批就位。” 圣裁者抿了口红酒,放下酒杯。 “很好。到时候先打掉昆仑那几个高层,剩下的财团安保构不成威胁。” 叩。叩。叩。 三声沉闷的敲门声响起。 信鸽推门进入书房,脸色有些难看。 “几位阁下,天鉴司那个顾清来了。”信鸽顿了顿,“一个人,就在楼下。” 两名七阶老者眼底泛起杀机。 右侧老者冷笑一声,目光刺向圣裁者:“奥古斯,你主理的东海分部,安保简直是个笑话。天鉴司一个分析师都能摸到你的新据点?” 左侧老者干脆起身:“先解决他,马上转移。” “等等。”圣裁者抬起手,“这人刚在法庭上将了昆仑一军。敌人的敌人,不妨见见。” 两名七阶老者冷哼一声,转身退到立式书柜后方。 源能波动微闪。两人隐匿无踪。 三分钟后。 书房门被推开,顾清在信鸽和亚瑟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顾清扫视房间,视线在书柜后方停了一秒,随后走到沙发前坐下。 “一个人来。”圣裁者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深邃,“不怕走不出去?” “动手对你们没半点好处。”顾清满脸无所谓,“况且,我带来了你们现在最想要的东西。” 顾清手腕一翻,摸出一张黑色数据芯片,随手扔在茶几上。 “一月一日,云顶庄园的安保布防图。” 旁边的信鸽脸色当即黑了下去。 顾清不仅摸到了他们的新据点,连他们谋划已久的谢幕计划时间和目标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亚瑟快步上前,将芯片插入随身光脑。 幽蓝色的全息投影在半空展开,云顶庄园的立体模型悬浮在桌面上。 防空矩阵、履带车巡逻盲区、暗哨交接时间标注清晰。 亚瑟调出情报数据库快速比对。 半分钟后,他拔出芯片,对圣裁者点点头。 东西是真的。 圣裁者十指交叉垫在下巴下,看着顾清:“为什么给我们?” “现阶段大家目标一致。”顾清直视圣裁者,“不能让昆仑实业继续安稳下去了。” 圣裁者注视着顾清毫无情绪波澜的眼睛,数秒后轻笑出声。 “你现在的样子,让我想起一个人。” “姜哲?” 圣裁者挑起眉头,算是默认。 “我们行事风格可能有点像,但内核完全不同。” 顾清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视线上移,落在圣裁者的脖颈。 “你体内的基因崩溃,看来暂时控制住了。” 书柜后的暗处,两名老者心头一沉。 奥古斯的身体状况明明是机密,怎么现在弄得人尽皆知? 顾清无视四周的低气压,继续开口:“不必意外。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少,包括昆仑。 圣裁者没接腔,手指摩擦着指环。 “昆仑发布的免费疫苗,你们应该听说了。”顾清切入正题,“他们对这个项目很看重。” “所以呢?” “所以,我想看看你们打算做到什么程度。”顾清双手交叠,“另外我一直很好奇,你们跑到东海市到底图什么?” 圣裁者坐直身体,语气从容:“昆仑垄断了沧澜星的所有资源。只要他们倒下,平民自然能拿到属于他们的自由和生存空间。” 顾清静静看着圣裁者的表演。 “这种口号,骗骗街边的平民也就罢了。” “关起门来,你们连自己都洗脑?” 信鸽瞬间被点燃怒火,拔出长刀,直指顾清。 亚瑟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信鸽的手腕,冲他摇了摇头。 圣裁者脸色毫无变化。 作为自诩掌控历史车轮的执棋者,他压根不在乎顾清这点不痛不痒的口头嘲讽。 顾清懒得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 “说到底,你们要的无非是换个庄家,踩着昆仑的尸体上位。” “你们所谓的平等,前提是所有人对你们表示臣服。” 圣裁者轻笑一声,靠回沙发。 “跟一个无法理解我们理想的庸人争论价值观毫无意义。说点实际的,你今晚到底想要什么?” 顾清见好就收,扔出最后的试探。 “天工部惨案,下达伪装指令的高层,是你们的人吗?” “不是。” “投放者的手腕上,留了这个东西。” 顾清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一张照片,拍在桌上。 照片上印着三圈不规则的黑色螺旋纹路。 圣裁者只扫了一眼,就不屑地嗤笑出声。 “我们从不把组织标记纹在身上。那只是用来给物资分类的烙印,不是身份牌。” “天工部还有噬影都与我们无关,你爱信不信。” 亚瑟在一旁补充:“我们现阶段任务很重,没精力去给一桩结案的惨剧背锅。” “明白了。”顾清看了圣裁者两秒,点头起身,走向门外。 “布防图我们收下了。”圣裁者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顾清脚步没停,拉开门直接离开。 门刚关严,两名七阶老者就从阴影中踏出,脸色铁青。 “据点位置泄露、谢幕计划被扒,连你的身体状况都暴露无遗。”左侧老者压着火气,“奥古斯,你的分部到底泄露了多少情报?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 圣裁者捏起高脚杯,杯里的红酒轻轻晃荡。 姜哲知道的情报,顾清也知道。 这就意味着,昆仑财团肯定也知道。 那张带着伪造标记的照片,更是明摆着有人在拿平等会当枪使。 他放下酒杯,眼神冷了下来。 “信鸽。” “在!” “查。”圣裁者开口下令,“从行动组开始查,别弄出太大动静。另外,顺着那张照片,去黑巢集市的源能作坊摸底。” “弄清是谁在假冒我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明白。”信鸽痛快领命,转身大步出门。 圣裁者抬起头,看向两名神色不善的七阶老者。 “两位阁下,不必急着兴师问罪。顾清今晚送来的不止是一张图纸,还有一个提醒。” 老者皱眉:“什么意思?” “他特意提到昆仑的疫苗。”圣裁者走到全息沙盘前,手指点向第七区坐标。“昆仑既然这么看重这批疫苗,我们就成全他们。” “调动先头部队,这几天分批次袭扰昆仑的疫苗生产地!” 两名老者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他的算盘。 右侧的老者冷笑道,“产线一遇袭,昆仑就必须抽调防卫部队去协防。这样一来,我们一月一号的压力就会大幅减轻!” “没错。”圣裁者点点头,“先给昆仑找点麻烦。一月一日才是正戏。” 听到这话,两名七阶老者眼底的疑虑散去不少。 “放手去做吧,奥古斯。”左侧老者声音低沉,“只要计划成功,这段时间付出的所有代价,日后都能从昆仑尸体上成百倍收回来。” 第187章 别把自己过成机器 天鉴司大楼。 顾清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走在走廊上。 抬起手腕,点亮光脑。屏幕上并排悬浮着两条信息。 第一条,东海市热搜头条。 《特安部新贵姜哲血洗黑街,是救世主还是嗜血屠夫!》 画面中,第七区黑水街火光冲天。 姜哲穿着一身黑色大衣站在满地狼藉的走私仓库中,脚下是残破的违禁建材与军用物资。 游行队伍的航拍画面紧随其后,数以万计的平民举着横幅,把昆仑大厦围得水泄不通。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第二条是天鉴司总局刚下发的红头公函。 “经天鉴司总局批准,东海分局职权交接方案即刻生效。” “赵铭同志继续担任局长职务,全面负责对外协调与内务行政审批。” “顾清同志破格提拔为副局长,即日起全权统筹一线行动,务必保证东海市的绝对安全。” 顾清脸上寻不到半分掌权后的喜色。 这只是逻辑推演的最优结果。 赵铭留下当门面,顶住来自市府和财团的压力。 他拿到指挥棒,切入即将爆发的东海棋局。 天鉴司的架构保持稳定,没有任何动荡。 仅此而已。 顾清关闭屏幕,推开木门。 赵铭坐在办公桌后。 手边那杯枸杞茶已经凉透,水面凝结出一层浑浊的膜。 他整个人靠在皮质椅背上,眼睛半闭半睁。 顾清走到办公桌前,停住脚步。 “新下来的交接方案,看了吧?” “看了。 赵铭掀起眼皮,视线多了一丝审视。 “行动处交给齐锋,你放心?” “放不放心都得放。”顾清双手插进风衣口袋,“现在天鉴司内部,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 赵铭坐直身子。 “雷动呢?” “走了。”顾清语气平淡,“抹除了出城记录。” “不怕他到了其他辖区,把东海的事乱说?” “他什么都不知道,能说什么?”顾清面无表情,“他只看到了几张残缺的拼图,拼不出全貌。就算说了也没人会信。” 赵铭看着顾清,无奈地笑了。 “你这人,把所有变量都算得死死的。” 顾清从大衣内侧抽出一份纸质文件,按在桌面上。 《天鉴司东海分局职权交接及内部过渡协议》。 赵铭扫了一眼文件封面,并没有翻开,反而摇了摇头。 “在深水区的时候,我就答应了交出实权。” “其实你不用理会我,直接带人接管所有核心部门就行。” “东海市现在的局势你很清楚。”顾清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噬影危机刚被压下去,张越案进入司法程序,民怨到达顶点。” “一月一日,昆仑实业还要在云顶庄园开董事会。” “这段时间天鉴司不能乱,这份协议能把内部扯皮的成本降到最低。这是维持运转的最优解。” 赵铭拔下碳素笔的笔帽。刷刷两笔。 痛快地在文件最后一页签下名字,推回桌角。 “顾清,你知道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 顾清没有接话,拿起文件收进风衣内侧,转身走向门口。 “顾清。”赵铭端起桌上冷透的枸杞茶,看着那个背影。 顾清手搭在门把上,停住脚步。 “别把自己活成一台机器。”赵铭抿了一口冷茶,声音沉了下去,“机器报废了,换个零件就能接着转。人不行。机器不会痛,但人会。” “你把所有情绪都藏在那些逻辑之下,拼命压抑。迟早有一天,你会压不住的。” “到时候再说。” 推门。离开。 顾清一路走到天鉴司主楼天台,拨通姜哲的通讯。 “新闻看到了吗?”顾清看着街道下方黑压压的游行人群,“舆论已经引爆。你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任何人杀你,都能被奉为平民英雄。” “没事,预料之中,不必在意。”姜哲冷淡的声音穿透风噪传来,“明天我要去黑牙港迎接昆仑的四位董事,你那边安排的怎么样?” “昨晚我找到了平等会。”顾清切入正题,“他们已经拿到了云顶庄园的安保布防图。” “天工部的事,跟他们有关系吗?” “大概率没有。”顾清语气笃定,“不过他们咬了饵。这几天一定会分批次袭扰昆仑的疫苗产线。” “好算计,一旦平等会开始袭扰产线,昆仑就必须加强各地的防线。”姜哲秒懂局势走向,“盘子铺得太大,就会陷入两头堵的局面。” “一号当天哪怕云顶庄园遭到袭击,昆仑也会怕是调虎离山,不敢抽调太多人回防。” “防线拉长,缝隙自然就出来了。” 风把顾清的风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望着远处阴沉的天际线,突然开口。 “所以,你的后路到底是什么?”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姜哲语气疏离,“你守好东海市就行。” 滴。通讯切断。 顾清收起光脑,靠在天台护栏上。 他伸手探入风衣内侧,摸出半盒从叶红那顺来的细长香烟。 抽出一支,咬在齿间。 “啪。” 火石摩擦。一簇火苗点燃烟草。 顾清极少抽烟。 尼古丁会麻痹神经末梢,降低大脑前额叶的处理速度。 但他今天破例了。 猛吸一口,辛辣的烟雾直冲肺腑。 又在狂风中迅速消散。 赵铭的声音在脑海中重复播放。 别把自己活成一台机器。 机器不会痛。人会。 顾清夹着烟的手指悬在半空。 苍白的皮肤下,隐约能看出人造金属指骨的轮廓。 他确实感觉不到物理层面的痛觉。 那次事件后,他大半的躯体已经被智械改造替换。 七年前。 联邦星环主脑控制中心。 三级防卫协议激活,鲜红的警报灯光把整个大厅染成血色。 近地轨道的粒子炮群全部解锁,锁定地表。 联邦议会下达了直接击毙指令,所有人都在逃命。 世人都以为,那个十九岁就破解主脑防火墙的天才,是为了向全人类炫耀他超越常理的智力。 为了验证自己编写的一段病毒逻辑。 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只有顾清自己知道。 那一晚,他坐在主控台前,看着眼前瀑布般流淌的演算数据时,心里在想什么。 顾清抬头看向灰蒙蒙的穹顶。 当年他强行连接主脑,只是为了向那个算力超越整个人类的存在,提出一个问题。 在这个财团敲骨吸髓、异种把人当成食物、底层平民互相碾压的时代里。 人类这种充斥着贪婪、自私、背叛与暴力的物种。 到底还有没有自我救赎的可能? 他抽调了主脑储存三个世纪的海量数据,进行了上亿次穷举推演。 屏幕上流淌过一万种推演。 每一次,人类都走向了清洗地表、推翻重来的循环。 没有一条推演,能导向真正的出路。 哪怕只有百分之零点一。 可他不信。 他要的不是一次短暂的变革,而是一条能永远走下去的路。 所以他关停了轨道炮,抹除了所有数据痕迹。 安静地坐在主控台前,看着武装部队踹开大门,给自己戴上镣铐。 带着残破的身体被押送回地表。 按照安排加入了天鉴司。 火星烧到了过滤嘴。 顾清松开手指,任由烟蒂在狂风中坠落,大步走向楼梯间。 “它没算出来。” “所以,我自己找。” 第188章 接机与饵 上午九点。黑牙港。 泊位四周被彻底清空。 特安部三百名全副武装的精锐接管了防线。 三阶暗哨隐没在集装箱堆叠区与高塔死角。 重装机甲在泊位边缘沉重踱步。 光学雷达无死角覆盖整片空域。 姜哲穿着黑色修身风衣,站在三号泊位的降落引导区。 韩钧与楚宁一左一右落后他半步,双手自然垂在腰侧的武器卡扣旁。 光脑屏幕亮起。航班进港信息刷新。 【星舰代号:长庚-01。所属星域:天权星域。隶属:昆仑实业。】 高空传来沉闷的音爆声。 云层被粗暴撕开,一艘通体涂装白金两色、长达两百米的重型星舰穿透防空屏障,缓缓降落。 幽蓝反推尾焰在停机坪烧出大片焦黑。 狂风席卷四周。姜哲闭上双眼,任由高温气流拂过面颊。 三秒后,气流平息。星舰舱门开启,金属舷梯降下。 秦山走下舷梯。 他穿着深灰色大衣,头发花白,步履稳健。 两台身巨灵卫士紧随其后。 姜哲迎上前,在距离秦山三步的位置停住。 “秦董,一路辛苦。” “刘董安排我来接机。沿途安保我们会负责。” 秦山停下脚步,视线在姜哲脸上停留了两秒。 “你就是姜哲。”秦山声音浑厚,带着上位者的笃定,“比刘宗源发来的全息影像看着年轻。” 姜哲微微低头:“秦董谬赞。” 秦山收回视线,径直走向停在一旁的黑色防弹悬浮车。 车门自动滑开,弯腰坐进后座。 两台巨灵卫士大步走向后方的专属装甲防暴车,编入护卫车队。 姜哲偏头看向楚宁。 “护送秦董去天际大酒店。路线三。沿途保持静默。” “明白。”楚宁转身走向领头的前导车。 天际大酒店是昆仑实业在东海市市中心的高奢产业之一。 在会议正式开始前,这些董事不会轻易踏入刘宗源的地盘。 半小时后。 楚宁推门下车,快步走到姜哲身后。 “秦董安顿好了?”姜哲看着头顶再次变暗的云层,没有回头。 “秦董已办理入住。”楚宁低头汇报,“外围安保系统由我们接管。他们自带了十二名贴身护卫,特安部人员被隔离在核心楼层之外。” 姜哲盯着云层深处闪烁的航标红光。 “知道了。” 第二艘星舰撕裂云层。 舰体呈暗红色,外层涂装布满陨石摩擦留下的细碎焦痕。 【星舰代号:贪狼-07。所属星域:开阳星域。隶属:昆仑实业。】 舱门开启。孟长林走下舷梯。 他面容干瘦,颧骨极高,眼窝深陷。整个人透着一股化不开的阴沉。 同样有两台巨灵卫士跟在身后。 姜哲迎上前。 “孟董。” 孟长林停下脚步,没有看姜哲,闭上眼深吸了一口空气。 “东海市的空气,还是这么腥。” 姜哲站立不语。 孟长林转过头,深陷的眼窝盯住姜哲。 “你最近在东海市闹出的动静很大。十三区大战,围剿天工部。你做得很利索。” “托刘董的福,下面的人还算听话。”姜哲回答得滴水不漏。 孟长林嘴角扯动一下,似是在笑,但面部肌肉十分僵硬。 “刘宗源是个守成的性子。他习惯把所有东西都锁在保险柜里,连人也是。” “但东海市的池子太小了。养鱼足够,养不住凶兽。” 姜哲神色不改:“孟董的意思,我听不太懂。” “不懂没关系。”孟长林摆摆手,“良禽择木而栖。昆仑实业的盘子很大,不是只有刘宗源手里那一块。” “水深一点的地方,才好翻江倒海。” “想通了,直接来找我。” 孟长林没有再深入,转身走向悬浮车。 车门关闭。引擎启动。 楚宁迅速接手了孟长林车队的安保指挥权。 车队绝尘而去,同样驶向天际大酒店。 泊位重新归于死寂。 韩钧走到姜哲身侧,视线看向车队消失的方向。 “部长。孟董的话,是否需要向刘董汇报?” 姜哲转身走向停在远处的黑色越野车。 “不用。”姜哲拉开车门,“高层之间的试探,下面的人插嘴只会被当成靶子。做好分内的事。” 韩钧点头,坐进驾驶室。 中午十二点。黑牙港外围。 一家合成肉西餐厅。 由于港口戒严,特安部提前清场,店内只有姜哲三人。 韩钧和楚宁坐在姜哲两侧,面前各自摆着餐盘。 “部长。孟董也已经安稳住下。”楚宁汇报,“和秦董一样,单独一层。他们都婉拒了特安部在楼层布防。” “正常,我们守好入口就行。”姜哲用刀叉切开盘子里的合成牛肉,“他们敢把后背交给我们,那才是脑子出了问题。” 话音刚落。 姜哲腕表上的光脑传来通讯。 来电显示:吴经理。 姜哲按下接听键。 吴经理的投影出现在餐桌上方。 他脸上布满细汗,领带松垮,背景是嘈杂的安保部指挥大厅。 “部长!出事了!”吴经理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第九区的疫苗生产线遭到了袭击!” 姜哲停止动作,刀锋悬在半空。 “损失情况。” “三号和五号冷却塔被炸毁。生产线被迫停机。”吴经理不断擦汗,“初步判断是平等会的行动小组。使用了高爆特种炸药。部长,现在产线出事,我不敢擅自调动安保,您看……” 遇到危机第一时间上报,绝不越权担责。这是吴经理的生存法则。 “敌方人数多少?还在现场吗?”姜哲问。 “不到二十人!炸完冷却塔就退入了地下管网。但生命体征探测显示,周边出现大量未登记人员,可能还有二次袭击!” 姜哲将刀叉放在盘子边缘。 “知道了。你立刻上报给刘董,如实汇报损失。后续安保调度我来接手。” “明白!我这就去!”吴经理如蒙大赦,光速切断通讯。 全息粒子消散。 姜哲看向一旁的韩钧。 看到投影亮起便第一时间停止进食的韩钧,同样看了过来。 “你带一百人,立刻前往第九区接手现场。”姜哲调出东海市的全息地图,锁定位置。 “是。” “记住。封锁核心区域,清点损失。只要产线主体没坏,无论外面出现什么动静,严禁带队进入地下管网追击。” 韩钧没有多问半句,直接领命:“明白。死守产线。” 楚宁站起身。 “部长,我需要同去吗?” “不用。现场指挥一个足够。”姜哲关闭地图,“下午还有两名董事要降落,接机流程不能乱。” 韩钧起身,大步推开餐厅大门。引擎轰鸣声随即响起,数十辆装甲车朝着第九区疾驰而去。 姜哲重新拿起刀叉,将切好的合成牛肉送入口中。 咀嚼。吞咽。 接机和产线遇袭,都只是前奏。 重头戏在晚上的接风晚宴。 产线遇袭,几位董事必定会对此有所看法。 而他也很想看看,刘宗源打算如何应对平等会的出招。 第189章 试探与傲慢 下午两点。 黑牙港,七号泊位。 光脑屏幕再次刷新进港信息。 【星舰代号:玉衡-03。所属星域:天玑星域。隶属:昆仑实业。】 深蓝色涂装的中型星舰降落,引擎反推气流掀起大片尘土。 舱门开启。 赵宏走下舷梯。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银灰色西装,四十多岁的面容保养极好,嘴角挂着和善的笑容。 两台巨灵卫士亦步亦趋跟在后方,四名秘书与八名黑衣保镖分列两侧。 姜哲迎上前。 “赵董,一路辛苦。” 赵宏停下脚步,上下打量姜哲,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你就是姜哲?果然年少有为。”赵宏语气亲切,“我那个不成器的私生子,以前跟你一个学校?” 姜哲神色不变:“不知您说的是可是陈子轩?” “对,就是这个名字。”赵宏笑着摇头,“说来也不怕你笑话。那个女人早年帮过我,不过后来太贪了,孩子也就随了母姓。他在学校若是得罪过你,你别往心里去。” 姜哲低头回应:“赵董言重了。我和陈同学交集不多。” “那就好。不提他了。”赵宏拍了拍姜哲的肩膀,“年轻人,好好干。刘董眼光一向毒辣,他看好的,我都看好。” 赵宏收回手,走向等候在旁的悬浮车。 楚宁跟上前负责带队护送。按照预定部署,她将护送赵宏抵达天际大酒店后,直接留在酒店外围布防,不再返回港口。 车队驶离。 姜哲拿出一张消毒湿巾,仔细擦拭被赵宏拍过的左肩,随后将湿巾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表面客套,最不值钱。 下午四点。 黑牙港一号泊位,这是港口的最高级别专享通道。 【星舰代号:天枢-01。所属星域:天枢星域。隶属:昆仑实业。】 一艘纯黑色星舰无声降落。 周远山孤身一人走下舷梯。 他五十岁上下,穿着深蓝色西装,面容普通,没有随从,只有两台巨灵卫士远远跟在十米开外。 姜哲上前。 “周董,一路辛苦。” 周远山停下脚步,打量了两眼姜哲。 “你就是姜哲。刘宗源跟我提过你。走吧。” 姜哲侧身让出通道,走到防弹悬浮车旁拉开车门。 按照流程,他本该去前导车进行指挥,周远山坐稳后,却突然叫住了他。 “你坐上来。” 姜哲没有犹豫,弯腰坐进后排。 车辆开启,周远山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高楼突然开口。 “东海市的局势,你怎么看。” 姜哲直视前方:“请周董放心。东海市的状况完全处于可控范围内,绝对不会影响到董事会的进程。” 周远山看着窗外,没有接话,不置可否。 就在这时,姜哲手腕上的光脑高频震动两下。 两条简讯跳入视网膜投射区。 第一条来自韩钧:【第九区产线已彻底接管。生产设备轻微受损。平等会一击即退,没有二次攻击迹象。疫苗生产线产能缩减评估:百分之十。】 第二条来自虞翘:【找到平等会了。】 姜哲眼帘微垂,来不及细看,周远山再度开口。 “出事了?” 姜哲关闭光脑,语气平稳:“疫苗生产线遭人袭击。袭击者已经撤退,没有发生二次攻击。” 周远山转头看向姜哲:“产线受损多少?” “产能缩减了百分之十左右。”姜哲如实回答,“核心设备完好,主要是周转仓库的原材料受损严重。” “疫苗不能断。”周远山点点头,“尽快安排人恢复产能。缺原材料,直接从外城调。今天入夜前,生产线必须满负荷运转。” “明白。”姜哲点头。 交代完毕,周远山不再开口,直接闭目养神。 姜哲静静坐在座椅上,大脑开始快速推演。 一条产能缩减百分之十的产线,不该让一位财团董事如此上心。 除非,周远山清楚刘宗源的具体计划。 这是刘宗源的铁杆盟友。 至于另外几位,孟长林明摆着来拆台,秦山和赵宏的立场还有待观望。 晚上八点。天际大酒店,宴会厅。 长条形长桌铺着雪白桌布,各类高奢美食与陈年好酒依次排开。 刘宗源坐在主位。 四位董事分坐两侧。周远山与秦山在左,赵宏与孟长林在右。 姜哲坐在最末尾的席位。 门外,楚宁带队接管了所有出入口。 秦山话不多,偶尔低头和刘宗源交谈几句。 孟长林全程拉着脸,握着酒杯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倒。 赵宏笑容满面,频频举杯活跃气氛,长袖善舞。 周远山端起清水抿了一口,微微皱眉,视线冷冷扫向对面的赵宏。 “赵董。客套话不必多说。我们来东海市,不是为了讲这些场面话的。” 赵宏脸一僵,干笑两声,识趣地放下酒杯。 刘宗源端起面前的红酒杯,敲了敲杯壁,接过话题。 “诸位一路辛苦。今年董事会,非同往常。大家能在这个时候齐聚东海市,是对刘某人最大的支持。” 秦山切下一块肉,边嚼边说:“听说最近东海市不太平?安保工作压力不小啊。” 刘宗源笑了笑:“小事。姜哲已经安排下面人处理了,翻不起什么风浪。” “有刘董坐镇大局,我们心里自然踏实。”赵宏再次举起酒杯,遥遥敬向主位,“东海市交给您处理,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周远山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的花纹上,一言不发。 孟长林却放下酒杯,阴沉的视线扫向主位。 “听说今天第九区的疫苗生产线被袭击了?” “董事会前夕发生这种事,很难让我相信这一切都在刘董你的掌控中啊。” 面对质问,刘宗源放下酒杯,语气平静。 “试探而已。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改变不了大局。” 说着,刘宗源将视线投向长桌末端的姜哲。 “姜哲,生产线那边你安排好人。董事会开启前,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关于产线异常的战报。” “是。”姜哲低头应答。 “年轻人能者多劳嘛,压担子才能长本事。”赵宏适时打圆场,满脸笑意地看向姜哲。 孟长林偏头看了姜哲一眼,冷哼一声,抓起酒瓶给自己倒酒,没再继续发难。 周远山将酒杯推开一寸,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袭击的人查到了吗?” 刘宗源收敛笑意,正色道:“查明了。是平等会的人。他们的目的是借局部爆破,分流云顶庄园的安保力量。” 周远山看着刘宗源:“你打算怎么处理。” “放开口子。”刘宗源十指相扣,语速平缓,“他们既然想在董事会当天生事,那就给他们一个机会。云顶庄园的安保外松内紧,只要他们敢来,就一网打尽。” 周远山微微颔首。 “行动利落点。别耽误了大事。” “当然。”刘宗源重新端起酒杯,目光扫视全场,“诸位,为了昆仑的未来。” 几只高脚杯在空中虚碰。 姜哲坐在末座,安静地充当着布景板。 刘宗源对平等会的突袭毫不意外,甚至打算主动放开云顶庄园的安保口子。 他果然知道平等会谢幕计划的存在。 但刘宗源清楚平等会这次派来多少支援战力吗? 根据虞翘和顾清的情报,这次来支援的力量可不容小觑。 如果刘宗源低估了平等会的决心,一号那天可就有好戏看了。 晚上十点。 晚宴结束。 四名董事各自带着护卫返回专属楼层。 侍者迅速清理长桌。 刘宗源拄着手杖,站在全景落地窗前,俯瞰着东海市绚烂的霓虹灯海。 姜哲站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保持安静。 良久,刘宗源转过身,视线落在姜哲身上。 “今天四个老家伙的排场,你都看在眼里了。”刘宗源声音和缓,褪去了刚才在饭桌上的威严,“感觉如何?” 姜哲回答:“各有所图。昆仑的盘子很大。” “是啊,盘子越大,盯着肉的人就越多。”刘宗源叹了口气,“姜哲,陪我走走吧。” 姜哲微微低头。 “是。” 第190章 新人类的权柄,旧时代的陷阱 高空的夜风冷冽,吹散了晚宴残留的酒气。 霓虹灯光从玻璃穹顶透入,将地面的石板照得斑驳。 两名巨灵卫士在二十米外停步,封锁了所有进出通道。 刘宗源与姜哲并肩前行。 “孟长林今天跟你说什么了吗?” 刘宗源没有回头,声音融在风里,听不出情绪。 姜哲落后半步,复述原话: “孟董说,您习惯把所有东西都锁在保险柜里,连人也是。东海市的池子太小,养不住凶兽。水深一点的地方,才好翻江倒海。” 刘宗源听完,脚步未停,喉咙里溢出几声低笑。 “这孟老头,这么多年了,还是只开这些空口许诺。” “他拉拢过很多人,但没人拿到过他承诺的东西,命反倒搭了进去。” 刘宗源转头,看了姜哲一眼。 “你不用放在心上。” “是。”姜哲点头。 石板路尽头,是一处悬空观景台。东海市璀璨的夜景在两人脚下铺开。 刘宗源走到围栏前,双手拄着手杖,俯瞰着这座他经营了数十年的城市。 “姜哲,你知道我为什么看重你吗?” 姜哲停在三步外。“属下不知。” “你其实清楚。只是不敢说。”刘宗源转过身,视线锁定姜哲,“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就直接把话说透。” 姜哲保持沉默。他深知多说多错。 刘宗源早就习惯了姜哲的寡言,自顾自地往下说。 “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发现你的吗?” 姜哲抬眼,目光对上那双浑浊的老眼。 “是刘经理上报那次?” “不。比那早得多。”刘宗源摇了摇头,“那头王虫,是我安排人送过去的。” 姜哲瞳孔骤缩。 夜风卷过露台,将他风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记忆闪回穿越第三天,十七区处理中心。 孙大壮反常的热情、一千星币的超额报酬、本该被判定死亡却突然暴起的五阶王虫…… 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刘宗源将姜哲眼神变化尽收眼底,笑了笑。 “知道你为什么会碰到陈子轩吗?” “他是我设置的第一道考验。人在遭遇羞辱时,最容易暴露本性。” 刘宗源拄着手杖,往前走了一步。 “但你的表现,远超我的预期。你跨过了地上的残渣,没有动手。” “你把杀意藏得很好。一路隐忍谨慎,一点都不像一个突然获得力量的底层平民。” “所以,当初老孙给我的作业单,也是您安排的?”姜哲稳住声线,语气听不出起伏。 “一部分是,一部分不是。” 刘宗源走到一株盆栽旁,掐断了一片枯黄的叶子。 “孙大壮贪图私利的心思很容易操控。他想用异种残骸换取星币,我便暗中提供便利。同时清理了军方的审查记录。” 枯叶在指尖被碾碎,随风飘散。 “如果你当时没扛住王虫的冲击,死了也就死了。” 姜哲眉头微皱,他早该想到的。 从冷库醒来那天起,这具身体就不对劲。 三螺旋基因、吞噬异种的能力,这不是觉醒者该有的特征。 难怪他总觉得起步阶段运气好的反常。 缺什么能力就来什么异种。 原来从他占据这具身体开始,一举一动都在刘宗源的视野之内。 那些生死搏杀,在对方眼里,只是一组组造神实验的数据反馈。 他也总算明白了刘宗源追求的势到底是什么。 但还有一件事没想通。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是我。” 刘宗源重新转身,直视姜哲。 “你一路展现出的特质让我确定了一件事。” “你能接受今晚我说出的真相。并且你的行事手腕,足够支撑你成长为新人类的领袖。” 刘宗源笑了笑,没等姜哲回答直接话锋一转。 “联邦现在的局势,你看懂了多少?” 姜哲低头:“属下站得太低,看不懂。” 刘宗源闻言抬手指了指头顶的夜空。 “战后三十年,联邦表面稳固,实则极度脆弱。” “军方掌握部队,财团垄断资源,政府夹在中间维持权力平衡。三方互相制衡,不断内耗。” “普通人被锁死在底层。觉醒者被当作消耗品填进前线。” “但这种权力结构撑不了多久。董事会之后,联邦就会大乱。” 刘宗源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掌拍在姜哲肩膀上。 “乱世之中,需要有人站出来重新制定规则。” “那个人,不是秦山,不是孟长林,不是赵宏,也不是周远山,更不是我。” 刘宗源盯着姜哲的眼睛,一字一顿。 “是你。” 风停了。露台上一片死寂。 姜哲看着刘宗源的眼睛。 新人类领袖。这确实是极度诱人的筹码。 刘宗源给出的许诺,比孟长林更加具体,也更加虚妄。 他将自己包装成一位无私的导师,试图用这个定位,来套牢自己。 老东西,真特么会算计。 姜哲沉默了几秒。随后继续问道。 “刘董,我还有一事不明。您说的新人类,是否和疫苗有关?” 刘宗源笑着解释。 “没错,疫苗不会对人体有任何不良反应,并且会潜移默化的修改基因。” “假以时日,所有注射过疫苗的人,都会继承你的部分基因特性。加上之前给你的那种活性药剂辅助,成长速度会比没注射过疫苗的快出五到十倍。” “那是真正的物种跃迁。” 姜哲听完,后退半步,顺从地低下头。 “我明白了,刘董的期望,我记下了。” 没有激动表态,也没有急着宣誓忠诚。 正是这种沉稳,让刘宗源愈发满意。他点了点头,收回了手。 “今天说的事,对你冲击不小。早点回去休息,这几天会很忙。” “是。刘佬您也早点休息。” 姜哲转身走向电梯,步伐显得有些踉跄。 刘宗源站在观景台边缘,看着姜哲消失在电梯门后。 手杖在地上轻轻叩击。 姜哲,你确实会带领人类走向新纪元。 但我刘宗源,才是真正的缔造者。 …… 地下三层,酒店停车场。 姜哲拉开车门,坐进夜隼驾驶室。 他没有急着点火,而是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 露台上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快速回放。 刘宗源以为他算准了一切。 用死亡危机筛选,用利益绑定,用权柄诱惑。 甚至用坦白局来换取忠诚。 这种连环手段换作原主或许愿意接受。 但现在的姜哲不会。 不是因为什么道德洁癖。 只是单纯恶心任何形式的操控。 姜哲睁开眼,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温度。 他抬起手腕,点亮光脑。 虞翘的通讯框弹了出来。 【发现平等会的主力范围了。至少八百人。其中至少三名七阶带队,配备大量重型攻坚武器。】 姜哲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八百人。三个七阶。重火力。 这是平等会准备颠覆大局的底牌。 刘宗源说一月一日之后联邦会大乱,看来不是危言耸听。 这已经超出了安防战的范畴,这是一场实质性的局部战争。 姜哲关闭通讯框。 他从不把命交到别人手里,哪怕那是通向高层的阶梯。 手指在光脑上快速滑动,拨通了韩钧的通讯频道。 三秒后,通讯接通。 韩钧低沉的声音传来。 “部长。” “生产线情况如何?” “装甲营已全部部署到位,外围管网焊死。保证不让任何一人过线。”韩钧汇报得极其简练。 “很好。这几天,你们死守产线。任何人靠近,不用警告,直接火力覆盖。”姜哲下达指令。 “明白!” “还有一点。董事会当天。无论你们听到东海市其他区域发生任何状况。” “哪怕是云顶庄园遭到强攻,哪怕是我本人发出了求援指令。” “你们也全都不准动。一步都不准离开疫苗生产线。”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 “部长。”韩钧有些疑惑,“那董事会当天,咱们原定的三条去庄园的路线怎么办?” “保持不变。”姜哲语气不变,“你那条线改成诱饵线,交给吴经理带。” 韩钧没有立刻接话。 “纯诱饵。”姜哲补了一句。 通讯器那头又沉默了一瞬。 “明白。” “执行吧。” 切断通讯。 姜哲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颠覆既定的战局,不需要大张旗鼓。 只需要在支撑点上,撤走一点点力量。 另外顾清那边该放的料都放出去了。 黑料铺天盖地,救世主的人设已经出现了裂缝。 但还不够。 刘宗源要的是新人类领袖,不是暴力机关的打手。 他一定会在董事会前安排一场公开洗白,把救世主的外壳重新粘回去。 姜哲睁开眼。 他不能阻止刘宗源洗白,但可以在民众心里埋下一颗种子。 等假死完成,种子破土而出。 第191章 暗流交汇 上午九点。天际大酒店会议室。 全息投影仪在桌面上方投射出一组折线图。 红色的线条在突破一千万的刻度后,上升趋势急剧趋缓。 孟长林敲了敲桌面,视线直逼姜哲。 “外面的平民正在游行,疫苗的推广进度停滞。特安部部长的负面视频在公众频道里传得沸沸扬扬。” “姜部长。你制造麻烦的本事,看起来比解决麻烦的本事大得多。” 这几天刘宗源对外面的烂摊子不闻不问。 孟长林原本断定,被孤立的姜哲走投无路,必定会低头向他寻求庇护。 没料到这小子硬是一声不吭,一个人扛到了现在。 姜哲眼神微动。 刘宗源就在现场,跳出来发难的竟然是想拉拢自己的孟长林?不过这不影响大局。 姜哲迎着孟长林的视线,抬手将两段完整记录投射到全息屏幕上。 “孟董,舆论只是表象。天鉴司放出的视频是恶意剪辑。” “这是完整记录。下午两点,特安部会召开全城发布会后局势自会逆转。” 屏幕画面切换。周德庸被审讯时的完整对话播放。紧接着,第七区走私仓库内堆积的违禁品和周敏的尸体依次展现。 “我借这次舆论危机,清洗了东海市的地下黑市网络。”姜哲继续汇报,“资金、情报网、义体资源,全部收归特安部管控。外围隐患已经扫清。” 赵宏看着画面里的违禁品清单,搓了搓下巴。 “姜部长倒是挺有想法。不过这舆论压力每拖一天,注射疫苗的人就少一些。”赵宏看向姜哲,“下午的发布会,你有把握压得住?” “有。”姜哲回答只有一个字。 周远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开口:“尽快澄清。疫苗注射不容有失。” “明白。各位董事慢聊,我先去准备。” 姜哲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 会议室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孟长林端起面前的茶杯,看向刘宗源。 “刘董。这就是你培养出来的救世主?如果早点把人交给我,东海市绝不会出这么多乱子。你这么放任,迟早要出大问题。” 刘宗源神色不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孟董。一切都在计划中。” “另外,东海市的大局,我是总指挥。人该怎么培养,我说了算。” 空气凝滞。两人目光隔空交汇。 赵宏笑着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红酒瓶,绕过半个桌子给刘宗源和孟长林各自斟酒。 “二位,火气别这么大。”赵宏回到座位打圆场,“年轻人手段粗暴了些,但结果总是好的。咱们看下午的成效就行。” 秦山全程低头看着数据报表,一言不发。 …… 下午两点。特安部大楼外广场。 数十家财团控股的媒体和独立新闻机构将镜头对准高台。 台下聚集了上千名平民,外围特安部武装干员拉起警戒线,实弹警戒。 姜哲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走到发言台前。 他没有准备讲稿,直接抬手,在扩音器上点亮光脑投影。半空中浮现出巨大的全息屏幕。 第一段视频开始播放。周德庸满脸冷汗,对着镜头交代如何利用职权榨取贿赂,随后是姜哲质问其有没有为东海市尽心尽职的完整录音。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骚动。 第二段视频紧跟其后。 韩钧和楚宁暴力破开黑水街,海量高危爆炸物、违禁基因药剂、走私军火暴露在强光下。 画面最后,是周敏持枪反抗,被姜哲当场击毙的定格。 姜哲双手撑在发言台上,俯视全场。 “此前流传的视频,是黑恶势力为阻挠执法而捏造的剪辑画面。目的在于煽动情绪,掩护他们转移物资。” 台下的平民面面相觑。媒体记者疯狂记录数据。 人群中,几个人低声议论起来。 “这就完了?周德庸不过是个处长,他有这么大本事?” “明显是拉出来背锅的替罪羊啊。” 姜哲听见前排的窃语,神色未变。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绝对的澄清会让人觉得虚伪,但适当的强压定性,却能种下怀疑的种子。 “今天,特安部正式将上述案件的全部证据移交天鉴司。进入司法程序。” “污蔑者、包庇者,无论身居何位,特安部绝不姑息。所有涉案证据链已经锁死,外界无需再做无端猜测。” “特安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东海市的稳定。” 说完最后一句,姜哲关闭投影,转身走下高台。 全程不到三分钟,没有接受任何媒体的提问。 看着姜哲离去的背影,台下的质疑声反而隐隐大了起来。 这种强权压制一切的做派,让不少平民心底的阴影越发扩大。 …… 天鉴司大楼。 顾清坐在办公桌后,看着光脑屏幕上回放的发布会画面。 叶红靠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根点燃的细长香烟,烟雾缭绕。 “这小子装模作样的本事,比他杀人还厉害。”叶红吐出一个烟圈,冷嗤一声,“把私仇和清洗地下势力的账,全算到维护城市稳定头上。手段够黑的。” “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目的。”顾清摆了摆手,“舆论危机已经反转。游行队伍开始解散。疫苗接种的人数会重新回升。” 叶红碾灭香烟,转头看向顾清。 “那我们怎么办?” “接手周德庸的案子。走流程。”顾清站起身,“他把戏台搭好了。我们配合演完。把精力全部放到一号的部署上。” …… 第十二区,梦魇空间。 叶未岚穿着那套臃肿的兔子玩偶服,整个人陷在真皮沙发里。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姜哲在发布会上的最后那句发言。 “无聊。” 玩偶服毛茸茸的短腿踢了一下茶几上的遥控器,屏幕瞬间熄灭。 电子合成的萝莉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浓浓的厌倦。 “还以为他能翻出什么新花样。结果只是拿证据堵嘴,喊喊口号。完全变成了一个标准的政客。” 随着她的动作,玩偶脑袋上长长的兔耳朵耷拉了下来。 她歪了歪脑袋,头套上那双红色的布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虚空。 “不过算了。他稳住局势,昆仑那些老家伙才会安心开会。” “希望一月一日那天,云顶庄园的乐子能大一点。不要再这么无趣了。” …… 第十八区废弃地铁站。平等会新据点。 临时搭建的作战会议室里。 两名七阶老者目光阴沉地盯着站在桌前的圣裁者。 “奥古斯。”左边的老者开口,“内鬼查得怎么样了?我们不能带着隐患开启行动。” 奥古斯偏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信鸽。 信鸽点点头,嘴里咬着一根劣质香烟,眼神凶戾。 “查出来了。一共五个内鬼。” “三个是行动组的外围,两个管后勤的。藏得挺深,但稍微上点手段就全吐了。另外,大人....” 信鸽看向奥古斯,“您体内基因崩溃的症状,就是管后勤那两个杂碎暗中投的毒。” “人呢?”老者问。 “全剁了。骨灰都给他们扫干净了。” 老者又问:“假冒我们烙印制造天工部惨案的那个神秘人,找到了吗?” 信鸽摇了摇头:“没查出来。” 站在角落里的伊芙低头擦拭着手里的脉冲手枪。 她没有出声,心里却十分庆幸这段时间切断了和虞翘的所有联系。 “那就暂且搁置,谈正事。”老者敲定方向,“昆仑那场发布会,已经把表面局势强压下去了。” “他们稳得越好,防线就拉得越开。”奥古斯走到全息地图前,双手撑住桌面,“我已经摸清了昆仑当天的行进路线。” 地图上亮起三条红线。 从天际大酒店延伸向城外的云顶庄园。 “在城内动手,天鉴司和治安署可能会介入。风险太大。我们等他们出城。” 奥古斯指尖敲击在第三条红线上。 “情报显示,这是他们防线最强、也是最有可能走的一条线。我打算安排六百人在这里设伏。” “另外两百人怎么安排?”右边的老者问。 “化整为零,分散在城内。”奥古斯脸上浮现出优雅笑容,“一月一日上午十点,同步引爆昆仑东海的十二个能源站。” “火光亮起之时,就是昆仑灭亡的开始。” 奥古斯转头看向角落。 “伊芙。信鸽。你们带队截断路线三的退路。绝不能放跑一辆车。” “明白。”伊芙收起手枪,抬眼领命。 第192章 真假车队 一月一日,上午八点。 天际大酒店地下三层停车场。 三支车队一字排开。 每辆车旁都站着全副武装的特安部干员,实弹上膛,严阵以待。 吴经理扯着领带。 松了紧,紧了松,手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他西装下面套着高分子防弹背心。 左右两个兜里塞满了强效烟雾弹,胸口还挂着一枚五阶单兵护盾。 电梯门打开。 姜哲带着几位财团董事大步走出。 逐一安排高层登车后,姜哲停在吴经理面前。 吴经理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虚。 “部长,我这队……就我一个人顶着?” 姜哲看着那一长排特制装甲车,开口说道。 “知道的人越少,戏才越真。” 吴经理忍不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那万一,万一真碰上平等会主力……” 姜哲伸手拍了拍吴经理的肩膀,直接打断。 “你只需要开到预定位置。” “剩下的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吴经理眼睛一亮,脑袋点得飞快。 “明白!太明白了!” 他拉开车门钻进后座,关上门才敢大喘一口气。 这还能不明白吗? 只要对面枪声一响,立刻打散车队。 把那些无人驾驶的空车全顶上去当肉盾,自己第一时间脚底抹油。 谁回头谁是傻子。 姜哲收回目光,大步走向第一支车队。 第一队,姜哲亲自坐镇。车队由数辆重型装甲车组成,刘宗源、秦山、周远山各居一辆。 第二队由楚宁带队。负责护送孟长林和赵宏。 第三队,吴经理单独领军。 除了吴经理本人,剩下的全是仿生人,底盘直接挂满诱饵信号发生器和伪装热源。 “出发。”姜哲下达指令。 三支车队依次驶出地下车库,在第一个十字路口分流,驶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上午八点三十分。 第一车队驶入城外主干道。 沿途早用重型路障封死了所有车道。 两侧制高点上,披着伪装网的狙击手枪口紧随车队移动。 姜哲所在的头车内,全息通讯网络将后方几辆的画面实时拼接投射。 画面左侧,刘宗源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腕挂着暗紫色晶体珠串,手指无意识地捻动。 画面右侧,秦山盯着单向透视车窗,冷漠地看着倒退的城市建筑。 下方画面中,周远山低头翻阅光脑数据,对周围漠不关心。 没人问路线,没人提意见。 所有心思全闷在肚子里。 车队驶出市区防线。高楼大厦被抛在身后,视野骤然开阔。 道路两侧是大片灰黄色的荒原,狂风卷起沙石打在防弹玻璃上,沙沙作响。 视线尽头,云顶庄园的白色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全息画面里,刘宗源睁开眼,扫过荒原,重新闭上。 捻动珠串的手指顿了一下,继续拨动。 …… 同一时间。东海市边缘,路线三废弃高架桥残骸区。 奥古斯立在生锈的钢铁横梁上,狂风吹乱金色短发。 下方掩体后,六百名平等会精锐全部落位。 肩扛式能量炮与高频电磁机枪的十字准星,彻底封死了整段狭长的公路。 三百米外的报废信号塔顶端。 伊芙将一头银发塞进兜帽。脉冲狙击枪的枪管稳稳架住,锁死公路尽头。 信鸽带着一支突击队,直接潜入公路后方的隧道出口,卡死了所有退路。 通讯频道传来前哨嘶哑的汇报:“目标车队进入伏击区前沿。重复,已入局。” 奥古斯抬起手腕,扫了一眼光谱指针。 “放近点,一次性直接按死。” 上午九点十五分。 主干道第一车队。姜哲手腕上的光脑发出震动。 通讯接入。 刺耳的爆炸轰鸣与密集的电磁枪扫射声,瞬间灌满安静的车厢。 “部长!”吴经理的声音直打哆嗦。背景音里全是震耳欲聋的炸雷巨响。 但实际上,他早就在第一声枪响时砸出了烟雾弹,连滚带爬躲进了几百米外的废墟。 “遭到袭击!路线三高架桥下!” 吴经理躲在残垣断壁后,对着通讯器嘶吼,“至少两百人重火力!车队被撕烂了,根本顶不住!” 姜哲语气平稳:“知道了。按计划行事。” 躲在安全处的吴经理擦了把冷汗。 他压低声音试探:“那我就撤了?” 姜哲直接抬手切断通讯。 全息屏幕上,秦山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眉头微皱:“出事了?” “诱饵线遇袭。”姜哲调出全息路线图,“平等会的火力很猛。” 话音刚落,车载通讯的红灯疯狂闪烁。 孟长林夹杂怒意的阴沉声音砸了进来。 “姜哲!有车队遇袭?你到底是怎么安排的路线!” 姜哲看着全息图上代表第三车队的光点迅速熄灭。 “孟董放心。一切按计划进行。被咬住的只是诱饵。” 赵宏的笑声适时插进来打圆场。 “这就按捺不住了?这连云顶庄园的门都没到呢。老孟,收收脾气,让特安部放手去处理。” 画面下方,周远山推了推眼镜,从数据板上抬起头,看了一眼位于主视窗的刘宗源。 刘宗源始终没有睁眼,干瘪的嘴唇动了动。 “随他们去。” “先让他们尝点甜头。” …… 伏击现场。 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燃烧的装甲车横死在路中央。 “砰!” 信鸽一脚踹飞车门,驾驶座上只有两具烧焦的仿生人骨架。 “草!”信鸽脸色铁青,一拳砸碎残留的玻璃渣。 奥古斯踩着还在冒烟的装甲残骸,一步步走到车队正中。 伊芙从信号塔顶跃下,几个起落停在奥古斯身后,狙击枪随意挂在肩上。 “这车队一辆都没跑掉。” “但周围根本没有增援。昆仑直接把这队卖了。” 信鸽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满脸戾气地走过来。 “我们被耍了!领头的一开打就跳车跑没影了。昆仑那几个老东西压根就不在这条线上!” 奥古斯看着熊熊燃烧的车壳,抬手止住信鸽的骂声。 “另外两队呢?” 伊芙单手滑过战术面板,调出数据。 “第二队走沿海线,第一队走主干道。现在几乎已经抵达庄园外围。” 信鸽捏着拳头:“我们为了确保一次吃掉昆仑的高层,把重火力全压在这高架桥了!” “现在再追,只能硬顶着云顶庄园的防线阵冲锋!” “不急。”奥古斯摆了摆手,看向伊芙,“既然昆仑喜欢耍花招,我们就先确认一件事。” “之前从天鉴司那个疯子手里拿到的庄园布防图带了没?” 伊芙调出全息地图投影在半空:“防空矩阵位置、暗哨交接时间、能量护盾的薄弱点……核心数据都在这里。” 奥古斯盯着全息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蓝标记,冷笑一声。 “姜哲给的东西不能全信。” “顾清给出来的更得防一手。” “暗哨交接频率和护盾漏洞,必须重新核查。” 信鸽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行。我这就去。” “等等。”奥古斯叫住转身的信鸽,目光投向远处的市区高楼。 “天鉴司和城防军那边有动静吗?” “东海市区的十二个能源站,按计划全炸了没有?” “炸了。”伊芙切出另一组数据流。 “亚瑟带人亲手干的。十二个核心节点全部切断,市区现在已经开始乱了。” “他目前正在往第九区的疫苗生产线赶。” 伊芙停顿了一下,眉头紧锁地看向奥古斯。 “但诡异的是……” “天鉴司和城防军的人,全缩在城内没有出来。他们似乎把精力都放在了维稳上。” 奥古斯眯起灰蓝色的眼睛。 “看来这帮穿制服的,也想看我们和昆仑财团咬个两败俱伤啊。” 奥古斯转身,面向云顶庄园的方向。 “通知全员,就地隐蔽休整。” “如果防线给的数据是真的,那就按原计划,等他们全部进入庄园,自以为安全的时候,再动手撕网。” 伊芙收起光脑,低声问道:“如果布防图是假的呢?” 奥古斯偏过头,看着满脸戾气的信鸽。 “那就我来开路。” “一路杀进去。” 第193章 造神计划与失控的野心 天鉴司分析中心。 顾清坐在控制台前,双手交叉抵住下颌。 大屏幕上,十二个能源站爆炸的坐标闪烁着红光。 感应门滑开,叶红大步走进指挥室。 “妈的,死伤超过两百,市区电网直接瘫痪了四成。”叶红把战术板往桌上一扔,“又特么给我搞这么大的活,就不能让我轻松一天吗。” 顾清没有转动视线,依旧盯着屏幕上的能量流动轨迹。 齐锋紧跟着跑进门:“顾局,特勤组传回情报。平等会袭击完能源站后,下一个目标是昆仑实业在第九区的研究所和仓库。” 顾清点了点头,推开座椅站起身。 “全员集合。准备行动。” 叶红眉头一挑,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怎么打?我们跟在平等会屁股后面追?” “不。”顾清调出两份坐标,分别传送到叶红和齐锋的战术面板上,“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拿我们的。” “叶红。你带队直扑第九区疫苗生产线和研究所。等他们打完,你带人进去查封昆仑的疫苗生产线。” “齐锋。你带行动处去昆仑实业总部大楼。以维持治安的名义,拉起封锁线。大楼内部所有人,准进不准出。” 齐锋咽了口唾沫,眼神发飘:“顾长官,那可是昆仑总部。真要硬封?” “出事我担着。”顾清语气平淡,“你只管封死大门。” 齐锋犹豫片刻,低下头:“明白,我这就去。” 叶红咬着烟屁股,擦燃火柴点上,深吸一口后看向顾清:“那你去哪?” “我去刘宗源的别墅。”顾清拿起风衣披在肩上,“趁他把精力放在云顶庄园,我去确认下他的别墅还有没有防护。” …… 同一时间,城外云顶庄园。 姜哲跟在刘宗源身后,踏入会议室。 众人入座后,大门无声滑拢,湛蓝色的隔音力场瞬间覆盖整个房间。 刘宗源端起手边的茶杯,吹散水面的浮沫。 “陈子轩的事。今天定个调。” 姜哲靠在椅背上,目光微敛。 秦山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语气淡漠:“一个废人。值得专门在今天拿出来说?” 赵宏靠着真皮椅背,笑眯眯地打起圆场:“毕竟是我的血脉。给口饭吃的事。刘董也是为了顾全我的面子。” 周远山低头翻阅光脑数据板,全程没有抬头。 孟长林冷笑出声:“刘董,你不会真想保那个废物吧?烂泥扶不上墙,还要倒贴财团的资源?” 刘宗源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开口:“陈子轩确实废了。但他还有最后一点价值。给他们母子一个位置,有枣没枣,打一杆再说。” 姜哲冷眼旁观这场争论。 这种事情,前几天接风宴上随便提一句就行。 刘宗源特意在今天这种场合抛出陈子轩,意图非常明显。 只要自己还在桌边,这场会议真正的图谋就永远不会开始。 几句简单的交锋后,议题草草敲定。 陈子轩获得沧澜星一个无实权闲职。 至于昆仑股份,将以内部增发的形式被稀释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 姜哲直接站起身。 “刘佬。外围防线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我再去巡查一遍。” 刘宗源停下捻动珠串的动作,点了点头:“去吧。盯紧点。今天不能出任何岔子。” “明白。”姜哲转身走向大门。 合金门向两侧滑开。姜哲大步跨出,大门重新在他身后锁死。 姜哲径直走向庄园外围,没有开启热感视觉。 之前巡查时他已经确认,这扇门内嵌高密度铅板和能量屏蔽层,任何探测手段都透不进去。 既然他们不想让自己听。他也乐得清静。 反正过了今天,自己就会离开这个鬼地方。 …… 会议室内。 刘宗源十指交叉,手肘抵在桌面。 “好了,说完无关紧要的,该说正事了。各位那边的进度如何?” 秦山放下茶杯,坐直身体:“天璇星域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下个月初,三个资源星会借着矿工暴动的名义,同时宣布脱离联邦管制。” 赵宏收起笑脸:“开阳星域的天人集团已经同意跟我们联手。只要联邦军方敢动用舰队镇压天璇星域,能源供应链会被直接切断。” 周远山目光从数据面板上移开,推了推眼镜。 “天枢星域军方的态度依旧暧昧。他们拒绝表明立场。不帮联邦,也不帮我们。” “他们在等赢家。谁赢,听谁的。” “那他们只能听我们的。” 孟长林一巴掌拍在桌面,枯瘦的脸上满是狂热与野心。 “我在荒星组建的私军已经满编。五百万装备重型机甲的觉醒者部队。等联邦秩序彻底瘫痪,直接空投各大行政区接管防线。” 刘宗源微微点头,点开桌面全息星图,三维星系结构悬浮在众人眼前。 指尖划过星图中心的联邦首都星。 “一月五号。” “议会里我们的人会正式对现任秘书长发起不信任案。” “乱局开启,我们要赶在秩序重建前,吞下最大的版图。” 秦山紧盯星图:“疫苗同化进度呢?” 刘宗源在星图上点按。一组红色柱状图投射在全息画面中。 “东海市一千五百万平民,已经完成注射。” “在未来的几年里,这些人会潜移默化地对原体产生服从和信赖。” 秦山盯着数字摇了摇头:“进度不错,但还不够快。” 赵宏敲着桌面,出声提议:“等今天解决完平等会,立刻安排姜哲去沧澜星其余城市巡演。借着平息暴乱的名号,尽快把疫苗铺满整颗星球,然后向外星域扩展。” 刘宗源点头赞同:“东海的这三千万人,只是第一阶段。” “等联邦体系全面崩溃,沧澜星不用发生流血冲突,这里的数百亿人会自动倒向我们。” 周远山皱起眉头,直击核心:“完成彻底同化,需要多少时间?” “至少三年。”刘宗源给出一个死限,“这需要基因链与脑神经的缓慢适配。” 会议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三年。太久了。”孟长林冷声打破沉默,“你把姜哲交给我,我用精神干预配上物理催眠。一年内,我就让这颗星球打上昆仑的标记。” 刘宗源端起茶杯,目光变得幽深冰冷:“老孟,你太急躁了。强行推进会刺激民众本能发起反抗,风险无法评估。” 孟长林冷哼一声,不肯退让:“时间根本不会等我们按部就班!” 周远山转头盯住孟长林:“按刘董的方案执行。” “这个计划二十年前就已经定下,所有的资源调度、星域部署,都在按既定轨道运行。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乱改方案。” “老孟,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现在还不是争功的时候。一切以大局为重。” 孟长林阴沉着脸反驳:“我不是争功。只是越长久、越复杂的计划,越容易出现无法掌控的变数。” 长桌上的火药味渐渐浓重。 秦山拍了拍桌面,端起面前的高脚杯打断争执。 “各位别吵了。既然基础已经打好,就按原定计划走。东海市目前还由刘董全权负责。” “一月十五日,各星域同步启动。” 刘宗源、赵宏、周远山相继端起酒杯。 孟长林沉着脸,僵持了几秒后,还是伸手握住了玻璃杯。 五只高脚玻璃杯在长桌上空虚碰。 “为了昆仑。” “也为了新纪元。” 第194章 退路与倒计时 云顶庄园外围,灰蓝色的云层压在荒原正上方。 姜哲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隔着大门的金属围栏,冷眼扫视。 狂风裹挟着枯草,席卷过开阔的缓坡草原。 地形一览无余,没有起伏的丘陵,也找不到一棵高大乔木。 这种地形藏不住大部队。 但也意味着,敌人一旦发起冲锋,从视野边缘推到火力接触线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 后方传来踩踏青石板的声响。楚宁停在姜哲身侧三步的位置站定。 “部长,防空矩阵和重力感应网全部正常。暗哨马上进行轮换。” 姜哲点头,回头扫了一眼主楼前方的防御阵列。 二十台巨灵卫士一字排开。 后方蹲伏着十台四足重型战斗机甲,八百名特安部干员分作五个战斗小组,挂满高爆手雷,脉冲突击步枪全数上膛。 主楼两侧回廊,隐藏式自动机炮已经褪去伪装,枪口直指荒原。 层层叠加的交叉火力,将庄园护在中心。 但再厚实的堡垒,也能从内部被撬开。 刘宗源摆下的请君入瓮之局能不能装下平等会那群暴徒,只有打过才知道。 姜哲转身,顺着青石板路向庄园东北角走去。 楚宁落后半步跟随。 穿过西式长廊,绕过能源所。 姜哲停下脚步。脚尖拨开一片枯黄的野草。 露出一块半米见方的铸铁井盖。 单手掀开,混杂着机油味的高温气流立刻涌出井口。 按亮手腕上的光脑,白光打进深井。 这是庄园地下排污管网的检修口。 下方铺设着高温蒸汽管道,管壁干裂泛着金属焦色。 光束一路打向底部,黑暗中透出三道暗红射线。 那是三组高频脉冲激光发射器,放置在管壁出口死角。 这种密度的切割网,零点几秒内就能把硬闯的四阶觉醒者切成碎块。 姜哲抬起手腕靠向扫描口,识别码对接成功。 激光网由常驻阻拦,改为触发模式。 只要探测到未授权生物闯入,绞杀程序会直接激活。 姜哲合上井盖,起身拍掉手套上的铁锈。 退路铺好自己才能安心看戏。 姜哲带着楚宁原路返回到主楼前的石柱旁,抬起左腕,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狂风呼啸。野草整齐地向一侧倒伏,掀起灰黄色的草浪。 极目远眺,视线内空空荡荡。 姜哲眯起眼睛。 快点来吧。 别让我等太久。 庄园外狂风未歇,而在五公里外地势极低的缓坡草甸上。 信鸽趴在泥水里。战术伪装网将他从头到脚遮掩得严严实实。 马克趴在信鸽右侧半米处,嘴里叼着半根草根,不断咀嚼。 “这鬼地形。”马克吐出草根,压低声音嘟囔,“连块石头都没有。真打起来,对面机炮一响,咱们跑都没地方跑,全得被扫成碎肉。” 信鸽右眼贴在高倍军用望远镜上,没有回头: “闭嘴。再出声我先切了你的舌头。” 马克撇撇嘴,识趣地握紧手里的脉冲步枪,不再吭声。 信鸽缓缓拨动望远镜侧面的焦距旋钮。十字准星在镜头里一寸寸平移。 准星套住庄园东侧的水塔顶端。铁栏杆后方,趴着一名穿黑色制服的特安部暗哨,双手端枪。 信鸽瞥了一眼旁边的战术平板,时间跳到十点整。 水塔下方的铁梯传来响动。另一名干员爬上顶端,两人交接武器。旧岗哨顺梯子滑下。 时间对上了。 信鸽在平板屏幕上划下一笔。东侧水塔的标记瞬间变为绿色。 望远镜继续平移。扫过大门围栏。停在西侧能源所。 两个红外热源轮廓显现。端着长枪,靠墙站立。 平板再次划动。标记变绿。 镜头拉向主楼顶端。防空矩阵的碟形雷达以恒定速度旋转。 信鸽在心里读秒。一圈,四十五秒。 主楼外围的能量护盾闪过一层极淡的蓝光。三十秒一次峰值波动。 信鸽一动不动,目光在望远镜和战术平板之间不断切换。 所有的哨位配置、巡逻死角、机械运转周期。 跟顾清给出的布防图,严丝合缝。毫无出入。 信鸽放下望远镜:“撤。” 泥水里趴着的四人手脚并用。肚皮贴地。 用手肘和膝盖支撑身体,在深草掩护下向后倒退爬行。 头顶的野草晃动几下,迅速恢复原状。 向后倒爬两公里,退出庄园雷达的极限探测范围后,信鸽翻身跃起,按下领口的通讯器。 “阁下。防线是真的。顾清给的图,所有点位全部对得上。” 沙哑的回报声顺着加密频道,传到了十五公里外的背风洼地。 六百名平等会精锐趴伏在洼地底部。单兵护盾关闭待机,武器保险全部拉开,枪口朝下。 无人交谈。只有呼啸的风声卷过坡顶。 洼地边缘的岩石台地上,奥古斯站得笔挺。 灰蓝色的眼眸冷冷注视着远方云顶庄园的白色尖顶。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时间,上午十点四十分。 按下全频通讯键,声音传入每一名战士的耳麦。 “所有人注意。十一点整,准时开启总攻。” “A组。架设重型电磁脉冲炮。目标是瘫痪庄园防空矩阵。” “B组。正面压上。十分钟内,给我撕开能量护盾的缺口。” “C组。从两侧包抄,切断外部道路。” 奥古斯灰蓝色的眼眸微垂,语气变得森冷。 “信鸽。带你的人从地下管网潜入直插主楼。第一,锁定昆仑董事位置。第二,找到能源所毁掉它。” “昆仑财团董事优先清理。如果碰到姜哲,同样解决。” 通讯频道内接连响起短促的按键确认声。 奥古斯切断通讯。双手背负在身后。 台地后方,三名身穿灰袍的老者盘腿坐在岩石上。双目紧闭。 枯瘦的身躯里溢出浑厚的源能波动。周围的碎砂石脱离了重力束缚,悬浮在半空微微震颤。 台地下方五十米处的背坡。 伊芙单膝跪地,取下背上的脉冲狙击枪。 她熟练地推开弹仓,将五枚破甲弹逐一压入弹匣。 枪栓拉动,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风中散开。 她拨动瞄准镜侧面的旋钮,调试焦距。 狂风卷起她银白色的短发,她空出左手,将头发尽数塞进黑色战术兜帽。 右手食指,冷冷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奥古斯视线没有离开庄园,再次抬腕。 十点四十三分。 与此同时,云顶庄园主楼台阶上,姜哲靠在大理石柱旁,光脑屏幕上的数字无声跳动。 十点四十四分。 他放下手臂。目光穿过大门栏杆。 风速急剧增加。远远处的枯草被连根拔起卷入半空。 就在这时姜哲心头一悸。 一种被锁定的危机感顺着脊椎直冲前额叶。 姜哲直起身看向楚宁:“通知所有人,全部进入战斗位置。” 楚宁反手握住刀柄,目光扫向荒原:“部长,发现敌人了?” “没发现。”姜哲转身朝庄园东北角走去,“但我有点不放心,再去地下管道看一眼,马上回来。” “部长,我跟着你。” “不用。”姜哲脚步不停,“平等会主力肯定会冲击正门。你在这盯着,注意安全。” 楚宁看着姜哲的背影,嘴动了动,最后还是站在原地。 姜哲踏过青石板路,绕过独立能源站。 他现在无比确定,平等会已经来了。 第195章 矩阵崩碎 上午十点五十三分。 “所有人注意。”楚宁按下领口通讯器,“部长命令。全员进入战斗位置。实弹上膛。能量护盾预热至最高功率。” 战术面板上,八百个绿色光点迅速就位。 防空矩阵的碟形雷达超频运转。 二十台巨灵卫士沉重踏步,并排守在防线最前方。 其中几台粗暴地扭动合金颈椎,猩红的电子瞳肆无忌惮地扫视前方荒原。 肩部装甲随之向上弹开,主控的杀戮模块接管全域权限。 后方,十台四足重型机甲四肢液压杆下沉,钉入青石板地面。 背部的双联装重炮炮管扬起,完成仰角参数锁定,直指荒原。 十点五十五分。 狂风卷着枯草掠过青石板。云层压出浓重的暗灰色。 楚宁举起高倍军用望远镜,镜片贴紧眼眶,焦距平移。 视线里只有起伏的草浪。 一道暗红色的光束瞬间跨越万米距离。 幽蓝护盾被瞬间贯穿。缺口处光流交织,弹孔眨眼间重组愈合。 楚宁目光发紧,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银黑色残影已强行横插而入。 “铛!” 动能倾泻,火星四溅,撞击声顺着狂风荡开。 特制超音速破甲弹撞击在巨灵卫士抬起的重型合金盾上。 弹头受挫变形,砸落在青石板上。 楚宁来不及思考,战斗本能驱使她果断矮身翻滚,贴紧掩体死角,切入战术频道。 “敌袭!正前偏东,距离十公里以上!” 巨灵卫士毫不理会凹陷的盾面,猩红单眼爆出嗜血的光芒。 它再次扭动粗壮的机械颈椎,扬起冰冷戏谑的电子音: “终于有点乐子了。” 狙击只是超音速的前奏。 重火力覆盖在枪响的同一秒便已出膛。 荒原尽头亮起成片的橘红光斑。 数十发肩扛式能量炮弹划破暗灰云层,直砸庄园阵地。 “轰轰轰——” 爆炸引发大面积燃烧。 庄园外围的重力感应网节点接连报废。 泥土碎石混杂着金属残片掀上高空。 四名平等会成员推出重型电磁脉冲炮,炮口直指主楼。 发生器线圈逐层亮起蓝光,幽蓝色的电磁脉冲波轰然射出。 脉冲波撞击在半球形的能量护盾上。 护盾表面泛起剧烈的同心圆波纹。 蓝光急剧闪烁,能量流动陷入严重紊乱。通讯频道内传出技术员嘶哑的汇报: “护盾能量流失百分之四十!矩阵受干扰!” 主楼楼顶,防空矩阵的雷达爆出一团火花,转速锐减,扫描光束断续。 又是四发脉冲轰至。 承受极限突破。蓝光护盾彻底崩碎。 六边形的能量碎片漫天飞散,在半空中彻底消散。 “护盾失效!重复,护盾失效!” 楚宁握紧匕首,刀尖前指:“开火!火力网全覆盖!” 八百支脉冲突击步枪同时开火。 深红色的脉冲光束交织封锁前方扇形区域,压向荒原。 前排几十名冲锋的平等会战士顿时被脉冲光束贯穿,身体爆出血雾,栽倒在泥泞中。 后续战士迅速利用弹坑设高频电磁机枪反击。 金属弹雨扫射庄园。 巨灵卫士顶起合金重盾。大口径子弹砸在盾面上,火星四溅。 岩石台地之上。奥古斯转头看向三位老者。 “几位阁下,该出手了。别让昆仑看了笑话。” 三名灰袍老者同时站起身。 居中的老者双目半阖,脚下一步跨出。 空气中当即爆开一圈白色气浪,不过一分多钟,就出现在庄园正门百米之外。 老者双手平举,雄浑的源能向双掌间极速坍缩。 前方百米区域的空气被瞬间抽走,光线发生严重扭曲。 他双掌猛然前推,一道半透明高频排斥力场呈扇形轰向庄园正门。 冲击波扫过。前排五台巨灵卫士举起重盾硬扛。 几吨重的身躯被强行向后平推十余米。 金属脚掌在地面犁出深深的沟壑。 侧方一台四足重型机甲被高频力场扫中底盘,直接侧翻。 沉重的炮塔砸碎喷泉雕塑,弹药箱扭曲变形。 右侧的灰袍老者抬起干枯的右手。 指尖燃起一团赤红色的火苗。 狂暴的火焰被强行篡改内部分子结构,转瞬间化为连绵不绝且极度黏稠的超高温暗红射流。 老者手腕翻转。 暗红射流切入战场。 特安部干员据守的装甲钢板被直接熔化切开。 三名干员连同手中武器被一分为二,断口处焦黑无血。 “七阶!他们有七阶!!” 通讯频道内充斥着绝望的喊叫。 巨灵卫士阵营中,为首的五台巨灵卫士脊椎后方的散热鳞片全部张开,高压蒸汽喷射而出。 湛蓝色的神经加速液强行注入机械中枢。 在它们的电子感官中,漫天的炮火与碎石全面停滞。 脚下青石板炸裂粉碎,五台巨灵卫士同时消失在原地。 空气中留下一连串扭曲残影,半秒之内跨越百米距离,出现在三名老者周围,形成交叉战术合围。 居中的巨灵卫士双腿弯曲蓄力,身躯向下一沉,双臂在胸前锁死,携带着庞大动能垂直砸向下方。 “轰——!” 环形气浪炸开。 下方的岩石层层剥离粉碎。 居中的老者双掌向上一托,一层源能力场顶住下砸的重装合金双臂。 反震力传来,巨灵卫士借势在半空后翻。 背部装甲层层滑开,智能弹仓暴露在外。 火控雷达锁定下方三人。三十二发智能爆裂弹喷吐白烟,倾泻而下。 右侧老者并拢双指,凌空一划。 黏稠的暗红射流倒卷而上。 爆裂弹触碰高温网格,接连在半空中殉爆。 火光与黑烟彻底吞没台地。 侧翼三台巨灵卫士趁机全速切入。 右臂重装甲脱落拼接,三门大口径能量手炮延伸而出。 零距离直指烟尘深处的第三名老者,炮口核心亮起刺目的白炽光芒。 老者从烟雾中探出枯瘦的手。 五指扣住最前方那门手炮的炮管,凭借七阶极尽淬炼的强悍肉身,强行掰弯合金射击轴线。 “轰!” 手炮在炮膛内完全炸毁。 那台巨灵卫士的右臂炸得粉碎,受损线路爆发出连串的电火花。 老者欺身而进,一拳砸向它胸口的动力核心。 但左右两侧的两台巨灵卫士根本不在乎同伴死活,电磁战斧发出高频蜂鸣,拖拽着残影,一左一右同时劈在老者的双肩。 老者体表的源能护罩破碎,灰袍撕裂,鲜血狂飙。 同一秒,老者的拳头贯穿了那台受损巨灵卫士厚重的装甲,直接砸碎能量循环管道。 那台残破的钢铁机器向后横飞出去,连续撞穿两道围墙,重重砸进砖石废墟之中,不再动弹。 数秒内。整个大门防线变为满地残骸的死地。 报废的金属部件与干员尸体混杂在泥水里。 另外十五台巨灵卫士发出低沉的引擎轰鸣,重步迈入战场。 十五条金属脊椎齐齐亮起蓝光,电磁战斧光芒暴涨。 奥古斯站在后方,按下通讯。 “信鸽。外围牵扯已经建立。你到哪了。” 第196章 受教,下次注意 地下管道网。 一百二十度的高温蒸汽顺着阀门缝隙狂喷而出。 信鸽走在突击队最前面,抬手按住耳麦通讯器。 “阁下。我们已经摸到底层管网内。四分钟后抵达出口。” 耳麦里传出奥古斯冷漠的指令。 “按计划行事。破坏电源。然后给昆仑那几个董事打好位置标记。” “坐标确认后,我亲自处理。” “明白。” 信鸽松开通讯,往后打了个战术手势,队伍继续推进。 庄园东南角。 姜哲背靠树干,开启热感视觉。 视线穿透土层。地表颜色褪去,化作大片灰蓝。 正下方十四米深处。十四个高热人形轮廓贴着管道高速前行。 姜哲挑了挑眉。 还真送上门了。 他本打算趁正面交火白热化,抛出替身制造假死现场,顺着管道脱身离开。 现在正面还没真正打起来,杀了信鸽或者被信鸽重伤,都会打乱计划。 不如……放他们过去。 让他们冲进主楼,把水搅得更浑。 等所有人都杀红了眼,才是他消失的最佳时机。 不过要骗过所有人,死战一场然后再假死,效果或许更真。 至于这伤口该怎么造,还得斟酌斟酌。 地下管网。 高温蒸汽足以快速烫熟皮肉。 突击队全员开启单兵微型护盾,在管道内快速匍匐前进。 地表探测雷达已毁,队伍一路畅通无阻。 前方隐约可见出口的微弱亮光。 信鸽打头阵,第一个钻出井口。 刚踩上地面的瞬间,他在死人堆里淬炼出的第六感疯狂刺痛大脑。 “有埋伏!你们快....” 但来不及了。 身后的人已经跟了上来,狭窄的管道里一个贴一个,根本退不回去。 话音未落。 三道暗红射线从三个方向暴起,呈扇形交织横扫。 信鸽本能地贴地翻滚,堪堪擦着射线边缘躲过一劫。 但他身后刚探出半个身子的两名队员就没这么幸运了。 高频热能直接无视单兵护盾与防弹装甲,两具躯体当场齐腰断裂! 上半身摔在地上,血水和脏器稀里哗啦泼洒一地。 鲜血一接触地面的青石板,瞬间蒸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管道里传来惊恐的叫喊。 “退!快退!” 但狭窄的管道里一个贴一个,撤退根本快不起来。 后面的人还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前面的想退却被堵住。 信鸽回头看了一眼,瞳孔紧缩。 出口被激光网封死,队员们卡在管道里进不得退不快。 他必须尽快解决这些发射器。 信鸽翻身跃起,长刀出鞘,扑向左侧的激光发射器。 半空中,刀锋化作一道耀眼的匹练,凶悍劈落。 “铛!” 刀锋硬生生切开厚重的防护外壳,将第一台发射器的能量核心彻底搅碎。 左侧的暗红射线瞬间熄灭。 当信鸽落地时,第二波交错射线已经扫过管道口。 又一名队员刚探出身子,直接被拦腰切断。 信鸽咬牙扑向右侧那台发射器,但一个人应付不过来,他劈掉第一台已经用尽了冲势,第二台的距离太远,来不及。 “掩护我!” 管道里,马克艰难地爬到出口附近,探出半个身子端起脉冲步枪,瞄准右侧的发射节点扣死扳机。 蔚蓝的脉冲弹雨倾泻而出,砸在发射器的防护外壳上,爆开一连串刺目的电火花。 虽然没有击穿,但打偏了射击轴线。 其他人也明白过来,只是撤退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一个接一个从管道里爬出来,冒着被激光切碎的风险,端起枪朝发射器开火。 脉冲弹雨从不同方向倾泻,砸在防护外壳上火花四溅。 信鸽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刀锋反向撩起,狠狠剁在右侧那台发射器上。 “呲啦——” 第二组能量核心被高频白光直接连根斩断。 剩下的队员集火最后一台发射器。 密集的弹雨终于撕开了防护外壳,发射器在爆炸中炸成废铁。 三台高频激光发射器全部熄灭。 管道口内外,散落着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幸存的队员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信鸽手腕翻转,将长刀按回刀鞘。 他没看地上的碎肉,冷着脸清点人数。 出来的时候十四个人。 现在,算上他自己,还剩八个。 ...... 庄园东南角。 枯草掀翻,铸铁井盖从内部暴力撞开,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信鸽双手一撑边缘,翻身跃出管网。 剩下八名突击队员跟着爬出,端起枪迅速散开,结成环形警戒阵型。 主楼方向。 能量重炮和火神炮的交火轰鸣震得人骨头发麻。连串的爆炸火光把灰暗的天空映得通红。 信鸽扫了一圈四周。 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几棵孤零零的百年老橡树。连个安保巡逻的人影都没有。 他偏头看向旁边的马克。 “你带剩下的人,去把能源站端了!” “明白!看我给他们放个大烟花!”马克握紧脉冲步枪,重重点头,打了个战术手势,“兄弟们,我们走!” 几个人猫着腰,迅速朝能源站摸去。 信鸽倒握着刀柄。 刚准备切向主楼去寻找昆仑董事。 右脚迈出半步,靴子直接僵在半空。 他缓缓转过脖子。 凶戾的目光死死盯住十三米外那棵粗壮的橡树。 四周除了风声呼啸,草浪翻滚,什么动静都没有。 听不见任何心跳和呼吸。 但实战中磨炼出的直觉,正在脑子里疯狂报警。 那里藏着人。 信鸽眼眶微缩,捏紧刀柄。 一步。 两步。 踩着碎草,直逼橡树。 左手抬起,按下耳麦通讯器。 “阁下。马克去炸电源了。我碰上点麻烦。” 奥古斯的声音很快传出: “什么麻烦。” “有个藏起来的家伙。”信鸽刀尖垂向地面,步子越走越稳。 奥古斯那头顿了半秒。 “既然被发现了,就别给他有叫支援的机会。杀了他立刻去找昆仑的董事的位置。” “明白。” 信鸽切断通讯,停在橡树前三米外。 刀尖一挑,直指粗糙的树干,杀意毫不掩饰。 “自己滚出来。别让老子浪费时间。” 空气安静了一瞬。 橡树后方的光线突然发生严重扭曲。 光学迷彩解除。 姜哲从阴影里迈出半步。 没喊人,也没跑。 脸上找不到一丝被撞破潜行的慌乱。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信鸽看清来人,脑中快速复盘上次交手的画面。 这小子撑死也就三阶。这才过去大半个月,能翻出什么浪? 十秒钟。足够了。 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刀口斜指姜哲咽喉。 “原来是你,好奇老子怎么发现你的?老子在死人堆里刨食的时候,你特么还在吃奶!” 姜哲认真思索了两秒,很坦然地点了点头。 “受教。我下次注意。” 信鸽手腕翻转,刀口杀机四溢。 “你特么没下次了!” 姜哲缓缓平举右臂。 暗金色的罡气顺着装甲一路涌动,瞬间把黑刃边缘镀上了一层流光。 高频震颤的暗金色臂刃,毫不退让地直指信鸽面门。 姜哲偏了偏头,示意主楼方向。 那边,爆炸声越来越密集,火光将天空映得忽明忽暗。 “你确定要在这跟我耗?” 话音未落,信鸽直接暴起前扑。 “杀你,老子连十秒都用不了!” 第197章 既然想死,那就留下吧 信鸽暴起前扑,刀锋裹挟着白光当头劈落。 姜哲抬起右臂。暗金罡气覆盖高频臂刃,迎击而上。 “铛——!” 一圈气浪以两人为圆心轰然炸裂,大片刺眼的火星泼洒一地。 信鸽双臂肌肉鼓胀。五阶源能毫无保留倾泻。每一刀都比上一刀重上三分。 姜哲双脚一沉,军靴直接踩碎枯草,硬生生在泥地里踏出两个半尺深的凹坑。 臂刃表面的暗金罡气被压迫得剧烈扭曲。 他接住了,但十分勉强。 信鸽面色骤冷。手腕发力拧转,源能二次爆发。 姜哲不敢强撑向后倒滑,拉开三米距离。 甩了甩阵阵发麻的右腕。 大半个月前在酒吧后巷,面对信鸽的随手一击他根本无从招架。 现在,他已经能扛住信鸽的正面爆发。 信鸽没有停顿,足底炸开气浪,贴地疾冲。 密集的白色刀芒在空气中交织成网,招招直逼姜哲的咽喉、心脏与下三路。 姜哲急速后撤,身体不断扭转规避。 期间不断开启光学迷彩掩盖身形,以此拖延进攻节奏。 信鸽凭着感知继续挥刀。避无可避时,姜哲直接抬起覆满装甲的左臂强行格挡。 白光与暗金罡气连续相撞。狂暴的气浪向外冲刷。 周围及膝的枯草被劲风连根拔起。粗壮的橡树干遭到四溢的刀芒波及,树皮炸裂,木屑四下崩飞。 信鸽一连斩出五刀,白刃一刀重过一刀,斩在暗金罡气上崩出漫天火星,却始终劈不进最后半寸。 信鸽越砍,眼底的惊悚越重。 这小子跟大半个月前完全判若两人。 第六刀,信鸽双手握紧刀柄,腰部发力横斩。 姜哲抬臂格挡,被震退数步。 信鸽借势站定,胸口起伏。 “你突破四阶了?” 姜哲没有任何回应,右脚点地侧滑半步。右臂挥动,一道暗金罡气脱刃而出,直切信鸽颈部。 信鸽腰身后折,上半身与地面平行。暗金光刃贴着他的面颊削过,带断了几根胡茬。 信鸽单手撑地后翻,长刀刺入泥地划出一段土沟减速。 五米外,两人重新对峙。 信鸽抬手蹭了一下下巴,手指前端沾着一抹猩红。 “你藏得可真够深的。昆仑给你灌了什么药?” 姜哲放下手臂,语气平淡。 “吃得比较好。” 信鸽没有再发起冲锋,抬手按向耳麦。 “阁下。出问题了。” 通讯频道内传出奥古斯冷淡的声音:“讲。” “躲在这的是姜哲,而且到了四阶。短时间内拿不下。” 信鸽盯着姜哲的动作。姜哲依旧停在原地,没有丝毫抢攻的意图。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确定?” “非常确定。他跟上次交手完全不一样。” 信鸽吐出一口唾沫,“而且他只守不攻,没出全力,这小子在故意拖时间。” 远处正门方向。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打断了对话。 一台巨灵卫士被一道灰色残影凌空击落,沉重的机体砸穿了庄园围墙,钢筋混凝土碎块四处崩飞。滚滚烟尘直冲云霄。 岩石台地顶端。 奥古斯站在高处,俯瞰着乱作一团的战场。 正面推进速度比预期要慢。昆仑的火力和机甲数量极具韧性。 信鸽已经暴露,失去了奇袭的作用。 如果现在让信鸽撤离去找昆仑董事,姜哲很可能会直接通知昆仑董事撤离。 一旦此时下令信鸽撤离去寻找昆仑董事,姜哲必然会发出预警。 防线一旦收缩,击杀目标将难上加难。 奥古斯按住耳部通讯器。 “继续解决姜哲。” “解决完,再去找目标。” 通讯器里传来信鸽粗重的呼吸声。 他嘴角咧开,眼中的凶戾不再有任何压制。 “明白。” 奥古斯切断通讯。目光看向下方的狙击位。 “伊芙。” 通讯频道内传回短促的女声:“在。” “放弃狙击位。从东侧缺口切入,目标主楼。”奥古斯下达指令,“信鸽被拖住了。你去接替他的任务。” “明白。” 伊芙快速退出狙击步枪的供弹匣,将枪身反向挂载到背部。 拉起防风兜帽,身形从岩石上一跃而下,几个起落便融入了翻滚的草浪中。 奥古斯收回视线。 他抬起手,解开黑色西装的纽扣。脱下西装,将其随手抛向半空。 扯松领带,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肩膀。 灰蓝色的眼眸深处,优雅的面具开始褪去。 既然推进速度受阻,那就自己来。 奥古斯向前跨出一步,从岩石边缘走下。 赤金色源能混杂着冰蓝斑块从他脚下爆发,顺着表面裂纹渗入岩石。 巨岩当场化作齑粉,被荒原上的风彻底吹散。 …… 地表传来的沉闷爆炸,震得排污管网簌簌掉落铁锈。 幽暗逼仄的管道内,回荡着怪异的哼唱。 半米不到的兔子玩偶在管道内来回跳动。 她胸前别着一枚幽光闪烁的微缩源能扣。 正是这件道具,将她的身形连同玩偶服强行压缩,才能在这连腰都直不起来的通道里行动自如。 “红丝线,缝眼睛,大头娃娃不出声……” “滋啦啦,切肚皮,谁的肠子掉一地……” 蹦跶了一段。 叶未岚停下脚步。 前方三米外的通道口,积着一大滩暗红色的血水。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烤熟的焦糊味。 叶未岚低头看向脚侧。 半截残躯横在铁板上。 创口位于腰部,表面被高频激光切割后已经彻底碳化。 四周的管道内壁溅满了破损的脏器组织。 底部的血水早在之前的一百二十度高温中被蒸发了大半,只剩下一层粘稠的黑红色血浆。 臃肿的头套微微偏转。红线缝合的布制眼珠对准地上的残躯。 叶未岚慢慢蹲下身。 她伸出毛茸茸的兔爪,在焦黑的创面上戳了两下。 指端传来碳化脂肪特有的坚硬触感。 “哇哦……” 兔子头套下的脸颊没有任何表情,通过变声模块传出的声音却带着夸张的惊叹。 她站起身,拍了拍爪子。 轻巧地跨过了地上的碎肉堆。 合成童音在封闭空间内层层回响,透出掩盖不住的亢奋。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今天来看戏果然是对的。” 叶未岚扬起兔子头套。 蹦跶得更欢了,毛茸茸的兔耳朵在半空中甩得飞起。 …… 庄园东南角,老橡树下。 信鸽放下左手,切断通讯。手腕翻转间,长刀前送,刀尖锁死姜哲面部。 “四阶又怎样?” “老子杀过的四阶,比你见过的还多。” 话音刚落,信鸽双腿屈膝下压。 随着巨大的后坐力,地表瞬间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碎泥裹挟着草根向外抛射。 信鸽躯体被纯白色源能完全覆盖,不再保留任何余力,直接杀向姜哲。 这一次,没有半点试探。 源能倒灌,长刀撕开音障,拉出一长串气浪轰鸣。 刀罡卷起地皮枯草,绞碎沿途空气,劈头砸下。 姜哲立在原地,冷眼看着逼近的白刃。 原定计划中,放任信鸽突破防线潜入主楼内部,将局势进一步打乱,自己再借机伪造死亡现场脱身,这是最优的选择。 但这家伙偏偏要留下来死磕。 姜哲的瞳孔逐渐被猩红填满。 既然非要找死。 那就成全你。 两道人影在老橡树下轰然相撞。 暴烈的气浪直接将漫天枯草卷入半空。 第198章 魔女看戏 暗金罡气与源能白光接连炸开。 两道人影一路从树下杀到灌木丛边。 白光大盛,一刀快过一刀,刀刀直逼姜哲要害。 姜哲侧身。刀光擦着胸口装甲切过,带出一道浅浅白痕。 信鸽右脚重踏地面。泥土当场凹陷。 他借力拧腰,长刀顺势拉回,反手一刀横劈。 姜哲边退边挡。黑甲表面光线扭曲,利用半秒的视觉错位避开致命斩击。 横劈落空,刀锋劈碎青石。 信鸽站定身子,甩了甩握刀的右手。 手腕有些发麻。 自己的速度,比刚开打时慢了半拍。 不是体能消耗的问题。 信鸽扫过右手,青筋暴凸,皮下血管泛出暗黑色,正顺着手腕向上攀爬。 他猛地抬头,盯住站在五米外的姜哲。 “你下毒?” 姜哲歪了歪脖子。 “才发现?” 信鸽回想起刚才的交手。 罡气擦过下巴,削断几根胡茬。 伤口极浅。但毒素顺着破损的毛细血管渗了进去。 源能运转,强行堵截毒素。 信鸽冷笑:“这种下三滥的把戏,你真以为有用?” 就在这时。 庄园西侧,能源所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直冲上空。 主楼外墙的探照灯闪烁两下。所有的指示灯同时熄灭。 马克的喊声从耳麦传出:“老大!这烟花够不够大?” 信鸽嘴角裂开,露出发黄的牙齿。“干得漂亮。” 他松开耳麦,盯住姜哲。“现在,没人能来救你了。” 信鸽爆步前冲,源能白光再度暴涨。 姜哲抬起左手,五指张开。赤金液火在掌心浮现,拉长变形。 信鸽眼皮狂跳,直觉疯狂示警。他强行顿步,收刀后撤。 姜哲抖腕。赤金液火化作一道流矢爆射而出。 信鸽横刀格挡。 嗤! 液火撞击刀身,直接黏附。钛合金刀刃迅速通红,边缘卷曲。 信鸽快速甩动长刀,甩落几点火星,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还会玩火?” 姜哲不答,欺身前压。 两人再次战作一团。 信鸽哪怕分心压制毒素,又损失了刀锋的锐度,依然凭借身体素质占据上风。 姜哲不断规避退让。 偶然间,他眼角一瞥。 井盖边缘,半截毛茸茸的兔耳朵露在外面,随着风吹轻轻摇晃。 叶未岚? 这女人什么时候来的?她看到了什么? 姜哲脚下步伐微变。有意放慢了移动速度。 信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空隙。长刀反手切向姜哲的左肩。 姜哲偏转身体,肩部装甲迎上刀锋。 刺啦一声。黑甲被划开一道口子。 姜哲借势踉跄后退,脚下一滑,后背对准井盖方向。 信鸽眼中凶光大盛,单脚蹬地,刀尖直刺姜哲心脏。 姜哲腰间猛然一扭,凌空向右侧横滚。 长刀失去目标。信鸽受惯性牵引冲向敞开的井盖。 一只毛绒兔爪从井口伸出。 两根布制手指合拢,稳稳夹住发红的刀锋。 信鸽眼皮狂跳。双手握住刀柄,往后猛抽。 长刀被强行抽离。信鸽连退三步,举刀戒备。 一台臃肿的兔子玩偶从管道口慢吞吞地爬了出来。 叶未岚双脚踩住地面,拍了拍肚子上的灰尘。 两只长长的兔耳朵跟着一晃一晃。 叶未岚歪着硕大的兔子脑袋。 她歪着硕大的头套,布满红线的眼睛盯着信鸽。又看了看三米外空荡荡的草地。 “打啊。怎么不打了?” 她往前挪了两步,干脆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两条兔子腿盘起,双爪托住下巴。 “你们继续。别管我。我就看看。” 信鸽手心渗出冷汗。 一个手段层出不穷的四阶姜哲。加上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玩偶。 眼角余光不断搜寻姜哲的位置。 橡树下。灌木丛边。碎石堆旁。 空无一人。 “操!” 信鸽咬牙暗骂。他不敢背对地上的兔子,只能一点点后退。 十米外草丛的阴影里,姜哲隐蔽气息,没有刻意去注视信鸽。 毒素在信鸽体内缓慢扩散。 快了。再等一会儿。 叶未岚托着下巴,一动不动。 正午日光被浓烟遮蔽,庄园外围转入全面死战。 与此同时,第三区。 黑色的磁悬浮轿车停在刘宗源别墅门前。 顾清推开后座车门。 陈知慎站在大门台阶上。穿着一件手工裁制的深黑色燕尾服,银白色的头发梳得没有一丝凌乱。 顾清踏上台阶。 陈知慎微微欠身,面带微笑:“顾副局长。先生不在。” 顾清脚步不停:“我找的不是刘董。是天工部惨案的物证。” 陈知慎向前半步,卡死顾清的路线。 “这是私人住宅。没有先生的许可,任何人不得入内。” 顾清抬起左腕。光脑射出一道蓝色全息投影。 “这是天鉴司的紧急搜查令。合法合规。” 陈知慎扫了一眼投影,微笑分毫不变。 “顾副局长,这份授权上写的是可疑场所。先生的住处,我不认为符合这个定义。” 顾清关闭投影。 “张越的供述里曾与嫌疑人接触。刘董作为昆仑董事,配合调查是联邦法律赋予的义务。” 陈知慎轻轻摇头。 “规矩是规矩。但这扇门,您今天进不去。” “顾副局长,凡事都有界限,越界即是死局。” 顾清不再废话,十根金属丝线从指尖射出。 丝线切割空气,直刺陈知慎双眼、咽喉和心口。 陈知慎右肩微沉,一柄细长无护手的刺剑从袖口顺势滑出。 手腕抖动。剑尖在空气中点出数十道银光。 叮叮叮! 丝线与剑锋连续碰撞。大片火星在两人间炸开。 源能碰撞产生的气浪压平了台阶两侧的名贵灌木,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 顾清上本身不动,脚下后滑半步。 陈知慎持剑站在原地,燕尾服的下摆平整依旧。 “顾副局长,何必为难我一个管家。” 顾清眼神冰冷。双手并举。 二十根合金丝线交织成网,封死陈知慎的左右退路。 陈知慎脚尖点地,主动迎上金属网。 刺剑在身前画圆,源能附着剑身化作残影。 丝线撞上剑影,爆出刺耳的摩擦声,全部被强行弹开。 陈知慎借势前压,剑尖突破丝线,直指顾清眉心。 顾清后仰上身。 被弹开的丝线在精神控制下交错折返,缠向陈知慎双腿。 陈知慎脚踩丝线,拔地而起。刺剑自上而下,挟裹着风啸当头劈落。 顾清双臂交叉。身前的二十根丝线瞬间收缩,编织成一面六边形的金属盾牌。 轰! 剑锋砸中盾牌。环形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别墅的防弹玻璃剧烈震颤,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 陈知慎借力向后空翻,稳稳落在台阶顶端。刺剑垂在身侧。 顾清双手下压,金属丝线重新缩回指口。 两人相隔五米。 停在路边的天鉴司外勤探员纷纷拔出配枪。 但没有人敢靠近。 顾清盯着台阶上的老人,仅靠古武和肉体就将他拦下。 陈知慎单手负背:“顾副局长。还是留步吧。” 顾清冷声开口:“你拦得住一时,拦不住一世。” 陈知慎微微欠身,声线温吞。“只要先生还没发话。那就先拦住这一时。” 顾清没有再进。 打不过陈知慎,但他也不需要打赢。 既然已经确认了陈知慎的位置,那就只需要拖住,等叶红那边的行动。 同一时间。庄园大门。 奥古斯踩过草皮,走向主楼。 冰蓝与赤金源能溢出体表,在地表烧出一条焦痕。 主楼顶层防弹玻璃后,几名昆仑高层正俯视下方战场。 第199章 那就帮你一把 老橡树下。 信鸽站定,横刀在身前。 眼角余光时刻留意着井盖边的那只兔子。 下颚的刀伤处传来隐痛。 伤口残留的毒素虽然轻微,却在不断干扰他的行动,逼得他不得不分出五分之一的源能去持续压制。 信鸽空出左手,按下耳麦。 “阁下。姜哲身边多了一个五阶的不明人员。穿着玩偶服,看不出底细。” 通讯频道接通的瞬间,传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金属爆裂声。那是巨灵卫士机甲装甲被撕裂的动静。 奥古斯的声音冷酷平稳,呼吸没有一丝紊乱。 “什么来历?” “不知道。”信鸽咬着后槽牙,“她不打,就坐那看。” 频道那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巨响,夹杂着特安部干员的惨叫。 “别管她。如果她不动手,你也不要去招惹。”奥古斯下达指令,“等我解决完昆仑董事,再来帮你。” 信鸽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黑线。“明白。” 通讯切断。 信鸽松开耳麦,双手重新握住刀柄。 压低身形,刀尖划过草坪。不再去看那只兔子。 姜哲就在附近,他能感觉到。 刀尖垂在地面,划过草坪,切开泥土。 每经过一处阴影、一块碎石、一簇灌木,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挥出一刀。 唰! 半人高的灌木丛被整齐削平,断裂的枝叶四下散落。 老橡树被直接劈断,木屑横飞。 没有血迹,没有闷哼。 十五米外,另一片灌木丛中。 姜哲单膝蹲在灌木丛中,估算着信鸽距离自己还有多远。毒素还在扩散,再拖几分钟优势就倒向他这边。 但他的退路被叶未岚堵死了。那只兔子坐在井盖上,一动不动。 一个五阶觉醒者,不可能察觉不到自己从她身边经过。 更重要的是,姜哲非常清楚自己今天的目标是什么。 是假死。绝不是逃亡。 如果是偷偷溜走,今天过后,东海市所有的大人物都会知道姜哲还活着,他跑了。 一旦如此,他在东海市搭建的整盘棋就会彻底崩盘。 特安部部长的虎皮被撕碎,刘宗源会毫不犹豫地签发格杀令。 顾清会把他当成不可控的变量予以放弃。 苏筱月和石敢当会被昆仑财团从黑市里翻出来,当作发泄怒火的消耗品。 黑船的船票会变成废纸,他自己也将沦为联邦通缉名单上的丧家犬,永无宁日。 所以,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战死。 死得惨烈,死得毫无破绽。 要让刘宗源在废墟里找到他的尸体,要让顾清接收到确切的死亡信息。 只有跨过这条线,他才能在这个即将大乱的世界里,干干净净地脱身。 为了达成这个结果,他只能等。 等外围防线彻底失控,等那个圣裁者找到昆仑董事,等刘宗源无暇顾及自己。 或者,等那个坐在井盖边看戏的女人,卷进这场漩涡。 爆炸声一波接着一波从庄园主楼方向传来。 叶未岚托着下巴,看了半晌。 “你们俩能不能快点?” 电子合成的童音在隆隆的炮火声中显得极其突兀。 信鸽前压的脚步一顿,迅速偏转刀锋,防备地盯着她。 叶未岚硕大的兔子脑袋歪向一侧。 “我在这坐了半天了,你们就打了几下,然后就开始一个躲,一个找。” “无聊死了。” 她双手撑着草地,站起身。 臃肿的身躯扭了扭,抬起一只爪子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与碎屑。 “再不出点动静,我可就要动手了。” 信鸽脸色阴沉,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你到底是谁?” 叶未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红线缝制的布眼睛看向信鸽,停顿两秒后,视线直接转落向那片被削平的灌木丛。 “算了,你们继续。” 她重新一屁股坐回草地上,爪子再次托住下巴。 “我再等五分钟。” “再不动,我就帮你们选一个。” 阴影中,姜哲眯起眼睛。 五分钟。 她等得不耐烦了。 这个女人的脑回路无法用常理推断。五分钟一到,她绝对说到做到。 继续躲藏,最终会被迫面临叶未岚和信鸽的双重绞杀。 与其把主动权交给这个疯女人,不如利用她的疯。 姜哲体表流转的光线瞬间恢复正常,暗黑色的生物装甲在日光与烟尘下显露出身形。 信鸽在姜哲出现的瞬间就锁定了方位。 双腿弯曲,脚下泥土大面积崩裂,身体爆射而出,长刀带着破风声直取姜哲咽喉。 姜哲没有规避,视线越过逼近的刀锋。 “叶未岚。” 长刀距离颈部装甲不足半米。风压吹得黑甲表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兔子玩偶的布眼睛微微睁大。 姜哲挥臂格挡。 铛! 臂刃与长刀狠狠撞击在一起。火星四溅。 气浪卷起地表的碎石与断枝,向四周呈环形炸开。 姜哲脚下连退三步卸力。信鸽落地,借力拧腰,长刀再次横扫。 “你想看真正的乐子,就出手帮我。”姜哲在刀锋压迫下,语气依然毫无波澜。 信鸽瞳孔急剧收缩,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叫帮手?! 他强忍着不适,左手猛然发力,源能白光攀升至顶峰,准备将姜哲当场格杀。 叶未岚坐在地上,直勾勾地盯着交战中的姜哲。 几秒钟后,那道带着嘲弄的电子童音穿透了刀剑相交的爆鸣声。 “凭什么?你不是很记仇的吗?” 姜哲腰部后仰,刀尖擦着胸口装甲划过,留下一道浅痕。 他抬起左手,赤金色的液火在掌心汇聚,迅速凝聚成一柄炽热的短枪。 “凭我死了,这场戏就结束了。” 姜哲手腕发力,液火短枪直刺信鸽面门。 “你还没看够吧?” 液火被信鸽挥刀强行劈碎,溅射的火星引燃了周围的灌木残骸。 叶未岚陷入沉默。 几秒后,那只臃肿的兔子玩偶缓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抬起毛茸茸的爪子,拍了拍肚子上的灰尘,伸手理了理耷拉下来的长长兔耳朵。 “有点道理。” 庞大的源能波动毫无征兆地从那具玩偶服内爆发出来,硬生生压垮了周围的空气。 地表的碎石被这股外泄的威压直接碾成粉末。 红色的布眼睛似乎眯成了一个弯弯的弧度。 “那就帮你一把。” 第200章 五步一杀,死不退让 老橡树下,浑厚的源能威压向外倾泻,直接压垮了周围的灌木残枝。 信鸽握刀的手悬停在半空。 视线掠过那只臃肿的兔子玩偶。 毒素正在侵蚀他的神经,手中长刀已经严重卷曲。 单是一个手段诡异的姜哲就已经足够棘手。 现在加上一个底细不明的五阶,这局根本打不了。 信鸽脚跟发力,踏碎两块青石板,朝着庄园正门的方向全力狂奔。 姜哲双眼透着血色,暗金色罡气瞬间包裹全身,整个人爆射而出。 叶未岚迈开两只毛茸茸的腿,不紧不慢地蹦跳着跟了上来,速度丝毫没有落下。 合成的电子童音在后方响起:“别跑啊!我不出手,我保证只在旁边看着!” 信鸽在残垣断壁间急速穿梭,左手按下耳麦。 “阁下。那只兔子动了。姜哲叫了那个五阶当帮手。” 频道接通的瞬间,通讯器里直接传出巨灵卫士机甲殉爆的刺耳轰鸣。 奥古斯的声音透过嘈杂的背景音传来: “往正门跑。我支援。” “明白。” 信鸽切断通讯,速度再次拔高。 庄园西侧,连接主楼与大门的碎石小径。 五道人影正快速穿行。马克端着脉冲步枪走在队伍最前方。 他身后跟着四名平等会队员,炸毁能源所又损失了三人。 听到前方的破风声,马克猛地顿住脚步,枪口瞬间抬起。 看清来人,马克下压枪口。“老大?” 信鸽带起一阵狂风,没有任何减速,直接从马克身边掠过。 信鸽头也不回地怒吼:“往正门跑!后面是姜哲和一个五阶!” 马克愣了一瞬。顺着信鸽冲出的方向看去。 弥漫的硝烟中,一道纯黑色身影撞破浓烟。 后面还跟着一只蹦蹦跳跳的臃肿兔子玩偶。 马克横移一步,端平手里的脉冲步枪,枪口直指逼近的黑色装甲。 身后的四名突击队员在半秒内做出反应。 五人瞬间呈扇形散开,武器全部上膛。 听到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信鸽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马克!你特么!” 马克空出左手,随意地摆了摆。 “老大,你先走。” “这里交给我们。” 手指扣向扳机。 蔚蓝色的脉冲光束瞬间撕裂空气。五人齐射。 高强度的能量弹幕在狭窄的碎石小径上交织成无死角的火力封锁。 面对迎面罩下的光束,姜哲速度不减。 全息超感预警网在脑海中瞬间构建出每一道光束的弹道轨迹。 两发光束擦着胸甲掠过。 第三发避无可避。姜哲肩膀硬顶。 砰!光束击中左肩。 纯黑液态装甲表面泛起一层能量涟漪,吸收了大部分冲击力。 肩甲上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凹痕。 双方距离拉近至十米。 脉冲步枪的作用被无限削弱。 马克果断放手,任由步枪挂在战术背心上。 右手反向腰间,直接抽出一柄带血槽的高频战术刀。 四名突击队员同步弃枪拔刀,呈半包围姿态扑向姜哲。 三十米外。叶未岚停下了蹦跳的脚步。 她走到小径边缘的一截断墙后蹲下身子。 两只爪子扒着砖石残骸。探出半个兔子脑袋,兴致勃勃地盯着前方的截击。 马克盯着迎面冲来的姜哲,发出一声低吼。 “姜部长。” “不知道你和老大怎么打起来的。” 战术刀高频嗡鸣,刃口泛起致命的蓝光。 “但你既然动手了,那就是敌人。” 两人距离缩短至两米。 马克双腿发力,整个人凌空跃起,战术刀挟裹着劲风直劈姜哲颈部装甲。 “欠我的那瓶酒......” “下辈子再给吧!” 姜哲扫过马克决绝的脸颊。 右臂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半圆。 铛!高频震颤的臂刃直接斩断了迎面劈来的战术刀,余势不减。 暗金色的锋芒撕开空气。 两名从侧翼包抄的突击队员连动作都没做完。 胸口的防弹插板连同肋骨被瞬间切开。 温热的鲜血呈喷射状撒在沿途的碎石上。 两具躯壳重重砸落地面。 马克落在姜哲左侧。手中断刀顺势扎向姜哲肋部。 姜哲左手猛然探出。 五指扣住马克的手腕。拇指发力下压。 咔嚓! 马克腕骨直接粉碎,断刀脱手掉落。 剩余两名突击队员从姜哲背后死角扑杀而至。 一人双臂覆盖着厚重的岩石铠甲,另一人握着一柄军刺。 姜哲不用回头,已经感知到了背后的杀机。 左手一抖,一团赤金色的液火脱手甩出。 液火糊在岩甲异能者脸上。超高温瞬间融化了厚重的岩层。 仅过半秒,那人便捂着脸倒在地上疯狂翻滚。 同一时间,姜哲右臂向后反向挥动。 锋利的臂刃向后上方倒钩切出。 军刺被当场斩断,紧接着是颈椎断裂的闷响。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砸进旁边的绿化带里。 交火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十秒。 马克看着一地残尸,额头冷汗混着血液滴落。 手腕粉碎的剧痛被飙升的肾上腺素强行压制。 借着姜哲扣住他手腕的力道,马克左膝猛地向上提起。 膝盖骨狠狠顶向姜哲腹部。 姜哲没有规避,直接接下这一记膝撞。 右手臂刃缓缓抬起,暗金色锋芒锁定马克脖颈。 就在即将劈落的瞬间。 倒在地上翻滚的岩甲异能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起地上的脉冲步枪。 枪口对准了马克与姜哲重叠的躯体。 枪口亮起过载的刺眼红光。 马克注意到了地上的枪口。 他没有躲,反而死死抱住了姜哲的左臂。 盯着那柄落下的臂刃,没有闭眼。 “老大……跑……” 臂刃刺入。光束同时爆发。 过载的脉冲光束瞬间贯穿了马克的胸膛。 带着焦黑的血肉和内脏碎片轰在姜哲的胸甲上。 轰! 暗金色的罡气层剧烈闪烁,表面直接崩出大片裂纹。 光束的热量烧穿了外层黑甲,露出第二层装甲。 巨大的冲击力让姜哲的脚步向后滑退了半米。 装甲受损,但皮肉未穿。 马克胸口多了一个碗口大的焦黑血洞。 鲜血正顺着裤管大股大股地流下。 他靠在姜哲的手臂上,头颅低垂,嘴唇微微张合。 血沫不断涌出。 姜哲面无表情地抽出臂刃。 马克的尸体失去支撑,滑落在碎石小径上。 鲜血迅速将灰白色的石块染成暗红。 甩掉臂刃上沾染的血浆。 低头扫了一眼胸口正在缓慢闭合的装甲裂口。 没有去看地上的五具尸体,抬眼望向正门方向。 信鸽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在浓烟与炮火之中。 姜哲转过头看向几十米外,那只依然蹲在断墙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的兔子玩偶。 “你不是说要帮我?” 叶未岚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撑在墙沿上,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我帮了啊。” “要不是我站在这,那个拿刀的五阶大块头会跑吗?” 她拍了拍肚子上的灰,笨拙地跨过断墙,朝着姜哲这边走来。 “他不跑,你能这么轻松砍完这五个挡路的?” 叶未岚走到近前,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断刀。 “我这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姜哲看着那颗硕大的兔子脑袋,沉默了两秒。 “你在看戏。” 叶未岚没有否认。扭了扭臃肿的腰身。 “别计较那么多。我跟着呢,追你的去吧。” 姜哲收回视线,再次朝着大门方向掠去。 叶未岚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随后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 第201章 谁去处理一下? 主楼广场,地面满目疮痍。 深坑交错间,机甲残骸与特安部干员的尸体混杂堆叠。 三名平等会的七阶老者,一人倒在血泊里,胸口斜插着一把电磁战斧。 另外两人灰袍被血水浸透,几根布条粘着翻卷的皮肉,立在废墟中大口喘息。 二十台巨灵卫士中,九台已经彻底损毁,冒着黑烟瘫痪在地。 剩余十一台结成半圆阵型,盾牌上布满裂纹,电磁战斧的光芒忽明忽暗,也已经到了极限。 特安部干员在楚宁的指挥下交替掩护,向主楼台阶方向退守。 奥古斯站在废墟中央。纯白的衬衫崩满了暗红血斑,但呼吸依旧平缓。 耳麦内,传出伊芙的汇报。 “阁下。已经确认昆仑那几个老家伙的位置了。” “在哪?” “主楼顶层。东侧会议室。防弹玻璃后。” 奥古斯抬头。视线穿透浓重硝烟,直指主楼顶层东侧。 玻璃后方,几道模糊的人影站在窗边。 奥古斯偏过头,扫向两名浑身是伤的七阶老者。 “走。” 三人脚下地面轰然塌陷。 巨灵卫士立刻做出反应,防弹盾牌瞬间拼合在一起,电磁战斧交叉劈落,封死所有的进攻路线。 奥古斯双手探出。 赤金与冰蓝交织的源能化作两道毁灭洪流,正中前排盾阵。 轰! 两面复合盾牌直接炸碎,金属碎片呈扇形向后激射。 两名七阶老者一左一右切入缺口。双掌外沿覆满源能光晕,冲击波横扫而出。 两台巨灵卫士当场失控,向后直直砸了出去。 喷泉残骸被当场砸穿,大片水柱和泥土漫天飙升。 剩下的卫士不计代价地压上来。 奥古斯不躲不闪。掌心赤金源能极速施压,捏成一颗高频震荡的光球,脱手砸进机甲群。 光球炸裂。 刺目的强光瞬间吞没两台卫士。 外挂装甲四分五裂,核心动力炉当场殉爆,猩红的电子眼彻底熄灭。 左侧的老者陷入重围,两把电磁战斧当头劈落。 他强行扭转肩膀,却被斧刃劈中左侧锁骨。 老者闷哼一声,反手一掌印在卫士的胸部装甲上。 数吨的机甲被他一巴掌拍飞出几十米远。 但这一下,他的左臂也废了。软绵绵地垂落,血水顺着指尖往下滴答。 右侧的老者面对四台卫士挤压。巨斧连斩,直接封死退路。 他死命透支源能,震荡波硬生生逼退三台。 但胸口却避让不及,被落下的斧刃划开半尺长的口子。 皮肉翻卷,肋骨隐现。 老者单膝跪地,死死咬住牙关。 主楼台阶上,楚宁手持短刀在频道内嘶吼。 “放弃广场!全部撤入大厅!” 特安部干员毫不犹豫放弃掩体,端着枪边退边开火。 剩余的巨灵卫士分出一半卡死大门,另一半护着干员退进大厅内部。 奥古斯双脚重踏地面。 源能化作实质推力,身躯腾空,直接从下方的钢铁防线上空越过。 几台巨灵卫士背部推进器点火,准备升空拦截。 下方两名重伤老者却同时跃起,双掌卷起呼啸狂风,一左一右将半空中的机甲拽回地面。 奥古斯顶着稀疏的对空火力,身形直线攀升,直逼主楼顶层。 …… 主楼顶层,东侧会议室。 防弹玻璃将下方的战火与惨叫隔绝得一干二净。 无人惊呼。无人呼救。 “外面那个。”孟长林停下敲击的动作,声音透着阴冷,“就是平等会的什么圣裁者?” 刘宗源点了点头。“奥古斯。七阶。” 秦山转过身,缓步走回沙发落座。“他们就这点人?四个七阶?” 周远山盯着面板,头都没抬。 “死了一个。还剩三个。” 孟长林嗤笑一声,嘴角满是嘲弄。 “他们不会天真到,以为凭这点火力就能把我们按死在这里吧?” 刘宗源端起茶杯,吹去表面浮沫。 “所以,他们在等。” “等什么?”秦山问。 “等后手。”刘宗源抿了一口茶水,不紧不慢地放下杯子,“或者,他们今天根本就拿不出什么后手。” 秦山眉头微压:“说明白点。” 周远山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屋内众人。 “看来我们这几十年的低调卓有成效。奥森生物真把我们当成只会看财报的生意人了。” 刘宗源双手重新压在手杖上。 “不确定。但如果他们今天只来了这么点人,今天过后,东海不会再有平等会这个名字。” 孟长林摆了摆手,语带不屑。“无所谓。就算他们再多带一倍的人来,也就那么回事。” 赵宏将空酒杯放在桌上,目光盯着窗外越逼越近的奥古斯。 “这洋人小子快冲进来了。各位,谁去处理一下?” 秦山身子往沙发上一靠,直接闭上眼睛。“你去。” 赵宏立刻摊开双手。“我天天坐办公室,手无缚鸡之力。这种硬仗还是您来。” 孟长林冷眼扫过两人。 “行了,别装了。一个七阶有什么好推的,我来。” 周远山推了下眼镜,声音冷淡。 “等他进屋再说。能不暴露实力就不要暴露,外面还有这么多卫士,不差这一会儿。” 刘宗源眼皮低垂,静静盯着手杖顶端的宝石。 “再看看,不急。” 窗外。 奥古斯已经冲破了对空火力网,距离顶层仅剩不到五十米。 下方的卫士残骸燃烧着刺眼的火光,那两个老者还在和剩余的机甲死磕。 砰! 会议室大门突然被一把推开。 楚宁停在门口。 身上战术服多处破损,浑身布满黏稠的血浆。 “各位董事。正门防线收缩至主楼大厅!平等会正在突破外围,最多两分钟就会攻入顶层!” “楼顶停泊口有逃生飞艇。请立刻移步,我带人护送各位撤离!” 秦山睁开眼,瞥了刘宗源一下。 剩余几人嘴角微翘,默不作声。 刘宗源转身,走回沙发坐下。“姜哲呢?” “部长正在拦截平等会突击队。他下令让我们先撤,他亲自断后。” “你去找姜哲。让他回来。” 楚宁瞪大双眼:“刘董,防线快撑不住了!” “走。”刘宗源语气平淡。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楚宁咬紧牙关,转身冲出会议室。 就在她离开的瞬间。 落地窗外的光线猛地一暗。 那面号称能扛住导弹直击的特种防弹玻璃,当场炸成粉碎。 强风倒灌进奢华的会议室。 奥古斯悬停在破碎的窗户边缘。 那张布满赤金与冰蓝斑块的面容,穿过飞舞的玻璃碎屑,冷漠地俯视着屋内的所有人。 而刘宗源依旧低垂着视线。 顶着迎面灌入的狂风端起茶杯,缓缓抿了一口茶水。 第202章 困兽断后,无路可退 防弹玻璃的碎屑还在半空飞舞。 狂风卷着刺鼻的硝烟灌入会议室。 体表涌动着赤金与冰蓝源能的奥古斯,跨越数十米距离,右臂后拉,一拳砸向长桌尽头的刘宗源。 窝在角落的赵宏轻晃着酒杯,目光瞥向一旁,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孟董,你不是说今天交给你吗?” “喝你的酒,别废话。” 孟长林一步踏出,横在刘宗源身前。 灰白色气浪以他为圆心极速扩张,笼罩了直径五米的区域。 翻滚的源能迅速凝结成细密的灰白固态晶体,隐隐透出领域雏形的威压。 双臂交叉间,灰白晶体瞬间覆盖小臂,硬接下奥古斯这一拳。 轰! 红蓝交织的湮灭之力与灰白晶体剧烈摩擦,刺耳的尖啸声撕裂空气。 两人脚下的实木地板连同楼板同时炸碎。 大理石碎块与木屑向四面八方激射。 巨大的水晶吊灯扯断线缆,重重砸在残缺的会议桌上,玻璃四下飞溅。 气浪卷过。孟长林双脚犁开地面,向后平移半米稳住身形。 奥古斯借着反冲力在半空翻滚,落地后退半步,右脚猛踏地面踩出深坑。 两人隔着破碎的长桌对峙。 一枚拇指大小的水晶碎片擦着刘宗源的鬓角飞过,斜斜钉入后方的墙壁。 刘宗源无所谓的低头抿了一口茶水。 四周墙壁在源能压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秦山陷在沙发里,双眼紧闭。 一层无形涟漪挡在身前三尺,碎石触及即被卸去力道,无声坠地。 赵宏抿了一口酒,饶有兴致地看着。 周远山推了推眼镜。 没人打算出手。 孟长林和奥古斯隔着破碎的长桌,再次对撞。 与此同时,奥古斯耳麦里突然挤进信鸽粗重的喘息。 “阁下,姜哲和那个五阶的兔子还在追我。” “马克死了。他带的小队全死了。” “你还在正门吗?” 奥古斯侧身避开一道横扫,拳风擦着肋骨掠过。 “我在昆仑董事这里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瞬。 紧接着,信鸽发出一声低笑。 “那您别回头。这边我来处理。” 奥古斯垂下眼皮。 继续杀董事,信鸽断后必死。去救信鸽,董事趁乱转移,全盘皆输。 可信鸽跟了他十几年。从总部杀到东海市,无数次替他蹚雷断后。 “你确定?” “确定。”信鸽伴随着剧烈咳嗽,笑意不减,“马克把命都搭进去了。与其耽误大事,不如我多拖这几分钟。” 长刀出鞘的摩擦声透过耳麦传来。 奥古斯睁开眼,狂暴的源能光芒收敛进瞳孔深处。 “信鸽。” “在。” “别死。” “明白。” 通讯切断。奥古斯抬起头,赤金与冰蓝的源能再次翻涌而出,一拳轰向孟长林。 孟长林扭了扭脖子。 双手自然下垂,灰白色的晶体从指尖向上蔓延,重新覆盖双臂。 领域全开。 他每走一步,周围空气中的水分被瞬间抽干。 羊毛地毯干瘪碳化,红木长桌表面生出一层灰白的死气结晶,随后无声崩解成细密的粉末。 奥古斯眼神冷漠。体表赤金与冰蓝双色源能再次暴涨。 两种截然相反的能量在手臂上形成高频震荡。 脚跟发力。反冲力场推着他瞬间贴近孟长林。手掌劈落。 带着极端高温的赤金焰流和撕裂细胞的冰蓝寒气同时切入孟长林的领域。 轰! 孟长林抬臂格挡。灰白晶体与双色源能碰撞,爆出一团刺目的光晕。 力场相互倾轧。 墙壁上的油画连同画框被震成齑粉。 天花板裂开纵横交错的缝隙,混凝土碎块簌簌落下。 孟长林后撤半步。灰白晶体化作一柄巨刃,当头砸向奥古斯。 奥古斯左手画圆,冰蓝寒气在身前凝结成盾。右手握拳,赤金源能疯狂压缩,透过寒冰盾牌直接轰向巨刃。 砰! 巨刃炸裂,寒冰盾牌粉碎。 狂暴的能量洪流在大厅内肆虐。 孟长林瞳孔微缩,盯着奥古斯周身翻腾的源能。 “你突破八阶了?” 奥古斯心中亦有波澜。 他没想到,这群几十年没有出手记录的昆仑董事里,竟然藏着一个八阶。 “你几十年没动过手了吧。” “就算你是八阶,你还知道怎么战斗吗?” 双脚连踏,双拳倾泻而出。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间的爆鸣。 孟长林在方寸之间腾挪格挡。灰白晶体碎了又聚,聚了又碎。 交手三十招。 孟长林看清了奥古斯的底细。 那赤金与冰蓝的能量不是正常的属性融合。 它们在排斥,在绞杀。 每次源能爆发,奥古斯皮下血管都在崩裂。鲜血还没渗出皮肤,就被高温蒸发或被寒气冻结。 孟长林双手合十。灰白晶体在身前构筑出一面晶墙,挡下奥古斯的重踢。 晶墙碎裂。 孟长林借力后撤两步,灰白色的领域剧烈震荡。 “原来你的基因崩溃还没好,这种状态,居然让你突破了八阶。” “你果然是个天才。” 奥古斯凌空虚踏,欺身贴近孟长林胸前。 右拳裹挟着赤金与冰蓝极度压缩后的扭曲光晕,直轰心脏。 “都是拜你们所赐。” 孟长林侧身避让。拳风擦过脸颊。 灰白领域猛然收缩,奥古斯的行动空间被瞬间锁死。 奥古斯身形一滞。左腿膝撞顶在孟长林的手肘上。 气浪再次炸开。 极寒与超高温交织的源能,与灰白色的死气领域相互吞噬与倾轧,硬生生扯碎了周边的空间力场。 谁也压不住谁。 同一时间。 庄园外围废墟。 主楼顶层炸裂的轰鸣声隔着一两公里传来。 姜哲踏碎一地的残砖断瓦,停住脚步。 正前方的硝烟散去。 信鸽站在十几米外,拄着长刀,胸膛剧烈起伏。 粗重的喘息声在断壁残垣间回荡。 信鸽抬起眼皮,目光锁定对面黑色战甲,声音干哑。 “马克有什么遗言吗?” “他让你跑。” 信鸽扯起嘴角,干笑了一声。 “确实该跑了。” 话音未落,他头也不回地朝着远离主楼的荒野方向狂奔而去。 叶未岚从后方的碎石堆上跳了下来。臃肿的兔子玩偶服在风中晃荡。 她不开心了。 “怎么又跑!” 她正准备强行拦住信鸽,却发现姜哲站在原地,根本没有追上去的意思。 这一迟疑,信鸽的身影已经冲出几十米外。 红线缝制的布眼睛疑惑地盯着姜哲。 姜哲在犹豫。他在衡量得失。 追杀信鸽,与他筹谋已久的假死计划彻底冲突。 主楼那边已经打出真火,现在卷入战场边缘,是制造假死的最佳时机。 而信鸽往荒野反方向逃跑的目的,姜哲一眼看透。 就算一个四阶加一个五阶对战局影响有限,信鸽也不想任何隐患去干扰主楼。 只要继续追击,信鸽就能成功把他们牵制在外围。 姜哲看着信鸽越来越远的背影,突然冷声开口。 “你再跑,我可就回主楼了。” 这句话直接掐住了信鸽的命门。 远处狂奔的背影猛地顿住。 地面的碎石被急停的力道踩成粉末。信鸽转身,刀锋再次对准姜哲。 逃跑失去意义,唯一解法只剩死磕。 双方距离拉近至十米。 信鸽双手握紧长刀,借着腰腹爆发的力量,隔空甩出一道半月形的实质刀芒。 姜哲不退反进。右臂抬起,高频震颤的暗金色臂刃切入刀芒中心。 铛! 两股源能相撞,刀芒当场破碎。四溢的刀气在地上斩出深沟。 反噬的力道顺着长刀传回。 信鸽连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一根焦黑的罗马柱上。 他咳出一大口夹杂着黑丝的毒血。抬头盯着不断逼近的姜哲。 十米外的另一处高点。 叶未岚爬上了废墟顶端。两只毛茸茸的爪子兴奋地拍打着身下的石块。 “打!快打!” 她终于等到了这场毫无保留的死战。 信鸽咽下喉咙里涌起的腥甜,双手持刀,爆发体内仅存的源能,踩碎石板,决绝地扑向姜哲。 姜哲右手臂刃斜指地面,暗红的血水顺着锋利的刃尖一滴滴砸落地面。 毒素已经侵入了对方的神经系统。 快了。 信鸽撑不了多久了。 第203章 同归于尽 庄园外围废墟。 正午的日光被弥漫的硝烟完全遮蔽。 暗金与纯白的光芒疯狂撕咬。 信鸽双手持刀,化作一团血影,无视防御,放弃格挡,刀刀直奔姜哲要害。 铛!铛!铛! 火星在残垣断壁间连续炸开。 毒素全面侵入神经系统,信鸽的脚步已经虚浮,挥刀的速度慢了半拍。 但这股必死的决心,补足了力量的空缺。 姜哲右手臂刃翻转,接下每一击。 暗金罡气护住周身。他且战且退,靴底在废墟上犁出两条深深的沟壑。 十几米外,叶未岚毛茸茸的爪子用力拍打着身下的石块。 “打!打!打死他!” 距离主楼千米外。 副楼顶层,高度略微越过主楼。 伊芙趴在平台边缘。脉冲狙击枪的枪管预热至微微发红。 瞄准镜的十字准星穿透层层硝烟,锁定主楼顶层的防弹玻璃缺口。 她在等。 等奥古斯和那个灰白领域的昆仑高层缠斗到最激烈的节点。 等这些目空一切的董事露出破绽。 耳麦里传来奥古斯穿透风声的怒吼。 “孟长林!” 伊芙修长的手指收紧。扣下扳机。 暗红色光束撕裂长空,直射主楼顶层。 主楼顶层,残破会议室。 赵宏窝在沙发里,翘着腿,举着高脚杯,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窗外的死斗。 光束穿透硝烟,瞬息而至。 砰! 高脚杯当场炸碎。猩红的酒液混杂着玻璃碎屑向四周溅射。 暗红色光束正中赵宏左额。 没有贯穿。 子弹卡在颅骨里。 半个头盖骨被掀飞,露出跳动的脑组织和被烧焦的血管断面。 猩红的液体混着灰白色的脑浆碎片,溅在他身后雪白的墙壁上。 赵宏的身体晃了一下。没倒。 他慢慢转过头,半张脸还挂着那副伪善的笑容,另外半张脸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骼和撕裂的肌肉纤维。 狙击镜后,伊芙的瞳孔骤缩。 七阶。至少七阶。 毫无防备,硬接她特制穿甲弹,只碎了半块头骨。 伊芙没有任何犹豫,撤枪,翻身,从平台边缘一跃而下。 头也不回地朝着庄园外逃去。 主楼内,秦山踩过满地碎玻璃,走到窗边。 “有狙击手,这场戏拖太久了,该结束了。” 赵宏站起身,新生的头骨与脑组织在血雾中重塑,翻卷的皮肉随后重新黏合。 新生的皮肤薄得透明,能看见底下蠕动的肌肉纤维。 他盯着光束射来的方向,轻笑一声。 “那个狙击手,我去处理。” 秦山停在窗边,沉默了一会。 “去吧,平等会看起来没有后手了。” 赵宏一步跨出,朝着伊芙逃走的方向飞奔而去。 会议室内被狙击的动静传出,半空的孟长林余光下意识向下偏移。 就这一瞬。 奥古斯捕捉到了破绽。 赤金与冰蓝双色源能在右拳极度压缩,化作暴乱的能量涡流。 脚下反冲力场爆发,他在半空中欺身而上,一拳轰碎了孟长林胸前的晶体护盾。 砰! 能量直接在孟长林胸口炸开。 孟长林闷哼一声,身躯在半空中失去平衡,接连撞穿两层楼板,坠入废墟深处,鲜血顺着嘴角溢出。 奥古斯俯冲而下,赤金烈焰与冰蓝寒气交织成毁灭罗网,将下方废墟彻底笼罩。 然而秦山的身影已从破损的窗前消失,凌空踏出,拦在了他的俯冲路线上。 “老孟,一起。” 废墟深处,孟长林吐出嘴里的血沫,双臂猛张。 灰白死气再次翻涌,化作无数晶体尖刺,冲天而起。 秦山抬起右手,掌心向下,五指下压。 嗡。 下方废墟中悬浮的尘埃、碎玻璃、断裂的钢筋,在重力场下瞬间被压在地表,崩碎成粉末。 奥古斯俯冲的身形猛地一沉。 体表的赤金与冰蓝源能,被无形力场直接困住。 下落的动作被强行压制、减缓。 庄园外围废墟。 轰隆隆。 连续的巨响从主楼方向传来。 主楼开始全面崩塌。 正午被浓烟笼罩的天穹下,三道截然不同的源能光柱直冲云霄,强行撕开了厚重的烟尘。 一道是赤金与冰蓝交织。 一道是死寂的灰白。 还有一道,是连光线都在扭曲的重力波纹。 信鸽刚将长刀举过头顶,主楼崩塌的动静灌入双耳。 他的动作慢了半拍,眼神不由自主地转了过去。 阁下还在打。 阁下还在拼命。 昆仑的董事果然藏着底牌。 生死搏杀中,半拍即是永恒。 姜哲右臂猛然前刺。 噗嗤。 臂刃穿透了信鸽的脖颈。 信鸽紧扣刀柄的十指松开,卷刃的长刀当啷一声掉落在碎石上。 痛觉已经被切断。 意识飞速抽离。 视线逐渐模糊,脑海中却闪过一些十几年前的画面。 贫民窟的酸雨,发霉的半块合成面包,几根染血的铁棍。 然后是一只伸过来的手。白皙,修长,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奥古斯把他从发臭的垃圾堆里扯出来,扔给他一把刀。 “想活下去,就自己去拿。” 从总部杀到东海市。 他从没想过退缩。 不仅仅是忠诚。更是因为奥古斯给了他挥刀的理由。 向这个把底层当耗材的世界挥刀。 向那些坐在云端会议室、把人命看作数字的财团董事挥刀。 鲜血顺着颈部伤口不断涌出。 信鸽涣散的瞳孔依然盯着主楼的方向。 阁下。 我先走一步。 姜哲抽回臂刃,带起一串血液。 信鸽的尸体笔直地站在原地,没有倒下。 姜哲看了他一眼,手腕翻转,从空间戒指中拽出那具准备已久的替身。 替身表面覆盖着一层暗黑色的生物装甲。 这是他耗费半个月时间,用自身血肉一点点培育固化成型的同源装甲。 从材质到残留的基因波动,都与他本体一般无二。 姜哲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刀。 反手握住刀柄,刺入替身的左臂、腹部,最后贯穿胸甲,直逼心脏。 刀刃抽出。姜哲单手按压信鸽的颈部动脉。 喷涌的鲜血被涂抹在替身破损的装甲裂口处。 两者的血迹完美混杂。 姜哲拎起替身,将其摆在信鸽身前。 信鸽的右手被强行合拢,扣在刀柄上。刀刃刺入替身的胸膛。 替身的骨刃抵住信鸽的脖颈,顺着原有的伤口刺入。 姜哲退后两步,审视着眼前的杰作。 两具千疮百孔的躯体互相贯穿了对方的要害。 装甲碎裂,衣物破碎,鲜血向下流淌,在碎石地面上汇聚成一滩刺目的血洼。 他们依靠着对方兵器的支撑,屹立在废墟中。 不远处的断墙后。 叶未岚跳到地面。臃肿的玩偶服在碎石上滚了两圈,随后爬了起来。 她凑到两具交织的尸体前,绕着走了一圈。 “你在干嘛?” “你不是那什么特安部部长吗?为什么要假死?” “弄这么麻烦,不累吗?” 姜哲没有多解释,一把抓住叶未岚玩偶服的手腕。 “走,路上说。” 他拽着玩偶,转身冲向东南方向的地下排污管网入口。 遮挡的井盖早在此前的交手中被掀飞。 姜哲没有停顿,直接跃入深不见底的管道。 叶未岚站在洞口边缘往下探了探头,随后纵身一跃,跳入黑暗之中。 哐当。 一切归于死寂。 五分钟后。 一道身影从主楼广场废墟中跌跌撞撞地冲出。 楚宁顶着外围的交火流弹,穿过硝烟弥漫的侧门防线,一路搜寻到这片焦土。 脚步猛地停住。 瞳孔骤然收缩。 两具千疮百孔的躯体互相贯穿要害,在死寂中站立。 一具是平等会的信鸽。 另一具,覆盖着她无比熟悉的生物装甲。 楚宁跌跌撞撞地走上前,双腿一软,跪倒在焦黑的碎石上。 颤抖的手指伸出,探向那具黑色装甲的颈动脉。 冰凉。 没有脉搏跳动的痕迹。 楚宁手指悬在半空,瞳孔的光泽寸寸碎裂。 “部……长……” 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声音发颤。 除了风声,无人回应。 远处的崩塌声依然在继续。楚宁咬住嘴唇,眼泪混着灰尘砸在残破的装甲上。 同一时间,地下管道深处。 姜哲和叶未岚在黑暗中快步前行。 头顶地表的爆炸轰鸣声变得极其遥远。 前方,是通往区外荒野的自由出口。 “所以,你为什么要制造假死现场?” “因为我不想死。” 叶未岚放慢脚步,兔子脑袋歪着,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姜哲的后背。 “你不想说就算了。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姜哲脚步没停。 他在想怎么处理这个女人。 杀了她?不行。先不说打不打得过,现在动手只会暴露行踪,把假死变成真死。 放了她?更不行。叶未岚知道他没死,随时可以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她不在乎,但自己赌不起。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 把她也骗去绯红星。 第204章 出口 地下管道的黑暗浓稠如墨。 姜哲踩过锈蚀的铁板,每一步都激起空洞的回响。 身后那只臃肿的兔子玩偶正用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轻快步伐跟在他身后,两条兔耳朵随着蹦跳一晃一晃。 “所以,你为什么要假死?” 姜哲没有回头。“不想死。” “这个你说过了。”叶未岚加快两步,蹦到他身侧,“我问的是,假死之后,去哪?” “绯红星。” 蹦跳的声响停了。 大约五步之后,叶未岚才重新跟了上来。 “那个流放地?”电子童音依然兴致勃勃,“全是重刑犯呆的地方?” “嗯。” “所以你是想摆脱昆仑?” 姜哲没有回答。 管道在前方分岔。他拐入左侧支路。叶未岚跟了进来。 “你有没有想过,你能想到假死,昆仑的人就想不到?” “替身是用我自己的血肉培育的。基因波动、残留源能、装甲材质,全部对得上。” “破损的空间戒指,我的旧光脑,服装,全配齐了。” 空间戒指这东西,持有者活着的时候可以转交。 但持有者一死,内部烙印就会自动溃散,内部空间也会自然崩碎。 废戒在市面上很少流通,姜哲通过虞翘收购了一枚废戒,重新铸造成了和手里那枚同款。 人类对空间戒指的原理还没吃透,只能勉强制作,检测手段也有限。 正常检测看不出任何区别。 叶未岚听完,脚步顿了一下。 “所以你提前准备了这些东西?连戒指怎么坏都算好了?” “但万一他们还是怀疑了呢?” “他们不会有时间怀疑。”姜哲顿了顿。“今天的事,还没完。” “另外我已经做到了我能做到的一切,他们要是还能找到我,那我也只能认命。” 叶未岚安静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你的替身做得不错。” 姜哲微微侧头。 “真假尸体我还是分得清的。”叶未岚的语气轻描淡写,“肌肉纹理、血液凝固的速度、你那个替身,除了不会喘气,跟真的没区别。花了多久?” “半个月。” “那你现在这具身体,还是原装的吗?” 姜哲没有回答。 管道在前方收窄。他侧身挤过变形的管壁。 叶未岚的玩偶服卡在狭窄处扭了好几下才挤过来,两只兔耳朵蹭得沙沙响。 “挤死我了。”她拍拍肚子上的铁锈,忽然说,“姜哲。” 姜哲脚步一顿。 这是她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 “你打算一个人去?东海市的人你都要抛弃?” 姜哲转过身。黑暗中,那只臃肿的兔子玩偶站在几米外,安安静静的。不蹦了,也不晃了。 “我带上她们,风险更大。” “所以船票只有一张?” “嗯,那你还跟着我?” 叶未岚歪了歪脑袋,红布眼睛下泛着幽幽的光。 “我在想,你明明可以甩掉我。橡树底下你可以趁乱溜走,井盖边上你可以趁我看戏跳进来,刚才岔路口你也可以随便拐进一条支路。但你没有。” “所以要么你蠢,要么你故意的。你不太像蠢的。” 姜哲沉默了两秒,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我确实可以甩掉你。” “但你可能会告诉刘宗源我还活着,或者告诉顾清,你可能不在乎告诉谁,但我赌不起。” 身后传来毛绒脚掌跟上来的声音。 “所以你想杀我?” “想过。实现不了。”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杀不掉,放不得,就只剩一条路。” 姜哲停下脚步,转过身。叶未岚停在几步外,歪着脑袋看他。 “绯红是流放地。重刑犯待的地方。我在那里没有身份,没有资源,没有后手。船票只有一张,你上不了船,除非你自己有办法。” “你有办法吗?” 叶未岚歪了歪脑袋。“有。” “那你自己决定。跟我走,或者回去。” 管道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不问我有什么办法?”叶未岚问。 “不问。” “为什么?” 姜哲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因为你跟不跟,是你的事。” 身后安静了很久。 久到姜哲差点以为玩脱了。 “姜哲。” 那只兔子玩偶蹦跳着跟了上来。节奏比之前慢了一点,像在想着什么。 “嗯。” “你这个人,比昆仑那些笑眯眯的老头有意思。” 姜哲脚步平稳,目视前方,嘴角忍不住勾起。 总算骗住了。 从橡树底下到现在,他走的每一步都在赌。 赌叶未岚对有趣的定义,赌她对选择的敏感,赌她吃哪一套、不吃哪一套。 直接邀请,她会拒绝。画饼许诺,她会看穿。 威胁逼迫,她会翻脸。 唯一的办法,是把所有选择摊在她面前,把最坏的结果提前说清,然后退后一步,让她自己做决定。 不是跟我走。 是你自己决定。 对付这种只在乎有趣的人,任何拉扯都是破绽。 不拉,不扯,不劝,不留。 她反而会自己跟上来。 姜哲跨过最后一节铁板,伸手靠近排水口的铁栅栏。 身后,那只兔子玩偶依然蹦跳着,节奏轻快,像找到了什么新玩具。 他推开门。 灰白色的天光涌入管道,带着荒野的沙尘和冷风。 出口到了。 第205章 双色陨落 残破的主楼。 刘宗源坐在唯一完好的高背椅里,双目微阖,双手交叠搭在合金手杖上。 沉重的脚步声踏碎满地玻璃碴。 楚宁停在三步外,掌心攥着一块染血的黑色装甲残片。 “刘佬,部长……部长他牺牲了。” 刘宗源缓缓睁开双眼,混浊的老眼里,错愕与阴翳飞速交织,但不到一秒便被强行压下。 “在哪。” “主楼东南方向,大概两公里,一条碎石小径上。” 刘宗源撑着手杖起身,越过满地狼藉,直奔门外。 楚宁低着头,亦步亦趋跟在后方。 主楼东南,碎石小径。 硝烟未散。 两具残破的躯体在冷风中屹立不倒。 锋利的刀刃与暗黑色的骨刃互相洞穿对方的心脏与喉管。 刘宗源在尸体前半米处站定。 手杖探出,挑开姜哲颈部残破的黑色甲片。 伤口深可见骨,边缘皮肉外翻。 手杖下移,轻轻敲了敲胸口那道致命的贯穿伤。 “确认是他本人吗?” 楚宁抿住嘴唇,声音低沉,“庄园的能源站全被毁了,没法检测。得回东海才能确认。” 皮鞋踩踏碎石的嘎吱声从废墟另一头传来。 周远山停在刘宗源左侧,视线扫过尸体,沉默不语。 风吹过残垣断壁,发出低沉的呜咽。 刘宗源转头看了一眼主楼方向:“老周。” “嗯。” “我算准了平等会今天会来,也算准了他们的实力。唯独没算准姜哲。” 周远山声音淡漠:“你不该把他放在外围防线。” “他主动要求的。” “只要你想,你完全可以拒绝。” 刘宗源再度沉默,过了良久才再度开口。 “是。我可以拒绝,只是我的计算里他不会这么轻易死去。” 周远山叹了口气,过了两秒才继续说道:“既然结果已经注定,还是说说接下来怎么办吧。” 刘宗源手腕转动,握紧杖柄,转身走向主楼。 “先把平等会解决掉。” “然后?” “把尸体带回市区。做全面检测。” 楚宁沉默了一会,从战术背包里掏出裹尸袋,走向互相交叠的尸体。 与此同时,主楼的战斗已至白热化。 奥古斯的动作越来越慢。 基因链崩解的痛楚深入骨髓,赤金烈焰与冰蓝寒气疯狂互噬。 哪怕没有外力干扰,他也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点。 重力场无形压下,奥古斯双膝一弯,踏碎楼板。 半空中,孟长林双手前推,眼底杀机毕露。 三道粗壮的灰白色死气晶刺凭空凝聚,撕裂音障。 噗嗤!噗嗤!噗嗤! 冰晶瞬间贯穿了奥古斯的左肩、右肋和左大腿。 鲜血顺着晶刺狂飙,但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就被极寒源能冻成了血色冰渣。 剧痛袭来,奥古斯仰头发出一声嘶吼,反手握住透出的冰冷晶体,用力一拧。 喀嚓。 晶刺被他凭着蛮力折断! 脚下反冲力场在废墟中炸开一个大坑,奥古斯拔地而起,顶着重力场直冲高空。 一记挟裹着双色源能的重拳直轰秦山面门! 轰! 狂暴的力道砸在层层叠叠的重力波纹上,空间扭曲,劲气将地面的碎石尽数碾成了齑粉,却终究被秦山强行化解。 不远处,解决完剩余巨灵卫士的两名七阶灰袍老者隔空对视。 两人看出了奥古斯的极限,更看透了基因崩溃下的失控。 奥古斯需要时间。 必须有人撕开这片重力场与灰白领域的双重压制,为他抢出窗口。 无需言语,两名老者体内残存的源能瞬间逆流。 左侧老者的左臂早已齐根断裂。 他发出一声嘶吼,顶着重压直冲秦山。 秦山眼皮微垂,右手随意一按。 重压骤降。 老者整个人砸在地上。 但他没有停下。老者凭着最后一口逆转的源能,单掌猛拍地面,拖着残躯往空中猛扑过去。 仅存的右手扣住了秦山的脚踝。 就这一撞。重力场出现了一瞬的停滞。 同一时间,右侧老者冲向空中的孟长林。 孟长林冷哼一声,五指虚抓。 一根灰白晶体直接在半空生成,直接贯穿了老者的胸腔,将他挑在半空。 老者却笑了一下。他无视了穿胸而过的致命伤,让晶体进一步撕裂自己的脏器,顺着锋刃滑行,将距离拉近至半米! 双臂猛然大张,一把将孟长林拦腰抱住。 体内暴乱的源能直冲心脏。 “奥古斯!!” 轰! 震天动地的自爆声在废墟上方炸响。 狂暴的冲击波卷起大片血雨,强行撕碎了孟长林的死气领域。 孟长林那身昂贵的定制西服瞬间化为飞灰。 胸腹皮肉被炸得焦黑一片,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被狠狠掀飞到几十米外。 奥古斯站定身形,仰头看着漫天飘落的血雨。 冷酷的眼底闪过一张张面孔。 滑头的马克死了。 急躁的信鸽也死了。 跟来东海市的六百名弟兄,全死了。 现在,连最后两位引导他走上圣裁者之路的前辈,也化作了满地残肢。 奥古斯挺直脊背,彻底放开了对源能核心的最后一道压制。 任由赤金与冰蓝这两种极端对立的能量在体内暴乱。 他抬起右手,按下耳麦。 狂风中混杂着微弱的电流声,伊芙正在极速逃窜,后方是赵宏紧追不舍的脚步。 “活着离开东海。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如实带回去。” “阁下……” “这是命令。” 奥古斯切断通讯。捏碎耳麦。 视线掠过正前方的秦山,又锁定刚从废墟中挣扎爬起的孟长林。 赤金与冰蓝彻底融合,化作一种连虚空都能点燃的紫金色光焰。 引力涡流在奥古斯胸口成型,如同一个小型黑洞,瞬间咬住了孟长林和秦山。 “来!” 毫无防备的孟长林和秦山,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拽向奥古斯的方向。 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紫金光柱,以奥古斯为中心,轰然引爆,逐渐扩大! 附近的空气在千分之一秒内被瞬间抽干。 孟长林双眼撕裂,体表死气疯狂爆发,强行扯断引力牵扯,贴着地面向外狂掠。 逃遁中,灰白死气在他背后凝结出一层接一层的厚重晶体护盾。 然而,当紫金狂潮追上的瞬间,那些晶体护盾便如玻璃般层层粉碎。 极度的高温与极寒同时从后背覆盖了他的躯体。 他强忍着剧痛拼命逃跑,直至砸穿了一段残墙才停下。 全身衣物尽毁,焦黑的皮肉与冰冻坏死的斑块交错翻卷。 另一边,秦山同样将重力场化作反推力向后爆退。 但他距离爆炸中心太近了。 狂暴的紫金能量洪流追上他,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 在极致的毁灭力场中,秦山的护体源能轰然崩塌。 恐怖的光热将他全身衣物与皮肉大面积烧焦碳化。 躲无可躲的绝境中,他本能用双臂护住头胸。 下一秒,两条胳膊就在能量冲刷下寸寸汽化,直接烧成虚无。 失去双臂的秦山刚勉强冲出能量洪流,便仰面狂喷出一大口夹杂内脏碎块的黑血。 紫金光柱整整肆虐了十五秒。 风停了。 主楼废墟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焦黑深坑。 坑洞边缘的岩石呈现出晶莹的琉璃化熔融状态,热浪扭曲着空气。 深坑中心,空无一物。 孟长林单膝跪在废墟边缘,剧烈地咳嗽着。 咳出的鲜血里混着细碎的内脏碎块与冰碴。 他撑着地面站起身,盯着那个深坑,喘息如牛。 “好险……” “那管基因崩溃药剂,看来是打对了。不然再给他几年,咱们这几个怕是全得交代。” 十几米外,秦山靠在断裂的承重柱旁,剧烈喘息。 鲜血顺着他的七窍涌出。 他偏头看了一眼齐根消失、只剩两团焦炭的双肩断口。 重度烧伤的躯体布满焦痕。 他没喊痛,没发疯。 只是催动体内仅剩的源能,强行封住断脉,防止失血而亡。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刘宗源和周远山一前一后,踩着焦土出现在废墟边缘。 孟长林眉头皱起。 “你们去哪了?为什么不出手。” 周远山看了刘宗源一眼,确认他没有反对才开口。 “姜哲死了。” 孟长林愣住。 错愕后,他突然笑出声。 笑声越来越大,牵扯到伤势,变成了一阵狂咳。 “刘董。你总说不急。再看看。” 孟长林指着刘宗源,眼神阴冷嘲弄。 “现在你的平民英雄死了。” “花了那么多资源捧起来的招牌,砸了。” “三千万人的疫苗计划,全部泡汤。” “我和老秦也是重伤,你这指挥到底在干什么?” 风吹过焦黑的深坑。 刘宗源静静听完这番嘲弄。 他拄着手杖,看着坑底残留的紫金气息,语气依然没有一丝起伏。 “英雄死了。但他的精神还在。” 孟长林收起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刘宗源转过身,背对着三人。 “东海需要英雄,这是大势。” “我们需要一个新的载体。具体的等赵宏回来再说。” “先安排人给你们治疗。” 手杖点地。刘宗源迈开步子,向外走去。 周远山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跟上他的步伐。 孟长林站在原地,咀嚼着那几个字。 “新的载体。”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 荒原的冷风卷起焦土,掩盖了深坑底部的最后一丝余温。 此时,远在五公里外的荒野边缘。 赵宏舔了舔嘴角的血迹。 盯着前方不断晃动的兜帽残影,从怀里掏出了一根细长的银色注射器。 第206章 伪装褪尽 荒野边缘。乱石嶙峋。 伊芙压低身形,在岩壁间高速穿梭。 银色短发从兜帽边缘漏出,几缕发丝被冷汗黏在脸颊上。 耳麦里早没了动静。奥古斯最后那句话还在脑海里回荡。 “活着离开东海。把今天的事带回去。” 她从一开始就不该趟这滩浑水。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然后就再也压不下去。 她知道现在不该想这些,逃亡中分神是死罪。 但昆仑财团的那几个老头,根本不是人,全是一群活着的怪物。 那个被自己一枪爆头的财团董事,顶着半张血肉模糊的脸对着自己笑。 而且现在还紧紧跟在身后,一路追杀。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她会不会来? 不会。 但她来了。因为她一直以来都在假装。 假装自己和奥古斯、信鸽、马克这群人一样,满脑子都是信仰,不怕死。 实际上她怕得要死。 她只是演技太好,藏得太深,藏到所有人都觉得伊芙和他们一样,甚至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了。 恐惧让思绪开始失控。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跳出虞翘那张脸。 信鸽去杀姜哲了。信鸽是五阶,姜哲只是四阶。 一对一死磕,姜哲没有任何胜算。 如果姜哲真的被信鸽砍死了,虞翘接到消息的时候,那张脸会不会裂开? 伊芙发觉自己此刻非常想看到那个画面。 她知道自己不该想这些,但脑子不听使唤。 越怕,越往外冒那些没用的画面。 想象那个女人失态的样子,竟然能让她的恐惧缓解些许。 可笑至极。 伊芙咬紧后槽牙,将这个荒谬的念头连同翻涌的恐惧一起压进胃里。 后方两百米处。 赵宏左额的枪伤已经基本痊愈。他步伐平稳,踩过满地碎石。 速度看似不快,但每一步都能缩减十几米的距离,步步紧逼。 他将那根细长的注射器,拿在指间转了一圈。 针管里,淡金色的液体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这个狙击手枪法很准,战术规避做得很到位。 但也仅此而已。 跟奥古斯那群平等会成员一样蠢,真以为能杀得了他们。 不过这女人还有点用。 平等会的人今天全交代在这了,总得有个活口回去报信,或者从她嘴里撬出点情报。 前方是一条干涸的河床。两侧是经年风化的赤色岩壁。 伊芙扫过地形,速度再次拔高,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入河床。 在经过一处内凹的拐角时,她左手反转。 指缝间夹着三枚微型脉冲地雷,顺势甩出。 吸附盘贴在岩壁底部的阴影里。 做完这些伊芙再度向深处狂奔。 五秒后,赵宏走到拐角处。 皮鞋踩过地雷的感应区域。 滴。 三枚地雷依次引爆。 蔚蓝色的脉冲光束交织成一张密集的切割网,将赵宏整个人笼罩在内。 轰! 碎石炸裂,烟尘四起。 赵宏迎着高能脉冲的切割,从爆炸中心走出来。 高定西装被烧出十几个破洞,裸露的皮肉呈现出大面积碳化。 但在他踏出脉冲网的瞬间,焦黑的死皮成片脱落,新鲜的皮肉组织迅速填补缺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残破的衣料,抬手掸了掸灰尘,嘴角上翘。 看来是没有后手了。 河床尽头。一根巨大的风化岩柱拔地而起。 伊芙知道光凭地雷甩不掉追击者。 她闪身躲入岩柱后方,右膝跪地,左腿撑住地面。 反手将背上的脉冲狙击枪卸下,架在膝盖上,拇指拨开保险。 只剩最后三发特制穿甲弹。 伊芙深吸一口气。闭气。 瞄准镜的十字准星套住河床拐角处的通道。 赵宏的身影从烟尘中迈出。 砰! 第一发。蔚蓝光束撕裂空气,直奔赵宏眉心。 光束即将触碰皮肤的瞬间,赵宏向左侧偏了半寸。 子弹擦着他的颞骨飞过,带走了一小块头皮和几根头发。 砰! 第二发紧随其后。直指心脏。 赵宏微微一笑,右手五指张开,迎着光束挡在胸前。 穿甲弹击穿了他的掌心。 动能被骨骼和肌肉层层削弱,最终卡在胸骨表面。 砰! 第三发。枪口上抬。子弹精准打中赵宏头顶上方的脆弱岩层。 剧烈爆炸引发小规模塌方。 成吨的碎石裹挟灰土砸下,将赵宏彻底掩埋。 伊芙保持着端枪的姿势,死死盯着那堆乱石。 哗啦。 石块被顶开。赵宏从废墟里走出来。 他抬起右手。被贯穿的掌心处,肉芽极速交织,正在迅速愈合。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胸肌收缩挤压。 当啷。 那枚沾着血丝的弹头被新生的肌肉直接挤了出来,掉在碎石上。 伊芙看着十字准星里的画面,右手食指僵在扳机上。 枪管开始发抖。 她怕了。不是今天才开始怕。 是从小就怕死。只是在平等会,怕死不会被信任。 奥古斯不怕死,信鸽不怕死,马克不怕死。 所以她只能装作不怕。一旦暴露出懦弱,就会不受信任。 但现在,面对这种根本杀不死的怪物,所有的伪装都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会死在这里。 凄惨地死在荒野上,血肉模糊,最后被风沙掩埋。 不会有人来救她,也不会有人记得她。 她只想活着。不需要任何人记得。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强烈到她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战栗。 狙击手的手一旦抖了,就再也握不住枪了。 百米开外,赵宏脚下的碎石轰然粉碎,直接跨越百米距离,出现在伊芙身前。 伊芙果断松开狙击枪,右手从腿侧拔出高频短刀。 刀锋带着轻微蜂鸣,自下而上切向赵宏咽喉。 赵宏微微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衣领掠过。 右手随意探出,一把扣住了伊芙的手腕,五指猛然收紧。 喀嚓!骨裂声响起。 剧痛袭来,伊芙五指松开,短刀掉落。 她一咬牙,左肘借着身体前倾的惯性,狠命撞向赵宏太阳穴。 啪。 赵宏稳稳托住伊芙的手肘,顺势一扭。 将伊芙的双手反剪在背后,右膝抬起,重重顶在她的后腰上。 巨大的下压力将伊芙整个人压跪在碎石地面上。 双臂关节传来撕裂的剧痛,脊柱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恐惧顺着脊骨爬上后脑。 伊芙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满是血腥味。 她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不是因为骨头硬。 是因为她知道,一旦张嘴,牙齿就会控制不住地打颤。 她不想让赵宏听出来她在害怕。 此外,她内心还存着一丝侥幸。 只要骨头够硬,表现出足够的价值,或许还能多活一会儿。 赵宏保持着压制的姿势,空出一只手,从怀里取出那根银色注射器。 在伊芙眼前晃了晃。 淡金色的液体在透明的针管里流淌。 伊芙的瞳孔瞬间缩至针尖大小。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本能告诉她,被推进去之后,一切就彻底结束了。 她开始拼命挣扎。 双腿在地上胡乱蹬踹,后腰疯狂扭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拼命。 但压在背上的力量沉重无比,任凭她如何发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针帽被大拇指挑飞。 针尖刺入伊芙颈侧动脉。 淡金色的液体顺着血液循环,瞬间涌入全身。 极致的冰冷感从脖颈处炸开,迅速冻结四肢百骸。 伊芙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模糊。 赵宏温和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别怕,不是毒药。只是让你说真话的东西。” 真话。 她会说出什么真话? 平等会在东海市的人员只剩下亚瑟。 此外只剩虞翘的情报网。夜莺庭的任务指令。 她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 等药效彻底发作,她会一字不落地全部吐出来。 恐惧在意识即将被剥夺的边缘被放大到了极限。 等交代完一切之后呢?他们会一枪打爆自己的头?还是把自己当成废料扔进处理厂? 不想死。 我不想死…… 伊芙的眼皮变得无比沉重,大脑的保护机制切断了最后一点念头。 意识彻底坠入黑暗。 赵宏抽出空管的注射器。松开对伊芙的压制,缓缓站起身。 伊芙倒在坚硬的岩石上,银发沾满灰尘,胸口还在平稳起伏。 但她的眼神已经完全涣散,变成了一具任人摆布的躯壳。 赵宏抬起手,按下耳麦。 “刘董。狙击手抓到了。是个活的。” 耳麦那头传来刘宗源的答复。 “带回来吧。” 赵宏低头瞥了一眼地上的女人,一把将其扯起甩在肩膀上。 转过身,踩着一地狼藉,朝着庄园废墟的方向走去。 荒野的风吹过干涸的河床。 只剩那把脉冲狙击枪孤零零躺在乱石之间。 瞄准镜的镜片里,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与无休止的冷风。 第207章 英雄可以量产 庄园主楼东侧。 一间尚未完全坍塌的会客厅被临时改造成了医疗室。 秦山靠坐在断裂的红木沙发角。 双肩的断口裹着淡蓝色生物凝胶。 双目紧闭,一言不发。 孟长林情况稍好,起码能坐直。 赤裸的上身灼伤与冻疮交错重叠,肌肉组织大面积坏死。 年轻的医护人员屏住呼吸,拿着镊子一点点往下撕焦黑的外皮。 “滚。” 孟长林猛地挥开手,医护人员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把伤口处理完。”刘宗源扫了他一眼,语气很平。 孟长林闻言,冷哼出声:“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一时半会死不了。都滚出去。” 医护人员如蒙大赦,低头跑出房间,差点撞上准备进来的赵宏。 赵宏笑了笑,让医护先出去,才跨进房门,随手将扛在肩上的伊芙扔在墙角。 银色短发散开,遮住了女人的脸。 瞳孔涣散无光,对撞击没有任何生理反馈。 孟长林斜眼扫过墙角。 “就带回这一个?” 赵宏靠在门框边,随意擦掉指缝间的血迹。 “能带回来一个活的,已经算不错了。外头那帮人,基本全冻成了冰渣或者烧成了炭灰。” 孟长林强撑着红木扶手站起身,“刘董,这结果你满意了?” 刘宗源拄着手杖,没有接话。 “几个月前我就说过,姜哲交给我。”孟长林咬着牙,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上催眠,断神经,直接把他的脑子洗干净。” “把他变成听话的工具,然后全面铺开疫苗。多省事?” “你非要搞什么三年自然适配,要用什么平民英雄的慢节奏怀柔策略。” 孟长林步步逼近。 “现在好了。时间、金钱、人力全部打了水漂。这个损失,你拿什么补?” “换做是我,绝对不会失败。” 刘宗源看着眼前咄咄逼人的孟长林,终于开口。 “孟董。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变的东西,就是变化本身。” “别拿废话当托词!”孟长林厉声打断。 “不,这是事实。”刘宗源神色平静地环视屋内其余三人。“奥古斯的自爆是意外,姜哲的死,也是意外。” 他顿了顿,语气渐沉。 “英雄死了,但英雄的精神还在。只要媒体还在我们手里,只要底层民众还需要一个心理寄托。下一个英雄,随时可以从生产线上走下来。” “而且,还没确认那具尸体就是姜哲。等带回市区做完基因检测,再定性也不迟。” “呵,检测?” 孟长林眯起眼睛。 “就算那具尸体是假的,哪怕姜哲跑了。这更能证明你的怀柔计划是个彻头彻尾的败笔。” “你连一个四阶的小鬼都控制不住,还谈什么指挥权?这责任,你逃不掉。” 一直闭目的秦山眼皮轻微抖了一下,依旧没有睁开。 赵宏把玩着那根空的银色注射器,面带微笑,不作表态。 周远山推了推眼镜,出声截断了话题。 “行了。追究责任在这个节点没有任何意义。大家都是为了集团。” “姜哲是死是活,带回检测中心自然会有定论。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我们需要找到一个能迅速接管民众意志的替代品。” “那你说换谁?”孟长林看向周远山。 还没等周远山开口,刘宗源直接吐出一个名字。 “陈子轩。” 孟长林愣了一瞬,转头看向门边的赵宏:“老赵。虽然陈子轩只是你的私生子,但你愿意让你的血脉去当这种试验品?” 赵宏轻笑一声,站直身体。 “刘董,能说说你的具体设想吗?” 刘宗源拄着手杖,继续陈述他的计划。 “一个名声扫地的私生子,在基因改造下重获新生。浪子回头,替兄复仇。底层最吃这一套。” “替兄复仇?”周远山觉得有点意思。 “对。”刘宗源缓缓点头。“姜哲是被平等会杀害的。我们让陈子轩亲手解决掉剩下的残党。” “这种戏码只要在媒体镜头前排练两次,就能让陈子轩顺利接过姜哲的声望。” “这个名号,足够承载我们接下来的疫苗普及计划。” 周远山第一个点头附和。 “可以。废物比天才好管。陈子轩几斤几两大家都清楚,他只能当我们的木偶。” 赵宏将那支空注射器塞回口袋。 “听起来有点意思,我同意。” 三人一起看向角落里的秦山。 秦山睁开眼,声音很沉:“你们定。只要计划能按时推进,谁当英雄都一样。” 最后压力来到孟长林这边。 孟长林沉默良久。 他很清楚,这是三人在联合表态,用一个折中方案堵死他借机夺权的企图。 但他也并不急于一时。 “人选我没意见。”孟长林嗤道,“但接下来的执行权,不能只给刘董一个人。昆仑等不起第二个二十年。” 刘宗源眼中阴翳一闪而过。 “先处理残局。”周远山打着圆场,“别的事,回东海再说。” 见状孟长林知道今天只能争到这一步。他转过头,盯着缩在墙角的伊芙。 “这女人有问出什么吗?” 赵宏抬脚踢了踢伊芙的小腿。 “她身份挺多的,除了是平等会的,还是个双面间谍。” 周远山眼神一变:“谁家的?” “夜莺庭。”赵宏回答,“一个盘踞在东海市的小势力,没什么威胁。” 周远山放松下来,“那她还有什么用?” “所以这刚好是个绝佳的工具。” 孟长林大步走到伊芙身前,粗暴地将她提了起来。 伊芙瞳孔依旧涣散,嘴角流出了混杂着淡金药液的唾液。 “神经抑制剂效力够吗?” “足量,现在你问她三岁尿不尿床,她都会说。”赵宏回答。 “那事情就变简单了。”孟长林拽着伊芙,“给我两个小时,给她植入控制芯片,覆写这几小时的记忆。然后放她走。” “你想让她继续当间谍?”赵宏反问,“如果这样,倒不用弄控制芯片。她怕死,芯片也容易被发现。” “怎么证明?”孟长林回头。 赵宏把玩着那支空注射器,语气随意。 “她加入平等会不是因为信仰,是因为怕死。同样夜莺庭给她钱,给她退路,她就卖。两边吃。” 孟长林听完,冷笑一声。 “看来奥森的洗脑也不够严密嘛。什么人都能往里面招。” 赵宏摇了摇头。 “不是严密的问题。是她藏得深。演技好,所有人都觉得她不怕死。” 孟长林闻言看了看手里的伊芙。 “倒是个间谍的好苗子。那就拍点她自己的供述,给她注射姜哲的基因。” “等她醒了给她看,再给她钱,给她资源。” “她怕死,也怕失去现在的东西。够她明白自己的处境了。” “到时候她带回去的情报,全是我们编好的。” “所有人全灭,只有她杀出重围。奥森不但不会怀疑,还会更器重她。” “配上陈子轩复仇的戏码。这女人就是个完美的诱饵,能源源不断地给那边喂假消息。” 孟长林看向刘宗源,语气不容拒绝:“这事交给我去办,没人反对吧?” 刘宗源深沉地注视着孟长林,片刻后,缓缓点头。 “可以。” 孟长林抓着伊芙将她拖向门口。路过刘宗源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低声耳语: “刘董,尸检结果出炉前,这个指挥权还能在你手里捂一会。” “要是那堆肉真是姜哲……” 孟长林冷笑两声,拎着伊芙大步跨出房间。 刘宗源静静立在原地,目光穿过碎裂的窗框,看向远处还在抢修的庄园废墟。 随着脉冲影响消退,手腕光脑传来震动。 刘宗源低头扫了一眼屏幕,嘴角微扬。 “出什么事了?”周远山注意到了异常。 刘宗源摆摆手:“昆仑总部大楼,被天鉴司封锁了。” “什么?天鉴司也参一脚?”赵宏站直身体。 “只拉了封锁线,切断了信号,暂时没有强攻的迹象。” 刘宗源收起笑意,看着东海的城市轮廓,眼神冷了下来。 “看来有人觉得我们受了重创,想趁着天黑打一场秋风啊。” 第208章 战时接管,抄底昆仑 东海市,昆仑总部。 几百辆装甲车沿着街道排开,将这座百层高楼围得水泄不通。 封锁线外,齐锋抱着胳膊,嚼着薄荷片,心里有点打鼓。 乖乖,这可是昆仑实业总部,顾局是要捅破天啊。 “头儿,里面还是没动静。”一名干员跑过来汇报。 “正常。”齐锋吐掉薄荷片,将残渣踢进下水道格栅,“昆仑那些董事都在城外开会,里面的人做不了主。” “那我们冲进去?” “不。”齐锋缩着脖子扫视四周,“顾局有令,把门锁死就行,我们就是来站岗的。” 干员领命,转身跑回外围加固封锁线。 齐锋搓了搓冰冷的双手。 他知道自己是个过河卒,但顾清手里捏着他的命门,下的又是死命令,他不敢不听。 ...... 第九区,昆仑生物实验大楼。 放眼望去,满地废墟焦土。 能量光束撕裂长空,脉冲手雷的爆炸波掀翻了一辆又一辆装甲车。 亚瑟捂着流血的腹部,躲在车体残骸后。 他身后的两百名平等会突击队员,此刻只剩不到六十人。 大楼阶梯上方,韩钧单膝跪地,剧烈喘息。 左臂的战术服已经炸碎,暗红色的皮肉外翻,碳化的血管结成硬块。 两名平等会成员见状,体表撑开厚重的岩石护盾,借着掩护冲上台阶,试图突破这最后的防线。 韩钧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抬起右拳,狠狠砸向地面! 一圈重力震荡波向外扩散。 那两名顶着护盾的队员身形一沉,动作瞬间僵直。 后方的特安部人员抓住机会,数道火舌喷涌,当场将二人打成筛子。 韩钧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脚下满是焦黑的弹壳和残缺的断肢。 能量透支让他视线阵阵发糊,但他依然死死锁定着远处的亚瑟。 亚瑟盯着韩钧那摇摇欲坠却死不退缩的架势,知道再耗下去只会全军覆没,他果断挥手。 “三组,过载射击!掩护撤退!” 五把过载脉冲步枪同时激射,耀眼的光束瞬间融化了韩钧身侧的掩体。 韩钧抬起焦黑的左臂格挡。 暗红色的液火与岩石碎屑混合炸开,再次撕开了他的战术服。 他身形剧烈地晃了两下,才勉强挺住没有倒下。 亚瑟没有恋战,打出手势。 平等会残余阵型迅速收缩,互相掩护着退入后方错综复杂的街区废墟。 枪声渐息。 焦黑的弹坑冒着青烟。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上百具尸体。 研究所三楼,所长办公室。 郑远贴着防弹玻璃,确认战斗彻底结束,这才松了口气。 他赶紧拉了拉白大褂的衣领,推开门快步跑下楼梯。 小心地跨过一具自家安保人员的尸体,谄媚地凑到韩钧身侧。 “韩队长,韩队长!”郑远看到韩钧那条废了的左臂,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支治疗针剂递过去,“伤亡怎么样?您还好吧?” “损失不小,但守住了。”韩钧接过针剂,看也不看就扎进自己右臂。 郑远立刻挤出招牌式的笑容:“还好有韩队长您在!特安部果然不同凡响,是咱们昆仑的定海神针啊!” 话音未落,引擎的轰鸣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郑远刚一转身,几道强光扫过废墟,照得他根本睁不开眼。 八辆喷涂着天鉴司徽记的重装越野车撞开破碎的自动闸门,一路冲到大楼广场中央。 车门砰砰弹开。 八十名天鉴司行动干员鱼贯而出,端起动能步枪,迅速接管外围制高点和出入口。 郑远愣住了。 天鉴司?他们来干什么?来帮忙收尾的? 他想起之前噬影危机时,天鉴司确实和昆仑有过短暂合作。 想到这里,郑远立刻换上热情的笑脸,迎着强光小跑上前。 越野车后座车门打开。 叶红踩着军靴落地,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眉眼间透着化不开的暴躁。 “叶长官!”郑远快步迎上,弯着腰伸出双手,“你们来得太及时了!平等会那帮疯子刚走,多亏了我们韩队长......” 叶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别提看郑远伸出的手。 她点开手腕上的光脑,一道全息光幕弹出,将一份盖着红色电子公章的授权令,直接怼到了郑远脸前。 “郑远所长。”叶红语速极快,“天鉴司怀疑第九区研究所涉及联邦禁忌研究。根据战时特别授权,研究所从现在起由天鉴司全面接管。” 郑远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他低头看清文件上的每一个字,尤其是“战时特别授权”那几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什……什么?禁忌研究?”郑远声音拔高,“叶长官,你搞错了吧?我们是正规科研机构!噬影疫苗就是我们研发的,这可是陈市长亲自视察过的项目!” “我说的是改造体。”叶红直勾勾地盯着郑远的眼睛,“不是疫苗。” 郑远瞳孔一缩,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韩钧见状,强忍着剧痛上前一步,挡在郑远身前。 “叶长官,这是昆仑实业的私人财产。” “你没有权限搜查。” 叶红抬起手指,重重点在授权令上方的红色电子钢印上。 “看清楚,战时特别授权。” “天鉴司有权在任何涉嫌危害联邦安全的场所进行强制调查。谁敢阻碍执法,就地击毙!” 话音落下,周围所有天鉴司干员,齐刷刷抬起枪口锁定两人。 韩钧还想反抗,但他伤势实在太重,源能刚一运转,左臂的贯穿伤猛地崩裂,黑血瞬间喷涌而出。 不等他反应,两名行动处壮汉一左一右扑上,将一副高频电击铐强行锁死在他的手腕上! 蓝色高压电流当场炸开。 韩钧痛哼一声,被强大的电流击得浑身抽搐,当场单膝跪倒在地,但他依旧抬着头,用喷火的眼神死死盯着叶红。 “韩钧!”郑远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尖叫。 “带走。”叶红懒得废话,直接挥手。 两名干员立刻大步走向郑远。 郑远这才回过神,双腿发软往后倒,直接绊倒在台阶上。 “你们不能抓我!我是昆仑的人!我要联系刘董!”郑远双手在地上乱抓,“我要见我的私人律师!” 干员毫不留情,架着郑远就往装甲车方向拖。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研究所所长!”郑远双脚乱蹬,皮鞋掉了一只,“韩钧!韩钧!拦住他们!” 韩钧跪在地上,被三把动能步枪顶住脑袋和心脏,根本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 砰的一声,郑远被塞进装甲车后座。 车门关上,隔绝了杀猪般的嚎叫。 叶红转头看向研究所敞开的大门。 “三队留守外围,二队跟我进。” 大批干员涌入大楼。 十五分钟后。 B3层,深层地下掩体。 叶红走入大厅。 大厅两侧排列着二十一个圆柱形培养槽。 这次突袭太快,郑远根本没时间转移。 其余十五个培养槽内,浸泡着人类与异种基因融合的畸形躯体。 有的胸腔外翻,肋骨生出金属般的倒刺;有的失去了人类的面部特征,取而代之的是密集的复眼结构。 透明管道连接着这些躯体,源源不断地输送着药剂。 全息屏幕在墙壁上闪烁,跳动着基因序列与观测数据。 干员们迅速散开,设立警戒线。 叶红径直走到主控台前。屏幕上清晰地标注着“实验体-17号”、“存活时间:72小时”、“基因融合进度:89%”等字样。 “数据立刻打包,全部拷贝!”叶红发出口令。 两名技术员立刻接驳外部硬盘,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飞速移动。 叶红戴上无菌手套,走到一个较小的培养槽前。 抽出一管暗红色提取液,小心翼翼地放入一个密封恒温箱中。 做完这一切,她抬手按下耳麦的通讯键。 “顾清。” “研究所这边有重大发现。你之前拿到的那些断点日志,拼图完成了。” “所有改造体的相关数据,正在拷贝。实物样本也已经采集。” “郑远在车上,估计已经吓尿了。那个叫韩钧的特安队长也受了重伤,一并拿下了。” 第209章 夺取定义权 第三区,刘宗源别墅门前。 青石台阶上遍布交错的剑痕,陈知慎单手持剑,站在大门台阶上方。 剑刃低垂,不见半点源能波动。 十步之外,顾清手腕上的光脑突然震动。 他抬手按下接听键,指尖顺势滑动,切换外放模式。 通讯接通,叶红语速极快:“顾清!研究所拿下了…” 等叶红说完顾清看着台阶上的陈知慎,面带笑意。 “可惜了,陈管家。你虽然拦住了我,证据依然到了我手里。” 陈知慎将长剑归入袖中,双手交叠置于身前,面带得体的微笑,微微欠身。 “恭喜顾副局长。”他的声音温吞柔和,听不出半分局势崩盘的懊恼,“夜深露重,请慢走。” 顾清没有接话,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转身跨下台阶,走向路边的黑色悬浮车。 同时拨通齐锋的频道。 “可以撤了。” “撤?全撤?”通讯那头,齐锋的声音透着发虚的试探。 “嗯,证据已经到手了,收队吧。” 挂断通讯,顾清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引擎轰鸣,悬浮车倒车转向,驶离第三区。 陈知慎站在台阶上,注视着尾灯消失在道路尽头。 脸上的微笑一点点收敛干净。 …… 暮色四合。 天鉴司大楼,数据分析中心。 全息面板错落悬浮。叶红站在主控台前,脚边散落着两截燃尽的烟头。 监控画面的右下角,郑远和韩钧正被分别锁在两间审讯室的特制钢椅上。 感应门开启,顾清径直走到主控台前,拉出几块虚拟面板,快速浏览刚传回的核心数据。 十秒后,顾清停止滑动。 “证据足够了。把肢体变异、基因崩坏这部分的实物照片和实验日志拎出来,整理成可公开版本。” 叶红转头看他:“给谁看?直接移交检察署?” “检察署压不住昆仑。”顾清双手操作控制台,“直接用天鉴司官号通报。” “等会儿。”叶红眉头拧在一起,“既然要搞,为什么不把疫苗的真相一起爆出去?那可是姜哲的基因切片,掀开才是致命伤。” 顾清停下动作,看向叶红。 “疫苗现在不能动。” “为什么?”叶红愈发暴躁,“那是昆仑最大的骗局。” “记得之前昆仑引导的舆论战吗?”顾清双手交叉,“姜哲现在是全城的英雄。在这个时间点告诉民众,他们打进体内的希望是姜哲的基因。” “你猜他们是会声讨昆仑,还是围攻揭露真相的我们?” 叶红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反驳。 顾清继续陈述事实。 “疫苗这张牌,要等。” “等昆仑利用姜哲的声望出招。等他们把姜哲的人设堆到最高点,等整个东海市把姜哲当成信仰。” “那个时候,我们再公开。告诉所有人,他们崇拜的英雄,只是昆仑的基因造物。” “到那时,民众的愤怒才会真正对准昆仑。” 叶红沉默许久,才继续开口。 “……你确定他们会打姜哲这张牌?” “会的。长期的营销布局已经让他们形成了路径依赖。” 叶红还想再说什么,顾清已经摆摆手,点开通讯录,拨通了一个无备注的加密号码。 三秒后,连接建立。通讯频段里传出低沉的男声,透着隐怒的威压。 “你封了昆仑总部?还接管了研究所?” 顾清向后靠入椅背,语气平淡:“是。” “顾清,你太过了。”大佬加重语气,“我说过,前面需要有人蹚雷。昆仑现在不能拆。” 顾清调整了一下坐姿,点了点头。 “我知道您的意思。让昆仑在前面走,我们在后面看,等他们踩出坑,我们再填。” “但您看明白他们在做什么吗?” 通讯那头没有打断。 “但他们不是在蹚雷,是在造雷。” 顾清将畸变体核心日志直接传输进加密通道。 “基因改造、全面推广、控制网络。他们要的不是生命跃迁。他们要的是生命定义的归属权。” 顾清身体前倾,双手压在桌面上。 “谁掌握了人类定义权,谁就能合法划定异端。一旦昆仑利用疫苗建立新的基因门槛。” “结果只有独裁。” 通讯频道陷入了漫长的静默。 五分钟后,声音再次传出。 “所以你就不打招呼,直接动手?” “如果先请示,您会让我做吗?”顾清反问。 大佬避开了这个问题,转而询问:“证据够吗?” “改造体实物、底层数据、核心经手人证。伦理法案的三条红线他们全踩死了,随时可以定罪。” 通讯里传出一声短促的叹息。 “这件事你办得太急,破坏了平衡。但切入点可以。我会派调查组立刻去东海,到时候你把证据转交给他们。” 顾清问:“谁领队?” “人到了你就知道了。”大佬发出明确警告,“调查组落地之前,不准再搞小动作。刘宗源手里的筹码,你也根本没有探到底。” “明白。” 通讯刚刚切断,一旁等待已久的叶红立刻开口。 “天鉴司官号已经发了。全平台最高级别推送。” 主屏幕瞬间刷新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东海市各级终端被同一条信息强行覆盖。 顾清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改造体的实证照片在东海市的底层网络中不断扩散。 “刘宗源该断尾了。” 叶红烦躁地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又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 “话说姜哲那小子要是看见这新闻,怕不是得把咱们祖宗十八代骂一遍。” 顾清看着飞速攀升的舆论热度,轻笑一声。 “放心,他不会的。” “咱们现在相当于把昆仑的桌子掀了一半,让所有焦点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是个聪明人,会看懂局势。他也能看懂这是他摆脱特安部和昆仑绑架的最好机会。” 在顾清的推演里,姜哲必定会借用这波狂潮反噬刘宗源。 但他还是算漏了一环,此时此刻的姜哲早就给自己立了一块无字碑。 第210章 四轨 昆仑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砰的一声闷响,沉重的双开门被粗暴推开。 孟长林大步跨入。他身上缠满修复绷带,脖颈处露出一大块焦黑起皮的血肉。 每走一步,皮肉拉扯的刺痛让他脸上肌肉随之抽搐。 他拉开长桌对面的真皮座椅,直接坐下,阴冷的目光直刺主位上的刘宗源。 “刘董。我在楼下审那个女间谍,审到一半光脑就炸了。” 孟长林将手腕上的光脑终端扯下,用力拍在桌面上。 全息投影随之亮起。 “现在满屏都是天鉴司的新闻推送。” “天鉴司查封了第九区研究所。基因改造体的活体视频和实验数据已经全网公开。各大媒体现在倾巢出动,死咬不放。” 孟长林身体前倾,双手压在桌面上:“刘董,您这边又在搞什么?” 周远山坐在左侧,摆手制止了孟长林的继续发难。 “老孟,少说两句。大家当时都在庄园,平等会引爆脉冲炸弹瘫痪通讯,这事谁也料不到。” “现在的重点是如何止损。” “止损?”孟长林冷嗤一声,指着半空中的投影,“顾清直接把我们私造改造体的事情全抖出去了,疫苗还怎么铺开?” 角落里,双臂包裹着医疗凝胶的秦山眼皮未抬,声音低沉粗粝。 “刘董,东海市是你的地盘。你在这里经营了这么多年,这种危机,你应该比我们在座的都有经验。” 赵宏端着半杯琥珀色酒液,看看孟长林,又看看刘宗源。 “各位,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追责是后话。现在还是说说怎么尽快解决吧。” “而且孟董,你的开阳星域离这还有几十个光年,东海乱了,对你影响也不大。” “赵宏,你少在这打圆场。”孟长林冷眼瞥过去,“昆仑的目标是什么?是创造人类的新纪元,由昆仑绝对掌控的纪元!” “如果这次舆情再次失控,我们的计划还能推进下去吗?” “各位,好好想想吧。” 刘宗源看着沉默下来的众人,终于开口。“说完了?” 抬手在桌面内嵌的控制面板上轻点两下。 会议桌中央的模块瞬间启动。一份名为《东海市舆论静默与反击预案》的文件悬浮在半空。 “看这个。” 四人目光迅速扫向屏幕。文件条款极其简练,分作四轨。 第一轨:官方施压。全面中断对市政务系统的算力支持,要求陈市长出面钳制天鉴司。 第二轨:媒体反击。将天鉴司的爆料定性为“平等会残党伪造”,指控天鉴司数据中枢遭黑客劫持。 第三轨:英雄叙事。铺开特安部部长姜哲壮烈牺牲的通稿。塑造昆仑实业继承英雄遗志、捍卫东海的悲壮形象。 第四轨:舆论切割。将前期的噬影危机以及基因改造体事件,全部定调为平等会意图颠覆东海市的恐怖阴谋。 周远山快速扫完,点了点头。 “可以。第一批新闻通稿今晚就能发。动作要快。” 秦山依旧闭着眼:“按这个办。” 赵宏仰头将酒饮尽,放下杯子:“我没意见。能用资源和通稿压下去的事,都不算事。” 孟长林盯着屏幕,冷笑一声。 “预案本身没问题。但能不能把局势扭转过来,就看刘董本事了。另外......” 孟长林顿了顿,话锋一转:“姜哲的死确认了吗?别前脚刚把讣告发出去,后脚活人又跳出来坏事。” 刘宗源深深看了孟长林一眼,将屏幕切换为姜哲的尸检报告。 第一页,基因比对光谱图。完全符合。 第二页,生物装甲残留物分析。深黑色几丁质残片,与姜哲历次战斗中展露的装甲物质完全一致。 第三页,血迹残留检测。血型、DNA片段,甚至细胞分裂衰老特征,全部吻合。 第四页,现场遗落物照片。一枚崩碎的空间戒指残骸。 结论:目标确认为姜哲本人,生命体征彻底归零。 “确认了。”刘宗源关掉投影,“确实是姜哲。” 孟长林眯起眼睛。 “确认了就好。那接下来的舆情,就全看刘董的手段了。如果再出现差错,几位好好想想我刚才说的话。” 刘宗源拄着纯黑手杖,缓缓站起身。 “各位安心休息。东海的事,我会处理。散会。” …… 半小时后,刘宗源的办公室。 东海市市长的全息投影在办公桌前亮起。他眉头紧锁,脸色隐隐发青。 “刘佬。”陈市长声音发干,“深夜打扰,是为了天鉴司的事吧。” “顾清越界了。”刘宗源双手交叠拄着手杖,“他公开散布所谓的基因改造数据,已经严重损害了昆仑实业的根基。” “刘佬。”陈市长长叹了一声,“这件事出乎我的预料,天鉴司的顾清是私自行动,没有经过任何人批准。我现在的压力也非常大,市民已经挤爆了市政热线。需要我们给出一个解释。” 刘宗源摩挲着手杖。 “解释很简单。那是平等会残党的恐怖主义行径。顾清年轻气盛,被恐怖分子利用了。” “陈市长,昆仑是东海市第一纳税企业。全市上千万人靠我们运转。” “东海的能源网络、城防系统乃至地下水过滤,全靠昆仑的算力中心撑着。” “如果继续遭受这种无底线的诬陷,昆仑为了自保,只能暂停在东海市的一切业务运转。” 陈市长的影像抬起手,下意识擦了擦额头。 “刘董,千万不要冲动。有话好商量,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昆仑一向遵纪守法。但企业无法在随时被查封的环境下正常运转。陈市长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轻重。” “我明白您的难处。”陈市长语速明显加快,“我马上约谈顾清,要求他停止针对昆仑的干预。同时市府新闻办会全力配合你们,发布澄清公告。” “只是约谈?” “刘董,联邦内务廷的调查组已经出发了。”陈市长声音压低,“我能做的极限,就是将事情控制在调查阶段。这是市府能给的最大让步。” 刘宗源沉默几秒后,微微颔首。 “可以。我希望今晚就能看到市府的诚意。” 通讯切断。全息影像消散。 刘宗源坐在高背椅内,心中快速推演着局势。 联邦内务廷的调查组介入…… 顾清发难的时机不对。 如果真是联邦高层授意,自己安插在议会的眼线不可能连半点风声都不透。 既然没接到警报,就说明这仅仅是顾清个人的先斩后奏,议会那边仍在观望。 只要还在观望,东海市就翻不了天。 不过……内务廷既然下了场,总要拿到交代。不能把希望全押在陈市长身上。 孟长林既然想接手东海……真到不可收拾时,不妨先让他去挡。日后再找机会拿回来。 开阳星域那边也布置得差不多了,东海这边随时可以抽身。 推演完最坏情况,刘宗源总觉得哪里还出了问题。 数秒后,他抬起手腕,再次调出姜哲的尸检报告。 断裂的装甲。 百分百吻合的基因图谱。 这是一份完美的死亡证明。但正因为太过完美,反而让他心底生出些许不安。 姜哲真的会这么轻易死去? 刘宗源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多年来对东海市的掌控,让他习惯了俯视一切。 但这一次,他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些太过傲慢了。 第211章 绝版讣告 东海市。早晨八点整。 全城十二个主城区,所有街道光幕、悬浮大屏、个人终端同时强制黑屏。 日常的广告、天气播报与娱乐节目被瞬间切断。 屏幕底色化作死寂的灰白。 一行醒目的白色大字占据了屏幕中心。 《谁在保护东海,谁在毁灭东海》。 全城驻足。 画面切入第一幕,十二处能源站废墟。冲天烈焰舔舐着焦黑的金属构架。 治安署救援队抬着焦黑的平民残骸冲出废墟,画面惨烈。 一个满脸泥污的小女孩坐在地上,怀里抱着烧掉半边的毛绒玩具嚎啕大哭。 低沉悲愤的画外音响起。 “昨日,平等会实施恶性恐怖袭击。” “十二座能源站被毁,数千无辜市民家破人亡。” “这一切的制造者,就是毁灭东海的暴徒,平等会。” 画面无缝切换。第二幕。 昆仑实业的标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重型装甲运输车排成长龙。昆仑员工在各个街区设立分发点。 排队的平民接过淡蓝色的修复剂与生活物资,对着镜头感恩戴德地鞠躬流泪。 画外音语调一转,变得慷慨激昂。 “噬影危机爆发至今,昆仑实业已成立百亿救市基金。无偿提供修复剂与疫苗接种。” “昆仑,始终与东海同在。” 第三幕。视角切成了带有监控水印的画面。 第九区生物研究所内,天鉴司的武装人员踹开大门。 他们粗暴地将科研人员按在地上。一名研究员试图护住资料,被枪托砸破头皮,鲜血直流。 画外音充满愤怒的谴责与煽动。 “平等会入侵天鉴司,并劫持官方渠道!” “他们强闯昆仑核心科研区,散布伪造的基因改造数据。企图制造恐慌,阻碍疫苗普及!” 光幕随之变暗。 几秒死寂后,沉闷悲壮的军鼓声敲响。 第四幕亮起。十三区、天工部废墟之上。 姜哲穿着漆黑的生物装甲,背影如山,周围堆满残缺的异种尸骸。 鲜血正顺着高频臂刃滴落。 画面就定格在这一瞬。深红色的字体犹如重锤般狠狠砸下。 “英雄姜哲,永垂不朽!” “特安部部长姜哲,昨日遭遇恐怖分子袭击。力战至绝境,壮烈牺牲。” “昆仑实业将继承英雄遗志,彻底肃清恐怖主义,捍卫东海!” 整个东海市陷入了短暂的绝对静默。 紧接着,数万名聚集在中央广场前的平民被成功点燃,爆发出狂怒的嘶吼。 有人砸碎了路边的消防桩,高举双臂。 “杀光平等会!” “昆仑万岁!姜部长走好!” 狂热的情绪如瘟疫般席卷每一个街区。甚至连自动售卖机和垃圾处理站的微型屏幕,都在循环播放姜哲的阵亡通告。 同一时间,昆仑公关部全面接管舆论场。 主流新闻频道的黄金时段被彻底买断。 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单前三名被系统强行锁死。 #昆仑救市# #平等会是恐怖分子# #姜哲英雄永垂不朽# 成百上千万的水军账号倾巢而出。他们以每秒数万条的速度,疯狂刷新评论区控评洗地。 天鉴司发布的基因改造活体视频,被水军彻底打上“深度伪造”、“境外势力干预”的标签。 之前那些在姜哲发布会后本就抱有怀疑态度的市民刚提出质疑,瞬间就会遭到成千上万条私信的死亡威胁,账号当场集体封禁。 在昆仑庞大算力镇压下,真相沦为谎言。 谎言成了真理。 深空。 黑斑羚号远洋货运飞船。 普通舱位于飞船中层甲板。 狭窄的金属走廊两侧,密密麻麻地嵌着蜂巢般的胶囊睡眠舱。 飞船底层。 厚重的高强度合金栅栏与高压电网,切断了上下层的通路。 底层是重刑犯关押区。 昏暗的红色警示灯不断闪烁,温度比中层高出五六度。 栅栏下方,数百名重刑犯被液压拘束器锁在舱壁的金属刑架上。 这些囚犯身上套着类似老式星际陆战队的重型动力装甲。 光头上刺着条形码与骷髅纹身,粗壮的脖颈上,无一例外都带着一枚正“滴滴”闪烁红光的自爆项圈。 即便被钉在原地,他们布满疤痕的双手依然神经质地攥紧装甲缝隙。 狂躁的目光穿透金属栅栏,死盯着中层过道上提着行李的乘客。 轰!轰!轰!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猛地响起。 几个重刑犯像疯狗一样剧烈挣扎,穿着动力甲的身体疯狂撞击着身后的液压拘束架,扯得合金锁带“哗啦”作响。 一队全副武装的飞船安保沿着中层甲板巡逻走来。 安保队长停在栅栏上方,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那几个发狂的囚犯。 他只是冷笑一声,轻车熟路地按下了手腕战术板上的一个红色按键。 刺啦! 几个囚犯脖子上的项圈瞬间释放出超高压电流。幽蓝的电弧顺着他们的脊椎直接炸开。 皮肉焦糊的刺鼻气味升腾而起。 囚犯们翻着白眼在拘束架上剧烈痉挛。 口中白沫顺着下巴滴落在甲板上,很快没了声响。 毫无感情起伏的机械合成音在走廊上空回荡。 “黑斑羚号即将脱离第一减速带。预计七个标准日后抵达绯红星停泊港。” “警告。严禁普通舱乘客靠近下层区域。严禁私自投喂、交谈。违者剥夺登船资格,就地处决。” 中层。C-47号双人胶囊舱。 空间窄得连转身都困难,仅能容纳两张并排的单人金属铺。 姜哲靠在冰冷的内侧舱壁上,左手端着一部全新的便携光脑。 屏幕上,正是东海市各大媒体疯狂滚动的危机公关通稿。 配乐悲壮,字眼猩红。 叶未岚盘腿坐在对面的铺位上。 她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宽大黑色卫衣,兜帽褪在颈后。 墨绿色的微卷长发随意散落,衬得那张缺乏日照的脸愈发病态苍白。 她脚趾踩着金属床沿,右手食指扣住啤酒拉环。 “嗤——” 一罐廉价合成啤酒被粗暴扯开。泛着工业香精味的劣质白色泡沫涌出,顺着指缝淌落。 叶未岚仰起脖颈灌下一大口,凑着看向姜哲的光屏。 眼角那颗细小的泪痣随着恶趣味的笑容微微上扬。 “动作挺快的嘛。” “属于你的绝版讣告,这么快就写好了。” 叶未岚轻敲着光屏边缘,眉眼弯起。 “《英雄姜哲永垂不朽》。” “呵,真是感人的赞歌。比起活着的刺头,他们果然更喜欢死去的图腾。” 她目光下移,掠过那些慷慨激昂的通稿字眼。 “你看这条。” “姜哲部长以血肉之躯,挡住了平等会的疯狂进攻,在绝境下与恐怖分子同归于尽……” 叶未岚轻笑一声,微卷的长发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滑落肩头。 “这可不像我认知里那个满腹算计的男人。” 她往后一靠,后背贴金属舱壁,举起手中的啤酒罐轻轻摇晃。 “还有这条。” “昆仑将继承姜哲部长的遗志,继续守护东海市……” “啧啧。” “榨干最后一滴血来粉饰太平。资本的虚伪,无论到了哪里都一样令人作呕呢。你这位老东家,掩盖真相的手段倒是熟练得很啊。” “我现在叫陆修。” 姜哲面无表情地关闭了光脑。 “他们想怎么演就怎么演。” “与我无关。” 叶未岚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眸里透出几分戏谑。 “那么,被你留在那座城市里的小姑娘呢?” “她知道你已经死了吗?” “看见全城飘黑的新闻推送,会不会哭得稀里哗啦?” “话说你还真是个冷酷的男人啊。连手里的棋子都能骗过……” 姜哲将光脑塞进衣兜,躺下。 “首先,苏筱月只是我的下属。其次,我的死讯,她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 叶未岚轻笑出声,并没有反驳。 “对自己残忍,对别人也绝不手软。” “不过……” 她拖长尾音,语调中带上了一丝慵懒的探究。 “你就这么确信,你留下来的走私线不会分崩离析?” “失去主人威慑的领地,可是会被群狼瓜分的。” “小虞翘是个聪明人,更是个生意人。你这个能震慑全场的大靠山没了,她会怎么对待你留下的那两个人呢?” “背叛这种事,在利益面前可是廉价得很。” 姜哲扯过床尾粗糙的纤维薄毯,随意盖在腿上。 他调整睡姿,侧过身,只留给叶未岚一个背影。 “柴锋和顾清的手里,有苏筱月和石敢当的档案底本。” “一明一暗,军方和天鉴司双重利益绑定。” 姜哲声音逐渐低沉。 “有这两层背景压着,虞翘应该清楚越界的代价。她不会做杀鸡取卵的蠢事。黑鲨和鬼手也翻不出浪花。” “行了,没别的我就先睡了。” 叶未岚静静看着姜哲的脊背。 她仰起修长的白皙脖颈,将罐中最后一点合成啤酒饮尽。 指尖微微发力,铝制易拉罐被捏成一团,随手抛入门边的垃圾回收槽。 “自大又傲慢的家伙。” 叶未岚拉起宽大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躺在僵硬的金属铺位上,双臂交叉放在胸前,闭上双眼。 舱外,重靴踩踏合金甲板的巡逻声渐渐远去。 姜哲并没有睡着。 瞳孔深处,倒映着胶囊舱尽头那扇圆形抗压舷窗。 舷窗外,是漆黑深邃的星系与不断倒退的黯淡星云。 顾清,你现在应该已经收到我的死讯了。 以你的性格,绝不会放过昆仑露出的破绽。 第九区生物研究所的核心数据。 基因改造活体样本。 借着东海市民对英雄姜哲被害的愤怒。 还有我在发布会上故意种下的怀疑,以及留给你的那些黑料…… 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引爆吧。 昆仑现在急着洗地,把我这具尸体捧得越高,伪装被撕破时的反噬就会越狠。 只要你把这些真相砸出去,引爆民众心底早就积压的猜忌,汹涌的舆论会把他们彻底吞没。 昆仑只有被咬得焦头烂额,才没有精力去查证,那具尸体究竟是不是我。 “刘宗源,等我回来。” 第212章 阳奉阴违 天鉴司大楼,数据分析中心。 自动门向两侧滑开。 叶红端着两杯热咖啡走进来,几缕乱发贴在额角。 她把右手纸杯推到顾清手边,端着另一杯靠在长桌边缘。 “喝口热的吧。熬一宿了。”叶红揉了揉眉心。 顾清敲击虚拟键盘的动作未停,像没听见。 叶红仰头灌下一大口咖啡,苦得直咧嘴,偏头问道:“陈市长找你了?” “嗯。” “他怎么说?” 顾清将几份加密文件归档,按下回车。 “抱怨了半个小时。说天鉴司越权,说昆仑是东海的支柱,他夹在中间很难做。” “要我给个面子走内部流程,别把事情搞大。” “他怎么不自己去跟三千万市民解释?”叶红冷笑一声,“你怎么回的?” 顾清闻言指了指舆论监控屏。 “我说证据已经全网公开,让他自己想办法。” 听到这话叶红直接笑出声:“他肯定气得不轻。” “他这个位置,不会这么容易生气。” 顾清摇了摇头,重新看向屏幕。 “他怕的也不是我,是乱子。陈市长只想安稳把这届任期走完。昆仑实业闹罢工,他怕。天鉴司查出黑幕,他也怕。” “那你打算怎么办?真跟市府翻脸?” “不用。他现在不敢翻脸,我们也不需要。拖着就行。” 叶红沉默几秒,换了一个话题。 “早晨八点那波新闻,你看了吗?” “看了。” 叶红叹了口气。 “昆仑这手笔够大的。把之前噬影危机的烂账全扣在平等会头上了。” “还发声明说咱们数据中枢被黑,硬把基因改造洗成了平等会伪造。” “意料之中的事情。”顾清语气平淡,“媒体喉舌在他们手里,文字游戏想怎么玩都行。” “那我们还不赶紧把疫苗真相公布出去?”叶红将空纸杯捏扁,扔进废纸篓。 顾清刚要接话,桌面光脑震动。 他扫了一眼来电提示,朝叶红摆摆手。 叶红会意,摸出香烟退到窗边。 顾清按下接听键。 光束交织,联邦高层的全息影像在桌面升起。 “我说过,等调查组落地再动手。”大佬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斥责意味。 “等不了。”顾清迎着全息投影的目光,“两天时间,足够昆仑转移数据、洗白样本、处理掉所有知情人。” “我等不起。” 光影另一头沉默了两秒。 “所以你就不打招呼,直接公开?” “兵贵神速。如果走正常流程,指令还没出大楼,刘宗源的清理队就已经就位了。” “你知道你这么做会让我多被动吗?”对面语气更冷了,“调查组明天就到。这段时间,你不要再闹出任何动静。” 顾清摇头:“不行。” “你还想干什么?”大佬的眉头紧锁。 顾清指尖划动,直接将疫苗报告推送过去。 “昆仑这次推广的免费疫苗,底料提取自一个叫姜哲的平民基因。” “东海三千万人口,接种率已经过半。他们构筑的基因网络即将完成。” 全息投影里,大佬盯着不断跳动的数据流,长久无言。 顾清继续说道,“如果现在压下真相,等疫苗铺满沧澜星就晚了。调查组抵达前的这段时间,刘宗源可以做完所有的收尾工作。” “销毁证据、篡改数据、推个背锅的出来。” “等调查组落地还有意义吗?” “所以你的诉求是什么?”大佬声音冰冷。 “我找了一个能揭开内幕的人选。” 大佬没有立刻答复,仅仅是冷漠地注视着顾清。 “调查组落地前,收起你那些手段。” 顾清回望:“我说了,等不了。” “顾清。”大佬直呼其名,不带一丝温度,“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两人隔着投影对视,片刻后,大佬率先移开目光。 他很清楚,如果继续强压,顾清必然会走极端路线。 “人选你可以去接触。但调查组落地前,所有资料不许见光。” “疫苗事件,必须由总部定调。这是底线。” 顾清看着那双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睛,淡淡点头。 “明白。” 通讯切断,全息影像溃散。 叶红按灭烟头走近桌边。 “上面什么意思?” “让我们等。” 叶红皱紧眉头:“等?等内务庭那帮人?” “嗯。” “那你打算真等?” “不等。” 叶红撇了撇嘴,拉过椅子坐下。 “老娘就知道。反正上了你这艘黑船,你想怎么作死随便你。” “对了,你看到昆仑办的那个全城追悼会了吗?就在早晨八点那波新闻的最后。” “没看全。”顾清重新看向屏幕,继续开始工作。 “他们发了通稿,说姜哲力战至绝境,壮烈牺牲。最后加了一句,昆仑实业将继承英雄遗志。” “中央广场排队领救济物资的人全疯了,全在喊昆仑万岁。” 听到壮烈牺牲四个字,顾清敲击键盘的手指突然悬停。 叶红敏锐捕捉到了顾清的反常。 “怎么了?” 顾清没有回答,直接拉开光脑副屏,重新调出早晨的新闻影像。 叶红看着他专注的侧脸:“你没事吧?姜哲怎么说也算……” “没事。”顾清打断她,继续观看影像。 叶红看了他一会,识趣地闭嘴,转身回到落地窗前,俯瞰下方拥堵的街道。 顾清看着光幕上那张废墟照片,目光慢慢涣散。 零碎的线索开始在大脑中重组。 姜哲把处理中心扔给了蒋山,同时将苏筱月和石敢当送走。 还有之前两次,姜哲那句没头没尾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顾清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窗边的叶红侧过头,眉头微蹙。 “你又怎么了?” 顾清收敛笑容,摆摆手,靠向椅背。 “没什么,只是被摆了一道。” 叶红狐疑地打量着顾清,又回头看了看悬浮在半空的那张废墟照片。 “你该不会是觉得姜哲没死吧?” 顾清十指交叉,搭在小腹处。 “不知道。” 叶红愣了一下,音量不自觉拔高:“不知道? “没有证据。”顾清语气依旧平稳,“我只是觉得他死的时机太巧了。” 叶红眼皮一跳。 “你是说……姜哲可能是假死?” 顾清摇了摇头,看着桌上那杯凉透的黑咖啡。 “不确定。一切只是推演。但如果那具尸体是假的,他现在应该已经在离开东海的路上。” “去了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他的地方。” 叶红沉默半晌,干巴巴地问了一句。 “……那他会去哪?” 顾清闭上双眼。 “不知道。” 叶红见顾清没有回答的欲望,咽下了后面的问题。 转椅上,顾清脑海中的推演仍在继续。 原定计划是让姜哲自己去戳破这层英雄伪装。 但现在,不管姜哲是假死还是真死,他都不可能再次现身。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找一个第三方渠道,一个昆仑想不到去立刻封口的渠道。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确切的名字。 顾清睁开眼,直接站起身。 叶红又转过头看着他。 “又咋了?” 顾清已经走向门口。 “出去一趟。” “出去?你昨晚可是一夜没睡。”叶红皱紧眉头。 顾清背对着她摆了摆手,步伐未停。 “把证据全部转移。大楼只留空壳。帮我做掩护。” 第213章 疯狗强尼 第十四区,一栋半废弃的老旧居民楼。 天花板的隔音棉大片剥落。发霉泛绿的墙皮直接裸露在外。 墙角堆着数十个空酒瓶。劣质威士忌、合成伏特加和工业酒精勾兑的廉价货混在一处。 桌上散落着装满烟蒂的烟灰缸、半块干硬的合成披萨和几张废旧新闻通稿。 强尼·文森特瘫在破旧的转椅里。带泥的靴子直接架在调音台上。 他四十二岁。脸颊凹陷,颧骨高耸。油腻的金发夹杂着灰白,杂乱地堆在头顶。 缺角的暗红墨镜挂在鼻梁上。破皮夹克没了拉链,全靠几根别针扣着。 麦克风就在眼前。指示灯全灭,没接任何播音端口。 强尼吐出浓烟,仰头盯着天花板的霉斑自言自语。 “这操蛋的世界。就是个一眼望不到头的超级垃圾场。” “觉得自己是站在高处呼吸新鲜空气的那个?别扯了,你也是垃圾。联邦是垃圾,财团是垃圾,那帮穿西装的更是最臭的那一坨。” 强尼抄起酒瓶猛灌了一口。 “老子也是垃圾。但老子至少有自知之明。” “昆仑穿西装的,坐在屎堆上喷点香水,还真把自个儿当高阶人类了。” 他将烟卷按灭在桌沿。 “最特么讽刺的是什么?那帮西装狗把你嚼碎了,还要你跪在地上感恩。抽干了你的血,转头说是为了给你治病。” “你被人当了垫脚石,死透了,他们还给你挂个狗屁英雄的牌坊。” “英雄。” 强尼双脚落地,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满脸嘲弄。 “全联邦最不值钱的玩意。活着没人管死活,死了就被挂在全息大屏上当招牌。” “姜哲。特安部部长。昆仑捧出来的救世主。现在被挂在广场上当个吉祥物。还永垂不朽?” “呸。” 强尼朝满是灰尘的地板吐了口唾沫。 “他要是聪明,就该知道自己从头到尾只是个挡枪的靶子。” “这世界就是这么运转的,就像老子一样。” “对着麦克风吼了二十年,以为自己在反抗,其实就是在帮那帮狗娘养的维持秩序!外头管老子叫疯狗,拉倒吧,老子就是他们拴在门口,专门用来给穷鬼们听个响的吉祥物!” 他摘下墨镜,粗暴地揉搓了几下通红的眼眶,重新戴上。 “行了,废话说完。该干活了。今天又有什么操蛋的通稿要念?” 门,毫无预兆地被推开了。 强尼伸向调音台开关的手僵在半空。 他歪过头,透过缺角的墨镜看向门口。 顾清迈步走进房间,反手将门关死。 他扫视了一眼满地狼藉,视线落在强尼脸上。 强尼慢慢收回手,抓起酒瓶仰头喝了一口,冷笑出声。 “哪位?不知道你大爷是谁?” 顾清拉过一把折叠椅,在桌子对面坐下。 强尼用拿酒瓶的手指了指顾清。 “不说话?行。那我猜猜。” “天鉴司前高级分析师,现任副局长顾清。对吧?” “你的照片在黑市上值五千星币。不是悬赏,是认人。有人花钱认你的脸,好提前绕路走。不过,照片上的你看起来没这么丧气。” 顾清笑了笑,没有回应,抬起手腕,在半空轻点。 全息光幕在两人之间展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在屏幕上快速滚动。 强尼斜眼扫了一下光幕,根本没细看,转头盯着顾清。 “咋。天鉴司被财团干得没辙了,跑来找老子帮忙?” “你找错门了。本大爷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群走狗。” 顾清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不如看完再说。” 强尼嗤笑一声,不情愿地把视线移回光幕。 他一行行往下扫。 起初还带着几分散漫,但很快,视线移动的速度越来越慢,拿着酒瓶的手也定住了。 最后,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屏幕最下方的一行结论上。 强尼缓缓放下酒瓶,一把扯下墨镜,把脸凑近屏幕,逐字逐句把那段数据重新看了一遍。 “这特么……是什么东西?” “看来你看懂了。”顾清声音极稳,“昆仑的免费疫苗,底料提取自姜哲的基因。” 强尼拔高了音调,大笑出声。 “你是说所有打了疫苗的人,都是注射姜哲的基因片段?” “你特么在逗我?” “数据是真的。样本在天鉴司手里。随时可以验证。” 强尼盯着光幕看了数秒,猛地站起身,指头几乎要戳到顾清的鼻尖上。 “你带着这玩意跑来找我。是想让我发这个?” “对。” “老子问你,凭什么?”强尼唾沫横飞,“你当老子是什么?天鉴司的传声筒?你们扛不住昆仑的舆论,跑来找我擦屁股?老子看起来像傻逼吗?” 面对快要杵到脸上的指头,顾清没有在意,平静地看着强尼。 “你不是傻子。你是疯狗。” 强尼愣在原地。 “疯狗强尼,东海金嗓子。你在广播里骂了二十年。骂联邦贪污,骂财团吸血。” 顾清看着强尼逐渐攥紧的双拳。 “你让平民觉得所有人都在骗他们。政府骗他们,财团骗他们,所有媒体都在撒谎。” “底层互相防备,谁也不信,就不会团结,你在帮昆仑造势。” 话音未落,强尼突然冲顾清张开五根手指,目光凶狠。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还特么敢跑来找老子?” “你知不知道,我只要按一个键,就能直接把你卖给昆仑!把你这颗脑袋交出去,我能在昆仑换到这个数!” 顾清摇了摇头,微微一笑。 “你不会这么做。” “你觉得老子不会?老子现在就做给你看!” 强尼伸手就要去拿光脑,手腕却在半空被顾清攥住。 “你帮昆仑干了这么多维稳的脏活儿,可他们给你的星币,你敢花吗?” 强尼张了张嘴,眼睛瞪得老大,却没发出声音。 顾清扫了一眼墙角那些劣质酒瓶。 “有了昆仑给你的星币,你完全可以搬离十四区,去上城区过日子。” “但你不敢。你不敢换掉这套发霉的房子,甚至不敢去买一瓶好酒。” “因为你心虚,你不敢享受。” “你的人设是贫民窟的疯狗。要是穿得人模狗样去天穹区快活,万一被发现了,贫民窟谁还听你的广播?昆仑还会继续付你星币吗?” 听到这话强尼踉跄地后退半步,原本嚣张跋扈的气焰瞬间溃散。 顾清站起身,身高的优势让他带着天然的压迫感。 “他们把你当狗养。你每天对着麦克风狂吠,宣泄了底层的怒火,让平民老老实实当电池,又什么都改变不了。” “你恨他们,更恨你自己,恨自己怎么就能忍了二十年不敢去消费。” “你问我为什么找你。” “因为你是整个东海市,唯一一个播放广播后,昆仑不会在第一秒切断信号的人。” “你是他们养的狗。他们想不到狗会咬主人。” “凭你骂了二十年,从来没有骂到过点子上。” 强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肩膀开始发颤。 顾清伸手将强尼按回椅子上。 “现在昆仑把天鉴司按死了,他们用姜哲的讣告,堵住了疫苗曝光的口子。” “你不发,全城平民只记得英雄姜哲,没人会知道他们血管里流着什么。” 强尼瞪着顾清,胸膛剧烈起伏。 十秒过去。 强尼突然弯下腰,爆发出一阵干涩、凄厉的狂笑。 他笑得喉咙发紧,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胀红,眼角溢出浑浊的泪水。 笑够了,强尼抓起桌上那剩下半瓶酒,仰头一口灌完。 砰。 空酒瓶被砸在墙角,碎玻璃四下飞溅。 “行。我发。”强尼盯着顾清,“但我有条件。” 第214章 疯狗的条件 “开价吧。”顾清坐回椅子,随意道。 强尼瘫进转椅,视线从顾清脸上移开,盯着长满霉斑的墙皮。 “老子要安全。这消息发出去,昆仑绝对会弄死我。” “你得给老子安排退路。船、身份、落脚点,离开沧澜星。” “可以。”顾清点头,“等会你跟我回天鉴司。” 听到这话强尼不由眯起眼睛,指头再次指着顾清的鼻子。 “你特么耍我呢?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要的是离开沧澜星!” 顾清平视强尼,语气平稳。 “天鉴司大楼,是东海市目前唯一一处昆仑不敢强攻的地方。” “现在安排你走,你只有死路一条。在天鉴司里,你能活到明天内务庭的调查组落地。” “对外,我会发布通报,天鉴司抓获造谣犯强尼。没人会知道这是合作。” 强尼悬在半空的指头停住。他盯着顾清看了数秒,缓缓收回。 “行,算你说得通。”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发皱的合成烟点燃,辛辣的劣质烟雾吐在半空。 半分钟后,强尼竖起第二根手指。 “还有一个条件。这玩意得由我首发。” “老子干了一辈子地下黑媒体,我不能到最后,还要被人当成你们官方拿来擦屁股的传声筒。” 强尼死咬着烟蒂,眼眶通红:“老子要这份功劳,刻在老子的墓碑上。” “可以。你第一个发。”顾清站起身,“天鉴司不会抢你的时间。” 强尼猛地笑了,一把拉过麦克风,粗暴地拍开调音台电源。 “行。这把老子赌了!资料留下,老子现在就录。晚上八点准时发!” 戴上磨损严重的黑色监听耳机,强尼眼里玩世不恭的疯癫褪得一干二净。 压抑二十年的狠厉彻底显露。 趁着强尼录制的空隙,顾清走到一旁,抬腕唤醒光脑。 两条指令分别发出。 第一条,直达天鉴司技术组。 “今晚八点前,把昆仑疫苗的底层数据报告打碎成两万个独立数据包,植入东海市公共知识库、医疗平台和学术网的检索目录。” “不要完整打包。要碎片化植入。” “做到平民随便查个基因词条,结果页里都会蹦出一行疫苗的真相碎片。” 三秒后屏幕闪烁:收到,19:00前全网铺开。 第二条越过沧澜星通讯网,直连天枢星域。 联系人:银河新闻总编,林远,顾清的大学室友。 “我是顾清。附带文件是沧澜星昆仑实业的疫苗真相,一千五百万人被植入了基因控制网。” “活体样本记录、口供、数据全在里面。” “你可以自己验证。验证完毕,想发就发。不用提我。” 发完后,顾清将同样的文件发送给另外三家外星域的独立媒体。 半小时后。 强尼一把扯下耳机,狠狠砸在调音台上,油腻的额头全是汗。 “录完了。” 他转过身,看着顾清。 “二十年。老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干了件人事。” “走吧,回天鉴司。”顾清收起光脑,推门而出。 走到门槛前,强尼突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满地酒瓶和那台老旧的设备。 二十年,已经够了。 ...... 两人坐进一辆无标志的悬浮车,扎入城市主干道。 窗外摩天楼的巨型全息屏上,姜哲阵亡的黑白讣告还在循环播放。 强尼靠在皮质座椅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你说,我这算是反抗吗?” “算。” 强尼点点头,没再说话。 悬浮车一路滑入天鉴司大楼的地下车库。 通道尽头,叶红叼着未点燃的香烟靠在墙上。 看到跟着顾清走下来的强尼时,她眉头皱起,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是那个疯狗强尼?”叶红把烟从嘴里拿下,“你出去就为了找他?” 顾清越过叶红向前走。 “找个房间安置他。切断一切对外频段。” 强尼叼起一根新烟,斜眼看着叶红:“有酒吗?” 叶红冷笑一声:“要不要再给你点几个姑娘?” “那就给老子来点咖啡。最浓的那种。”强尼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跟着两名探员进了电梯。 叶红快步追上顾清的步伐,压低声音。 “东西全转移了。活体样本运去了十二区,数据母本送进了第七区的安全屋,郑远那个软蛋现在在地下管道的机房里抖个不停。 叶红指了指头顶。 “现在这栋楼就是个空壳。你到底图什么?” 顾清按亮负四层的电梯按钮。 “牵制昆仑的注意力。趁他们盯着你们转移资料,我才能趁机把强尼带进来。” 叶红皱眉:“这个靠播音吃饭的家伙能干什么?” “疫苗底料的真相。今晚八点,由他公布。” “就凭他?能行吗?” “他是整个东海市唯一一个能直通底层听众,同时不会立刻被昆仑注意到的人。” 叶红沉默了两秒,又问:“万一刘宗源急眼了,派人强闯呢?” “如果昆仑敢武力攻楼,我会把现场录像发到内务庭调查组所在的星舰。”顾清冷声道,“派来的调查组任务是稳定局势。只要昆仑不动手,他们就能装死。” “所以,我要逼昆仑开第一枪。” 叶红听得后背发凉,暗骂了一句疯子。 “你要把命摆上赌桌?也对,符合你的风格,算我倒霉,那现在去哪?” 顾清在走廊尽头的隔离门前停下。 “去看看韩钧。” 隔离室的门向两侧滑开。 韩钧被锁在一张拘束椅上。 浑身大面积的碳化烧伤已经被糊满了一层修复凝胶。 他脸色惨白,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的无影灯。 听到开门声,韩钧眼球转动。看到顾清,眼神转冷,紧抿的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顾副局长。怎么,急着来审我这个战俘?” 顾清走到金属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我不审你。我来告诉你一个消息。” 指尖一滑,桌上的全息光脑被推到桌中央。 黑白色的讣告悬浮在半空。《英雄姜哲,永垂不朽》。 韩钧瞳孔一缩,死死瞪着屏幕。 “不可能!你放屁!部长他绝不会……” “被昆仑坑死的。”顾清语调冰冷,“昨天云海庄园一战,姜哲被做局坑死。下一个进焚化炉的,就是你,或者楚宁。” 韩钧浑身发抖,疯了一样朝前挣扎,左臂断口的凝胶崩裂,渗出暗红的血水。 “顾清!你别拿这种伪造的东西来诈我!部长怎么可能会死!” 顾清没阻拦,就这么静静看着韩钧发狂。 直到韩钧力气耗尽,瘫回椅背大口喘息时,顾清才将切换到另一份文件。 “我知道你不信。那看看这个。” 光幕变换,屏幕上是一份详尽的基因图谱对比报告。 “你知道刘宗源给你们注射的强化剂,底料都是什么吗?” 韩钧盯着那两条完美重合的基因螺旋曲线,一种不祥的预感突然升起。 “是姜哲的基因。”顾清将画面放大,“你们所有人,都是姜哲的衍生物。所以才会对他产生本能的亲近。” 韩钧嘴角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些毫无缘由的亲近感,竟然只是试管里配出来的化学反应? 他以为的亲近,是假的。他以为的认同,其实都是配出来的? 韩钧闭上双眼,后脑砸在铁质靠背上。 直到五分钟后,韩钧再次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死灰。 “我要见楚宁。” “她还在昆仑总部。”顾清收起光脑,站起身,将椅子推回原位,“但今晚你们或许就能见上面。” 顾清转身离开,金属门在身后合拢。 叶红站在走廊尽头,双手抱胸。 “搞定了?那现在干嘛?” “等。” 顾清缓步走到走廊尽头的百叶窗前。 脚下的大街上,拥挤的人潮举着条幅,高呼着昆仑财团和姜哲的名字。 距离晚上八点,还有五个小时。 他盯着窗外那片狂热的人海,低声开口。 “刘宗源,人类的定义权,轮不到你。” 第215章 能跨过事实的才是赢家 晚上八点,东海市。 昆仑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孟长林靠在黑色真皮椅背上。 上身缠满医用高分子绷带,左手随意搭在扶手边缘。 目光越过宽大的长桌,死死钉在主位的刘宗源脸上。 “刘董,早晨你那波舆论战打得很漂亮。” “全城都在喊昆仑万岁。英雄的遗像挂满大街小巷。” “但天鉴司那边你打算怎么办?他们不可能这么轻易放弃。顾清手里可是握着第九区研究所的实验数据。” 刘宗源双手交叉搁在桌面。视线平视前方。 “他们的行动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顾清把所有人全散出去了。” “昆仑总部大楼已经被抽空,目前只剩顾清和被关押的韩钧。赵铭处于半退休状态,根本没参合。” 赵宏晃了晃手里的透明酒杯。脸上的笑容圆滑。 “老孟,急什么。” “刘董经营东海市这么多年,这种事他心里有数。天鉴司说破天,也就是个执法机构。” “没有市府点头,顾清翻不出什么浪。现在的东海市,说到底还是我们说了算。” 孟长林不接话,只是盯着刘宗源,冷笑一声。 “刘董,你是真觉得大局已定了?” 刘宗源眼皮微抬,目光扫向孟长林。 “谁输谁赢,等明天内务庭的调查组落地,自然见分晓。” 秦山和周远山同时转头看向主位。 刘宗源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喝了一口温茶。 顾清的动作全在监控内。 大楼被清空。顾清把自己当成诱饵。 只要不再出大乱子,等到内务庭落地,一切只会走行政程序。 如果真有变故。刘宗源余光扫过孟长林,迅速收回。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 女秘书快步走入会议室。高跟鞋踩在硬质地板上。 她满脸冷汗,呼吸急促。 “刘董,出事了。” 孟长林放下酒杯,脊背挺直。 “强尼。”秘书咽下一口唾沫,“有一个叫强尼的地下主持人,正在播一档节目。” 刘宗源放下茶杯。 “继续。” “他在曝光疫苗……他说疫苗的底料,全是从姜哲的基因里提出来的。” 刘宗源眼神陡然一沉。 “哈!”孟长林愣了半秒,直接大笑出声。 狂笑扯动他浑身的烧伤,他疼得抽着冷气。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刘宗源。 “刘董。这就是你的尽在掌握?” 赵宏的酒杯顿在半空,满脸错愕。 “强尼?刘董,他不是你的人吗?怎么会……” 刘宗源抬起左手,点亮桌面中心的光脑。 淡蓝色的全息投影在长桌上方展开。 全息画面中,强尼坐在堆满空酒瓶的调音台前。缺角的暗红色墨镜挂在鼻梁上。 “……东海市的蠢货们!你们真以为姜哲是英雄?他是财团实验室里造出来的生物试验品!” “你们以为那免费疫苗真是做慈善的?那是基因控制锁!所有打了疫苗的人全被钉在姜哲的基因代码上!” “昆仑随时能控制你们的生死!” 孟长林手指在桌面上敲出节奏,阴阳怪气地补刀。 “刘董,你养的这条狗,今天可给你长脸了。当着全城的面,扒了咱们的皮。” 周远山神色冷峻,打断谈话。 “地下频段而已,覆盖面受限。” “立刻切断他的信号网。派人第十四区抓人灭口。只要不让信号扩散,局面还能稳住。” 刘宗源关闭光脑。全息光幕消散。 他靠回椅背。脸色恢复平静。 “按老周说的办。让楚宁带队,立刻去封住他的嘴。” 强尼是他养了二十年的人。他知道背叛的下场。 没有靠山,他不敢。 整个东海市,敢在这个时候递刀子的,只有一个。 顾清。 顾清沉默了一整天。强尼这条线,不可能是一时起意。如果这是他整盘棋的一角…… 如果顾清还有后手。如果局面真的压不住。 那就让孟长林上去顶。 他不是一直在要东海的指挥权吗?给他。 让他站在台前,去面对舆论风暴,去面对内务庭的调查。 东海可以乱。自己可以接受暂时的失利。 但人类新纪元这个核心目标,不能停。 等风头过去。等孟长林把该扛的扛完。 他再回来收拾残局。 刘宗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凉了。但无所谓。 ...... 深邃的宇宙。 星光穿过强化玻璃,照进船舱。 黑斑羚号远洋货运飞船,中层C区食堂。 十几张布满划痕的金属桌被焊死在合金地板上。 四个偷渡客缩在角落里,低头啃食着餐盘里的合成食物,没有任何交谈。 姜哲坐在光线最暗的角落。桌上放着两个凹陷变形的金属盘。 盘里盛满灰白色的合成淀粉糊。 叶未岚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薄铁勺,一下下戳着盘里的淀粉糊,搅成一团黏腻的浆水。 墙上的公共屏幕连续闪烁。 画面强制跳转。沧澜星的实时新闻被接入一段私人广播信号。 强尼满是胡茬的脸占据了屏幕。 叶未岚停下铁勺,抬头看向屏幕。 “这是谁?” 姜哲舀起一勺合成糊送进口中。 淀粉特有的粗糙感混杂着工业机油的微涩,在舌尖泛开。 “疯狗强尼。” 强尼沙哑暴躁的声音穿透飞船廉价的扬声器,在食堂上方回荡。 “……你们以为姜哲是英雄?他其实是昆仑造出来的实验品!” 几个正在进食的偷渡客抬起头,看向屏幕。 “姜哲活着,他们宣传他是英雄。姜哲死了,他也被昆仑拿出来继续给你们洗脑。” 强尼凑近镜头。鼻尖几乎贴在屏幕上。 “你们以为自己是东海市的公民?” “别搞笑了你们,你们只是昆仑的固定资产。” “你们基因深处已经被刻上了昆仑的控制码。” “他想让你们死,你们就死!” 叶未岚歪过头。视线从屏幕移到姜哲脸上。 “他在说你呢。英雄。” 姜哲继续吃着盘子里的食物,没有回应。 强尼的声音继续外放。 “……姜哲死了。被昆仑坑死的。他不是英雄。他是耗材。你们,也是耗材。” 叶未岚单手托腮。手指在侧脸轻轻敲击。 “你不生气?” 姜哲咽下最后一口合成糊。放下金属勺。 扯过粗糙的合成纸巾,擦净嘴角。 “他说的是事实。” 叶未岚愣住。 她原本期待在姜哲脸上看到一丝屈辱或不甘。 但什么都没发现。 她盯着姜哲看了一会,笑出声。 “你这人,真没劲。别人骂你是一块用完就扔的耗材,你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 “耗材有耗材的用法。”姜哲收回视线,“事实不需要反驳。只需要越过它。” 屏幕上。强尼摘下缺角的暗红色墨镜。眼眶通红。 他盯着镜头。一字一顿。 “我拿了二十年财团的钱。今天第一次说句人话。” “二十年。昆仑让老子骂联邦、骂军方、骂财团。” “让老子制造混乱,让你们这帮底层穷鬼互相防备、互相不信任!” “他给老子骨头,老子就帮他看好你们这群羊。” 强尼点燃一根劣质合成烟。猛吸一大口,烟雾喷向屏幕。 “但今天老子不干了!” “我要把昆仑的烂账全部抖出来!让全城的人看看,你们每天崇拜的财团,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画面突然卡顿。雪花点覆盖全屏。信号源被直接切断。 四个乘客面面相觑。 他们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对付盘子里的残羹。 沧澜星的死活,与逃离的流放者无关。 叶未岚收回视线。 “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 姜哲靠向椅背,没有回答。 顾清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强尼的存在他知道,但他没料到顾清能让强尼出面发声。 叶未岚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块合成糊塞进嘴里,立刻皱眉吐了出来。 “这玩意儿简直是拿机油和土灰兑出来的。”她把勺子扔回盘子,手肘撑在桌面上,“话说,你要去绯红星,除了逃离,还有什么目的?” 姜哲视线越过叶未岚,看向食堂外侧的狭窄舷窗。 黑暗的深空中。星辰黯淡。 “变强。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 叶未岚身体前倾。双手交叠压在桌面上。 “那现在呢?” 姜哲收回视线。直视叶未岚。 “活着。” 叶未岚看着姜哲黑色的眼瞳,发出一声轻笑。 “是吗?我不信。” 飞船开始进入第二阶段加速。失重感瞬间袭来。固定在桌面上的餐盘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姜哲转头看向舷窗外。 东海市已被甩在数光年之外。 至少现在,这盘棋与他无关。 公共屏幕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沧澜星的新闻播报重新上线。 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在食堂回荡。 “紧急通报。今晚八点整,东海市部分区域遭受非法电磁干扰。请市民切勿轻信谣言……” 姜哲没有回头。 顾清。 感谢你为我争取的时间。 第216章 长夜 第十四区,半废弃居民楼。 楚宁一脚踹开生锈的铁门。 房间内空无一人。 数十名特安部干员迅速散开。 一名干员走到调音台前,扯下接口,手掌贴在主板底壳上。 “楚队,散热板已经凉了。” 干员直起身,“现场没有挣扎痕迹,人至少已经离开了半天。” 楚宁走到调音台前,手指划过金属台面,沾起一层薄灰。 “大楼周围有监控吗?” “十四区的基础设施早瘫痪了。只有两个街区外的私人探头在运作,查不到这栋楼的记录。” 楚宁点点头,切入刘宗源的通讯频道。 “刘佬。扑空了。半天前就走了。” 通讯器里传来细微的杂音。几秒后,刘宗源低沉的声音响起。 “知道了。转道去天鉴司大楼。把韩钧要回来,强尼应该也在那里,注意不要引发流血冲突。” 楚宁环视了一圈满地狼藉的酒瓶和线缆,向干员打出撤退手势。 “撤。” …… 昆仑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刘宗源切断通讯,将全息光脑推向长桌边缘。 对面的孟长林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冷笑。 “人没抓到?” “走了。”刘宗源双手交叠在桌面上,“半天前。” 砰的一声,孟长林一掌拍在桌面上。 “刘董,你养了二十年的好狗,反嘴一口咬昆仑身上,连逃跑路线都有人规划得一清二楚!这就是你的胜局已定?” 刘宗源眼皮微抬,并未回应。 会议室大门被猛地推开。 技术组主管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会议室。 “刘董,出大问题了!” 技术主管走到长桌侧面,点亮平板,全息投影在半空展开。 “东海市公共知识库、市立医疗平台、高等学术网……全部失控!” “现在市民只要检索‘疫苗’、‘基因’等关键词,返回的结果里都会跳出关于疫苗的碎片化数据!” 周远山皱起眉头:“立刻进行全网封锁,屏蔽关键词。” “封不住!”主管声音发颤,“数据包被植入了自适应感染程序。我们删掉一个词条,系统底层会自动分裂复制出三个。” 没等众人消化完这个消息,秘书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进会议室,神色慌乱。 “刘董。银河新闻和天枢星域的三家独立媒体,刚刚各自发布了头条。” 秘书将另一份简报同步到全息投影上。 《独家:昆仑疫苗背后的基因控制网络——三千万人的隐形枷锁》。 刺眼的黑色粗体字悬浮在会议室中央。 “简报附带了第九区研究所的完整活体实验日志,以及疫苗的数据。” 外星域大媒体直接下场,意味着沧澜星的局域封锁成了摆设。 孟长林冷笑一声:“刘董。这烂摊子,你打算怎么收?” …… 天鉴司大楼。 冷月高悬。夜风卷起长街上的落叶。 大楼内部灯火通明,外层的合金防爆闸门死死闭合。 三辆带有昆仑特安部涂装的重型装甲车停在阶梯下,楚宁推开车门,独自走上台阶。 就在她准备伸手去按呼叫器时。 沉重的泄压声在门框边缘响起。 合金闸门向两侧缓慢滑开一条通道。 顾清站在门内。黑色长风衣,双手随意插在口袋里。旁边站着满脸不耐烦、叼着烟的叶红。 楚宁停在闸门两米外,直接开口:“我要带韩钧走。” 顾清摆摆手,直接回绝:“不行。” 楚宁向前迈出一步,继续说道: “顾局长。韩钧隶属昆仑特安部,现役队长级。受企业特别保护法管辖。” “事情做绝了对谁都没好处。真逼急了,你这栋楼护不住你。” 顾清寸步不让。“他是昆仑非法基因融合实验的第一核心人证。” “物证、活体、供词一应俱全。谁也带不走他。” “特安部大可以强攻。” “只要你们背得起在市区向联邦执法机构开火的罪责。” 楚宁死死盯住顾清。“你非要让整个东海市全面失控?” “别扣帽子。”顾清摆摆手,“东海市早就烂到底了。我只是把盖着的那块裹尸布掀开。” 楚宁咬紧牙关,没法聊了。对方铁了心要拉着昆仑一起死。 她果断转身,大步走下台阶。 坐回装甲车内,楚宁拨通了刘宗源的专线。 “刘董。顾清不放人。” 通讯那头连半秒钟的迟疑都没有。 “知道了。车停在原位,封死天鉴司所有出入口。” …… 昆仑总部,顶层会议室。 刘宗源挂断通讯。 孟长林盯着他:“顾清不肯放人?” “不放。”刘宗源语气平直。 孟长林短促地笑了一声,逼视着主位上的老人。 “情报网失效,全网舆论爆雷,现在连人都捞不出来。” “刘董,你还能掏出什么后手?” 刘宗源坐在宽大的真皮椅里,视线低垂,默不作声。 “各位。”孟长林站直身体,目光依次扫过周远山、赵宏和秦山,“局势已经很清楚了。底层舆论全面失控,东海市防线千疮百孔。” “刘董累了。再让他手握指挥权,我们在东海市这盘棋就彻底成了死局!” 赵宏放下手里的酒杯,准备出来和稀泥:“孟董,你这话说得太重了,刘董毕竟……” “闭嘴。”孟长林冷声打断,左手猛地一挥,“我们现在需要的是铁腕行动!在内务廷到达前掐断一切麻烦!”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刘宗源身上。 刘宗源向后靠实椅背,闭上眼睛。 十秒后,刘宗源睁开双眼,手推开座椅,缓慢而平稳地站起。 “东海市的指挥权,给你。” 孟长林眯起眼睛,直直盯住对方。 刘宗源的眼神深邃且空洞,看不出半点愤怒或不甘。 他原以为还要再进行一场权力角逐,甚至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 但既然指挥权已经到手,就算有没爆出的麻烦他也有自信能轻松解决。 “好。”孟长林伸手扯过桌面中央的总控数据终端。 “刘董,你年纪大了,该好好休息休息了。今晚这局,我来破。” 第217章 倒计时的枪声 天鉴司大楼。数据分析中心。 顾清盯着光幕上的数据报告,神色毫无波澜。 市立公共知识库彻底瘫痪。 页面只留下一行黑色字符:【系统维护中】。 他抬手切出街区监控画面。 各城区的游行人群都被暴力镇压。 高压水炮车抵近清场,震爆弹在人群密集处连环起爆。画面全是翻滚的浓烟。 惨叫声被新闻播报员平稳的嗓音完全压制:“少数不法分子滋事,城防局已介入,局势全面受控。” 再切换频段,昆仑公关部的辟谣声明正在二十四小时滚动播出。 至于最先爆料的银河新闻,已经被打上了收受黑钱的标签。 顾清关掉屏幕。 刘宗源急了。 动作比白天粗暴了太多,完全撕破了财团那层“兵不血刃”的体面伪装。 顾清等的也是这个,人在气急败坏的时候,才会露出致命的破绽。 桌面通讯器亮起,叶红的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烦躁。 “顾清,外面涌过来的装甲车越来越多了,全特么是重装部队。这帮孙子真要硬闯!” “带强尼进深水区。”顾清放下手里的瓷杯,语气依旧平稳,“你进去后,不到天亮,不准出来。”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唉,注意安全。” 顾清笑了笑,直接切断通讯,理了理身上的黑色长风衣,转身走向电梯。 一楼大厅。合金闸门向两侧滑开。 楚宁站在阶梯下方。 这一次,她身后停着至少六十辆重型装甲车。 数百名特安部战术干员全副武装,枪口低垂,已经封死了天鉴司大楼所有出口。 顾清走出大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放人。”楚宁声音冷硬。 顾清毫不客气地回绝。“不行。” 楚宁站在原地,没有下令强攻。 顾清对此心知肚明,她只是在正门吸引注意力,渗透部队此刻绝对已经顺着大楼盲区摸进去了。 但他不在乎。 “不过,你可以去见见他。”顾清主动侧身,让开了半个门位的空间。 楚宁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短暂权衡后,她大步迈上台阶。 两名干员立刻端枪准备跟进。 “只准你一个人进。”顾清手指悬在控制键上。 楚宁犹豫片刻,回头向手下打了个手势,独自走进大厅。 负四层。隔离室。 韩钧被锁在拘束椅上,垂着头,毫无生气。 “部长走了。”楚宁走到椅子前,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东海市指挥权现在归了孟长林。外面局势彻底失控了,我会想办法带你出去。” 韩钧缓慢抬起头,视线聚焦在楚宁脸上。 “不用。” 楚宁眉头瞬间锁紧:“你什么意思?” 韩钧喉结滚了滚,声音嘶哑:“楚宁,你知道疫苗的真相吗?” 楚宁沉默,没有接话。 韩钧后脑磕在金属椅背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底料是部长的基因。我们都是他的衍生物。” “楚宁。我们的忠诚,那种对部长本能的亲近,根本不是我们自己选的。” “那只是试管里配出来的化学反应。” 楚宁攥紧双拳。“顾清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份伪造的数据报告就把你压垮了?那全都是假的!” 韩钧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透着死寂。 “你走吧。” 两人对视了整整五秒。楚宁转身,大步走向隔离门。 “撑住。一会有人带你走。” 走廊里。顾清靠着金属墙壁。 楚宁大步从他身边跨过,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直到脚步声远离,顾清才走进隔离室。 韩钧睁开眼,目光冷得骇人。 顾清拉过金属椅坐下,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 “想帮楚宁脱离昆仑吗?” “什么意思?” “我可以帮你们洗白身份,安排一条离开沧澜星的安全通道。”顾清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 凌晨两点。 天鉴司大楼能源系统瞬间停摆。 备用能源尚未启动,就已被强行熔断。 走廊内所有的监控探头同时宕机。 六名身穿纯黑作战服、未佩戴任何标识的武装人员顺着通风管悄然落地。 三人一组,熟练地切断物理锁控主板。隔离室的大门被高能焊枪暴力破开。 领头的武装人员踹门而入,战术手电直射内部。 韩钧坐在拘束椅上,迎着刺眼的光束微微眯起眼睛。 “孟董下了命令,带你走。” 液压钳绞断拘束椅锁扣。韩钧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 他一言不发,顺从地跟着这群人向外走。 刚走出没几步,走廊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顾清被两名武装人员按死在墙壁上。 “目标找到了。撤。”领头人挥手示意。 韩钧走到顾清面前。脚步突然停住。 两名钳制着顾清的武装人员抬起头,面露疑惑。 就在下一秒,韩钧右臂肌肉瞬间绷紧,源能光芒刺穿了走廊的黑暗。 砰! 沉闷的骨骼爆裂声在封闭空间内轰然回荡。 这一拳毫无保留,直接砸碎了顾清的左侧肋骨。 巨大的冲击力将顾清整个人嵌进了金属墙板。 按着顾清的两名武装人员被当场掀飞,摔在地上一脸呆滞。 没等众人作出反应,韩钧跨步上前,一把揪住顾清的衣领,将他半提在半空中。 第二拳带着沉闷的音爆,正中胸骨! 顾清口中喷出大量鲜血,滚烫的热血溅在韩钧脸上。 肋骨断裂、内脏破损,即使这样,顾清依然没有发出半声惨叫。 他只是盯着韩钧,无声地笑了一下。 韩钧高举右拳,第三次凝聚源能光芒。 “住手!”领队脸色骤变,猛扑上去架住韩钧的手臂,声音都在发颤,“孟董没下达击杀指令!你要害死所有人吗!” 另外几人终于如梦初醒,扑上前锁死韩钧的肩膀。 韩钧冷哼一声,甩开领队的手,松开五指。 顾清失去支撑,顺着变形的墙壁滑落,栽倒在血泊中。 他咳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血块。仰面躺着,静静看着天花板。 领队低头扫了一眼。顾清胸腔大面积塌陷,进气少出气多,眼看就要活不成了。 他咬了咬牙,事情已经失控,不管顾清死没死,他们麻烦都大了。 领队对着队员挥手。 “不管他了。所有人立刻撤!” 几道黑影迅速朝着安全通道撤离。 走廊里只剩下鲜血滴落的声音。 顾清平躺在地板上,视野边缘开始大面积发黑。 他其实还能动,能勉强为自己止血,但他只是静静躺着,任由鲜血在地缝中蔓延。 针对昆仑这种横跨多个星际的巨兽,普通的伤口根本无关痛痒。 只有把自己的命摆上天平,才能让内务庭必须下场。 这也是他向韩钧索要的投名状。 想要离开沧澜星的船票,那就必须把他打到濒死,乃至死亡。 而顾清左眼的义眼深处,一枚微型摄像机仍在安静运转。 直通内务庭星舰的通讯频道。一秒都没有断过。 刘宗源,这局你总该输了吧。 如果我死了,昆仑却还在…… 姜哲,你应该跑远了吧,那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 早晨六点。东海市黑牙港。 一艘喷涂着内务庭深蓝色徽标的星舰撕开云层,停在三号停泊台。 引擎轰鸣尚未完全平息。舱门开启。 督察处长徐征冷着脸,大步走下舷梯。 副官快步迎上,将一台战术平板双手递过。 “长官,刚接到的加密信息。”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 右下角的时间戳清晰跳动,记录着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一切。 画面显示,一支重装突击队强行攻入天鉴司。 紧接着,昆仑实业特安部队长韩钧,重拳轰碎了天鉴司副局长顾清的胸骨。顾清倒在血泊中,彻底失去抵抗能力。 徐征的军靴猛地定在原地。 “调头。去天鉴司。” 上午七点。 天鉴司大楼被内务庭卫队全面封锁。 深水区的隔离门终于重新开启,叶红带着满身劣质烟味和宿醉感的强尼走回地表。 当她走到负四层,看到走廊墙上那滩刺目到发黑的血迹和凹陷的金属板时,脸色瞬间煞白。 “顾清,你真特么是个疯子!” 二十分钟后。 顾清躺在抢救床上,全身插满了管子。 高浓度修复液将他残存的生命体征锁在底线上。 徐征站在床边,注视着这个一手掀翻了东海市牌桌的始作俑者。 “苦肉计。”徐征冷声开口,“你故意的。” 顾清费力地睁开眼皮。胸腔微弱的起伏带来阵阵剧痛,让他眉头微蹙。 “是。”顾清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是从破损的肺叶里硬挤出来,“但越界的...不是我。” 叶红铁青着脸走上前,将一枚加密数据盘拍在副官手里。 徐征盯着顾清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这是一个疯子。为了把对手按死在赌桌上,连自己的命都能当成筹码压进去。 但联邦的程序就是程序。事实胜于一切辩驳。 联邦直属执法机构遭遇武装强攻,副局长被打至濒死。证据确凿。 这条绝不能碰的红线,昆仑不仅踩了,还踩得稀巴烂。 徐征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副官,下达指令。 “清点所有物证。” “封存天鉴司遇袭现场。接管东海市所有控制权。” 副官立正行礼,大步向外走去。 “传令,全员集结完成后,目标昆仑总部,行动!” 第218章 洗牌 天鉴司大楼被接管的同一时间。 昆仑总部,顶层会议室。 孟长林坐在主位。胸口缠满高分子医疗绷带。 会议室门被推开。突击队领队快步走近,低头汇报。 “孟董。郑远已经处理干净了,韩钧没能带出来,我们只好把他解决掉了,相关记录和证据链也已经全部销毁完毕。” 孟长林眼皮未抬,手指敲击着桌面。“那个强尼呢?” 领队迟疑了一瞬:“没找到。天鉴司提前锁死了深水区,我们带去的装备短时间内切不开防爆门。” 孟长林眉头皱起。 但转念一想,一个靠骂街吃饭的地下主播,在这个节骨眼上也掀不起风浪。 大局在握,这种执行层面的瑕疵可以容忍。 “顾清呢?”孟长林端起水杯。 领队头垂得更低,视线死死盯着地毯花纹。“已经控制。” 他不敢提顾清被韩钧轰碎了胸骨,胸腔大面积塌陷的事实。 孟长林如果知道突击队让他背了当众击杀联邦高级官员的重罪,绝对会当场毙了他。 更何况,撤离时韩钧曾逼迫他带上了楚宁,这件事经不起查。 他现在只想活命。 “孟董,时间紧迫。”领队欠身行礼。“我需要楚宁配合我去处理首尾,防着内务庭的人抓把柄。” 孟长林挥手放行。 领队转身,快步退出会议室。 半小时后。沉重的撞击声在门外响起。 实木大门被暴力推开。女秘书脸色煞白,根本不敢出声阻拦。 徐征大步跨入会议室。 他身后跟着四名全副武装的内务庭督察员,统一披着深蓝色风衣,枪套锁扣全部处于解除状态。 徐征走到长桌前,目光扫过全场。 孟长林坐在主位,绷带渗血。刘宗源坐在次席,神色平和。 周远山推着无框眼镜,赵宏端着酒杯。角落的阴影里,秦山闭着双眼,两截空荡荡的袖管垂在身侧。 两个重伤。一个断臂,一个大面积烧伤。 徐征心里顿时有了判断。 “两位的伤,不轻。”徐征拉开一张空椅,径直坐下。 孟长林神色不变。“遭到平等会袭击,不劳督察操心。” 徐征点点头,未置可否。视线在刘宗源身上停滞了一秒,最终锁定在主位的孟长林脸上。 “现在东海市,谁做主?” 周远山放下双手,镜片闪过冷光。“徐长官,内务庭远道而来,不如先去休息室……” 徐征抬手压住周远山的话头。八阶觉醒者的威压瞬间充斥整个会议室。 “周先生。我不是来喝茶的。” “内务庭这次来,本意是核查天工部遇袭和疫苗引发的舆情,走完流程也就结案了。” 徐征反手将一枚微型投影仪压在桌面。 “但你们武装强攻天鉴司,将副局长顾清打至濒死。这性质也就变了。” 光幕弹出。 韩钧在走廊里重拳轰击顾清的监控画面,在半空中循环播放。 血液飞溅,顾清胸骨塌陷,倒在血泊中失去反抗能力。 孟长林瞳孔瞬间定住。 濒死?控制? 他转头看向门口。刚刚汇报的突击队领队早就没了踪影。 周远山推眼镜的手顿住。 赵宏停止摇晃高脚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秦山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定格在光幕上那滩刺目的血迹上。 刘宗源吹开杯面浮茶,喝了一小口。 果然还是走到这步了吗。 徐征站起身。 “孟长林先生。强攻联邦执法机构,重伤高级官员。你们这是向联邦宣战。” 孟长林猛地撑桌起身,动作过大扯裂了伤口,绷带处渗出更大面积的血迹。 “我没下令杀顾清!” “但动手的是你们的人!”徐征步步紧逼。 孟长林怒极反笑,正要发作。 “孟董。”周远山冷声喝止,“坐下。” 孟长林动作僵住。死死盯着周远山。 周远山转头看向徐征。 “徐处长。我们需要一点时间商议。” 徐征不为所动,源能气息开始在体表流转:“内务庭没有等你们串供的规矩。所有人,现在立刻跟我走,接受隔离调查。” 嗡! 一声细微的震鸣从长桌尽头传来。 刘宗源手中的茶杯被轻轻放在桌面上。杯中的茶水荡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源能威压以茶杯为中心,悄无声息地铺开。 徐征的脊背在这股威压下被硬生生被压弯了三寸。 他顶着重压,目光在两名重伤者和刘宗源之间流转。 难怪高层暗示过此行以敲打为主,不宜掀翻东海市的牌桌。 再逼迫下去,场面必然失控。 刘宗源靠在椅背上,双手拢在袖子里。 “徐处长。内务庭办案讲证据。但昆仑实业也是联邦的纳税大户。” “给十分钟。大家保留一点体面。” “十分钟。”徐征抬起左腕,启动计时终端。“不要让我难办。事情继续闹大,下一步降临东海的就不是调查组,而是歼星舰队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手时,突然停步。 “另外,刘宗源先生。你也需要接受问询。你交权前局势已经失控。鉴于你未直接参与武力强攻,流程会简化,不执行羁押。” “我们在门外等。” 徐征刚带着四名督察走出会议室,周远山就扯下领带,扔在桌上。 “孟董。这事你办得不妥。” 孟长林攥紧双拳。“人是韩钧打的!你们看不出来背后是谁在推动?” 赵宏将酒杯搁置一旁,叹了口气。 “命令是你接管指挥权后发出的。你不担这个责,难不成让我们现在和联邦全面开战?” “我们要有能力直接掀翻联邦还用等这么多年?做这么多事情?” “老孟。事实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现在需要定的是怎么收场。” 孟长林环视全场。“你们什么意思?” 周远山和赵宏对视一眼。 周远山开口定调:“你扛下强攻天鉴司的责任。外围的舆论和内务庭的交涉,我们会安排人疏通。你就当休假一阵子。” 没有人回避孟长林的视线。每一个人的态度都极其明确:没有退路。 众人需要一个能够平息内务庭怒火的祭品。 孟长林坐回皮椅,闭上眼睛。 他刚刚拿到手不到一天的东海市指挥权,直接变成了催命符。 “孟董。”秦山的声音在角落响起,“你认下来。东海的基业我们兜着。内务庭那边,天权星域那边会出力。我保证。” 孟长林看向秦山空荡荡的衣袖。 “你确定?” 秦山点头。“确定。” 孟长林陷入长久的沉默。 交权认栽,目前看来是他最好的选择。 他将后背重重靠向椅背,没有再看众人。 “行。” “既然达成共识,接下来谈东海市的接管问题。”周远山敲击桌面推进议程。“善后维稳,配合调查。刘董也要去接受问询,东海谁来接手?” 赵宏拿起酒瓶重新倒酒:“天玑星域那边有一堆竞标,我走不开。” 周远山同样摇头。“天枢星域情况复杂,内务庭一来,我得留下震慑小股东。” 两人的目光同时移向角落。 秦山缓缓挺直脊背。 “我来接。” 刘宗源放下茶杯。目光第一次落在秦山脸上。“你确定?东海现在可是风暴中心。” 秦山语气笃定:“内务庭要交代,市政要安抚,街面要清理。你们都不接,只能我来接。总不能把东海市送给联邦或者奥森。” 赵宏端起酒杯,隔空敬了一下。 “那就辛苦秦董兜底了。” 周远山点头。“需要调配资源,直接说。” 秦山叹了口气。 “资源再说。现在定两件事。 “第一,针对联邦议会的动作,全部延后。现在的风向不对,不能顶风行事。” 刘宗源微微颔首。这符合他一贯求稳的作风。 “第二。”秦山目光转向赵宏,“赵董,陈子轩和那个女间谍,先交接给我。” 听到这话,赵宏不由好奇的看向刘宗源,秦山此刻提出的要求,可不像是临危救场啊。 刘宗源双手拢在袖中,眼皮半阖。 直到这一刻,他才算看透了秦山的真实意图。 秦山选在局势最糜烂、各方避之不及的时候接盘,也是想掌控造神计划。 只是相比于孟长林的急躁冒进,秦山的手段更为隐忍。 刘宗源睁开眼,语气依然温吞:“人交给你了。等局势稳定,我们确实需要一个新的图腾,至于那个女间谍,孟董有意见吗?” 孟长林连眼睛都没睁开,发出一声冷笑。 “还问我干吗?你们随意。” 十分钟到。大门准时推开。 徐征推门而入。 “各位商议好了?” 孟长林睁开眼,直视徐征。 “指令是我下达的。” “强攻天鉴司,清除顾清。全是我个人决断,与其余董事无关。” 徐征点了点头,抬手挥动。 两名督察员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孟长林的双臂。未上镣铐,保留了昆仑高层最后一点体面。 孟长林迈开步子,没有再看长桌上的任何人,跟随督察径直向外走去。 徐征转向次席。“刘董。请。” 刘宗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衣,步履沉稳地绕过长桌,跟随徐征离开。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周远山站起,系好西装纽扣。 “秦董,东海交给你了。内务庭行事手段没有底线,天枢星域会暂时切断资金链路做好物理切割,只保留暗线联系。规矩使然,见谅。” 秦山依然闭着眼睛:“照办就是。” 赵宏跟着起身,脸上挂上笑意。 “秦董,子轩那废人你多费心管教,需要天玑星域出力,随时连线我。交情都在。” “慢走。”秦山惜字如金。 两人离开后,落地窗外的重型装甲防爆板开始缓慢上升。 日光穿透人工云层,直直照进满目疮痍的东海市街区。 冷风顺着通风系统灌入,吹动秦山空荡的双袖。 东海市,终于归他了。 第219章 种子 低频引擎的嗡鸣在舱壁内来回震荡。 黑斑羚号,中层C-47号双人胶囊舱。 姜哲面前的折叠托盘里放着一份标准配给。 对面铺位,叶未岚盘腿靠着舱壁,手指在光脑屏幕上快速滑动。 突然,她笑出了声。 “你那个朋友,顾清,伤的挺重的,貌似快死了。” 姜哲的勺子悬在半空。 叶未岚手腕翻转,光脑屏幕对准姜哲。 沧澜星黑市频道的滚动快讯。 【天鉴司大楼遭不明武装强攻,副局长顾清重伤,胸骨塌陷,靠生命维持系统吊命】 姜哲扫过那行字。收回视线。 “有详细经过吗?” 叶未岚收回光脑,指尖继续向下滑动,片刻后,才继续说道。 “没,不过听说内务庭调查组落地东海了。” “那个叫孟长林的,被带走了。刘宗源接受问询。现在东海市的代管人换成了秦山。” 姜哲把塑胶勺扔回托盘,沉默许久。 叶未岚撑着下巴,盯着他:“听到顾清濒死,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顾清不会白挨这一下。”姜哲靠向舱壁,叹了口气,“他肯定是故意的。” 叶未岚歪了歪头。 “故意被人打到濒死?” “他一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姜哲看着对面的女人,“他一直都知道。” 叶未岚盯着姜哲看了两秒。 “你们这种人,真没意思。” 姜哲转头,看向身侧巴掌大的防爆舷窗。 漆黑的深空背景中,漂浮着点点星光。 顾清这一局,赌的是命。 用濒死换来内务庭的直接接管。孟长林折了,刘宗源被牵制。东海的牌桌被彻底掀翻。 但顾清能不能好过来,成了未知数。 为了撕开昆仑的一角,把自己填进去。 姜哲视线聚焦在防爆玻璃的反光上,复盘着自己走过的路。 处理中心实习生,代理主管,天鉴司特别顾问,特安部部长,再到云顶庄园的一具死尸。 他也数次将自己置于死地,拼尽全力才从昆仑的棋局里脱身。 顾清和他,同属一类。 “他是我见过最疯的人。”姜哲开口。 叶未岚挑眉:“比你还疯?” 姜哲没有回头,也没答话。 他清楚自己疯在求生与攫取。顾清疯在为了达成目的不惜自身投入地狱。 舷窗外,那颗暗红色的星球轮廓越来越大。 飞船即将靠近第一减速带。 绯红星。重刑犯流放地。全联邦法外狂徒的聚集区。 离开东海市时,他只想摆脱昆仑的追捕,只为变强。只为活下去。 现在,看着顾清留下的残局。他的目标发生了偏移。 “仅靠一个人,不够。”姜哲声音很轻。 叶未岚抬起眼皮。 “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姜哲转过身,背靠防爆玻璃,“顾清在东海做的事,换作我一个人,做不到。他背后有天鉴司,有内务庭牵制,有他布了几个月的局。所以他能逼退刘宗源。” 姜哲抬起双手,摊开手掌。 “我有什么?什么都没有。我只能靠装死逃跑。” “到了绯红星,我不光要变强。” “我要组建属于自己的势力。不是依附任何人。是我自己的。” 叶未岚轻笑一声。没有任何评价。 手指在光脑屏幕上敲击两下。 “你这话说晚了点。”叶未岚将屏幕再次推向姜哲,“你那两个小朋友,石敢当和苏筱月。他们主动去打了疫苗。” 姜哲伸手接过光脑,瞳孔收缩。 疫苗注射时间为东海市全城播报姜哲死讯的次日。 姜哲盯着那两行字,大脑停滞。 这两个人。 他们明明知道疫苗有问题。 为什么要去打? 姜哲坐在原处。 他无法形容胸腔里涌起的情绪。 他应该愤怒。气他们的愚蠢,气他们的自作主张。 但他发现自己一点也气不起来。 胸腔里涌起一种完全陌生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担忧,不是无奈。 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叶未岚狭长的眼睛紧紧锁着姜哲的脸。 “你笑了。” 姜哲愣住,抬起右手,食指擦过自己的唇角。 肌肉是紧绷的。线条确实向上牵扯着。 他在笑。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笑。 “你不生气?”叶未岚问。 “不知道。”姜哲放下手,把光脑抛还给叶未岚,“就是觉得……不应该。” “不应该什么?” “不应该有人这么信我。” 穿越以来,他一直信奉等价交换。他庇护他们,只是因为他们有用。 仅此而已。 他们却锁死了退路。 姜哲有些无法理解。 叶未岚盯着姜哲看了几秒。 “你困惑什么?” 姜哲沉默了十几秒。隔了很久,才给出回答。 “……就是困惑。” 叶未岚托着下巴,手肘支在膝盖上。 “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跟着你上这艘破船?” 姜哲抬头。视线相交。 “你从来没问过。”叶未岚语气平淡,“在地下管网,你只说你自己决定。我跟过来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姜哲略加思索开口道:“你擅长布置迷宫,喜欢有趣。待在东海,你的乐趣已经见顶了。” “不止因为无聊。”叶未岚坐直身体,伸出一根手指,“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你从贫民窟走出来,拿到昆仑特安部的权限,只用了两个月。”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 “你利用平等会,骗过刘宗源,骗过顾清。用一具替身伪造死亡现场,把东海市所有势力全留在了棋盘上绞杀,自己干干净净地退场。” 叶未岚放下手。 “我遇到过很多自以为是的天才。他们要么被狂妄毁掉,要么被底线拴死。” “你不一样。” “你冷血,但你不吃人。你怕死,所以你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的大动脉上。” 她靠回舱壁,双手环抱胸前。 “我跟过来。就是想看你这样的人,能把这个规则定死的宇宙掀翻到什么地步。” 姜哲平静地听完这段分析。 他看着叶未岚那双毫无温度却充满求知欲的眼睛。 “那你现在看到了什么?”姜哲反问。 “刚才还没看到。”叶未岚扯了扯嘴角,“但你几分钟前说,你要组建自己的势力。”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我这个决定做对了。” 姜哲没接话。 两人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互为观察者与借力者的同盟。 叶未岚指了指被姜哲推开的光脑屏幕。 上面还亮着石敢当和苏筱月的接种记录。 “所以你没必要困惑。有人愿意把命交给你。只是因为他们判断,你值得信。” 舱内的灯光随着飞船进入减速带,转为暗红色。 姜哲靠在床头架上,双眼闭合。 石敢当。苏筱月。 两针疫苗,两道不可逆的基因锁。 他从未要求过他们这么做。 但这两个底层挣扎的人,选定了他作为唯一归宿。 叶未岚说值得信。 姜哲在脑海中评估这份忠诚的重量。 他不清楚自己值不值得,但他清楚一件事。 自己或许不应该让他们失望。 第220章 恶的筹码 东海市。第六区高档住宅区。 四个硬质行军箱敞开摆在客厅地毯上。 陈茹正把几件大衣往箱子里塞,双手不断用力压实。 门铃急促响起。 陈茹闻声有些疑惑,但还是拉上拉链,走到玄关门口,凑向电子猫眼。 门外站着几个人。 领头的是秦山,套着件宽大黑外套,两只袖管空荡荡地垂在身侧。 四名特安部干员全副武装,分列在他身后。 陈茹心底莫名有些慌张,但还是赶紧打开大门。 “秦……秦董?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秦山往屋里扫了一眼。 “好事。来谈谈给你们母子的股份。” 陈茹闻言松了口气,放开门框,侧身让出通道。 “秦董,您快请进。股份的事,能折换成点星币我们就感激不尽了,哪还敢劳您大驾。” 秦山站在门口没动。 “不急。你们还可以得到更多。” 陈茹越发不安。她连连摇头,腰弯得很低。 “秦董,谢谢您的好意。能换点星币我们就知足了。我们已经买好了明天一早离开东海的航班。” “子轩现在身体废了,我只想带他离开这里,换个星球过个安稳的日子。算我求求您了。” 秦山轻笑一声。 “想离开?当然可以,但这毕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总得问问你儿子的意见,不是吗?” 陈茹脸色一白,往前迈了半步,挡在玄关正中。 “秦董!子轩什么都不懂,他现在精神状态也很差!您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就行!” 秦山没接话,只是偏了偏头。 站在他左侧的特安部干员一步跨出,大手直接按住陈茹的左肩。 陈茹刚张嘴,惊呼声还没发出来,干员右手一翻,气动注射器已经扎进她的颈动脉。 嗤。 高浓度神经抑制剂直接打进血管。 陈茹双眼翻白,身体瞬间软了下来。 干员单臂勒住她的腰,顺手一甩,把人扔在客厅沙发上。 秦山踩着地毯跨过玄关,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卧室。 卧室门紧闭。 空气里全是一股酒精混杂呕吐物的酸腐味。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陈子轩瘫在床边。 头发打结,衣服上满是污渍,脚边倒着一溜空酒瓶。 自从下半身被废,他就把自己关在这里。断绝网络,断绝社交。 突如其来的亮光刺入房间,直直照在陈子轩脸上。 “滚出去!”陈子轩一把抓起手边的空酒瓶,照着门口死命砸过去,“给我滚!我谁也不见!” 酒瓶砸在门框上当场炸碎。玻璃碴崩了一地。 秦山踩着满地碎玻璃走进来。两截空袖管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陈子轩抬手挡住刺眼的光,眯起眼睛看清了来人。 “你谁啊?哪跑来的老残废?” 秦山神色未变,停在房间正中。 “残废?确实是。不过只是暂时的。” 陈子轩抓着床单的手猛地收紧。瞳孔在昏暗中微微收缩。 “……什么意思?” “治疗这点伤,费不了什么事。”秦山低头看着烂泥一样的陈子轩,“包括你下半身的问题,修复起来,一样不费什么事。” 陈子轩干裂的嘴唇抖了抖,渗出两缕血丝。 秦山没给他提问的机会。 “认识姜哲吗?” 陈子轩愣住。 姜哲?那个贫民窟出身的泥腿子?不是早该发配去矿星了吗? 秦山微微侧头。 门外的干员走进来,将一块光脑递到陈子轩眼前。 屏幕正中,是一张照片。 姜哲穿着纯黑色的特安部制服,胸前别着银色双剑徽章。眼神冷漠地注视着镜头。 陈子轩盯着那张照片。眼球外凸,呼吸急促起来。 干员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姜哲的履历逐行显现。 十七区处理中心主管。 天鉴司外聘特别顾问。 昆仑实业特安部部长。 云顶庄园遭遇袭击,与平等会暴徒激战阵亡。全城下半旗志哀。 每一行字都在反复冲击陈子轩的视网膜。 他把自己锁在黑屋子里的这两个月。 他最瞧不起的那个底层废物,已经走到了他需要仰望,甚至连仰望都够不到的高度。 秦山看着陈子轩因为极度嫉妒而扭曲的面孔。 “想成为这样的人吗?” 陈子轩猛地抬起头。眼眶因嫉妒变得猩红。 “我能恢复吗?” “能。” “能比姜哲更强?” “能。”秦山语调沉稳笃定,“昆仑的资源将向你倾斜。你失去的,财团会十倍补给你。” 陈子轩松开紧抠床单的双手,站起身,咬着牙吐出三个字。 “我愿意。” 秦山微微点头,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那就跟我来。” 陈子轩踢开脚边的酒瓶,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路过客厅,他完全没注意到母亲陈茹正躺在沙发上,面色惨白。 ...... 东海市边缘。黑牙港。 一艘全黑涂装的中型星舰停靠在升降平台上。 刚应付完内务庭问询的刘宗源拄着黑木手杖,站在登舰舷梯前。 他眺望着远处东海市中心闪烁的霓虹。 二十年的基业。二十年的布局。今天全交出去了。 “老陈。” “在。”陈知慎微微欠身。 刘宗源低声笑了笑。“你说我是不是太傲慢了?” 陈知慎声音平和依旧。 “这只是一次偶然的失败,先生。” “顾清用命去换内务庭入场,不属于常规逻辑范畴。您的推演没有错。” 刘宗源嘴角勾起,面向星舰高耸的舱门。 “老陈。不用宽慰我,我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不过,就让我继续傲慢下去吧。姜哲那小子如果没死透,总有一天会回来找我的。” 陈知慎垂着视线,没再搭话,安安静静跟在后面。 两人顺着舷梯走到顶端。 气压舱门里站着一个男人。 一身深灰色风衣,长相普通得出奇,丢在人堆里根本找不出来。他双手插在兜里,站在那连点声息都没有。 刘宗源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男人身上。 “最近辛苦你了。” “处理完天工部的事,还要去看看孟长林和秦山的地盘。” 风衣男将双手从兜里抽出,身体微微前倾,低下头。 “职责所在。您的安排,我不敢懈怠。” 刘宗源握着手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木纹。 “情况摸得怎么样?” 风衣男站直身体。 “孟长林和秦山底下的资金链与暗桩,已经摸透。我们随时可以接管。” 刘宗源缓缓点头,抬腿跨进舱门。 “干得不错。我们出发。” “明白。”风衣男再次低头。 刘宗源闻言,朝风衣男招了招手,走到主控室的真皮沙发前坐下。 老管家陈知慎立刻递上一杯温热的红茶。 星舰喷吐出幽蓝的等离子尾焰。高温瞬间气化了泊位表面的冰霜。 舰体垂直升空。速度不断加快。 穿透灰白色的云层,彻底消失在东海市上空。 第1章 绯红 引擎轰鸣穿透暗红云层。黑斑羚号舰体剧烈震颤。 舷窗外,深空消失,只剩大片暗红。 舱内,警报灯散发的红光打在每个人脸上。 偷渡客们紧紧抓住固定杆,急促的呼吸声接连不断。 叶未岚蜷缩在铺位上。宽大灰色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她打了个哈欠,对舱内的恐慌和颠簸没有任何反应。 飞船持续降落。穿透暗红云层。 荒芜大地映入眼帘。 黑斑羚号尾部喷吐等离子减速焰,停在满是锈迹的金属停机坪上。 远处连绵着灰黑色的混凝土建筑群,外墙挂满纵横交错的粗大管道,正向天空排放浑浊气体。 “这么多年还是没变?”叶未岚慢悠悠开口,视线扫过窗外,“希望不会太无聊。” 姜哲没接话。抓起背包,走向舱门。 底层的液压货舱门缓缓放下。 寒风夹杂着硫磺与金属粉尘的刺鼻气味倒灌进舱室。 姜哲拉紧领口。气温不足十度。极其干冷。 数百名重刑犯率先被押解出舱。犯人们穿着动力骨骼,手脚锁着磁力镣铐,脖子上全扣着一圈黑色金属环。 “快点!往前走!”狱警端着高能突击步枪,皮靴直接踹在走得慢的囚犯背上。 一名刀疤脸囚犯突然转身发力,撞开身后的狱警,拔腿冲向港口边缘的装载车。 狱警看着逃离的囚犯,稳住身形,冷笑着按下手里的遥控器。 “不长记性。” 刀疤脸脖子上的金属环瞬间爆开强光。 高压电流贯穿脊柱。直挺挺栽倒在地,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两名后勤人员上前,拖起他的脚踝,当着所有人的面扔进旁边的铁笼推车。 姜哲站在通道高处,视线扫过下方。 囚犯人群被强制分割成三批。 人数最多的一批被押进基地深处。第二批装入重型履带车驶向东面荒野。最后几十人被带往西侧。 “这算欢迎仪式?”叶未岚走到姜哲身侧,双手插在衣兜里,看着下方抽搐的囚犯。“看起来能活过一个月的没几个。” 姜哲收回目光。 “走吧。先搞清这里的规则。” 同船的数十名偷渡客刚走出舱门,人群立刻四散融入杂乱金属建筑群。 有人直奔两旁违建棚户区。有人钻进挂着霓虹灯管的黑市交易巷道。 几名携带重火力的老手结伴,走向港口深处的高耸建筑。 姜哲盯着那几人的背影。记下路线。 降落港是一片巨大工业废墟。脚下铺着残缺金属网板。两侧是用废弃集装箱堆叠的商铺。 生锈栅栏后方,不少目光盯着过往的新人。 有人敲击铁桶,兜售泛黄的压缩饼干和自制高斯手枪。 姜哲没有理会,穿过巷道,走向那座高耸的建筑。 “飞船上查了一周,还没查清楚?”叶未岚跟在侧后方。 “网络情报具有滞后性。未经验证的信息就是陷阱。”姜哲脚步不停。“我印象里你可没这么天真。” 叶未岚扯了扯兜帽,撇了撇嘴。“我就随便问问。你这人真是没劲透了。” 十分钟后。两人停下脚步。 面前的建筑大门上方的虚拟投影打出“绯红星管理枢纽”的字样。 建筑外围架设着自动防空火炮。两排套着外骨骼装甲的守卫握着枪。目光审视每一个靠近的人。 姜哲走到识别闸机前。拿出李维提前准备的磁卡。 卡面显示着他的新身份,陆修。 闸机闪过绿光。闸门开启。叶未岚同样刷卡通过。 大厅内并排设置十几个全封闭防弹玻璃柜台。 工作人员坐在内部,麻木地敲击键盘。 四周悬挂十几块巨大全息屏幕。 红蓝双色数据流在屏幕上持续滚动。 姜哲停在大厅中央,仰头注视正前方的屏幕。 【绯红星公共管理与资源兑换系统】 在这颗星球上,积分是唯一硬通货,直接绑定个人芯片。 单向流动,无法伪造。 获取途径:上缴异种尸体、完成管理处悬赏任务、提交情报、出售特殊物资。 姜哲的视线下移,锁定兑换列表。 底层是常规物资:高能营养液十积分,三型修复剂五十积分,动能武器弹药箱二十积分。 中层是权限与装备:隔离区通行证五千积分,动力装甲一万积分,私人武装拓建权五十万积分。 视线继续向下。两条加粗信息显现。 【一千万积分:合法身份重置与离境许可。】 【一千五百万积分:兑换星海学院、天枢战争学院等联邦顶尖学府入学资格。不受源能与年龄限制。】 姜哲盯着星海学院四个字。 李维说的果然没错,这里有着残酷的筛选机制,却也提供了最粗暴的上升通道。 只要有足够的积分,哪怕是重刑犯杀人狂,照样能买到顶尖学府的门票。 姜哲低下头。查看右侧积分实时排行榜。 榜首代号,血斧。当前积分,三千二百七十万。 前十名数据,没有一个低于三百万。 姜哲调出腕表上的光脑。 ID:陆修。当前积分:零。 “走吧,找人问问。” 姜哲走向最右侧的人工办理窗口,敲了敲防弹玻璃。 里面的女人抬起脸。眼皮耷拉,满是不耐烦。 “换一百万星币。”姜哲言简意赅。 工作人员闻言打量了一眼姜哲的装扮。“一百星币兑换一积分。只收不记名磁卡。” “一百万换一万。这汇率还是那么黑。”叶未岚靠在柜台旁边,双手抱在胸前。 女人冷哼一声,按开通讯器。 “不想换可以直接滚。没人逼你们。” 姜哲笑了笑,没说什么,直接从包里抽出一张黑色不记名磁卡,连带着陆修的身份芯片,扔进传送槽。 工作人员接过磁卡,在刷卡器上划过。 滴声响起。一百万星币瞬间清零。 她抬起头,眼神里总算有了点活气。 “一万积分已转入芯片。” 她将身份芯片推回,同时补了一句。 “积分不可反向兑换。离柜概不负责。” 叶未岚看着那枚磁卡,语气透着一丝嘲弄。 “吃进去就不吐出来咯。” 姜哲收起芯片,暗自点头。 认卡不认人,且不可反向兑换。 这意味着在这片法外之地,只要抢走对方的卡,就能直接划走积分。 抢,绝对是最快的原始积累。 “但这套漏洞百出的兑换系统,既然没被彻底玩烂……”姜哲不着痕迹地扫过周围的武装守卫,暗自思忖,“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枢纽背后的庄家,拥有着绝对碾压的武力,在强行镇压并维持着这套收割秩序。” 既然知道了基础逻辑,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摸清异种分布和悬赏任务的具体情报。 姜哲理清思绪,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防弹玻璃后传来声音。 姜哲停步,侧过头。 女人左右瞟了一下看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继续道。 “看你们出手大方。附赠个消息。” “想找活干,或者想买消息。出门右转,过第三个废料区,去找断牙酒馆。” “跟酒保提编号097。他会给你们折扣。” 姜哲看着对方闪烁的眼神,顿时明了。 介绍新人赚人头费,在哪都一样。 “谢了。”他迈步朝门外走去。 叶未岚紧随其后,扯了扯兜帽,声音里透出一丝兴奋。 “要去看看吗?” “去,当然要去。” 第2章 “热情好客” 第三个废料区后面。 一栋两层高的混凝土建筑孤零零立在风中。 招牌斜挂在二楼,灯管坏了一半,只剩下“断牙”两个字闪烁不定。 门口没有守卫。姜哲停在二十米外。视线上抬,扫过二楼紧闭的百叶窗。 “就这地方?”叶未岚拢了拢宽大的灰色兜帽。“不进去?” 姜哲看着紧闭的铁门。 “等一会。” 暗红色的光晕在瞳孔中无声流转。热感透视视觉开启。 视野中的世界瞬间褪去色彩,化作红蓝交织的温度图谱。 墙体结构变成半透明网格,内部的热源逐一显现。 一楼,三十四个橙红色人形热源。吧台后方,一个四阶觉醒者。 西南角落,两个热源聚在一起。体表温度正常,心跳极其缓慢。 视线上移。 二楼,五个热源。两个贴在窗边,体温偏低,保持静止,是暗哨。三个在里间。 地下室还有两个热源,体温趋近于零。 姜哲眨了一下眼。暗红色褪去,瞳孔恢复纯黑。 四十一人。有战斗力的二十五个左右。老板四阶。 在承受范围内。 “在看什么?”叶未岚偏头看他。 “数人头。”姜哲迈开步子。 “数清楚了吗?” “差不多了。” 姜哲抬手,推开满是锈迹的铁门。 嘈杂的人声短暂停顿。十几道视线齐刷刷扫向门口。 内部两百平米左右。十几张破旧圆桌散乱摆放。墙上遍布弹孔与洗不掉的血污。 姜哲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径直走向西南角落,找了张空桌坐下。 叶未岚拉开对面的椅子落座。双手插在衣兜里,兜帽依然遮着大半张脸。 一名瘸腿老头拖着步子走过来。 “要点什么?” “两杯喝的,随便什么都行。”姜哲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黑色芯片放在桌上,“097介绍的。” 老头浑浊的眼球在叶未岚的灰袍上扫过。 视线顺着领口往上,看清了她兜帽阴影下露出的小半张精致的侧脸。他盯着端详了两秒。 “稍等。” 老头没再多话,转身拖着步子走向吧台,凑在独眼男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你确定那牌子有用?”叶未岚压低声音。 “看老板态度就知道了。”姜哲靠在椅背上。 叶未岚视线扫过吧台,漫不经心地开口:“我看这趟没那么顺利。” “你怕了?” 叶未岚单手托起下巴,轻笑了一声:“怕?这不是有你呢吗。” 没等姜哲回话,吧台后的独眼男人已推开老头,托着两杯浑浊的液体径直走到桌前。” 砰。 两只玻璃杯重重砸在桌面上。酒液飞溅。 男人双手撑着桌面,俯下身,仅剩的右眼死死盯着叶未岚。 “新来的?” “嗯。刚落地。”姜哲语气平淡。 老板视线没有移动分毫,依旧锁定在宽大的兜帽上。 “这姑娘长得不错。在这种地方,可惜了。” 叶未岚没接话。 她端起酒杯闻了闻,嫌弃地皱起眉头,将杯子推远。 “不合胃口?”独眼老板直起身,“不喝也行。但酒已经倒了。一杯五百积分。两位,一千。” 周围几桌停止了交谈。靠门位置的三个壮汉站起身,手掌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二楼的楼梯口也多出了两道人影。 姜哲盯着桌上的酒杯。 基地管理处的营养液十个积分。这里一杯劣质合成酒要五百。 这是明宰。专挑不懂规矩的新人下手。 如果乖乖掏钱,估计立刻会有十几把枪顶在他们的后脑勺上。 “老板,这价格是不是搞错了?”姜哲抬起视线。 老板指着叶未岚,嗤笑一声,“嫌贵啊?让这位小姐陪我喝一杯。这单免了。” 叶未岚托着下巴,饶有兴致的期待姜哲的反应。 姜哲端起面前那杯浑浊的酒,放在鼻尖嗅了嗅,随即放下。 初到绯红星,他不清楚这个酒馆背后的靠山。上来就杀人立威,毫无意义。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借机确认身边这个临时盟友的真正实力。 “老板在请你喝酒。”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这小子是个软蛋!” “还以为敢带个极品出来有两下子,结果是个连护食都不敢的废物!” “小妞,老老实实跟了老板,不比跟这个废物在一起强多了。” 几名雇佣兵模样的男人抽出匕首,拿在手里把玩。 叶未岚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里,那双慵懒的眼睛对上姜哲的视线。 “你倒是挺会顺水推舟的。” “你是被找麻烦的那个。”姜哲双手摊开,“我不好替你出头。” “借口找得真敷衍。” 叶未岚抬起手,将灰色兜帽缓缓向后拨开。 精致的五官暴露在众人视线中。 周围的呼吸声明显粗重了几分。 独眼老板仅存的右眼猛地睁大,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贪婪与亢奋。 他伸出毛茸茸的大手,越过桌面,径直抓向叶未岚的肩膀。 叶未岚叹了口气。在这片充斥着欲望的垃圾场里,还是有这么多无聊的蠢货。 就在那只长满老茧的手即将触碰衣料的瞬间。 一抹微光从叶未岚的袖口弹射而出,极细的金属丝瞬间缠住老板右手手腕。 老板冷哼一声,肌肉贲张,罡气涌动,试图强行扯断细丝。 但细丝没断,毫无阻碍地切开罡气,切透皮肉,直逼腕骨。 鲜血瞬间呈扇面飙射而出。 老板发出一声惨叫,脸色顿时大变,急忙撤力后退。 叶未岚手指微微一勾,细丝借着老板后退的势头向上一绕,直接勒住他的脖颈。 细丝收紧,割破表皮。 只要叶未岚的手指再回缩半寸,这颗头颅就会直接滚落在地。 太快了。 正准备拔枪的几个打手僵在原地。二楼的暗哨甚至还没来得及举起步枪。 一个照面,老板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控住了生死。 老板额头冷汗直冒,生怕发声的震动直接让自己身首异处。 “误……误会!两位,是我瞎了眼,有眼不识泰山!” “这单免了!两位想打听什么消息,我权当赔罪,免费送!” “刚才不是还要我陪你喝一杯吗?抖什么?” 叶未岚手指挑着丝线,慵懒地靠回椅背,顿觉无趣地偏头看向对面的姜哲。 “我出过手了。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第3章 丛林法则 酒馆里没一点杂音。 十几名打手握着武器待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姜哲迎上叶未岚探究的目光,语气平淡:“还行,勉强印证了一个想法。” “还行?”叶未岚挑起眉毛,显然对这个评价很不满意。 姜哲没有作答,目光转回被细丝勒出血痕的独眼老板身上。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丝线卡着皮肉,老板连点头都不敢,只能从喉咙里硬挤出几个音节: “能。一定能。” 姜哲目光扫过周围。“你的手下,似乎不太友好。” 老板反应极快,夹着嗓子冲四周低吼:“都瞎了吗?!把家伙收起来!给老子滚一边去!” 打手们面面相觑,各自收起枪械退回桌边,可眼角余光仍一直盯着这边。 叶未岚顿觉无趣,右手食指一勾,细丝瞬间松脱,缩回灰袍袖口。 老板双腿发软,双手捂住脖颈的血线。他没敢去拿医疗喷雾,强撑着站直身体。 姜哲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 “几个问题。会付积分。” 老板顾不上刺痛,连连点头:“您问。” “绯红星现在有哪几股势力?都什么背景?”姜哲直入正题。 老板眼神闪烁,犹豫了片刻没吭声。 姜哲见状继续开口:“怎么?嫌积分烫手,还是觉得脖子上的伤口不够深?” 老板浑身一颤,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压低嗓音连声解释: “您说笑了!我哪敢啊,我只是在想该怎么跟您解释得明白点。” 他咽了口唾沫,缓了口气才开口:“目前基地附近主要有三股大势力。分别是盘踞东边矿区的,霸占西边角斗场的,还有控制走私链和地下情报网的。他们背后都有财团的影子。” “名字。” “东边的叫‘黑日’,西边的叫‘赤骨’,外城区的叫‘暗线’。”这回老板答得极快,生怕再惹来杀身之祸。 姜哲微微颔首,继续追问:“背后具体是哪几家财团?” 老板苦笑摇头:“这谁知道。没人敢打听上面大人物的底细,只知道他们手里从不缺高阶装备和资金。” “那管理枢纽呢?” “中枢是这里的绝对主宰。”老板紧张地吞咽着口水,“但只要不炸停机坪,不把规矩撕烂,它们才不管这三家在底下怎么打生打死。” 姜哲听完便理清了头绪。黑日,赤骨,暗线。 绯红星表面是重刑犯的流放地,实质上却是各大财团角逐的倾销区与试验场。 奥森、天人、昆仑,这几家必然在这里有所落子。 “下一个问题。”姜哲语气平稳,“那些落地的重刑犯,都送哪了?” 老板下意识摸了一下脖子上的血痂:“大部分送东边矿区去挖高辐射矿石。少数四阶以上的,送去西边,进了赤骨的角斗场。还有一些……” 说到这老板话音顿住,神色间闪过一丝忌惮。 “不好说?”姜哲皱起眉头。 老板额角渗出冷汗,脸色比刚才被金属丝勒住喉咙时还要惨白几分。 “您别误会,这其实算不上什么秘密,外城区混久了的多少都听过风声。我不敢说,主要是因为这事涉及中枢,平时没人敢放面上乱嚼舌根,怕惹祸上身。” 叶未岚在一旁听的兴致缺缺,姜哲却来了几分兴致。 “既然不算秘密,那就痛快点说。”姜哲语气平缓,“我只是好奇,对你们这儿的弯弯绕绕没兴趣。” 有了这句话兜底,老板悬着的心稍稍落定。 “那些实力不上不下的,都被送去了中枢直属的训练营。” 说到这,老板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 “说是训练营,其实进门就得上手术台,直接切除前额叶。活生生的人进去,出来就成了没有痛觉、没有思想的活死人。” “这些‘活死人’最后全被编成了敢死队,专门送到城外的辐射禁区探路趟雷。这帮人好用得很,就算被异种嚼碎了半边身子,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姜哲眼底的探究散去,只剩下索然无味。 这种单纯制造无脑炮灰的地方,对他目前毫无价值可言。 他也对拯救一帮罪犯没有兴趣。 “那东边矿区和西边角斗场,怎么走?” 老板犹豫了一下,目光隐晦地在两人身上打量: “外城区往东,出城八十公里就是矿区。但那边是黑日的地盘,外人进去要交过路费。而且……” “而且什么?” “矿区最近不太平。”老板声音压得更低,“前几天地底好像挖出了什么东西。黑日正在封锁消息,抓了不少野生佣兵进去填坑。” 姜哲心中微动。 矿区异动,往往伴随着有价值的资源或是异种现身。 “西边的角斗场呢?”姜哲继续问。 “出城五十公里。”老板咽了口唾沫,“进去了就得签生死状。赢一场拿积分,连赢百场拿新身份离境。不过……” “很难有人撑到最后,听说赤骨为了赌盘赔率,连四阶异种都弄进笼子里跟人打。” 姜哲靠回椅背。 “这几个情报,多少积分?” 老板连连摆手,满脸堆笑扯动了伤口,疼得直抽气。 “不用不用!这次是我瞎眼冲撞两位。这些消息权当赔罪,免费送。” “我不喜欢免费的东西。”姜哲调出手腕上的光脑,“免费往往意味着后续的麻烦。按你们这里的价结。” 老板看着姜哲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年轻人,似乎比旁边那个抬手割喉的女人更棘手。 “两……两百积分。”老板老老实实报出底价。 滴。 姜哲通过身份芯片直接转账。 “陆修。以后可能还有合作。” 老板看了一眼转账记录,立刻低头:“陆老板客气。” “谢了。” 姜哲转身。叶未岚跟着站起来,单手将兜帽重新扣在头上,打了个哈欠,似乎对接下来的事毫不关心。 两人并肩走向铁门。 酒馆里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没谁敢出声阻拦。 直到铁门彻底关严,打手们才纷纷长出一口气。 吧台前那个瘸腿老头拖着步子凑近,横掌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老板,就这么放他们走了?要不要找几个硬手在城外路口……” 啪! 独眼老板反手一巴掌抽过去。老头原地转了半圈,嘴角流血,重重摔在地上。 “蠢货!”老板捂着脖子怒骂,“那女的我都挡不住,你想拉着大家一起陪葬?还有那个男的,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根本没把我们放眼里!” 骂完,老板立刻跑到吧台,抓起医疗喷雾对着脖子狂喷。 “来了两个狠角色。通知底下的人,以后碰到这两个把眼睛放亮点。” 老头捂着脸,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连连点头。 老板喷完药,走回桌边,看着那两杯没动过的劣质酒,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把老黑叫过来。” 一分钟后,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从地下室钻出,跑到跟前。 “老板。” “给暗线的人发消息。”老板压低声音。 “新落地两个狠角色。男的自称陆修,女的极度危险,武器是特制金属丝,疑似五阶。他们正在打听东边矿区和角斗场的事。” 老黑愣住:“瘸子不是刚说,您吩咐不招惹他们吗?” 老板咧嘴一笑,拍了拍老黑的肩膀。 “不招惹,不代表不能拿他们换钱。” “这两人的底细,暗线肯定愿意花大价钱买。黑日和赤骨那边如果知道了,也会提前做准备。” 老黑听完顿时会意,竖起大拇指谄媚道:“老板高明。咱们不沾血还能两头拿钱,让他们去斗个你死我活。” 老板咂吧着嘴,端起叶未岚没碰过的那杯劣质酒,仰头灌了一口,笑得猥琐又得意: “老黑你记住咯。光拳头硬可活不长。脑子够滑,才能把这些自以为是的狠角色,全变成咱们口袋里的积分。” 第4章 不眠的夜莺 外城区的夜晚比白天更冷。 暗红色的云层压在头顶,看不到半点星光。 叶未岚双手揣在灰袍口袋里,偏头瞥向姜哲。 “今天这出戏,看满意了?” “什么?” “你让我出手。不就是想看看我的实力?” “对。”姜哲大方承认,“不过测试对象太弱,没看出多少。” 叶未岚轻哼一声。 “下次你自己来。” “看情况。” 两人顺着昏暗街道前行。 两侧违建棚户区里藏着十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 但在扫过叶未岚灰袍下摆未干的血迹后,这些目光很识趣地缩回了阴暗角落。 叶未岚突然停下脚步。盯着姜哲的侧脸。 “你就不能正经说句谢谢?” “谢谢。”姜哲顺口接话,脚下没停。 叶未岚愣了一下,撇撇嘴。 “敷衍。” 两人继续前行,避开几个倒在路边不知死活的醉汉。 “我确认你的实力。”姜哲目视前方,“不是针对你,是不信任何人。” “包括你自己?” “尤其是自己。”姜哲语气平淡,“人会犯错,会高估自己,也会在关键时刻犹豫。” “所以你让我出手,只是为了评估我这个变量可不可控?” “对。知道你的实力,我才好规划下一步该怎么走。” 叶未岚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那你现在规划好了?” “先找地方住。接任务。赚积分。” “就这?”叶未岚拉长了语调,“我还以为你抛下东海市的一切跑来这里,是有什么宏大计划。” “再宏大的计划,也得从赚到第一笔积分开始。” 姜哲停在岔路口,查看着光脑上的全息地图。 “说真的,刚才我一出手,你就不怕我们暴露?”叶未岚挑起眉毛,“那酒馆老板可没义务帮我们封锁消息。” “卖出去最好。”姜哲走向右侧的街道。“适当暴露一点。免得类似的麻烦不断找上门。” “绯红星的底层逻辑是弱肉强食。装成羊,会引来整条街的狼。展露獠牙,能省去九成的试探。” 叶未岚双手抱在胸前。 “你这个人,真是无聊得让人放心。” “谢谢夸奖。” “我没在夸你。” 十分钟后。两人停在一家废弃厂房改造的黑旅馆前。 前台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婆,正用抹布擦拭一把老式高斯手枪。 姜哲走到柜台前,屈指敲了敲台面。 “两间单间,包月。” 老太婆眼皮撩起一半,扫了两人一眼,继续低头擦枪。 “一间六百积分,概不赊账。” 姜哲拿出身份芯片对准桌面上的刷卡器。 滴声响起。一千两百积分划走。 老太婆这才放下枪,拉开破木抽屉甩出两张门卡。 叶未岚夹起其中一张,在指尖转了一圈。 “哟,这是帮我付的?” “刚才出手的劳务费。”姜哲拿走剩下那张。 叶未岚嘟起嘴,跟着姜哲走上二楼。 走廊尽头的单间连十平米都不到。 除了一张铁架床和一张掉漆的金属桌,光秃秃的什么都没。 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生锈的钢筋网,空气里全是散不去的霉味和灰尘。 姜哲放下背包,立刻动手排查。 掀起床垫,顺着铁架焊接点一寸寸摸过去。 拉开抽屉,屈指敲击底板听回音。 最后踩着床拧开顶灯罩,仔细排查了一遍。 没有监控,没有窃听器。 与此同时叶未岚靠在敞开的门框上,全程看他折腾。 “你就挑这种破地方落脚?” “过渡一下。”姜哲拍打着手里的灰尘。 “真是个无趣的男人。”叶未岚打了个哈欠,转身去了隔壁,“晚安。” 破旧的木门被随手带上。 直到听见隔壁传来开门声,姜哲才走到铁架床边坐下。 双眼瞳孔浮现暗红,热感视觉开启。 周遭五十米内的能量流动与生命体征尽收眼底。 一墙之隔,叶未岚正在洗漱。 确认边环境基本安全后,姜哲收起视觉。 他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块异种血肉,开始细嚼慢咽。 飞船上的一周,为了不让叶未岚发现,他一直在忍耐。 整整半个小时,姜哲都在专注地吞噬血肉补充能量。 直到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他才瞬间停下动作。 将剩余的残骸收回戒指,姜哲立刻起身前往洗手台洗漱。 门锁咔哒一声被悄无声息地拨开。 叶未岚连门都不敲,直接推门走进来,靠在墙边。 她换下了那件带血的灰袍,穿着一件宽松的深色卫衣,墨绿色的长发还带着点水汽,散在肩头。 “睡不着。”她理直气壮。 姜哲就着刚接的凉水,咽下一口干粮伪装。 “所以就来给我找麻烦?” “不然呢?在这破地方,我认识的活人就你一个。” 叶未岚毫不客气地走到床边,踢掉鞋子,直接盘腿霸占了床尾。 姜哲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到金属桌前坐下,将床铺的位置让出。 “送你个免费情报。”叶未岚双手托着下巴,语气随意,“夜莺庭在这里也有据点。” 姜哲眼神微动,黑色的瞳孔聚焦。 叶未岚把玩着发梢,对姜哲的反应很满意。 “收起你的惊讶。绯红星这种法外之地,才是倒卖情报的天堂。” “还有你不会真以为,就凭东海市那几个三阶觉醒者,就能撑起夜莺庭这块招牌吧?” 姜哲消化完这个信息,直接开口问道。 “据点在哪?” “不知道啊。”叶未岚耸了耸肩,理所当然地回答。 “你不知道?” “我都多久没来这鬼地方了。”叶未岚调整了一下坐姿,顺手把姜哲的枕头扯过来垫着,“为了防备那些财团和本地大势力,这边的据点全是动态游走,根本没有固定位置。” “那你怎么联系她们?” “没法主动联系。但她们认识我这张脸。”叶未岚抬头看着老旧的灯泡,“只要我放点风声出去,等她们评估完安全等级,自然会来找我。” “如果一直不出现呢?” 叶未岚收回视线,迎上姜哲的目光。 “那就证明现阶段的时局,不足以让她们为了我冒暴露的风险。” 姜哲脑海中闪过在断牙酒馆打听到的那些情报,各种线索开始在心里交织。 “想好第一步怎么走了吗?”叶未岚打破沉默,“真准备去大厅接任务,当个廉价劳动力去外围杀异种?” “先探探路,不急。”姜哲摆摆手,“断牙酒馆的老板提过,东边矿区挖出了麻烦。黑日佣兵团正在强抓散客去填坑。” 叶未岚来了兴致:“你想去凑这个热闹?” “矿区出事,无非三种可能。高阶异种现身,特殊资源出土,或者挖到了机械遗族的遗迹。”姜哲分析道,“既然需要抓炮灰去拿命填,就说明那东西黑日至今还没吃下。” “那你觉得这消息他们还能捂多久?”叶未岚问。 “看那东西的价值。价值越高,消息漏得越快。如果价值大,赤骨和暗线的人肯定会摸过去。水一浑,我们就有机会。” 听完这番推演,叶未岚反倒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她起身下地,随手把枕头扔回原处。 “行了。情报给完了。我这次真睡了。” 走到门口,她握住门把手,脚步一顿。 “明天你去荒野打猎,我就不奉陪了。” 姜哲疑惑的抬头。 “怎么?不看戏了?” “就你这精打细算的性格,明天顶多在外围试探风险。连滴血都见不到,没半点乐子,我才不去浪费时间。” 叶未岚按下门把手:“而且,我得去转转,看一下据点还在不在。” “自己小心。”姜哲看着她的背影。 叶未岚没回头,只随手挥了挥。 “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陆修。” 第5章 生存的第一笔账 姜哲简单洗漱后,从空间戒指取出刘承志留下的钛金折刀,别在腰间。 眼底泛起暗红,开启热感视觉。 隔壁房间的铁架床温度已经降至室温。叶未岚至少离开超过三个小时了。 姜哲也没多想,推门离开黑旅馆,直奔管理枢纽大厅。 绯红星不分昼夜,头顶永远压着暗红色的厚重云层,此刻光线仅是亮了几分。 昨晚那些倒在路边的醉汉已经消失。斑驳的路面上,只剩下一滩尚未干涸的暗色痕迹。 一早的管理枢纽大厅十分拥挤。 大厅被分割成几个区域。穿着单兵装甲的雇佣兵挤在各个窗口前。 左侧交割区堆满碎裂的异种残骸,几名工作人员正端着高压水枪冲刷地面。 姜哲避开人群,站在中央全息投影屏幕下方。 列表逐行刷新,异种回收价格明细尽收眼底。 【一阶异种:50至200积分。】 【二阶异种:300至800积分。】 【三阶异种:1500至2000积分。】 【四阶异种:3500至5000积分。】 姜哲默默记下数字,在脑内快速折算。 四阶异种在这里最高能换五千积分。而在东海市黑市,完整的四阶异种标价近三百万星币。 按一百星币兑换一积分的汇率,也就是三万积分。 刨除跨星际运输损耗、关税和渠道抽成,这仍是一笔暴利。 姜哲收回目光,看来建立一支势力是越来越有必要了。 他移动视线,切换到悬赏任务栏。 大厅任务分为枢纽官方发布的清剿任务,以及私人发布的寻物悬赏。 姜哲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 几百条滚动信息里,没有一条涉及东边矿区。 没有悬赏,本身就是最大的情报。 黑日佣兵团把消息封得滴水不漏,说明地底挖出的东西绝对是个大麻烦,且价值惊人。 他拿定主意。去矿区周边探查,但绝不深入。 姜哲走向业务窗口。此时排队的人少了些,不到十分钟便轮到了他。 玻璃后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机械地敲击键盘发问:“办什么业务?” “出城通行证。” “一天十积分。”工作人员敲击两下键盘,抬头扫了姜哲一眼,“要几天?” “一天。” 姜哲拿身份芯片贴上桌面刷卡器。 滴声提示音响起。十积分划走。 窗口凹槽里弹出一张巴掌大的金属卡片。 姜哲伸手拿起,卡面打着当天的日期,印着“临时通行”字样。 收起卡片,他转身走向大厅最右侧的车辆租赁窗口。 去荒野猎杀,载具是必不可少的物理掩护。 空间戒指在东海市都是稀缺货,要在绯红星凭空变出几吨重的异种尸体,无异于主动暴露底细。 玻璃上贴着泛黄起皮的价目表。姜哲伸手敲了敲玻璃。 工作人员抬起眼皮,扫过姜哲的装束:“租什么车?” “重型载货卡车。包月。” “月租一千二,押金五千。车损从押金里扣,还车时退差价。”工作人员语气冷淡,公事公办。 姜哲抬手刷卡,六千二百积分被直接划走。 工作人员递出机械钥匙:“B区十七号,自己去找。” 拿上机械钥匙与定位卡片,姜哲往大门外走去,脑子里迅速迅速过了一遍账。 昨晚房租一千二,通行证十积分,租车六千二,买情报两百。 落地不到一天,一万启动资金烧去大半。现在只剩下两千三百九十点。 积分花得真快啊。 绯红星的经济系统本质上是一种赤裸裸的驱逐机制。 它逼迫所有人离开安全区,去荒野拿命换取生存资源。 在这片土地,停滞便意味着死亡。 穿过杂乱的露天停车场,姜哲顺利找到B区。 十七号车位停着一辆灰绿色的重型悬浮卡车。 车厢后斗罩着厚实的军用防雨布,底盘悬浮发生器沾满干涸的红泥。 姜哲刚拿出钥匙,旁边两辆越野车后,不紧不慢地走出来三个男人。 领头的刀疤脸站定,上下打量着姜哲,目光在钛金折刀上停顿了一会。 而跟在他身后的瘦高个看见姜哲的脸,突然愣住,低着头陷入回想。 “新面孔啊。”刀疤脸挡在车门前,“不懂规矩?这片归铁钉帮管。拿三百积分交个看车费,车让给你开走。” 姜哲扫视三人。独眼老板的情报里根本没有铁钉帮,且他们连统一的势力标志都没有。 这大概率只是个不入流的底层帮派。 不过初来乍到,没必要杀几个废物惹一身腥。 “让开,我不想杀人。”姜哲握着钥匙继续靠近车门。 刀疤脸表情一狠,刚要把手按在枪套上。 后头的瘦高个突然一把拽住刀疤脸的胳膊,压着嗓子急促开口。 “老大……他、他是昨晚在断牙酒馆……跟那个切独眼龙脖子的女人一伙的!” 听到这话刀疤脸后背的冷汗不自觉地冒了出来,脸上的凶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误会!都是误会!”刀疤脸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往后缩,“认错人了!大哥您用车,您随便用!” 话音刚落,刀疤脸扯着两个手下,惊慌失措地窜出了停车场。 姜哲若有所思的拉开车门。 看来昨晚消息的传递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这个情报很有价值,以后得小心了。 …… 外城区的尽头,一道近百米的要塞式混凝土防线横亘在前方。 墙体厚达八米,新修补的暗红混凝土与灰白旧墙相互交织。 上百座哨塔的探照灯在白天依旧开启,不断扫射城外的荒野。 姜哲手握方向盘,视线掠过防线内侧的墙体。 灰白旧墙上,布满大片坑洼不平的焦黑蚀痕。 能在高墙内侧留下这种放射状的溶解坑,大概率是异种被重火力撕碎后,强腐蚀性的体液飞溅所致。 连内部都被腐蚀成这样,这座要塞绝对经历过成规模的异种攻城,而且不止一次。 下方的主城门是常开状态的通道。 道路两侧垒着高高的沙袋掩体,站着一排全副武装的重装守卫。 重卡在警戒线前减速停下。 一名装甲守卫走上前,打手势示意姜哲降下车窗。 “通行证。” 姜哲从口袋摸出那张金属卡片递去。 守卫接过,在左臂挂载的终端上刷了一下。绿光亮起。 “新人?听好,规矩我只讲一遍。” “每晚八点前必须回来。晚一分钟,罚款二十积分。” “过了夜里十二点,城门锁死。死在外面我们概不负责。” 说完,守卫也没理会姜哲听没听懂,径直把卡片扔回驾驶室。 姜哲随手接住金属卡片。 晚归一分钟罚二十?这座城还真是连空气都在变着法收钱。 不过等摸清了城墙周边,完全可以依靠光学迷彩隐身进出。 一天十积分,能省则省。 守卫端着枪后退两步,向控制台打出放行手势。 控制台发出两声滴滴提示音。提示灯变绿。 隔离栏杆缓缓抬起。 栏杆之外,是一片灰黑色的砾石荒原,一眼望不到尽头。 第6章 赤金牌 灰绿色的悬浮卡车驶出城门。 防线在后视镜中飞速倒退。灰黑色的砾石荒原铺展在视野前方。 姜哲扫了一眼导航,转动方向盘,直奔东边八十公里外的黑日矿区。 一小时后,地平线尽头升起一片高墙。 防线高度远超外城区,墙头密布多管转轮机枪与防空导弹阵列。 路障设在矿区外两公里处。 十几辆挂着“黑日”标识的装甲悬浮车四散横陈,将通往矿区的所有道路彻底堵死。 几个装甲不一的野生佣兵站在路障前,正与黑日的人交涉。 姜哲一脚踩死刹车。卡车隐入距离路障几公里外的沙丘背坡。 拔下车钥匙,推门下车。 光学迷彩激活,整个人瞬间与周围的灰黑砂石融为一体。 踩着荒原肆虐的风沙,姜哲徒步潜行,悄无声息地靠近路障边缘。 交涉显然已经进行了一半,他只赶上了后半程的话头。 “……老马子在下面踩了狗屎运,撞见伴生矿脉了。大机遇懂不懂?他正忙着捞油水,没空搭理你。” “放屁!你们黑日能有这么好心?”野生佣兵满脸戒备。 “不信?”黑日佣兵拍了拍身旁的机枪,咧嘴笑出声,“行啊,那放你进去找他?这泼天的富贵算你一份。” 野生佣兵脸色微变,光在黑洞洞的枪管和矿区入口间来回游移,最终没敢拿命去赌,脚下讪讪地退了半步。 见对方这副怂样,黑日佣兵顿时没了继续戏弄的兴致。 “没胆子就赶紧滚!别特么在这废话!” 姜哲隐在暗处冷眼旁观。 黑日佣兵嘴上叫嚣得厉害,站姿却极其松垮,其中一人甚至有闲心吐烟圈。 看来矿坑下面并没有失控,一切依然在黑日的掌控之内。 结合刚才那番话,黑日显然在用机遇当诱饵,想诱导这些散兵自己走进矿坑当炮灰。 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装傻充愣,混进矿区探探底? 姜哲仅仅思考了两秒,便否决了这个念头。 目前情报太少,在没摸清深浅前,主动跳进封闭地盘是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他没有再听下去,维持着隐身状态原路撤退。 十几分钟后,姜哲回到沙丘背坡。 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室,解除光学迷彩。 他果断推入倒挡。卡车利落调头,向西面的荒野驶去。 暗红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荒野上寸草不生,只有风化严重的岩石柱零星散落。 卡车在砾石地上游弋了半个小时。姜哲终于捕捉到了第一个活体目标。 一处凹陷的砾石坑底,趴着一团比环境温度略低的异常热源。 岩甲虫,一阶异种。 冷血习性,靠吸收地热维持生命体征。 体长半米,灰黑色的背甲与地面贴合在一起,头部两侧长着一对钳状口器。 姜哲拔出腰间的钛金折刀,推门下车。 在东海处理中心,他肢解过上千头各类异种。 但那全都是尸体。 活体异种的战斗方式光靠背诵档案,无法形成真正的肌肉记忆。 初入绯红星,用一阶异种练手,是最稳妥的选项。 军靴踩碎碎石。细微的声响立刻引起了岩甲虫的警觉。 它迅速调转方向,六条短腿在地上刨出深坑,口器猛然张开。 一股淡绿色的酸液从它口中直接喷出。 速度慢,弹道单一,有效射程不到五米。 姜哲侧身,从容横移。 淡绿色的酸液直接砸在身侧的空地上。 砾石表面顿时滋滋作响,升起刺鼻白烟,地面被迅速腐蚀出一片焦黑的深坑。 岩甲虫唯一的依仗就是那层背甲。 但在东海的解剖台上,姜哲闭着眼都能定位它的第一颈椎关节缝隙。 姜哲贴地突进,瞬间拉近两米距离。 钛金折刀倒握,精准刺入岩甲虫抬头瞬间暴露出的关节缝隙。 手腕一扭。刀刃切断甲虫的神经与中枢组织。 岩甲虫的六条短腿抽搐两下,彻底死透。 姜哲蹲下身,抽出折刀。 背甲完整,能量核心未受损。 对照管理枢纽的物价板,这具尸体应该能换一百五十积分。 他用刀尖挑开岩甲虫腹部的无甲软肉,切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咀嚼两下。 肉质干柴,透着极重的土腥味。 一阶异种的生命质,对四阶的他而言已经无法提供任何进化所需的能量。 姜哲咽下肉块,直接拎起虫尸甩进车斗。 随后的两个小时内,他在周边丘陵地带反复游弋。 热感视觉化作索敌雷达,五只潜伏在石缝中的岩甲虫被接连拖出击杀。 手法如出一辙。避开酸液,一刀切断颈椎。 五具完整的躯壳整齐码放在防雨布下。 卡车继续向西行驶。 越过一片干涸的河床时,侧前方卷起大片烟尘。 两辆车门上喷绘着交叉白骨图案的悬浮越野车正在荒原上横冲直撞。 越野车后方,一张高压电网正拖着一头正在剧烈翻滚的二阶异种裂地鬃兽。 西边角斗场,赤骨的人。 姜哲点刹减速,方向盘轻打,准备从侧面绕开。 前方的一辆越野车突然一个甩尾,直接横向拦截在姜哲必经的线路上。 车窗降下,几名穿戴外骨骼装甲的佣兵盯向这边。 姜哲踩死刹车。右手离开方向盘,握住腰间的折刀刀柄。 一个光头男人从越野车副驾上走了下来,手里没拿武器。 他走到卡车驾驶室旁,目光在姜哲脸上停留了两秒。 光头男拉开战术背心口袋,夹出一张边缘淬火的黑色金属牌,从车窗抛了进来。 姜哲抬手接住。 牌子正面刻着“赤骨”二字,背面是一串电子编码。 “陆修兄弟。”光头男咧嘴笑了笑,语气熟稔,“我们赤骨最喜欢结交兄弟。” “这是什么?” “角斗场的通行证。”光头男指了指西面。 “拿着这块牌子下场打拳,抽水少两成。你要是有本事拿下百场连胜,奖金丰厚。赤骨还可以免费帮你弄到合法离境的身份。” 姜哲随手将金属牌塞进口袋。 “多谢。有机会去看看。” “随时恭候。”光头男摆了摆手,转身走回越野车。 两辆越野车重新启动,拖着那头被电得口吐白沫的裂地鬃兽驶向西面。 车厢内,坐在后排的佣兵凑上前。 “头儿,那车斗里装的全是一阶的垃圾虫子。一个在边缘地带捞散碎积分的散人佣兵,用得着发咱们的赤金牌?” 光头男点燃一根粗大烟卷,吐出浓重烟雾。 “你懂个屁。那男的身边是个疑似五阶的女人,连断牙酒馆那个独眼龙的脖子都敢割。” 他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车窗。 “并且刚才我站他车边,这人连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带着五阶打手,自己却跑来荒野杀一阶虫子练手。” “说明这人极度谨慎,比那些只知道莽撞玩命的疯子危险十倍。交好他,绝对不亏。” 第7章 废土游猎 货车继续向西,地势逐渐抬高,平坦的荒原变成起伏的丘陵。 姜哲单手搭着方向盘,目光持续锁定前方路况。 行驶约一个小时后,热感反馈中跳出三个高亮热源。 比岩甲虫大得多,温度也更高。 姜哲推门下车,钛金折刀滑入掌心。 越过一道缓坡,三头异种进入视野。 二阶异种,棘背兽。体型足有两米,灰黑的皮毛沾满红泥。脊背上生着一排锋利的骨质突起。 两头正围着风化残骸进食,另一头在外围来回踱步警戒。 姜哲伏在半人高的风化岩后耐心观察。 警戒的那头每次巡视到最外围,会有两秒钟的转身空档。 距离三十米。 姜哲从岩石后闪出的同时扬起右手,钛金折刀脱手飞出。 刀刃破开气流,精准钉入警戒棘背兽的后脑。 异种连惨叫都没发出,庞大的身躯顺着惯性一头栽倒。 重物砸地的闷响惊动同伴。剩下两头异种齐齐转头,四肢发力狂奔而来。 姜哲迎着两头异种正面冲刺。 错身瞬间,顺手拔出尸体上的折刀。 左侧棘背兽腾空扑落。 姜哲矮身滑铲,贴着异种的腹下穿过。 刀锋朝上,顺着前肢后方软肋切入,一划到底。 内脏混着暗红血液砸落地面。 右侧棘背兽张开下颌一口咬下。 姜哲双腿发力急停,腰身拧转,借着回旋力道反手一刀。 折刀自下而上贯穿下颌骨,绞断脑干。 两头异种接连倒地。战斗结束,全程不到三十秒。 姜哲没有浪费时间尝试口感。 保留全尸的二阶异种积分收益不错,原始积累阶段没必要折损价值。 他拽住尸体后腿,将三头异种扔进车斗,拉上防雨布锁死。 卡车重新启动,继续深入荒原。 半小时后。热感视觉中跳出一个巨大的强热源。体积是岩甲虫的五倍以上。 姜哲把车停入高地背坡。拔刀,贴着岩壁缝隙摸向前方。 绕过一块锥形岩石时看清了目标。 老朋友了。三阶异种,熔岩巨蜥。 它正趴在地热岩石上闭眼休息。 暗红鳞片随呼吸起伏,粗壮尾巴偶尔甩动,砸碎旁边的石块。 姜哲没有急着拔刀。 之前赤骨的人就在附近游荡,荒原上空难保没有微型侦察机扫过。 不光是不想暴露自身天赋,他还想测试一下现在的自己,仅凭肉体力量击杀三阶异种需要几秒。 他继续观察四周地形。 巨蜥身后十五米处,岩层裂开一道两米宽的缝隙。 看起来是一个天然溶洞。 巨蜥一旦受惊必然退回洞内。 溶洞内空间狭窄,热感容易被地热干扰,且可能藏有巨蜥同类。 姜哲花十分钟绕行高地边缘一圈,切入巨蜥后方的视觉盲区,卡在它与溶洞入口的必经之路上。 双腿肌肉紧绷,脚下发力。 碎石被踩成粉末,姜哲从半空一跃而下。 巨蜥睁开眼睛,颈部鳞片竖起。它喉咙里的高温还没来得及酝酿。 姜哲已经跃上它的脊背。 双膝压死巨蜥的肩胛骨,折刀找准颈部第三片鳞甲的缝隙,精准刺入。 手腕一扭,用力横切。 脊髓神经网瞬间断裂。巨蜥下巴砸在岩石上,生机彻底断绝。 耗时三秒。 姜哲跳下尸体,甩掉刀刃上的血迹。 看来只要掌握先机,不使用能力对付三阶异种依然是单方面碾压。 他抬起头,视线投向巨蜥背后的岩层缝隙。 视网膜的热感反馈中,溶洞入口正有两个红热源快速靠近,体量偏小。 姜哲握住折刀,不用再做多余的埋伏,径直掠入昏暗的溶洞。 一分钟后。 沉重的撞击与骨骼断裂声彻底平息。 两头未成年二阶巨蜥被轻易切断颈椎。 确认溶洞内再无活物,姜哲转身走出洞口,拽住外面那头三阶巨蜥的尾巴,将其拖入漆黑洞穴深处。 外围有地热辐射掩护,洞内结构错综复杂,这是绝佳的进食盲区。 姜哲用折刀切开巨蜥尚未硬化的颈部软肉。 高温的热气扑面而来。 入口不再是东海冷库里那种冰凉的鲜活。 那是滚烫的、腥甜的、肌肉纤维还在微弱抽搐的生命力。 第三条黑色螺旋基因链在本能的驱使下苏醒。 异种的血肉在胃部迅速化作滚烫的能量洪流,散入四肢百骸。 三阶生命质的纯度远超一二阶,方才的体能损耗几乎在眨眼间补满。 姜哲继续进食,直到吞下大半头巨蜥,感受到饱腹感才停下动作。 闭上眼,静静感知着体内源能的变化。 半头三阶提供的生命质虽然可观,但在四阶跨越五阶的巨大源能缺口前,依然微不足道。 以他现在的源能容量,想要接近五阶门槛,即便全部吞噬三阶异种也需要成百上千头。 先不谈吃不吃得下,时间上也是巨大的浪费。 想要变强,必须四阶以上的猎物才行。 稍作休整,姜哲抓起剩下小半截巨蜥扔进空间戒指,然后分批将溶洞内的战利品一路拖回停车点。 沉重的尸体砸进车厢,压在棘背兽和岩甲虫之上,重卡的承载空间宣告饱和。 姜哲拉下防雨布,扣紧锁扣。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光脑。 下午三点。 虽然可以利用空间戒指继续狩猎,但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晚八点前不回城需要缴纳罚款。对于起步阶段而言,每一分积分都没有浪费的理由。 而且战力测试和地形摸排的目标已经超额完成。 趁着夜色未降临,先回城将这满车尸骸变现。 顺便确认一下,叶未岚那边找到夜莺庭的据点没有。 思路落定。姜哲返回驾驶室发动卡车,沿原路折返。 脑海中复盘着这一路的地形与异种分布。 从主城区向西开出近百公里,出现的异种最高不过三阶,且密度极低。 这说明城区百公里范围内,要么散人和佣兵团清理得极度频繁,要么管理枢纽的正规武装会定期扫荡,将高危异种拦截在安全线外。 想要猎杀四阶异种,必须跨过这片缓冲区,深入真正的废土。 姜哲看了一眼后视镜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车斗。 来时花费六千多积分租用的这辆重型卡车,现在看来是笔极为正确的投资。 第8章 荒原围猎,情报拼图 灰绿重型悬浮卡车在荒原疾行。 底部喷射口扫过砾石地,扬起大片沙尘。 距离主城还有三十公里时。前方传来密集的连发枪响,夹杂着高爆手雷的闷响。 姜哲立刻将卡车开进高地背坡停稳。 推门下车,抽出腰间的钛金折刀,贴着风化岩壁快速攀上坡顶。 两百米外。六名佣兵正围着一头四阶岩甲巨兽倾泻火力。 这是岩甲虫的变异进阶体,身长近五米,厚重背甲布满锋利的岩石棱角。 佣兵们的战法极其杂乱。 重装步枪盲目扫射,土系觉醒者拔地升起土墙硬顶,冰系觉醒者则配合队友发射反装甲导弹。 “轰!” 导弹拖着尾焰命中巨兽左侧,轰然引爆。 岩甲巨兽发出一声嘶吼。 左后腿被炸断半截,背甲裂开半米长的豁口,暗绿色的血液向外喷涌。 剧痛反而激发了异种的凶性。 它硬顶着寒气与子弹,直接撞穿两层土墙。 独角挑飞一名佣兵,强行杀出包围圈。 剩下五名佣兵迅速后撤,火力输出明显断档。 巨兽没有恋战。甩动粗尾逼退追兵,拖着断腿朝姜哲所在的高地狂奔。 姜哲俯身缩在岩壁阴影里,刻意压低呼吸频率。 巨兽带起一阵腥风从他左侧二十米外冲过,一头扎进东面丘陵深处。 姜哲收起折刀,若有所思。 剩下的佣兵喘着粗气追上坡顶,刚好撞见站在岩石后的姜哲。 带头的老佣兵头发花白,左脸一道贯穿烧伤疤痕。 折损一名同伴,大批弹药打水漂,这群人的情绪已经紧绷到了极限。 老佣兵看清姜哲孤身一人,又瞥见高地后停着的重卡。 他表情微变,贪婪迅速被警惕压下。 荒野上落单还敢大摇大摆看戏的,绝非善茬。 姜哲顺着坡道走下,停在十米外的安全距离。 “别紧张。那头岩甲兽往东跑了。” 疤脸抬手压下同伴的枪管,盯着姜哲:“看见了?你怎么不动手?” “不是我的猎物。我为什么要帮你们拦下?” 几个佣兵全愣在原地。 荒野上下黑手的事天天发生,对方这种直白的回答反倒让他们摸不清底细。 姜哲没理会众人的惊诧,直接提出交易条件: “打听点事。一百积分一个问题。” 他摸出身份磁卡扬了扬:“先付两百。答完结清。” 疤脸眼神变换。今天血本无归,能回点血算一点。 他跟同伴对视一眼,点头同意。 提示音响起。两百积分到账。 姜哲收起磁卡:“你们是哪个势力的?” “散人。没背景。临时组的队。”疤脸答得干脆。 “这片区域,像你们这样的散人多吗?” “到处都是。”疤脸吐了口血沫,“管理枢纽的悬赏养不活这么多人,只能自己出来碰碰运气。” 姜哲闻言点了点头。路上的推断看来没错。 大量底层佣兵互相内卷,导致城区百公里内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平时单干还是组队?” “都有。单干死得快,组队分的少。”老佣兵自嘲一笑,“偶尔跟着黑日或者赤骨混。他们吃肉,我们喝汤。” 姜哲抛出最后一个问题:“这片荒野,谁说了算?” “荒野?”老佣兵冷哼:“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姜哲没再多问,将剩下的两百积分划过去。 情况初步明朗,除开黑日和赤骨,这片荒原上依然有大片的真空地带。 收到全款,疤脸戒备少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坡后的重卡,防雨布盖得严实,明显满载。 “兄弟你一个人能狩猎这么多异种,想必实力不弱。”疤脸善意提醒了一句,“但最近荒野不太平,小心点。” “怎么说?” “以前四阶异种很少这么靠近城区。最近却冒出来好几头。”疤脸往东边指了指,“有传言说,矿区底下挖出了要命的东西,把它们吸引过来了。” “多谢。”姜哲微微点头。 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通过后视镜,那五个佣兵正沉默地收敛同伴的残肢。 卡车重新启动。 矿区异动,断牙酒馆的情报再次被印证。 这群散人佣兵,后续或许有用得上的地方。 至于那头受伤的四阶巨兽,姜哲毫无兴趣。 为了一头未必能追上的猎物,搭上入夜前的回城时间,并不值当。 更何况,盲目追踪极易将自己拖入未知的险境。 ...... 黄昏降临。暗红色的天际线与主城的高耸混凝土防线融为一体。 重卡驶入入城检查通道。装甲守卫走上前,光脑扫过临时通行证。 绿灯亮起,时间没有超时。 守卫看了一眼车斗,没有多问,直接抬起栏杆放行。 卡车开进管理枢纽大厅的露天停车场,刚熄火,立刻就有三四个穿着破烂的底层劳工围了上来。 “老板,要帮忙卸货吗?包搬包清理,五积分全包!” 带头的是个干瘦青年,搓着手,满脸讨好。 姜哲看了一眼几人,点头同意。 拉开防雨布,几个劳工看着满车厢的异种尸体,全都愣住了。 “好家伙,全是完整货!老板手段真高啊!” 青年麻利地把尸体往推车上搬,顺带压低声音套近乎。 “您这些尖货去窗口绝对能卖上高价。岩甲虫他们收一百八,棘背兽六百起步,那两头幼蜥更值钱。今儿您起码赚三千朝上!” 姜哲转给他五个积分,随口问道:“行情这么清楚?” “那是,咱们天天在枢纽讨饭吃,这点眼力还是有的。”青年千恩万谢地收下积分。 姜哲没多说什么,跟着推车直奔物资回收窗口。 玻璃板后坐着的,正好是昨天办芯片的097号女职员。 姜哲把身份磁卡推了过去。 097先是一愣,视线扫过满载的推车,双眼发亮。 五只岩甲虫,三头棘背兽,两头幼蜥。 切口利落,几乎全是一击毙命,皮甲骨骼完好无损。 尤其是两头幼蜥,不管是避开母蜥猎杀幼崽,还是有实力杀母蜥却只交幼崽,都印证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危险程度。 “您这手艺可真漂亮。” 097抬头重新打量姜哲,语气添了几分熟络。 “特别是这两头幼蜥,颈下逆鳞连一点擦伤都没有,外城可没几个人能干得这么干净。” “您要是以后还有这种完整货,直接找我,回收单价我给您往上浮三个点。” 姜哲指尖轻叩玻璃柜台,开口道:“才三个点?” “哎哟,您可别嫌少,这已经是我的权限极限了。” 097一边在光脑上快速操作扫码录入,一边冲姜哲笑吟吟地压低声音。 “只要大单子长期走我这儿,内部悬赏风向、独家内幕消息,我全能附赠。这买卖您绝对不亏吧?” 昨天她只当姜哲是个有点积蓄的偷渡客,今天这批货一露,眼前这男人直接升格为优质大客户。 姜哲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成交。先结今天的账。” 搬运工报完数,097核对确认。 “给您凑个整,三千四百积分。已经打您账上了。” 姜哲接过芯片看了一眼余额。五千五百九十。 他没有急着走,单手搭在柜台上:“向你打听点事。” 097看了看周围,低声发笑:“您问。我这儿什么消息都有点。” “刚才那些搬运工说,散人佣兵都混得很惨?” 097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好点的队伍一天几百积分,差的连活下去都困难。附近异种被杀秃了,深处他们又没那个胆子去。只能在安全线边缘来回蹭。” 姜哲听完点点头,没有再问,转身离开大厅。 安全区外围被内卷的底层佣兵扫荡一空。 这群人缺资源,缺装备,更缺敢带头杀进深处的狠角色。 大量廉价劳动力被困死在这里。 这些或许都可以利用起来。 第9章 地基 黑旅馆。 姜哲拎着背包和长刀走到二楼走廊尽头。 房间的门缝底下,透出一抹灯光。 在治安为零的黑旅馆里,房间亮灯可不是什么好事。 姜哲没急着推门,热感视觉穿透木板,床上那一团人形热源非常熟悉。 蜷缩着,呼吸很均匀。 又是这女人。 姜哲推门而入,叶未岚正盘腿坐在他的单人床上。 她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衣,怀里抱着姜哲的枕头,下巴搁在边缘,眼神放空。 “自己没房间?”姜哲顺手把背包扔到桌上,扯开椅子坐下。 “你的枕头比我的干净一点。”叶未岚打了个哈欠,眼皮微抬,瞥向那个背包,“今天猎了几只?回这么晚。” “五只岩甲虫,三头棘背兽,两头二阶幼蜥。” 姜哲倒了杯水,一口喝干。 “你那边据点找到了没?” 叶未岚百无聊赖地绕着发梢:“这破地方磁场太乱,他们的信号藏得很深,急不来。” 姜哲沉默了两秒,这女人这几天露出的模样,让他有点不自在。 “如果一直找不到呢?” 叶未岚绕头发的手指僵在半空,撇了撇嘴,将脸埋进枕头。 “那就找别的乐子。反正这里到处都是想死又不敢死的倒霉鬼,总能找到点有意思的。” 姜哲看着她这副样子,也拿不准她是在嘴硬还是在演戏。 夜莺庭在绯红星到底有没有根基,他不清楚。 她嘴里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他也懒得分辨。 他没有安慰人的习惯,也不想接这个话茬。 “我今天在荒野,碰到几个散人佣兵。” 叶未岚抬起眼皮:“然后?” 姜哲简单把白天那支倒霉队伍的遭遇,以及老佣兵的话说了一遍。 “就这些?” “还有一个。”姜哲继续说道。 “有传言是矿区底下的东西把四阶异种引到了外围。” “今天黑日在矿区外围设卡,但守卫态度很放松。底下挖出的东西大概率还在他们的掌控范围内。” 叶未岚把枕头扔到一边,坐直身体。 “黑日背后有财团撑腰。如果连他们都扛不住,那地底下的东西绝对是个大麻烦。” “确实。”姜哲点点头。 “原本散人在荒野边缘还能勉强混口饭吃。现在不仅路被封了,还要被四阶异种侵扰。” “生存空间被进一步挤压。他们要么饿死,要么只能被黑日诱导去矿坑当探路的炮灰。” “所以你打算发善心,趁机招人?”叶未岚笑了。 “不招。”姜哲果断摇头,“现在招人,既养不起,也摸不清底细。搞不好招来的全是各势力的探子。” “那你费心思打听这些图什么?” “摸底。”姜哲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弄清楚散人的数量、活动范围和资源缺口。等时机到了,自然知道从哪里入手。” 叶未岚盯着姜哲:“说具体点。” “在绯红星,每天必须赚取至少百点积分才能保证基础的生活质量。”姜哲平静地陈述事实。 “大部分散人被困在百公里内卷。他们不敢深入,因为没有情报,更没有能扛住异种的领头人。” “我现在给不了这些。但可以先物色目标。” 叶未岚轻笑一声:“所以你这第一步根本不是建势力,而是收集信息?” “信息是地基。”姜哲再次点头,“地基没打牢,急着往上砌砖,风一吹就塌。” 叶未岚歪了歪头:“你这人,走一步算十步。你活得真累。” “东海市教会了我必须这么做。”姜哲眼神转暗,“算错一步,尸骨无存。” 叶未岚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你这算是获得了成长,还是有了心理创伤?” 姜哲有些无语,转移了话题:“你觉得,在这颗星球上,什么人最容易拉拢?” 叶未岚见他不想回答,也不在意,略微思索后答道:“走投无路的人。” “对。这种人不需要许诺多少好处。”姜哲继续说道,“只要给一条活路,他就会是最好的下属。” 叶未岚来了兴致:“你觉得那些散人佣兵就是这种人?” “一部分是。”姜哲开始拆分,“散人分三种。一种是自身有实力但没背景,缺平台和资源。” “另一种是实力一般但敢拼命,缺机会和带头的。” “至于第三种纯粹混日子的与我无关。” 叶未岚敏锐地抓住重点:“你想拉拢前两种。” “现在不拉。”姜哲再次强调,“现在去拉,没人会服气。但可以先让他们知道陆修这个名字。” “想出名?”叶未岚轻哼一声,“难不成你想跑到管理枢纽大厅发传单?” 姜哲探手摸进口袋,拿出一块边缘淬火的黑色金属牌。 金属牌正面,刻着两个暗红色的字:赤骨。 叶未岚瞥了一眼:“赤骨角斗场的通行证。你白天遇到他们的人了?” “荒野上遇到的,他们主动给的。”姜哲把玩着金属牌。 “那里是基地附近最大的盘口。每天都有劳工和佣兵在那里下注。” “只要连赢几场,名声自然会传开。” 叶未岚挑起眉毛:“你想去打黑拳?” “不急。”姜哲将令牌放到桌上,“先去看看。看规矩,看盘口,看比赛分成。最重要的是,看赤骨的人怎么管理这盘生意。” “打出名声之后呢?”叶未岚追问。 “散人缺资源缺靠山。一旦他们确信我有实力带队深入荒野。” 姜哲目光深邃:“到了那时候,不需要我去招人。他们自己就会靠过来。” 叶未岚手指重新缠上发梢。“你这是在做局。” “这是布局。”姜哲纠正道,“势力不能靠施舍建立,必须靠利益绑定。名声引路,资源留人。这事急不得。” 叶未岚打了个哈欠:“你就不怕被赤骨盯上?他们能开角斗场,背后必定有着财团支撑。太出风头,就不怕他们强行收编?” “有这种可能。所以先只是看看。”姜哲给水杯满上,“看他们是拉拢、打压还是利用。” 叶未岚盯着姜哲看了许久。 “你摸清这些,需要多久?” “看情况。”姜哲喝了一口水,“快的话几周,慢的话一两个月。摸清之前,我依然只是个在荒野杀虫子换积分的散人。” 叶未岚抱着枕头,从床上轻巧跳下,走到桌边,拿起那块赤骨通行证。 “所以你明天去荒野还是角斗场?” 姜哲从她指间抽回金属牌,揣回口袋,“去西区,进角斗场。” 叶未岚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我也去。反正据点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不如去看点刺激的。” 姜哲看了她一眼:“你对血肉横飞的场面这么感兴趣?” “血腥才有意思。规则外的搏杀,永远比按部就班的猎杀有趣。”叶未岚摊开双手,“而且,你一个人去考察也太无聊了。” 姜哲没有拒绝。 这个女人的实力是极好的底牌,带在身边比放在旅馆更安全。 “明早八点出发。”姜哲站起身,下达逐客令:“现在回你自己的房间。” 叶未岚撇了撇嘴,怀里还抱着那个枕头。她一边往门外走,一边嘟囔: “真绝情。在庄园的时候,你可没这么凶。” “还有。”姜哲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以后没有我允许不准进我房间,别挑战我的耐心。” 叶未岚站在门口回过头,吐了下舌头,随手把枕头砸向姜哲脸庞。 姜哲刚抓住枕头,就听见砰的一声,房门在眼前合拢。 第10章 角斗场里的旧相识 深灰色的合金与混凝土堆叠成一个巨大的椭圆形角斗场。 外墙上嵌着几块巨型全息屏幕。 顶部架着大功率探照灯和全息投影设备。 墙体表面满是弹孔和高能武器留下的焦黑灼痕。 门口停着越野车、装甲卡车和破旧的悬浮摩托。 人群不断往里涌,有散发着血腥味的佣兵,也有裹着斗篷的黑商。 “人气不错。”叶未岚看着人流。 “看来入场门槛挺低。”姜哲扫过大门附近的哨塔,“谁都能来看热闹。” 两人走到大门前。 “入场费,一人五积分。”领头的光膀壮汉抬手拦住去路。 赤骨要的是流量,靠低门槛引流,真正赚钱的是赌盘抽水。 姜哲伸手摸出昨天拿到的赤金牌,递了过去。 只要拿着这块牌子下场打拳,抽成能减两成。 “这个行吗?” 壮汉看清金属牌,眼神顿时亮起,双手将牌子恭敬递回。 “有用,当然有用。两位里面请!” 排队入场的人群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几句低语传进姜哲耳里。 “那俩谁啊?” “面生。” “旁边那个女的,是不是断牙酒馆动手的那个?” 姜哲面色不变,收回牌子,和叶未岚迈进大门。 门内是一条阴暗的走廊。 两侧墙上贴满海报,选手血肉模糊的残肢被刻意放大,旁边标注着代号和历来的赔率数字。 刚走出通道,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中年男人迎面走来。 他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眼神却在快速打量着姜哲和叶未岚的站位与姿态。 “两位,欢迎来到赤骨。我是今天的值班负责人,叫我阿坤就行。” 叶未岚瞥了一眼那只伸出的手,没有动。 姜哲伸手回握,报出假名:“陆修。” 阿坤顺势收手,目光在叶未岚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陆先生的通行证已经登记过了。”阿坤侧开半个身位,“两位可有兴趣下场玩两把?赢了有积分,输了我们也不亏待。” “先看看比赛再说。”姜哲直接拒绝。 “行。现在正好有一场。两位这边请。” 阿坤带着两人,走向看台前排。 看台是阶梯式的结构,呈半圆形环绕着中央场地,足以容纳几千人。 此刻上座率约有五成。 有人仰头灌着劣质合成酒,有人咬着牙低声交谈,更多的人盯着场地,眼里满是亢奋。 中央是下沉式的巨型格斗场,比标准足球场还要大上一圈。 地面铺设着灰黑色的高强度合金板,表面布满凹坑和干涸发黑的血迹。 场地上空悬浮着几块巨大的全息屏幕,实时滚动显示选手信息和赔率变动。 场地四周,十个人正在入场。 这是一场二阶觉醒者的大逃杀,无规则,无队友,活到最后才算赢。 铁栅栏关闭的瞬间,战斗直接爆发。 左侧两人刚背靠背结成同盟,其中一人反握匕首,一刀捅穿同伴后腰。 刀还没拔出,这人的半个脑袋就被飞来的电磁锤当场砸烂。 背叛、偷袭、没有多余的试探,招招直奔要害。 一个身材干瘦的短发男人贴着边缘游走,试图保存源能捡漏。 场中央一个覆盖着硬质骨刺的大汉看穿了他的意图。 大汉硬扛了一记风刃,抓住机会扣住短发男人的肩膀,直接撕下他整条左臂。 滚烫的鲜血喷溅在合金地板上,惨叫声瞬间被看台上狂热的欢呼淹没。 看台上,姜哲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只有这种比赛?” 阿坤语气随意:“二到五阶都有。报名时验阶位,优先同阶匹配。人不够也会跨阶打,只要选手自己同意就行。” “每天打多少场?” “至少五十场,多的时候上百。”阿坤指了指下方,“有一对一,有群战,也有和异种打的。看每天的报名情况。” 姜哲点头不语,继续观看比赛。 不到十分钟,十个人只剩最后两个。 骨刺大汉喘着粗气,一脚踹在一个满脸血污的青年腿上。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青年顿时半跪在地上。 就在大汉挥起拳头准备砸碎他脑袋的瞬间,青年却将手里剩下半截断刃送进了大汉没有骨刺保护的咽喉,手腕用力一搅。 大汉轰然倒塌,砸得合金地板一声闷响。 青年赢了。他拖着那条废掉的残腿,摇摇晃晃地直起腰,高高举起沾满碎肉的双手。 “赢了!老子押中了一赔十!”前排一个独眼男人激动地捶打护栏,扯着嗓子嚎叫。 “废物!连个残废都打不过!” 一个输光积分的赌徒将酒瓶砸向全息屏幕,没过一会就被维持秩序的守卫一枪托砸碎了满嘴牙。 叶未岚靠在金属椅背上,打了个哈欠。 “没意思。” 阿坤转过头,看着叶未岚毫无兴趣的表情,赞同地点了点头: “对两位来说,光看这种比赛肯定没有参与感。” 叶未岚指尖绕着发梢,懒得搭理他。 “所以说,两位得下注啊。”阿坤抬手指向周围那些眼珠通红的赌徒,“带上彩头,心跳跟着战局走,赢了欢呼输了骂娘,那才足够刺激。” 话音刚落,半空中的四块巨型全息屏幕同时闪烁,跳出两个猩红的名字。 下一场。二阶局。 左侧:蝰蛇。右侧:李猛。 姜哲目光一凝。 同名同姓? 脑海中闪过东海市城南中学那个壮硕的背影。 脾气暴躁、极易冲动、一点就炸。 曾经被自己设计去针对陈子轩,之后便音信全无。 不过以陈子轩的报复手段,把李猛发配到绯红星也毫不奇怪。 阿坤敏锐捕捉到了姜哲视线的停顿。 “怎么?认识?” 姜哲依旧面无表情:“不认识。” 阿坤也没深究,点开两人详细面板。 “蝰蛇,九胜三负,二阶,赔率一赔一点二。” “李猛,力量强化系,目前一胜三负,赔率一赔二。” “李猛是新人。上个月刚来。底子不错,但没经验。蝰蛇是老手,打过十几场了。” “陆先生,要不要玩玩?” 姜哲看着屏幕上李猛的名字,心里生出一个疑问。 断牙酒馆的情报不是说,只有四阶的重刑犯才会被送到角斗场打生死擂台。 李猛才二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谁把他送来的? 姜哲沉默着没有接话。 阿坤笑了笑,继续推销。 “陆先生,李猛赔率高,赢了能翻倍。而且您下注也算帮他回点血。” 姜哲偏过头:“什么意思?” “赢家能抽奖金。”阿坤解释道,“基础奖金的百分之十。虽然不多,但总比没有强。” 听到这里,姜哲来了兴趣。 “两百积分。下李猛赢。” 阿坤嘴角勾起,转身走向后方的下注窗口:“没问题。李猛赢,两百积分,我这就帮您去下注。” 姜哲看着阿坤的背影,又看向场地边缘正在打开的铁栅栏。 当时为了对付陈子轩,能利用的只有你。 现在就当拉你一把,这二百积分算付你的利息。 同时帮我验证一个猜测。 赤骨真会让自己第一次来就输吗? 第11章 故人 铁栅栏合拢的声音李猛已经听过了五次。 他靠坐在长椅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虎口处横着一道撕裂伤,皮肉外翻,边缘结了一层暗紫色的血痂。 这是上一场比赛留下的。剩下的治疗喷雾不多了,他只能撕下作训服草草包扎。 前四次角斗,他输了三场。 唯一赢的那场,对手是个嗑药过量的瘾君子。被他一锤砸断小腿,跪在血水里哀嚎认输。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这地方听到有人求饶。 他以为赢了就能获得大笔积分,但账不是这么算的。 二阶盘口大概两千积分,赢家抽成百分之十。 除场地费和抽水,到手的积分只够买十二瓶合成营养液。 他现在只剩两天口粮。拿不到这两百分,哪怕今天不死,以后也没有活路。 通道尽头的电子气阀泄气,铁栅栏向两侧缓缓打开。李猛提着战锤迈出通道。 今天的对手叫蝰蛇。二阶觉醒者,九胜三负。 同囚室的瘸子提醒过他,蝰蛇专挑关节和血管下手,被盯上的人大多连全尸都留不下。 “干死这傻大个!” “蝰蛇!三分钟不摘下他的脑袋,老子问候你全家!” 听着看台上的叫骂,李猛面无表情,他知道没有一个人看好自己。 正想着,对面通道走出一道人影。 来人干瘦,皮包骨头,穿着无袖作战背心,两手各倒提一把哑光短刀。 正是蝰蛇。 蝰蛇没有直接走向场地中央。 他贴着外沿走了一段,举起双刀向看台挥动,引发一阵口哨和喝彩。 做完这些动作,他才转过身看向李猛。 蝰蛇的视线从李猛脚踝往上扫,停在膝盖、侧肋、喉结。 李猛被看的头皮发麻,双手攥紧战锤握柄。 四角信号灯由红转绿。 战斗开始。 李猛看着蝰蛇脚步交错,身形一晃,瞬间偏离了直线。 试探。绕圈。找破绽。 李猛很清楚自己前三场就是这么输的。 怒火上头,举着锤子猛砸,砸空了力气,对手就从背后贴上来,割开他的皮肉。 李猛深吸气。脚下沉膝将战锤横在胸前,眼睛跟着蝰蛇移动。 不冲。就等。 看台上爆发出嘘声。 “上啊大个子!你特么在这孵蛋呢?” “上去干他啊!” 李猛在心里反复警告自己,就这一次机会了,绝对不能生气。 蝰蛇绕了两圈半停住脚步。 李猛的防守并不严密,破绽很多,但那种以静制动的姿态让他失去了偷袭角度。 蝰蛇嘴角一扯。提着短刀蹬地发力。 三秒内蝰蛇就跨越十几米,刀锋直逼李猛左眼。 李猛瞳孔紧缩。腰部发力,战锤带着风啸由下至上撩起,直奔蝰蛇下巴。 这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蝰蛇眼神生变。原本笔直刺出的刀尖生生停住,右脚在地上重重一踩,身体向后仰倒,借机向侧后方滑出。 锤头擦着蝰蛇鼻尖掠过,带起的罡气刮红了他的脸颊。 当! 战锤砸在地板上磕出一道痕迹。 蝰蛇站稳脚跟,重新拉开距离。 接着是第二次交锋。 蝰蛇身形压得很低,两把短刀交替刺击。 速度很快。李猛靠着体格优势和战锤的重量勉强招架。 金属碰撞声密集响起,火星四溅。 李猛额头满是汗水。他跟不上对方的节奏,但他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蝰蛇的刀,太轻了。 连续三刀擦着他的胸口和腰肋划过。 以蝰蛇展现出的速度,完全可以切得更深,或者换个更致命的角度。 但刀尖总是避开要害,仅仅是划破了他的衣服。 看台上的赌徒看不清这些细微偏差,他们只看到李猛步步后退险象环生。呼喊声更加疯狂。 蝰蛇再次贴近。左手刀挡开战锤握柄,右手刀顺势一抹。 刀刃切开李猛右臂皮肉。鲜血飙出。 李猛闷哼一声。伤口的疼痛激起了骨子里的凶性。 他抛开所有防守,两手握着锤尾抡满一整圈横扫出去 这一下毫无章法,纯粹是本能的反击。 蝰蛇本该轻松避开。他已经做出了向后跳跃的动作。 但在双脚蹬地腾空的瞬间,左脚却像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重心完全失衡。 战锤带着恶风撞上他的左肩。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场内异常清晰。 蝰蛇在半空中翻滚了一圈摔在地板上。左手短刀落地。 看台的声浪出现短暂停顿。 李猛自己也愣住了。他盯着手里的战锤,再看向地上蜷缩的蝰蛇。 就这么砸中了? 他没有多想。本能驱使他拖着战锤大步走向对手。 趁他病,要他命。 距离蝰蛇还有三米。 只见蝰蛇没有翻身爬起,反而高举右手大喊。 “我认输。” 四角的绿灯瞬间转红。 上方的大屏幕闪过一阵雪花,接着弹出一个巨大的胜字。旁边挂着李猛的名字。 李猛站在原地,汗水混着手臂流下的鲜血滴落在脚下。 全场死寂了两秒,随后爆发出的怒骂声几乎要将穹顶掀翻。 “操!蝰蛇你特么脑子进水了!” “蝰蛇你特么演老子!老子等会就切了你!” 几个发疯的赌徒抽出腰间光束枪对着能量屏障疯狂射击。蓝色的光束打在能量屏障上,激起阵阵强光。 赤骨的护卫队见状立刻冲进看台,用电击棍将闹事的全部放倒。 李猛盯着大屏幕上的胜利看了几秒。 不管因为什么,他赢了。 李猛转过身,拖着战锤走回通道。 推开牢房的铁门,李猛走到角落,把战锤丢到一边,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他低头扯开虎口的绷带。刚才用力过猛,结痂又裂开了,血水顺着掌纹滴在地上。 他翻出背包里最后半瓶止血喷雾,对着伤口按了两下。刺痛感直冲脑门。 打架是李猛这辈子最擅长的事。 真打还是假打,身体比脑子反应更直观。 但他想不明白。自己一个连五十积分都凑不齐的穷光蛋,赤骨凭什么安排蝰蛇放水? 李猛靠着墙,大口喘气。 汗水流进干裂的嘴唇,尝到一股发苦的咸腥味。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芯片上的余额。 二百一十八积分。 够吃一周了,或许还能把这该死的伤治好。 李猛闭上眼。 想不通的事就不想。 他只知道一件事,今天不用死了。 看台上,姜哲将视线从屏幕上收回。 赤骨不仅放水了,而且做得明目张胆。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已经很明显了。 第12章 笼中困兽 叶未岚靠在椅背上,指尖拨弄着一根金属丝,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演技真差,还真是装都懒得装了?” 姜哲看着大屏幕上李猛的名字,没接话。 脚步声靠近。阿坤从后排走回,手里晃着黑色识别终端。 “陆先生果然厉害,下注两百,到手四百。积分这就划您账上。您看得这么准,要不要再玩两把?” 姜哲看着终端弹出的到账提示,抬头看向阿坤。 “我想见见李猛。” 阿坤嘴角的笑容一僵。 “陆先生,你见他是有什么事吗?难不成认识?” “不认识,只是简单聊几句。” 阿坤摇头,向后退了半步。 “陆先生,这不合规矩。选手后台不对客人开放。万一您身上带了违禁药剂,或者下了暗手,我没法向上面交代。” 姜哲没有争辩,抬起手腕贴上阿坤的识别终端,将刚赢来的四百积分原封不动划转回去。 “现在呢?” 阿坤盯着账单看了两秒,叹了口气,把终端揣进口袋。 “陆先生,赤骨有赤骨的规矩。您还是别让我为难了。” “如果我想报名参赛,想找个刚下场的选手取取心得。”姜哲盯着阿坤的眼睛,“四阶局。能通融吗?” 看台上依然嘈杂,有人在因为输钱砸椅子。 阿坤表情变幻,几秒后,重新堆起热情的笑容。 二三阶的战斗每天都有,但四阶在绯红星已经是稀缺资源,任何一场比赛都能让当天的盘口流水翻倍。 “那当然没问题!陆先生说笑了,作为我们的贵客和参赛选手,提前熟悉下环境是应该的。” 听到姜哲要亲自下场,叶未岚眼珠一转,终于来了点兴趣。 指尖的金属丝化作一抹流光,收回袖口。 “去吧去吧,我可没兴趣进这种全是汗臭味的笼子。我在这等你,顺便想想中午吃什么。” 姜哲没理会她的调侃,迈步跟上阿坤。 穿过几条走廊,一股汗水和血腥味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视野两侧是一间间用粗大钢筋焊死的囚室,里面躺着一个个眼神麻木、毫无生气的角斗士。 阿坤在一扇铁门前停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光脑。 “李猛就在里面。不过陆先生,实在抱歉,咱们这儿的规矩还是得守。您只有五分钟。” 说完,他靠在门边的墙上,摸出一根烟卷点上,摆明了要在这里计时。 姜哲推开门。 囚室不到十平米,两张混凝土垒起的硬床上,李猛正坐在一侧,咬着牙往裂开的虎口上喷止血喷雾。 另一张床上躺着个装了一条义肢的中年人,正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听到开门声,李猛抬起头,左手本能抓向地上的战锤。 姜哲走进去,反手带上铁门。 眼前的李猛颧骨高凸,胡茬凌乱,满身血痂和深浅不一的刀伤。 姜哲拖过一张金属椅,在李猛面前坐下。 “看来,底层角斗士的日子不太好过。” “你是谁?” 李猛盯着眼前这个穿着深色外套、腰间挂着折刀的男人。 男人面容普通,他不认识,身上却有一种让他极不舒服的压迫感。 “刚才那场比赛,我看了。”姜哲语气平淡。 李猛眉头皱得更深:“来看我笑话?还是来要我命的?” “来聊天的。”姜哲靠在椅背上,“你从哪来的?” 李猛盯着看了几秒,冷笑出声:“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这地方每天都在死人,没有人会平白无故来找一个二阶的炮灰聊天。 李猛算不上聪明,但一个月的毒打让他学会了闭嘴。 姜哲看着他:“就凭我刚才压了你赢。” 李猛愣住了。 全场都在下注蝰蛇。 这一个多月里他听到的只有咒骂,让他去死或者被人拧断脖子。 现在突然冒出个人说押他赢,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 对床那瘸子跟着偏头,面露诧异。 姜哲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坐着,等李猛自己想通。 半晌,李猛移开视线,气势不自觉泄了三分:“沧澜星。” 姜哲看着眼前的故人,确定这就是东海市那个四肢发达的体育生。 只是昔日那股一点就炸的暴躁脾气,已被这颗星球完全磨平。 “那你是怎么来绯红星的?” “犯了事。被发配的。” “什么罪?” “故意伤人。” “那怎么来了角斗场?”姜哲继续问。 李猛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虎口的血痂:“被安排过来的。” “安排?” “不知道。”李猛把喷雾瓶丢在床上,“下船的时候,直接被装甲车拉到了角斗场。具体为什么,不知道。” “训练营呢?那边不是也要人当敢死队?” 李猛自嘲地笑了笑:“那是四阶才能去的地方。我一个二阶,不配。” 姜哲没有纠正他。 断牙酒馆的情报很明确,送进角斗场的通常是四阶的重刑犯,只有这种觉醒者的厮杀才具有观赏性,才能撑起盘口。 二阶觉醒者在这里连当炮灰的资格都不够。 李猛被扔到这儿,不是按照规矩来的。 多半是陈子轩特意疏通门路,把他塞进这死亡率最高的地方,让他每天都在生死边缘体会绝望,直到被活活打死。 比起一枪毙命,这种钝刀子割肉更为残忍。 大概明白李猛的处境后,姜哲继续问道。 “你们这些角斗士都住在这?” 李猛苦笑一声,指了指头顶方向。 “那当然不是,按觉醒等阶划分,四阶以上是摇钱树,有独立休息室和奖金分成。三阶算高级消耗品。像我们这种二阶……”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血痂的双手。 “只配住在这里。” “想离开这里吗?”姜哲毫无征兆地抛出这句话。 李猛目光瞬间收紧,死死盯着姜哲看。 “你到底是什么人?特意跑来消遣我的?” 姜哲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站起身。 “下午我有一场比赛。四阶局。” 李猛咬紧牙关,满脸警惕:“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想让你来看看。” 姜哲走到门边,手握住铁把手,侧过头。 “你在角斗场这一个月,见过四阶的战斗吗?” 李猛摇了摇头。二阶牢房在最底层,他们只有上场比赛时才能见到光。 “那就来看看。”姜哲压下门把手,“看完你或许能明白,想离开这个笼子,不是只有靠别人施舍才行。” 随着门锁闭合,李猛皱紧眉头。 四阶?那个人是四阶?跑来花钱押自己赢,问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接着丢下句近似挑衅的邀请,究竟图什么? 他烦躁地抓着头发,不小心扯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想不通。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动脑子。 “小子,”对床那瘸子忽然撑起身子,“有大人物看上你了。这可是你活着出去的机会。” 李猛烦躁地挥了挥手:“不知道。下午去看看,反正比在这里发霉强。” …… 走廊通道内。 阿坤靠在墙边,烟卷早已抽完,他抬腕看了看时间,正好四分半。 “陆先生还挺准时。” “说了五分钟。”姜哲走向通道出口。 阿坤赶紧跟上,步伐明显加快了许多。 “陆先生,比赛时间已经定下,下午三点,您的对手代号铁锁。四阶。打过七场,五胜两负。” 阿坤边走边观察姜哲侧脸,试图找出哪怕一点情绪波动。 紧张、兴奋、恐惧,什么都好。 但让他失望的是什么都没有。 “行。”姜哲只回了一个字。 阿坤忍不住停下脚步,看着姜哲的背影,还是问出了口:“您真打算让那个李猛来看比赛?” “有问题?” “没有。”阿坤摊开双手,恢复职业笑容,“观众席随便坐。只要他付得起门票钱。” 姜哲脚步未停,声音从前面传来。 “刚才划给你的那四百积分,不够?” 阿坤愣在原地,望着那消失在拐角的背影,他这才意识到,从提出见面到现在,一切都在那个男人的掌控中。 第13章 开盘 叶未岚坐在铁栏杆上,双腿悬空晃荡。 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袋营养液,正咬着吸管慢吞吞地嘬。 见姜哲出来,她才轻巧落地。空包装袋被随手抛进一旁的废料桶。 “聊完了?还挺快。”叶未岚拍了拍手,眼角弯起,“你的对手叫铁锁,听说用锁链撕过一头三阶异种。” “话说你怎么突然想着要出手了?” 姜哲没接话,目光转向场馆中央滚动的赛事投影。 下午的赛事预告正在不停滚动。 “虽然有你的存在,但我们一进来,那个叫阿坤的就全程陪同,你不觉得热情得有点过头了吗?” 叶未岚眨了下眼:“噢,所以你发现什么了?” 姜哲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还不确定,不过先帮我办件事。” “说。” “转你五千积分。买我赢。” 叶未岚挑起眉毛,“五千积分?买你赢?你对自己就这么有信心?” “不是信心。”姜哲语气平淡,“是测试。测赤骨愿意给出的赔率,以及他们对新人的态度。” “万一输了呢?你在这里不会使出全力吧!” “放心,不会输。” 叶未岚嘴角上翘,干脆地伸出右手。 “行。反正输的又不是我的积分。” 姜哲手腕一贴,五千积分划了过去。 叶未岚瞥了眼到账提示,转身朝下注区走去。 没走几步,她忽然停住,侧过头。 “需要我帮你做口好点的棺材吗?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给你打八折。防潮防腐,包你满意。” 姜哲没理会她的调侃,径直走向选手休息区。 …… 下注大厅挤满了亢奋的赌徒。 叶未岚扫了一圈,径直走向人最少的七号窗口。 窗口后面坐着个秃顶男人,正大口嚼着合成肉饼,嘴角沾着油渍,满脸不耐烦。 “下注。下午的四阶局。” 叶未岚曲指敲了敲防爆玻璃。 秃顶男人头都不抬,含糊不清地嘟囔:“报名字。” “陆修。” 男人使劲咽下嘴里的食物,手指在光幕上划拉了几下,这才掀起眼皮扫了叶未岚一眼。 “陆修,一赔一点五。铁锁,一赔一点三。下多少?” 叶未岚双手抱在胸前。 “凭什么陆修的赔率这么低?他可是纯新人,一场战绩都没有。” 秃顶男人嗤笑一声:“赔率是活的,你再磨叽,等会儿还得跌。买不买?不买别占地儿!” 叶未岚侧头看了一眼大厅的悬浮光屏。 两边下注池的资金正在飞速滚动。押铁锁赢的金额涨幅,明显甩开了陆修那边。 “那我再等等。” 她退后两步,半靠在金属墙上,悠闲地摆弄指甲。 “一个纯新人,总会有更多人想看他被打爆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距离开赛还剩半小时,赌徒越涌越多,铁锁的资金池越滚越大。 陆修的赔率开始被动拉升。 一赔一点六。 一赔一点七。 最终在开赛前十分钟,停在一赔一点八。 叶未岚这才走回窗口,将磁卡拍在台面上。 “五千。买陆修赢。” 秃顶男人抬头,满脸诧异。 “多少?” “五千。”叶未岚不耐烦地敲了敲磁卡。 男人这才缓过神,抓起磁卡飞快一刷。扣款成功的绿光闪过,机器吐出一张硬质凭条。 “这么看好这个新人?”男人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在赤骨,很少有人会在一个毫无履历的新面孔身上砸这么大。 “第一次见?” 叶未岚拿起磁卡和凭条,转身挥了挥手,只留给对方一个背影。 “那你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 三楼,场馆管理层办公室。 阿坤靠在办公椅上,面前悬浮着三块光屏,实时刷新着盘口流水。 下午这场四阶局的资金池十分活跃,但大多是几十、几百积分的散碎下注。 突然,左侧光屏弹出一道飘红提示。 【五千积分。买入:陆修。】 阿坤一下坐直了身体。 他调出这笔交易日志,按下内部通话键。 “七号窗。刚才那笔五千的单子,谁下的?” 通讯器里传出秃顶男人有些结巴的声音:“坤、坤哥,是个女的,好像是跟那个陆修一起来的。” 阿坤沉默两秒。 “知道了。” 他切断通话,重新靠回椅背。 大盘总金额已经突破六万积分。 押铁锁赢的超过四万,而押陆修的,算上这笔,也才刚到两万。 那个叫陆修的年轻人,让自己的女伴在自己身上砸了五千积分。 从之前的见面来看,这人绝不是赌徒。看来,是对自己实力有绝对自信了。 不过赤骨从不在乎一场比赛的胜负,更不怕爆冷。 庄家吃的,永远是稳赚不赔的抽水和赔率差。 阿坤摩挲着下巴,眼神闪烁。 陆修如果赢了,正好借机造势,一个新的摇钱树就诞生了。 给他匹配几个更有噱头的对手,下一场的流水,至少能再翻三倍。 如果他输了…… 那张送出去的赤金牌,收回来就是了。 ....... 四阶专属备战室。 空间闭塞,四壁都是重型防爆合金板。中央只放了一套金属桌椅,角落里竖着一面等身镜。 姜哲站在镜前,审视着镜中的自己。 面骨经过伪装调整,颧骨拔高,眼窝深陷,看上去就像一个在荒原上待了好几年的老人。 要在这颗流放星站稳脚跟,第一步,就是拳头。 打出凶名。打到让所有亡命徒听见“陆修”两个字就得掂量掂量。 但就像叶未岚说的,他不能暴露全部底牌。 在东海市的几场大战里,他的生物装甲早已被天鉴司和昆仑记录在案。 在这里一旦显露,极大概率会引来跨星系追查。 姜哲抬起右手。 一团粘稠的赤金色液态火焰悬停在掌心上方,缓缓旋转。 光焰映在合金板壁上,整间备战室笼罩在赤金光晕里。 在东海市,他极少将火焰作为攻击手段。 现在,反倒成了最好的伪装。 赤金火焰,配合刘承志留下的钛金折刀,只要对手不是五阶,应该够用。 装甲留在暗处,当第二个身份,关键时刻再用。 头顶的广播传出电子合成音。 “倒计时五分钟。请参赛者进入通道区就位。” 姜哲收起火焰,拿起桌上的钛金折刀,指尖一转,反手扣住。 ....... 下午的看台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 四阶局的噱头,几乎把基地大半的散人佣兵都吸引了过来。 阿坤贴心安排警卫,把李猛押到了视野最开阔的前排区域,然后便撤了。 周围全是嘶吼着灌酒的赌鬼,旁边一个壮汉扯着嗓子喊得唾沫横飞,手肘不时杵在李猛的肋骨上。 李猛咬着牙没吱声,直起身子,盯着场地中央的全息投影屏。 画面一分为二。 左侧,一个佩戴重金属半脸面罩的巨汉。代号:铁锁。战绩七战五胜,专精锁链与肉搏。 右侧,只有一个纯黑的人形剪影。代号:陆修。新人。零胜零负。 陆修。 李猛默念着这个名字。 原来那个让他喘不过气的男人叫陆修。 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对方临走前丢下的话。 想离开这个笼子,不是只有靠别人施舍才行。 这特么的是在警告他,还是在向他展示另一种活法? 全场的污言秽语和口哨声几乎要把耳膜震穿。 无数人扯着喉咙,狂呼着铁锁的名字,咆哮着要他开场就把新人的四肢撕下来! 场地四周的白光灯一一熄灭。 看台陷入一片昏暗。短暂的安静之后,是成倍炸开的狂吼。 四道雪亮的聚光灯从穹顶打下来,将角斗场两端的金属重闸照得惨白。 左侧通道。 一座身高逼近两米五的肉山伴着大量白气,踩着重步迈出。 他双臂缠满浸透黑血的粗大铁链,每踏一步,脚下地板都发出沉闷的震响。 右侧通道。 液压气阀喷出一股白色的气体。 一道人影从白雾中走出来。身形修长,手里倒提着一把钛金折刀。 李猛双手抓住面前的金属护栏。 眼睛瞪到最大,盯着那个大步走向中央的身影。 第14章 笼中无虎 铁锁张开双臂,粗大的锁链在小臂上一圈圈滑落,金属环的碰撞声压过了前排的嘶吼。 看台上黑压压站起一片。 “铁锁!铁锁!” “撕了那个新人!” 铁锁仰起头,闭着眼,享受声浪拍在身上的感觉。 角斗场的规矩简单。噱头越足,看台越满,盘口数字越大,赢家的收益也更多。 他是这套规矩的受益者,也是执行者。 片刻后他放下双臂,目光锁死对面通道。 “新人,你很有勇气。不过你还是太嫩了。让我来教教你这里的规矩。” 姜哲没有搭腔,目光扫过看台。 前排坐着装备各异的散人佣兵,武器就放在脚边。中后排全是面色涨红的赌徒,攥着票据狂吼。 老牌角斗士需要观众缘。观众够多,赢下之后能拿下的分成才多。 这套规则,比荒野上的异种复杂一点,但也还好。 不过更需要关心的是另一拨人。 黑日的暗桩,还有其他势力的眼线,多半也混在人群里。 摸清新面孔底细的机会,这群地头蛇绝不会放过。 铁锁看姜哲不理自己,脸色一沉。扭头冲高台上的裁判怒吼。 "裁判!别浪费大伙时间了。赶紧宣布开始。" 裁判见状抬起右手。 场边顿时升起一道半透明能量屏障。 “本场四阶局。” “铁锁,对陆修。” “认输、昏迷、死亡,比赛结束。” 裁判右手落下。 “开始。” 铃声炸响。 铁锁压低重心踏步而出,两根锁链拖过合金地板刮出一串火星。 链条一端缠死小臂,一端扣在掌心,节节倒刺闪着冷光。 姜哲站在原地,静静观察。 看台有人吼:“新人吓傻了?” “站着挨打呢?” “铁锁赶紧上,别磨蹭了!" 铁锁的注意力全在姜哲手里那把折刀上。 近战系。正合他意。 刀短,天然吃距离的亏。这新人八成想贴身搏命。 铁锁左脚前压,右臂一甩,锁链裹着劲风横扫而出。 姜哲看着铁锁的动作。 试探吗。 左掌一翻,一团赤金火焰凝在掌心,脱手砸向铁锁的前进路线。 铁锁侧身一拧,锁链顺着惯性在身侧划出半弧,堪堪收回。 火焰落空,砸在他刚才踩过的地板上。 轰。 防爆合金地板瞬间被烧出一块黑坑,边缘金属软化,往下塌了半寸。 看台上有人猛地站起:“火系?” 铁锁看了眼地上的焦坑,眉头压低。 会近战的火系?无所谓,火系觉醒者的源能消耗大得离谱,只要拖个三五分钟,就能随便拿捏这小子。 他脚步变快,身体左右晃动,强行压向姜哲。 姜哲后退半步,第二发火球甩出。 铁锁右臂上抬,手腕翻转。锁链在身前搅出一面旋转的金属幕墙。 火焰炸开。 锁链被烧红了三节。 铁锁掌心源能涌出,强行压住金属的温度,继续向前挺进。 看台上的赌徒跳脚大骂:“铁锁!冲上去啊!一个火系你怕什么?老子押了你八百积分!” 铁锁充耳不闻。每一次格挡,每一次侧步,都在稳步缩短距离。 看台上的骂声掀起高潮:“就是这样!冲上去!撕碎他!” 第三发火球飞来。 铁锁右臂横挥,精钢握柄脱手飞出,两米长的锁链瞬间绷直。 单手控住中段,腰胯猛拧。 锁链低扫,裹着一层细碎的蓝色电弧,直奔姜哲腰肋。链节上的倒刺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哨音。 他的天赋是雷流,威力不算顶尖,胜在配合金属锁链发挥绝对稳定。 四阶以下被缠住,当场就得废掉半条命。就算同阶,挨上也得僵硬一瞬。 一瞬就够了。够他扭断对手的脖子。 姜哲侧身撤步,左手火球连发,不断砸在铁锁脚前。 地板炸裂,热浪翻涌。铁锁踩上滚烫的焦坑边缘,靴底的合金护片被烫得嘶嘶冒烟,进攻节奏被屡次打断。 他咬着牙顶上去。拼着被逼退半步的空档,重心下沉,再压进两步。 链子追着人走,蓝色电弧在金属倒刺间噼啪跳跃。 姜哲右手的折刀始终低垂,一次没举。 火焰炸开,逼铁锁身形偏移。 铁锁右臂收回,左臂外甩,两条锁链上下交错挥舞,封死中路。 姜哲继续后撤。 看台喊声再次暴涨。 “锁他腿!” “火系被近身就全完了!” 三分钟过去。姜哲手中的火球频率不断降低。 从两秒一发,逐渐变成了五秒一发。 铁锁敏锐捕捉到了姜哲的异常,嘴角重新咧开。 果然是个新人小子。一上来就想用火压场,打得是挺好看,但消耗也够快。 他步子加重,双链突进,强行吃掉最后的安全距离。 姜哲退。 铁锁进。 看台押铁锁的人开始焦躁。 "铁锁你给老子认真打!别特么给老子演!” 铁锁眼神一沉,脚下罡气爆开,身体蛮横地撞进三米线。 姜哲左手抬起,火球还未成型。 铁锁眼睛大亮,空档! 右臂锁链猛扫而出。 然而,姜哲等的就是这一刻。 不断的后退,每一秒都在观察铁锁进攻时的重心偏移、出链的角度、收防的习惯。 他猛然压低重心,迎着两段锁链上下绞杀的缝隙,强行突入内围。 折刀在手中翻转,刀锋贴着锁链的间隙切入。 刀光一闪。 擦着铁锁小腿外侧划过。 皮肉翻开,鲜血飞溅。 铁锁只愣住了一瞬,立刻收缩防守。 那刀不是摆设?一个火系觉醒者,居然用刀切开了他的罡气防御? 看台上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赌徒们盯着铁锁腿上的血迹,一时间全愣在原地。 李猛坐在第一排,眼睛盯着那道刀光落下的轨迹,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冒出来了。 后退是假的,源能耗尽是假的。陆修所有的退让和示弱,全是为了这贴身的一刀。 李猛低下头,看着自己虎口的伤疤。 自己能做到吗? 不行。他没有这种脑子,但或许可以尝试去学。 铁锁抬起头,脸上早已没了笑容。 “你故意的?” 姜哲看着他,依旧没有作答。 铁锁握紧锁链,舌尖舔过嘴唇。 假装火系近战薄弱,引诱他进入三米线。确实有点脑子。 但刀短,伤口浅,根本影响不了他。 他就不信了,一个靠火混饭吃的家伙,近身肉搏能压得过他铁锁。 他催动源能压住小腿的血口,大步跨入两米线。 “给我死!” 双臂交叉挥动,两条锁链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上段绞杀姜哲脖颈,下段铲向脚踝。 姜哲眼神冰冷,身体极限后仰贴地。 锁链上段擦着他的头发扫过,下段则砸向地面的防爆地板。 同一瞬间,姜哲腰部猛然发力。 折刀刀锋朝上,借着铁锁全力跨步露出的空门,自下而上斜撩。 刀刃精准切入大腿内侧,直接切断了铁锁的肌腱。 "啊!" 铁锁惨叫一声,右腿瞬间失去支撑,单膝砸在地上。 他死咬牙关,浑身蓝色电弧疯狂爆闪,雷流沿着锁链向外蔓延。 然而电光还没窜出半米,姜哲的左手已经按在了铁锁的脸上。 五指张开,扣住他的面颊。 一团赤金火焰,在指缝间轰然炸开。 轰! 气浪排空,热流扑面。 爆破的力道把铁锁的头颅按向地面。 头盔熔化,面部一片焦黑。 铁锁撑着地面,试图站起。 可右腿肌腱断裂,刚一发力便直接摔倒。 姜哲随手收起折刀,看向高台上的裁判。 “该宣布了吧。” 裁判看向铁锁,等他表态。 铁锁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装死,等对方转身,伺机翻盘。 但他抬眼,正好对上了姜哲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兴奋,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正常赢家该有的情绪。 只有一种让他后脊发凉的东西。 无所谓。 就好像他认不认输,在这个人眼里根本没有区别。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多做一个动作,对方绝对会直接切开他的喉管。 盘算积分和翻盘的念头硬生掐灭,铁锁最终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我……认输。” 看台死寂。 一秒后,爆发出数倍于开场的疯狂杂音。 “铁锁认输了?输给了一个新人?” “废物!退钱!” 歇斯底里的叫骂声中,夹杂着零星几道狂喜的吼声。 “赢了!我押中了!” 胜负已分。 姜哲转身走向出口通道。 脚步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散漫。 他回想着刚才的战斗。 那条锁链用得有一定章法,罡气运用也算稳当,就是不知道跟韩钧比起来怎么样。 反正肯定不如磕了深蓝的刘承志。 但如果绯红星的四阶都是这种水平。 那就太弱了。 第15章 投资 叶未岚百无聊赖地靠在走廊墙上,看到姜哲出来,她随手挥了挥。 “这儿。” “嗯。”姜哲走到她面前。 叶未岚捏着磁卡,在姜哲手腕终端上一碰。蓝光扫过。 “本金五千。一赔一点八,到手九千。” 姜哲扫了一眼,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加上即将结算的角斗分成,一天的进账预计破万。 难怪赤骨能吸引那么多观众,这种速度,确实远超在荒原上盲目搜寻异种。 叶未岚看着姜哲敷衍的态度,面带狡黠:“不夸夸我?” 姜哲没接话。 这女人绝不会为了无聊的虚荣心张嘴。 主动索要情绪反馈,不像她的作风。她要干什么?姜哲没想明白,但不妨碍可以试一下。 他低头在终端上划了几下。 叶未岚手腕震动。 【转账收入:五百积分。】 “谢谢。” 叶未岚看了一眼屏幕,抬眼盯住姜哲,笑容彻底敛去。 “我在外面等了几个小时,盯着那群赌鬼把盘口推满,压着开赛前十分钟才下注,硬生生多刮出两千积分。你觉得我要的只是这个?” 姜哲略微蹙眉。不是积分?那是什么。 手指再次划动终端。 “再转你一千。” 叶未岚看着又多出来的一千积分,气笑了,直起腰,双手环抱在胸前。 “你觉得我在图积分?” 姜哲面露疑惑:“那不然呢?” 叶未岚正要开口,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打断了这场对话。 阿坤捏着一块数据板,信步走来。 “陆先生,恭喜。” 阿坤停在两步外,“按规矩,盘口总流水的百分之十归胜方。本场流水六万三,扣掉赤金牌免去的两成水钱,共计六千三百积分。现在划给您。” 姜哲手腕微震。余额再次跳了一截。 “嗯。” 阿坤侧身让出半步:“陆先生打完比赛应该累了。我办公室备了医疗舱和好茶,不如去休息一下?” “不用了。”姜哲摆摆手,“我打算回城了。还有事的话,直说就好。” 阿坤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接待过很多新人。 一战成名之后,十个里面有八个会膨胀,会被吹捧和资源砸得找不着北。 但眼前这个人不同,眼神冰冷,半点自得都没有。 “陆先生既然这么痛快,那我就直说了。”阿坤收敛了热络的劲头,“关于后续的赛程安排……” “我不打算一直耗在角斗场。”姜哲直接掐断他的话头。 他来这里只是为了立威和测试。 积分来得再快,一直耗在擂台上也跨不进五阶。 阿坤并不意外,点了点头。 “理解。那陆先生平时对什么比较有兴趣?” “狩猎。”姜哲说,“荒野里的异种。至少要比铁锁强。” 阿坤顿时明白了对方是哪种人。 人狠,话少,求战欲极强。 这种人在绯红星死得最快,但活着的时候,创造的价值也最大。 阿坤划开数据板,推到姜哲面前。 “陆先生。我们赤骨角斗场不止提供场地。” “您手里的赤金牌,是第三档。上面还有两个级别。等级越高,能共享的情报资源越多。” 姜哲目光落向光幕,随口问道:“上面两档能提供什么?” “第二档,算是一项特权服务。只要积分给够,赤骨的人脉和渠道,能替您摆平一些明面上不方便处理的麻烦。” 阿坤笑了笑,吐出了后半句,“至于第一档,能直接成为我们的合作方,享受赤骨的股份分成。” 姜哲的视线停顿了一瞬。 花积分买赤骨的办事效率,甚至直接跨越阶层成为合伙人,这条路看起来确实充满光景。 叶未岚在旁边饶有兴致地吹了个口哨:“这大饼画得,我都要心动了。” 阿坤不以为意,继续说道。 “既然您喜欢狩猎。那这份东西您一定用得上。” 姜哲视线落向光幕。 【坐标:基地向西百公里处。】 【代号:盲螯。疑似四阶或更高。】 【习性说明:潜伏于废弃矿坑,地表留有大面积腐蚀性酸液痕迹。极度嗜血,领地意识极强。】 【伤亡记录:近半个月,三个配备重火力的拾荒小队全灭。一队黑日外围斥候失联。】 “感兴趣?”阿坤敏锐捕捉到姜哲目光的停顿。 “嗯。”姜哲点点头,“这东西对我确实有用。不过我还是没精力一直来角斗场。” “您误会了。”阿坤笑了笑,“隔一周,或者两周,来打一场就行。四阶局,我们也需要时间预热盘口。” “你给出时间,我们给你造势,安排有噱头的对手。奖金和分成绝对比今天只多不少。” 不用被拴死在角斗场,只需定期露面。 姜哲心底盘算了一瞬。这笔交易很划算,他也需要战斗来检验实力,顺便为将来起势积攒名气。 “可以。” 阿坤脸上的笑容重新铺开。 他在数据板上飞快操作,将那份四阶异种的坐标和侦测录像打包,发送到姜哲光脑。 “陆先生,那情报我就发给您了。想什么时候再来玩,提前联络我就行。” 阿坤后退一步。 “我这里就不打扰两位休息了。期待您的下一场比赛。” 待姜哲同意后,阿坤转身走向内部电梯。 …… 三楼,场馆管理层办公室。 阿坤推开门,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全息投影屏幕上还定格着擂台上的最后一帧画面。 赤金色火焰在五指间炸开。铁锁的脸被按在地上。 陆修这个人,出手狠辣,没有半句废话。 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似乎是那个跟在身边的女人,以及赛前特地去见的那个底层炮灰。 就算陆修说不认识,这中间也绝对有牵连。 阿坤放下水杯,按下桌面通讯键。 “三组,去底层牢房。” 扩音器里传出下属沙哑的声音:“坤哥,什么事?” “把那个叫李猛的二阶,调到三楼,给他开一间单人休息室。” “三楼?”下属愣住,“坤哥,那是给三阶以上连胜选手留的……” “让你调就调,废什么话。下次那个叫陆修的如果想见人,直接带他去三楼。” “……明白。” 通讯切断。 阿坤盯着屏幕上姜哲消失在竞技场入口的背影。 投资人情这种事,得趁对方还没发迹的时候下注。 就算陆修不认账,搭进去的也不过是一间空房和几包营养液。 若是能借此把他和那个神秘女人绑在赤骨的战车上。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 场馆外围,冷风卷着沙尘掠过。 姜哲拉开驾驶室的门,踩着踏板翻上去。 叶未岚紧随其后,拉开副驾驶坐了进去,反手甩上车门。 姜哲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转头看着她。 “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叶未岚正摆弄着座椅靠背,闻言偏过头:“什么问题?” “你不要积分。”姜哲紧盯她的眼睛,“那你要什么?” 他必须确认这个女人的行为逻辑。 找乐子这个借口太过宽泛,宽泛到什么行为都能往里面装。 拿这种东西当答案,自己没法把后背交给她。 叶未岚歪着头,像是在认真想。 两秒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不知道。”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舒服服地窝进椅背里。 “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姜哲眉头皱起。没有继续追问。 说不出的东西,要么是还没想清楚,要么是想清楚了但不打算让他知道。 不管是哪种,都意味着这个变量暂时锁不死。 重卡碾过地面的碎石,撕开荒原的夜色,朝着城区的方向驶去。 第16章 送上门的猎物 铁门合拢。 看完比赛的李猛被送回了底层牢房。 虎口处反复撕裂的伤口还在隐隐抽痛。 李猛走到床沿抓起快用完的止血喷雾,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舍得按下去。 同牢房的瘸腿中年人拖着义肢靠了过来。 "比赛看得咋样?" 李猛没理他,低头翻看手上的伤口。 瘸子也不恼,歪着脑袋又凑近了一步:"话说你小子是怎么搭上那种大人物的?" 李猛还是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自己都没想明白。 瘸子见李猛还是不说话,也不在意,继续自顾自地唠叨: "你小子运气不错。那人一看就是狠角色。这种人主动来找你,你就偷着乐吧。在这地方,能被人看上,比打赢十场都管用。" 李猛转头看他,出声反问:"你说他到底图我什么?" "图你什么?"瘸子嗤笑了一声,"你个穷得连止痛药都买不起的货色有什么好图的。搞不好人家就是看你顺眼,顺手拉一把。大人物的心思少琢磨。" 李猛张了张嘴正要回话。牢门突然被一把拉开,两名守卫堵在门口,其中一个冲里面喊道: “李猛。收拾东西,出来。” 李猛顿时心一沉。 刚把他送回来又要叫他出去?难不成是要处理掉他? 他见过这种事,没价值的角斗士被带走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他本能地握住床边的战锤握柄。 瘸子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别犯浑。”瘸子盯着守卫手里的枪械低语,“保险没开。枪口朝地。不是来要你命的。” 李猛转过头,满脸错愕。 守卫有些不耐烦,皮靴踢了踢铁门框。 "快点,上面发话让你换到楼上去。别磨蹭。" 瘸子压低声音:“傻小子,快收拾吧。你要过好日子了。” 李猛大脑空白了一瞬。 过了好几秒他才松开战锤,从床底拽出那个破旧的行军背包,把那半瓶止血喷雾和两袋舍不得喝的营养液塞了进去。 背上战锤,跨出牢门。 护卫转身领路。瘸子坐在阴影里,声音顺着门缝飘出。 “臭小子,混好了记得帮我弄个好点的坟。别让老子死了还得被继续榨干。” 李猛攥紧背包带子。 他张开嘴想答应,但喉咙发紧,很难发出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兑现这个承诺。他连自己能不能活过下周都不知道。 但这一刻他不想让瘸子失望。 来到这鬼地方后,瘸子是唯一一个愿意告诉他对手情报的人。 “我会的。” 瘸子笑着摆了摆手,催促他赶紧滚。 铁门在身后闭合。李猛跟着守卫穿过从未走过的通道,上了两层楼梯。 到了二层,墙上出现通风管道,空气开始流通,不再有底层那种刺鼻的味道。 到了三层,走廊两侧墙壁刷着防潮涂料。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完好的照明灯管,光线稳定明亮。 李猛每次上场比赛都要路过一层,但从没上过二层以上。 他听瘸子说过,越往上待遇越好。 一二层给那些胜率稳定的角斗士住,有公共的淋浴间。 至于三层,至少要三阶以上、连赢五场的招牌选手才配踏足。 护卫走到走廊中段,刷开一扇金属门。 “进去。” 李猛走进房间,仔细观察四周。 这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单间。但和之前的牢房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铁架床铺着干净白布,角落有独立卫浴。水龙头出水稳定,带有加热功能。 床头桌上放着两支高浓度营养液,旁边嵌着一台基础版医疗舱。 李猛没去碰那张床。 他放下背包,走到墙角蹲下来。 为什么是我。 打到现在两胜三负,好几次差点被对手割断喉咙。 唯一的变量,就是今天那个叫陆修的男人。 瘸子那句大人物看中你了在脑海里回荡。 也许陆修确实看中了他身上某种东西。 不过不管陆修图什么,至少现在不用继续烂在底层等死了。 他站起身,走到床头的医疗舱前。将那只一直流血的手放了进去。 蓝色的治疗光线扫过伤口,疼痛让李猛咬紧牙关。 如果下次还能见到陆修,他要当面问清楚,对方到底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但在这之前,他得先治好自己的伤势。 …… 次日清晨。西区荒野。 姜哲握着重卡方向盘,引擎低声轰鸣。 副驾驶空着。 叶未岚天亮前就离开了黑旅馆,说是去找夜莺庭的据点。 姜哲没有多问。那个女人身上藏着的东西太多,但目前她的存在利大于弊。 只要不踩红线,这种互不干涉的状态可以接受。 他调出光脑点开账户。屏幕显示余额一万三千两百点。 昨天的盘口抽成是六千三。叶未岚帮忙押注买他赢,奖励四千,扣掉转给她的一千五百辛苦费,净收两千五。 加上之前的结余,扣掉出城通行费和物资消耗,正好一万三出头。 一万多积分,在外城区是足以引发血案的巨款。 但对姜哲来说,连建立势力的启动资金都不够。 招揽人手、购买装备、组建情报网,每一项都是填不完的窟窿。 姜哲叹了口气,任重而道远啊。 他不再多想,照着阿坤给的坐标,驾车而去。 三个小时后。地平线出现起伏的黑色岩层。 植被早已死绝,暗红色的风化岩铺满视野。前方路段出现一个下凹的巨大断层。 一道人影突然从断层边缘的乱石堆里冲了出来。 那是个满身血污的男人。他看到重卡,立刻挥舞双臂拦在土路中央。 “停下。快停下。不要往前开了。” 姜哲踩下刹车。重卡在十米外停稳。 他没下车,隔着防弹玻璃冷眼看着跑近的佣兵。 双眼焦距微缩,热感视觉开启。周边百米没有任何异常高能热辐射。 “救命。兄弟载我一程。不能再往前了。”佣兵把脸贴在车窗上,“矿坑底下有头怪物。会喷酸液,能量护盾被沾上都被溶了。” "我们二十多人的小队刚下去就死了一半,连队长都受了重伤。听我一句劝,快掉头!" 姜哲静静看着对方。 监测心跳和鼻尖体温虽然对觉醒者效果会打折扣,但对付眼前这人足够了。 心跳偏快,频率却极其稳定。体表温度分布均匀,没有逃生后应有的生理应激反应。 鼻尖温度异常升高,典型的撒谎征兆。 姜哲降下车窗缝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用担心,我就是专门来处理那头盲螯的。那异种酸液喷射频率多高?" 佣兵愣了一下,立刻急切地回答: “连着喷三口。每次中间停顿三秒。那喷射速度太快了,根本闪不开!哥们我们赶紧走吧!" 姜哲目光冷了下来,声线刻意压低。 “你不认识我?” 佣兵懵了,嘴唇张合,顺着话茬结巴起来。 “这……这位大哥。我们也是散人搭伙……那个……真不认识您。” 他咽了口唾沫,打量了姜哲一眼。 “难不成您是什么大人物?” 姜哲闻言心里顿时有了底。 自己目前顶着陆修的面孔,昨天刚在赤骨角斗场打完一场高调的四阶局。 只要消息稍微灵通点的人,都不可能对这张脸毫无反应。 不认识自己,只可能说明这帮人是一群长期盘踞在荒野断层带、靠劫掠为生的流寇。 “你说你们死了一半,那就是还剩十几号人在下面困着。" “既然撞上了,把你队长叫出来带路,我把你们都捞出来。” 听到要队长出来带路,佣兵明显慌乱了一瞬,视线不受控制地往远处的断层岩壁瞥去。 “队长他……他双腿断了,在下面躲着不敢露头。”佣兵极力掩饰,强行找补,“您这么有信心,要不您还是直接开车开下去吧,入口就在下面第一个矿洞。” 姜哲没再说话,直接升起车窗。 如果真有四阶异种在地下追杀十几个武装佣兵,那动静绝对瞒不过他的听觉。 不过姜哲不打算直接拆穿,一旦对方散开逃跑,在地形复杂的岩石带里反而麻烦。 想收拾干净,就得让他们自己凑上来。 姜哲无视窗外还在叫嚷的佣兵,油门直接踩死。 原本靠在车门旁的佣兵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向路边的泥坑。 姜哲没看后视镜,驾着重卡直接朝下凹的矿区深处冲了下去。 漫天扬尘中,那名假装求救的佣兵从泥坑里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沙土,转身快步跑向百米外的断层岩壁。 岩壁后方,五名端着枪的汉子走了出来。 为首的络腮胡壮汉提着一把高斯步枪,脸色难看。 “老大,没套住。”求救的佣兵拍打着身上的灰土,"那小子不仅没上套,还铁了心要往矿洞里钻,去找那头盲螯。还问我认不认识他,估计在外面有点名头。" 络腮胡盯着重卡远去的扬尘,狠狠啐了一口。 “敢一个人跑这么远,不是愣头青就是硬茬。” 旁边的手下端着枪凑上前:“老大,那今天这单不做了?” “做,怎么不做!” 络腮胡拉开枪栓,打手势示意全员跟上。 “他既然赶着去投胎,就让他下去跟盲螯耗。” "四阶异种就算受了伤,也不是一个人能搞定的。等他在底下被耗干源能,咱们再摸下去收尾。" 络腮胡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贪婪的目光投向矿坑入口。 "这次只要操作得好,连人带车,再加上那头异种,全归咱们。" 第17章 请君入瓮 重卡停在矿坑外的高地背坡。 姜哲推门下车,入眼便是一个被炸药强行扩开的斜向坑道。 岩壁上挂着几条暗绿色的黏稠液痕,顺着坡面一路淌进地下。 越靠近入口,空气里的酸臭味就越冲。 姜哲眼底泛起微光,热感视觉开启。 确认周边没有伏击,他才压低身形,顺着坑道走向深处。 向下深入两百多米,地形豁然开朗。 一个被彻底掏空的地下矿洞横在眼前。 矿洞中央堆满骨骸和矿石碎块,骨堆顶上趴着一头庞然大物。 体长超过六米,通体覆盖着暗绿色的厚重甲壳。 甲壳表面布满囊肿般的脓包,脓液随呼吸一鼓一缩。从颈部到尾端竖着一排锯齿状骨刺。 脑袋扁平,右侧触角断了半截,断口焦黑发皱。眼部彻底退化,只剩几个灰白色的感光斑点。 六条节肢末端长着骨质利爪。环形口器大张着,细密利齿向外翻卷,暗绿色的黏稠涎液一滴一滴往下淌。 姜哲看着这东西,心说难怪都叫它盲螯。 继续观察之下,盲螯左侧中足的甲壳有一道深缝,正往外渗着暗绿体液。 整个身躯向右偏斜,左足撑地的时候不停打颤。 应该是之前那几支小队留下的旧伤,并且已经严重影响到它的行动平衡。 姜哲弯腰捡起一块矿石碎块,手腕一抖,甩向盲螯右侧三十米外的矿车残骸。 砰!沉闷的撞击声荡开。 盲螯仅剩的触角瞬间绷直,脑袋猛地转向声源,环形口器大开。 一大股暗绿酸液喷射而出,呈扇面覆盖了矿车周围近二十米。 毒液浇上金属残骸的瞬间,刺鼻白烟腾起。 几秒钟后,整台矿车化成一滩冒泡的铁水。 地面岩石也被大片溶穿。 姜哲靠在岩柱后面,神色凝重。这酸液腐蚀性太强,绝对不能硬扛。 他又捡起一块石头,砸向另一个方位。 这回盲螯没吐酸液。它摆出防御姿态,朝声源方向缓缓挪动。 姜哲顿时心里有了数,那个佣兵至少在这一点上没撒谎。毒腺储量有限,做不到无间断连喷。 脚下发力,身形滑向左侧石柱群。抽出钛金折刀,刀背狠狠磕在石壁上。 当! 盲螯立刻转身。第二口酸液喷射而至,石柱被瞬间腐蚀掉一半。 姜哲提前一步闪出掩体,在矿洞四周快速穿梭,不断制造声响。 盲螯被彻底激怒,酸液一口接一口往外喷。毒雾弥漫了整个空洞。 第四口。 第六口。 第八口。 姜哲在心里默数。喷吐间隔确实是三秒。 第九口酸液耗尽的一瞬,盲螯大张口器,胸腹剧烈起伏,开始大口吸气冷却。 姜哲贴地突进,左臂抡出一个半圆,一团赤金色的液态火焰被他精准砸进盲螯大张的口器深处。 嘶! 沉闷的爆燃声在盲螯体内炸开。它猛地后仰,焦黑的碎肉混着暗绿色血液从嘴里狂喷而出。 剧痛之下,粗壮的尾刺四处乱扫,周围岩石被扫成碎渣。 姜哲连续翻滚拉开距离,避开飞溅的毒液。 与此同时,热感视觉里,入口方向悄然浮现六个鲜红的人形热源。 六个人贴着岩壁,呈半包围散开,卡住了外围乱石堆后面的位置。 姜哲暗道,那帮佣兵果然跟进来了吗。 既然想听动静,那就给你们弄个大的。 借力跃上石柱,双腿一蹬,目标直指盲螯左侧那条渗液的中足旧伤。 钛金折刀抡出一道半月弧光,全力劈砍在伤口甲壳上。 刺耳的金铁撞击声炸响,顺着矿道一路灌向入口。 盲螯左脚那道深缝崩裂,大股暗绿体液喷洒而出。 剧痛让它发出凄厉嘶吼,本就打颤的身躯猛然矮下去,险些栽倒。 姜哲借反作用力弹开,落地的瞬间再度蹬地暴起。 钛金折刀盯准同一个位置,对着那条断裂半截的中足疯狂连斩。 封闭矿洞里全是金属撞击的回声。每砍一刀,盲螯就爆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怒吼。 五分钟过去。盲螯喷吐酸液的间隔越来越长。 姜哲侧身滑步,避开当头咬下来的巨口,顺势滚到盲螯左侧。钛金折刀反握,一刀掼入左中足根部那道已经被彻底砍烂的旧伤。 骨甲断裂的脆响。 整条左中足齐根切断。 盲螯失去平衡,狂乱倒地。粗壮的尾刺带着劲风横扫全场。 姜哲看准尾刺扫来的轨迹,没有闪躲,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硬接了这一下。 “砰!” 巨大的冲力把他整个人抽飞出去十多米,后背重重砸在突出的矿壁上,随后跌落地面。 落地瞬间,他刻意发出一声闷哼。 姜哲单膝跪地,背靠岩壁,血肉掌控无声运转。 皮下毛细血管主动破裂,一缕暗红血痕从嘴角渗出。 面部血色全无,握刀的手不断发颤。 胸口大幅起伏,嘴巴张开粗喘,整个人一副源能见底、半死不活的样子。 不远处的盲螯也好不到哪去。少了一条腿,趴在地上痛苦扭动,暗绿色的体液淌了一地。 一人一兽,看起来都快断气了。 与此同时,外围那七个暗中观望了全程的热源,终于动了。 络腮胡壮汉提着高斯步枪,带着六名手下从乱石堆里走了出来。 看着满地冒烟的酸液坑、重度伤残的四阶异种,还有墙角脱力的黑衣青年。 之前假装求救的那个佣兵瞪大双眼,指着姜哲。 “老大,就是这小子!他一个人把盲螯干废了!” 络腮胡扫过半残的盲螯,咽了口唾沫,把目光转向姜哲。 “兄弟,四阶异种都能被你耗成这样,不简单啊。” “不过这荒郊野外的,你伤成这样,怕是走不出去了。” “这样,相识一场是个缘分。重卡钥匙交出来,这头异种算我们兄弟的辛苦费。破财消灾,放你一条活路。” 姜哲靠着岩壁,喉结滚动,刻意咽下一口根本不存在的淤血。 “钥匙可以给你们。但你能保证拿了东西之后,不弄死我?” 旁边一个劫匪端紧枪,冷声插嘴。 “老大,不能留。这人是个狠茬子,等他缓过气来,死的就是咱们。在这做了他,谁也查不到。” 其余几人同时把枪口对准姜哲。 “对,灭口最干净。” 络腮胡看着虚弱的姜哲,不像是假的。 脸上最后那点装出来的客气也没了。 送上门的肥羊,哪有放走的道理。 “兄弟,怪只怪你命不好。下辈子学聪明点,别在荒野里单走。” 络腮胡退后半步,手指一挥。 几名劫匪同时狞笑着扣下扳机。 湛蓝色的电磁弹头脱膛而出,爆破声在矿洞里炸开。浓烈的石粉烟雾瞬间吞没了整面墙壁。 待烟雾散去,众人愣住。 墙角空无一物。那个原本重伤等死的黑衣青年凭空蒸发。 “人呢?!” 假装求救的佣兵尖叫出声。 “消失了?!” “隐身!是隐身异能!”络腮胡头皮瞬间炸开,枪口在昏暗的矿洞里疯狂乱指,“都向我靠拢!背靠背!注意四周!” 第18章 不留活口 石粉烟雾呛满整个矿洞。 六个佣兵端紧高斯步枪,枪管来回乱晃,搜寻那个凭空消失的黑衣青年。 没人注意到身后。 倒地翻滚的盲螯缓过劲来。仅剩的半截触角绷直竖起,体内毒腺剧烈收缩。 墨绿色的酸液从环形口器暴涌而出,宽阔的扇形覆盖区将这群不速之客兜头罩下。 惨叫声骤起。 之前假装求救的那个佣兵首当其冲。举枪的动作还没做完,就被酸液正面浇透。 皮肉剥离,骨骼软化,迅速化成一滩冒着毒泡的暗红血水。 旁边一名劫匪躲闪不及,半边身子溅上毒液。 他扑倒在地疯狂翻滚,手抓向脸颊,却连腐烂的皮肉一起撕了下来。 抽搐几下,死透了。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惊恐后退。双腿沾上地面的酸液,膝盖以下的皮肉迅速剥离,只剩惨白的骨头。 他瘫坐在地,发出哀嚎:“我的腿!我的腿没了!” 络腮胡反应最快,在毒液喷涌的瞬间便扑向侧方一块突出的岩石,堪堪避开了正面的酸洗。 剩下两名劫匪连滚带爬缩进乱石堆,侥幸逃过一劫。 “开火!先把这畜生弄死!” 络腮胡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子,高斯步枪连续发射。 湛蓝色的电磁弹头砸进盲螯触角根部的破损甲壳,炸开一团团腥臭脓血。 躲在另一侧的劫匪扯出高爆手雷,咬掉保险销,抡圆手臂掷向盲螯腹部那层柔软的白色软壳。 “老三,起防御!”络腮胡大喝。 被叫做老三的土系异能劫匪双手猛拍地面。岩层震颤,两面厚重的土墙拔地而起,挡在三人身前。 “砰!” 沉闷的爆破震波裹着碎石砸上土墙。 盲螯的腹部被彻底撕裂,甲壳碎片四散崩飞,暗绿色的脏器和体液四溢而出。 随着轰隆一声闷响,盲螯砸在骸骨堆上,扬起漫天骨灰,再也没了气息。 空洞里只剩下酸液腐蚀岩石发出的滋滋声,以及断腿劫匪奄奄一息的惨哼。 络腮胡从土墙后站起身,脸色铁青。 一头半死不活的四阶异种,却拉了他三个弟兄垫背。 “老大,那小子人呢?”一名手下咽着唾沫,警惕地盯着四周。 “不知道。”络腮胡端枪扫视整个矿洞,“小心点,说不定还在附近。” 湛蓝色的枪口划过每一片阴影。除了崩落几块碎岩,半点动静都没有。 几分钟过去,络腮胡这才放松下来。 那小子估计趁乱溜了,就是可惜了那辆重卡。 不过为了稳妥,他没敢让人出去查探。生怕落单被反杀。 被唤作老三的劫匪走到盲螯尸体旁。 用枪管拨弄了一下被炸烂的腹部,满脸肉痛:“老大,打成这样还怎么卖?品相全毁了。” “把那些完好的切了。”络腮胡脸色阴沉,“能换多少是多少。这趟折了这么多人,不能空手回去。” 老三拔出锯齿匕首,蹲下身开始干活。 “那小子之前不是问咱们认不认识他吗。回城之后立刻找出他的底细。查到他在哪个区落脚,带兄弟们去堵他。结了仇,就绝不能留活口。” 两名手下用力点头。 此时,矿道入口上方一处天然的岩石裂隙里,姜哲紧贴在冰冷的岩顶上。 光学迷彩让他融入黑暗,下肢产生的强磁吸附力无视重力,稳稳倒挂。 双眼中的微光流转,热感视觉将下方四人的体温分布、心跳频率尽收眼底。 之前盲螯反扑时,他并未出手。那时佣兵处于应激状态,肾上腺素飙升,感官高度敏锐。 时机不对。 趁着双方交火的混乱,他在矿洞顶部转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其他隐藏角色。 这帮人,总共就六个。 现在异种死了。这群人放下枪开始割甲壳,还规划起了怎么报复。 放松的时刻,就是最好的时机。 姜哲撤去磁力,无声坠落。 首要目标,是站在外围靠着石柱擦冷汗的老三。 这名土系异能者刚挡下爆炸,源能消耗严重,正靠在石柱上大口喘气。 一抹隐形的黑影贴近老三背后。 姜哲左手捂住老三的口鼻,把冲到嘴边的惊呼摁回喉咙。右手钛金折刀顺势斜撩。 刀刃从脑后切入,直接贯穿。 单手托住尸体,悄无声息地放平在碎石地面上。 随后,脚尖一点,无声滑向下一个。 蹲在盲螯旁割甲壳的劫匪正用力拽扯着骨板,嘴里还在嘟囔:“这甲壳真硬……” 一道冷光从背后的阴影中探出来,贴着脖颈横向一抹。 颈动脉切开。 暗红色的血喷在盲螯暗绿色的甲壳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双手捂住喉咙,肺里的空气化成血泡,膝盖一软,跪倒在盲螯尸骸旁。 正在给断腿同伴处理伤口的络腮胡听到了异响。 他猛地转过头,双眼瞪圆。 那个本该已经逃走的黑衣青年,此刻正站在盲螯的尸骸旁边。面无表情,浑身无伤。 “你没走?!” 络腮胡惊怒交加,头皮发麻。右手本能抬起高斯步枪,左手掌心光芒闪烁,一团幽蓝色的高能冲击波在快速凝聚。 与此同时,姜哲右脚猛蹬地面,贴地突刺。 刀光闪过。 络腮胡的左臂齐根而断。失控的幽蓝能量在半空中炸开,溅出的能量碎片嵌进周围的岩壁。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矿洞。络腮胡捂着喷血的断臂,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 惨叫声还没落地。 折刀连挥。暗金色罡气划出三道弧线。 四肢尽断。 络腮胡在地上翻滚扭动。眼底的恐惧浓到几乎凝成实质。 姜哲走到他身边,刀尖挑开络腮胡下巴上的防具。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背后有谁在撑腰?” “别杀我……我什么都说!”络腮胡痛得浑身痉挛,牙齿打颤,“我们就是混饭吃的散人……没、没有人撑腰。看你眼生,以为好欺负……” 姜哲视线微垂。 热感视觉中,络腮胡的心跳极快,体表温度飙高。 人在恐慌状态下产生的生理反应,掩盖了说谎时会有的微弱体征变化。 姜哲在心里记下一笔。回去之后,得买几支神经抑制剂,以备不时之需。 既然分辨不了这些话的真假,留着也就没有意义。 姜哲手腕微抬。 “等等!我存了….” 哧。 刀锋切断颈椎。 络腮胡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珠大睁,凝固着绝望和来不及说完的后悔。 甩掉折刀上的血浆,姜哲蹲下身,开始清理战场。 这些人的装备破旧不堪,高斯步枪的枪管磨损严重,外骨骼装甲上满是裂纹和血污。 扯下络腮胡腰间的积分磁卡,用光脑一扫。 七千三百五十点。 其余几具尸体搜出几张磁卡,加一起不到五千。 这帮常年在荒野打劫的佣兵,六个人竟然连两万积分都凑不出。 看来散人佣兵在绯红星的生存环境,比他预想的还要恶劣。 不过换个角度看,这也证实了整合荒野边缘力量的可行性。 只要给一口饭吃,有的是人愿意卖命。 姜哲将地上还算完好的两把高斯步枪、高爆手雷还有几套外骨骼装甲收进空间戒指。 后续建立势力初期用得上。 将几具尸骸拢到一处。食指微弹,一滴赤金色的液态火焰从指尖滑落,坠进血泊。 轰! 烈焰升腾。 等几具佣兵尸体烧了个干净,姜哲才走到盲螯尸体旁。 异种甲壳大面积破损,脓包破裂,关节处被高爆手雷炸得面目全非。 这种品相运回管理枢纽也换不了多少积分。 手指轻触尸骸,收入空间戒指。 卖不上价,但四阶的生命质正好充当进化的养料,一会找个安全的地方慢慢消化。 这片矿坑挂在赤骨的名单上,难保他们不会派人来查探。不宜久留。 姜哲转身走向矿道出口。 爬上停在土坡背面的重卡驾驶室,瞥了一眼光脑屏幕。 时间刚过正午。 还早。 狩猎可以继续。 第19章 夜莺的栖枝 叶未岚走进西区一家半死不活的旧货电子铺。 柜台后面摆满了报废的环境滤芯、磨秃的电磁线圈和拆剩半截的动力模块。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独眼老太。 听见脚步声,老太只抬眼扫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废旧接插件。 叶未岚也不在意,径直走向店铺后方的杂物间。 推开隔门,掀起一块积满灰的隔热垫,露出向下延伸的窄梯。 空气里的沙尘味渐渐淡去,一股陈茶香气飘了过来。 地下是一间布置考究的红木茶室。 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壶嘴正往外冒着热气。 内室走出一个穿深青色立领长衣的女人。 她看起来四十多岁,保养得很讲究,眼角只有几道细纹。 气质温和无害,就像富人区里随处可见的茶馆老板娘。 “岚姐,收到你来这破地方的风声,我还当是下面人报假情报。” 女人走到茶桌前,提起紫砂壶倒了杯热茶。 “你都有十来年没踏足绯红星了,我还以为你早把这边的事全扔给我一个人了。” 她代号叫“栖枝”,是夜莺庭在绯红星的情报站长,叶未岚习惯叫她沈姨。 这十年来,沈姨从没出过一次外勤,双手没沾过一滴血。 但在绯红星,没有什么风吹草动能瞒过她的眼睛。 叶未岚拉开红木椅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温度刚好,水是净化的软水,茶叶是绯红星弄不到的陈年普洱。 这女人办事,细节从来无可挑剔。 此时的叶未岚褪去了在姜哲面前那副恶趣味的戏精面具。 她靠在椅背上,眼皮半垂,浑身透着一股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的倦怠。 沈姨在对面落座,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你前脚刚走,东海那边就洗牌了。这次突然来绯红,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要安排?” 叶未岚放下茶杯,微微摇头。 “东海的事跟我来这没关系。我只是陪一个挺有趣的人过来。” 沈姨闻言不由一愣,身子不自觉前倾。 “有趣的人?能让岚姐亲自陪着来这种重刑犯扎堆的垃圾场……难不成是那位特约执行人?” “可根据情报,姜哲不是已经死了吗?” 叶未岚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姜哲确实死了。我是陪一个叫陆修的男人过来的。” 见叶未岚不愿多提,沈姨很识趣地打住话头,帮她满上茶水,顺势切入正题。 “跟你离开前相比,东海那边的格局变动不小。” “刘宗源留下的烂摊子被一个叫秦山的董事接手了。这人姿态放得很低,上来就断了疫苗生产线。” “这帮资本家缩起头来,倒是让人摸不清昆仑的意图了。” “昆仑从不打没把握的仗,但也不用高看他们。”叶未岚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随意。 “刚接了一个死局,秦山不敢马上搞大动作。东海接下来会平静很长一段时间。” “另外就是黑市那边。”沈姨接着说,“姜哲的死讯一传开,黑鲨和鬼手就坐不住了,想趁乱截虞翘的货。” “不过虞翘反应很快。她通过那个叫苏筱月的小丫头搭上了天鉴司正在养伤的顾清,借天鉴司的手把黑鲨和鬼手敲了一顿。” “目前各方相安无事。” 叶未岚轻笑一声,并不意外。 “小虞翘当然搞得定。她要是连这点事都压不住,我也不会把东海交给她。”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姨收起随意的语气,神色严肃起来。 “岚姐,东海那边是稳了。但眼下绯红这边,有个大变故得让你拿主意。” 她手指在茶桌边缘的感应区轻轻一划。 茶桌中央立刻弹出一块全息投影。 三维矿区地图缓缓展开,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蓝两色光点。正东方向一大片区域,已经被三层警戒线锁死。 “黑日在矿区底下挖出真东西了。”沈姨指着被封锁的区域。 “他们调了两支重装大队过来。对外放风说是镇压异种暴动,但根据我的判断,底下的东西绝对不是异种。” 叶未岚目光扫过全息投影,没开口。 沈姨手指划动,将地图一角放大,调出几张地下热源截图。 在岩层断面的中心位置,一个规整的矩形轮廓清晰可见。 边缘过于笔直整齐,绝非地质变动所能形成。 “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黑日封锁的很严。” “但这几天,矿区外围多出一批生面孔。” “用的全是高精尖军品,估计是几个大财团派来的渗透小队。” 叶未岚盯着那块岩层截面陷入沉思,半分钟后,她突然断言道。 “机械遗族的遗迹。” 沈姨缓缓点头,“我的判断跟你一样。” “那片警戒区的岩层,这两天频繁测出不规律的金属反射波。九成概率是某个机械遗族的休眠巢穴。” 叶未岚想着想着思绪不由飘远。 一个保存完好的机械遗族遗迹。 意味着里面可能有完整的装甲蓝图、未被污染的智械核心。 如果是超大型休眠巢穴,甚至可能存在休眠状态的智能生命体。 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还真是老朋友了。 “岚姐!岚姐?”沈姨提高了音量。 叶未岚回过神来,示意沈姨继续。 “正好岚姐你来了。要不咱们也插一脚?我手里掌握着几条渗透路线,可以绕过黑日的正面封锁。” 叶未岚却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 “先不用。我有更好的人选。” 沈姨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岚姐。你说的这个人选。该不会是那位陆修先生吧?” 叶未岚端起茶杯,没搭话,但嘴角的弧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姨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在茶桌上操作了几下。 全息屏幕上的地图缩小,弹出一份电子名单。 这是赤骨角斗场过去一周的角斗士招募清单。 “赤骨最近也在扩充角斗士编制。门槛四阶起步。只要愿意签活契,待遇给得极高。同阶的赌盘奖金池也全部翻倍。” “看样子,他们也盯上了黑日底下的东西。” “一旦他们正面交火,局势必将重新洗牌。对我们来说,也是收割残局的好时机。” 叶未岚轻笑一声。 黑日死守矿区,赤骨角斗场磨刀霍霍,加上隐匿的暗线,还有几个财团的渗透小队。 再加上一个刚死遁过来、正在角斗场里立威的疯子。 事情变得有意思了啊。 不过她不打算伸手。旁观比下场有意思得多。 “继续保持现状。” 沈姨收起全息投影,将茶壶推到一边,叹了口气。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说回那位陆修先生。昨天下午他在赤骨打赢了那场四阶局,已经让赤骨的管理层注意到他了。 “没事,他就是想被盯上。”叶未岚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 “那需要帮他铺路吗?”沈姨询问,“我这边可以提供赤骨角斗士的信息。或者找个机会,让他以合理身份出现在矿区附近。” “不用。”叶未岚摆摆手,“他喜欢自己走。我也想看看,在没有情报和人脉铺垫的情况下。他能闹出多大动静。” 沈姨没再坚持,端起茶杯,用杯壁暖着手指。 “岚姐,你总是这样。有时候我都不知道,是该庆幸你放权,还是该头疼你对什么都不上心。” 叶未岚没有接话。躺倒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思绪飘到了那个假死脱身、只身闯进流放星的疯子身上。 半小时后,叶未岚站起身,转身走向金属阶梯。 “我撤了,别暴露我已经联系上你们了。” 沈姨起身相送。 走到阶梯尽头的合金门前时,叶未岚脚步微顿。 “矿区那边一旦发生摩擦,第一时间同步给我。” 第20章 虫群 午后,暗红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这片荒野距离基地已超过一百五十公里,远超安全缓冲区的边界。 姜哲拖着一头二阶棘背兽,大步走向停在一旁的重卡。 脚底地面突然传来细微的震颤,震颤频率很密,不像是大型异种的动静。 姜哲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震动传来的方向。 四百米外的山间裂口处,大片灰褐色的甲壳贴着地表快速涌出。 数量破百,速度极快。 这是群二三阶的镰虫,体长将近两米,前肢折叠着锋利的骨刃,六足狂奔间还能短距离弹射跳跃。 姜哲扫了一眼虫群的规模和推进速度,迅速打消了硬拼的念头。 收益与风险不成正比。 他扔下手中的猎物,翻身跃上重卡驾驶室,将油门踩到底。 虫群在距离两百米时呈扇形散开。 两侧数十只镰虫跃上丘陵,抄向卡车后方的低洼地带。 伴随沉闷的撞击声,三只挡路的镰虫被重卡撞飞,暗绿色的体液大面积溅在挡风玻璃上。 更多镰虫从侧方跃起,利爪扣住车厢边缘,骨刃撕开防雨布。 姜哲扫了一眼后视镜,后方两侧的虫群沿着平行路线快速奔跑,卡住了重卡左右变向的空间。 前方是一片被冲沟切割的破碎地带,剩下的虫群分出两股,填满了仅有的两条通行缝隙。 再往前开,卡车势必栽进十几米深的裂谷。 这群虫子在刻意驱赶他,背后绝对有指挥。 姜哲猛打方向盘。车身剧烈甩尾,将车顶上的几只镰虫甩落。 他一脚踩死刹车,推开车门。 贴地翻滚而出的瞬间,意念微动,将重卡收入空间戒指。 失去目标的虫群扑空坠地,骨刃砍进空荡荡的碎石地面。 趁着虫群混乱的间隙,姜哲开启光学迷彩,闪身冲入最近的一条冲沟。 冲沟外,几十只镰虫停在原地,复眼转动,头顶的触角高频颤动。 几秒后,虫群散开。 三分之一留在开阔地封锁退路,三分之一跃上冲沟两侧的土坡占据制高点。 剩下的钻进冲沟,沿着底部快速推进。 冲沟内部,姜哲贴着岩壁无声移动。 但在狭窄地形下,虫群的密度太大了。 两只二阶镰虫从转角处直冲过来,骨刃犁过岩壁,碎石迸溅。 其中一只贴着岩壁乱撞,直接逼近了姜哲隐身的位置。 退无可退,那就杀出去。 姜哲折刀斜撩,将这只镰虫下颚直接切开。 交锋的动静瞬间引起共鸣。 虫群的振鸣声越发急促,外围的镰虫向冲沟包抄。 姜哲一边砍杀近处的虫子,一边朝冲沟深处前行。 前方是一处十米多高的碎石坡,最窄处不足一米,两侧皆是陡峭的岩壁。 姜哲退到窄口,背靠碎石坡,折刀横在体前。 三只冲在最前面的镰虫挤入狭窄通道。领头的一只后足蹬地,镰刃自下而上刺向姜哲面部。 姜哲左脚前跨,侧身让过骨刃。钛金折刀顺势从它下颚软甲处刺入。 手腕下压,刀锋斜切,搅烂大脑。 抽出折刀,抓住尸体的甲壳,抡起砸向后方。 第二只镰虫被同伴尸体砸得一个趔趄。 姜哲欺身而上,左手凝聚出一团赤金液火。一拳前递,连同火球一起塞进它的口器。 赤金液火在虫体内爆开。 高温直接烧毁脏器,焦臭的蒸汽伴随甲壳碎裂的脆响向外喷发。 姜哲没有停留,折刀反转,径直切断了第三只镰虫的颈部神经丛。 前排的死亡并未让虫群退却。两侧高坡上的镰虫收到声波信号,直接从头顶上方跃下。 七只镰虫从前后两端封堵通道。上方五只凌空扑杀。 十二只,同时到位。 姜哲双脚交替踩踏峭壁,借力拔高。 上方扑下来的镰虫直接落空,与下方冲过来的虫群撞成一团,互相推搡挤压。 姜哲在垂直的岩壁上游走奔袭,暗金色的罡气附着于折刀。 刀光闪烁,凌空斩断一只镰虫的触角,顺势划开第二只的腹甲,回刀再切掉第三只伸过来的前足。 体能与源能快速消耗。姜哲冷静计算着斩杀效率与来虫的速度。 杀不完。 镰虫数量太多,且进退有度。低阶虫子充当消耗品填命,三阶虫子压阵等待机会。 不掐断指挥源头,他会被活活耗死在这条沟里。 必须找到并解决指挥个体。 他开启热感视觉,视线穿透冲沟,满眼都是密密麻麻的浅红色热源。 姜哲一边腾挪避开扑杀,一边迅速过滤干扰项。 视线扫过冲沟两端,毫无发现。 他仰起头,视线向更高处的高地背坡延伸。 终于,在二十米外的斜上方,一块岩层后方,捕捉到一团体积庞大的暗红热源。 姜哲从空间戒指里抓出两枚从劫匪那缴获的高爆手雷,掷向下方挤成一堆的虫群。 轰! 火光夹杂着碎石碎甲冲天而起。爆炸的冲击波将窄道内的虫群炸成一片残肢。 姜哲无视爆炸产生的气浪,双腿踩着岩壁全速往上冲。 半途中,三只负责护卫的三阶镰虫从侧方跳出拦截。 姜哲侧头避开切向喉管的镰刃,手中折刀连挥。 一刀破甲,二刀穿体。 两具虫尸伴随着体液坠落地面。 第三只护卫刚抬起镰刃,姜哲已从它头顶掠过,稳稳落在岩层平台上。 一头体长近三米的巨型镰虫矗立在前方。 它和下面那些低阶虫子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暗红色的甲壳泛着金属冷光,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脊状突起。 两把长达一米的骨质镰刀交叉护在胸前。六只粗壮的足肢深深嵌入岩石地面。 四阶。领主虫。 它头顶的触角剧烈颤动,发出一道尖锐刺耳的声波。 伴随声波传递,下方上百只低阶镰虫立刻踩着同伴的尸骸,沿着陡峭的岩壁向高坡平台涌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领主虫前足重踏地面,岩层瞬间碎裂。 粗壮的右侧镰足斩破空气,直冲姜哲胸膛。 姜哲目光微沉,迅速扫过逼近的虫群与领主虫。 这里距离主城极远,不在各大势力的视线范围内。 没有目击者。 那就不用藏了。 纯黑色的生物装甲破体而出,覆盖全身。 喀! 领主虫的镰刃斩中姜哲右肩。 巨力穿透装甲表层,骨质刃尖卡进内层的方块结构中。 姜哲左手顺势探出,一团赤金液火,拍进领主虫胸部开合的换气孔内。 松手的瞬间,姜哲脚底罡气爆发,整个人向后倒退。 沉闷的爆炸声在领主虫体内炸响。 高温混合着膨胀力,从内部直接摧毁了它的脏器。 暗红色的甲壳碎片向四周激射,领主虫顺着土坡滚落,砸进下方的碎石堆里。 但它没死透。 四阶异种的生命力远比姜哲预估的顽强。 尖锐凄厉的嘶鸣声响彻冲沟。 领主虫拖着残躯试图后退,同时向虫群下达了死命令。 几十只镰虫顿时踩着同伴的尸体涌上来。 姜哲侧头看了一眼右肩,装甲破损处正往外渗着鲜血。 手里的钛金折刀也崩成了锯齿状,全是豁口。 他意念微动,残破的折刀收回戒指。 两道半米长黑色臂刃从小臂外侧猛然弹出。 暗金色罡气灌注其中,锯齿边缘不断振动。 姜哲迈开步子,直接从斜坡上方一跃而下,杀入迎面涌来的虫群。 两只三阶镰虫跃起阻挡。 姜哲毫无闪避之意,任由骨刃砍在黑甲之上,砸出一串火星。 借着冲锋的惯性,双臂同时外展。黑色臂刃顺势横斩。 高频震荡的锯齿毫不费力地切入甲壳。 两只三阶镰虫被拦腰斩断。上半截还挥舞着镰刃,下半截已经在地上抽搐。 姜哲从断成两截的虫尸间穿过,直奔领主虫。 垂死的领主虫立起残破的身躯。 它只剩一条完整的镰足。换气孔被炸烂之后,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绿色体液的外溢。 但它还是挥出了临死前最后一击。 那条仅存的骨质镰足裹挟着全部力量,朝姜哲横扫过来。 姜哲侧转闪避,趁着镰足斩空,右侧臂刃全力挥出。 高频震荡的锯齿切开空气,绞碎了领主虫厚重的暗红颈甲。 “咔嚓!” 硕大的头颅被齐根切断,骨碌碌滚落在一旁。 颈部的断口处,暗绿色的体液冲天喷起。 无头虫躯剧烈抽搐了两下,最终瘫倒在地。 第21章 富裕的烦恼 领主虫倒下的瞬间,刺耳的高频振鸣戛然而止。 姜哲环顾四周。 正在攀爬岩壁的虫群动作一滞,复眼中的红光明灭不定。 指挥中枢断联。嗜血本能压倒了基因里刻录的纪律。 所有镰虫嘶鸣着狂涌而上。 姜哲刚欲抬手,却发现这群镰虫完全无视了他。 虫群从他身侧越过,直接扑向领主虫尸骸。 推搡,踩踏,骨刃乱挥。 几十只镰虫贪婪地舔舐着满地的体液和碎肉,彼此之间也在互相撕咬争抢。 姜哲看着陷入癫狂的虫群,脑海中浮现出一条情报。 低阶虫族可以通过吞噬高阶同类,强行催化自身进化。 一旦某只虫子吃饱了能量,就极有可能催生出新的四阶领主。 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第一,他没精力再对付一头四阶异种。 第二,他不可能把这满地战利品让给一群虫子。 暗金色罡气倒灌入双臂外侧的黑色刃甲,锯齿边缘爆发出高频震荡。 姜哲锁定目标,直奔虫堆里体型最大的几只三阶镰虫。 趁着两只三阶虫正埋头疯抢领主虫后肢,姜哲借着冲势合身撞入。 黑色臂刃横扫,干脆利落地切入它们下颚,绞断颈部神经。 惨绿的体液喷洒开来,庞大的虫躯接连倒地。 高阶同类接连倒下,终于刺痛了虫群的进食神经。 它们发现,不先弄死这个人类,根本没法安心饱餐。 距离最近的五六只二阶镰虫调转矛头,放下嘴里的碎肉,嘶鸣着朝姜哲扑杀。 姜哲迎着交织的骨刃迎面突刺。 左右臂刃交替挥斩,不碰最硬的前肢甲壳,专挑腹部和颈部的薄弱处下刀。 刃口切碎骨甲的脆响连成一片。 一只二阶镰虫的镰刀刚扬到最高点,下一瞬就被从下颌直接贯穿了大脑。 姜哲踩着不断堆叠的虫尸,硬生生从包围圈里杀穿出一条血路。 不到十分钟,场内所有三阶镰虫被清理干净。 姜哲停下脚步,冷眼看着剩下那五六十只二阶镰虫。 突刺,抽刃,侧步,转身。 专杀离领主虫尸骸最近的。 枯燥的收割,持续了将近半个多小时。 姜哲侧身避开最后一只二阶镰虫的扑杀。 右臂顺势斜撩,斩断它的两只骨质前肢。 随后一脚踏下,踩塌头壳。 虫躯在乱石中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姜哲直起身。 视野之内,除了自己,再也没有能喘气的活物。 满地断裂的残肢,浓稠的绿液硬生生汇聚成了泥泞的水洼。 姜哲平复了一下呼吸,右肩传来的撕裂感让他眉头微皱。 长时间的战斗,让他感到了久违的疲惫。 踩过泥泞的体液,姜哲走到领主虫尸骸前。 即便清场速度已经够快,领主虫腹部还是被虫群啃掉了一大块。 姜哲用臂刃剔掉被污染的浅层烂肉,刃尖向内挖凿。 挑出一大块完整干净的虫肉,直接塞进口中,用力咀嚼。 肉块冰凉,满是浓烈的金属腥甜味。 肌肉纤维里夹杂着辐射沉积的结晶颗粒,嚼起来咔咔作响,脆生且极具弹韧感。 喉结滚动,生咽下肚。 灼热感在胃袋里爆发。 虫肉在基因的作用下被强行分解,化作滚烫的热流冲刷四肢百骸。 右肩的伤口立刻停止渗血。 断裂的肌肉纤维快速交织、自愈。 疼痛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密集的酥痒感。 姜哲面色平静。 这种基因层面的改造代价,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连续吃下半具领主虫之后,呼吸重归绵长平稳。 皮下的肌肉微微膨胀,表面浮现出一层若有若无的金属冷光,随即隐没。 心念一闪,黑色装甲再次破体,覆盖全身。 这一次,甲壳表面的生物纹理变得极其细密,内层的防冲击方块结构也厚了一层。 但强化到什么程度,得找个合适的对手实测才知道。 休整片刻。 姜哲挥手放出重卡,单手扣住车厢边缘翻身跃上,一把扯开被镰虫撕破的防雨布。 跳回地面,拎起地上完整的二三阶镰虫尸体,直接当作货物丢进车厢。 十分钟后,重卡后斗被塞得严丝合缝。 但这不过是现场战利品的一小部分。 姜哲走到剩下的尸山前,左手指尖轻触。银色戒指微光连闪,满地的虫尸成片消失。 十具,二十具,五十具。 当收进第八十具时,戒指表面的微光开始变得凝滞黯淡。 快到极限了。一百立方米的空间也不是无底洞。地上还剩几具虫尸没收进去。 姜哲扫了眼戒指,把那具四阶盲螯的尸体取了出来。 反正迟早要处理,不如现在吃掉腾出空间,顺便获取盲螯的特性。 他用臂刃刮掉盲螯表面的脓血,顺着腹部未被炸毁的区域,挖下一块白色软肉,直接放进嘴里。 舌尖刚接触到软肉的瞬间,尖锐的灼痛感直接炸开。 肉层里全是没挥发干净的高浓度酸液。 第一口硬生生咽下去。 强酸混着唾液,顺着食管一路往下烧。 胃部疯狂痉挛,生理性的干呕直冲脑顶。 姜哲压下作呕的冲动,继续咬下第二口、第三口。 痛觉,不过是身体遇到危险时发出的预警信号。 这点酸液在自身基因面前完全不具备致命性。 吃不死,就继续吃。 十多分钟后。 姜哲放下盲螯残骸,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回实在吃得太撑了,胃里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小臂外侧。 原本干净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绿色的扭曲纹理。 姜哲将盲螯残余的酸液滴在手臂上。 皮肤毛孔张开,渗出一层透明黏膜,酸液被完全阻隔在外。 看来自己对腐蚀类的攻击获得了基础免疫抗性。 心念一动,黑色臂刃弹出。 纯黑的刀锋边缘,染上一层幽深的暗绿色光芒。 锯齿高频震动时,空气中散发出细微的酸臭味。 看来毒素能力也得到了一定强化。 这头盲螯杀得值。 将剩下几块有价值的盲螯甲壳,连同那几具没收完的虫尸一起塞进戒指,姜哲坐进重卡驾驶室。 扭动钥匙,引擎轰鸣。 后视镜里,失去防雨布的固定,堆叠的虫躯随着车身颠簸不断晃动。 空间戒指里,还堆着上百具异种残骸。 昨天还在发愁怎么赚取更多积分。现在却得头疼这些战利品该怎么合理卖出。 这种富余的麻烦实在让人有些无奈,但也只能耐下性子慢慢处理。 毕竟这批货绝不能一次性拉回中枢变现。 一来,明面上的装载体积对不上。 出城时空车,回城时满载,数量已经够显眼了。 要是凭空多出十倍的出货量,势必会暴露空间装备的存在。 二来,势力还没建起来,手底下没有可靠的人手。 盲目露财引不来好用的下属,只会招来贪婪的亡命徒。 化整为零,分批散货。这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做法。 重卡碾过碎石,驶出冲沟,向着主城的方向驶去。 看着窗外逐渐暗沉的荒野天际线,姜哲心底的疑问也得到了解释。 难怪那个疤脸老佣兵说,他们只敢在缓冲区捡漏。 距离主城一百五十公里外的一个不起眼冲沟,就能遇到上百只组织严密的镰虫群,带头的还是四阶领主虫。 今天这阵仗,换做任何一支散人佣兵小队,估计连十分钟都撑不过去。 唯一的下场,就是沦为领主虫进阶的口粮。 第22章 废土的余生 夜色压拢,重卡亮着远光灯,在检查站前踩下刹车。 探照灯的白光扫过车头。两名重装守卫端着高斯步枪走近。 姜哲摇下车窗,递出临时通行卡。 一名守卫刷卡验证,另一名走到车厢后方。 防雨布早在荒野里被镰虫撕成了碎条,车斗里的东西一览无余。 浓烈的腥臭混着异种特有的酸气直冲口鼻。 守卫下意识退了半步,抬手用强光手电照进车斗。 满满当当的镰虫尸体。 残肢断刃交叠挤压,塞满了每一寸空间,断口处的惨绿体液已经凝固发黑。 守卫目光一顿,手电光来回扫了两遍。 整整一车的镰虫! 他握紧步枪,看向姜哲的眼神多了几分戒备。 “这些全是一个虫群里的?在哪杀的?离基地多远?” “基地往西,一百五十公里外的冲沟。”姜哲答道。 听到距离基地够远,守卫这才稍微放松一些。 手电光再次扫过外围几具三阶镰虫的致命伤口。 切口平整,几乎全是一刀贯穿下颌或者直接捅烂神经中枢。 他转头重新打量姜哲,压低声音。 “一个人干的?” “外围两拨虫群抢地盘,捡了个漏。”姜哲随口回了一句。 守卫盯着驾驶室里这张脸看了几秒。 荒野上哪那么多漏可捡,能把这满车虫尸拉回来,本身就说明了实力。 他识趣地没再多问,抬手打了个手势。 “放行。” 栏杆升起。重卡重新发动,驶入要塞。 枢纽大厅外的露天停车场。 车刚停稳熄火,四周立刻跑出几个衣衫破旧的人影。 领头的干瘦青年借着路灯看清车牌,快步迎上来。 “是您啊,老板!” 姜哲推门下车,扫了青年一眼。是之前帮忙搬过货的那个。 “老板还需要搬货吗,价格还和上次一样。”青年赔着笑问。 姜哲拿出磁卡,转给青年五个积分。 “老规矩。还有你叫什么?” “老板您叫我阿文就好。”干瘦青年立刻转身招呼同伴,“都手脚麻利点!当心别蹭坏了甲壳!” 几名搬运工熟练地推来手推车,搭好踏板,开始往下搬货。 姜哲靠在车旁,看着他们把镰虫残骸分门别类地码上推车,随口问了句。 “你们平时活多吗?” 阿文正拖着一具二阶虫尸往车下挪,闻言不由苦笑一声。 “不多。老板,现在散人的油水少,拉回来的大多是一二阶的零碎,人家自己顺手就搬了,用不上我们。” “大佣兵团就更别提了,人家有自己的后勤车队,根本轮不到我们插手。” “像您这样连着出大单的,太少见了。” “你们一天能赚多少?”姜哲继续问道。 “看运气,好的时候每人能分上十来个积分,差的时候蹲三天也是颗粒无收。” 姜哲看着满载的拖车被绳索勒紧,开口道。 “我接下来几天,每天都有货要出。” 离姜哲最近的搬运工手上一松,刚抬起来的虫腿落回车斗。 其余几人也先后停下了动作,一个个放下手里的活计,扭头看向姜哲。 “你们这几个人,我包一周。”姜哲看着干瘦青年,“每天三十积分,我的活干完,剩下的时间你们想接别的自己看着办。” 阿文怔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拢。 一天三十积分。连续七天。 他缓缓回头看向身后的同伴。 那几个汉子眼神放光,拼命点头。 阿文转过身,腰弯得更低了。 “老板,您这活我们接了。只要您车子进城,我们随叫随到。就算您在荒野过夜没回来,我们也给您把车位占着!” “行了,别说这些客套话,通讯号给我。” 阿文连忙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便携光脑。 “老板您扫我这个码就行。” 姜哲扫过通讯码,弹出的名字跟阿文没有任何联系。 “这是你的光脑?” 阿文收起光脑,小声解释了一句:“在废品堆里翻出来的旧设备。我这身份也买不起新的。” “行吧,先把货弄进去。”姜哲收起光脑。 阿文立刻招呼人,护着推车往大厅方向走。 姜哲看着他们卖力推车的背影,不由想起了石敢当。 这些为了生存拼尽全力的底层人,或许可以作为第一批班底。 但不是现在。 ...... 交割区左侧,几把高压水枪正不断冲刷着地面的残血。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 姜哲看着推车的阿文,随口问道:“你是怎么来绯红星的?看你的年纪,不像是犯了重罪被流放的。” 阿文盯着前方被水枪冲开的血水,头也没回。 “生在这儿的。” “生在这儿?” “我爸以前是一个犯了事的黑工,被流放到绯红星修城墙。后来碰上我妈,两人凑在一起搭伙过日子,就有了我。” 听到这话姜哲顿时陷入沉默。 生在流放地,意味着从落地那一刻起就是没有编号的黑户。 连被流放的资格都没有,终生刻着绯红星的烙印。 “以后有什么打算?” 阿文笑了笑,笑容里透着一股麻木。 “没打算。混一天是一天呗。反正也走不了,一千万积分的离境许可,我干十辈子也攒不够。” 他转过头,看着姜哲,补充了一句。 “老板您放心。我爸妈三年前出城碰上异种,死在外头了。没人会来找我麻烦,也绝对不耽误您的事。” 父母双亡,死于荒野。 在他口中,只是一句不会耽误事的保证。 姜哲没接话,热感视觉告诉他,阿文每句话都是实话。 他目前能做的,也只是拿积分换这帮人的劳动力。 至少现在是这样。 沉默了两秒,姜哲开口:“把手头的活干好。剩下的,看你自己。” 阿文愣了一下,低下头,闷声应了句:“哎,好。” 队伍很快就轮到了姜哲。 防弹玻璃后,097号职员抬起头。 当看清阿文推车上堆满的镰虫残骸时,她不由愣了一下。 创口还是那么干净利落。一击毙命,甲壳骨骼的完整度近乎完美。 097心里顿时乐了, 当初主动加三个点的溢价再搭上情报,就是赌这男人能变成长期稳定的高端货源。 现在看来,赌对了。 她一边在光脑上调出陆修的交易档案,一边热络开口: “陆先生,您这狩猎效率可真够吓人的。” “这一整车都是极品成色。看来您这趟跑得够远啊。放心,这批货我继续按最高单价给您走。” 面对097摆出来的殷勤和邀功,姜哲没什么兴趣。 他不关心对方怎么想,也不需要这种逢场作戏的交情。 “先算账。” 第23章 明天还来 姜哲站在柜台前,隔着防弹玻璃看着097号快速操作。 交割区旁边的重载履带缓缓运转,阿文他们卸下的镰虫残骸被分批送入大型扫描舱。 蓝光上下扫动,逐具读取甲壳的完整度。 097号盯着光屏上跳动的数据,眼底的笑意越来越藏不住。 “二阶镰虫十具,三阶两具。切面平滑,甲壳受损率低于百分之十。” “陆先生,这批货一共八千六百积分,现在划您卡里。” 姜哲看了一眼到账的积分。 加上之前的积蓄,可用积分大概在三万三千左右。 空间戒指里还躺着八十多具成色完好的虫尸,全部出手还能拿到差不多七八万。 十多万积分。 听上去是个不小的数字。但他心里很清楚,这些钱连起步都不够。 养一支能在荒野站住脚的小队,光前三个月的运转成本就不会低于六位数。 更别提后面还有情报网、据点、医疗资源这些长线投入。 一个人能杀再多异种,也填不满一个组织的胃口。 得在建立初期,找到一套能够稳定获取积分、并形成自我循环的路径。 至于具体怎么实现,还需要好好思索一番。 姜哲收起磁卡,从腰间抽出那把钛金折刀,放在台面上推到窗口前。 “这把刀,有地方能修吗?” 097号低头盯着那把折刀,眉头微皱。 刀刃上布满了夸张的豁口和卷刃痕迹,她拿起来翻了翻,手指划过刃面上的崩口。 以这位陆先生的实力和出货速度,完全可以买一把全新武器,何必费神去修一块废铁。 “陆先生,这刀材质确实是军工级钛金。但这刀过度劈砍,内部结构已经彻底崩坏了。” “枢纽里的工坊修不了,去了人家也只会建议您直接回炉。” 她放下折刀,手指在终端上划了两下,调出一页武器目录。 “不如在我这换把新的?我可以给您申请最高折扣。” 姜哲听出她话里的推销意味,但他只是盯着那把刀,没有接话。 按照常理,一把失去价值的废铁早就该丢进垃圾堆。 但只要看到这把刀,姜哲就能想起那个大雨倾盆的东海市,想起刘承志最后那支雪茄。 虽然是曾经的敌人,但也那是他反抗昆仑的第一步。 见姜哲不开口,097号立刻意识到推销失败。 她凑近通话器,换了个方向。 “不过您要是非修不可,可以去西街尽头,有个老李头的武器工坊。” 她扯过一张纸条,写了两行坐标递出来。 “这老头脾气古怪得很,但有一手独门的金属重铸手艺。您提我097号的名字,他不一定接活,但至少不会把您轰出去。” 姜哲接过纸条,用光脑记下坐标,把折刀收回腰间。 人情不人情的无所谓,但这条信息眼下能用。 “这里能兑换神经抑制剂么?”姜哲接着发问。 097号脸上的热络收了几分。她重新打量了一眼面前的人。 神经抑制剂通常用于审讯,属于被严格管制的敏感物资。 “陆先生,这东西上头查得紧。您要这干什么?” “在荒野上抓了几只低阶异种,准备留着做实验。需要压一压它们的神经。” 097号笑了笑,也没打算较真。 “以咱们的交情,给您通融一下没问题。” “但丑话说在前头,这药劲大,绝对不能在城内使用。” “一旦出了岔子被执法队盯上,您可千万别说是在我这换的。” “当然。”姜哲点头。 “五百积分一支。” “拿五支。” 姜哲定下数量,后续的狩猎和清缴中,抓活口盘问情报绝对用得上。 97号转身打开身后的保险柜,取出一个黑色金属扁盒,从窗口推过来。 “对四阶以下效果拔群,但千万别过量。过量直接给弄成植物人,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姜哲揣好盒子。 “还有什么能用的东西吗?” 听到这话,097号立刻打起精神,打开光脑翻转过来面向姜哲。 “陆先生,您这就问对人了。后勤部最近刚到了一批好货。” “高爆诱饵雷,爆炸后能模拟异种的次声波,用来吸引虫群或者扰乱视听,五十积分一颗。” “源能补给针,强效恢复体能,一百积分。” “还有三型止血凝胶,见效极快,三十积分。” 手指滑到屏幕底部几个红色小瓶上,她特意停了一下。 “还有这个,二型源能药剂。四阶觉醒者想在精神海里点燃灵魂之火,源能积累是个慢功夫。这药虽说只是常规货,日常修炼拿来打底还算实在。一百积分一支。” 姜哲扫过光屏上的清单。 扩充源能? 对于他来说,其实只要吞噬异种就行,根本不需要靠这种药剂来积累。 但他没有拒绝。 他现在的身份是独行的荒野猎人。 如果不采购这些消耗型的修炼资源,反而会引起有心人的怀疑。 用点小钱买相反是最简单的障眼法。 “诱饵雷拿十颗。补给针五支,止血凝胶十支。源能药剂拿五支。” “好嘞。”097号噼里啪啦敲了一阵,“抑制剂两千五,诱饵雷五百,补给针五百,凝胶三百,药剂五百。总共四千三。” 划扣完毕。刚捂热的积分瞬间缩水了一截。 097号把所有物资码进一个大号防水袋,双手递出。 “陆先生,期待您的下次光临。” 姜哲提起袋子。“明天,我还会来。” 097号愣了一拍,随即眼底浮上藏不住的喜色。 “还有货?跟今天一个成色?” “或许吧。荒野上的事,也说不准明天会撞上什么。” 姜哲没再多留,转身向大厅外走去。 走出枢纽大厅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姜哲远远就看到阿文和几个搬运工蹲在重卡旁边,寸步没挪。 看见他走近,几人立刻站直了身体。 姜哲从口袋里摸出五支基础营养液,挨个扔过去。 “明天再来找你们。” 阿文手忙脚乱地接住营养液,看着手里足以抵得上一天饭钱的物资,拼命点头。 “老板您放心,我们一天都在这儿候着,绝不误事。” 姜哲摆摆手,上车,点火,朝097号给的坐标方向开去。 第24章 老李头 一块褪色的招牌斜挂在门头上。 字迹被酸雨腐蚀得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认出武器工坊几个字的轮廓。 卷帘门半拉着,只留出不到一米高的空隙。 姜哲弯腰钻了进去。 店铺很窄。左边墙上挂着几排旧枪管、弹匣和拆解开的机械臂。 右边是顶到天花板的旧铁柜,每个抽屉外都贴着手写标签。 工作台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低着头。 手里拿着一台微型等离子切割机,正在修整一把短匕。 听见有人进门,老头头也没抬。 “买东西自己看。修东西放台上。” 姜哲走到台前,将那把满是豁口的钛金折刀放下。 老头关掉切割机,瞥了一眼。 “我这不收破烂。” 姜哲开口道:“097介绍来的。” 老头这才打量起了姜哲,没接话,但也没赶人。 几秒后,老头把匕首扔进冷却槽,伸手捏起那把折刀。 拇指压住刀背,翻开已经变形的折叠轴,老头冷笑一声,随手把刀扔回台面。 “钛合金,军工货。这东西不是绯红星出产的吧。” “浪费时间,不修。” 姜哲再次开口:“我付积分。” “修的钱够你买两把新的。墙上自己挑一把,别在这耽误我时间。” 切割机幽蓝的火光再次亮起。 姜哲也不气馁,又环视了一圈工坊。 墙上的枪械虽然破旧,但每一根枪管都擦得锃亮。 地上有几只拆开的义肢木箱,箱盖积灰。角落还有一台压铸机,铭牌被磨掉了一半。 东西都很旧,但没有一件是被随意对待的。 能把这些老物件当宝贝护着的人,手艺绝对差不了,骨子里也还留着几分旧情。 姜哲拉过一把椅子,坐到老人面前。 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刚买的营养液,顺手推到老头手边。 老头停下手里的活,皱着眉头看他。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怎么称呼?”姜哲问。 老头盯着那支营养液看了几秒,大概是觉得这年轻人脸皮够厚,又或者看在097的面子上,把火气压了下去。 “姓李。” “李师傅。” “别套近乎。” 姜哲点点头:“这店里就您一个人?” “一个人清净。” 老李头端起台面上的水杯,灌了一口碎茶。 “以前带过个徒弟。三年前异种攻城,死了。” “异种攻城?”姜哲捕捉到这个词。 老李头放下杯子,有些不耐烦:“跟你有什么关系?刀修不了,拿着你的破烂赶紧滚蛋。” 姜哲暗自点头。 这老头虽然满嘴赶人,但每一句话都接了。 一个人待久了,嘴上再硬,其实还是渴望与人交流的。 “刚来绯红星,很多事不懂。难得碰上您这样的老前辈,想多听几句。” 老李头哼了一声。 “想打听消息去枢纽或者酒馆。那里什么都卖。” 话虽这么说,老头却没再赶人,从抽屉里摸出一块合成口粮,慢慢啃了起来。 姜哲顺势抛出几个问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他问得巧妙,专挑那些不冒犯但又能让老手艺人展现资历的话题。 几番交谈下来,姜哲摸清了大概。 以前防线脆弱,异种攻城是家常便饭。 最近两年防线已经往外推到了百公里开外,基地才算勉强安稳下来。 这和城防士兵对镰虫尸体的警惕态度完全对得上。 “李师傅,您这店开多久了?”姜哲又问。 “三十多年了。” “那时候绯红星也跟现在一样?” 老李头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有些飘忽。 “那时候更乱。每天都在死人。” “积分系统刚建立那会儿,很多人不认账,去枢纽大厅闹事。闹完之后,人全被挂在城墙上风干了七天。” “后来就成了现在这种关押重刑犯的星球。” 姜哲静静听着,待老人说完才开口。 “难不成李师傅您不是重刑犯?” 这话一出,老李头腾地站起身,手指指着自己鼻头质问道。 ““我?重刑犯?小子,你哪只眼睛看我像重刑犯了?” 姜哲立马双手一抬,姿态摆得极低。 “李师傅消消气,我刚来,啥也不懂,是我嘴欠,我的问题。” 他顿了顿,话头一转。 “那您怎么在这地方待了这么多年?” 看到姜哲认错爽快,老李头火气减了几分,重新坐回凳子上,又灌了口碎茶。 “我三十多年前跟联邦军工后勤队一块来的。随军技师,专管装备维护和武器校准。” “后来前线战线吃紧,大部队就人坐运输舰走了。走不了的,就地安置。” “安置。”老李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往下撇。 “等到流放犯一船接一船往这儿运的时候,我们这批人还算什么?谁还记得?” “有门手艺,还能换口饭吃。没手艺的……。” 老李头没再往下说,端起杯子又灌了一口。 姜哲暗自记下这些信息。 看来李师傅的怨气很大。 并且怨气这东西,不会因为时间长就消散。只会越积越沉,沉到骨头缝里去。 另外像老李头这种被抛弃的随军人员,绝不止他一个。 一整支后勤队,能活到现在的,多少还剩几个。 姜哲面上不动声色,语气随意地抛出下一句。 “那现在大家都认命了?" “认不认有什么区别。”老李头把剩下的口粮扔回抽屉,“要吃饭,得用积分。要出城,得用积分。想活着离开这颗破星球,更得用积分。” 姜哲深以为然,继续问:“那城里那些帮派呢?我刚来这几天就遇到了不少,他们可不会管你有多少积分。” 老李头嗤了一声,满脸讥讽。 “帮派?那也配叫帮派?” “都换了不知道多少批了。” “收保护费,抢黑户口粮,今天看到叫铁钉帮,明天可能就改叫铁环帮了。名字最不值钱。” 姜哲点点头:"您这店三十多年了,位置又偏,就没人动过心思?" 老李头没说话。忽然抬手从工作台下面抽出一把改装过的短管霰弹枪。 “来过。” 他把枪又塞回工作台。 “后来少了。” 姜哲注意到老李头收枪的时候,左手的小指和无名指在不自觉微颤。 他没去触这个霉头,而是将目光移向角落那几个积灰的义肢木箱。 “李师傅以前也接修义肢的活?” 老李头顺着视线看过去,沉默了片刻。 “修过,不过现在手跟不上了。” 他把左手平压在台面上,用右手压住那两根颤抖的手指。 “义肢接驳这活儿,手必须绝对稳。差一毫米,人走路就会摔跤。差两毫米,神经元就会直接烧毁。” 姜哲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 能修义肢,说明这老头精通机械接口、神经接驳和承重结构力学。 这种技术人才,只是守着一家破工坊,简直是暴殄天物。 不过现在还不是招揽的时候,他自己都还是一穷二白。 老李头看见姜哲眼里的盘算,脸色一沉。 “你小子废了半天话,拿一支破营养液跟我这老头子耗着,就是想让我修那把破刀?” “是。” “那破玩意对你很重要?” 姜哲沉默几秒。 工作台上,那把钛金折刀安静地躺在废铁堆里。 刀身上的裂纹沿着刃口延伸。 “算重要吧,一个老朋友留下的纪念。” 老李头嗤了一声。 “朋友留下的东西,被你当柴刀砍成这副鬼样子?” “没办法,遭遇了一点意外。” “你这纯粹是糟蹋东西。” 老李头嘴上骂着,手却很诚实地拿起折刀,借着无影灯仔细检查了一遍。 “主轴承全废了,得换。锁扣变形严重,要重新铣床倒角。” “内部全是暗裂纹,直接补焊撑不了两次实战。想保住原来的外形,只能把刃芯重铸,外面再做一层高压包覆。” 老头抬起眼皮,盯着姜哲。 “修理费一千积分。够你重新买两把了。” 姜哲点点头,“修。” 老李头放下折刀,看傻子一样看着姜哲。 “你听清了?一千。” “听清了。”姜哲面不改色,“先付一半定金。” 姜哲取出磁卡,在工作台上的读卡器上刷过。 看着读卡器上跳出的数字,老李头脸上的嘲弄收敛了几分。 肯花钱的人,至少不是来拿他寻开心的。 他拿过一个金属盒,把折刀收进去,又从抽屉里扯出一叠单据。 “名字。” “陆修。” 老李头在纸上划拉下两个字。 “光脑通讯号。” 姜哲报出光脑通讯码。 姜哲报出一串数字。老李头填完,撕下底联拍在桌上。 “三天后凭条子来取货。” 姜哲接过单据看了一眼,没急着走。 “能不能再加点要求?” 老李头刚要盖金属盒的手停住了,眼神不善。 “说。” “外形别动。但折叠轴必须换成最高强度的。” 姜哲盯着老李头的眼睛:“刀背给我开一道暗槽,要能承载高频源能灌注。我不想它再断第二次。” 老李头听完,直接气笑了。 “你小子还想继续糟蹋它?” 姜哲没接话,眼神异常平静。 老李头合上盖子,“难怪能断成这样。可以做,不过得加钱。” “多少?” “再加八百。” 姜哲眼睛都没眨,再次刷卡。 滴。 老李头把读卡器收回抽屉,摇了摇头。 “就算按你的要求改,你这种打法,刀修好也撑不了多久。普通钛合金有上限,碰上重甲异种,该崩还得崩。” “有更好的材料?” 老李头转过身,从背后保险柜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深灰色金属锭。 “赤骨钢。绯红星本地矿脉冶炼出来的稀罕货。极度耐腐蚀,韧性和硬度比军工钛合金强三个档次。角斗场那帮疯子最喜欢用这玩意打冷兵器。” 姜哲盯着那块金属锭。 “能融合进我的刀里?” “能。但掺入比例不能太高。”老李头掂了掂重量,“这玩意密度大。加多了刀身太重,你的折叠轴吃不住力。” 老李头把金属锭重新锁回柜子。 “这次我只给你在刃口上加一层。以后想换整把刀,价钱另算。” 姜哲又问:“打造一把全新的需要多少?” “看你用多少料。最低三千起。” 姜哲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等这把刀修好,我们再谈下一笔生意。” 老李头多看了他两眼。 “你小子倒是挺会算账。” “在这地方,钱必须花在能回本的地方。”姜哲语气淡漠。 “那你花一千八修这把破刀,我可没看出来能怎么回本。” 姜哲收起磁卡,站起身。 “有些账,不是用积分来算。” 老李头没再搭腔。他把装刀的金属盒锁进工作台下面的暗格,又把钥匙贴身挂在脖子上。 姜哲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到卷帘门下,身后忽然传来破空声。 “等等。” 姜哲反手接住了飞来的物件。 入手沉甸甸的。是一把带着皮套的宽刃短刀。 “腰上空着,容易让人小瞧了。”老李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姜哲掂了掂刀柄。 “多少积分?” “借给你防身用,别给我卷刃了。” “谢了。” 姜哲将短刀插进后腰。 老李头重新打开等离子切割机。 “别谢太早。三天后来拿你的刀,尾款要是少一分,就把你的纪念品扔进熔炉里化了。” 第25章 夜访 黑旅馆。 姜哲洗漱完后看了一眼镜子。 右肩的伤口已经彻底愈合,皮肤光洁如新,仿佛从未受过伤。 镜中的男人眼神沉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今天的消耗有多大。 从遭遇虫群,到交割物资,再到寻访老李头修刀,每一件事都在消耗他的精力。 尽管吞噬异种血肉修复了身体的创伤,但精神上的疲惫,需要实打实的睡眠来弥补。 他走回床边,将老李头借的宽刃短刀连同皮套,随手放在枕边。 外套挂在椅背上,物资袋被塞进床下角落。 那几支神经抑制剂,则被他单独取出,存入了空间戒指。 这东西是抓活口的关键,必须随身携带。 做完这一切,姜哲躺下,闭上双眼。 身体已经透支,脑子却停不下来。 在枢纽柜台的交割,说白了就是最原始的变现方式。整车异种拉过去,中间商定价,自己拿一个对方开出的数字。 哪怕097给了顶格溢价,那也是建立在枢纽自身利润空间上的。 真正值钱的,从来不是尸体本身,而是尸体能被加工成什么。 镰虫的折叠骨刃经过打磨锻造,可以做近战武器。 甲壳碾碎研磨后能掺入防护涂层。 内脏腺体里的生物活性成分,做成药剂能多卖出好几倍的价格。 但这些都需要加工设备和专业技术。 他现在缺的,恰恰就是中间这一环。 商业模式说穿了就三步。 第一步,制造货品。原材料他不缺,荒野里有的是。问题在于怎么把原材料变成高附加值的成品。 目前自己没设备,也没有技术。 老李头有手艺,但只做武器改装和修复,而且那老头的脾气,应该不是单纯砸积分就能使唤得动。 第二步,找到买家。枢纽柜台只是最低效的渠道。 真正的大宗交易发生在基地内部的商业区,或者更隐蔽的地下黑市。 这些地方的门槛、规矩、势力分布,他全都还是一片空白。 第三步,建立稳定的出货链路。 零敲碎打卖散货,永远攒不够组建势力的资金。 他需要一条能持续运转的供应链。 从狩猎到加工到出货,每一个环节都有人盯着。 这就又绕回了最根本的问题。 人手。 他现在没有任何可用之人。 阿文那帮搬运工只能干体力活,老李头还在观望阶段,李猛被锁在角斗场里自身都难保。 光靠一个人打猎卖货,哪怕效率再高,也只是在用时间换钱。 而时间,是最经不起浪费的东西。 想到这里,姜哲翻了个身,强迫自己把思绪掐断。 想太远没意义。先把眼前的事一件件做完再说。 门外忽然响起了两声敲门声。 姜哲睁开双眼,默默开启了热感视觉。 门外,一个散发着熟悉的人影静静站立。 双手背在身后,左脚脚尖无意识地轻轻点地,显出几分百无聊赖。 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伴随着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 “是我呀。” 姜哲翻身下床,拉开房门。 门外的叶未岚正要举手再敲,见门开了,立刻抢在姜哲开口前,一脸无辜地晃了晃自己的手。 “看,这次我可是好好敲门了。” 姜哲懒得理会她的表演,一言不发地躺回床上。 叶未岚毫不见外地跟进屋,顺手关上了门。在简陋的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在枕边那把宽刃短刀上停下。 “新玩具?” “借的。” 叶未岚惊讶道:“你居然会借东西。” “刀在修。” 叶未岚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姜哲,歪了歪头:“我坐哪儿?总不能让我站着跟你说话吧。” “屋里有椅子。”姜哲闭着眼,声音透着一丝不耐。 叶未岚盯向那张唯一的椅子,椅背上正挂着姜哲的外套。 她毫不客气地抓起外套,随手往床尾一扔,这才施施然坐下。 “你这人,真是一点待客礼仪都没有。” “你不是客。” “哦?”叶未岚眼睛一亮,身体前倾,饶有兴致地问,“那我是什么?” “麻烦。” 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后,姜哲便再无反应,仿佛已经睡着了。 叶未岚鼓起脸颊,等了半天,发现这人是真不打算接话了,只好伸手戳了戳姜哲的胳膊。 “喂,你就不好奇我今天去哪儿了吗?” “据点找到了?”姜哲终于再次开口。 “哪有这么快。”叶未岚靠回椅背,语气变得可怜兮兮,“夜莺庭这种小组织,为了躲避大势力的清剿,三天两头就要搬家。我们……可是很可怜的。” 姜哲睁开眼,眼神平静地看着她。 “所以,你大半夜过来,就是为了抱怨?” “抱怨,也算是情报交流的一部分嘛。” “收费么?” “对你免费哦。”叶未岚狡黠一笑,“顺便问问,你今天的收获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多少?” “够花几天。” “你这个回答,非常不礼貌。”叶未岚抬手指了指门的方向,理直气壮,“我这次,可是敲门了的。” 姜哲沉默片刻,他好像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叹。 “上百只镰虫。” “唔。”叶未岚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水果糖,剥开糖纸,将糖丢进嘴里。 那张小小的糖纸,被她在熟练地折成一个小方块。 她含着糖,口齿略微有些不清地分析道:“所以,你跑到荒原百公里外了?而且还碰上了四阶领主?” 姜哲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说话。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叶未岚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顺手将那枚折好的糖纸弹到地上。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嘛,我只是合理推断。镰虫一旦成群就必定有指挥。超过一百只,指挥官的阶位,绝对低不了。” 见姜哲面色阴沉,叶未岚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越发来了兴致。 “所以你……杀了那只领主?” “嗯。” “我的天。”叶未岚夸张地叹了口气,“你知道一个四阶,单枪匹马端掉一个镰虫群落,是什么概念吗?”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绯红星上,可就没人会把你当成一个普通四阶看待了。” 姜哲没接这个话茬,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这副随时随地都在演戏的样子,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养成的习惯?” 叶未岚那张总是挂着厌世或戏谑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委屈,眼眶甚至微微泛红。 “不好吗?”她眨了眨眼,嗓音变得软糯无害,“人家只是个柔弱的道具研究员,被你从东海骗到这。如果不装得可怜一点,怎么活下去呀?” 姜哲看着她表演,眼神渐冷。 “除了找你那虚无缥缈的据点,今天还干了什么?” 叶未岚见他油盐不进,无趣地撇了撇嘴,收起了那副表情,转而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这颗破星球空气有多干燥,基地的东西又有多么的质次价高。 姜哲靠在枕头上,闭着眼听着,偶尔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表示自己还活着。 终于,抱怨够了的叶未岚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你接下来几天打算怎么办?” 姜哲说:“稍微休息下。有把刀在修,三天后取。另外,手里还有些货,得分批出掉。” “正好。”叶未岚手腕一翻,在光脑上轻点几下。 一道全息投影瞬间弹出,显示出一幅基地的立体地图。 地图上用各种颜色的光标,详细标注了十几个特殊点位。 商业街区、地下交易所、几条主要帮派的势力边界,全都一目了然。 “我对这几个地方有点兴趣,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姜哲扫了一眼那张复杂的图:“基地内部?” “荒野你已经摸得差不多了,基地里面是什么样,你不好奇?”叶未岚手指在地图上几个标注点划过,“而且这几个地方,对你我来说,以后说不定都用得上。” 姜哲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着眼前的投影,暗哨的位置、城防换岗的时间空窗,甚至还有几条没有监控覆盖的隐蔽巷道。 目光在商业街区的标注上停了两秒。 他刚才躺在床上想了半天,第二步要解决的问题,就是找买家、摸渠道。 叶未岚大半天跑下来的成果,恰好覆盖了他最缺信息的那块区域。 巧合? 姜哲看了叶未岚一眼。 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这趟确实值得走。 “就这两天?” “对。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 姜哲权衡片刻,点头:“行。” 确认了行程,叶未岚心满意足地站起身。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上我来找你。”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把手,人已经迈出去了,却又忽然探回头,冲着姜哲露齿一笑。 “对了,下次我再敲门,你最好开快一点。一个人傻站在走廊上等人,真的很蠢。” 姜哲没有理她。 “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 姜哲从床上坐起。走到椅子旁,捡起地上那枚糖纸,丢进墙角的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躺回床上,闭上了眼。 明天,注定又是忙碌的一天。 第26章 踩点 早上七点。 咚,咚。 房门被准时敲响。 姜哲睁开眼,热感视觉穿透门板,确认门外是那道熟悉的人影,才起身开门。 叶未岚站在门口,一头长发扎成马尾,手里拎着两个纸袋。 “早上好。恭喜你,今天我又敲门了。” 姜哲接过其中一个纸袋,里面是一块压缩饼和一团看不出原材料的灰色肉块。 “这是什么?” “早餐,十积分两份。”叶未岚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那份,补充道,“老板坚称这是肉,但拒绝透露是哪种。说是会影响销量。” 姜哲也懒得追究,三两口解决,顺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叶未岚靠在门边,看着姜哲将那把宽刃短刀扣在腰侧。 “今天行程排很满。先带你把基地几个关键点走一遍,省得下次你自己出门跟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走吧,我也有几个想去的地方。” 两人走出旅馆,汇入南区的街道。 这里是散人的聚集地,破旧的门板后是拥挤的隔间。 出城狩猎的佣兵、扛着货物的搬运工、眼神麻木的黑户,全挤在一条街上。 穿过混乱的街区,两人来到南区与中区的交界。 低矮的铺面沿路展开,门口堆着拆解一半的枪械零件、布满划痕的护甲板,还有几具动力战甲。 几个店主正拆解着回收来的二手步枪,将还能用的零件分门别类码好。 叶未岚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她刚走近,就有店主抬头打招呼。 “叶小姐,今天来这么晚?”一个胖店主咧嘴笑道。 “带朋友逛逛。”叶未岚随手挥了挥。 不远处一个瘦削老头从工作台后探出头:“昨天那枚旧芯片还能用,叶小姐你要吗?” “给我留着,下午再看。” 姜哲将一切看在眼里,声音压低:“你和他们很熟?” “多逛逛就熟了。”叶未岚拿出一颗糖塞进嘴里,声音含混不清,“这里的人很好懂。你问他们整枪,他们会把你当成肥羊。你问他们零件,他们就把你当同行。” 她忽然停在一个光头店主的铺子前,随手抓起一把旧式动能冲锋枪。 光头看见她,立刻堆起笑:“叶小姐好眼光,刚淘来的好货,保养不错,五十积分绝对值。” 叶未岚没理他,把枪口侧过来,让姜哲看枪膛内壁。 “看到这道磨损线了吗?这种枪连续射击超过三十发,枪管会因为过热产生形变,弹道会偏。五十积分?傻子才要。” 光头摊主尴尬地咳嗽两声:“这不是没遇上懂行的嘛……要是叶小姐你拿,二十积分!” “下次再说。” 叶未岚把枪丢回摊位上,带着姜哲继续往前走。 “这种翻新货,拿着壮胆可以。真在荒野上跟异种打起来,第一个坑死的就是自己。” 姜哲回头看了一眼那把枪,问道:“哪里有稳定可靠的?” “所以你今天才得跟着我。”叶未岚指向街道深处,“在绯红星挑枪,记三点。供弹结构要简单,枪机闭锁要严实,散热要好。这里的灰尘,能把任何精密仪器变成废铁。别买漂亮的,买能摔能砸的。” 姜哲默默记下。 往前走了两家,一个正在焊护甲的中年女人叫住叶未岚,把半块胸甲放到台上。 “叶小姐,劳驾,帮忙看看这块板子。” 叶未岚走上前,敲了敲甲板,又从破损的边角撬下一小片夹层材料,捻了捻。 “外层是赤骨钢没错,但里面填了铅块增重。谁送来的?” 中年女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城西一个瘦子送来的,说是赤骨的人。” “那就是了。赤骨角斗场出来的黑货,收可以,别压在手里太久,容易出事。” 女人感激地点点头,拿起一包零件递上:“谢了,叶小姐。” 叶未岚看都没看,直接推回去:“有小型能量阀,给我留着就行。” 看着这一幕,姜哲心底暗自盘算。 这女人和自己同一天落地,短短几天,把这条街的门道摸得一清二楚。 光是这份本事,就够麻烦的。 “黑日的暗桩喜欢回收军规制式零件,他们有渠道翻新。”叶未岚边走边说,“赤骨那帮人偏爱近战武器和药剂。能转手赃物的店,背景都不简单。你现在手里货多,积分也多,正是最容易被盯上的时候。” 姜哲点头又问:“那护甲呢?” “看接缝,别看正面。正面再厚也没用,肩膀、肋下、膝盖这些活动关节一旦漏防,异种一爪子就能拆人。” 叶未岚走到一个铺子前,拿起一枚诱饵雷, “还有这个,管理枢纽的制式货虽然贵,但稳定。这里的仿制品,声波频段不准,搞不好把异种直接引到自己脚下。” 姜哲沉默片刻,脑子里的账本悄悄铺开。 光是刚才走过的几个铺子,每家店都有不同业务。 这些东西,光靠叶未岚转述不够,得自己走一趟,花上一段时间。 至于后续怎么变现,现在想还太早。先摸清行情再说。 不过这些没必要和叶未岚交底。 “这条街,可以培养一个采购点。” 叶未岚瞥了姜哲一眼,笑了起来。 “你看待事物的方式,真是扫兴。” “有用就行。” “更扫兴了。” 两人穿过作坊街,拐入东北角一处僻静地带。 几栋废弃的厂房连在一起。 叶未岚像是来过很多次,踩着暴露的钢梁向上攀爬。 姜哲沉默地跟在身后。 厂房顶层的风口,可以将大半个基地的景象尽收眼底。 叶未岚蹲在断裂的墙体边缘,打开光脑。 一道基地的立体地图投影在两人面前。 她抬手指向远处戒备森严的主城门。 “城防守卫,四小时轮换一次岗,交接时有三十秒左右的火力空窗。理论上,这个时间点能做很多事。” 姜哲远眺着城门方向:“告诉我这个干什么,我没打算颠覆这里的秩序。” “以防万一。”叶未岚解释道,“比如你哪天跟黑日或者赤骨闹翻了,被全城追杀,城防军的态度可能就是你唯一的生路。” 姜哲想起昨天进城时,守卫那警惕的眼神,补充道:“我昨天进城时拉的那一车镰虫,应该已经被他们记上号了。” “所以你最好别再频繁进出。”叶未岚收起投影,“除非你打算把城门守卫也发展成你的人。” 她没等姜哲接话,抬手在空气中划出几个方向。 “城东,黑日的地盘。他们占据着最大的仓库区、矿车调度中心和重火力停放点。” “城西,赤骨角斗场的分据点。你现在勉强算他们的半个合作方。” “城门旁边是管理枢纽。别轻易去招惹,你去过几次,应该知道有多麻烦。” “最后是南边,我们脚下这片。”她指着杂乱无章的棚户区,“散人区。黑旅馆、浴场、低级赌场,还有无数想靠卖命换积分的人,都在这一片。” 姜哲看向脚下那些犬牙交错的棚屋上,问道:“散人数量有多少?” “登记在册的佣兵大概两千。没身份的黑户,只会更多。”叶未岚扭头看向姜哲,嘴角勾起,“能打的不多,敢打的更少。但如果有人能带着他们赚到积分,他们或许会非常听话。” 姜哲点了点头。叶未岚已经把路铺到他脚下。 不管这女人打的什么主意,这一趟,确实没白来。 从厂房下来,叶未岚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下一站,浴场。” 姜哲有些疑惑。 叶未岚却一脸理直气壮:“佣兵们最喜欢吹牛,那里也是一个情报市场。而且,你几天没洗澡了,很脏。” “你也一样。” 叶未岚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这么聊天,会没朋友的。” “我不需要朋友。” “呵,活该。” 第27章 浴场风声 浴场入口在南区边缘。 十积分一次,男女分开。 据说老板是个狠角色,没人敢在这里闹事,佣兵们才敢把武器装备放在隔间外,安心享受片刻的热水。 叶未岚进了左边,临走前不忘回头冲姜哲眨眨眼。 “半小时后门口见。友情提示,别在里面杀人,会影响我洗澡的心情。” 姜哲没理她,拿着手牌进了男浴区。 里面水声轰鸣,隔间一排排展开。几个佣兵正扯着嗓子发泄情绪。 “靠,最近是越来越难混了,连只二阶异种都特么找不到!” “是啊,话说要不一起去矿区碰碰运气,听说黑日在招人,给的价不低。” “招个屁!你见前两批进去的散人,有几个出来了的?” “饿死也是死,进去搏一把也是死!万一命大活下来,说不定还能免罪离开这个鬼地方!你要怕死你就留在这儿!” “草……命都没了,要积分有毛用?” 水声盖住了一部分污言秽语,也冲刷着身体的疲惫。 姜哲冲洗干净,坐在长椅上擦拭头发。 这时,一个脸上横着疤的老佣兵从隔间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姜哲。 疤脸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陆修兄弟吗?” 他在姜哲旁边坐下,用毛巾胡乱搓着头发。 “上次在荒野碰到你,还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后来听说角斗场出了个狠人,叫陆修,一招火就废了铁锁。我一打听长相,好嘛,原来我还认识。” 旁边隔间里立刻探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 “他就是陆修?打赢铁锁那个?” 另一个人裤子还没提利索,就跟着接话:“听说是火系,用刀也狠得一批。” 疤脸直接把手里的湿毛巾甩了过去。 “人家正主就在这儿,你特么先把裤子提上再说话!” 浴场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有人隔着水汽冲姜哲喊:“兄弟,有人昨天看见你那卡车里,堆满了镰虫的尸体!你难不成一个人干了一整个虫群?” “吹牛逼吧?镰虫群一窝至少五六十只,他一个人进去还能活着出来?” “你还别说,角斗场那场我看了,这兄弟是真有两下子,铁锁那种硬茬子都没撑几招。” 姜哲继续擦着头发,对周围的议论置若罔闻。 话题很快转向了谁又欠了赌债,谁的破枪在荒野炸了膛。 等那群人消停下来,疤脸才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凑过来。 “你后来……没往矿区那边去吧?” “没有。” 疤脸松了口气,继续道:“那就好。上次跟你分开后,我们队又折了两个人。那头受伤的岩甲兽没追上,妈的,半路又撞上另一头四阶。” 姜哲擦头发的手放下:“都是往矿区去的?” “对。”疤脸点头,“以前一个月都碰不到一头。现在倒好,隔三差五就能撞上。底下肯定有东西在吸引它们。” “黑日还在封锁?” “嗯,变着法拿散人填坑,进去的就没见出来过。有人说挖到遗迹了,也有人说是捅穿了巨型虫巢,反正一直神神秘秘的。” 疤脸站起身,随意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珠,目光灼灼地盯住姜哲。 “我叫周磐。你这实力,哪天想组队干票大的,来南区老井酒摊找我。” 姜哲没接话。 免费送上门的情报固然好用,但在荒野上,实力不够的队伍只会是拖油瓶。 “想招揽我?”姜哲眼皮微抬,“你队伍现在什么底子。” 周磐被这眼神看得顿时心虚了一大截,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剩三个老骨头,新招了两个愣头青凑数,还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下趟任务。” 姜哲在心里掂量了一下。 彻头彻尾的草台班子。 但从上次的表现来看作为初期班底,勉强够格。 “知道了。” 听到这不冷不热的三个字,周磐自嘲地摇了摇头。 “你这回答……唉,跟没说一样。也是,你现在这名头,怎么可能看得上我们这种破落户。” 姜哲站起身,将毛巾扔进一旁的回收筐。 “至少你没白说,我记下了。” 周磐愣在原地,等他咂摸出这句话背后的意味时,眼前哪还有姜哲的影子。 “妈的,老子刚才在这抱怨个什么劲儿!”他懊恼地给了自己一巴掌,眼神却亮了起来。 ...... 姜哲换好衣服,从浴场出来。 叶未岚已经等在门口,发梢还挂着水珠,嘴里又含着一枚糖。 “听到什么了?” “矿区在吸引四阶异种。黑日招人,有去无回。” 叶未岚把糖咬碎:“嘿嘿,我也差不多,我看那地方,快有好戏看了。” “你知道多少?” “比你多一点,但还不够完整。”她迈开步子往前走,“走,剩下几个点带你看完,省得你被人追杀时,连个躲的地方都找不到。” 两人沿着后巷穿行。 到了个岔路口,叶未岚随手指向三个方向。 "看头顶那些发光标记。红色是赤骨的地盘,黑色归黑日。" 她先指向左边。 "这条通过赤骨的基地据点。" 指尖转向右边。 "这条,黑市。三教九流都有,别在那儿露财,到处是眼线。" 最后,她指尖点向正前方那条窄巷,语气透着戏谑。 "至于这条,通向旧仓库区。黑日的老窝,也是抛尸的风水宝地。" 姜哲目光顺着路线一一扫过。 踩点精细,连势力的分布都摸得这么透。 "你对这里这么熟,找你们据点的事难道还没有眉目?" 叶未岚摇了摇头,“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我今天在换几个新地方试试。” “你不是她们老大吗?这么难找?”姜哲问。 “对,所以我才知道她们为了躲起来,能有多麻烦。” 姜哲看了叶未岚一眼,没接茬。 这女人的解释根本站不住脚,显然藏着掖着。 不过眼下交情还没深到可以互相交底的地步,就像当时在东海和顾清一样。 姜哲干脆转身,掐断了这个话题:“我出城一趟。” “急着去分批出货?”叶未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嗯。” “去吧。”她挥了挥手,“绯红星穷鬼多,聪明人也多,自己悠着点。” 姜哲没再接话,两人在街口分开。 他去停车场取了车,缓缓驶向城门。 守卫接过磁卡扫了一下,视线在姜哲脸上一顿,显然认出了他。 “又出城?”守卫挑了挑眉,“怎么,昨天那么多收获,今天都不说休息一天?够勤奋的啊。” “昨天天黑,还有点尾货没拉完。”姜哲随口回道。 守卫把磁卡还给他,笑了笑没再多问,挥手放行。 姜哲没走太远,绕到城外三十公里一处被岩壁遮挡的冲沟。 确认周围没有热源后,抬手触碰空间戒指。 一具具虫尸凭空落入车厢,直到堆了个半满。 盖好新的防雨布,姜哲坐回驾驶室又干等了二十分钟,这才重新发动卡车,掉头回城。 再次入关时,还是那名守卫。 掀开防雨布的一角看了一眼,守卫眼里闪过一丝惊奇。 “你把货藏离基地这么近的地方?胆子挺肥的啊,也不怕被人顺手捡去了?” “您说得对,确实是我大意了,下次一定注意。” 姜哲打了个哈哈。手伸进口袋去摸磁卡,指尖却多带出两支营养液,顺势往守卫手边一塞。 “兄弟值班辛苦,拿去解解渴。” 守卫瞥了一眼营养液,没伸手接。 他手握成拳抵在唇边,突兀地咳嗽了两声。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姜哲立刻懂了。 不是不收,是场合不对。 检查站人多眼杂,头顶还有监控,当面拿好处是坏了规矩,有事得私下聊。 姜哲识趣地将营养液收回口袋,自然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守卫显然对他的上道很满意,摆了摆手。 “进去吧。” 卡车缓缓开入城门。 姜哲扶着方向盘,看向拥挤的街道。 今天在浴场和城门口的这些小插曲,让他心里有了底。 借口编得再圆,短时间内频繁进出拉货,终究还是太惹眼了。 出货的节奏,看来还得在变一变。 不过好在,目前的存粮和资源,已经足够他宽裕地蛰伏一段时间。 顺便这几天把那些商铺调查一番。 第28章 暗流入城 重卡驶进停车场时,天色还没暗透。 阿文蹲在场角正就着水壶啃压缩饼。 听见发动机的响动,嘴里的饼还没咽完,人已经小跑着迎向重卡。 “老板,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平时不都得天黑才回么?” 姜哲推门下车,扫了一眼停车场。 B区零星停着几辆车,几个搬运工正蹲在阴影里打瞌睡。没有生面孔。 “今天累了,就提前回了。” 阿文嘿嘿一笑,转身冲同伴们招呼了两声。 三个搬运工揉着眼睛凑过来,掀开防雨布,开始往推车上码货。 今天的量少。车厢里只堆了小半车的镰虫,比昨天少一大截。 阿文一边搬一边偷瞄姜哲的神色。 货少,回来又早。老板靠在车边,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老板,出去还顺利吧?” “还行,就是没往深处走。外围能捞的东西越来越少了。” 阿文点点头,配合着同伴把虫尸往推车上一丢,到底没敢再往下问。 姜哲突然开口。 “阿文,你干搬运多久了?” 这问题来得突然。阿文愣了两秒,老实回答:“打能扛得动货那天算起……十来年总有了。” “就没想过干点别的?” 阿文沉默了几秒。嘴角扯了一下,说不清是笑还是什么。 “像我这种没身份的黑户,除了卖力气,还能干啥?” 姜哲看着他。“真没考虑过?” 阿文低头看着磨出内衬的鞋尖,叹了口气。 “怎么可能没想过。谁不想混出个名堂来。” “以前看那些佣兵一趟就能赚我半年的积分。我也琢磨着拿命去搏一把。” “那怎么没去?” 阿文苦笑,伸出胳膊晃了晃。勉强算结实,但离强壮还远得很。 “我这身板,也就勉强算个觉醒者。 “但没积分买药剂,升不上去,天赋又不知道怎么开发。” 上回有个佣兵队缺个扛弹药的苦力,我就跟着出了趟城。刚到荒野边缘,就撞上一头棘背兽。” “那佣兵队长跑得比谁都快。我连滚带爬才捡回一条命。” “从那以后我就想明白了。像我这种人,能活着就不错了。” “有些事……不是想就行的,得有那个命。” 姜哲静静听完,开口道:“你倒挺有自知之明。” 阿文自嘲地笑了一声:“我也就这点优点了。” 搬运工们码好了最后一批货,推着拖车准备往交割区送。 阿文冲姜哲招呼了一声,正打算跟上队伍。 “等一下。” 阿文停下脚步,回头。 姜哲开口道:“你在这片停车场蹲了多少年?” 阿文眨了眨眼,半天没反应过来。 “老板,您这是……” “你先回答。” “十几二十年总有。从我爸还在的时候就蹲这儿了……” 姜哲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递到阿文面前。 “作坊街熟吗?帮我打听打听这些东西的价格。不用急,顺路问就行。” 阿文双手接过,低头扫了一眼。 清单上列的全是佣兵们日常消耗的物资。 弹药、止血凝胶、修复剂、压缩口粮、二手动能枪零件…… 他把清单翻了个面,背面是空白的,没有数量要求。 这是让他去摸行情? 阿文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姜哲看出他的犹豫,“怎么,不想开展新业务?” 阿文把纸条折了三折,塞进贴身内兜里,用手按了按。 “老板。这些事,我能干。也没人会在意一个搬运工,去了哪儿,看了啥。” 姜哲点了下头,又开口问道: “对了。之前我来取车的时候,碰到一群自称铁钉帮的人。你认识他们吗?” 阿文挠了挠后脑勺:"认识,就一帮混子。城南三条街都是他们的地盘,停车场这块也算。交不起保护费就打,打完还得交。" "你们也交?" "交。"阿文笑容有点发涩,"每人每月二十积分。不交没法在这片蹲活儿。" 姜哲点了点头,没有表态。 阿文也识趣地没多说,转身追上了推车队伍。 姜哲跟在后面,慢了半步。 阿文这个人,有自知之明是好事,但光有自知之明远远不够。 今天给了方向。 接下来能走多远,看他自己。 …… 交割区排队的人不多。 姜哲领着推车队伍排到窗口前时,097早就注意到了他。 “陆先生,您今天可真早。我还以为您得到八九点才来呢。这批还是镰虫?” “嗯。昨天没搬完的货,最后一批了。” 097点了点头,接过磁卡,一边登记一边随口开了腔。 “对了,您听说了吗?昨天夜里,暗线的人在北区跟一伙散人起了冲突。好像是为了抢一批异种材料,动静闹得不小,管理处出动了两队巡逻兵才压下去。” 姜哲闻言略作思索,没接话。 暗线这个名字在断牙酒馆那老板嘴里听过,但一直没碰上。只知道行事极其隐蔽。 但能让这种势力对散人动手的,要么散人手里的东西价值不菲,要么有人借暗线的名头逼散人站队。 不管哪种,都说明矿区方向的争斗,已经开始往基地蔓延了。 097见他不搭腔也不气馁,利索地算完账,把明细单推过来。 “品相不错,切口干净,回收价依然按最高算。” “一共四千五百积分,已经划到您卡上了。” 姜哲收起磁卡,没急着走。 “对了,你昨天推荐的源能药剂,效果还行。” 097眼睛一亮。 “是吧?后勤那边刚到的新批次,出厂日期不超过三个月。您要是觉得好用,我给您留几支?下一批到货至少得等半个月。” “再说。”姜哲把磁卡揣回口袋,“倒是你刚才说北区那批散人,后来怎么样了?” 097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声音压得更低。 “听说跑了两个。剩下的被暗线的人堵在巷子里,货和人一块儿带走了。” “带走?不是抢货?” “谁知道呢。” 097几乎贴在玻璃上。 “最近各家都在拉人。有些散人队伍整队整队地消失,具体图什么,我就不清楚了。毕竟这些事也波及不到我。” 说完,她很自然地靠回椅背,恢复公事公办的模样。 “陆先生,您还有别的需要吗?” “没了。” 姜哲转身离开窗口。 黑日封锁矿区。暗线连人带货一块拉走。散人队伍成片消失。 那赤骨呢?赤骨在做什么? 上次和叶未岚刚踏进赤骨的门,阿坤就安排好了一切,从接待到观赛再到赛程,一条龙服务。 那份周到,现在再看,貌似有答案了。 第29章 赤骨的价码 姜哲从枢纽大厅出来,直接回了黑旅馆。 隔壁的叶未岚还没回。 姜哲也不在意,简单洗漱完就靠在床头,拿起光脑拨通了赤骨角斗场阿坤的通讯。 接通得很快。 听筒里涌出一片嘈杂。 人群的嘶吼,金属撞击的闷响,广播里正播着某个连胜选手的代号。 “陆先生!”阿坤压着嗓门喊了一句,紧接着背景音迅速变弱,急促的脚步声敲在走廊上,“您稍等,我这儿太吵,换个地方。” 半分钟后,随着一声门响,阿坤的声音再次传来。 “陆先生,真没想到您这么快就联络我。是在荒原上待腻了,想再来一场?” “嗯,能安排吗。” 那边传来一声轻笑。 "您愿意再来,当然再好不过。上次那场打完到现在,隔三差五就有人跑来问我,陆修什么时候再上。" "这消息放出去都不用预热,盘口自己就能炸。" 阿坤笑完,语气顺势收回正题:"您有时间要求吗?" “暂定一周后吧。” “一周?”阿坤语气里带了点遗憾,“行,您说了算。要不要提前看看对手的资料?我这边可以先筛一轮给您过目。” “不用。你看着安排就行。” “得嘞。”阿坤应得干脆,话锋紧跟着一转,“正好,我这边有几个新签的选手想露露脸,正愁没个好位置。陆先生要是不介意,到时候让他们在您前面暖个场?” “别太弱就行。” “您放心,拿不出手的我也不好意思往您前面塞。”阿坤的声音里透着笃定,“一周后晚八点,抽水和奖金跟上次一样。您要是不放心,随时都可以来看场地。” “场地就不用了,我这几天还有事。” 正事敲完,阿坤却没有挂断的意思。 “陆先生,还有个事儿,想跟您通个气。” 姜哲没说话。 阿坤把沉默当成了许可,继续道:“您手里那张赤金牌,上次跟您提过,是第三档。上面还有两档,能调动的资源不是一个量级,也能接触到一些……不太方便在外面聊的消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这事儿,您要不考虑一下?” “有话直说就好。” 阿坤又笑了一声,不再兜圈子。 “赤骨想跟您签一份活契。” “条件呢?” “很宽松。”阿坤语速放慢,一条一条往外摆。 “第一,不限制人身自由。您想什么时候出城狩猎,什么时候去,赤骨不过问。” “第二,赤骨这边有需要的时候,您露面打比赛,频率咱们商量着来,不会让您当驻场苦力。” “第三,赤骨万一遇上麻烦,您在能力范围内搭把手。注意,是能力范围内,不会让您去送死。” 他停了停,语气松了一些。 “作为交换,赤骨的情报渠道和外围资源跟您共享。说白了,您该干嘛干嘛,只是多了个靠山,少了些麻烦。” 姜哲没接话。 阿坤也不急,安静地等着。 这份契约确实不算苛刻。甚至可以说,对一个刚到绯红星没多久的散人而言,算得上优厚。 但正因为优厚,才更值得琢磨。 “让我考虑几天。”姜哲开口,“比赛那天再给你答复。” 阿坤很识趣地没有追问:“行,到时候您来了,咱们再好好聊聊。” 契约的事点到即止,阿坤语气放松下来,像是随口闲聊。 “对了,那个叫李猛的小子。” “最近表现不错,连赢了两场。打法糙了点,但够拼命。我给他调了三楼的单人休息室,吃住都安排妥了。” “陆先生要不要比赛那天跟他见一面?” 姜哲沉默了两秒。 “比赛那天再说。” “明白。”阿坤没再往下探,“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一周后,赤骨角斗场,恭候陆先生。” 通讯挂断。 姜哲放下光脑,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阿坤今晚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比赛。明面上的交易,没什么好想的。 第二件,契约。 赤骨不会平白无故给一个只打了一场比赛的新人开这种价码。除非急需战力。 而最近的消息都在印证这一点。097说暗线连人带货整队拉走,周磐说黑日在诱导散人进矿区,现在赤骨也摆上台面了。 三家一起动,矿区那边要么挖到了什么东西,要么捅破了谁都兜不住的窟窿。 签了契约就等于上船。能分羹,也得淌浑水。 值得关注。但不是现在。至少从阿坤同意一周后再比来看,事情还没急到那份上。 提升实力、组建势力,才是当下的重点。 第三件,李猛。 阿坤提起李猛的方式很讲究。 把人情包装成顺手的好意。 这根线用得轻,没有扯紧。先放着。 至于一周后的对手。 阿坤说要让新签的选手在自己前面暖场。那自己这场主赛的对手就不会太弱。 暖场打完观众正在兴头上,主赛要是没看头,前面的铺垫全白费。 或许对手本身就是赤骨签约体系里的人。 用一场高质量对决,既展示签约选手的水平,也让自己亲眼看到"加入赤骨"的好处。 一石二鸟。阿坤这个人,确实会做生意。 姜哲闭上眼,理了理接下来的安排。 等老李头修好刀,去荒野猎几头四阶异种。 低阶的就不碰了。空间戒指容量有限,装一堆三阶以下的不值当。 而且最近出货频率不低,已经有人留意到了。得缓一缓,等风头过了再说。 作坊街的事,先看阿文那边能带回什么消息。自己这几天也去转转,实地摸摸行情。 一周时间,应该够了。 姜哲翻了个身,呼吸逐渐变沉。 几秒后,睡了过去。 …… 同一时间,角斗场三楼。 阿坤看着手中的光脑,低声笑了笑。 一周,足够他把消息放出去,把盘口炒起来,再从签约名单里挑一个合适人选,放到陆修对面。 至于契约,陆修说考虑几天,没有拒绝。 在阿坤的经验里,没有当场拒绝的人,都是在等一个更合适的价码。 而愿意谈价的人,谈成的几率往往很大。 他直起身,转向上层的楼梯。 得跟上面通个气了。 第30章 两包烟 天还没亮,大通铺里鼾声一片。 阿文翻了个身,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 纸条还在。 他索性不睡了,起身绕过满地的破鞋和空水壶,推开集装箱的铁门。 几个黑户蹲在巷口啃干粮,有人抬手招呼。 “今天起这么早?枢纽还没开门呢。” 阿文点了下头:“睡不着,出来转转。” “行,别转丢了。”那人笑了一下,没再多说。 阿文也笑了笑,脚步没停,顺着巷子往作坊街方向走。 作坊街口的杂货铺刚支起门板。 阿文站在柜台前,看着货架上的那一排合成烟。 二十积分一包。 一包够他吃两天压缩饼加营养液。两包就是四天的饭钱。 阿文咽了口唾沫,还是掏出磁卡。 “老板,来两包合成烟。” 四十积分划出去的一瞬间,他心口结结实实地疼了一下。 拆了一包揣好,另一包塞进口袋。 摸行情就得跟人聊天。跟人聊天就得有敲门砖。 空着手上门问东问西,问第一句人家就烦了。 阿文拍了拍口袋,往作坊街深处走。 先去找熟人。 老陈的旧零件铺开在最里面,门脸不大,堆了半屋子旧机械零件和回收配件。 老陈五十多岁,以前在矿区机械维修站干过,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出来了,在作坊街开了这么个铺子,修修补补,兼卖些弹药和低级修复剂。 阿文以前帮他搬过几次货,算是有点交情。 铺子门半开着。老陈坐在柜台后面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皮。 “阿文啊,今天有货要搬?” “不是,陈叔。”阿文走到柜台前,“想跟您打听个事儿。子弹和修复剂现在什么行情?” 老陈眨了眨眼。一个搬运工问这个,多少有点奇怪。不过他也没细究。 “动能枪通用弹匣,二十五积分一盒。三型修复剂,六十。” 阿文在心里过了一遍。弹匣上个月还是十八九,涨了三成不止。修复剂也贵了。 “怎么涨这么多?” 老陈叹了口气。 “矿区封了呗。进货成本翻了一倍不止,到我手里就贵了,卖出去能不涨吗。到头来赚的反倒还不如以前” “以前铁钉帮还每个月来拿一批货,量不大,好歹算个稳定单子。现在连他们的量都缩了,说是要控制开支。你说这日子,怎么过。” 阿文听完,从口袋里摸出那包拆了封的烟,抽一根递过去。 老陈接过来,把烟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叼进嘴里。 “哟嚯,发达了?都抽得起烟了?” 阿文摸出火机给他点上。 “哪有啊陈叔。最近碰上个老板,帮他跑了趟腿,赏了几根。想着您爱抽这口,专门揣过来的。” 老陈深吸一口,眯着眼,烟雾从鼻孔里慢慢飘出来。 “还是你小子记得你陈叔。” 他声音压低,身子往前探了探,烟夹在手间,朝阿文的方向点了点。 “最近小心点。听说黑日的人这几天把成车的装备往仓库拉,也不知道搞什么名堂。你碰上了可别沾边。” 阿文把这句话吞进肚里,又摸出一根递过去。 “知道了,陈叔。我肯定不往那边凑。” 老陈也没客气,接过别在耳后。 阿文顺着话头往下接。 “我记得以前路过别的铺子,同样的弹匣和修复剂,有几家报的价比您这儿高出不少。当时还觉得奇怪。” 老陈笑了一声,烟灰抖落了一点。 “那几家你也信?他们本来就不做散人生意。大客户吃完了,剩点边角料摆在那儿,随口往高了报个价,爱买不买。你真去买,他还不一定卖给你。” “怪不得。”阿文跟着点头,“陈叔,再问您一样。源能补给剂您这儿有吗?” “补给剂?”老陈摇头,“没有。那东西利薄,还不好保存。你去街头那家问问,他家以前有过。现在有没有就不好说了。” 阿文道了声谢,出了门。 接下来半天,他又跑了五家铺子。 护甲板铺子的老板摇头说不需要搬运工,生意不好做,自己伙计都快养不起了。 阿文递了根烟过去,老板摆手说戒了,紧接着反问:“你问护甲板价格干什么?你又用不起。” 阿文一脸赔笑说帮人打听的,对方才勉强报了个数。 弹药铺的老板多聊了两句,接了烟,叹着气说不知道这行情什么时候是个头。 进货周期从半个月拉长到一个月,有些型号干脆断了货。 不熟的铺子也硬着头皮进去问了几家,问完价就走,不多留。 到了晚上,回到大通铺。 阿文把那张纸条翻过来,用笔头歪歪扭扭地写了几行。 通用弹匣二十五一盒,涨三成。三型修复剂六十到六十五。护甲板四十五一块,涨四成。补给针缺货。 陈叔说矿区封了,进货绕路。弹药铺说进货周期翻倍。 黑日往仓库拉装备。 他把字迹检查了一遍,有两个字写得太潦草,又重新描了一遍。 纸条折好,塞回枕头底下。 …… 第二天起得更早。 作坊街昨天跑得差不多了,今天该换个方向。 阿文想了想,往停车场那边去。 那边人杂,进进出出什么人都有,说不定能聊出点别的东西来。 停车场旁边有个卖散装合成酒的小铺子。 老板娘姓王,四十来岁,嗓门大,脾气也大。 以前阿文帮她搬过几回酒桶,搬一桶给两个积分,活不算轻松,但她从来不赖账,算是靠得住的雇主。 阿文到的时候,王婶正弯腰往柜台下面码酒壶,嘴里哼着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调子。 “王婶,早啊。” 王婶直起腰,看见是阿文,擦了擦手。 “哟,阿文。今天怎么跑这边来了,要搬货?” “不搬不搬。今天过来看看您,顺便问问酒什么行情。” “打听酒价?”王婶笑了一声,“你有钱喝酒了?” 阿文从兜里掏出第二包烟,拆了封,抽出一根递过去。 “哪有哪有。最近碰上个大老板,赏了点跑腿费。想着王婶平时照顾我,过来意思一下。” 王婶接过烟瞅了两眼,没客气,叼上了。 “行啊,有老板赏饭吃了。那你帮我也留意留意,看你那老板还缺不缺人手,婶子我别的不行,算账管账一把好手。” 阿文赶紧接话:“一定一定,有机会肯定跟老板提。” 王婶被他逗乐了,也不再拿他打趣,一边抽烟一边报了几种酒的行情。 普通合成酒十积分一壶,比上个月涨了三积分。稍好一点的调配酒十八积分,也涨了。 报着报着,她自己先烦了。 “什么都涨。进酒的成本翻了一倍,供货商那边说运费贵了,我有什么办法?涨了价,那些散人又掏不出积分,酒都快喝不起了。” “以前这个点,天天有佣兵来喝两杯歇歇脚,你看看现在,一上午了,一个人影都没有。” 阿文适时地叹了口气,又抽出一根递过去。 王婶眉毛挑了挑,伸手接过。 “你小子倒是比以前会来事了。” “哪有,之前没条件。不然早就孝敬王婶了。” “就你嘴甜。” 王婶嘬了口烟,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对了,前两天有个佣兵队在我这儿买了十几斤酒,说是庆功。第二天我才听说,他们整队被暗线的人堵在北区巷子里,人和货一块儿没了。” 她压低了嗓子:“你最近也小心着点儿。” 阿文脸上笑容没变,心里又记下一条。 …… 傍晚,从停车场往回走的路上,阿文在作坊街外围的空地蹲了一会儿。 几个脸熟的散人坐在台阶上。阿文走过去,摸出那包已经瘪下去的烟,挨个递了一圈。 “阿文,最近出手大方啊。转行当掮客了?” “哪敢。就大方这一回。” “那我可得多抽两口。” 几个人笑了笑,话题很快转到了别处。 谁的破枪又炸了膛。谁在荒野边上捡了头半死的岩甲虫发了笔小财。 谁又欠了铁钉帮的保护费被堵在巷子里揍了一顿。 阿文蹲在旁边,偶尔插一两句,不主动往深了问。 问多了惹人烦,也容易让人起疑。 听就行了。 蹲了小半个时辰,腿有点发麻。 他正要起身活动活动,余光扫到巷口有人过来。 四个人。金色短发,深色作战服,腰间别着制式能量手枪,枪柄上涂着黑日的标记。 阿文下意识低头。 余光跟着那四个人的方向走了一趟。 四个人从巷口直穿过去,从头到尾没看台阶上蹲着的这几个人一眼。 等那四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旁边的小马吐了口烟,嘀咕了一句。 “又是黑日的。最近三天我看见两拨了,也不知道忙什么。” “管他呢,离远点就是了。那帮人你惹不起。” “谁要惹他们了,我就是说说。” 阿文没吭声。 又蹲了一会儿,直到腿彻底麻了,才扶着膝盖站起来。 “走了啊各位,明天还得早起干活。” “回见,下次你发财了再请兄弟们来几根。” “一定一定。” 阿文摆了摆手,转身往大通铺方向走。 他一边走,一边回想今天听到的那些事。 每条消息单拎出来,他都能理解什么意思。 可合在一起,他隐隐觉得这些事之间有什么联系,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 算了。他就是个跑腿的,想那么多也没用。 把听到的记下来交给老板。剩下的事,老板自己会判断。 …… 回到大通铺,阿文把纸条掏出来。 正面是陆修写的物资清单。背面已经被他用笔头填满了。 各种价格和这两天听到的见闻挤在一起,有些地方写不下了,就沿着纸条的边缘见缝插针地塞。 东西是记下来了,但他不确定这些够不够。 阿文拿出光脑。 打还是不打? 要是对方觉得这些东西没用呢? 四十积分白花了不说,会不会觉得他连个行情都摸不清楚,干脆换个人? 可要是不打,拖到明天后天,万一等不及了呢? 阿文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按下了通讯键。 嘟了两声,接通了。 “老板,这两天我……” 那边的声音打断了他。 “通讯里不安全。明早九点,我给你发个坐标,当面说。” 阿文闻言愣住,嘴里的后半句话噎了回去,好一会才答应好。 通讯挂断。 阿文慢慢把光脑放下,靠在床板上,盯着头顶锈蚀的铁皮。 好不容易鼓足劲儿想把事情说完,结果就蹦出来一个好字。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眼睛睁着。 纸条还在枕头底下。他伸手摸了一下,确认还在。 老板的语气听不出好坏。 通讯里不安全这句话,是嫌他不够谨慎,还是纯粹怕被截听? 大通铺里鼾声此起彼伏。外面不知道谁在巷子里咳嗽,断断续续的。 阿文闭上眼,又睁开。 翻了个身,又翻了回来。 值不值,只有明天才能知道了。 第31章 糟蹋东西 卷帘门半拉着。姜哲弯腰钻进去。 台面上嵌了一块扫描屏,旁边支着小型焊接臂,墙上挂满叫不出名字的探头和工具,缝隙里塞着金属粉末。 老李头坐在台后面,捏着一支校准笔,笔尖贴着一块合金边角料慢慢划。 每划一段,屏幕跳一组新数据。 听见动静,他搁下笔。 "来得还挺准时。" 老李头站起身,从墙角柜子里捧出一个裹着深色绒布的长条物件,放到台面上,掀开。 钛金折刀躺在布面上,刀身折叠。 握柄纹路重新切削过,柄尾锁扣换成了赤骨钢一体件,颜色深了几分。 老李头拇指一顶,刀刃弹出。咬合声短促干脆。 刃口原先崩裂的地方覆了一层深灰色金属,冷光内敛。 刀背靠近柄端的位置,多了一道极细的凹槽,不凑近看不出来。 “主轴承全换了,赤骨钢铣的新件。暗槽照你要求的位置开好了,承载四阶的源能灌注没问题。” 姜哲接过刀。入手一沉。 刀身比修之前重了两成左右,重心前移到护手前方。暗槽位置在他惯常灌注源能的发力点附近,略有偏差,得适应几次。 老李头从台底下拖出一块半寸厚的废弃护甲板,往台面上一拍。 “先别灌源能。直接砍。” 姜哲也没多想,调整握法,一刀落下。 护甲板从中间裂开。切口齐整,两片碎甲滑到台面两侧,一片掉到地上,磕出一声脆响。 老李头盯着姜哲的手,从指距到腕角扫了一遍。脸上全是嫌弃。 “就这?” 姜哲抬头有些疑惑。 老李头一巴掌拍在台面上,声音陡然拔高。 “你特么到底会不会用刀?!” 姜哲一愣。 老李头从台底下甩出一块锈蚀钢板,上面粘着几片碎裂的金属屑。 手指直接怼到姜哲胸口。 “这是我从你原来那把刀的崩口里挑出来的!每一片,每一片!全是你硬凿出来的!” “受力角度全是乱的!正砍、劈、怼,你甚至拿刃口直接去硬碰硬?” “你当这是锤子?还是当这是板砖?” 他喘了口气,一巴掌拍向刚才劈开的护甲板碎片。 “刚才这一下也一样!发力全靠手臂往下砸!刃角全凭感觉!” “切个死物是够了,切活的呢?甲壳弧度变了角度偏了,你调得过来吗?” 他把碎屑往台面上一拨,扬起一小片金属粉尘。 “我特么花了三天给你铣的赤骨钢刃口,照你这种狗屁砍法,用不了一个礼拜又得报废。糟蹋东西!” 姜哲没反驳。 之前在东海,他一直靠的是生物装甲自带的臂刃。 遇上什么砍就是了,够快够狠就能赢,反正受损了吃点异种就恢复过来了。 到绯红星这些天,杀镰虫、杀领主,基本全靠力量和速度碾压。 他确实没在乎过刀应该怎么用。 “你说的这些,我确实不会。” 姜哲把折刀收回来,将源能灌输进去。 深灰色的刃口浮起一层暗金色微光,高频震颤从刀身传到指尖。 “以前一直是野路子。碰上的对手硬砍就能解决,没机会也没人教我技巧。” 老李头把钢板扔回台底,哼了一声。 “也不怪你。现在的年轻人,打几针源能药剂实力就能往上走,谁还肯花功夫练基本功。” “如果有地方学,我愿意。”姜哲说。 老李头瞅了他一眼。 “倒是会顺杆爬。” 他靠回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有个人,我认识很多年了。杀过很多人。通缉犯,正经的那种。" "那他仇家很多?"姜哲问。 "到了这儿,谁还记仇。"老李头哼了一声,"只要不想着往外蹦,以前的事没人翻。" 他顿了顿,接着说。 "他只懂一件事,就是怎么用最短的时间、把活人变成死人。你要学花架子,别找他。你要学活命和杀人,他是我见过最干净利落的。" "他愿意教?" "一般人见不着他。"老李头顿了顿,"但我开口的话,他应该会见你一面。见完之后教不教,那是他的事。" 姜哲点了下头。老李头说的在理。以后碰上同阶甚至更强的对手,光靠硬砍早晚要出事。 他正要开口问地址。 卷帘门外传来声音。 “老板,我是阿文,您跟我说的九点,我来了。” “进来。”姜哲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阿文弯腰从门底下钻进来,看见老李头坐在台后面,脚步一顿。 姜哲朝他偏了下头:“过来。” 阿文冲老李头点了下头,快步走到姜哲身边,犹豫片刻,还是把那张折了三折的纸条递过去。 姜哲展开纸条。正面是他写的物资清单。 但背面密密麻麻挤了一片字,笔画歪歪扭扭,凑在一起,完全看不懂。 他抬头看老李头。 老李头已经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摆了摆手。 “把尾款结了,你们的破事我没兴趣听。” 姜哲把九百积分划到老李头的磁卡上。 老李头瞄了一眼到账提示,哼了一声,拖着步子往后屋走。 “说吧。”姜哲把纸条摊在台面的灯下。 阿文咽了口唾沫,把这两天跑来的东西说了一遍。 物价、涨幅、进货周期、几家铺子的反馈,还有黑日、暗线、铁钉帮的传闻。 “就这些了。也不知道够不够用。” 姜哲没出声。 这两天他自己也摸过行情。 阿文带回来的消息和他自己观察到的情况对得上。 他原本有两个打算。 第一个,是把手里囤的异种拆分加工,做成半成品材料或初级制剂,走作坊街或黑市的渠道稳定出货,赚一条持续的现金流。 目前看来这条路走不通了。 矿区封锁之后,整条供应链的成本都在涨。 作坊街的小老板们自己都快撑不住了,谁有余力接他的货? 量一大,要么压价压到没利润,要么铺子根本吃不下。 第二个是反过来,组建班底之后的弹药消耗、修复剂、护甲板从作坊街采购,比枢纽省一笔。 这条路没完全堵死,但空间不大。 涨价还在继续,再过半个月,作坊街和枢纽的价差可能就剩不了多少了。 真要大批量采购,反倒是枢纽的渠道更稳定。 只不过枢纽的采购记录是留底的,量大了容易引起注意,而且有上限。 两条路都不好走。 姜哲把纸条翻过来,又翻回去。目光停在阿文写的那行补给针缺货上。 不过还有第三种可能。 异种材料最值钱的材料是从内脏、核心里提取的生物活性成分。 做成药剂,利润能翻好几倍。 他不懂这个技术。但有人懂。 这两天在黑市摸底的时候,他一直开着热感视觉扫描周围。 大部分时候没什么收获。 但在一间工坊地下,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轮廓。 当晚他开着光学迷彩绕了一大圈才终于确认。 炼金术士,李维。 从落地到现在,李维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姜哲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琢磨。 也许李维确实不知道他到了。 毕竟这次发现对方踪迹完全是意外,李维藏得很深,未必留意到陆修出现在赤谷角斗场的消息。 但也存在另一种可能。 李维知道他来了,但选择不联系。 如果是这样,原因就复杂了。在观望?还是这一个月里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姜哲有些拿不准。 贸然接触一个底细不明的旧关系,和贸然信任一个陌生人一样危险。 “老板。” 阿文的声音把姜哲从沉思里拽回来。 “您看,还需要我接着跑吗?” 姜哲回过神,把纸条折起来收进口袋。 阿文站在旁边,两只手紧张的不知道往哪放,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姜哲重新看了一遍纸条。 肯花心思去跑,数据基本靠得住,有些价格甚至比他问到的还低一些。 这个人能用。 姜哲从掏出磁卡,划了五百积分过去。 阿文看到到账数字,身体僵了一瞬。 “老板……” “不多。你做的事值这个价。”姜哲把磁卡收回来,“往后不用刻意去打听。平时该干什么干什么,听到了记下来,下次见面给我就行。做得好的话,以后有别的机会我再找你。” 阿文点了好几下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两句客套话,又不确定这个老板爱不爱听那些。 最后什么都没说,又点了一下头。 姜哲看了他一眼。那种表情他认识。 怕说多了说错了,怕好不容易攒下的这点信任因为一句话就没了。 “行了,先回去吧。有事我再联系你。” 阿文应了一声,弯腰钻出卷帘门。脚步声在巷子里越走越远。 姜哲等声音彻底消失,才走到后屋门口。 “李叔,您刚才提的那个人。要是方便的话,怎么找他?” 碰撞声停了几秒。 “你知道南区废水处理站吗?” “知道大概方向。” “处理站后面有条死胡同,尽头有间铁皮棚子。他住那儿。” “怎么称呼?” 帘子后面又沉默了一会。 “钟沉。” “去了之后别多话,先递根烟。他不抽烟的时候不跟人说话。” “还有。别盯着他的手看。” 姜哲把这几条记下。没急着走,换了个话题。 “李叔,您这铺子就您一个人撑着?没想过找个帮手?” 帘子后面的声音带了点意外。 “怎么,看我给你引荐人脉,想报恩啊?想来当学徒?” “我不行。”姜哲说,“但刚才那个小子,手脚勤快,听话,不惹事。搬搬抬抬跑跑腿,帮您看看铺子,总比您一个人撑着强。” 帘子掀开。 老李头走了出来,琢磨着这小子到底是想还人情,还是想往自己铺子里塞个人。 “你倒是替你手下想得周到。” “他算不上我手下,至少现在不算。我只是看他比较活泛,正好您这也缺个人,顺嘴说一句。” 老李头哼了一声,“让他明天来一趟。我先看看。” 姜哲点点头,把折刀插进腰间,又从另一侧抽出之前那把短刀,搁在台面上。 "李叔,短刀还您。" 老李头已经走回帘子后面。 "拿走,那个人如果真愿意教你,短刀也用得上。" 姜哲看了一眼台面上的短刀。这些天随身带着,用过几次,手感比他预想的要好。 不过白拿不合适。 "那我买下来。您开个数。" "滚。" 姜哲没再说话,把短刀收回腰间,弯腰钻出卷帘门。 先去买两条烟。 至于李维的事,虽然很想立刻查清楚,但自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被人牵着鼻子拿命去拼的愣头青了。 这种活,阿文接不住。只能另想办法。 第32章 幻觉 南区最深处,工业废水处理站。 三座反应釜靠墙排成一列,低频嗡鸣从釜壁里渗出来,和管道里的水声混在一起。 沉淀池面泛着灰绿色泡沫,转着慢圈,化学处理剂的闷味黏在鼻腔里赖着不走。 姜哲提着两条烟从反应釜之间穿过去,看见墙角有间铁皮棚子。 门板不知是从哪辆报废车上卸下来的隔板,铰链歪着,合都合不严。 他敲了两下。 过了十来秒,门才拉开一道缝。 半张脸。灰白短发,颧骨撑着一层干皮,眼窝深陷,看人的时候眼珠不怎么动。 姜哲从怀里掏出一包拆了封的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钟沉扫了一眼烟上的商标,接过,自顾自点上。 "谁让你来的。" "老李头,修刀那个。" 钟沉嗯了一声。目光往下,落在姜哲腰间。 "刀拿来。" 姜哲抽出折刀,拇指一推,把刃顶出,翻手,柄朝前送过去。 钟沉单手接过,拇指沿着刃口走了一趟,翻到背面看了一眼暗槽的切割线。 “赤骨钢,还凑合。”他把刀递回来,“说吧,找我什么事。” "想跟您学用刀。" 钟沉把烟从嘴里拿下,烟头弹进墙角,嗤了一声。 "不教。" 姜哲也没追问。把手里那包和两条完整的一起搁在门口的铁皮凳上。 "那我就不打扰了。" 转身就走。 刚走没两步,背后传来声音。 "站住。" 姜哲回头,只见钟沉盯着凳上那两条烟,沉默片刻,把门推到底,侧身让出半个入口。 "进来吧。不过先说好,烟留下,不代表我就要教你。" 姜哲走进棚内。 里面比外面看着还窄。铁架床焊死在墙边,工具箱当桌子,箱盖上搁着个缺了口的杯子。 墙上钉了两根钢钉,挂着一把长刀。 刀窄,弧浅,刃口磨到发白。 钟沉靠在工具箱边上,看着姜哲打量屋内。 “杀过多少人。” 姜哲没犹豫。“不多。十个以内。” “都是刀杀的?” “不全是,近身格斗,还有天赋都有用。刀是最近才开始用。” 钟沉没再多问。从工具箱里摸出半截粉笔,起身走出屋子。 "跟我出来。" 他走到沉淀池边,在地上画了个圈。不大,勉强够一个人站,画完他就站了进去。 "拿刀砍我。不准用源能。" 姜哲握紧刀柄,一步跨到钟沉身前,大力劈下。 钟沉右手贴上刀面,顺着劈砍的方向往外轻轻一送。这一刀从他肩外三寸滑过去,砍进空气。 姜哲借惯性回刀横切。 钟沉微微后仰,刃口贴着胸口划过。 第三刀。 姜哲变切为刺,刀尖直奔喉咙。 钟沉右手张开,刀背落进虎口和掌根之间,往下轻轻一磕。 敲在姜哲手腕上。 力道不大,但落点正中桡骨茎突。 姜哲整条右臂从手腕开始发麻,一路麻到肩膀,虎口震酸,握力顿时垮了大半。 还好他本来就不怎么分主副手。刀顺势一扔,左手接住,反握横拉。 钟沉身体微侧,让开刃口,右手顺着姜哲拉刀的方向在肘关节外侧拍了一掌。 这一下也不重。 但恰好卡在发力最不稳的那个节点上。 姜哲被自己的力气带着往前冲了两步,左脚踩上池沿的湿滑苔垢,身体前倾,差点栽进沉淀池。 他一手撑住池壁,站稳。 回头一看,钟沉还站在圈里。 地上的粉笔线都没蹭花。 那双深陷的眼睛正看着他,没什么情绪。 姜哲站稳之后,立刻扫视钟沉全身,寻找弱点。 老李头的话忽然冒出来。 “别盯着他的手看。” 难不成对方手有什么隐疾? 就在这时候,钟沉的手指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食指第二指节弯了弯,中指轻轻搭上来。 姜哲后脑一炸。 下一瞬,钟沉已经贴在他胸前。右手指尖捅进肋骨缝隙,扣住心脏。 往外一拽。 血管筋膜一起扯断。 心脏在钟沉手里不断跳动。 姜哲冷汗顺着背脊一路淌下来。 身体比意识先动了。 生物装甲想要涌出,液火在掌心凝聚成型,吞噬本能更是想要把眼前这个威胁撕碎。 可心跳还在。 一下,两下,三下。 稳稳地跳着。胸口没有伤口,没有血,没有被撕开的肋骨。 姜哲猛地回过神。 钟沉还站在圈里。双手垂在身侧,什么都没做。 姜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一团暗金色液火正在燃烧。 生物装甲涌到皮肤表层,在小臂上浮出一片深色纹路,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 深吸一口气,把所有东西压了回去。 液火熄灭。装甲纹路消退。吞噬本能被一层一层摁回深处。 幻觉不超过两秒。 但这两秒里,他几乎把所有底牌都亮了出来。 钟沉定睛看了看姜哲掌心残余的火光,嗤笑一声,没说话。 姜哲再次深吸一口气,平复心跳。 他总算明白老李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不是因为对方手有什么毛病。 是因为这双手,每一根指头的屈伸都在讲话。 盯着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给出答案了。 "反应还行。"钟沉淡淡道,“但刀是刀,异能是异能。你现在还无法控制自己的本能。” "底子也有。力量速度都有。但全靠蛮力。" 钟沉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沉淀池。 "能看到池底吗?" 姜哲定睛看去,废水灰绿色,泡沫一层叠一层。别说池底,一巴掌深的地方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钟沉继续说道,“不准用源能。跳下去,用刀尖在池底画个圆。一笔,不能断。” 姜哲走到池边,直接跳了下去。 真不想教,五刀之后让他走就完了,没必要再出题。 废水没到胸口,化学处理剂顺着皮肤往里渗,刺痒发涩。 姜哲吸了口气沉下去。 一下去就知道这试炼难在哪。 脚底踩着池底的絮凝沉积层,踩实了还往下陷。浮力同时把身体往上顶。两股力拧着,站都站不稳。 废水本身就是浑浊的,沉下去之后连手都只剩个轮廓。 好在他不仅靠肺部呼吸,皮肤也能维持一段时间的气体交换,不用频繁浮上去换气。 反复几次之后,他摸到一点门道。 下刀不能太重,太重了搅动底层沉积,水更浑。太轻了刀尖划不进去,白费功夫。 水下的时间不好估算。画到大半,连皮肤呼吸都快顶不住了,只能上去换气。 钟沉蹲在池边,低头看他。 姜哲抹了一把脸上的废水。 “画了大半。” “上来。在地上画一个。” 姜哲翻身爬上来,浑身滴着废水。走到棚子门口,蹲下身。 捏住粉笔,在地上一笔划过。 刚从水里出来,粉笔的触感跟刀尖切淤泥完全不同。画到一半,弧线歪了。 新捏了一根粉笔,又画。 这一次弧线没有断,收笔时跟起点接上了。 钟沉低头看了一眼。边缘有几处不太均匀,但一笔成型,没断。 “水里画和地上画,差别在哪。” “水里看不见。” “还有呢。” 姜哲想了几秒。 “站不稳。浮力顶着,脚底是软的。刀下去太重,水更浑。太轻了刻不进去。” “想在站不稳的地方画一条不断的线,得先把脚踩实。” 钟沉点点头,走回棚前,拿起那两条烟放回屋内。 “烟我收了。” “下次来之前,能在池底一笔画出完整的圆,再教你下一步。” “多久来一次?” “你自己定。画不完别来浪费我时间。” 姜哲点了下头,把折刀收回腰间,转身离开。 钟沉的路数他大概摸到了。 不是教刀法,是教怎么认识自己的身体。先在站不稳的地方学会站稳,再谈怎么出刀。 他一直以来的打法很简单。观察分析,找到要害,能一刀解决,绝不用第二刀。 目前碰上的大多也扛不住他全力一击。 但钟沉刚才接下他五刀。没用源能,纯靠技巧。 还有那一节食指的屈伸,就让他交代了底牌。 如果刚才是生死搏杀,他在那两秒间,已经死了。 姜哲忽然很想知道钟沉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通过实战让身体记住今天的感觉。 第33章 磨刀 姜哲开着重卡往西走了两个小时。 这几天去枢纽大厅的时候097主动推荐了几种悬赏。 其中一条,裂地兽。 四阶,独居,近期有佣兵在西边洼地目击过活体,完整尸体带回,奖励九千积分,不限接取人数,先到先得。 姜哲当时只是暗自记下。 从资料看,裂地兽体型巨大,动作不算灵活,攻击方式单一。 正好拿来按钟沉那套路子磨一磨 不靠蛮力和异能的时候,他对自己身体的了解几乎是一片空白。 已知的短板必须尽快补上。 出废水处理站后他立刻去枢纽接了这条悬赏。 想起097闻到他身上那股化工废水味道时一脸诧异的样子,还难得有点意思。 重卡停在距离情报标注点两公里外的一处岩壁背坡。 姜哲推门下车。 折刀别在腰后,短刀插在另一侧。 他沿着碎石坡缓步下行,洼地的全貌露了出来。 低洼地中央趴着一头裂地兽。 体长近八米,前肢粗壮,末端长着三根弯曲骨爪。 脊背到尾部覆满暗灰色岩甲,颈部两侧各一排鳃状散热孔,白气从孔洞里一股股往外涌。 它趴在十来具虫族残骸中间,正低头进食。 叼住一截镰虫躯干,骨爪按住尾端,脖子一拧,甲壳应声撕裂,浆液溅了满脸。 它撕开外壳,嘴拱进去掏出软肉,嚼了几口,把啃干净的空壳甩到一边,换个位置继续掏。 六十米处,姜哲捡起脚边一块碎石,扔了过去。 石头砸在裂地兽头顶,碎成两半。 裂地兽停下咀嚼,脑袋慢慢抬起来。 浑浊的眼睛锁定坡上那个小小的人影。 姜哲抽出折刀,又往前走了十步。 进食被打断,裂地兽嘴里的虫尸掉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鳃孔喷出的白气陡然变粗,化成两道白柱。 姜哲继续往前。 三十米。 裂地兽一声咆哮,前肢蹬地,朝着姜哲猛扑过来。 骨爪当头拍下,风压先一步砸到脸上。 姜哲侧身闪开,一脚踩上裂地兽落地的前肢,蹬住肘弯上方的骨棱,两步上了肩胛,三步踏上脊背。 脚底传来持续不断的震动。 裂地兽还在往前冲,背上的甲壳随着步幅高低错动。 姜哲跟着不停晃动,每一步踩下去的着力点都在变。 左脚刚落稳右脚已经打滑,只能不断调整重心。 裂地兽感觉到背上多了重量。 后腿撑住地面,前半身直立,几乎竖成了一面墙。 姜哲被颠到半空,连忙扣住背部甲壳边缘,稳住身形。 裂地兽前肢砸回地面。整个洼地跟着闷响了一声。 落地的一瞬,姜哲抓住间隙,折刀劈在裂地兽背甲上。 火星迸溅,甲壳上只留了一道白痕。 不行。这个硬度,不用源能砍不进去。 得找薄弱点。 姜哲沿着裂地兽脊背往前跑。 裂地兽开始原地打转,四条腿交替横跨,想把背上的东西甩出去。 甲壳跟着转,姜哲不断调整步伐,撑着不掉下去。 四步,到了肩胛位置。 再三步,颈根部。 裂地兽感觉到背上的东西在朝脑袋方向移动,前掌猛地撑地,后肢朝后踹出,身躯瞬间前倾。 惯性把姜哲往前带,左手扣住颈根部一块翘起的岩甲,挂在裂地兽颈侧,双腿悬空。 散热孔就在眼前。 颈侧一排鳃状的缝隙,正朝外喷白气,每一口都带着硫化物的腥臭。 姜哲右手折刀对准散热孔,往里直送。 刀尖挤进缝隙的瞬间,滚烫的白气顺着刃口喷上手背,皮肉一阵灼痛,手指差点松开。 裂地兽吃痛,脖子猛地横甩。 姜哲扣着岩甲边缘没撒手,身体被甩出去又荡回来。 胸口硬撞在甲壳上,肋骨那块又胀又疼。 裂地兽发现甩不掉,发出一声怒吼,径直朝地面撞去。 姜哲连忙抓住散热孔边的甲缝,双臂发力,重新翻回裂地兽脊背。 还没喘上一口气,身下又动了。 裂地兽四肢一收一蹬,直接趴在地面横翻。 地面冲着姜哲旋转过来。 往左翻,他就往右踩。 甲壳板从脚底一块接一块地掠过去,速度越来越快。 碎石地面擦着脚底掠过去,踩偏一步就会被碾进去。 风声灌满耳朵。 裂地兽连翻三圈,碾平了周围一大片地面。 第四圈裂地兽自己也翻懵了。 四肢撑地的动作迟了半拍,前肢踩空一次才重新翻回正面,站定后脑袋晃了两下。 甲壳上的碎石和泥土簌簌往下掉。 姜哲蹲在裂地兽脊背上,大口喘气。跟废水池里的感觉一模一样,只是这次脚底下的东西会咬人。 裂地兽翻完发现背上的东西还在,烦躁彻底变成了暴怒。 它开始不间断地甩动身体。 脊背左右剧烈摇摆,四肢交替蹬地,身躯陷入不规则的颠簸。 裂地兽往左甩,姜哲就重心右压。 猛地弓背,他就矮身趴下去贴住甲壳。 急停再猛冲,惯性把他往后拽,双手扣住甲缝硬撑。 没有源能加持的身体,每一次冲击都结结实实地反映在骨头和肌肉上。 他咬着牙朝前跑。折刀攥在右手里,沿着脊背往颈侧方向移动。 裂地兽感觉到背上的东西又在朝脑袋方向移动。四肢一撑,脊背再次弓起。 这次姜哲踩着弓起的脊背借力往前冲了两步,到了颈根部,顺着裂地兽颈侧滑下去。 风声贯耳。右手折刀对准颈侧散热孔旁的甲壳裂缝,直切进去。 刃口刺进裂缝,几乎不费力。一刀拖出半米长的口子,鲜血喷了他一脸。 裂地兽脖子一歪,身躯朝姜哲这侧砸过来。 姜哲双脚蹬住颈部一块凸起的岩甲,借着裂地兽拧颈的力道把自己弹到另一侧。 空中翻了半圈,左手从腰间抽出短刀,反握。 这时裂地兽前半身侧倾,胸腹交界处一片灰白软组织暴露出来。 姜哲右手抓住前肢肩关节处的骨棱,身体荡过去。 短刀对准,从上往下拖了一刀。 半寸深,没见血。 软组织下面还有一层纤维。 裂地兽胸侧挨了一刀,散热孔炸开一股白气,前肢猛地收拢。 甲壳朝姜哲夹来,缝隙急速收窄。 姜哲立刻松开骨棱,蹬住胸甲弹开。 砰! 甲壳在身后合拢,姜哲在空中翻了半圈落回裂地兽背上。 踩到甲壳的瞬间就在打滑。裂地兽还在动。膝盖一压,踩进两块甲壳的缝隙,稳住。 甩不掉。碾不死。夹不住。 裂地兽彻底狂躁起来。 四肢乱蹬,脑袋朝两侧甩,尾巴抽打地面,碎石飞溅。 动作越来越大,越来越没章法。 内侧的甲壳随着前肢的伸展张开。 姜哲从脊背冲到肩胛,沿着前肢外侧滑下去,折刀切入缝隙,拖出一条伤口。 裂地兽右前肢猛地回收,姜哲再次翻回脊背。 落稳的一瞬,看见刚才切开的肘关节内侧还没合拢。 折刀在右手,角度不对,够不到。 他左手翻出短刀朝那道伤口刺下去。 刃口擦过甲壳边沿,打了个滑。 差了半拍。不是左手的问题。他没有惯用手,两只手都一样。 差的是经验。 右手刚切完,脑子知道应该立刻换左手补刀,但从“知道”到“做到”中间隔着一层距离。 半小时过去,裂地兽身上多了十几道深浅不一的切口,但没有一处致命。 姜哲踩在裂地兽背上,调整呼吸。 手掌磨破了两处,小臂上全是甲壳擦出来的红痕。 但这半小时,他想明白了几件事。 握刀太死,反震来了力道卸不掉。 手指松两成,刀被弹开的时候顺着收回来,不硬顶。 重心太靠前,下盘立不住。 两脚之间得找平衡点,踩到碎石的时候刀尖点地撑一下,当第三条腿使。 步伐跟不上手。这不是想明白就能解决的事,只能慢慢磨出来。 引擎的轰鸣声突然从岩壁上方传来。 一辆装甲越野皮卡停在坡顶。车门推开,周磐领头跳下来,身后跟着四个人。 周磐往下一看,有些惊喜。 “陆修?你也接了这悬赏?” 第34章 地底来客 裂地兽感觉到背上的重量忽然不动了,脊背猛地一弓,前半身陡然拔高。 姜哲膝盖一压,双脚嵌进两块甲壳的缝隙里,上身随着弓起的弧度前倾。 裂地兽弓到最高点,四肢砸地,猛地一震,想把姜哲颠飞出去。 冲击从脚底传上来,震得膝盖发酸。 姜哲咬着牙扛住,等裂地兽稍加平静,才抬起头。 岩壁上方,周磐身后跟着四个人。 端突击步枪的瘦子和背弹链的大个子看着很年轻,架设探测仪的女人和翻上车顶趴稳的狙击手,动作则透着一股老练。 可这片战场距离基地已经超出了一百二十公里。 “你们不是只在缓冲区混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裂地兽脊背又开始左右摆动,幅度越来越大。 姜哲随着甲壳的节奏调整重心,目光始终挂在岩壁上那五个人身上。 岩壁上,背弹链的大个子和瘦子眼神飘了一下,齐齐看向周磐。 周磐张了张嘴,把原本打算说的那套“也在枢纽接了任务”的说辞咽了回去。 这位要是没点明还能糊弄,点明了还编那就纯属自找没趣。 “我就实话实说了。今早有人看你在枢纽接了任务,我寻思你一个人来,万一出点什么事,有个接应总比没有强。” “上次浴场跟你提组队的事,你没拒绝,也没答应。” “我琢磨着,总得找个机会让你看看我们几个的成色。光嘴上说没用,得拿实际的东西出来。”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一下,带着点不加掩饰的自嘲。 “对,我们跟过来的。跟着你过来的。” 姜哲看了他一眼。 坦白得倒是痛快。 没找借口,没绕弯子。这种人要么是真坦荡,要么是算准了坦白比撒谎更容易让他买账。 不管是哪种,至少说明脑子够用。 不过还得再试试。 逃到绯红星的人,哪个身上没揣着点见不得光的东西。 轻易信任,是拿命开玩笑。 脚下的裂地兽忽然急停,四肢撑死,脊背猛地朝右侧横甩。 姜哲没防住这一下。 整个人被惯性往右带出去,身体悬空了两秒。 右手折刀往下一插,刀尖嵌进甲壳裂缝,把自己钉在兽背上。 “要帮忙吗?”周磐在上面喊,“我们五个火力还是够的!” “不用。你们在上面看着就行。” 姜哲拔出折刀换了个位置。 “它要是想跑,帮我堵住就行。” 周磐应了一声,挥手让四人散开。 狙击手老鹰已经趴在车顶调好瞄具。 架探测仪的女人阿玲把设备支到岩壁边缘,开始扫描洼地周围的信号。 裂地兽忽然停下动作。 脑袋慢慢仰起来,冲着岩壁方向发出一声漫长的低吼。 声调拖得很长,尾音往下沉,带着某种没听过的频率。 姜哲皱了下眉,余光扫过洼地四周。 碎石地面、残破岩壁、散落的虫族残骸。 没有异常。 但这吼叫跟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样。不是愤怒,不是威慑。 他把这个疑点记下,没有松懈。 裂地兽吼完,继续发狂。 前半身弓起又砸下,骨爪刨着地面带起一大片碎石。 姜哲踩着它颠簸的脊背在甲壳上不断移动,折刀时不时切入甲缝拖出浅浅的口子。 岩壁上,大个子趴在边缘往下看了半天,满脸不可置信。 “我靠,他刀上一点光都没有。纯靠肉身跟四阶异种硬刚啊?” 老鹰调了下瞄具,盯了一会儿。 “火也没放。上次角斗场打铁锁,他直接用火把人拍地板上了。现在裂地兽身上连个像样的伤口都看不到。” “那他这是干嘛呢?”瘦子跟着问,“一刀比一刀浅,甲壳都切不进去。” “他也没穿战甲。”阿玲放下探测仪的手柄,扭头看向周磐,“你确定这就是咱们要抱的大腿?” 周磐没参与讨论,他就蹲在那,盯着下面看。 心里那个声音在说,你都跟了一百二十公里了,人家让你在旁边看着你就老老实实看着,这点耐心都没有,还谈什么组队。 他把这个念头按实了,不再多想。 裂地兽又换了套路。 两只骨爪刨开碎石和硬土,鳃孔喷出的白气灌进翻开的地缝里。 姜哲看出它的意图。折刀插进后颈甲缝的沟槽,往上一撬。 裂地兽吃痛,也不继续挖了。 前半身猛地立起来,后肢一蹬,直挺挺地往后砸下去,铁了心拼着受伤也要把背上这个糟心的东西碾成肉泥。 姜哲在它立起来的那一瞬已经翻到腹侧,折刀顺着腹甲接缝拖了一刀。 大个子盯着姜哲在裂地兽身上翻来翻去,忍不住又开口。 “他打多久了?怎么一直在上面蹦?” 瘦子看了半天,越看越迷惑。 “你们说他是不是在等什么?” 老鹰从瞄具后面抬起头,想了想。 “消耗战?先磨到裂地兽没力气,再一刀毙命?” “不用源能打消耗战?”阿玲反问,“照这样磨到明天也磨不死。” 周磐盯着下方那个在巨兽身上辗转腾挪的身影。 不用源能,不用异能,就拿一把折刀跟裂地兽周旋。 看上去完全占不到便宜,但也始终没被甩下来。 他说不清这是什么路数。 但他深知一点,看不透的东西,要么远离,要么耐心等。 这次他选后者。 “都别动。”周磐终于开口,“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大家谁也别乱动。” 大个子嘀咕了一句“什么道理啊”,被周磐一眼瞪回去,闭了嘴。 姜哲一边在裂地兽背上周旋,一边用余光留意着岩壁上的动静。 没人架枪瞄他。 周磐压住了队友的躁动,全程没有异动。 看来这人还算拎得清。 就在这时,热感视觉里捕捉到一团陌生的热源。 方位在洼地东侧。地面以下。 热源很大。正在往上移动。 他没有出声。 岩壁上,阿玲的探测仪忽然炸出一阵蜂鸣。 她低头看了一眼读数,脸色一变。 “地下有东西!正在上升!距地面不到二十米!” 周磐猛地站起。 “陆修!下面有大家伙,小心脚下!” 姜哲微微一笑。 这群佣兵的反应倒是比他预想的快。 但光预警不够。 他还想看看这五个人碰上意外状况时,会做出什么选择。 是跑,是愣,还是打。 震动骤然加剧。 洼地东侧的地面猛然炸开。 泥土和碎石冲天而起,另一头裂地兽从地底钻了出来。 满身湿土,甲壳颜色深到发黑,体长超过十米。 它落地的一瞬,整个洼地跟着闷响了一声。 姜哲脚下那头裂地兽也停止了挣扎。 前肢一软,脊背塌下去,脑袋低垂贴地,喉咙里发出一串短促的呜咽。 第35章 杀穿 母兽听到求救,颈侧鳃孔喷出的白气又粗又急,骨爪撑开,朝着姜哲扑去。 岩壁上,大个子咽了口唾沫。 “磐哥……两头。这怎么打?” 瘦子抿了抿嘴,有点心虚,下意识想往后缩,却发现周磐已经拎起步枪,朝母兽侧面开火。 子弹打在甲壳上,迸出一连串火星。 “老鹰!瞄它的散热孔!”周磐边打边喊,“大壮、小马,交叉火力压住它右侧!别让它冲过去!” 弹链撕裂空气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大壮架着重机枪扫射母兽右肩,老鹰的狙击枪瞄向颈侧鳃孔。 小马犹豫了几秒,咬着牙端起步枪朝母兽右前肢扫了一梭子。 枪口跳得厉害,弹着点散了半面甲壳,大半打在地上。 母兽颈侧连挨了十几发,脑袋被砸得往左一偏。 它反应过来,对着岩壁方向发出一声咆哮,鳃孔喷出的白气把面前的碎石吹得四处翻滚。 但骨爪仍然对着姜哲一掌拍下。 它要先把同伴背上的东西解决掉。 姜哲看清了母兽的选择,脚尖一蹬,侧跃而出。 母兽的骨爪径直砸到旧兽背甲上。 甲壳碎裂的闷响震得地面都跟着颤了一下。旧兽被砸得往地里陷了半寸,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姜哲刚从地上站起,母兽的骨爪便贴着旧兽脊背上方横扫而至,直冲他跃落的方向。 姜哲起步就跑。 旧兽看着这个还活着的小东西,怒从心起,尾巴贴地横扫。 姜哲跳起躲过尾击,身体还悬在半空,母兽的骨爪已经兜头盖下。 恰好此时一发火箭弹从岩壁上射来,炸在母兽前肢关节处。冲击波把那只骨爪推偏了半米。 姜哲落地,看着两头巨兽一前一后逼过来。 今天练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再拖下去了。 侧身避开母兽劈下的骨爪,暗金色罡气从掌心涌出沿着折刀背面的暗槽灌到刃尖。 反手一刀斩在母兽骨爪侧面,罡气炸开,他借力弹射出去,半空中朝岩壁方向大喊一声: “帮我压制住大的。” 周磐的突击步枪率先打响,三连发点在母兽左颈鳃孔上方,火星迸了三簇。 大壮的重机枪跟上来,弹链从母兽肩甲一路扫到头侧,每一发砸上去甲壳都跟着微微一颤。 小马的步枪点射补在中间,弹着点歪了大半,但有两发刚好敲在母兽右眼上。 母兽右眼被弹片崩出的碎屑糊了一下,脑袋偏转,前肢踏空,身躯往右一晃。 破绽。 姜哲脚尖刚动,旧兽的尾巴已经从侧面抽过来。 他矮身一缩,尾尖擦着后背掠过去,等他重新站稳,母兽已经把重心收回来了。 老鹰的狙击弹紧跟着到了,打在母兽左侧散热孔。 这一枪穿透了甲壳,弹头卡在鳃瓣深处,大片血液从孔缝里淌出来,混在白气里喷成粉红色的雾。 母兽脑袋往左一歪,鳃孔抽动了两回,喷出的白气断了一瞬又接上。 脚步没停,继续朝姜哲方向压过去。 姜哲后退两步。背后是旧兽张开的大口,面前是母兽撑开的骨爪。 三米不到的缝隙,还在缩。 后脑突然一凉。 一个陌生的女性声音凭空出现在脑海里。 "火力不够,那头大的还是在盯着陆修!" 紧跟着是周磐的声音同样在脑子里响起,甚至能感觉到他换弹匣时的急促。 “陆修!我们打算用诱饵弹,但这东西声波频段会引出周围所有能动的异种!” 母兽骨爪劈下,姜哲侧身一闪,顺势避开旧兽的撕咬,再次攀上旧兽的背脊。 旧兽扑了个空,下颌撞上母兽伸出的骨爪。 两头兽挤在一起,旧兽被撞得脑袋一偏,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母兽也没好到哪去,骨爪被旧兽头骨撞开。 就这一瞬。 姜哲折刀扎进旧兽脖颈的甲缝里,罡气灌入,顺着缝隙往里切了两寸。 旧兽吃痛,对着前方张嘴就咬。 利齿咬住母兽左前肢。 母兽发出一声尖厉的咆哮,骨爪拍在旧兽头顶把它砸开,自己也后退了一步。 “你们尽管扔。”姜哲开口。 周磐从腰后扯下一枚圆柱形弹体,拔掉保险销,朝洼地边缘甩了出去。 诱饵弹砸在碎石地面上弹了一下,炸开。 刺耳的尖啸从爆炸点撕裂开来,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这是在模拟某种特殊异种的声音频段,对所有异种来说都意味着一顿能让自己变强的大餐。 母兽正欲抬起的骨爪僵在半空。 脑袋拧向爆炸点,鳃孔大张。 旧兽也停下挣扎,四肢撑地,朝爆炸点方向看去,鼻腔和鳃孔同时急促扇动。 下一秒,母兽已经转身冲了出去。 旧兽不再犹豫,紧随其后。 浑然忘记了背上还有个人。 姜哲蹲在脊背中段。 之前战斗留下的伤口就在脚边,肌肉外翻,血还在往外渗。 折刀对准裂口,罡气灌满刃尖,捅入。 刀刃破开甲缝间的软组织,切入肌肉层。 腥热的血从缝隙里涌出,浇了他半条小臂。 旧兽全身一僵。 四肢撑直,脊背拱起,身躯像抽风一样往左右乱甩。 姜哲被颠得几乎脱手,折刀随着摇摆向两侧拧开,把伤口豁成一米多宽的裂口。 口子越来越大,旧兽的挣扎却越发剧烈。 这东西的生命力太强了。 照这样耗下去,诱饵弹的声波迟早会把别的异种引过来。 姜哲拔出折刀,双手撑住裂口边缘,直接钻了进去。 旧兽感觉到身体里进了异物彻底疯了,开始拿身体往地面砸。 前半身扬起来又重重砸下,甲壳撞击地面的闷响一声接一声。 碎石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 姜哲在旧兽体内摸黑推进。 四周全是湿热的肌肉壁,每一次兽躯砸地,整个肉腔随之收缩,把他往里挤。 但有旧兽的甲壳在外面扛着,再加上生物装甲护体,这些冲击传到他身上已经不剩多少力道。 罡气裹住折刀,一路往前切。 肌肉层、筋膜、血管被他逐步劈开,血喷了他一脸。 他抹了一把眼睛,继续往深处推。 旧兽开始往岩壁上撞。 身躯侧面擦上岩壁,甲壳碎裂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震得巨兽内脏都在颤。 它想把自己撞开,把体内的东西弄出来。 而此时的姜哲已经触碰到了一层硬膜。 护心甲膜。 它包裹着一个巨大的、有节律跳动的东西,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沉闷的低频震颤,从掌心一直传到手肘。 折刀捅进心壁。 旧兽全身痉挛。体腔剧烈收缩,几乎把姜哲挤扁。 姜哲反手一转,折刀顺着心壁往侧面,把连接心房上方的三根主血管一根根割断。 心脏还在跳。 但每一次跳动泵出去的血液都从断口涌回,灌满整个心包腔。 旧兽前腿一软,数十吨重的躯体砸落地面,洼地碎石弹起老高。 后肢蹬了一下地面,没蹬动。 爪子在碎石上刨出一道半米长的沟。 又蹬了一下,沟痕短了一半。 脖颈歪向一侧,砸在地上,扬起最后一蓬灰。 瞳孔里映着不远处的母兽,正在诱饵弹炸开的地方四处张望。 第36章 合作 洼地,诱饵弹的尖啸已经开始衰减。 母兽冲到爆炸点,骨爪刨了两下碎石,什么都没找到。 它低下头,鳃孔大张,试图从空气里捕捉那个让它痴迷的声波源头。 没有。 声音在消散,信息素也在散。 母兽抬起头,鳃孔收缩了两下,转向身后。 旧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血从旧兽身下汇成一摊暗红。 那个一直在旧兽身上蹦跶的小东西也不见了。 母兽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朝旧兽的方向迈了一步。 岩壁上方,又一发子弹砸在它肩甲上,火星迸了一簇。 母兽脑袋猛地拧向岩壁。 那群一直往它身上打东西的家伙,还在上面。 低沉的咆哮从喉腔深处涌出,前肢撑地,朝岩壁冲去。 骨爪刨进岩层,碎石横飞,整面岩壁都在震。 岩壁上方,大壮第一个喊出声。 “它冲过来了!” 周磐已经转身往越野皮卡跑。 “上车!快上车!” 小马连滚带爬翻进后斗,阿玲被大壮一把拽上去。 老鹰回身跳上车顶,狙击枪来不及架,单手拽着行李架稳住身体。 周磐摁下启动键,悬浮引擎过载嗡鸣了一声,车身猛地蹿出。 母兽已经刨上岩壁顶部。 “往左!往左拐!”大壮探出半个身子,重机枪朝母兽脑袋扫了一梭子,弹壳哗啦啦砸在车斗里。 母兽盯住越野车尾灯,迈步就追。 周磐打着方向盘,越野车在颠簸的岩壁顶部狼狈蛇行。 “老鹰!打它的眼睛!” 老鹰单膝跪在车顶,车身每颠一下,瞄准镜里母兽就跳一下。 他等了两次颠簸的间隙,扣下扳机。 子弹打在母兽右眼眶上,没进去,但崩起的碎屑又糊了它一脸。 追击的节奏被打断了半步。 阿玲蹲在后斗里,一只手扶着车帮,闭上眼。 精神波动扩散出去,朝洼地方向搜索。 三秒。五秒。 她睁开眼,脸色有点难看。 “联系不上陆修。像是被什么东西隔断了,收不到回应。” 大壮换弹链的手顿了一下。“人呢?不会被……” “不会。”周磐手中方向盘往右打了半圈,避开一块凸起的岩石。“他没事。大家别分心,先把这头甩开再说。” 阿玲咬了咬牙,又试了一次。还是一片死寂。 “磐哥,真联系不上。” “那就不联系。”周磐踩下加速踏板,“我们没来之前他都能和裂地兽缠斗那么久,没理由突然死了。” “专心活着,别的回头再说。” 后斗里没人再开口。 大壮把弹链卡好,朝母兽脑袋又是一梭子。 …… 浑身被兽血浸透的姜哲从旧兽背部伤口处爬了出来。 抹了一把脸,指缝间全是黏稠的暗红,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兽的。 抬头看向岩壁上方。 母兽正在追击越野车。五人边打边退,保持着二十米左右的距离。 车身在颠簸中狼狈蛇行,母兽紧追不舍,越跑越远。 姜哲看了一会。 周磐的走位路线选得不错,专挑碎石密集的地段跑,能限制母兽的冲刺速度。 后斗里的重机枪一直在响,持续干扰母兽的视线。 车顶上趴着的狙击手隔几秒就补一枪,专打眼眶和鳃孔。 看来他们还能撑一阵,短时间内死不了人。 他收回目光,看向脚下的尸体。 体能消耗太大,需要补充。 而且诱饵弹的声波会把周围的异种都往这边引,得趁这个时间把该拿的都拿了。 这也是他同意周磐用诱饵弹的原因。 姜哲重新钻回旧兽体腔,摸到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还有心脏下方包裹在隔膜里的核心。 核心表面布满暗红色纹路,摸上去微微发烫。 掰下来,咬了一口。 牙齿破开外壳的瞬间,一股灼热的能量顺着喉咙往下灌。 体内的细胞从骨髓到肌肉纤维,每一处都在贪婪地汲取这股热流。 肌肉密度在微幅提升,骨骼韧性也有细微变化。 没有获得新的能力,但之前半小时缠斗消耗的气力,已经回满。 把剩余的核心和心脏塞进空间戒指,又摸到几处高价值的腺体和内脏,一并收走。 从伤口翻出来时,已经有一小群异种循着诱饵弹的残余声波赶了过来。 顺手一刀劈开挡路的,剩下的扑在旧兽身躯上撕咬,压根没注意他。 重卡停在三百米外。 姜哲跑过去翻上驾驶座,朝母兽追击的方向开去。 追上的时候,越野车已经被打得够呛。 车身多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左侧车门凹进去一大块,后斗的护栏被拍断了两根。 母兽左侧鳃孔在流血,右眼被碎屑糊住了视野,但追击速度没有明显下降。 脑海里突然响起阿玲惊喜的声音。 “陆修!你还活着!磐哥,联系上了!” 紧跟着是周磐的声音传过来,语气比阿玲沉稳得多,但也藏不住松了口气的意思。 “陆修,情况不太妙。这头母兽鳃孔挨了好几枪只是流血,追了我们快十分钟,没有减速的迹象。” 姜哲的精神波动回传过去。 “火箭弹还有几发?” “一发。” “留着。”姜哲目光锁定母兽右后腿,那里的甲缝在奔跑中一张一合,“我从后面切它的腿,等速度降下来,火箭弹往嘴里招呼。” “收到。我们继续拉仇恨。” 精神通讯断开,姜哲开着重卡从母兽身后切入。 重卡的引擎声让母兽回头看去。 但它没有过多理会,那辆一直在跑的东西和上面不停打它的家伙,才是它最恨的目标。 折刀出鞘。 姜哲从驾驶座跃下,借着重卡冲锋的势头,冲向母兽。 折刀捅进后腿弯的甲缝,罡气灌入,炸开。 母兽吃痛,前冲的势头止住,扭头朝姜哲咬下。 姜哲矮身贴地,从它腹下滑过。 滑出去的瞬间折刀在腹甲拖了一道,罡气划开半米的口子。 母兽腹部一缩,前肢撑地转身,骨爪朝姜哲拍下来。 这时越野车的火力补了上来。 重机枪从母兽肩甲一路扫到头侧,砸得它脑袋一偏,骨爪落空,砸在姜哲身侧的碎石上炸开一个坑。 姜哲翻滚起身,拉开距离。 母兽扭过头,正要追他,后斗里的重机枪又是一梭子砸在它脸上,弹头打在眼眶上火星四溅。 母兽吃痛,再次朝越野车扑了过去。 姜哲趁机追上,折刀连续切入母兽右腿,每一刀都灌满罡气。 四五道口子叠在一起,肌腱外露,血往外涌。 但这东西咬着牙继续追,骨爪一下接一下地拍,每一下都带着要把车拍扁的狠劲。 “就是现在。”姜哲的精神波动传过去。 “收到!”周磐的声音传出,“火箭弹往它嘴里打!” 越野车猛地减速。 母兽扑过去的瞬间,后斗里的小马扛起火箭筒,对准母兽张开的大口,扣下按钮。 火箭弹拖着尾焰钻进母兽口腔。 砰! 母兽口腔里喷出一团夹杂着碎肉和焦黑甲片的火球,同时惨嚎一声,身躯往后踉跄三步,前肢撑地,勉强没倒。 下颌骨裂了一条缝,牙齿崩飞好几颗,鲜血混着焦糊的肉从嘴角往下淌。 姜哲冲上去,一刀切断肌腱。 母兽右膝一折,半个身子塌了下去。 残破的大口朝姜哲咬来,但下颌的裂缝让咬合力速度大打折扣。 姜哲侧身避开,折刀反手在它颈侧鳃孔补上一刀。 一发打穿被火箭弹炸裂的口腔上颚,钻进颅腔。母兽全身一僵。 第二发。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角度。 弹头在颅腔内翻滚,把脑组织搅成浆糊。 母兽开始发抖,然后猛地往地面刨去。 骨爪刨进岩层,碎石飞溅,整个身躯开始往下沉。 姜哲瞳孔一缩。 脑子被打穿了还能动。一旦让它钻进去,这具尸体就废了。 岩层下面,谁也没法把一头十米长的巨兽挖出来。 姜哲踩着它塌下去的后腿翻上脊背,三步跑到颈部。 双手握柄,罡气灌满刃尖,全力捅入。 罡气在颅腔内横冲直撞,把残余的脑组织和神经束彻底绞碎。 轰。 十几吨的躯体砸落地面,洼地碎石弹起老高,扬起的灰尘遮住了半边视野。 姜哲单膝跪在兽脊上,拔出折刀,在甲壳上蹭掉血污。 越野皮卡开过来。 安静了好一会,大壮的声音从后斗里飘出来,带着点没回过神的恍惚。 “……这就完了?” 没人回答他。 周磐熄了引擎,推开车门走下来。 看着那头侧倒在地的母兽,又看了看站在兽脊上的姜哲。 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腔里慢慢吐出来的时候,脸上那道烧伤疤痕跟着皱了皱。 “陆修。” 他把烟夹在指间,语气里带着点自嘲。 “这次我们的表现,还入你的法眼吧?” 第37章 收工 姜哲从兽脊上一跃而下,走到周磐面前。 “表现还不错。” 大壮从后斗里翻下来,胳膊肘捅了一下小马的腰,压低声音嘟囔了句什么。 小马没接话,但腰杆也挺直了些。 周磐把烟夹在指间,却没有笑。 他问的是入不入法眼,对方回的是表现不错。 话没接上,意思就差了十万八千里。 姜哲知道对方不满意这个回答,但还是自顾自地继续说。 “先把战利品分了吧。” 周磐赶紧接口:“这次收获都是你的。我们就是打了打下手,弹药消耗算我们自己的。” 大壮刚想张嘴,就被从车顶跳下来的老鹰用眼神瞪了回去。 小队里,没人比老鹰更懂周磐的心思。 “七三。”姜哲说,“我七,你们三。” 周磐一愣,下意识就要拒绝:“这不行,陆修,我们……” 姜哲抬了下手。 “你们出了车,出了弹药,车回去修还得花积分。没有你们压制母兽,我也解决不了两头。” 目光扫过周磐,又落在大壮和阿玲身上。 “想组队,分配不均的队伍走不远。” 这番话砸下来,大壮脸上原本那点不甘心顿时散了,换上一副挠头的憨笑。 周磐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想明白了。 这不是客气。这是在定规矩。 “行。按你说的来。” 这头母兽体型太大,光靠人力根本弄不上重卡。 周磐的越野皮卡虽小,但装备齐全。 他从车里找出电动绞盘、高强度牵引绳和一套滑轮组。 周磐负责操作绞盘,大壮和小马拿着两根钢钎,在姜哲的指挥下插进甲壳缝隙。 绞盘嗡嗡转动,母兽被一寸寸拖向重卡。 老鹰把牵引绳从越野车底盘穿过去,挂上重卡尾部的拖钩。 两辆车前后连接,分担重量。 小马直起腰,擦了把汗,朝来时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头旧的……还能回去捡吗?” “不用回去了。”姜哲站在车斗边上,语气平淡,“诱饵弹引来的异种早就分干净了。” 小马咽了口唾沫,目光还是往那边飘。大壮也停下手里的活,脸上写满不甘心。 三成分给他们,那头少说也值一两千积分。 姜哲看了他俩一眼。 “你们要是不死心,可以自己绕回去看看。” 小马脖子一缩,立刻摆手:“不了不了,陆哥说没了肯定就没了。” 周磐走过去,一巴掌拍在小马后脑勺上。 “出息。眼睛别只盯着脚下这点东西。” 小马缩了缩脖子,老实去帮忙固定牵引绳了。 母兽装载完毕。重卡车斗被压得悬挂系统吱嘎作响,但还撑得住。 姜哲拉开驾驶室车门,朝周磐喊了一声。 “上来坐坐。” 周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快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引擎启动。重卡拖着越野车缓缓朝基地方向驶去。 驾驶室里安静了一阵。周磐知道,真正的谈判现在才开始。 “你们的异能,各自是什么。”姜哲一边开车,一边开口。 这问题在意料之中。周磐没有隐瞒,逐一交代。 “我是金属操控,四阶水平。”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副驾驶储物格里一颗松动的螺丝钉跳了起来,悬在他掌心上方两厘米处转了两圈,又落回去。 “大壮是皮肤硬化,二阶水平。主要作战靠重火力。” “小马是短距爆发,冲刺速度快,但耐力不行,只能打打游击。” “阿玲,精神感应。你刚才也感受到了,能建立队内通讯,范围大概八十米。但持续半小时就会头疼,超过四十分钟会流鼻血。” “老鹰,视觉强化。瞄准的时候,目标的移动轨迹在他眼里会放慢。但很耗神,连开三枪精度就开始往下掉,打完一场得歇大半天。” 姜哲又问:“你们这支队伍,在散人里算什么水平。” 周磐想了想,没往脸上贴金。 “中等偏上。三阶没问题,四阶得看种类。遇上今天这种,五个人围上去也是送。” 姜哲点了点头,没评价。 车又往前开了五公里。 就在周磐以为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时,姜哲再次开口。 “组队可以。” 周磐精神一振,腰背下意识挺直。 “但规矩得重新定。在此之前……”姜哲顿了一下,“你们先帮我办件事。” “你说。”周磐答得干脆。 “帮我查个人。”姜哲语速不变,“目前藏在一家叫锈壳的工坊里。查他为什么在那儿,还有那家工坊的背景。” 周磐点头记下,黑市,锈壳工坊,又确认了一下。“只是查?” “对。别惊动他,也别让他知道有人在找。” 周磐再次点头。这种活他接过不少,让阿玲远距离扫一遍,再让老鹰蹲几天就能摸清。 “还有别的吗?” 姜哲沉默了几秒。 “五天后赤骨角斗场我有一场比赛。那之后,我给你答复。” 周磐听懂了。 组队的事,要等角斗场打完再说。在那之前,查人这件事就是投名状。 他没问为什么要等,也没问和角斗场有什么关系。问多了惹人烦。 “行。”周磐说,“三天之内给你消息。” 姜哲没再开口。 周磐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的荒原。 他在浴场认出陆修的时候,想的是拉他入伙。现在反过来了。 周磐摸了摸兜里的烟盒,没掏出来。 反过来也行。跟着能打死两头四阶裂地兽的人混,总比自己带着四个人在荒野里刨食强。 前提是这人给的规矩,别太离谱。 后面越野车里,大壮趴在车帮上往前看,试图透过重卡后挡风玻璃看清驾驶室里的情况。 可什么都看不见。 “磐哥他们在聊什么呢?”大壮嘟囔。 老鹰开着车,没回头。 “聊你管不着的事。” 大壮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阿玲看了一眼前方重卡车尾。 她刚才试着用感应去触碰驾驶室里两个人的情绪波动。 周磐那边正常,紧张里带着期待。 但陆修那边,什么都没有。 平静得不正常。 阿玲收回感知,闭上眼睛。 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她后颈发凉。 她不知道周磐和那个人谈了什么,也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但她希望周磐的判断没有出错。 第38章 回城 重卡拖着越野皮卡驶入城门检查站。 之前打过交道的那个守卫正站在哨卡旁,看见两辆车前后驶来,抬手示意停车。 守卫走到驾驶室窗口,认出姜哲,眉头挑了一下。 “又是你。”他鼻子一抽,“你身上这味儿,是在外面杀了多少异种?” 姜哲靠在车门上,语气随意:“算是碰上了点硬货。” 守卫往后面的越野车看了一眼,车里坐着四个人,一个个灰头土脸,身上也有明显的战斗痕迹。 “行,通行证先检查一下。” 守卫招呼同伴去检查后车,自己拿着扫描仪在姜哲递来的通行证上晃了一下。 数据跳出来,没问题。 守卫收起扫描仪,随口道:“最近外面不安全,好几支队伍出去就没回来过。你倒是每次都能收获满满地回来。” “运气好。”姜哲随口答复,“你们这几点换班?站一天也挺熬人的。” 守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十二点接的班,八点交。” “那还是挺辛苦的。” 守卫没接话,转身朝车厢方向走去,手里的扫描仪对着车斗边缘慢慢绕了半圈。 走到车尾的时候,脚步停了。 扫描仪上的数据还在跳,但他的眼睛已经不看仪器了。 十米长的裂地兽尸体塞在车厢里,尾巴耷拉在挡板外面,血顺着铁板往下滴,在地面汇成一小摊暗红。 甲壳上的爪痕、刀口、弹孔密密麻麻,腹部有一道半米长的豁口,颅腔的位置塌了一块。 守卫嘴里啧了两声。 “这么大的裂地兽,有些日子没见过了。” 他走回驾驶室窗口,挥了挥手。 “先进去吧,别堵着通道。”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晚上八点,断牙酒馆。我请你喝一杯。” 姜哲点了下头。 起落杆抬起,重卡缓缓驶入。 副驾的周磐忍不住开口问道:“陆修,你对城门守卫还这么上心?” 姜哲看着前方的道路,没接话。 “他们不就是拦截异种、检查违禁品的吗?”周磐自顾自往下说:“虽说进出城的人、车、货全得过他们的手,但他们平时也不管别的事啊。” “这个人你熟悉吗?”姜哲反问。 周磐摇头:“没怎么接触过,脾气说不准。” “那以后你就知道他们有什么用了。” 周磐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陆修这人说话总是只说半截,剩下的让你自己琢磨。 不过既然不想讲,他也识趣,没再追问。 姜哲脑子里却转着另一件事。 和守卫接触到底有没有用,现在说不准。 但城门是基地的咽喉,每天什么人进、什么货出、哪支队伍没回来,全从守卫眼皮子底下过。 这种信息零碎、琐碎,单拎出来不值钱,攒到一起就是花大价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更何况,对方主动释放善意。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能用一顿酒钱换一条信息渠道,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至于后面能不能用上,先接着再说。 …… 重卡驶入B区停车场。 引擎还没熄,阿文已经带着三四个搬运工小跑着迎上来。 走到车旁,几个人同时僵住。 阿文仰着头,嘴张着,目光从裂地兽的尾巴一路爬到露出车斗的脊背甲壳。 那东西比他见过的任何猎物都大,光是耷拉在外面的尾巴就有两米多长,尾尖的骨刺比他小臂还粗。 嘴张着,忘了合。 好半天,阿文咽了口唾沫。 “……老板,这我们搬不动啊。” 姜哲跳下驾驶室。“你们先守着,我去枢纽问问怎么安排。” 阿文立刻点头,几个搬运工围到车旁,仰着脖子看车斗里的东西,谁都没敢伸手碰。 姜哲走出两步,停下脚步回头。 “明早再去一趟今早那个地方。” 阿文愣住。 “那里缺个帮手。”姜哲看着他,“至于能不能留下,看你自己本事。” 阿文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最后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 旁边几个搬运工面面相觑,有人压低声音凑过来。 “文哥,那是啥好事啊?” “能不能帮我们也问问,还缺不缺人?” 姜哲已经走出去几步,声音飘过来。 “他要是能通过,再看你们。” 几个搬运工迅速闭嘴。互相看了一眼,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些,警惕地盯着周围路过的人,生怕谁把这消息听了去。 …… 枢纽大厅,交割窗口前排着七八个人。 097正低着头核对终端上的数据,听见脚步声,刚抬头就看见姜哲走过来。 她刚想开口,目光习惯性往他身后扫了一眼。 空的。没推车,没货。 “今天空着手回来的?”097挑起眉毛,“不像你的风格啊。” “今早接的悬赏,体积太大推不进来。”姜哲走到窗口前,“你这边怎么安排。” 听到这话097眼睛顿时一亮。 她直接拉开抽屉,摸出一块写着“暂停服务”的牌子往窗口上一挂。 正在办业务的佣兵当场炸了,一巴掌拍在防弹玻璃上,震得窗框嗡嗡响。 “办到一半你挂暂停?什么玩意儿!” 097抓起便携终端就往外走。 “有意见找管理处投诉,窗口号097,随时恭候。” 她绕出柜台,推开侧门走到姜哲身边,声音压低了半截。 “走走走,在哪儿?快带我去。” 姜哲转身就往外走。097立刻用通讯器招呼了几个后勤组的同事跟上。 窗口前,被晾在原地的佣兵们盯着两人的背影,一脸懵。 “什么货还得专员亲自跑一趟?”那壮汉骂骂咧咧地收起自己的磁卡。 旁边一个瘦削的佣兵冷哼一声。 “少说四阶起步。你也不看看那人是谁。” 壮汉皱眉:“谁啊?” “他你都不认识。”瘦子压低声音,“陆修。” 壮汉愣住,开始努力回忆这个名字。 队伍里有人接话:“你们听说没,五天后他要在赤骨角斗场再打一场。” “消息准吗?” “赤骨放出来的,还能有假?” “你去不?” 壮汉犟嘴:“去。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横。” …… 097带着后勤组来到停车场,仰头盯着重卡车斗里的母兽尸体。 她绕着车转了半圈,越看嘴张得越大。 “这是……母兽?体型比悬赏描述里的大了快一圈?” 姜哲站在一旁,摆了下手。“先处理,惊讶的话晚点再说。” 097深吸一口气,立刻转身挥手指挥。后勤组开来叉车和吊臂,钢缆挂上兽躯,绞盘嗡嗡转动。 花了二十分钟,才把母兽从车里弄下来。 吊臂吃力地晃了两下,母兽轰然落地,砸出一声闷响。 几个后勤组的人站在旁边,脖子仰酸了都没舍得低头。 绑上牵引绳,一路拖进枢纽大厅隔壁的大件仓库。 过磅。扫描甲壳完整度。检测散热器官活性。 一系列流程走完,097盯着终端上跳出来的结算数字,嘴角压都压不住。 “甲壳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二,散热器官活性保存良好,体型超标加成百分之十五。” 她转过身看着姜哲,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整。” 姜哲看了眼光脑上的到账数字,没什么表情。 097凑近半步,声音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 “托你的福,这段时间收的货让我绩效评级涨了不少。上面透了个风声,季度评级稳住就能往上升一档。” “放心,以后货只会越来越多。”姜哲随口回道。 097笑得眼睛眯起来。“那我可等着了。有什么需要提前打招呼的,随时找我。别客气。” 姜哲转身往回走,边走边摆手。 “那就这么说定了。” 097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笑意还挂在脸上。 这人每次来都不废话,货好、量大。 这种客户,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第二个。 …… 停车场。 周磐靠在越野车边,烟抽了大半根。看见姜哲走过来,赶紧把烟掐了。 姜哲摆摆手,直接把三千积分划给了周磐。 越野车后排,大壮探出头,眼神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老鹰坐在另一侧,看似闭目养神,但搭在膝盖上轻敲的手指一直都没停下。 周磐低头看了眼到账提示。 三千。修完车估计还有个两千,留一千备用,剩余的勉强凑合凑合分吧。 “先去把车修了。”姜哲收回手,“还有那件事。” “放心,交给我们。”周磐拉开车门,“三天之内给你消息。” 小马从后排探过头来:“磐哥,啥事啊?” 周磐没搭理他:“回去再说。” 小马嘟囔了一句,被老鹰用胳膊肘顶了一下,老实了。 越野车启动,从停车场驶出。 姜哲转头看向阿文,抬腕在光脑上划了五百积分过去。 “车帮我送去修,顺便做个保养,不够再联系我。” 阿文低头看了眼到账数字,用力点头。 “是,老板,保证办妥。" 姜哲没再多说,转身朝停车场出口走去。 身上的血腥味已经干透,混着灰尘和汗渍糊在皮肤上。 得先去澡堂把这身东西洗掉。 洗完回旅馆,把剩下的裂地兽肉吃掉,看看能不能获得新能力。 然后晚上八点,断牙酒馆。 第39章 城门口的朋友 从浴场洗漱完的姜哲回到了黑旅馆。 反锁房门,拉上窗帘。 空间戒指微光一闪,几块暗灰色的肉块落入掌心。 裂地兽的心脏切片,连带两块腺体。 撕下一块心脏组织塞进嘴里,咬碎,吞咽。 口感粗粝,每嚼一下都有矿物质的涩味从牙缝里渗出来,舌根发麻,像在嚼一把还没化开的铁砂。 第二块,第三块。 吞到第四块的时候,双臂深处那股模糊的感应陡然清晰起来。 酥麻感从肘部蔓延至指尖,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肤底下缓慢成型。 姜哲闭上眼,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一块接一块,裂地兽的肉从戒指中取出,塞进嘴里,咬碎,咽下。 体内深处,第三条黑色螺旋基因链开始转动。 无声无息,将外来的能量绞碎、拆解、重组,一点一点压入骨骼深处。 半小时后,酥麻感彻底覆满双臂。 姜哲心念一动,双臂外侧泛起一层纯黑的液态物质。 黑甲蔓延、翻涌,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弹出半米长的高频臂刃。 液态黑甲在指节处凝固、生长。 三根暗灰色的弧形骨爪从每只手的指缝间探出,长约二十厘米,表面布满粗糙的岩层纹理,骨爪自然弯曲,弧度与手指完美贴合。 这结构,与裂地兽的前肢几乎一模一样。 姜哲抬起双手,将两组骨爪缓缓对拢。 “嗤。” 爪尖交错划过,发出金属刮擦的声响。 细碎的火星在指缝间迸溅,转瞬即灭。 他尝试将骨爪切换回臂刃。黑甲翻涌,骨爪消融、重塑,两秒后,熟悉的高频臂刃重新成型。 再切回骨爪。用时两秒,切换自如。 姜哲攥了攥拳。指根处的黑甲跟着挤动,三根骨爪被整体往内带,爪尖收拢到与拳面几乎平齐,像是拳头前端多了三根短钩。 松开,黑甲回弹,骨爪重新撑开,弧度刚好能钩住东西往外撕。 他看着指缝间的骨爪,脑子里浮现出裂地兽挖地逃命的画面。 扒开岩层,撕裂土壤,钩住缝隙借力前进。 近身缠斗时如果臂刃被格挡,切骨爪撕开对方防御面,再切回臂刃补穿透。或者反过来,骨爪先破甲,臂刃跟进收割。 具体怎么配合,还得打几场才知道。 意识微动,骨爪化作液态缩回皮下,双臂恢复如常。 姜哲闭眼,将注意力沉入体内。 源能池只满了一半,那颗核心之种正缓慢旋转,散发暗金色光晕。 距离五阶,还远。 四阶之前,修的是肉体与源能的积累;而晋升五阶的关键,在于源能满盈之后的“反哺”。 常规觉醒者到了这一步,需要将意识沉入精神海。用意念为刀,逐一冲开遍布全身的精孔。 精孔是源能与精神力的连接节点。冲开之后,源能不再受肉体约束,能与精神力融合外放,具象化为灵魂之火。 这需要觉醒者对自身的精神世界有极深的认知,明确自我的本质、渴望与界限。 但这是常人的路。 他体内这条漆黑的第三螺旋,吞噬了这么多异种,身体早已被反复改造。 精孔还在不在常规位置?数量是否与常人相同? 一切都是未知。只能等源能池蓄满,再去验证。 姜哲睁开眼。 新能力到手,五阶的路暂时急不来。眼下还有更现实的事要办。 换上干净的深色作战服,推门出了旅馆。 …… 晚八点,第三个废料区后方,断牙酒馆。 独眼老板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 听见门响,习惯性抬头。 看清来人的瞬间,擦杯子的手停了,眼里闪过一丝惧意,本能往后退了半步。 他把陆修的消息卖给了暗线和黑日,这事儿正主没理由想不到是谁干的。 正当他心里发虚时,却发现姜哲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靠墙角落的一张桌子。 独眼老板顺着看过去,认出了坐在那儿的人。 城门守卫冯啸,换了身便装,面前摆着两杯劣质合成酒。 老板心里那口气一下松了大半。 还好,还好不是来找老子算账的。 姜哲拉开椅子坐下。 “没想到你会主动约我。” 冯啸看着他,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急着接话。 姜哲抬手打了个响指。瘸腿老头立刻颠颠地跑过来。 “上酒,上肉。再拿两条烟。” 不到两分钟,东西摆满桌面。 独眼老板亲自端着托盘,全程低着头,没敢报半个字的虚价,放下东西便匆匆退回吧台。 冯啸撕开一条烟的包装,抽出一根递过来。 姜哲看了一眼,身体往椅背上一靠。 “抱歉,不抽。” 冯啸手里夹着那根烟,在桌沿磕了两下。“一个人抽没意思。” 姜哲把两条烟往他面前推了推。 “长官可以带回去,给城门的兄弟们分一分。大冷天站岗,大家都辛苦。” 冯啸愣了一下,随即把那根烟塞回盒里,将两条烟都拢到自己面前。 “我叫冯啸。城门的兄弟都叫我老冯。”他拿起酒杯,“别叫长官,显生分。” 姜哲端起酒杯,碰了一下。“陆修。” 两人各饮一口。 老冯放下杯子,拿起盘里一块炸得焦黑的合成蛋白条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嚼着嚼着,目光定在姜哲脸上。 “陆修,你进出城门几次,每次都能收获满满。你应该知道,城门守卫每天站岗,到底在看什么。 “检查违禁品,拦截异种。”姜哲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表面上是这样。至于暗地里看什么,拿不准,不知冯哥能否指点一二?” 老冯把蛋白条咽下去,端起酒杯晃了晃。 “告诉你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你为什么会来绯红?” “天人?奥森?还是昆仑扔进来的?” 姜哲放下筷子。“哪边都不是。” “独狼?” “算是。” 老冯没急着信,端起酒杯晃了晃。 “独狼跑到绯红来,还这么拼命攒积分。看着像是想走。可想走的人,为什么要主动跑进来?” 姜哲靠回椅背。 “躲仇家。外面待不住,进来反而安全。” “冯哥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毕竟人心这东西,可没法摊开给人验。” 老冯笑了笑,仰头把酒闷了,拿手背擦了下嘴。 “我也只是好奇。你是哪家的人,说实话我也不是很关心。” 姜哲眼神微动。“冯哥有话不妨直说。” 老冯竖起一根手指。“最近半年,百公里范围内出现四阶异种的频率越来越高。以前一个月碰上一两头,现在一周就有四五头。” “你经常往深处走,能单杀四阶。我代表管理处,想跟你交个朋友。” “在外面跑的时候,遇到异种大规模集结,或者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动向,给我递个消息。” 姜哲端起酒杯,没急着喝。 “给管理处递消息,我能得到什么?” 老冯显然早有准备。 “城门进出的异常记录,我可以定期给你过一份。哪支队伍出去没回来,哪个方向最近有人失踪,这些东西对你在外面跑应该有用。” “另外,管理处的物资补给渠道,必要时可以帮你走一走。不走枢纽大厅那套流程,省时间,也省得被人盯着。” 姜哲把这些条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城门进出记录,等于一张实时更新的势力动态图。 物资补给渠道,等于绕开公开交易的暗门。 这两样东西,花大价钱都未必买得到。 “矿区那边呢?”姜哲抛出真正想确认的问题。黑日封锁矿区,大肆抓人填坑,这动静管理处不可能不知道。 老冯端起酒杯,仰头闷了。 “财团之间的事,我们不掺和。” 姜哲再问:“可我听说,异种频率暴增可能跟矿区有关。” 老冯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搁,重新满上。 “只要不把这座监狱拆了,不影响停机坪起降,剩下的,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这地方又有几个干净人?死不死的,没人在乎。” “我明白了。”姜哲举杯相邀。“一旦外面发现动静,我会联系你。” 两人碰杯,喝完。 老冯站起身,将那两条烟夹在腋下。 “对了,听说五天后赤骨角斗场,你要上场?” 姜哲没出声。 “自己当心。赤骨最近也在眼馋矿区那块肥肉,你应该清楚。” 老冯说完,推开铁门,走入暗红色的夜幕里。 铁门合拢,隔绝了外面干冷的风。 姜哲看着那扇门,又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抬手招呼独眼老板过来结账。 第40章 线是从点开始的 上午。南区废水处理站。 姜哲提着两条烟,走到铁皮棚子前,敲了三下。 十来秒后,门被打开一道缝。 钟沉那张眼窝深陷的脸露出来。姜哲将烟递上。 钟沉扫了一眼,没接。 “才过一天。又跑来了?” 砰! 不等姜哲回答,门就在眼前关上。 姜哲吃了个闭门羹也不在意,把烟搁在门口的铁皮凳上,转身走到沉淀池边。 抽出钛金折刀,翻身跳了下去。 扑通。 废水炸开一圈绿色泡沫,溅起的水声传进铁皮棚子里。 钟沉坐在屋里点了根烟,听见动静,没理会。 这小子被拒了面子上过不去,跳下去逞能泄火,年轻人都这样。 半小时过去。 水声一直没停。 偶尔有出水换气的声音,节奏很稳,不像是在发泄。 钟沉第三根烟抽到一半,推门走了出去。 水面浑浊,透过翻涌的泡沫勉强能看见水下有个黑影在有规律的移动。 钟沉看着水面翻起的波纹,微微点了下头。 这小子把这儿当训练场了。 这点自觉还行。 只要不是傲慢到以为来一趟就能学会,他倒也不至于生气。 看了一会儿,钟沉发现池底的动静不对。水流的回旋轨迹乱了。 哗啦。 姜哲浮出水面,抹了一把脸上的废水,抬头就看见钟沉蹲在岸边看着,开口道。 “我左手也想试试。” 话音刚落,姜哲深吸一口气,再度潜入水中。 钟沉再次点头。 知道两只手都要锻炼,先把基本功吃透。这点自觉还行。 几分钟后,姜哲再次浮上来,这回眉头拧着,呼吸有些急促。 左手单独画,没问题,一样完整。 但刚才他试了一次双手同时画,右手在走弧的时候左手的力道就散了,两边互相干扰,画出来的东西不成样子。 他正准备开口询问这个问题。 钟沉已经站起身,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池面,轻轻一划。 姜哲身侧的水面无声裂开。 沉淀池里的废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推开,向两侧整齐退去。水壁光滑平整,悬浮在废水里的杂质被定在水墙中间,纹丝不动。 整个过程安静得不像话。 源能的波动轻微到姜哲几乎没有感知到。 池底顿时露了出来。 四个圆。 其中两个规整圆滑,首尾相接,深浅一致。这是姜哲单手画的。 另外两个扭曲变形,线条断裂,收尾处的刀痕歪成了两道弧线。 那是姜哲尝试双手同时画的痕迹。 水壁立了十几秒。 哗啦。 水墙坍塌,废水重新合拢,劈头盖脸砸在姜哲身上。 姜哲爬上岸。 废水顺着作战服往下滴,他站在池边没动,盯着钟沉刚才划过的方向看了很久。 那一划,动作极小,几乎看不出源能外放的迹象,可整池废水就这么被分开了。 他想了想,才开口。 “钟师傅,您刚才那一下,我没看出源能外放的痕迹。可水确实分开了。这是什么手段?” 钟沉已经转身往回走。 “算不上手段。源能的基本控制而已。” 姜哲没急着追问,先跟了上去。 到了棚子门口,钟沉捡起凳子上那两条烟,拿进屋里,跟之前没抽完的搁在一起。 “你在水里憋气的时候,在尝试双手同时画?” 姜哲点头。 “单手没问题,左右都行。但双手一起,注意力一分到两边,刀尖的力道就乱了。右手在走弧的时候,左手怎么都压不住。” 钟沉从半包烟里抽出一根点上,嗯了一声。 “分心那关你自己在外面练,不用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姜哲没争辩。 钟沉吐出一口烟,盯着他。 “刚才看清了什么。” 姜哲回忆刚才的画面。 “手指并拢划了一下,水面就分开了。动作很小,看不出发力的方式,也感知不到源能怎么运作的。只知道结果,不明白过程。” 钟沉抬起手,食指中指并拢,对着空气又划了一下。 “再看一次。” 姜哲全神贯注的盯着钟沉的手指,可还是什么都感知不到。 没有源能外泄的波动,没有气流的变化。手指划过空气,跟普通人挥一下手没什么区别。 “还是没看清。”姜哲如实回答。 钟沉没解释。拉开身后的工具箱,翻了一阵,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生锈废铁片,抛给姜哲。 “把源能灌进去。让它停在铁片中间,别炸。” 姜哲接住铁片,源能顺着掌心涌出,注入铁片。 刚进去一秒,铁片迅速发红,冒出一股青烟。 “砰。” 铁片炸成几块碎渣。 钟沉又扔过来一块。 “再来。” 姜哲接住。这次他压住输出量,一丝一丝地往里送。 这次铁片没有发红。但灌到一半,源能从铁片边缘溢出。铁片震了两下,裂成三块。 钟沉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从工具箱角落里摸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钢珠,扔给姜哲。 “铁片有棱角,源能灌进去会卡在边缘。换这个。” 姜哲捏住。源能送进去的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要换。 球面没有任何棱角可以挂住,源能一进去就往四面八方滑。 他拼命往回收,但还是晚了一步。 咻。 钢珠从指间弹飞出去,嵌进了棚子的铁皮墙里。 钟沉没看墙上多出来的破洞。 “今天先练到钢珠能在手心里定住一秒。” 姜哲看着空空的手心,没有立刻开口。 铁片会炸,是因为源能太猛,冲破了材质承受的上限。 换成钢珠,球面没有棱角,源能存不住,要靠精细控制把它“包”在球心。 这个训练的核心是精度。 “钟师傅,我想确认一下。您刚才分水那一划,是不是把源能压成了一条线?而这个钢珠练的,是把源能压成一个点?” 钟沉靠在工具箱上,又点了一根烟。 “线是从点开始的。” 姜哲点了下头,没再多问。 走到墙边,把那颗钢珠从铁皮里抠出来,攥在手心,开始练。 源能从指缝间漏出来,又被他强行压回去。 几秒后,钢珠又弹飞了,砸在铁皮墙上弹了两下滚到角落。 他走过去捡起来,继续。 棚子里反反复复只剩下钢珠撞击铁皮的声响。 钟沉靠在一旁,安静地抽着烟。 …… 这三天,姜哲白天去废水处理站练控钢珠,晚上回旅馆吞食剩余的异种血肉。 第一天练完,指缝发烫,源能通道胀得发酸。 第二天,钢珠能定住零点几秒了。 松手的瞬间还是会弹,但弹飞的力道小了一半。 钟沉全程没说一个字,只在他走的时候多倒了杯水搁在工具箱上。 第三天傍晚。 姜哲坐在黑旅馆的床上,手里捏着那颗钢珠。 源能在钢珠内部缓缓流转,没有丝毫外泄。表面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 一秒。两秒。三秒。 他松开手。 钢珠完好无损,安静的躺在掌心。 光脑震动。 一条来自周磐的通讯请求接了进来。 “陆修,查实了。那家工坊是铁钉帮的铺子。” 姜哲靠到床头。他之前只确认了李维在下面,倒没查过这间工坊挂在谁名下。 “什么状态?被关着还是有别的情况?” “阿玲说不像被囚禁。有人按时把食盒送进地下。出来的人身上偶尔带着化学品的味道。她觉得里面的人不是在坐牢,倒像是在被供着。” “出过地面没有?” 周磐略作斟酌,继续道:"目标三天没露过面。铁钉帮倒是把外围人手撤了一半,全堆到工坊周边。明面八个,暗哨少说还有两个。" “另外昨天工坊后门进了一辆小型运输车。出来之后往东,进仓库区之后跟丢了。” 姜哲沉默片刻,才开口道:“继续盯。下次再有车,提前通知我。” “行。有情况再联系你。” 通讯切断。 姜哲看着手里的钢珠。 李维。 这个曾经星海大学生物基因工程教授,现在躲在铁钉帮的铺子底下,每天有人送饭送原料,做加工做提炼。 阿文之前打听到的情报也对上了。铁钉帮最近缩减开支、收缩外围。不是没积分了,是把积分和人手都砸在了这间工坊上。 他们在养李维。 而且用的是伺候的规格。 姜哲看着手里那颗钢珠。 教授,你没有被囚禁。可你为什么不联系我? 钢珠在指间缓缓翻滚。 是铁钉帮开出了你没法拒绝的筹码,让你心甘情愿留下来替他们干活? 还是你觉得到了绯红星,各有各的路,不需要我再帮你去星海大学了? 再或者。 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姜哲握紧拳头。 钢珠在掌心碎裂。 第41章 死人的耐心 地下工坊。 李维将一只长条形的恒温箱推到桌对面。 对面坐着的男人叫马奎,铁钉帮的二当家,也是这间工坊的负责人。 四十来岁,络腮胡修得很短,左手无名指缺了半截。据说是前两年抢地盘时被人砍的。 “这批源脉素,五十支。”李维敲了敲盒盖,“三阶以下觉醒者均可使用。效力时间比上一批延长了四小时,注射后的排异概率降至百分之十五以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你最近要的太勤了。你应该清楚,这东西的原料是异种的腺体组织和脊髓液,提纯后才能跟人体源能产生共振。” “超量注射,轻则源能回路紊乱,重则经脉碎裂。三阶每月最多两支,二阶一支。” 马奎没吭声,伸手把盒子拉过来,翻开盖子。 箱内分上下两层托盘,每层二十五支。淡金色的试剂管嵌在定制的减震卡槽里,排列整齐。 他捏起一支举到头顶的工业灯管下转了转。液体通透,没有杂质沉淀,比上一批更纯。 合盖,推给身后站着的帮众。回头冲李维点了下头。 “程先生,这批药剂还是只有你一个人能做?”马奎搓着断指,“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带个学徒出来。万一你哪天身体不舒服,总得有人顶上。” 李维靠在工作台边,摆了摆手。 “原料配比可以写成配方,这部分不难。但提纯这一步没办法。” “异种腺体里的杂质成分每批都不一样,提纯时的温度曲线得跟着实时调整。” “判断依据是液体的色谱变化。同样一种原料,这批要一百二十度保持四分钟,下一批可能要一百一十五度保持六分钟。差两度,出来的东西就是废品。” 李维没理会马奎越发难看的脸色,继续说道。 “你们真想培养人也行。找一个化工基础扎实、能看懂色谱仪读数的,我可以带。” “但学习期间的原料损耗你们自己担。练到能独立操作,大概要废掉二十到三十批原料。” 马奎沉默了好一会儿。 铁钉帮现在一个月才能搞到五十批原料,还是压缩了其他开支才凑出来的量。拿一半去给学徒练手,这个损耗他们承担不起。 “我跟老大商量商量。”马奎把话头掐了,带着手下朝铁梯方向走。“设备方面还有什么需要的,列个单子,我下次带来。” “行。” 脚步声沿着铁梯向上,越来越远。 铁门开合的闷响。锁芯归位的脆响。 李维等了两分钟,头顶一直没有折返的动静,这才走到工作台前,拿起棉布,开始擦拭离心机转子上残留的结晶粉末。 马奎今天来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最后的清洁工序一直没做。 手上的动作重复而机械。棉布一圈一圈绕着转子表面走。 他比姜哲早到绯红星三周。 三周,足够把这座监狱城的势力版图摸出一个大致轮廓。 赤骨角斗场。天人财团的前哨。 这个他到的第一周就确认了,角斗场的资金流向、人事调动,全是天人的手笔。 暗线,来路不明。 他刚到的时候还能从黑市的信息流里捕捉到一些动静,但很快就收缩了,像是突然接到了什么指令,整个组织沉入水底,连个气泡都不冒。 黑日。 李维叹了口气,虽然他早就知道绯红星上有奥森的触角,但没想到绯红星上最大的佣兵势力,是奥森全权掌握。 如果是和平时期倒也无所谓。一个已经死亡的前教授,名字早就从奥森的关注范围里消失了。 "程远"这个身份干干净净,没有漏洞。 可黑日最近动作太大了。 封矿区,抓人,大规模行动。这种行动不可能没有总部的授意。 他的身份经得起普通人查,但经不起奥森总部查。 铁钉帮是他发现这个问题之后找到的挡箭牌。 不入流的底层帮派。靠着收保护费过日子,没有财团背景,没有四阶以上的觉醒者坐镇,连像样的武器库都拼不齐一套。 在黑日、赤骨、暗线三家的缝隙里捡剩饭吃。 也正因为不入流,没有势力会把目光放在它身上。 他带着三支样品找到马奎。一支就让铁钉帮的一个二阶觉醒者在二十四小时内接近三阶的力量。 第二天,马奎亲自把地下室收拾干净,请他搬进去。 交易很简单。 铁钉帮提供实验环境、原料和日常保障。 李维提供源脉素。成品帮派自用一部分,其余囤货,等时机到了高价外销。 手里的棉布已经把转子擦干净了。 李维随手搭在架子上,目光落向工作台角落。 一张宣传单压在烧杯底下。赤骨角斗场的广告,上面印着一个模糊的侧脸轮廓。 底下两个大字:陆修。 旁边一行小字:新锐狠人,首战封神,五日后返场。 这也是他给铁钉帮提的附加条件之一。 每周搜集城内公开消息,理由是需要了解外部局势,判断原料供应是否会受影响。 马奎没多想就答应了。一个躲在地下搞研究的技术人员,想看看外面什么情况,合情合理。 李维拿起那张宣传单。 陆修。 他给的身份,姜哲用上了。 他知道姜哲一定会来绯红星。也知道那个人到了哪里都不可能安安静静待着。 李维看了一会儿,把宣传单重新压回烧杯底下。 不是时候。 赤骨角斗场是天人财团的前哨。姜哲在那里打出名气,等于站进了天人的视线。 而他李维,离开东海就等于脱离了天人的掌控。 两个本该“死掉”的人,如果被各方眼线捕捉到接触痕迹,黑日和赤骨同时压过来,谁都跑不了。 只能等。 等姜哲站稳脚跟。等自己手里的东西做出来。 李维拉开工作台的抽屉,取出一只密封袋放在膝盖上。 袋子里一张老旧照片,边缘泛黄卷曲。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女孩站在一棵开满白花的树下。 李维隔着塑料膜,缓缓摩过照片上那张小脸。 “快了。”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照片里的人听。 他放下密封袋,走到工作台另一侧,从恒温柜里取出一只试管。 这是姜哲从昆仑手里拿到的东西。成分已经被他拆解了大半。 能直接作用于觉醒者的基因链结构,从内部瓦解源能与肉体的共振根基。 换句话说,这东西能把一个觉醒者变回普通人。 李维把试管举到灯下,淡蓝色的光透过液面映在他的眼底。 源脉素能让觉醒者短时间内实力暴涨,一旦发生冲突,所有人都会抢着用。 而当这个成分被加进去之后,那些注射者的基因链会在源能暴涨的同时被无声侵蚀。 等到发现不对的时候,一切都不可逆了。 他把试管放回恒温柜,关上柜门,拿起桌前那只密封袋,指腹停在小女孩的脸上。 “到时候,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第42章 各自落子,时机到时,自然合围 运输车停在工坊后巷。 姜哲开着光学迷彩,扒在底盘下方,身形没入阴影里。 热感视觉穿透底盘。 驾驶座里一团橘红色热源,靠在椅背上没动。 后厢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夹着一个粗犷嗓音。 “动作快点,快到交货时间了。” 马奎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一个帮众钻进后厢,提着恒温箱坐下。 引擎低鸣,运输车缓缓驶出黑市。 “奎哥,这次还是那么多货?”开车的小弟随口问了一句。 马奎吐出一口烟:“嗯,还是五十支。” 开车的小弟啧了一声:“也就是程先生不肯带人。要不然咱们铁钉帮早发了。” 后厢的小弟隔着挡板插话:“是啊奎哥,该不会程先生故意防着咱们吧?什么温度曲线,什么色谱,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步骤,听着倒是挺唬人的。” 开车的小弟笑道:“你要不拿光脑查查?说不定你还能自学成才,以后咱帮里也出个科学家。” 后厢的小弟骂了句脏话。 “谁说我没查?” 马奎有些意外,回头看去。 “哟,还真查了?看懂没有?” 后厢沉默了两秒。 “……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跟骂我没文化似的。” 马奎大失所望,转头靠进椅背,把烟头弹出车外。 “我也看不懂。可问题是,你们谁认识能看懂这玩意儿的人?” 两个小弟同时闭了嘴。 他们这帮在街面上收保护费、靠拳头刀枪吃饭的,上哪去认识这种文化人。 姜哲贴在车底,听得一清二楚。 程先生?李维的化名吗。 听这对话,铁钉帮显然对李维心存芥蒂,但碍于技术壁垒只能继续供着。 一群底层混混想拿捏前星海大学的生物基因工程教授。 想什么呢。 开车的小弟憋了一会儿,到底没忍住:“奎哥,咱一直往黑日送货,他们给的积分是高。可最近动静也太大了吧,咱们贴这么近,会不会惹上麻烦?” “想赚钱就别怕麻烦。”马奎语气转冷,“咱在这片稳了这么多年,送点货还兜得住。黑日要什么咱给什么,其他的别多嘴。” 听到这里,姜哲眼神微动。 李维在给黑日送药剂。这和他不联系自己会有关联吗? 他没有急着下结论,维持着热感视觉扫视沿途。 街巷越来越窄,行人越来越少。 二十分钟后悬浮车开始减速,周围的建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高耸的合金围墙和来回扫动的探照灯柱。 沿途没有高阶觉醒者的热源信号。外围防御等级不高,但胜在封闭。 车停在一间物资仓库门口。 马奎推门下车,接过后厢递出来的恒温箱。 姜哲悄无声息地离开车底,光学迷彩下贴着围墙移动,在仓库侧面停住。 仓库大门打开,走出四个人。 领头的男人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穿着黑日的制式作战服。热源信号稳定,四阶左右。 马奎赔着笑脸,双手递上恒温箱。 “安东尼先生,您验验,还是五十支。程先生说了,这批纯度更高,效力时间比上次延长四小时。价钱方面……” “效果测完再加两成结给你。” 金发男人没让马奎把话说完,抬手示意身后的人接过箱子。 “行行行,你们先测,不急。”马奎赔着笑退开。 金发男人挥了挥手,马奎立刻识趣地招呼手下上车,运输车调头驶离。 仓库门口只剩下金发男人和三个手下。 “还是送到恒温库。” 一个手下提着恒温箱往仓库深处走去,姜哲保持三步的距离,跟在身后。 沿途的监控探头型号、摇摆周期、暗哨位置,全部默默记下。撤离路线同步在脑子里铺开。 走廊不长,拐了两个弯,尽头是一扇隔热门。手下刷卡推门进去,暖气扑面而来。 恒温箱搁上操作台,盖子掀开,里面的药剂一支支取出来,码进铁架的空位里。 装完最后一支,手下提着空箱子转身出门。 隔热门合拢。脚步声沿走廊远去,越来越轻,最后消失。 姜哲等了五分钟。 没有折返的脚步,没有异常的热源靠近,这才走向药架。 刚一走进,一股莫名的厌恶感从基因深处涌上来。 这种感觉,他只经历过一次。 东海市。黑牙港。他替李维去集装箱抢夺的那管幽蓝色药剂。 后来他试探过李维,知道那东西能让觉醒者基因崩溃。也是平等会那个圣裁者基因链断裂的元凶。 姜哲站在药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整齐码放的淡金色试剂。 表面看,和普通的药剂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的三螺旋基因链不会骗他。 这些东西里面,掺了别的成分。 拼图在脑子里一块块合上。 李维把掺了基因崩溃成分的药剂,借铁钉帮的手,一批一批送进黑日仓库。 这东西黑日大概率是为矿区行动备的。 而李维最痛恨的是谁? 奥森生物。那个炸死他妻女、夺走他心血专利的财团。 黑日的背后是奥森? 而刚才那个黑日的负责人,是金发碧眼的西方人面孔。 难不成奥森是西方人主导的财团? 再往前推,东海市的平等会,核心成员也是西方人居多。 平等会和奥森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姜哲收回目光,没有继续深想。 信息不够,推不动。强行推只会把自己带进死路。 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了。 教授,还好你没让我失望。 穿越以来,能信的人本来就不多。 姜哲沿着药架走了一圈。 恒温库面积不小,四面墙的铁架上码满了各类药剂。 一面墙上是战场急救针、源能恢复液、止血凝胶,还有几箱标注着“矿区专供”的体能维持剂。 粗略一扫,各类药剂加起来不下万支。 黑日为了矿区这一仗,备得很足。 姜哲没动任何一支药剂。 现在动了,李维的布局就废了。 既然教授选择了不联系,那也没必要现在去相认。 各自落子,时机到时,自然合围。 转身,顺着天花板的通风管道悄然撤离。 …… 两小时后。黑旅馆。 姜哲拿起光脑,拨通了周磐的通讯。 光屏亮起,周磐那张带着刀疤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陆修,有新情况?” “辛苦你们这几天的盯梢。”姜哲语气平淡,“不过之后不用再继续盯那家工坊了,人可以撤了。” 周磐愣了一下。 盯了好几天,突然说撤就撤。要么是查到了想要的东西,要么是判断出那边不值得继续投入。 不过不管哪种,都不是他该追问的。 “行。我这就让大家撤。”周磐顿了顿,“还有别的活吗?” 姜哲略作斟酌,开口道,“明天出城狩猎。” 周磐又愣了一下。“明天出城?我没记错的话,后天你要去参加赤骨的比赛。这时候出城,体能和源能消耗跟得上吗?” “杀几头异种,费不了多少精力。”姜哲作势要切断通讯,“你们小队不想去的话,那就算了,下次再约。” “去去去!”周磐立刻接话,生怕慢了一秒,“送上门的积分哪有往外推的道理。我这就通知小队的人,明早城门口集合。” “嗯。” 通讯切断。 周磐盯着暗下去的光屏,搓了搓脸。 后天就要打角斗场,前一天还出城杀异种。要么是这人的体能和自己不在一个量级,要么就是角斗场那场在他眼里压根不算事。 不管哪种,跟着这种人混,至少不亏。 他拨通了老鹰的通讯。 “通知大家,明早五点城门口集合。带够弹药。” 第43章 横扫 清晨五点半。 出城口旁的空地,周磐一行五人蹲在越野皮卡边上,冷风吹得众人脸皮发紧。 小马拔出匕首百无聊赖地划拉着石子。 周磐靠着车门,点着根烟,时不时朝街角看一眼。 半小时过去。街角空荡荡。 “磐哥。”大壮打了个哈欠,“到底约的几点?” 周磐掏出第二根烟,借着烟头对上火。 “好像……没说具体时间。” “啥?”小马直接跳起来:“四点多就把我们喊起来,连时间都没定?” “我寻思他那种人,肯定起得早。”周磐吐了口烟,声音越来越小。 大壮揉着眼睛嘟囔道:“磐哥也有不靠谱的时候啊。” 旁边的阿玲抱着手臂,低头笑了一声。 周磐老脸一红,有些尴尬,默默走到角落,低头抽烟。 小马泄了气,又蹲回去,继续用匕首在地上哗啦。 又划了几分钟,他突然用胳膊顶了顶一旁的大壮。 “大壮,要不咱们赌一把,陆修待会儿来了,看见咱们全杵在这儿挨冻,会不会觉得咱们太闲了?” 大壮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有什么好赌的,本来就很闲。” 六点半。还是没人。 周磐第四根烟抽到一半。小马脚边的划痕已经铺满了地面。 七点出头。 引擎声从街角传来。一辆悬浮重卡拐过弯,稳稳停在五人面前。 姜哲推开车门跳下来,看见五个人的状态,难得露出一丝意外。 “你们来这么早?” 小马把匕首一收,噌地站起来,刚要开口,就被老鹰的咳嗽声憋了回去。 周磐掐灭烟头,走上前:“还好,也没等多久。” 姜哲扫过小马脚边那片被划得乱七八糟的地面,直接岔开话题。 “再去租一辆大货车,积分我出。” 周磐愣了一下:“我们那辆皮卡也能装下不少。” “今天收获不会少。”姜哲摆摆手,“一辆皮卡加我这辆重卡,不够。” 小马眼睛瞬间亮了,拽着大壮就往枢纽方向跑。 半小时后。 三辆车编队驶出城门。 重卡打头,越野居中,大壮开着新租来的大箱货车垫后。 城门的守卫老冯换了身执勤服,站在闸机旁。 看着车队离开,没出声,只是抬手压了压帽檐。 三小时后,车队深入荒野。 连绵的风蚀岩柱群出现在地平线上。 灰白色的石柱密密麻麻扎在暗红色的苍穹下,高的十几米,矮的齐腰,远远看去死气沉沉,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 阿玲拉出探测仪屏幕。屏幕上绿光扫动,反馈回密集的红点。 “三点钟方向。岩柱群内,信号密集。至少八头以上。两头能量读数达到四阶。看行动轨迹,大概率是岩脊蜥。” 周磐看向已经下车的姜哲。 姜哲抽出钛金折刀,左手一翻,掌心多出一柄短刀。 “周磐你带大壮、小马清外围。老鹰占制高点。阿玲报方位。” “那几头四阶,交给我。” 话音刚落,他身形暴冲而出。 踩着松软的砂石冲向岩柱群。步法比三天前稳了不止一个档次。 吼。 一头体长近三米的岩脊蜥从侧面岩柱后扑出。 这东西通体覆盖着层叠的灰白色石甲,和风蚀岩柱几乎同色,静止时无法分辨出哪根是柱子哪块是活物。 甲壳密度更是远超同阶虫族,普通弹药打上去只能崩出白点。 更麻烦的是它背脊上那排锯齿状的石棘。 扑出的瞬间,三根拇指粗的石刺脱离脊背,裹着一层灰白色的源能薄膜,朝姜哲胸口激射而来。 石刺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速度不逊于出膛的子弹。 姜哲侧身闪过,石刺打在身后的岩柱上,顿时射穿一个小洞。 它的尾巴同样不好对付,尾端膨大成锤状骨球,一甩能把整根岩柱抽断。 但这种蜥兽有个致命缺陷。 石甲覆盖全身,唯独颈部与下颚的衔接处,有一道半指宽的甲缝。 那是头颅转动必须保留的活动间隙,也是整副石甲唯一的弱点。 不过岩脊蜥会用低头姿态护住这道缝隙,正面强攻几乎不可能打到。 除非它张嘴咬人。 姜哲没等第二轮弹射。 右手折刀递出,擦着岩脊蜥挥来的利爪,顺势切向它前腿内侧。 源能压成一点,刀尖没入甲片缝隙,切断肌腱。 蜥兽前腿一软,身体前倾,痛得本能张开大嘴。 姜哲等的就是这一下。 折刀上挑,刺入下颚甲缝,搅碎颚骨下的神经束。 几乎同一时间,另一头岩脊蜥从后方逼近,背脊石棘已经竖起,蓄势待发。 姜哲左手短刀反握,顺着身体旋转的惯性,切向逼上来的蜥兽。 双手刀路,互不干扰。 三天高强度的重复训练,已经勉强让源能分别传递到双手而不互相干扰。 源能也不再像过去那样大股涌出。 一股源能顺着手腕灌入刀锋,在刀尖凝聚成一个细点。 钟沉说的没错。 点连成线,线即是刃。 只需要在刀尖那一个接触面上,把力量压到针尖。 “噗嗤。” 两声轻响重叠在一起。 前方那头下颚甲缝被刺穿,折刀没入寸许,搅碎了颚骨下方的神经束。 它的身躯还在向前冲,四肢却已经失去了协调,歪歪斜斜地撞上旁边的石柱,轰然倒地。 后方那头前腿肌腱被齐根切断,失去支撑的身体向一侧歪倒,发出凄厉的嘶吼。 背脊石棘失控弹射,姜哲抽回双刀,身形一矮,避开乱射的石刺。 砰! 制高点上传来沉闷的狙击枪响。 老鹰趴在岩柱顶端,一枪打爆了企图从侧面偷袭的另一头蜥兽眼球。 哒哒哒哒! 外围传来重机枪狂暴的扫射声。大壮端着枪,火舌喷吐,压制住边缘企图合围的低阶兽群。 “陆修背后难不成长眼了?”大壮边开枪边吼。 岩柱群深处。 两头四阶岩脊蜥一左一右合围过来。 体型比刚才那些大了一圈,背脊石棘更粗更密,石甲表面覆着一层暗沉的矿化纹路。 它们没有急着冲上来。 四阶的智力已经足够让它们观察猎物。 左边那头缓缓绕向侧翼,尾锤拖在地上,碾出一道深痕。 右边那头背脊石棘全部竖起,低沉的共振声从它体内传出,周围的碎石开始轻微颤动。 姜哲看着目标,呼吸平稳。 三天的训练成果,正好拿来验证。 左侧那头率先发难,尾锤横扫过来,卷起大片碎石。 姜哲双膝微曲,尾锤擦着他头顶掠过,碎石打在肩背上,闷响连片。 它甩尾的速度比三阶快不了多少,但力道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刀身顺着鳞片缝隙滑入,手腕一挑。 反震顺着刀柄撞回掌心,虎口一麻,整条小臂都被带得往外偏了半寸。 但蜥兽也好不到哪去,尾骨神经断裂,再甩不起来。 与此同时,右侧那头的背脊石棘同时弹射。 石刺呈扇面散开,封死了姜哲左右两侧的闪避空间。 姜哲从石刺扇面下方钻过,碎石擦着后背飞过,抽空甩了甩发麻的小臂。 左侧那头趁着弹射后的间隙扑上,大嘴张开,露出满口参差的锥齿。 姜哲左手短刀反手一送,刀尖没入它上颚。 源能压缩成点,在刀尖炸开。 蜥兽吃痛,头颅猛地一偏。 姜哲顺势侧身,右手折刀补上,切入它偏转暴露出的颈侧软肉。 右侧那头冲上来,前爪拍下。 姜哲脚尖一点碎石,借力横移,避开重击的同时短刀顺着它前爪收回的轨迹划过。 交错,闪避,出刀。 每一刀都卡在异种发力的间隙,卡在它们收爪、转身、蓄力的那几秒空窗里。 五分钟后。 姜哲站定,将双刀在岩脊蜥的表皮上蹭掉血迹,插回刀鞘。 两头四阶岩脊蜥倒在地上,肌腱全断,下颚要害被精准刺穿。 石甲保存完好,没有一处多余的破损。 与此同时外围的低阶兽群也被周磐等人清理干净。 接下来三个小时,车队在这片岩柱群里横扫。 每次遇到高阶异种,姜哲单人顶在最前面,周磐小队负责外围控场和清理杂兵。 周磐在外围操控弹壳射穿一头三阶蜥兽后,抬头看向姜哲。 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都是四阶,怎么感觉自己跟他的差距,比跟小马还大? 异种尸体越堆越多。连那辆新租来的大货车上,都堆成了一座小山。 大壮靠在车门边,喘着粗气,看着满车的战利品,忍不住开口。 “磐哥,咱们明天是不是该去角斗场下一注?” 周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怎么说?” 大壮走到车边,拍了拍车厢上的岩脊蜥石甲。“你们说明天跟陆修打的那个人,能有这些异种抗揍?” 小马连连点头,眼睛放光:“对对对,要压就多压点。咱们全梭哈了,绝对能大赚一笔!” 阿玲走近,拿电子板敲了一下小马的头。 “明天先看赔率。别把修车的钱也扔进去。” 老鹰从岩柱上跳下来,难得接了一句。 “我可以多出点。” 周磐点上一根烟,没说话。嘴角却一直没压下去。 跟着陆修这种人混,只要把握好分寸,绝不会亏。 车队满载返回基地。 三辆车用防水布盖得严严实实,但血腥味还是顺着缝隙往外溢,引得城门附近的散人佣兵频频侧目。 抵达B区停车场。 姜哲降下车窗,看向车外的周磐。 “你带人去找阿文把你们那两车先卸了,找097交接。咱们之间还是按上次的七三分成。” 大壮在一旁听的眼睛都直了,刚掰着手指算自己能分多少积分,就被小马一巴掌拍在肩膀上。 “算什么算,你这脑子先算对百以内的加减法再说。” 周磐倒没被冲昏头脑。 七三分成,货先过他们的手,再转交给姜哲那边结算。 这是信任,也是试探。 “陆修,后续组队的规矩,怎么定?” 姜哲手搭在车窗边,随口说道。 “等明天打完角斗场再说。” 周磐点了点头,跟明天角斗场有什么关联,他想不透,但也不打算追问。 正准备转身招呼那个阿文来卸货,姜哲又开口了。 “不过有一件事,你们回去可以提前准备。” 周磐敛起笑意,神色变得肃然。“什么事?” “再多准备两辆大车。” 话音落下,车窗升起。周磐看着重卡驶离停车场。 多准备两辆大车。 这句话的意思再直白不过。以后的收获,只会比今天更多。 周磐转头看向小队成员。每个人眼里都压抑着兴奋。 “走,交货去。”周磐深吸一口气,“咱们要发达了。” 几人对视一眼,全笑了。 周磐带着大家往枢纽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话说你们谁知道阿文是谁吗?” 小马立刻举手。 “我认识,一个搬运工,前几天还给我递过烟!” 第44章 未来的后勤 引擎熄火,货车停在李师傅的工坊门口。 姜哲刚拉上手刹,就看见阿文从门里走了出来。 几天不见,阿文的背挺直了,不再是停车场里那个随时低头哈腰的样子。 看见姜哲的重卡,阿文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迎上来。 “老板。” 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底气。 姜哲推门下车,打量了他一眼:“看来你这是通过了。” 阿文咧嘴笑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 “是的,李师傅考验了我几天,今天才松口让我帮忙看铺子,一个月三百积分,还包一顿午饭。” “嗯,这是你自己挣来的。”姜哲点了点头,“你这是要去搬货?” “是,小马哥刚叫我过去帮忙卸货。”阿文搓了搓手,“是老板您的货吧?” “对,是我的货。快去吧。” 阿文应了一声,转身小跑着往停车场方向去了。 姜哲看着背影拐进巷口,暗自记下小马和阿文认识这件事,随后转身走进了工坊。 “李师傅。” 老李头正埋头打磨一个零件,听见声音扭过头,眉头先皱起来了。 “怎么又来了?” 目光下移,盯着姜哲腰间的刀鞘。 “是那把钛金刀废了?还是我那把短刀坏了?” “都没坏。”姜哲将钛金折刀和那柄短刀并排放在操作台上,“不过确实需要保养一下。” 老李头这才停下手里的活,拿起折刀凑到强光灯下,仔细转了一圈。 刃线笔直,没有崩口。赤骨钢主轴也没有磨损。 “哼,这回总算没糟蹋东西。” 老李头放下折刀,转身拉开工作台下方的抽屉,翻出一套保养工具推到姜哲面前。 “自己动手。” 姜哲翻开盒子。里面装着打磨石、几瓶不同颜色的保养油和软绒布。 “我只教你一次。”老李头屈指敲了敲台面。“食指和拇指捏住刀背,看刃口反光判断磨损。擦油顺着刃线走,轴承处点两滴,不能多。收刀按住锁扣,放平再折,别让刃线蹭到侧壁。” 姜哲听完,拿起折刀,食指抵住刀背,软布蘸油,顺着刃线一点点往下擦。 动作很稳,学得也快。 老李头坐在对面盯着看。哪个手势不对,直接伸手帮他把发力角度掰正。 二十分钟后,两把刀清理完毕,表面覆了一层均匀的油膜。 老李头把保养工具打包好,推过来。 “一百积分。” 姜哲刷完积分,收好东西,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有李师傅在,确实省心。” 老李头又哼了一声,端起搪瓷缸喝了口碎茶。 “事办完了还杵在这儿拍马屁。说吧,你小子肯定还有别的事。” “李师傅眼力果然厉害。” 姜哲这才切入正题。 “我刚组了个小队,人手够用,但后勤跟不上。” 他开始诉苦。狩猎的收获越来越多,但处理材料、维修装备这些活,全靠外面找人,效率低不说,也不放心。 这个位置他原本是留给李维的。但李维有自己的战场,他不能打乱对方的节奏。 那就只能另寻出路。 老李头嗤笑一声:“去枢纽啊,只要积分够,枢纽什么都能给你弄好。” “枢纽的手艺,哪有李师傅您好。” “打住,我可没那么大本事。”老李头又嗤了一声,“我看你就是不想多花积分。枢纽是贵,但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李师傅你这就误会我了。” 姜哲换了个说法。 “您上次不是说过联邦后勤队的经历吗?我想着您这样的老师傅,手艺一等一的好,铺子里却没什么活干。” “我手上这些材料和单子,与其交给枢纽,不如交给您这样的老师傅。 “我用起来放心,老师傅们也能多一笔稳定的收入。” 老李头撇了撇嘴:“说得好听,我看你就是想占我们这些老头子的便宜。我们年纪都这么大了,能做多少?你这一把刀就得花我三天功夫。量大了,我们接得过来吗?” 姜哲听到这,知道光靠利益说辞是不够了,话锋突然一转:“李师傅,您觉得阿文这几天表现怎么样?” 提到阿文,老李头的脸色缓和了些。 “人是笨了点,但手脚勤快,态度还行。” “阿文这孩子,其实和李师傅您有点像。”姜哲继续往下说,“打出生就是黑户,没名没姓,一辈子离不开这颗星球。他以前跟我说过,最大的愿望就是安安稳稳吃饱饭,不用每天提心吊胆。” 李老头又哼了一声。“说这么多,我看你不止是想组个佣兵队吧。” “瞒不过您。”姜哲坦然承认,“我看着他们这些人,被逼得有上顿没下顿,确实有点于心不忍。想试试看,能不能给大伙儿提供个机会。至少让想活的人,有个奔头。” 铺子里安静了一阵。 碎茶叶在搪瓷缸底沉沉浮浮。 老李头端起缸子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右手不自觉按在左手上,压住那两根正在发抖的手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一会儿。 “三十年了。” “当年留下的几十号人,早死得差不多了。” 又沉默了几秒,他松开左手,靠在椅背上。 “算了,我这几天试着联系看看。指不定那群家伙坟头草都几米高了。” 姜哲点点头,拿出光脑:“那就辛苦李师傅了。要不咱们先加个通讯?” 老李头摇了摇头,从工作台翻出一台旧光脑,跟姜哲交换了通讯码。 姜哲收好光脑,拿起桌上的双刀和那套保养工具,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 “对了,李师傅。我车上还有两头今天刚弄到的四阶岩脊蜥,您要是手痒,先挑几块甲片看看?” 老李头斜了他一眼:“拆好了?” “还没。” “那你说个屁!”李老头顿时火大,指着门外开骂。 “四阶的破石头蜥蜴也拿来占我地方?我这老胳膊老腿还能给你拆山不成?自己找地方切去,别脏了我的铺子!” 姜哲没还嘴,转身出门。 身后传来搪瓷缸重重搁在台面上的声音。 老李头在工坊里坐了很久。 他盯着那台旧光脑看了半天,最后还是翻开了通讯录。 几个尘封的联系人,有的最后一次联系是三年前,有的是五年前。 他点开了第一个。 通讯接通。 “老赵,还活着呢?” 对面传来一阵咳嗽,随后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还没死。靠拐杖还能走。” “有个小子需要人手加工异种,量不小。”老李头靠在椅子上,“你那边……还干得动吗?” …… 重卡驶过南区几条窄巷,停在一家挂着“异种材料加工”牌子的工坊前。 老板是个瘦高个,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重卡开过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租个单间,自己处理。”姜哲下车说道。 老板有些意外。来这儿的人,大多图个省事,直接把货扔下让他们处理。 自己动手租单间的,不多。 不过他也没多问。吐了口烟,报了个价。 “三十积分,四个小时。” 姜哲划了积分。老板从兜里摸出一把沾满干涸血渍的钥匙扔过来。 “C号房,隔音的。水管自己接。” 姜哲接过钥匙,往里走。 单间不大,四壁贴着防腐蚀的隔板,中间一张操作台,旁边配着小型切割机和几把不同型号的刀具。 排水沟沿着地面边缘走了一圈,接到墙角的污水管。 姜哲把车斗里的异种尸骸分批搬进来。 四阶岩脊蜥单独堆在一边,二三阶的杂料码在墙角。 他拿起切割机,剥离甲壳,切割肌腱,分离内脏,提取腺体。 这些活,他在东海市干了无数遍,手上的动作早就刻进了肌肉记忆。 不到一个小时,整整一车的异种被分门别类地处理干净。 姜哲将两头四阶岩脊蜥的核心和几块高活性的腺体组织挑出来,收进空间戒指。 剩下的材料找老板买了十个密封材料箱,五十积分,逐类装箱封存,塞回车斗。 给周磐发了条通讯,让他安排人来搬走存放。 做完这一切,夜已深。 回到黑旅馆,姜哲反锁上门,从空间戒指里取出岩脊蜥的核心和几大块血肉。 核心是一颗拳头大小的灰白色结晶体,表面布满矿化纹路,摸上去冰冷粗粝。 咬开外壳。 不同于之前吞食的裂地兽,牙齿先嗑到一层坚硬的矿质壳层,使劲咬碎,里面的液体冰凉沉滞,滑进喉咙。 整条食道一路凉到胃底。 他又撕开岩脊蜥的肌肉组织,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送。 岩脊蜥的肉比裂地兽要粗糙得多,纤维粗硬,满口都是矿物质的涩味。 他面无表情地咀嚼着,一口一口咽下去。 将近半个小时,所有核心和血肉才全部吃完。 体内那条三螺旋基因链贪婪地吸收着这股能量。 源能池的液面往上涨了一截。 身体各处传来细微的反馈。骨骼隐隐发酸,像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面渗,但渗了一阵又停住了。 姜哲静静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源能在增长,体质在强化。 但没有新能力。 按照岩脊蜥的特性,石甲,或者石刺弹射,他应该至少获得其中一种。 他睁开眼,试着催动骨爪,三根暗灰色的弧形利刃从指节间探出。 再试着催动臂刃,前臂皮肤裂开,骨质刀刃贴着小臂伸展出来,同样正常。 是能承载的异能种类已经到了上限? 还是说,吞噬本身就存在某种他还没摸清的条件,只是之前都恰好满足了? 姜哲暂时压下这个念头。 自己的基因链本就是个谜,只能再找机会研究。 明天就是赤骨角斗场的比赛,得尽早休息了。 姜哲收敛思绪,闭上眼睛。 说起来,有好几天没看见叶未岚了。 自从上次浴场一别,那个女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也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姜哲翻了个身,不再多想。 第45章 契约 下午四点。 阿坤站在角斗场入口的廊道下,远远就看见姜哲一个人走来。 "陆先生,欢迎欢迎。时间还早,要不先上楼坐坐,喝杯茶,顺便把上次通讯里没聊透的事接着聊聊?" 姜哲点了点头。"正好,我也有些事想当面问清楚。" "那敢情好,这边请。" 阿坤侧身让出半步,引着姜哲往里走。 两人穿过走廊,沿着专用通道往上走。 阿坤落后小半步,随口问道:"对了,上回陪您来的那位女士,今天没一起?" "她这几天有自己的事。"姜哲回头看了阿坤一眼,"怎么,找她有事?" 阿坤连忙摆手:“没有没有,纯粹随口一问。上次那位女士气场不俗,我这人职业病,见了印象深的人总忍不住多嘴一句。陆先生别介意。” 姜哲没接话。 叶未岚确实有段时间没出现了,不过只要不影响自己的计划,他也懒得理会。 三楼,管理层办公室。 阿坤朝门口的秘书摆摆手,秘书立刻起身去准备茶水。 推门入内,办公室不大,靠墙一张深色办公桌,桌面嵌着一台全息操作台。 桌对面摆了张单人沙发,皮面磨得发亮,看得出接待过不少人。 “陆先生,办公室简陋,还请不要嫌弃。”阿坤伸手一引。 “没事,我对这些不在意。” 姜哲走到沙发边坐下,靠着椅背,姿态松弛。 不到一分钟,茶水摆上桌。瓷杯里热气袅袅,茶汤颜色倒是不错。 阿坤绕到办公桌后坐下,在全息操作台上点了几下。 一份资料从台面浮起来,悬停在两人中央。 "今晚您的对手,绰号'破城'。四阶,在赤骨打了四年。总战绩四十三场,三十七胜,其中三十场是正面击倒对手。”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姜哲。 “四年里,一次都没有被正面击倒过。” 姜哲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话说这些选手的绰号都是你们起的?" "不是。"阿坤摇头,"比如这位'破城',是打到第二十场的时,看台上几千人一起喊起来的。” "赤骨从来不给选手取绰号,我们只负责搭台子。能不能让观众记住,全凭本事。" 姜哲抿了一口茶,没说话。 阿坤在操作台上又划了两下,资料页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全息录像。 "这位就是破城。"阿坤指了指画面里那个红发男人,又指了指对面头戴束带、双手各持一根短棍的选手,"对面这位叫'棘蛇',速度型,擅长连击压制,也是位高胜率选手。" 画面里,棘蛇双棍交替捅刺,专打肋部和膝盖,棍头裹着暗红色源能,每一击在破城身上炸出一圈光晕。 破城一米九的个头杵在原地,一脸痞笑,手都没从兜里拿出来。 第六棍抽在膝盖外侧,破城腿一软,却还是挑衅地看了对手一眼。 "到这儿的时候,棘蛇就觉得自己赢定了。"阿坤说。 棘蛇收棍后撤,源能灌入双棍,棍身光芒暴涨。整个人旋转起来,双棍并拢,一记横扫抽向破城腰侧。 破城被抽得横移半步,衣物崩开,露出一道渗血的棍印。 嘴角渗出血丝,他拿舌头舔了一下。 然后反手抓住棍身。 五指收拢。 棘蛇回抽,没抽动。抬头对上破城的眼睛。 破城咧嘴一笑,手上发力,棘蛇顿时被拽离地面,脚尖在地上拖出两道划痕。 人到跟前,左拳迎面砸上。 鼻梁塌下,血雾喷出,棘蛇倒飞而出,撞在场边防护罩才停住。 破城拿着棍转了个圈,朝看台四面张开双臂。 阿坤按下暂停。 "还要继续看吗?后面还有两段,套路都差不多。" 姜哲摆摆手:“既然都差不多,那就不用了。” 挨了那么多下,看上去都对他没造成影响。反而是最后那一拳,有点意思。 跟韩钧有点像。 要么是防御型异能,要么是某种伤害转化机制。 虽说正面硬刚不是明智的选择,但这次他想试点不一样的东西。 阿坤关掉录像,开口道:“陆先生可还满意这个对手?” 姜哲放下茶杯。"这种强化系异能我还没见过,看起来是个有趣的对手。" 阿坤点头。"陆先生果然好眼光。不过选手具体的异能,恕我不能透露。" "赤骨不主动探究选手的底牌,更不会向对手泄露。每个站在场上的人,都有自己的杀手锏。" "这份公平,是赤骨能运转这么多年的根基。" "合理。"姜哲同样点头,"观众看的就是未知。你们要是把选手卖了,盘口也就废了。" 阿坤笑了笑,欣赏地点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那既然陆先生对主赛没有异议,我再说说今晚的热身赛……” "不必。"姜哲抬手打断,"到时候我自己去看就行。" 他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不过有件事我倒挺好奇。你说的那几个新人,是不是也和上次跟我提的契约有关?" 阿坤愣了一会,随即坦然一笑,没有否认。 “没错,他们都是最近签下来的。跟您一样,在赤骨的观察名单上。能进这份名单的,目前只有二十人。” 说着,他又调出一份文件。 “上次通讯里说得匆忙,很多细节没来得及展开。今天正好当面,我把契约的好处给您详细过一遍。” 姜哲点头,示意阿坤继续。 阿坤竖起手指,一条一条往下数。 "第一,情报渠道方面。这条上次聊过,这次我这就不赘述了。" "第二,您如果有装备物资需求,可以走赤骨渠道采购,统一八折。您别小看这两成差价,四阶层级的消耗品,两成随随便便就是几百上千积分。长期算下来,省下的数字相当可观。” "第三,您的个人安全将由赤骨兜底。签约之后,基地范围内不会有人找您麻烦。万一在外头惹了事,只要您占理,赤骨出面摆平。" “不占理的话……”他停了停,笑了一声,“那就得另外谈价钱了。” 姜哲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条件确实诱人。不过代价又是什么呢?我猜是跟矿区的事情有关吧?" 阿坤收敛起笑意,这一次,他没再兜圈子。 “陆先生猜得没错。矿区地下,发现了一处机械遗族的休眠巢穴。” “遗迹外围有完整的自动防御阵列,火力覆盖面极广,硬闯的话损失谁都无法接受。” “因此黑日主动找赤骨和暗线谈联合开发。但怎么分成果,三家到现在都没谈拢。” “所以?" “所以最终的方案是争夺赛。三方各派人上场,按胜场积分决定最终配额。谁的人赢得多,谁拿大头。” 姜哲靠回椅背。 "也就是说,签了这份契约,我就得替赤骨上擂台。" "没错。"阿坤坦然承认,“但陆先生,这不是白干活。只要您能帮赤骨在对抗赛里拿到足够的积分,您将成为赤骨的终身合作伙伴。股份分红、住所、装备,全部免费提供。” 姜哲沉默片刻,继续问道。 “你们就这么相信我的实力?还是说,更看重的是我身边的人?” 阿坤摊开双手,姿态坦荡。 "陆先生,您上场那次的表现我看了三遍。铁锁是赤骨的老将,但他在您手底下毫无招架之力。您这种实力,我要是还不信,那我这个位置也坐不稳。” “至于您那位同伴,要是愿意加入,自然是锦上添花。但核心筹码,还是您本人。” “那如果我今晚输了呢?" 阿坤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输了也是签约成员,情报渠道和物资折扣照样享受。只是矿区对抗赛的名额,可能就还需要再观察观察了。” “不过说句掏心窝的话。破城确实强,但他也有过败场。我相信以您的实力,问题不大。” 姜哲放下茶杯,站起身。 “既然如此,不如这份契约,等晚上比赛打完再签。” 阿坤没有阻拦,跟着站起,笑容不减: “既然陆先生有这份信心,我当然不会拒绝。” “另外还有一件事,今晚您赢了之后,我的老板想见您一面。不知陆先生能否赏脸?" “那就期待晚上的对手了。”姜哲没有正面回答。 阿坤也不追问,走到门边替他拉开门。 “对了,陆先生,您还要见见李猛吗?” 姜哲摇头:"不用。让他今晚来看台看比赛就行。" "没问题。"阿坤应得干脆,"我让人安排座位。" 姜哲推开门。"时间还早,我四处走走,看看热身赛的选手。" “我陪您?” “不用,我自己逛。” 阿坤也不坚持,靠在门框上,目送那个背影拐过走廊尽头。 门关上。 阿坤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按下通讯器。 “今晚把李猛带到三楼视野最好的看台位置。告诉他,是陆修安排的。” 第46章 下注(二合一) 姜哲从管理层通道走出,沿着阶梯往下走。 还没走近下注区,老远就听见一嗓子。 “磐哥!我看到陆哥了!” 小马踮着脚,一只手朝姜哲这边拼命挥舞。周围几十个佣兵闻声扭头。 老鹰赶紧一巴掌拍在小马后脑勺上。 “嚷什么。稳重点。” 小马捂着脑门,缩着脖子嘟囔:“又打我头……” 姜哲朝他们挥了挥手,没往人堆里去,拐到大厅侧面。 周磐赶紧脱离人群靠过来。 “昨天那两车货已经都交给097了。最终到手两万八千积分,你要的七成就是一万九千六,我现在划给你。” “不急。”姜哲扫了一眼远处正探头探脑的小马和大壮,“昨天说的两辆车,租了没?” “还没,我打算下次出城前一天再租,省几天租子。” “嗯,暂时不租也行。”姜哲收回目光,“你们来这儿,是下注的?” 周磐咧嘴笑了一下。“白赚积分的事,谁不乐意。” “那正好。我那份积分,全压我赢。” 周磐笑容一收。“全压?一万九千六,一个子儿都不留?” “全压。回头租车的钱从赢的里面扣。” 周磐若有所思的盯着姜哲看了一会。 “行,交给我。”周磐点点头,又想起另一件事,“对了,那十个密封箱的材料我先暂存在枢纽冷库了,后续怎么安排?” “过两天我会安排人加工。”姜哲说,“往后大家的装备升级,就靠那批东西。” 大家的装备。 周磐抿住嘴角,没让那点心思跑到脸上来。 “那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先去忙了。” 姜哲摆摆手, "没了,快去吧,我看他们快等不及了。" 周磐点头走回小队。脚还没站稳,就被小马拽住袖子。 “磐哥快!赔率掉了,一赔一点三了!刚才还是一点四!再不压就亏大了!” 大壮站在一旁,急得搓手,满脸憋得发红。 周磐看了眼姜哲的方向。 “全梭。” “啥?”小马瞪大眼。 “手上所有积分。全部压陆修赢。” 小马愣了半秒。嘴咧到耳根,一把拽起大壮的胳膊就往窗口冲。 阿玲皱了皱眉,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开口。 姜哲看了一眼几人挤向终端的背影,转身走向二楼看台通道。 途中经过大厅尽头的巨型全息屏。屏幕上滚着今晚赛程。 晚上七点半:林越 对 赵铮。 晚上八点: 陆修 对 破城。 预热赛的两人都没有绰号吗。 那看来就是从角斗场外新招来的选手了。 姜哲收回目光,继续向看台走去。 …… 姜哲寻了一个中段靠过道的位置坐下来。 没过十分钟,周磐就带着人找了过来。五人手里大包小包,挤进姜哲附近的座位。 小马凑到姜哲边上,眼里全是亮光。 "陆哥,下好了!你那一万九千六加上我们五个人凑的三万一,全压上了。一赔一点三,赢了能赚一万五!" 大壮抱着一纸袋砂蛾酥落座,蛾翅还没捏碎就往嘴里塞,含含糊糊地接了句: "赚了这笔,我先换把脉冲加特林,再整套新护甲……回头有剩的,再去南区吃顿好的!" 他越说越来劲,砂蛾酥的碎屑喷出两寸远。 阿玲坐到后排,接过老鹰递来的酒,抿了一小口,目光在前排那俩脑袋之间扫了一趟。 “积分还没进口袋呢,一个凭条数得眼睛发绿,一个已经开始规划下半辈子了?你们还是先把口水擦擦吧。” 小马嘿嘿一笑,还想再说两句,瞥见姜哲已经看向竞技台,识趣地把嘴闭上,缩回座位掏出下注凭条翻来覆去地摸。 周磐坐在姜哲边上,一直没吭声。但嘴角终究是压不住了。 五万零六百积分。 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下这么大的注。 晚上七点二十五。 灯光压暗。 场地中央,六边形竞技台的能量屏障缓缓亮起。 全息屏幕切换画面,弹出第一场对阵信息。 林越。四阶。无战绩。 赵铮。四阶。无战绩。 看台上几千号人,反应稀稀拉拉。 热身赛盘口流水不大,大部分人就是拿来消磨时间等主赛的。 后排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少磨叽!赶紧打完让陆修上来!” “对!谁特么是来看新人热身的?赶紧让破城和陆修出来!” 有人吹了声口哨,骂声、敲栏杆的声音一层叠一层。 竞技台正上方三十米,一座裁判台在半空悬停。 裁判站在台上,对看台的叫骂不闻不问,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时间。 七点三十。 两侧入场通道的铁门同时拉开。 先出来的是林越。 矮。瘦。背弓着,脸上卡着一副焊了铆钉的金属面罩,眼睛不停地转。 扫场地、扫对面通道、扫屏障边缘。 两把弧形反曲刀从袖口滑出,刀柄缠着发黑的旧绷带。 走路时重心压得极低,步子碎而快,脚掌几乎不离地面。 看台有人嗤了一声。 "就这身板也是四阶?赤骨是没人了还是怎么的?" 另一边铁门打开,接近两米的赵铮走出来。 光头刮得发亮,络腮胡浓密得遮住半张脸,两条胳膊各套着一面加厚臂盾。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定,臂盾垂在身侧,脚底像钉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裁判台上,干瘦中年人抬起手。 扩音器把他的声音推送到整个场馆,盖过所有嘈杂。 “第一场。现在正式开始。” 手落下的一瞬间,林越整个人矮下去,贴着地面横切出去。 看台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绕到了赵铮身后。 反曲刀递出,直捅后腰。 叮。 刀尖划出一道白印,却连一丝血线都没带出。 赵铮臂盾横扫,可林越已经弹开。 盾面从林越身侧大半步的地方掠过去,风声擦着空气扫了个空。 看台上碰杯聊天的声音断了一拍。 “靠,钢化皮肤?” 第二刀。林越再次绕到赵铮身后。 同一个位置,后腰。反曲刀递上。 赵铮转身。盾又砸空。这回偏得更远,差了将近一个身位。 第三刀。同一个点。赵铮的反击依然没碰到林越的边。 看台开始叫骂。 “那矮矬子脑子有毛病是吧?捅不穿还捅?异能赶紧使出来啊!别浪费大伙时间!” 小马也跟着嘀咕:"这打法也太死板了……" 周磐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好好看,这里面的门道多着呢。" 小马捂着头,不太服气。 大壮嚼着砂蛾酥含糊道:“磐哥,可钢化皮肤不用异能怎么捅得穿,这不是白费劲吗?” 周磐一听这话,眼睛一亮。两个小的主动求教,陆修又坐在边上,这个显摆的时机刚刚好。 “你俩掰过钢筋没有?手指粗那种,想一下掰断,攥出血也不行。但你在同一个地方来回折,折个十来下,啪,断了。” “钢化皮肤也是一回事。看着跟铁板似的,说到底还是肉长的。同一个位置反复捅,前几刀只留个白印,但底下该松的已经在松了。” 大壮放下砂蛾酥,咽了口唾沫:"可那得捅多少刀?" 周磐一脸自得:“换做我怎么着也得十来次才磨得开。这小子看起来估计也就比我差一点。” 小马听完眨了眨眼,偏着头想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 “可是磐哥,那小个子速度确实快,但也没快到那种夸张的地步吧?大个子每回转身反击都差一大截,怎么一次都碰不着人呢?” 周磐嘴巴半张着,几秒钟过去,愣是没接上话。 他是真没注意到大个子每一盾都差了那么大一截。 现在被小马一问,越想越不对劲,又说不出到底哪儿不对。 身边有道目光。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在看。 耳根发烫,想找补都不知道往哪儿找补。 竞技台上,第五刀落下。 叮的尾音变了。多了一丝发闷的破裂声,金属质感开始发软。 姜哲的注意力落在台上。 前三刀,赵铮每次都全力反击,盾扫得快而狠。 可越到后面,反击越来越慢。不是力竭,更像是在辨别什么。 "大个子是不是认命了?"远处有人喊。"硬挨呗,反正皮厚!" 姜哲默默开启热感视觉,目光微凝。 热成像里的林越,和肉眼里的林越,不在同一个位置。 偏差大约三十厘米。 第七刀。刀尖没入后腰,赵铮闷哼一声。 看台顿时炸了。 “破了!” “总算特么的打穿了!” 小马站起,老鹰赶紧伸手把他摁回座位。 第八刀。 林越再次起步。弧线、角度、距离,与前七刀如出一辙。 赵铮盾面横撩,扫向斜前方。 可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 看台上有人蹦起来骂:"你特么往哪儿打呢!我那死了几十年的爸妈都比你瞄得准!" 臂盾砸进空气。 轰! 林越的身影忽然碎了。 真正的林越踉跄倒飞,单膝砸在地上,嘴角溢血,撑着就要起身。 赵铮冷哼一声,没给林越站稳的时间,深黑色矿化层从双腕蔓延开来,覆满整条手臂。 林越一惊,准备再次发动异能,可赵铮的双臂已经推出,矿化臂盾连带手臂形成两堵墙,将林越的退路封死大半。 林越矮身躲闪,赵铮双臂封过来的间隙只剩裆下那一条缝。 他咬牙钻了过去,翻腕就是一刀,直奔后腰那个被七刀磨开的破口。 刀尖咬上,可终究没能刺入。 破口已经被新生矿化层重新封死了。 刀刃还没来得及抽回,深黑色的矿质从刀口两侧挤上来,裹住了半截刀身。 林越拽了一下,没拽动。 赵铮抓住机会,双臂往身后一夹。 两面矿化臂盾同时合拢,林越被夹在中间。 噗。 林越嘴里喷出一口鲜血,反曲刀脱手而出。 赵铮松开夹势,林越已经软倒在地。 赵铮抬脚踩住林越后背,一脚踏下,看向裁判。 "我赢了。" 看台顿时四面大乱,喊叫声、口哨声、拍栏杆声搅成一团。 有人在骂盘口赔率不合理,有人在喊赵铮的名字,有人跟旁边的人争双方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全息屏弹出结算画面。医疗队小跑入场,把林越抬上担架。 姜哲靠回椅背,手指缓缓摩挲着下巴。 热成像偏了三十厘米。 也就是说,肉眼看到的林越和实际的林越之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他想起以前查过的一种类似光折射的异能。但光折射的偏移是固定的,从同一个角度看过去,偏差一致。 林越不一样。 赵铮站在正面,盾往左前方砸。可从看台角度来看,林越的虚像偏的是右侧。 不同位置,不同角度,看到的都不一样。 更像是扭曲了自身周围的光路,让所有方向的视觉信息全部错位。 能力不错。但上限摆在那儿。 姜哲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当初在东海潜行时的自信满满。 屏蔽热感、压制气味、隐匿身形,就以为天衣无缝了。 现在换个角度看别人用类似的路子,才觉得可笑。 精神感知、热感视觉,甚至听声辨位,随便哪种手段,都能让这个异能废掉大半。 林越这种水平如果也能占一个契约名额的话,那阿坤嘴里那二十人的含金量就得打个问号了。 倒是赵铮那手矿化封口值得留意,和接下来要对付的破城路子有点接近。 自己不用全力的话,对上赵铮这种还是要费一番手脚。 矿区的事情看来还是得多做点准备。 自己可没打算给赤骨做嫁衣。 看台上的议论声还在翻涌, 全息屏幕切换到主赛倒计时。十五分钟后,陆修对阵破城。 小马站起来朝姜哲喊陆哥加油,大壮跟着吼了一嗓子。 姜哲挥挥手,径直往后台方向走。 拐过走廊尽头,脚步停下。 只见叶未岚靠在墙上,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歪着头看他。 姜哲皱了皱眉:“你怎么出现了。” “有趣的事要发生的时候我自然要出现。”叶未岚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指了指竞技场的方向,“我可是专程赶过来的。” “那你这几天去哪了?” 叶未岚眨了眨眼:“我说了你信吗?” “不信。” “那你还问。”叶未岚嘿嘿笑了一声,把棒棒糖塞回嘴里,“反正我在干的事对你有好处。你就期待着吧。” 姜哲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推开休息室的门。 “那我就拭目以待吧。” 身后传来叶未岚的喊声: “哎!你就不能再坚持坚持?说不定我一高兴就告诉你了呢……” 姜哲关上房门,摇了摇头。 在座椅上休整片刻,裁判的广播声从天花板的扩音器里传出。 “正赛即将开始,请双方选手准备入场。” 姜哲睁眼,走进通道。 聚光灯从穹顶打下,几千人的嘈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对面通道的铁栅栏同步开启,一个一米九的红发男子走出。 双手插在兜里,歪头看向姜哲。 看台的声浪又往上涨了一截。 两人隔着十步距离站定。 破城咧了咧嘴,从兜里拔出右手,朝姜哲竖了个大拇指。 然后翻转手腕。 拇指朝下。 第47章 我妈说的(二合一) 裁判站在半空悬停的裁判台上,扩音器推开全场噪音。 “红方!破城!四阶觉醒者!征战赤骨四年!四十三场鏖战,三十七场大胜!其中三十场正面击倒对手!至今,从未被任何人打倒过!” 整个场馆几千人齐声喊。声浪一层盖一层。 “破城!破城!破城!” 破城双手重新插回兜里,歪着头听满场喊自己名字,咧嘴直笑。 裁判抬手往下压,示意安静。 嘈杂声压下去三分,裁判开口。 “蓝方!陆修!四阶觉醒者!首战赤骨,一战封神!一场!一胜!零——负!” 欢呼声换了个调。不如刚才整齐,但嗓门丝毫不小。 “陆修!上回铁锁被你干翻的时候我没来!今天可别让我白跑一趟!” “跟破城硬碰硬!打赢了你就是赤骨的新传说!” “你要是能砍翻破城,我手里这瓶酒给你当庆功酒!” 看台中段,小马直接站到了座椅上,双手拢在嘴边朝竞技台嘶吼。 “陆哥!干死他!” 大壮跟着蹦起来,满手砂蛾酥的油渣,扯着嗓子喊:“陆哥威武!给他露一手!” 老鹰伸手一把将小马按回座位,又伸手去摁大壮,没摁住,干脆不管了。 破城把双手从兜里拔出来,张开双臂朝四面看台各鞠了一躬。 每鞠一次,对应方向的看台就多疯一层。 他直起身,转向姜哲,往前走了两步。 “我妈说过,上擂台不说话的选手才最厉害。不过我这人天生嘴欠,管不住。你要是觉得吵,忍忍,放心不用忍太久,一会儿你就听不见了。” 他歪头等姜哲回应。 “行。” 破城眨了眨眼。 就这? 姜哲看着他,语气平淡。 “你妈的说的很有道理。就是可惜白教了。” 破城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声音压过满场嘈杂,笑得前仰后合。 笑完低头,眼睛发亮。 “我妈确实经常说白教我了。不过开打之前,你还有别的话没?” 姜哲拔出折刀,刀尖指地。 “别让你妈失望。” 破城收起笑容,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放心,我从不让我妈失望。” 裁判手刀落下。 “决斗开始。” 话音刚落,破城毫不防守,大步前冲。 脚底蹬碎石板,暗红色源能裹上双拳。 右拳抡圆了朝姜哲面门砸下。 拳锋带出的气劲扫过姜哲侧脸,发丝被扯断好几根。 破城拳头从身侧掠过,余劲未消,远处石板地面被凭空刮出一道白痕,碎屑弹起半尺高。 姜哲侧身闪开,折刀反手划向破城肋下。 刀尖触到皮肤,切进去不到半寸就被肌肉夹住。底下像裹着一层极密的骨壳,刀锋吃不进去。 破城笑着低头看了一眼肋下那道刀印,甚至没渗出多少血。 他抬起头,反手一巴掌扇向姜哲脑袋。 姜哲后仰躲开,掌风贴着头皮掠过。 那股掌劲没碰到人,拍在两步外的石板上,石面炸开一道白痕,碎片溅的老高。 “就这点力道?我妈拧我耳朵都比这疼。” 话还没说完,破城一脚踏碎脚下石板,左拳从下往上撩,暗红源能把整条手臂裹得发亮,拳风呼啸着割开空气。 姜哲腾空后翻,脚尖点在破城手腕上借力弹起,左手短刀从空中扎向他肩窝。 刀尖入肉。 破城肩膀往下一沉,肌肉一绞,直接把刀刃锁死。 姜哲一抽,没抽动。 下一秒,破城肩头猛地往前一顶。 砰! 姜哲连人带刀被撞飞,鞋底在地面拖出两道长长白痕。 他刚站稳,破城已经再次贴脸。 “吃我左勾拳!” 左拳轰向右肩。 “右勾拳!” 右拳紧跟,封死退路。 “升龙拳!” 最后一拳直冲下巴。 姜哲双臂交叉,源能在臂前压成一层薄防。 砰! 挡是挡住了,人还是被震得离地。 落地的瞬间,他右手一翻,折刀切向破城手腕。 刀尖点在腕骨上方,刀身震入骨缝,破城前臂一麻,五指张开。 他甩了甩手,像是觉得有趣,反手又是一肘砸来。 “我妈说过,打架不出全力,就是瞧不起人。你刚才那几下,是瞧不起我?” 看台上,大壮半块砂蛾酥含在嘴里,忘了嚼。 “磐哥……这人怎么越打越疯?都见血了,还笑?” 周磐没答,眉头已经紧锁。 不对劲。 陆修至少砍进去三刀了。换作是自己,恐怕早就废了。可破城只是甩了甩手,看着反倒更兴奋了。 周磐盯着台上那道红色身影,心里冒出一个不太好的念头。 这家伙……不会是越挨打越难啃吧? 角斗场里,姜哲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他侧身闪过一记直拳,拉开半步,热感视觉扫过破城身上几处伤口。 伤口附近的温度在升,源能浓度比别处高出一截。 姜哲默默回想刚才的触感。 第一刀切入半寸。第三刀只能进三分之一。 同样的力道,同样的角度,切入深度在缩减。 不是错觉。 破城在适应自己的攻击。 挨过刀的位置,肌肉更紧,骨层更硬。伤得越多,那一块就越难打穿。 受伤对别人是损耗,对他不是。 拖得越久,越占便宜。 不能按他的节奏来。 姜哲换了攻击位置。短刀从右腰侧切入,换了角度,换了深度。 破城吃了一刀,低头看了一眼,嘴里嘶了一声。 “换地方了?有点意思。” 第二刀。大腿外侧。 入肉深度回到了半寸。新的位置还没强化过,刀尖切得进去。 但破城忽然停下脚步,双手往腰上一叉,胸脯大敞,暗红色源能从全身皮肤下一寸寸透出来。 “跑什么!我妈说过,男人可以输但不能怂!你老躲,你妈没教过你什么叫男子汉吗?” 他抬高下巴,朝姜哲张开双臂。 “来!我就站这儿不动!你砍,随便砍!砍完我要是还站着,换我揍你!” 看台瞬间炸锅,口哨声、起哄声、拍栏杆的闷响搅成一片。 “砍他!” “破城疯了!” “陆修!上啊!” 大壮直接朝场上吼:“陆哥!昨天那些蜥蜴都被你砍瓜切菜了,这货算哪根葱!卸了他!“ 小马拽着大壮衣服往下扯,脸上的兴奋已经被不安盖过去了:“磐哥,这不对劲吧?” 周磐皱眉:“不清楚。但打了四年三十七胜的人,不会平白送上机会。” 姜哲走上前。 折刀握在右手,源能压缩在刀尖。 点连成线,线即是刃。 破城真没动。双臂下垂,重心落在两脚之间,笑得一脸猖狂。 刀尖入胸。 半寸。像捅进一层浸透油脂的硬牛皮,又厚又韧。 姜哲手腕微转。刀尖沿着胸骨纹理斜切,绕开最硬的那一层。 左手同时跟上,掌心凝出一团拳头大的赤金色火球,拍向破城面门。 破城抬拳就砸。 砰! 暗红源能和液火撞在一起,火团被砸偏,擦着耳侧飞过,烧焦了几缕红发。 可也就是他抬手挡火的这一下,胸口那一刀切得更深。 鲜血顺着腹部淌了下来。 破城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笑容越发灿烂。 然后,一拳砸出。 没有前摇。没有抡臂。 就是贴身一记短拳。 拳面上的暗红源能在碰到姜哲胸口的瞬间全部炸开,冲击力穿透源能防护层,直接灌入肋骨。 砰! 姜哲倒飞而出,后背撞在能量屏障上弹回来,单膝砸地。 胸口闷痛,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破城没追。摸了摸胸口刀痕,沾了一手血,送到眼前。 “你还真能砍进来。” 他把血在裤腿上抹了一把。 “我妈说过,能伤到我的人都不简单。你叫什么来着?陆修是吧?我记住了。” 姜哲抹掉嘴角的血迹,站起身。 肋骨的断茬磨着肺叶,每吸一口气胸腔都跟着震。 疼是真疼,但不影响行动。 不过不能再拖了。 折刀收回腰间。双掌一翻,两团赤金色液火同时浮起,半个角斗场都被映得发红。 破城眼睛一下亮了。 “这才够意思嘛!” 他猛地蹬地前冲,右拳从头顶砸下。暗红源能裹着拳头拖出一道残影。 姜哲侧身让开拳锋,左手液火拍在破城右腕。 轰! 火团炸开,整条小臂瞬间被火焰吞住。 皮肉噼啪作响,边缘开始焦化。 破城眉头一皱,拳力不减,砸在姜哲身后石板上,碎裂一片。 姜哲已经绕到破城身后。右手液火压成一团,拍向破城后腰。 破城反手一肘。 肘尖撞上火球,液火炸成漫天火星,肘部皮肤当场焦黑,左手反勾,扫向姜哲太阳穴。 姜哲仰头躲过,脚尖点地后撤三步,双掌重新凝聚液火。 “这火真够劲!比我妈烧的炉子还热!”破城哈哈大笑,甩掉右臂上的残余火苗,“再来!” 两人重新撞在一起。 拳来刀往,液火在碰撞间隙不断炸开。 姜哲不再贪多,每一次都将液火砸在破城右腕。 连续灼烧之下,骨化层被高温击穿,暗红色源能涌上来修复,修复完再被下一团液火烧穿。 第四次的时候,修复速度已经跟不上了。 破城整个右腕烧成焦黑,皮肉翻卷,五指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看出机会,姜哲左手液火猛拍破城面门。 赤金色的火光一下灌满视野,破城本能闭眼。 就在这一瞬,姜哲右手折刀出鞘。 刀尖点在破城胸口那道旧伤上,源能灌入。 破城睁眼的时候,刀尖已经刺穿胸膛。 “你妈没告诉过你,打人不能打脸吗?” 破城双眼充血,吼声从喉底涌出。 暗红色源能从毛孔里蒸腾而出,在体表凝成一层光膜。 脚下地面龟裂,裂纹朝四面扩散。 他不再瞄准,每一拳都带着残影朝四面狂轰,拳锋过处石板碎成齑粉,碎石飞旋。 姜哲连退五步。一拳擦过左肩,源能护体被打穿,肌肉撕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破城这样爆发,源能消耗极大,持续不了多久。 姜哲不再硬解。脚步压低,身形在拳影缝隙里来回穿梭。 破城越打越急。拳速在十二秒后下降,十八秒后出现明显的停滞。 第二十三秒。 破城一拳砸空,前冲惯性带着他往前栽了半步。 姜哲踏上去。左手液火拍在破城后颈,右手折刀从侧面切入胸口那道旧伤口。 刀尖从另一面穿出。 破城单膝跪地。 暗红色源能溃散,鲜血从胸口和后颈同时涌出。 破城喘着粗气,满脸不服。 “你太卑鄙了……就不能像个男人一样好好打一场?” 姜哲抽出折刀,甩掉刀身上的血。 “你人不错,就是嘴太碎了。”他顿了顿,“另外我是为了胜利,不是享受战斗。” 破城愣了一下。 仰头大笑。笑到一半开始咳嗽,咳完又笑。 “下次……下次你小子别想赢这么轻松。 他撑着膝盖,抬起头,满脸是血,笑容却比刚上台的时候还灿烂。 “我妈说过,输一次不可怕,可怕的是输了不长记性。这次我记住了。下回你的火别想碰到我。” 姜哲转身走向通道。 “那就期待下次你来挑战我了。” 背后传来破城虚弱的声音。 “一定。” 说完,他整个人卸了力,仰面倒在竞技台上,望着穹顶的灯光咧嘴笑了一下。 …… 看台上,小马和大壮抱在一起跳着转圈,砂蛾酥撒了一地,被踩得粉碎。 转够了,大壮松开小马,满手油去抱周磐。 周磐嫌弃地侧身躲开,但嘴角压都压不住。 小马掏出下注凭条亲了一口。 “一万五!一万五啊磐哥!” 阿玲和老鹰相互击掌。老鹰难得一脸笑容。 周磐看着竞技台上医疗队抬走破城的身影。 闭上眼,低声说了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 “跟对人了。” …… 选手通道。 姜哲拐过转角,只见叶未岚靠在墙上,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歪头看他。 “打得不错嘛。那个红头发还挺有意思的。” “还行。就是话多。” 叶未岚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想好接下来见赤骨老板聊什么了吗?” 姜哲脚步一顿。偏头看她。 “你知道?” 叶未岚笑了笑,把棒棒糖塞回嘴里,转身往通道深处走去。 “你猜我这几天去哪了?” 第48章 养蛊 姜哲看着叶未岚的背影,没有跟上去。 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下午的细节。 阿坤见面时问过叶未岚来没来,语气随意,但那个问法本身就说明他没有掌握叶未岚的行踪。 “所以你总算联系上你那据点了?” 叶未岚回头,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 “没错。我找了好几天,终于联系上了。”她歪着头,“想知道黑日地底下藏着什么吗?” “机械遗族的休眠巢穴。” 叶未岚撇了撇嘴:“你知道了啊。没劲。” “阿坤下午提过。”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巢穴里面有什么?” 姜哲没说话。 叶未岚嘿嘿一笑,把棒棒糖在指尖转了半圈,重新塞回嘴里。 “那就是没有咯。” “别卖关子。” “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叶未岚靠回墙上,脸上那点玩闹劲忽然收了几分,“不过有句话我是认真的。你一定要进去。不管你是想组建自己的班底,还是想让实力再上一个台阶,里面都有你需要的东西。” 她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还有,你想不想知道东海最近怎么样了?” 姜哲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了叶未岚一眼,叶未岚朝他眨了眨眼,什么也没说。 阿坤从走廊拐角出现,老远就看见两人站在通道里。 目光在叶未岚身上停了一瞬,随即快步走近,朝姜哲拱了拱手。 “陆先生,恭喜赢下比赛。今晚之后,绯红怕是没人不认识您了。” “坤经理过奖了,侥幸赢了一场而已。" 阿坤笑了笑,也不多说,侧身一引。 “老板已经在楼上等您了。这位女士如果也有兴趣,不妨一起上去坐坐?” 叶未岚摆摆手:“你们谈正事,找他一个人就够了。我就不上去碍眼了。” 姜哲偏头看她。“你倒是会躲。” “这不叫躲,叫分工。” “分工就是经常消失?” 叶未岚嘴角一弯,棒棒糖在嘴里换了个边。 “行了行了,这可是好机会,你可得把握住啊。” 阿坤在一旁陪着笑,一直没催。 姜哲收回目光,朝阿坤点头。 “那我们走吧。” 叶未岚也转身往通道深处走。脚步声渐远,拐过转角就没了影。 姜哲跟着阿坤上楼。 东海的事,叶未岚只起了个头就被打断。 她是故意的,算准了会被打断。 …… 电梯直达顶层。 阿坤领着姜哲穿过一段短走廊,在尽头的房门前停下,敲了两下,推门而入。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整面落地窗嵌在墙体里,外面是绯红星永恒暗红的天穹和竞技场的全景。 窗边摆着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桌后是一把高背真皮转椅,椅背朝外,看不见坐着的人。 左侧沙发上歪着一个光头男人。 深棕色皮肤,脖子和裸露的小臂上覆满旧伤疤,整个人陷在沙发里,一只脚踩在茶几边缘,手臂搭在靠背上。 姜哲扫了一眼那人的体态。看着像在打盹,但从肩到腰没一处真正松弛。 阿坤先朝沙发方向微微躬身。“血斧大人。” 光头男人抬了抬眼皮,算是回应。 阿坤又转向高背椅,声音恭敬了一截。“老板,陆先生到了。” 转椅缓缓转过来。 坐着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头发往后梳得齐整,面容保养得当,不笑的时候嘴角带着两道深纹。 阿坤侧身让出姜哲,先朝办公桌方向介绍。 “陆先生,这位就是赤骨角斗场的老板,维托。” 又朝沙发方向示意。 “这位是血斧大人,角斗场不败纪录保持者,老板的合伙人。” 维托放下酒杯,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姜哲面前。 比坐着时看起来高一些。目光带着打量,但没有逼压感。 “阿坤跟我提过你好几次了。”维托伸出手,“今晚一看,果然不简单。” 姜哲回握了一下。“那还得感谢坤经理给的机会。不然我也上不了这个台。” 阿坤在旁边陪着笑,什么都没说。 维托松开手,伸手朝沙发方向一引。“坐下聊。” 血斧从沙发上坐直了一点,打量姜哲。 “小子,你今晚赢了破城?” “侥幸。” 血斧挑了挑眉。“赢了就是赢了,说什么侥幸。四年三十七胜的人倒在你脚底下,你跟我说侥幸?” “能力刚好克制,确实有运气成分。” 血斧撇撇嘴,转头看向维托。“你说句话。” 维托没搭理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朝阿坤挥了挥手。 阿坤会意,退出房间,门从外面合上。 维托开口道:“陆先生,先恭喜你赢下比赛。下午阿坤应该已经跟你提过契约的事。但你似乎还有疑虑?” “也不算疑虑。”姜哲在沙发上坐下,“只是赢下比赛再谈,总比赛前签更能体现诚意。” 血斧来了兴致,从沙发上探过身。 “这才像话嘛。赢都赢了还说什么侥幸不侥幸的,我刚才还以为你是个只会装谦虚的软蛋。” 维托没搭他的话。放下酒杯,手指交叠搁在桌上。 “陆先生,我很好奇,你来绯红星也有段时间了。觉得赚积分难吗?” “愿意去缓冲带外的话还行。”姜哲应道,“但离一千万差得还远。” “那你来绯红星的原因呢?” “得罪了人。” “得罪了什么人?” “不方便讲。” 维托也没追问,“踏上绯红星的人,十个里有九个都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但陆先生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一旦进了绯红星,外面的势力几乎不会追进来寻仇?” 姜哲微微皱眉,不会寻仇?这个说法还是第一次听说。 他来绯红星之后确实没有遭遇过来自东海方面的追杀,但一直以为是讣告和死遁做得够干净。 如果不是因为他“死”了,而是因为绯红星本身就有某种规则在挡着外面的手? “这个确实不清楚。” 维托点点头:“那现在积分榜第一是谁,你总该知道吧。” 姜哲偏头看了血斧一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这位,三千多万积分。” 血斧靠在沙发上,纠正道:“小子,是三千四百万!别给我抹了零头。” 维托端起酒杯,晃了晃。 “陆先生觉得这个数字有什么意义吗?” 姜哲还没接话,维托自己先回答了。 “说明有人能靠杀异种、打擂台攒下这么大一笔积分。对那些刚从运输舱里逃来的流放者来说,这就是最好的念想。” “只要够强,足够能杀,就有机会凑齐积分离开这里。” “但说到底,这只是一串数字。随时可以修改。” 血斧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也不反驳。 姜哲再次皱眉,这个他早有怀疑。 一千万积分的离境门槛,星币只能单向兑换积分却不能反过来,整套体系从设计上就不是为了让人可以真正离开。 “星币只能单向兑换积分,不能反过来。你想过为什么吗?”维托放下酒杯,“就算真有人凑齐一千万积分,拿到离境许可,可出去之后呢?” “没有星币,就算有了新身份,但以前的仇人还在。” “想活下去,其实只有一条路。” 姜哲面露疑惑。“难不成是投靠大势力?” “没错。” 维托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暗红色的天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嘴角两道纹路衬得更深。 “陆先生,你有想过绯红为什么会存在吗?” 听到这话,姜哲陷入沉默。 一千万积分是胡萝卜,让所有人拼命杀异种、打擂台、挖矿。 星币单向兑换是锁链,让积分永远只能留在这颗星球的经济系统里。 真正能离开的人,最终都得挑一个势力俯首。 维托回头,看了姜哲一眼。 “人类不应该内耗。可总有人想不明白这一点。” “不管是犯了事被押送过来,还是自己逃过来。” “只要踏上绯红,就还是在为人类和异种之间的战争做贡献。” “活着的打异种、挖矿、提供战斗数据。死了的也算替后方筛掉一批不安分的角色。” “那矿区对抗赛,应该也不只是三家分蛋糕吧?”姜哲接道。 “没错。”维托走回桌前,“异种不会等人类内斗完再动手。遗迹里的东西必须尽快拿到,谁拿到、怎么分,擂台说了算。这是三家商量出来的结果。” “不打仗,不死人,用最小的代价决定最大利益。” 他从光脑调出那份契约,推到姜哲面前。 “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签不签,你自己定。” 血斧靠在沙发上哼了一声。“说了半天就是不让我去把黑日的场子砸了。费那劲干嘛,给我一队人,直接把矿区推平得了。” 维托头都没回。“你推得动遗迹外围的防御阵列吗?” 血斧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姜哲低头看了一眼文件。条款不长,核心内容和阿坤下午说的一致。 末尾有一行加粗的小字:签约方自愿承担矿区对抗赛一切风险,赤骨不对伤亡负责。 维托嘴上说的是人类不该内耗。但嘴上说的从来不算数,要看做了什么。 赤骨角斗场每天五十场以上的生死搏杀,说为了人类的未来,那台上打死的那些人,对异种战争又有什么贡献? 不过这些跟他没关系。 这正好也是近距离观看三个组织实力的机会。 叶未岚刚才那句“里面有你需要的东西”也让他上了心。 “我签。” 维托抬头看了他几秒。 “很好陆先生,趁我现在还有时间,有什么疑问尽管提,我能解答的都会告诉你。” “不用了,维先生讲得很清楚。”姜哲语气平淡,“我暂时没什么疑问了。往后若有不明白的地方,不知能否再来请教。不过您说的对,整天活在内耗里也不是办法。能往前走一步是一步。” 维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问题,只要到时候我有时间,另外你那位女伴,有没有兴趣也签一份?” “她有自己的安排。” 维托放下酒杯,没再追问。 “对抗赛一周后开始,具体赛程会提前三天通知。这期间有什么需要,直接联系阿坤就好。” “好的,我会的。” 姜哲起身告辞。 维托重新转过身,面对落地窗,背影映在暗红色天光里。 血斧也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也出去了。顺便送送这小子。” 维托摆摆手,没有回头。 …… 门从身后合上。 血斧跟在姜哲身后走了几步,忽然伸手搭上他的肩膀。 “既然都签了。现在咱俩也算是同一条战壕里的兄弟了。” “对抗赛那天,听我安排就行,别的不用操心。” 姜哲看向血斧,微微颔首。“那就劳烦血斧大人多费心了。” “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人的。” 血斧拍了拍姜哲的肩膀,松开手,大步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姜哲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光头的背影拐过转角消失。 办公室里当面顶撞维托,转头出了门就拉着自己说“同一条战壕”。 这两个人之间的裂缝,迟早会逼他站到某一边。 不过这也是机会,火中取栗的机会。 第49章 敲打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姜哲刚跨出轿厢,阿坤已经候在外头了。 “陆先生,聊得如何?” “签了。”姜哲顿了一下,“维先生很有诚意。” 阿坤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拱了拱手。 “那就恭喜陆先生了。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姜哲没接话。扫过走廊两侧,没发现那个女人的影子。 东海的事,她只起了个头就被打断,话说一半比不说更让人惦记。 这女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恶趣味。 阿坤察言观色,试探着问:“现在时间还早。要不要去看看李猛?” 姜哲收回视线。 “走吧,去看看。” 三楼通道的灯光偏暖。走到尽头,阿坤刷开一扇金属门,侧身让开。 “陆先生,我就不进去了,您请便。” 姜哲推门进入时,李猛正坐在床沿,听到动静立刻站起来。 “陆修,我刚才看了你的比赛。”声音里带着没压住的兴奋。 姜哲走到墙边,靠上金属墙板,淡淡道。 “那你看出什么了?” “破城很强。”李猛往前迈了一步,“但他一直在按你的节奏打。你不跟他硬碰硬,他越打越急,最后自己把自己耗死了。” 姜哲看着李猛的眼睛。 兴奋,崇拜,说完就盯着自己,等一句“说得对”。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李猛。 “然后呢?还有吗?” 李猛愣了一下,没想到还要继续。皱着眉想了几秒。 “想赢,得靠脑子。” “我这周一直在尝试,虽然目前做的还不好,但我会一直坚持下去的。” 姜哲没吭声,沉默蔓延了几秒。 李猛攥紧裤缝,把憋了很久的话吐出来。 “我不明白,你到底看中我什么?” “我一个二阶。现在的战绩也只是三胜四负。你为什么要帮我?” 姜哲看着李猛眉头越皱越紧的样子,笑了笑。 想靠脑子赢,想去尝试。这些不是空话,他能看出来李猛是认真的。 但说完这些之后,李猛在等自己点头。 在等一个外部的确认,来证明方向没有走歪。 想赢、想变强,这些都是好事。 可李猛心里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目标。他所有的动力,前提都是"有人看中了我"。 那就全是空中楼阁。那个人一旦哪天消失,李猛整个人都得跟着塌。 这种性格,就算当初没有自己出现,李猛照样走不远。 用不了。 那就把拐杖抽掉,让他再摔一次。 “我没有帮你。” 李猛愣住。 “你以为你现在的待遇是我安排的?” 李猛张了张嘴。他确实是这么以为的。调到三楼,住单人房,不用挤在底层铁笼里,一直觉得是陆修打了招呼。 “你的待遇,是赤骨自己调的。”姜哲摇了摇头,“他们看到我来找过你一次,觉得你可能跟我有交情。为了卖我一个人情,顺手把你从底层捞上来。” “那些跟我都没关系。我从来没有开口让他们帮你调过房间。” “甚至今天来见你,都是阿坤提了好几次我才想起来。” 李猛脸上的血色一层层褪下去。 原来他以为的被看中,不过是别人眼里一个顺水人情。 他连被当作筹码的资格都没有,只是一个用来套近乎的由头。 姜哲把李猛的神情看在眼里。没有放缓语气,没有给任何台阶。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要帮你。那你告诉我,你现在有什么值得我看中的?” 李猛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 “你被我注意到,只是一个偶然。”姜哲继续开口,“我本来也没打算继续在你身上花时间。” “不过看你现在的样子,是想报答我?” “可你拿什么报答?你连这个笼子都出不去。” 姜哲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扔下最后一句。 “如果你只是想找个人拉你一把,那你找错人了。我不拉不想靠自己站起来的人。” 门拉开,脚步迈出,门从身后合上。 李猛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他在这里住了一周多了,每天醒来都觉得自己终于熬出头了。 以为只要跟着陆修,就能在这个鬼地方活下去。 结果只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 从头到尾,没有人看中他。 李猛慢慢走到墙边,一拳砸上去。 金属墙板发出一声闷响,整条手臂震得发麻。 疼。但脑子清醒了一点。 没人拉他。那就自己爬。 …… 阿坤看见姜哲没聊两分钟就出来,立刻直起身。 脸上的笑意收了半分,试探着问了一句:“陆先生,李猛这边的安排……要不要变?” 姜哲脚步没停。 “变。” “怎么变?” “多给他安排几场。别让他太舒服。” 阿坤心里顿时有了数。交情不深,甚至可能谈得不愉快。但这位爷既然没说“别管了”,那就是还没彻底放弃。 “明白了。对手的强度?” “按他现在的水平来。”姜哲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别弄死就行。” “好的,我来安排。”阿坤应声。 指示灯变绿,电梯门打开,姜哲走进去。 “今天就到这。我先回基地了。” 阿坤伸手挡在电梯门边。“我送送您。楼下备了车……” “不用,我还有事。”姜哲抬手打断。 阿坤识趣地收回手,后退半步。“那您慢走,有事随时联络。” 电梯门合拢。数字快速下降。 …… 角斗场大门外。 暗红色的天穹下,风沙卷着地上丢弃的注票四处打转。 散场的人群三三两两往各个方向散去,嘈杂声渐渐被风吞没。 姜哲刚走出大门,周磐立刻带着老鹰四人快步迎上来。 “陆修。账算好了。” “你的本金一万九千六,赔率一点三,赚了五千八百多。扣掉预留的两辆大货车租金一万三,剩一万两千四百八,现在划给你。” 姜哲扫了一眼光脑上的到账提示。 搁一周前他还会盘算这笔积分能撑多久。 但既然已经知道积分背后那套东西,这个数字也就无所谓了。 “走。回基地,找个吃饭的地方。”姜哲收起光脑,“有事跟你们说。” 老鹰和周磐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来了。陆修要定规矩了。 “好。”周磐赶紧点头,“我知道一个地方,清静。” 第50章 草台班子 南区深巷里有家小酒馆。 周磐推开门,跟老板说了几句。 老板瞅了一眼后面跟着的人,没多问,领着他们绕过前厅,拨开后头一扇木板门。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几把旧椅子。 周磐进门先扫了一圈,目光在靠墙那个位置顿了一下,侧身让开。 “陆修,里面那个位置视野好,你坐。” 姜哲瞥了一眼。靠墙,背后没有死角,能把整间屋子和门口全收进视线里。 标准的主位。 “我坐哪儿都一样。”姜哲随手拉开靠门的一把椅子坐下,“把事办好比坐什么位置重要。你们随意。” 周磐张了张嘴,没再坚持,在姜哲右手边落座。其余几人也各自拉了把椅子坐下。 主位空着。 光头老板端着个铁托盘推门进来。 几盘切好的合成肉片,两壶酒,六个铁皮杯子。往桌上一摆,转身离开,门从外面带上。 东西不多,胜在直接就能吃。 姜哲拿起酒壶,扫了一圈。 “谁喝不了的,提前说。” 小马张嘴就来:“能喝能喝,陆哥你随便倒。” 姜哲见其余人也没吭声,挨个倒满,端起自己那杯。 “大家先干一个。” 几个杯子碰在一起,姜哲一口闷了。周磐跟着喝完,拿手背抹了下嘴。 小马仰头灌下去,喉头一紧,呛得连咳了两声,脸涨得通红,拳头捶着胸口。 大壮伸手拍他后背。“行了行了,少逞能。” 小马摆手,眼泪都出来了:“没事……我没事……” 姜哲看了小马一眼,杯子搁桌上。 “大家先吃。别绷着,我要说的事不复杂。” 等众人拿起筷子,嘴里塞上东西,姜哲才开口。 “两件事,第一,我的目标不止是一个佣兵小队。” 小马嘴里塞着肉,眼睛一下子亮了。 “第二,我跟赤骨签了契约。一周后有个对抗赛,我会代表赤骨参加。” 周磐放下筷子,沉吟片刻,开口道。 “陆修,你就直说吧。要我们怎么配合?” “配合的事后面再讲。”姜哲给自己又倒了半杯,“先把分配的规则定了。” “以后所有收益,不管是狩猎还是枢纽的悬赏任务,积分到手先抽两成,放进一个公共池子。” “租车、弹药、修理,凡是大伙一起花的钱,全从池子里走。” 周磐暗自点头,以前他自己带队也是这么干的,比例比这还高。 不过跟着陆修,单次收益翻了几倍,两成绰绰有余。 姜哲又喝了一口,继续道。 “剩下的八成,按贡献来分。暂定我拿五份,你们分三份。” “我不会每次都跟你们出任务。我不在的时候,奖励就在你们之间重新分。以后谁参加,谁有份,按实际贡献算。” 周磐说了句:“这个法子实在。” 姜哲看众人没意见,才继续开口。 “现在队伍只有我们六个人,但将来不会一直是这个规模。” “你们五个是第一批跟我干的。等以后人多了,你们都有机会是组长,是部长。” 小马把嘴里的肉咽下,只见姜哲竖起三根手指,继续道。 “后面我会拆出三个部门。战斗部、信息部、后勤部。” “战斗部不用多解释。信息部管情报、路线、目标分析。” “后勤部管装备维护、材料加工、物资采购。” “眼下都是空的,但我提前跟你们讲清楚,是让你们心里有个数。” “往后的路不止这一条。能打的可以往上走,做事细的一样可以。” 姜哲拿起酒壶,给众人续满。 “另外等人扩充了、部门搭起来,每次任务收益会另外再切出百分之十,拨给信息部和后勤部。这个比例先定死,将来人来了直接套用,不用到时候临时扯皮。” 话音落下,大壮搓着手,欲言又止。 小马的眉头也皱起来,低头戳着盘子里的肉片。 姜哲看着他俩,开口道:“有什么想法就直说,别憋着。” 大壮和小马互相看了一眼。小马先开口:“陆哥,你拿大头是应该的,这个谁都没话说。就是……以后我们出去拼命流血,回来还得分一成给那些没上场的人?这不太……” 大壮跟着点头。“对,我们一身伤一身血挣回来的,凭什么还得养后头的?” 周磐脸沉下来,刚要开口,就被姜哲抬手拦住。 “你们的想法很正常。” 小马、大壮两人愣了一下。 “换谁知道自己拿命换来的东西还得被人分走一块,心里都不痛快。这是人之常情。” 小马准备好的后半截话忽然没了地方放。 姜哲放下酒杯。 “但你们回头想想,上次打岩脊蜥,咱们有情报吗?” “没有。上次纯粹是运气好,碰上的东西咱们刚好打得过。” “可万一碰上的是虫群呢?” 两人都没吭声。 姜哲看着他俩:"你们遇见过虫群吗?" 两人都摇头。 姜哲端起杯子晃了晃。 “我遇见过,那次差点就死在里头了。” “具体有多危险,我跟你们讲你们也没概念。等哪天真碰上了,你们就知道了。” 小马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姜哲拿杯子跟两人碰了一下。 “不过不用紧张,等以后信息部成型了,每次出去之前,目标的数量、活动规律、周边地形、撤退路线,全部提前整理好交到你们手里。” “少摸一次黑,就少一次把命搭进去的可能。你们觉得这值不值一成?” “再说装备。你们手上那几把枪多久没保养了?护甲什么时候的型号?弹药是不是每次都得自己掏积分去市场碰运气,还不一定买得到好的?” “后勤部搭起来之后,装备由他们统一配发和维护。你们不用再单独花积分。” “想清楚这些,还有怨气吗?” 大壮挠了挠后脑勺。“后勤部还管发装备呢?” “那是当然。”姜哲继续开口,“这也是我接下来几天要去办的事,先把后勤的架子撑起来。不过你们别指望马上就能用上,得有个过程。” 大壮连忙摆手。“不会不会,陆哥你慢慢弄,我们不急。” 小马也跟着点头。“对对对,有这个盼头就行,我们等得起。” 姜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还有别的疑问吗?" 众人摇头。 “那继续。"姜哲放下杯子,"等收入稳定了,会给所有人定固定底薪。具体数字现在说是空话,到时候再定。晋升通道也跟你们透个底,分四级:成员、骨干、组长、部长。" 周磐插了一句。“怎么晋升?” “两条线。一看任务完成情况,二看个人能力。不看出身,不看关系。具体标准等第一批人该升的时候再定,现在先把架子搭起来跑。" 小马身子往前一探,眼睛放光。“陆哥,那我什么时候能当组长?” 老鹰刚抬起手,小马这次反应快,脑袋往旁边一歪,躲开了。 姜哲看了小马一眼:“你什么时候不逞能再说。” 小马一脸委屈:“我哪儿逞能了?” 姜哲端起酒杯晃了晃:“刚才我问谁喝不了的时候。” 小马嘴角一抽,缩回椅子里不说话了。大壮在旁边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待众人沉默下来,阿玲终于提出自己的疑问。 “陆修,账后续谁来管?以前咱们都是当场分掉。可你刚才讲的公共池子、后勤拨款,这些钱进进出出的,总得有人盯着。" 姜哲点点头:“你说得对,这块确实不能糊弄。暂时我自己先盯着,后面再找专人来管。” 阿玲想了一下。 “我在队里本来就是辅助位,正面也帮不上太多忙。记账对数这些活,要是你信得过,我先顶上。" 姜哲斟酌片刻,开口道: "行。先试一段时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每一笔进出都得对得上,差一个数我都会找你问清楚。" 阿玲点头:“没问题。” 周磐最后问了一句:“那我们几个现在算什么?成员?” “骨干。"姜哲回应道,"你们不用从最底下开始爬。具体章程等框架跑起来再补,有问题随时调。" 大壮挠了挠头:“那我现在能管人不?” 姜哲转头看去:“你可以先试着管好小马。” 大壮的目光顿时落在小马身上。 小马脸色一变。“凭什么啊?” 老鹰难得笑了一声。 姜哲端起杯子站起来。 “好了,今天就说这些。明天我去处理后勤的事。” “规矩先这么定着。有意见趁早提,别等罚到头上了才知道有这回事。” 众人跟着站起。 杯子碰在一起。 酒喝完,杯底朝天。 周磐放下杯子,说了句:“都听你的。” 姜哲把杯子扣在桌面上。 “那今天先散了。明天各忙各的,有事光脑联系。” 第51章 后勤的雏形 枢纽大厅刚开门,姜哲就到了。 大厅排队的人不多,轮到他时,097嘴角微扬。 “陆先生,这次来办什么业务?” “提货。存的那十个处理箱。” 097手指在光屏上划了两下,调出记录。 “十箱岩脊蜥材料,冷库三号区。”她压低声音,“对了,昨晚你赢破城那场,我也跟着押了一手。托你的福,小赚一笔。” 姜哲点了下头。“那恭喜。” “客气什么,该恭喜的是你。”097把提货单推过来,“昨晚打完那场,整个基地都在传你名字。走哪儿都能听见人议论。” 姜哲笑了笑,没过多解释。 办完手续,他拿着出库单,去后勤冷库取出那十个密封箱,搬上货车,朝李师傅的工坊开去。 李师傅昨晚发了条通讯,说人联系上了,让他今天过去见见。 驾驶室里,姜哲点开光脑屏幕。 通讯请求发出去,提示音响了七八秒,自动断开。 从昨晚到今早,拨了几次,叶未岚那边始终没人接。 姜哲摇摇头,既然叶未岚还有时间玩消失,说明事情不急。 自己暂时没能力也没精力管东海的事。 做不到的事,想再多也没有意义。 货车在南区街道七拐八拐,停在李老头工坊门前。 推门进去,阿文正蹲在工作台边,正拿油布擦一把拆开的气动扳手。 工坊角落的旧茶桌旁围了四个人。 老李头端着茶杯坐在最里面,对面三个老头各占一把椅子。 茶壶冒着热气,桌面上摆了几只同样豁了口的杯子。 李老头看见姜哲进来,哼了一声,端杯继续喝。 茶桌旁一个瘦高老头偏过头来,打量了姜哲两眼。 “这就是你说的那小子?” “嗯。”老李头吹了口茶沫,“等他自己过来。” 姜哲扫了一眼那边的阵仗,没急着凑过去。转身走到阿文跟前。 “阿文。” 阿文惊觉抬头,赶紧放下扳手起身。“老板。” 姜哲扫过工作台上散落的零件。“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阿文挠了挠后脑勺。 “李师傅教了不少基础的东西。就是我手笨,还得慢慢来。” “手艺这东西急不来。练得多了,自然就记住了。” 茶桌那边,拄拐的老头用手肘碰了碰李老头,压着嗓子说了句。 “那小子有点意思,进门不先跟你打招呼,倒先跟你那小徒弟聊上了。” 李老头杯子往桌上一搁,扯着嗓子喊。 “你小子聊完没!” 姜哲这才迈步走向茶桌,脸上带着点无辜。 “我这不是看几位正聊着,怕打扰。这才先问问阿文的情况。” 拄拐老头笑了一声。“你小子还挺滑头。” 李老头板着脸,也不寒暄,手指直接点向拄拐的老头。 “这是老赵,专做护甲镀层和结构强化的,现在腿不行了,只能拄拐。” 老赵翻了个白眼,没有接茬。 手指移向中间那个干瘦的。 “老钱。冷兵器刃口分子重构,材料融合。” 干瘦老头朝姜哲点了下头,没说话。 最后指向左边个头稍高的老头。 “老周,战术装备、枪械配件、载具改装,都是他的活。” 介绍完,李老头喝了口茶,又补了一句。 “还有个老孙,能量武器维护和源能回路校准。今天没来,手头接了枢纽一批能量模块的检修单,赶工走不开。下周到。” 姜哲向四人逐一拱手致意。 “几位前辈好。” 老赵端着杯子没喝,目光不紧不慢地在姜哲身上转了一圈。 “小陆。老李跟我们说,你想组的不止是个佣兵队。还想给底下的人找条活路?” “我们几个老东西听完都犯嘀咕。实话讲,在绯红星这地方,这种话没人说过。说了也没人信。” 姜哲没急着辩解,只说了句:“几位前辈,我是认真的。” 老赵摇了摇头。“我们年纪都摆在这了。半截入土的人,不想掺和那些争来抢去的事。” 老李头在旁边端着杯子,没帮腔。 姜哲心里清楚,这几个人三十多年前被联邦扔在这儿,什么大话没听过,什么饼没见过。跟他们谈理想,不如直接摆东西。 “几位师傅,我找你们不是拉你们入伙的。” “我在荒野狩猎,队伍装备损耗大,需要一条稳定的加工渠道。” “基地里这点利益,我看不上。我的目标在缓冲带外面。” 老赵眉头一挑:“去荒野?口气倒是不小。有办法证明吗?” 姜哲转头朝门口喊了一声。 “阿文,帮我把车上的箱子搬进来。” “好嘞!” 没多久,十个黑色密封箱被分几次搬进工坊,码在空地上。 姜哲走过去,掀开最近一个箱盖。 “几位不妨过来看看。” 四个老头放下茶杯,拄拐的拄拐,起身的起身,围到箱子旁边。 箱里码放的是分解过的四阶岩脊蜥甲壳。每一块裁切齐整,按厚度分了三层,中间用减震隔板隔开。 老钱第一个伸手,拿起最厚的一块翻过来看断面。又从腰间摸出个巴掌大的检测仪,贴上去扫了一遍。 “材料完整度百分之九十八。无源能灼烧残留。”他抬起头盯着姜哲。“谁处理的?这手法不是机器切的。刀口走向全是顺着纤维纹理来的,一刀没偏。” “我自己弄的。”姜哲把箱盖合上,“不过后续会找专门的人来负责处理。” “你?”老钱皱着眉又拿起另一块掂了掂,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 老周已经打开了旁边一个箱子。里面装的是关节骨和脊椎节段,同样分类码放,标注清晰。 他拿起一根脊椎骨端详了一会儿,手指沿着骨节表面的天然沟槽摸了一遍。 “做复合支撑件刚好。” 把骨头放回去,老周忽然笑出声来。 “你这小子,跟老李说的一模一样。嘴上一句大话没有,但每句话底下都藏着野心。” “不过这活我们接了。但我们几个年纪在这摆着,产量有限。你现在队伍几个人?” “目前六个,后续会扩招。” 姜哲说完,伸手朝旁边一指。 阿文正站在工作台边上偷听。被姜哲一指,整个人僵住了。 “几位师傅看这孩子。打出生就是黑户,在枢纽停车场蹲了十几年,帮人扛包卸货,一天挣十几积分。” “现在跟着李师傅学手艺,这才几天,已经能挺直腰板走路了。” 阿文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手在裤腿上搓了两下。 姜哲继续往下说。 “我刚才讲的给人找活路,不光是指各位老师傅。像阿文这样的,我也想招来给你们当学徒。拆解、打磨、搬运,纯耗体力的活全让年轻人干。” “你们只管坐镇把关,动嘴指点。带徒弟的费用,我另出。” 几个老头听完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老赵带头开口道。“小狐狸的尾巴到底还是露出来了。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在这儿等着我们呢。” 姜哲没否认,也没解释。 老赵低头看了看那十个箱子,笑意收了收,语气沉下来。 “不过带徒弟这事,我应了。反正我脑子里那些参数调校的经验,死之后也没什么用。” 老钱跟了一句:“我那套刃口重构工序繁琐,不保证教得会。但有人愿意上手,我不藏着。” 李老头端起杯子,慢悠悠喝了一口。 “先把话说清楚。我们几个只接加工单子。不入伙,不站队。带徒弟的钱你说你出,那我们就不客气。至于能带出什么样,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行。”姜哲点头,“第一批就从这十箱开始。全部做成可用装备,护甲和武器优先。后续订单跟着狩猎收获走,只多不少。” 老赵拄着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那也别废话了,赶紧开工。” 姜哲转头看向还愣着的阿文。 “几位前辈,既然事情定下了,我想跟阿文单独聊两句。” 李老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去去去,找个不碍事的地方说。别杵在这挡路。” 第52章 没有价值的人 姜哲把阿文叫到工坊门外,靠在货车旁边。 “刚才我和几位老师傅的对话,听明白什么意思了吗?” 阿文用力点头,又迟疑地摇头。 “明白一点……老板你是让我从以前停车场那些兄弟里拉几个人过来,给老师傅们当学徒?” “不是拉,是挑。”姜哲纠正道,“我要的是脑子清楚、手脚干净、愿意努力的人。只想混口饭吃的,不要。” “另外我后续会组一个后勤部。你做得好的话,后勤部你来管。” 阿文嘴巴张了半天,声音发虚。 “我……能行吗?” “一个人行不行,只有结果出来以后才知道。”姜哲摇摇头,“但一件事还没开始就觉得自己不行,那就肯定不行。” 听到这话,阿文连忙把到了嘴边那句“可是”咽了回去。 “我会做到的。” “好。”姜哲应了一声,话锋一转,“不过你招来的人,惹出麻烦,你得处理。心慈手软的话,出了问题你负责。” “别到时候跟我说都是初犯,想让我饶过一回。” 阿文愣住了。 他本来还在发愁怎么挑人,没想过还得自己处理那些兄弟。 那可都是一起守了十几年的人。 挑几个走,剩下的怎么看他? 万一带过来的兄弟到了新地方,变了呢? 他真动手处理一个,其余的又怎么想? 恰好此时,姜哲的光脑提示音响了。 通讯界面弹出周磐的头像,姜哲按下接听。 “陆修,有几个跟我相熟的散人佣兵队,昨晚看了你的比赛,托我问问,想跟你见一面。要见吗?” 姜哲眼皮微抬。 来得倒是挺快。正好,看看是探子,还是别的什么。 “晚上安排个地方,安排好通知我,白天有事。” “好,交给我。” 通讯断开。姜哲看向依旧愣在原地的阿文,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用那么大压力。别去想还没发生的事,先想怎么避免那种事情发生。真不懂,就去问那几位老师傅,他们会教你。” 阿文脑子里那团乱麻这才松了一截。他抬起头,眼神比刚才定了些。 “老板,我明白了。” 姜哲点了下头,没再多说,转身拉开车门。 货车引擎发动。 从后视镜里,能看到阿文站在工坊门口,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腰弯得很低,直到车拐过街角都没有直起。 姜哲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街道。 后勤的事暂时搞定。后续能跑到什么程度,只能交给时间。 眼下还有件事同样重要。 维托说的那些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他需要一个能给出答案的人。 货车拐了两个弯,往废水处理站开去。 …… 废水处理站。 钟沉坐在铁皮凳上,指间夹着烟,烟雾散在头顶。 看见姜哲又提着两条烟过来,他抬手摆了摆。 “停。你小子带来的烟都快堆不下了。最近别带了,放久了全给放潮了。” 钟沉吐出一口烟,“另外上次教你的那些够练一阵子了。不用天天往我这儿跑。” 姜哲把烟搁在铁皮凳上。 “不全是练刀的事。有个问题想请钟前辈帮忙解答。” 钟沉来了点兴趣。 这小子每次来都是闷头苦练,嘴巴紧得跟蚌壳似的。 专程跑一趟来问问题,倒是头一回。 “你说吧。” 姜哲看着钟沉的眼睛,把那个从维托嘴里听来之后就一直压在心底的疑问抛出来。 “绯红星是流放地。外面的人只要逃进来,各大势力就不会再追杀。这件事,是真的吗?” 钟沉深深吸了一口,将烟雾尽数吸入肺里,再缓缓吐出。 烟雾散开,露出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是真的。” “但不是不会追杀。是没必要。” 他又吸了一口烟,目光落在水渠里翻涌的灰绿色废水上。 “这事你从哪知道的?” “赤骨角斗场。”姜哲没有隐瞒,“我跟他们签了份契约,下周代表他们参加矿区争夺赛。他们老板亲口告诉我的。” “维托?”钟沉眉梢动了一下,“天人财团的人。他会跟你说这些,倒也不奇怪。” “天人?” 姜哲心里一沉。 赤骨角斗场背后站着的,是天人财团? “前辈的意思是,赤骨角斗场……” “嗯。”钟沉将烟蒂在鞋底碾灭,“你知道天人是做什么的吗?” “略有耳闻,不敢说清楚。”姜哲如实回答。 各大财团的名字他都听过,但核心业务对底层出身的人来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透的雾。 钟沉重新拿了根烟点上。 “联邦,奥森,昆仑……所有势力都在研究源能。但只有天人,研究的是源能的本质。” “源能的本质?” “没错。”钟沉吐出一口烟,“别人都在研究怎么用好异能。但天人觉得,异能的潜力太小了。他们想单靠源能,就能实现所有异能的效果。” 听到这姜哲有点懵。 单靠源能实现所有异能的效果? 如果天人真的做到了,那觉醒者的天赋还有什么意义? 那自己的基因呢?那是昆仑的手笔。 天人的野心是源能本身。两家财团,各走各的路。 那奥森呢?奥森又想要什么? 联邦呢?联邦又在扮演什么角色?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外冒。但没有一个能在此刻得到答案。 姜哲摇了摇头,将思绪拉回眼前,继续问道。 “那他们成功了吗?” “不知道。”钟沉摇头,“或许成功了一部分,或许全都失败了。至少我不清楚。” “不过你觉得,这种势力,会在乎几条漏网之鱼的死活吗?” “不会。” “这就对了。”钟沉继续道,“对这些财团来说,整个绯红星都是他们的试验场。所有逃进来的人,都只是不同批次的实验样本。” “前辈……似乎对天人很了解。”姜哲斟酌着开口。 钟沉望向远处灰红色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久到姜哲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谈不上了解。只是我以前受雇于天人。” “那时候叫源武院。专门研究怎么把源能和肉体控制结合到极限。” “他们提供场地、资源和对手,我提供实验数据和实战录像。” 姜哲脑子里飞速运转。 钟沉那手分水的刀法,那种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源能操控。 就是天人的研究成果? “那后来呢?” “后来,我把他们想知道的都研究完了。” 钟沉的烟烧到了指根,没扔,就那么夹着。 “我就没用了。” 钟沉说的轻松,但姜哲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东西。 一个人被榨干所有价值之后,得到的不是感谢,是一句没用了。 “不过走的时候没闹翻。”钟沉接着说,“天人给了我一笔星币,我没要。他们问我想去哪,我说随便。就到了这儿。” “天人把您送到绯红星的?” “我自己选的。” 钟沉躺在铁皮凳上,姿态松散,一条腿搭在凳沿外面晃着。 “这地方安静。没人管练什么,也没人问为什么练。” “所以我跟天人不是仇人。他们也不会来找我麻烦。” 钟沉吐出最后一口烟,声音淡下去,混进水池的嗡鸣里。 “我对他们,已经没有价值了。” 第53章 不是保姆 从废水处理站出来,姜哲心事重重。 赤骨背后是天人,黑日背后是奥森。 那么暗线呢? 全联邦三大财团,前两个已经对号入座,剩下的答案不言而喻。 但有个地方说不通。 从落地绯红星到现在,暗线几乎全面静默。 唯一传出的动静,是有传闻说他们在北区抓了一支散人佣兵队。 如果暗线真是昆仑的分支,这时候全面收缩,理由太充分了。 刘宗源的疫苗计划在东海败露,昆仑算是触碰了联邦的逆鳞。 总部被盯上,各星域的分支自然得缩起来,等风头过去。 但那次抓人…… 一个全面收缩的势力,在这个节骨眼上公然动手? 动机不对。 那件事闹得满城皆知,跟收缩策略完全矛盾。 难不成真有人在冒用暗线的名义搅浑水?或者转移视线?再或者是试探暗线到底有没有收缩? 想到这里思路断了。缺情报。光靠推演填不满这个坑。 矿区争夺赛是个切入点。三家都会下场,届时不管暗线是真在装死还是被人冒名,总会露马脚。 姜哲踩下刹车。货车停在南区巷口。 步行穿过两条巷子,推开上次那家小酒馆大门。 包间里,周磐和三个陌生男人围坐在桌前。桌上摆了几瓶酒,和几盘没动过的合成肉。 听到推门声,周磐迅速起身,侧身让出主位。 “陆修,你来了,来这坐。” 姜哲这次也没客套,拉开椅子径直坐下。目光扫过其余三人。 一个长着络腮胡,两只手搁桌面上,不停的搓手。 另一个是个赛博改造人。 右臂从肘部往下全是钛合金骨架,脖子侧面嵌了一排散热片,左眼装着机械义眼。 块头全场最大,一条胳膊搭在椅背上,整个人往后仰着。 最后的是一个瘦削男人。靠着椅背,双手插兜,眼神不紧不慢。 周磐刚要开口介绍,就被姜哲抬手打断。 “不如三位自己说吧。旁人转述总归有出入。” 三人对视一眼,络腮胡率先开口。 “我先来吧。”他清了下嗓子,“叫我魏戎就行。之前在矿区外围讨生活,手底下十来号兄弟,干的是捡漏的活。黑日没封矿区之前,日子还算凑合。” “那现在呢?” “现在不行了。”魏戎摊手,"矿区附近五十公里全让黑日划了禁区,敢进去就直接开枪。" 姜哲拿起酒杯,给自己倒了半杯。 "那最近给黑日干过活没?" “没有。”魏戎摇头,“他们倒是找过我。三千积分一天工钱,但具体要干什么一个字都没透露。" “没接?”姜哲问。 没有。积分拿了花不出去有什么用。” 魏戎看着姜哲,“说实话,我来找你,就是看着周磐跟你跑了几趟,赚得不错。我那些弟兄也得吃饭。想问问,能不能跟你干。” 姜哲点了点头,没有回答,目光移向改造人。 改造人察觉到视线,把搭在椅背上的胳膊收回来,往前坐了坐。 “雷恩。”声音粗犷,带着点无所谓的劲儿。“手底下七个人。能打。” 说着雷恩拍了拍魏戎的椅背。 “比他那边能打。” 魏戎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老踩我?” “事实罢了。”雷恩收回手,继续说。“之前给暗线跑运输,算是外包。” 姜哲来了兴致。“运什么知道吗?” “不知道。”雷恩摇摇头,“我要是敢打听雇主的事,早就死了。不过送的东西大的小的都有,大的有整车厢密封柜,小的跟弹药箱差不多。每趟都不重样。” “那送哪能说吗?”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反正都是在荒野。坐标临时发,到了卸货扫码走人,全程不碰面。”雷恩摊了下手。“两年了,他们的人长什么样我都没见过。” “结账呢?” “痛快。” 提到积分,雷恩不由笑了一下,发觉众人都在看他,又赶紧收住。 “货到了立即结款,从不问多余的事。不过一个月前变了,所有联络方式全部失效。” 听到这姜哲换了个方向。 “北区之前有支散人队被抓走,传闻是暗线干的。你怎么看?” 雷恩愣了一下,然后嗤了一声。 “不像。我跟暗线打了两年交道,他们做事干净得跟没来过一样。那次倒好,整条街都知道了。暗线要真这么干活,早黄了,还用撑到现在?” 姜哲记下这条,没再深入。目光移向最后一个人。 瘦削男人一直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在兜里。 “练遥。五个人,两个四阶。一个防御型,一个感知型。” 他说完就不说了。 姜哲皱了下眉。“这配置不差。为什么来找我?” “平时混口饭够用。”练遥说,“但最近不太平。各家都在动。散人夹中间不上不下,说不准哪天就被谁顺手收了。想看看有没有新的方向。” “那直接找大势力不是更省事?" “也不是不行。"练遥笑了下,“主要是想看看昨晚站台上那个人,坐下来是什么样。” 姜哲听完,靠回椅背,将杯中酒一口饮下。 三支队伍,三种情况。 魏戎断了粮,急着找活路。雷恩需要新的稳定收入,填暗线断掉的窟窿。练遥纯粹来掂量他的斤两。 “感谢三位看重。不过我最近没打算招人。” 魏戎脸上的期待垮了一截。 “不是仅限近期。”姜哲继续开口,“一周后有个矿区争夺赛,结束之前我腾不出手管别的。前后大概半个月。” 雷恩咳了两声,开口问道。“等着的话有活干吗?” 听到这姜哲不由笑了起来。 “你是不是没搞清自己的身份?当我是保姆?什么事都得跟你们解释清楚?” “等不等,怎么等,你们自己定。至于活,如果有的话,周磐会通知你们。” 三人脸色微变。 姜哲站起来,拍了拍周磐的肩。 “走了。” 周磐站起身,没理三人,快步跟上。 门关上。包间里安静了很久。 “你们怎么想?”魏戎开口。 雷恩拿起酒瓶给自己满上,一口干了。 “等呗。反正也没别的活干。半个月,亏不了什么。” 魏戎点点头。“那我也等等看。” 这时练遥已经站起身,将椅子推回桌底。 “我就不等了。我那几个人,暂时还饿不死。” 说完朝两人点了下头,推门走了。 魏戎盯着门。"这人……" 雷恩把手搭在魏戎肩上。 “管他干嘛。你觉得这个陆修敢一次性招那么多人?他走了对咱们是好事。” 巷子外。 姜哲和周磐并排走着。 “雷恩说暗线一个月前就断了所有联络。”姜哲先开口。“你有没有注意过他们的动静?” 周磐摇头。“没有。暗线本来就神秘,据点也不在城内。他们缩起来,还真没人找得到。” 姜哲点点头。急也没用,等矿区争夺赛三家全到场,盯着看就行。 "那就这样。回去准备一下,后天我们出城。” “去哪?” “往东,风蚀带深处。” 周磐脚步顿了一下。那片区域异种种类杂,密度高,越深入越凶。 “猎什么?” “岩脊蜥之外的东西。什么都行,找几个不一样的。” 周磐没再多问。 “明白。我去安排车和补给。” 第54章 风蚀带 两天后,城门口旁的空地。 姜哲从货车后厢卸下两个长条金属箱,搁在地上。 “小马,大壮,过来,拿你们的装备。” 小马嗖地蹿到跟前,蹲下拨开卡扣,箱盖弹起。 两套深灰战甲码在里头。 岩脊蜥甲壳打底,表面覆着细密的分子镀层,关节处是蜂巢减重结构,胸腹和脊柱位置加了强化肋条。 小马眼前一亮。 “这是……给我的?” “你和阿玲一人一套。” 另一边,大壮也打开了箱子。 箱内是一挺改装加特林和一把脉冲步枪。 加特林供弹系统重做了内循环轨道,枪管外侧焊着散热鳍片。脉冲步枪枪托内嵌辅助瞄准模块。 大壮把加特林提起来掂了两下,手指摸过供弹轨道,咧嘴笑出声。 “陆哥,我就随口提了一嘴,你还真记着。” “顺手的事。”姜哲摆摆手,“你们变强了,我也省心。” 小马这边刚把战甲套上。甲片内侧微型气囊自动充气,整套甲贴着身体轮廓收紧。 他拍了拍胸甲,声音发飘:“这也太服帖了。轻得跟没穿一样。以前那套旧货,又沉又闷,跑两步就喘。” 周磐走到姜哲边上。“你自己不留一套?穿上能多层保障。” “我习惯近身,这东西穿上反而累赘。先紧着他们用,后面产能够了再说。” 小马抿了抿嘴,把背挺得更直了。 阿玲跳下车,接过战甲边穿边问:“账我和李师傅那边对接过了,费用从公共池扣,对吧?” “对。”姜哲点头。“大家把装备穿好,准备出发。” 众人应了声,各自归位。五辆车编队驶出城门,往东。 越野皮卡在前方开路,小马大壮居中,姜哲垫后。 地形从平戈壁渐渐变成破碎的风蚀地貌,峡谷和悬壁交错,地面铺满松散的风化岩屑。 头车一过,灰尘扬起,后车能见度骤降。 车队开了约九十公里,阿玲的探测仪响声越发密集。 前方是一片干涸河床,宽四十米左右,两侧悬壁十几米高。 河床岩面上趴着七八头沙行蝎,体长一米出头,六足扁平贴壁,尾钩分泌半透明黏液,土黄甲壳和岩壁几乎同色。 天空中盘旋着四只翼蜥。翼展三米,膜翅前端带钩爪,后肢粗壮有力。 其中一只正在俯冲,钩爪扣住一头沙行蝎的背甲往上拽。 沙行蝎六足锚定岩壁,尾钩反刺向翼蜥翅膜。 翼蜥松爪躲避,沙行蝎趁机缩进岩缝,只露出尾钩立在外面。 车队停在河床入口。众人下车。 周磐扫了一眼前方。“都是些二阶三阶,难度不高。” 小马把脉冲步枪从肩上摘下来,拍了拍枪身。 “天上那几只我来。新枪还没开过荤呢,正好试试。” 姜哲点头:“老鹰配合小马清理空中。大壮架车顶警戒。我和周磐处理壁面。阿玲留车内监控。” 话音落下,众人各就各位。 小马率先开枪。 三连发的光束追着最近那只翼蜥的飞行轨迹微调。 枪体内置的辅助瞄准模块在实时修正弹道,第一发擦过翅膜,第二发命中腹部,第三发贯穿颈根。 翼蜥翻滚坠落,砸在河床上扬起一片碎石。 剩余三只受惊拉高。老鹰的狙击枪声一响,最远那只翼蜥头部炸开,直坠而下。 另外两只转向逃窜,小马连续点射,击落一只。 最后一只飞出射程,消失在峡谷深处。 小马收枪,吹了声口哨。 “这辅助瞄准也太猛了吧?感觉枪自己在追着打。” 大壮在车顶瓮声瓮气地喊:“你也就沾了枪的光。那玩意要是给我,我打得比你还准。” 小马头一扭,不服气地嘀咕:“陆哥说你能管我,你还真管上了?搞搞清楚,鹰哥管我还差不多。” 老鹰从车顶跳下来,单手拎着狙击枪,面无表情地看了小马一眼。 小马立刻缩了缩脖子,声音矮下去三分。 “我就随口一说。鹰哥最帅,鹰哥枪法最好。” 大壮哼了一声。“马屁精。” “你闭嘴吧壮哥,刚才你一枪没开,站车顶吹了半天风。” “我那叫警戒!” 与此同时,壁面上的沙行蝎已经被姜哲和周磐清理干净。 周磐甩了甩刀上的黏液,朝还在斗嘴的两人喊了一声。 “你们两个,别在那磨牙了,赶紧装车。” “好嘞。”大壮应了一声,跳下车顶。 小马嘟囔着把枪挂回肩上,跟着跑过去搬尸体。 装车过程中,周磐走到姜哲旁边,压低声音。 “陆修,情况不太对。” 姜哲偏了下头。 “我刚想起来,沙行蝎是领地性极强的异种,一片岩壁正常最多两三头。刚才八头挤在一起,不正常。” 周磐扫过两侧悬壁顶部。 “加上天上那群翼蜥,也不该出现在这里。它们是深谷物种。” “我感觉他们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深处吸引到这来的。” 姜哲点点头,转身走到阿玲的车窗旁。 “有没有发现陌生信号源?” 阿玲摇头,屏幕上只有零散的小型生物电反应。 “暂时没有。” 姜哲还没来得及问下一句,阿玲已经闭上双眼,精神力向外扩散开去。 姜哲暗自点头。老佣兵就是省事,话头刚起她就接上了。 十秒后阿玲睁开眼,语速飞快。 “东北方向,河道下游大约一公里。有个目标高速飞来,体积小,速度极快,探测仪上完全没有反应。不是生物。应该是人工制造的。” 姜哲瞳孔一缩,立刻大喊。 “全员上车!没装完的不管了!” 所有人同时扔下手里的活,三秒内各回各车。 老鹰站在重卡顶部重新架枪,枪口指向东北。 河道尽头出现一个黑点,贴着地面飞来。 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四旋翼无人机。机腹挂载一个圆柱形物体,灰白色,比成人小臂粗一圈。 老鹰没等指令,直接开枪。 八百米外,无人机应声碎裂,残骸四散坠落。 挂载的圆柱体在空中同步炸开,刺耳的尖啸声暴起,特定频段的次声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姜哲眼神一凛。 高爆诱饵雷。 有人把诱饵弹挂在无人机上,专门往他们头顶送。 那么这片区域异种密度也不是巧合。 之前就有人在周围释放过诱饵弹,把深处的异种朝这个方向驱赶聚集。 “走!全速撤离!往西回城方向!” 五辆车引擎同时轰鸣,掉头冲出河床。 “阿玲,找到放无人机的人。方位确认后通知我。” 十几秒后,阿玲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 “目标正在跟踪我们。东北方向,距离八百米,速度与我们持平。至少三台载具在移动。” 后视镜里,河床方向的地面开始震动。 被诱饵弹吸引的异种正从四面八方涌来,黑压压的轮廓从峡谷两侧的裂隙中挤出。 姜哲握着方向盘,目光从后视镜移回前方。 黑日,还是暗线? 矿区争夺赛还有四天。这个时间点动手,是提前削弱赤骨的参赛棋子?还是冲着别的来的? 他想起空间戒指里那几管神经抑制剂。 总算要派上用场了吗。 开在最前面的周磐突然开口。 “陆修,前方一公里,有头大的在朝我们冲过来。” 第55章 掉头 话音刚落,前方河床地面拱起。 碎石和沙土向两侧翻涌,一道宽阔的裂口从地底撕开。 一头灰黑色的巨型节肢生物从裂口中钻出。 六条粗壮的甲壳腿撑开地面,前端两根弯曲的角质撞角向外张开,尖端嵌满矿化沉积物。 四阶,掘岩甲虫。 体宽超过八米,比大壮的重卡还大一圈。 前有掘岩甲虫拦路,后有被诱饵弹吸引来的异种潮。 姜哲的念头通过阿玲的精神链接同时灌入所有人脑中: “全队转向,西北方向!顺支流切进去,用岩壁卡住它们!” 五辆车同时掉头。 周磐的皮卡率先冲入一条干涸支流,底盘擦着乱石弹跳。 支流不到十米宽,两侧是被风蚀掏空的陡峭岩壁,最窄处不到五米。 周磐的声音紧跟着在众人意识中响起:“自动跟车,间距八米!” 除头车外,其余四车依次切入自动跟车模式。驾驶员松开方向盘,各自操起武器。 车队刚拐进支流不到两百米,三只翼蜥从峡谷顶部俯冲而下。 膜翅收拢,钩爪前探,贴着岩壁内侧笔直扎向车队。 小马半个身子从车窗探出去,脉冲步枪抬起,辅助模块锁住最近那只翼蜥。 第一道光束命中翅膜,翼蜥身形一歪,第二颗贯穿腹腔。 翼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砸在车队右侧乱石堆上,扬起一团灰烟。 “鹰哥,左边那只!” 一声枪响,左侧翼蜥的头部炸开,半个脑壳连同大片黑血抛洒到岩壁上。 尸体直坠,拍在支流底部。 第三只从正后方俯冲,钩爪直奔姜哲货车的挡风玻璃。 小马扭身回打,三发点射全部命中躯干。 翼蜥翻滚着砸进车侧碎石里,被疾驰的货车卷带着拖出十几米远。 小马缩回车内,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三只翼蜥,两只是我的。鹰哥,这回我可赢了啊。” “闭嘴。危机还没解除,别大意。”姜哲的意识压过来。 小马的嘴立刻合上。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沉重的碰撞声。 掘岩甲虫挤进了支流入口。 虫躯在岩壁间左突右撞,甲壳刮擦着两侧石壁,火星和碎岩同时迸射。 身后跟着四五十头大小不一的异种,沙行蝎、还有几头叫不出名字的小型节肢生物,一股脑涌进通道。 掘岩甲虫的体型在支流里几乎寸步难行,但那群小型异种正从它的腿缝和腹部下方拼命往前钻。 姜哲回头看了一眼。 距车队四十多米后方,支流骤然收窄。 通道只剩六米出头。 姜哲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两颗高爆诱饵弹,拔掉保险销,向后一甩,两颗灰白色的圆柱体划出弧线,落在那处窄口的正中央。 两颗圆柱体在半空炸开。特定频段的次声波脉冲朝四面八方扩散。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沙行蝎六足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声波源的方向爬去。 后面的异种撞上掉头的,在狭窄的支流里挤成一团。 掘岩甲虫也被声波牵引,朝诱饵弹爆开的方向缓慢扭动, 六条甲壳腿碾过两头沙行蝎。 虫躯在窄口里彻底卡死。 但还是有几十头不受影响的异种绕过堵塞点,从岩壁裂隙和虫躯缝隙中朝车队继续涌来。 姜哲略微皱眉,没道理啊。 诱饵弹的频段覆盖范围够广,不该有这么多不受影响的个体。 “大壮。” “收到。” 改装加特林架上重卡尾部的固定支架。六根枪管开始旋转,弹链从侧挂弹箱里抽出绷紧。 金属风暴倾泻而出。 在狭窄的支流里,弹幕没有任何可以浪费的空间。 高速弹丸打在甲壳上碎片横飞。 冲在最前面的十来头沙行蝎被扫成碎块,体液和甲壳碎片飞出好几米远,溅了后面那头甲虫满头满脸。 剩下的异种本能缩进岩壁裂隙,不敢再冲。 弹幕停歇。枪管散热鳍片泛红。 大壮拍了一下枪身,闷声闷气地报告:“弹药消耗两成。还能打四轮。” “省着用,先压住就行。”姜哲翻上车顶的同时回了一句。 自动跟车模式下,货车以四十多公里的时速在支流里颠簸前行。 风浪掠过,搅得满眼都是灰尘。 姜哲眯起眼,热感视觉开启。 右侧岩壁的石缝之间,一团暗红色的热源正在沿着壁面快速移动。 那东西从石壁上跳出来的一瞬间,姜哲才看清全貌。 体长近两米,表面覆着一层灰黑色短鬃,四肢粗壮弯曲。类似豹类的异种。 姜哲侧身,折刀横斩。 刀锋从肋部斜切而过,一分为二。 与此同时左侧另一头飞扑而至。 姜哲抬脚,将那半截残躯踹出。 两团灰影在半空相撞,翻滚坠入车后乱石堆。 就在这时,阿玲的声音在脑内响起。 “陆修,你的车底有异种攀附!正在沿车驾往驾驶舱爬!” 姜哲低头,热感视觉一扫。车身右侧底盘下方,一头沙行蝎正沿着传动轴往前移动。 他单手抓住车顶行李架,翻下车侧。 风灌满衣摆,地面在脚边高速后退。 折刀顺势横划。 沙行蝎被从底盘上削下,在地面弹跳翻滚了几圈,消失在车后的尘烟里。 姜哲翻身荡回车顶,半蹲稳住重心。 风声贯耳。引擎轰鸣、岩壁掠过的呼啸、断断续续的枪声,全搅在一块。 他往后看了一眼。 诱饵弹引发的堵塞还在持续。 掘岩甲虫横在支流中段动弹不得,后续异种被迫从它身上翻爬过去,速度大打折扣。 大壮的弹幕把近处清干净了,暂时没有新的冲上来。 暂时安全。 阿玲的声音再次响起,“跟踪者方位变化。东侧高地,距离五百米,三台载具全部停车。” “正在架设重武器。” “是火箭弹。他们在装填火箭弹!” “所有人进车!” 姜哲说完立刻翻回驾驶室,关掉跟车模式,踩死油门。 精神链接里车门砰砰响成一片。 五辆车在支流里蛇形摆动,全速往前推。 第一发火箭弹从东侧岩壁顶部划过来,拖着橙红色的烟迹,尖啸声撕开空气,砸在周磐皮卡左侧三十米处。 轰。 气浪裹着碎石扑面灌来。 皮卡车身猛震了一下。碎屑噼里啪啦砸满挡风玻璃,一块拳头大的石块砸中车门,凹下去一个坑。 第二发更近。 啸声灌入耳膜的一瞬间,姜哲看到那道橙红色的尾焰直指前方小马。 轰! 爆点落在小马车的右后方不到五米。 橙红色的火光膨胀开来。 冲击波掀翻车体,整辆车翻滚着撞上右侧岩壁,前盖弹起,歪斜着嵌进石面里。 浓烟瞬间吞没了那辆车。 “小马!”大壮的声音在精神链接里炸开。 姜哲踩下刹车。前面几辆车也先后停住。 第三发火箭弹的啸声紧跟着响起。 老鹰已经半跪在重卡车顶,枪口指向东侧高地。 枪声炸开。 三百米外,那枚火箭弹在空中爆成一团橙白色的火球。弹体碎片裹着推进剂的残焰四散坠落。 “发射点在东侧崖顶。移动平台。正在转移。”老鹰的意识冷而简短。 这发如果没被打掉,会落在车队正中间。 短暂的沉默后,小马的意识从链接里挤出来,夹着痛感和闷钝的杂音。 “放心……我没死。” “还好姜哥给了我新战甲,勉强扛住了……不过车废了。人也卡住了,动不了。” “大壮,把小马拖上车。” “收到!” 大壮跳下重卡,三步冲到小马车旁。 车门变形卡死,大壮一脚踹开。 小马歪在座椅上,身上那套新战甲已经面目全非。 变形的安全锁扣把小马整个人卡死在座椅里,动弹不得。 大壮伸手掰开锁扣,一把将他从座位上捞出来扛在肩上。 小马龇牙咧嘴:“嘶……轻点!轻点!胳膊,老子胳膊要断了……” 大壮一只手按住他后脑勺,不让他乱晃,扛着就往重卡跑。 “闭嘴。别乱动。” 把小马塞进重卡,大壮回头看向姜哲,等待下一步指令。 姜哲站在货车旁,盯着东侧岩壁顶部。 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 对方有火箭弹,有载具优势,又占着高位。被动往前跑,下一发不知道砸在谁头上。 “我去解决这群人。继续跑下去迟早被炸散。” 周磐咬着牙接上:“我跟你一块去。你要正面冲,得有人帮你缠住他们的车。” 老鹰紧跟着喊道,声音里同样透着怒火。 “你们去,我掩护。” 说完他拎着狙击枪翻下车顶,三下两下攀上了右侧崖顶,卧在一块风蚀台地后面,枪管架好。 那个位置,视野能覆盖支流外整片开阔地。 姜哲点点头,继续开口: “大壮,你带着阿玲和小马继续往前,出了支流找地方停下等消息。别回头。” “明白。” 话音未落,周磐的皮卡猛打方向,车头上扬,直冲风化裂开的斜坡。 悬浮引擎过载嘶鸣,车身剧烈颠摆,前杠刮上岩沿直接崩飞,金属碎片在身后弹跳翻滚。 悬浮场贴着碎裂的岩层硬往上顶,扬起漫天灰尘。 姜哲紧跟其后。 货车比皮卡沉得多,冲上斜坡的瞬间悬浮系统闷响一声。 风化岩面被引擎气流冲得碎裂成片,碎石和土块朝后方喷射。 引擎在连续过载中发出沉闷的呻吟。右侧后视镜在剐蹭中被撞飞,两侧车漆刮得精光。 两辆车冲上支流上方的开阔地带。 荒漠在眼前铺开。 东侧高地上,三台载具的轮廓清晰可见。 第56章 谁派你们来的?(二合一) 前方五百米。 三台深灰色的重型悬浮战车正在掉头。 车身外挂着模块化装甲裙板,车顶各架一座旋转炮塔。 姜哲踩死油门,周磐的皮卡紧跟其后。 老鹰的声音从精神链接里传来。 “中间那辆车顶,有一个碟形天线阵列。他们能通过那个联系基地。” 姜哲眯了下眼。 能联系基地,就意味着增援随时可以调来。 拖得越久越被动。 “能打掉吗?” “距离五百七。”老鹰顿了一下,“我试试。” 与此同时对面三台战车完成掉头,全速朝东北方向撤离。 三台车呈品字形展开,互相之间拉开了三十多米的间距。 头车的旋转炮塔率先转向。 嗒嗒嗒嗒。 曳光弹道从前方划来,打在货车前方十几米的地面上,碎石和泥土炸起两米多高。 溅起的石屑噼里啪啦地拍在挡风玻璃上。 第二辆车的炮塔紧随其后,两道火线交叉覆盖。 在姜哲和战车之间织出了一道弹幕墙,封死了直线追击路线。 第三辆车尾部的导弹挂架翻开,射出一枚短程追踪弹。 橙红色的尾焰拖着白烟,笔直朝姜哲的货车扑来。 就在这时,周磐的皮卡猛然贴近,几乎与货车并行。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出车窗。 深褐色的源能从掌心涌出,在两车前方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弧面屏障。 追踪弹撞上弧面,偏转了十几度,擦着货车车顶飞过,扎进右侧三十米外的地面炸开。 速射炮的弹丸紧跟着打上来。大部分被弧面偏折弹开,但仍有几发穿透,打在货车引擎盖上。 金属外壳被撕开几道口子,冷却液从裂口渗出来。 周磐额头渗出汗珠,在链接里喊道。 “陆修,我的力场坚持不了太久!” 同一时刻。 崖顶方向,一声枪响。 中间那辆战车车顶炸开一团火花。 碟形天线阵列从基座处断裂,折断的金属支架带着一截电缆滚落在地。 “老鹰,干得漂亮。”姜哲在链接里喊了一声。 阿玲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你们继续追的话,马上就要超出我的精神范围。链接会断,一定要小心。” “明白。”姜哲回了一声,随即追问,“老鹰,除了天线,他们还有别的通讯手段吗?” “视野内没有。” 姜哲盯着前方越拉越远的三台战车。 对方的悬浮战车动力至少是他这辆租来的货车两倍。 照这个速度,三十秒后就会彻底脱离视野。 不能再用车追了。 姜哲松开方向盘,推开车门的瞬间,风灌满整个驾驶室。 暗金色源能从脚底喷涌而出,托住身体的重量。 人离开座椅,腾空而起。 货车失去控制,方向盘缓缓偏转,车身斜着减速,最终歪在一块风蚀台地旁停下。 姜哲脚下灰土色的地面急速后退。前方三台战车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拔出折刀,俯身压低姿态,源能不再节省,速度陡然拉升。 对面车上的人显然发现了空中的身影。 炮塔转向。 三座速射炮同时开火。弹道从三个角度交叉覆盖,20毫米的曳光弹在姜哲周围织成一片致命的光网。 尾车的导弹挂架再次翻开。两枚追踪弹前后脚射出,拖着白烟直扑而来。 姜哲在空中侧身翻转。 第一枚追踪弹从腰侧擦过,尾焰的热浪灼得皮肤发烫。 第二枚咬得更紧。他急坠两米,再猛然拉起。 追踪弹的转向半径跟不上这个角度突变,一头撞进下方岩面炸开。 冲击波从下方涌上来,把他往上顶了半米。 但速射炮的弹幕躲不干净。 20毫米的弹丸打在源能护层上,一发接一发,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三四发之后护层表面出现裂纹。第五发直接打穿,弹头擦过左肩,带走一片皮肉。 这么挡下去撑不到近身。 念头一动。暗黑色的甲壳迅速覆盖全身。 角质纹理层层叠压,最后在面部合拢,只露出一双猩红的双眼。 弹丸再打上来时,只在甲壳面上弹开、碎裂,留下浅白色的擦痕。 周磐在皮卡里仰头看着这一幕,方向盘差点脱手。 “我靠,难怪你不要战甲,原来有这么高级的玩意。” 这时已经超出阿玲的覆盖范围,精神链接断开。 空中传来姜哲的喊声,被风削得断断续续: “掩护我!” 周磐咬了咬牙,皮卡全速跟上。 左手伸出车窗,源能铺开。 对面车上射来的弹幕被力场向外推偏,弹道歪了两三度,全部落空。 力场维持三秒后,周磐抄起副驾上的步枪架在车窗边沿。 悬浮战车底部的四组推进节点暴露在外,蓝色的能量辉光闪烁不停。 周磐瞄准尾车左后方的推进节点,连开三枪。 两发打偏,一发命中外壳,蓝色辉光闪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 没办法,装甲太厚,步枪穿不透。 但车身微微歪了一下,自动修正系统介入,速度降了一拍。 就这一拍。 姜哲从空中俯冲而下。 双脚重重砸在尾车车顶,金属顶板凹陷变形。 折刀砍下,车顶从中间被撕开半米长的裂口。 单手扒住裂口边缘,折刀倒握,向下直捅。 刀身没入车内。带血拔出。 车内有人发出闷哼,紧接着一股暗褐色的源能从裂口里冲出,裹着碎石和金属屑朝姜哲面门砸来。 四阶。 姜哲侧头避开。碎石打在甲壳面甲上弹飞。 与此同时,前方两台战车同时急刹,车身在碎石地面上横滑了十几米,扬起漫天灰尘。 被姜哲砸开的尾车也歪着停下来。 姜哲脚下的车顶猛烈震颤。 金属板材从内部被顶起变形,暗褐色的能量顺着车身结构蔓延,整个车顶都在对方的操控下朝他扑来。 他翻身跃离车顶,落在两三米外的碎石地面上。 尾车左侧车门被从里面踹开。 一个中年人翻滚出来。左肩渗着血,是刚才折刀捅到的那个。 但他落地的瞬间双手已经按向地面。 姜哲脚下的碎石翻涌,一波接一波地朝他挤压过来。 他猛踏一步摆脱脚下的纠缠,身形朝前掠出。 同一时刻,前方两台战车车门全部打开。 七八个人跳出来。两个抱着火箭筒半跪在车身侧面,其余端着步枪迅速散开。 人群中一个壮汉率先冲出。 右拳抡起的瞬间,灰白色的石化层蔓延全身,关节处的石化面鼓胀隆起,将整条手臂变成一根粗重的石质攻城锤。 同样是四阶。 姜哲侧身避开第一拳。风压擦过面甲,在甲壳上刮出一声闷响。 折刀顺势划过对方小臂外侧。 石化层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淡红色的肌肉纤维。 但石化者毫无反应,左掌横劈过来,直奔颈部。又快又重。 姜哲后仰闪过。脚尖点在对方膝盖外侧,借力弹起,一脚踢中石化者下颌。 石化者脑袋后仰,踉跄退了两步,嘴角迸出血沫。 就在姜哲借力弹起的瞬间,一道暗红色的光弧从左侧划来。 姜哲空中扭身,折刀横格。 暗红色源能附着的刃面咬住折刀边缘,灼热感顺着刀身传来。 他借着格挡的反作用力横移半米落地。 脚刚着地,碎石再次翻涌。 那个地面操控者蹲在十五米外,持续将暗褐色能量注入地面。 石块、碎砾从四面八方朝姜哲砸去。 石化者抹了把嘴角的鲜血,盯着姜哲身上的暗黑甲壳,咧嘴笑了一下。 “还敢追上来。” 他没再独自冲,而是跟那个刚偷袭姜哲的双刃手一左一右同时逼近。 “弄死他。” 外围的杂兵同时举枪开火。 子弹打在生物甲壳面上叮叮作响,虽然穿不透,但持续的冲击让姜哲不得不分心。 一个抱着火箭筒的杂兵半跪在战车后面,筒口锁定姜哲,手指刚搭上扳机。 砰。 崖顶方向,一声枪响。 那人后脑炸开,身体朝前栽倒。手指痉挛扣死了扳机,火箭弹在筒口点火的瞬间撞向脚下地面。 轰。 战车侧面被炸出一个豁口,两个蹲在旁边的杂兵被冲击波掀翻,翻滚着撞在碎石堆上,不再动弹。 是老鹰。 从姜哲掠上高空开始,他一路沿着崖顶的地形向战场方向移动,在一块风蚀台地后方重新架好枪管。 第一枪,他选了火箭筒。 打掉它,姜哲就只需要应对近战。 战场上的节奏被这一枪打断半拍。 石化者和双刃手的进攻没停,但小心了三分,外围的杂兵更是贴近战车,枪口四处乱摆,试图找出崖顶的射击位。 姜哲抓住这半拍,折刀横扫,逼退正面的石化者。 碎石的纠缠被他一个爆发甩开,跃起两米,在空中朝双刃手甩出一道压缩液火。 双刃手侧身闪避,火焰擦过肩头,烧焦了一片衣料。 两个端步枪的杂兵朝崖顶方向开火。 曳光弹划出明亮的光线,打在远处岩壁上崩出碎屑。 三秒后,崖顶方向又一声枪响。 一个刚从车侧探出上半身的杂兵胸口炸开血雾,倒飞出去撞在车门上滑落。 剩下的杂兵彻底不敢露头了,只把枪口从车底和车缝里伸出来盲射。 零星的子弹毫无准头,大半砸在碎石地面上弹飞。 姜哲落地,踏碎一层新涌上来的碎石,趁弹幕稍缓朝双刃手逼近了两步。 但对面也有人在动。 一个三阶从车里抽出一把长管狙击步枪,贴着地面滚到了一块风蚀岩柱后面。 他没有朝姜哲开枪,而是将枪管从岩柱边缘伸出,指向崖顶方向。 崖顶。 老鹰刚打完第三枪,已经挪到右侧一处低矮的岩坎后面。 他趴在碎石上,左手按住枪托,右眼贴着瞄准镜扫视战场。 眼底的酸胀感已经出现。瞄准镜里的画面边缘开始模糊。 但他看见了那根枪管从岩柱边缘伸出,正对着他的方向。 下面的战场不能失去掩护。 陆修正在跟三个四阶缠斗,只要自己的枪声停下超过十秒,那些人就会重新大着胆子探出身来。 老鹰吐出半口气。 视野中一切放大、减速。 对方狙击手的轮廓从模糊变清晰。 岩柱太窄,藏不住整个人。 那个三阶几乎同时感知到了什么。枪管微调,速度极快。 两声枪响几乎重叠成一声。 老鹰正中对方右肩。那人被子弹带得朝后旋了半圈,狙击步枪脱手而出,砸在碎石地上。 对方那发子弹打在老鹰所在岩坎的边缘。 碎石炸起。一块尖锐的岩屑划过他的颧骨,血渗出来。 只差了不到十公分。 老鹰枪口微移,想补一枪。 但眼底的酸胀已经变成一阵阵刺痛,视野边缘全是灰色的虚影。 到极限了。 老鹰收枪退回掩体。单手按住右眼,太阳穴突突直跳。 陆修,我尽力了。 缩在车后的杂兵等了将近半分钟,确认崖顶不再有枪响。 这才一个接一个探出身来,枪口重新指向姜哲。 三个四阶的配合也因为外围火力回归彻底放开。 石化者不再顾忌被狙,正面硬冲。 折刀划在他身上他根本不避,灰白色的石化层在伤口周围加厚,用自己的血肉换近身输出的机会。 双刃手从死角切入包抄。 两把短刃专找甲壳上的接缝,后背、腋下、膝弯。 地面操控者双手按地不动。碎石一波又一波地朝姜哲涌去。 每次姜哲跳起闪避,落地的瞬间地面碎砾已经攀上脚踝,不给他一秒喘息的空间。 姜哲冷静地承受着这些。 老鹰帮他争取的三十秒,已经让他找到了破局之法。 只需要这两人靠得足够近。 石化者又一拳抡来。 姜哲将折刀抛向半空,左手接住那只灰白色的巨拳。 五指收拢,指缝间弹出三根骨爪。 三根骨爪顺着握住的拳头直贯而上,刺穿石化者的前臂,从肘关节处穿出。 骨爪没停,继续朝上撕入肩胛。在石化者体内旋转绞动。石化层和肌肉纤维被同时搅碎。半截骨茬从肩膀后面顶了出来。 右臂从肩膀处被撕离,只剩一层皮肉连着。 血浆混着碎骨喷了姜哲半条手臂。 惨叫声撕裂整个战场。 所有枪声停了一瞬。 石化者抱住断肩在地上翻滚,灰白色的石化层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没有骨骼支撑的烂肉。 双刃手瞳孔一缩,抓住间隙,直捅姜哲后心。 姜哲左手骨爪收回的同时,整条前臂的甲壳结构重组。 三根弧形骨爪合并延伸,变成一柄从肘部外沿延伸出去的暗灰色臂刃。 反手一刀横斩。 双刃手的两只手腕齐齐断开,两把短刃连着两截断手落在碎石上。 他张嘴想喊,但两截断腕处的皮肤已经在发黑。 蛛毒沿血管蔓延,声音还没从嗓子里出来,整个人就软了下去,四肢僵直,面朝下栽进碎石。 地面操控者看到这一幕,转身就跑。 姜哲接住从空中落回的折刀,直掷对方后心。 地面操控者来不及回头,双手朝后一推,脚下碎石翻涌而起,在身后垒成一道半米厚的石墙。 折刀没入石墙,只留刀柄在外。 但他推墙减速的瞬间,姜哲双脚灌满源能,几个呼吸间掠过三十米,挡在他面前。 臂刃抵住咽喉。 “跪下。” 地面操控者当场跪下,双手高举过头。 “别……别杀我。我什么都说。” 姜哲没应声,臂刃前推。 那人立刻闭了嘴,头压得更低。 外围杂兵看到这一幕,有的扔了枪,有的连滚带爬朝战车残骸后面钻。 周磐的皮卡这时也冲到了战场边缘。 他跳下车,扫了一眼满地的惨状。 在地上翻滚哀嚎的石化者。四肢僵直发黑的双刃手。跪在地上的地面操控者。被炸开的战车残骸。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杂兵。 以及站在战场中央的那个身影。 暗黑色的生物甲壳覆盖全身,角质纹理层叠如鳞。一柄暗灰色臂刃从左肘外沿延伸而出,刃面上挂着血珠。 猩红的双眼透过面甲看过来。 周磐咽下唾沫,把所有心思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 余光捕捉到一道身影从自己眼前掠过。 周磐拔刀追上。 源能消耗过半,但对面这个三阶也好不到哪去。 出刀犹豫,刀路散乱。 四个回合之内,周磐找到空当,一刀背拍在对方颈侧,一脚踹飞手中刀刃,把人摁在碎石上。 再抬头时,姜哲已经不在原地。 逃跑的杂兵,一个都没跑掉。 全部趴在几十米到上百米不等的距离上,动弹不得。 姜哲拎着最后一个人走回来,扔在俘虏堆里。 甲壳从面部开始消退,角质层片片收回颈部以下。 他走到石化者面前蹲下。 疼痛让石化者脸扭曲成一团,但眼底还有一丝倔强。 姜哲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管神经抑制剂,将针头扎进对方颈侧。 "放轻松。死不了。" 趁着药剂起效的时间,姜哲看向周磐。 "剩下还活着的都捆上。别让他们有报信的机会。" 周磐点头,没多问,赶紧去忙活。 姜哲重新看向石化者。 “谁派你们来的。” 第57章 辛苦了 石化者偏过头,牙关咬死,血沫从嘴角渗出。 姜哲等了一会,没得到回答。 ”药效还不够吗。也罢,不能继续耽误时间了。“ 他拔开第二管神经抑制剂的针帽,扎进石化者颈侧。 第二管药液扩散得很快。石化者的身体一截一截松下来。瞳孔缓慢放大,焦距散尽。 姜哲收好空针管,站起身。 “周磐,把还有意识的都拖过来。” 周磐会意,把戴上源能镣铐的俘虏一个个拖过来,摁在石化者旁边。 “还好人不多,车里的镣铐够用。” 五个人排成一排跪着。有的浑身在抖,有的盯着地面不敢抬头。 姜哲在他们面前蹲下来,视线落在地面操控者身上。 “名字。” “纪川。”地面操控者答得很快。 “纪川。”姜哲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刚才说什么都肯说。” 纪川猛点头,开口的速度比刚才更快。 “我们是散人。接了委托,按坐标来这片区域执行任务。雇主是谁,我们不知道。中间人牵的线。” “中间人是谁。” “北区一个废品站的老头,叫四指。我只认识他。活是他派的,钱是他结的。” “委托内容。” 纪川犹豫了一下,余光瞥向旁边趴着的石化者。石化者面朝下一动不动,口水拉成长丝挂在碎石上。 “说。” 纪川缩了缩脖子。 “用诱饵弹把异种往这片河床赶。每隔两三天投一轮。如果有车队经过,逼他们往兽群里钻。不用追杀,逼进去就行。” 姜哲拎起石化者的脑袋。 "他说的对不对。" 石化者喉结动了动。声音从嗓子深处挤出来,含混带血。 "……对。" "持续多久了。" "半个月。" "坑了多少队。" 纪川额头冒汗,赶紧插嘴:“这活已经干了半个月了。前后坑了十几支队伍,你们是这两天唯一一批。” 姜哲点了下头。“为什么有些异种不吃诱饵弹?” “用多了。”纪川苦着脸,“同一片区域反复投放,那些异种对次声波频段产生了耐受。只有新迁进来的才会上当。老的根本不动。” “你们的通讯天线被打掉了。还有别的联络手段吗。” 纪川张了张嘴,又闭上。 姜哲手伸进兜里,从空间戒指里取出第三管神经抑制剂,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这个药剂我还有三管。希望你别让我浪费。” 纪川的视线黏在那管针剂上,又咽下口唾沫。 “没有了。被你们打坏之后就没法联系了。” “我中间人只说是大客户。具体是哪个势力,我真不确定。” 姜哲没再问通讯的事。注视着眼前这个叫纪川的人。 虽然浑身发抖,但眼底仍有一丝精芒闪动。 整场审讯中,这个人回答得最快,主动提供细节最多。 姜哲将目光移回手中的石化者。 “是黑日吗?” 石化者的声音含糊,挤牙膏一样往外冒。 “不……确定。” 得到回答,姜哲丢下手中的石化者,站起身。 今天至少还验证了一件事。 单管抑制剂的效果生效速度很慢,两管又超标了。 下次得卡个中间量。 将第三管抑制剂收回兜里,拔出折刀。 纪川看到折刀,后背一凉,刚要求饶就听见姜哲的下一句话。 “你可以走了。” 纪川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姜哲走到他身边,伸手将他从碎石上拉起,将一滴血液挤出按在他的战甲上。 “别让我说第二遍。” 纪川踉跄着后退两步,目光在姜哲脸上扫了一圈,转身就跑。 跑了十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姜哲已经转过身去了。 纪川咬了咬牙,撒腿朝东北方向跑。 剩下几个杂兵互相对视,开口问道。 “我们呢?” 姜哲不答,拎起折刀,刀锋落下。 周磐拎着几箱从车内翻出来的弹药,皱着眉走过来。 “老大,不能放他走。他一旦跑回去汇报,我们回到基地也安生不了。” 姜哲看着那个越跑越远的背影。 “放心,他跑不了。你把那辆完好的战车开走。带上战利品,先去和大壮他们汇合。” 周磐张了下嘴,没再说,转身继续干活。 姜哲看向唯一还活着的石化者。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这队里,谁是头?” 石化者眼珠缓慢转动,看向纪川消失的方向。 “……他。” 姜哲点点头,折刀举起。 “辛苦了。” …… 纪川跑了将近二十分钟。 荒漠空旷,视野里只有风蚀岩柱和无尽的碎石地表。身后没有引擎声,没有脚步声。 他弯着腰大口喘气,双手撑在膝盖上。汗水混着血渍从额头往下淌,滴在脚边的碎石上。 “战车没了。通讯没了。人也没了。” “十二个人出来,就活了我一个。四指那个老东西……说好的敢来这的散人队伍最多五六个,好对付。好对付个屁。” 喘了几口气,缓过来一点。站直身体,环顾四周。 方位大概能辨认,往西南走六十公里就能回城。 “可回去怎么交代。十二个人全折在里头了,就我一个活着跑回去……四指那老东西会不会以为我把人卖了。” 他开始往西南走。步子很快,几乎是小跑。 “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边走一边想。全身覆盖的黑色甲壳。从肘部长出来的刀刃。骨爪刺穿石化者整条手臂的画面还刻在脑子里。 “那是四阶?开什么玩笑。老赵扛过那么多次围杀,从来没人一招废掉他整条胳膊。” 越想越心寒。脚下更快了。 “我就不该这么贪。明明可以拿两百万积分的时候就该撤了。不对,这次要不是正好撞上这种怪物,再干一个礼拜,我就能凑够了……” 绕过一根断裂的岩柱。翻过一道矮坡。 前方地形开阔了一些。 纪川放慢脚步,开始盘算后路。 “回去先找到四指,把事情说清楚。人死了不是我的问题,是对方太邪门。” “不对。不能先找四指。得先跟黑日那边通气……” 话音未落,后心突然传来一阵冰凉。 折刀从后心刺入,贯穿胸腔。刀锋从前胸透出来的时候,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回去跟黑日报告什么?” 纪川的瞳孔缩成针尖。嘴张开,气管里全是血,发不出声。 身体朝前栽倒,面朝下砸在碎石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姜哲拔出折刀,翻过尸体,从纪川腰侧摸出光脑,划开,转账。 只有三万。 姜哲有些无语,刚不是说拿到两百万就该撤了?三万? 积分都不给你,你还这么卖命。 把光脑丢回尸体,液火落下,姜哲转身离开。 三台悬浮战车,十二个人,三个四阶,黑日用这个规格在风蚀带封锁了半个月。 半个月前自己刚落地,这不可能是在针对自己。 可为什么要禁止所有散人不准靠近风蚀带? 看来回去还得找找老冯,了解一下这半个月内的所有城门进出记录。 另外还有一件事。 他是赤骨签约的参赛选手。赛前被黑日的人用火箭弹招呼。 赤骨知道了,会不会管? 他很想知道答案。 第58章 能用的东西 城门哨塔。 老冯端着步枪靠在观测位的护栏上,目光缓缓扫过城外公路。 旁边站着同班的守卫阿德,同样笔直地立着,枪托抵在肩窝,视线盯着荒原方向。 "冯哥,你说这段时间外面的异种是不是比之前活跃了?"阿德嘴上随意聊着,但眼睛没离开过城外。 老冯没回头。"怎么说?" "我觉得没什么大事。真有大规模兽潮过来,轨道卫星早拉预警了。" "遇到极端天气,卫星也覆盖不了所有区域。" "得了吧冯哥,你这人就是太小心。"阿德笑了一声,顿了一下,语气松了半分,"不过你上回带回来那烟不错,还有没有?" 老冯眉头皱紧:"现在是执勤时间。"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问问嘛。" 老冯沉默了两秒,又补了一句。 "我不是为了烟才跟陆修搭上的。" 阿德偏过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点意思。 "谁说你是了?" "少在那阴阳怪气。" "冯哥,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老冯懒得再接,目光重新落回城外公路。 阿德也收了笑,两人并肩站着,嘴上是闲的,枪口和视线始终没偏过一寸。 荒原尽头腾起一道灰尘,缓慢推近。 阿德调侃道:"才下午两点多,就有佣兵跑回来了?冯哥,我就说吧,真要有异种群那群佣兵不可能这么早回来。" 老冯抬起望远镜。 四辆车。头车是一辆重型悬浮战车,涂装完好。 后面三辆各带着不同程度的创伤,有的前杠崩飞,有的引擎盖裂开往外淌冷却液,看着像从战场上硬拖回来的。 阿德这时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悬浮战车?这是哪个势力的?" 老冯没接话,把望远镜对准后面那三辆车。 是陆修的车队。 比早上出门前少了两辆。 老冯放下望远镜,把步枪挎上肩。 "我下去看看。" "看什么?等他们进通道验证不就行了?" "帮我盯着。"老冯没回头,脚步声顺着铁梯往下。 阿德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把视线收回城外,继续站哨。 老冯从哨塔走下来,到通道口等着。 车队减速驶近城门。 战车车窗降下。老冯看见了驾驶座上的脸。 灰尘盖了半张脸,干涸的血渍从额角一直糊到下颌,衣服破破烂烂,露出几道已经结痂的伤口。 “这是遇上什么了?早上看你出去还好好的。” “还有,你这车是刚换的?” 姜哲摇摇头。 “一言难尽。什么时候方便聊聊?” 老冯略作犹豫:“等我十分钟,做一下交接。” “行。” 战车通过验证,四辆车依次驶入基地。 进城后,姜哲把车停在路边。后面几辆跟着停下来。 大壮把小马扛出来。 小马左胳膊用布条吊在胸前,脸色发白,嘴里还在嚷嚷。 “我自己能走……” “闭嘴。”大壮反手捏了一下小马的手腕。 小马嘶了一声:"你手劲跟锤子似的……是要帮我看伤还是要命啊……" 阿玲走过来,拍了拍小马的脑袋。 “你的左臂骨裂,胸口挫伤,战甲碎片嵌进了肩胛附近,不取出来会感染。得尽快处理。” 姜哲点头道:“按路上说的。大壮带小马去医疗站。周磐把车开去修理厂,能修的修,不能修的先停着。战车和搜到的那些装备,都送去李师傅那边。” 众人应声。 老鹰从重卡车顶翻下来,右眼不自觉眯着,颧骨上那道划伤贴了块止血贴。 “我也去盯着修车。” 姜哲看了他一眼。“眼睛怎么样。” “老毛病。休息几个小时就行。” 姜哲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到那个地步,先歇着。” “我没事,不用担心。” 说完老鹰转身跟上了周磐。 姜哲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拿出光脑,翻到阿坤的号码,拨过去。 “陆先生?”阿坤的声音照旧热络,“有什么吩咐?” “坤经理。”姜哲打断他,“我今天带队去风蚀带狩猎,回来的路上被人伏击了。” “伏击?”阿坤的热络还在,但语速慢了下来,“陆先生,你人没事吧?” “没死人。车报废两辆,一个队员受了伤。对方三台制式悬浮战车,十二个人,三个四阶。先用诱饵弹驱赶异种堵路,等我们陷进兽潮之后,用火箭弹招呼。” 阿坤没立刻接话。 三台制式战车。三个四阶。这个配置意味着什么,阿坤比谁都清楚。 斟酌几秒后,开口。 “对方是什么人?陆先生查清楚了吗?” “散人。接了委托来的。中间人是北区废品站一个叫四指的老头。具体谁的委托,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 通讯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吸气。 “陆先生,您放心。你是赤骨签约的参赛选手。赛前出这种事,我们不可能当没发生。” “我会立刻上报维先生。北区那个四指,我们去查。” “查到之后呢?” “该是谁的账,算到谁头上。”阿坤的语气硬了一层,“赤骨的面子不是谁都能踩的。” “那就麻烦坤经理了。” “您别客气。对了,您的伤……” “皮肉伤,不影响比赛。” 阿坤在那头缓了口气。 “那就好。还有四天,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好。” 挂断通讯,姜哲收起光脑。 他知道背后是黑日。但他没说。 矿区争夺赛四天后开打。两家背后都有财团撑着,真正撕破脸的可能性很低。 维托大概率权衡一番之后,选择私下交涉。要个说法,拿笔补偿,双方各退半步。 这种结果对自己没有价值。 所以他只给了四指的名字,没提黑日,让赤骨自己查。 赤骨查的过程里,血斧可能就会借题发挥,把这件事当成向黑日开刀的借口。 两边一拉扯,裂痕就会在压力下撕开。 这些,全是能用到的东西。 脚步声从城门方向传来。 老冯换了便装,走到姜哲面前。 “走。” “去哪?” “跟我来就行。” 老冯没多解释,带着姜哲穿过外城区主街,拐进一条窄巷,绕过两个废弃集装箱。 脚步很熟,显然走过不止一次。 最后停在一栋破旧的三层板房前面。 外墙油漆剥了大半,门口堆着几个空弹药箱。老冯掏出一张磁卡刷开侧门,带姜哲上了二楼。 这是一个不到二十平的密室。 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一个铁皮储物柜。 老冯关上门,从柜子里翻出两罐水,丢了一罐给姜哲。 两人坐下。 老冯拧开罐子,喝了一口,搁在桌上。 “说吧。发生什么了。” 第59章 程序正义 姜哲拧开罐子,灌了两口。 "冯哥,我今天带队去风蚀带狩猎。往东走了大概九十公里,碰上一片不对劲的区域。" 老冯放下水罐,皱了皱眉,“然后呢,怎么不对劲?" 姜哲笑了笑,继续说道:“冯哥,你别急,我就是碰到了一群沙行蝎和翼蜥,数量不少,正在互相捕食。" 老冯眉头越皱越紧。 翼蜥的活动区域集中在风蚀带南端的地热裂谷附近。 沙行蝎是穴居种,领地在风蚀带北面的地下岩层。 两种异种的栖息地隔了六十多公里,正常情况下根本碰不到一起,也不会出现在风蚀带。 "你的意思是,有人把它们赶到一块去的。" 姜哲点点头:“没错,我们狩猎到一半,遭到了诱饵弹袭击,对方引诱了大批异种对我们进行围剿。” 老冯沉默了几秒。 “有抓到活口吗?” “当然。”姜哲搁下水罐,“他们说自己是散人,接的委托。这活已经干了半个月,前后坑了十几支队伍。” 老冯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自言自语。 “半个月吗……” 姜哲提醒道:“冯哥,你上次不是说你这有出城记录?” 老冯点点头,掏出光脑,将一张表格投射在桌面上。 “看看这里有没有你想要的?” 姜哲仔细打量,表格上标注着所有出入城的人员、载具和时间编号。 大部分记录很正常。 两到五人的散人小队,搭配轻型越野车或租赁重卡,出去狩猎或运送货物。 两人一起查了一会儿,总算发现了那三台战车的出城记录。 老冯叹了口气:“这三辆车属于黑日。” 姜哲故意面露疑惑:“冯哥,那你说黑日在风蚀带聚集异种,是在图什么?” 老冯抿了抿嘴唇:“我不确定。” 姜哲面带微笑,“既然是不确定,那肯定就是有所猜测,冯哥不妨说说,说不定我还能帮你参考一下。" 老冯沉默了一阵,冷哼一声。 “你是想帮我,还是打算报复?” 姜哲赶紧摆手,“冯哥你也太高看我了。我就这几个人,哪来的胆子报复黑日。我就是想确认一下,后续还会不会有麻烦牵扯到我。” 老冯闻言叹了口气,将风蚀带的地图投射到两人面前。 “风蚀带再往东五十公里,就是矿区外围。" “在风蚀带中段聚集大批异种,首先受威胁的就是矿区本身。” “异种达到了一定密度,自然会向资源丰富的区域扩散。矿区有大量热能和机械震动,对异种来说就是信号源。” “黑日在自己家门口堆炸药,我想不通他们要干什么。” 姜哲也不在意,继续开口。 “抱歉,冯哥,这你都猜不到,那我就更猜不到了。不过冯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要呼叫支援。” 姜哲愣了一下:“现在?” 按正常流程,应该先暗中调查,找到关键证据,再来判断当前力量能否解决,解决不了才会考虑是否要叫支援。 怎么刚有点苗头,就直接叫支援了? “现在。” “冯哥,你不先查清楚再报?” “你漏了一个关键因素。”老冯竖起一根手指,“地理。” “绯红星处于联邦边缘。我现在上报,到调度中心决定派遣,到支援部队实际抵达,最少需要九天。” 九天。 姜哲心里把这个数字和矿区争夺赛的时间放到一起。 四天后开赛。 就算今天报上去,支援到的时候赛程已经过半甚至结束了。 “真等到确认解决不了再叫,早就晚了。”老冯把光脑揣回兜里。 “你就不怕是误报?” 老冯看了姜哲一眼。 “误报总比不报强。再说,不是还有你跟我一起担责吗。” 姜哲张了下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这一路遇到的聪明人,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算了,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不过最后还是提了一句。 “程序正义在你眼里就不重要?” “如果什么都指望着流程,怕担责。”老冯站起身,“人类不可能走到今天。” 姜哲竖起一根大拇指,“佩服。你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老冯有些好奇。“谁?” “也是位军人。”姜哲收回手,“具体是谁就不方便说了。” 老冯没追问。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 “晚点陪我一起去见基地负责人。” “行。” 老冯的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下走。姜哲坐在原位,把罐子里剩下的水喝完。 老冯这一手,看着莽,实则精明。 不管支援最终到不到位,一旦报上去,管理处就不可能装聋作哑。 到时候不管出了什么事,黑日的动作都会被翻出来,而老冯作为第一个上报的人,风险大,功劳也大。 至于自己,这捆绑来得猝不及防,但也不亏。 火中取栗怎么可能一点风险不冒。 …… 南区,李师傅工坊。 阿玲推开工坊侧门的时候,看见李师傅正在指点阿文几人。 “李师傅。” 李老头停下嘴里骂人的话,回头看去。 “你怎么来了。陆小子人呢?” “他有事。让我先过来。”阿玲转头看向阿文, "阿文,车里的东西先帮我搬进来。” “好嘞,玲姐。” 阿文说完就冲身边两个同伴招了招手。 “来了来了。” 三人一溜烟出了门。 阿玲见状从腰包里取出一张积分卡,放在工作台上。 "李师傅。这是陆修让我带过来的,先付一部分定金。后续装备的改装费用和材料费,按您之前给的报价走。" 李师傅瞥了一眼积分卡,没急着拿。 "这次要哪些装备?" “战甲、通讯组件,还有一些载具改装。”阿玲停顿了一下,“另外,我们缴获了一台战车,需要您看看能不能继续改装。” “战车?陆小子还弄了战车?” “我应该跟陆小子说过。”李老头声音沉下来,“我们这群老家伙,不参与那些是是非非。更不可能帮他抢地盘。” “李师傅,你误会了。”阿玲赶紧解释,“我们是在风蚀带狩猎的时候遭遇了袭击。战车是从袭击者那里缴获的。陆修已经去找基地负责人查了。” 李老头盯着阿玲看了一会,阿玲平静回视。 老人脸色缓和下来,把老花镜重新架上鼻梁,点了点头。 “那就好。不过战车这东西我不熟,等老祝闲下来再说吧。” 就在这时,阿文和两个同伴把缴获的武器陆续搬了进来。 “玲姐,这么多武器?”阿文看着堆成一摞的枪械,“成色还不错啊……都需要修吗?” “不是修理。”阿玲拿起一支脉冲步枪递给阿文。“这些是陆修交代过的。给你们防身用。” 阿文愣住了。三个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面面相觑。 李老头也转过身来看着阿玲。 “有这么紧张?你们惹到谁了?” “不确定。”阿玲摇摇头,“陆修说这是以防万一。” 李老头沉默了几秒,目光在阿玲和那堆武器之间扫过。 他没再问。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第60章 咱们一家 赤骨角斗场,维托办公室。 阿坤侧身推开门,两名安保人员押着一个干瘦老头走进来。 老头左手缺了一截食指,脖子上套着源能镣铐,两条腿软得发抖,走一步膝盖就打一下颤。 阿坤把人摁进椅子里,转身走到维托桌前,躬身说道。 “维先生。人找到了。北区废品站的四指。就是他指使佣兵在风蚀带袭击了陆修。” 维托点点头,目光落在眼前瑟瑟发抖的老头身上。 “你雇人在风蚀带设伏。知道袭击的是谁吗。” 四指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声。 “误会!大误会!我不知道那支队伍是贵方的人。更不知道他今天会去风蚀带。我就是接了个活……” 维托没打断。手指交叉搁在桌上,等四指把话说完。 四指逮住了这个机会,嘴巴一打开就收不住。 委屈、喊冤、叫苦,连珠炮一样往外倒。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尾音发虚,自己也知道这些话没有分量。 维托等他停下来,再度开口。 “是你指示的,对吗。” 四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明白了。 维托不关心谁是幕后。不关心委托从哪来、经了几道手。 他只需要一个认罪的人。 把账结在自己头上。不牵连黑日,不扩大事端。 额头上的汗一道一道往下淌,顺着下巴滴在源能镣铐上。 维托看向阿坤,刚要开口,办公室大门就被推开。 血斧大步走进来,扫过椅子上的四指,径直开口。 “这就是那个中间人?” 维托刚点头,就看见血斧上前一步,一把扯住四指脖子上的源能镣铐,把人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四指双脚离地。镣铐的铁环箍紧了喉管,脖子被铐环勒出深槽,气管压扁了一半。 他张着嘴想喘气,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声,两条腿在半空中无力地乱蹬。 血斧拎着他,看向维托。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陆修赛前被人袭击,摆明了是不想让我们争夺赛有优势。” 四指脸涨得发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嗓子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误、误会……” 维托坐在椅子里,面无表情。 “先放下,别现在弄死了,另外,你想怎么办。” 血斧松手,四指从半空中摔下来,额头磕在地板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双手捂着脖子剧烈咳嗽,每咳一声身体就抽一下。 “四指接的是谁的单,你我都心里有数。”血斧指着地上蜷着的老头。“我提着他去黑日讨说法。当面对质。” 维托沉默了一会。 “别把事情闹大。争夺赛只剩四天。” 血斧哼了一声。“不闹大。我就讨个说法,要个交代。” 维托点点头,没再开口。 血斧见状哼了一声,弯腰拎起四指,夹在腋下,转身出门。 脚步声顺着走廊远去,维托靠回椅背。 “血斧和陆修有接触吗?” 阿坤想了想。“据我掌握的信息,签约当晚血斧在走廊截过陆修,说了几句话。之后就没有了。” 维托摇摇头,“越来越不好用了。” 阿坤没接话,但这句话什么意思,他听懂了。 维托继续开口。 “陆修是新人,实力不错,但底细不清楚。血斧的替代者,你有想法吗。” 阿坤斟酌了几秒。“破城。” 维托有些意外:“那个被陆修打败过的?理由呢?” 阿坤心里转了一圈,斟酌好措辞才开口。 “是的。不过他自从输了那场之后就一直在训练。吃住都在训练室里,一天都没断过。” 维托垂下眼皮,“让他来见我。” “好的。” …… 黑日驻地正门。 血斧拎着四指,大摇大摆地走到门口。 两名金发碧眼的守卫持枪上前。 “血斧先生,您来黑日有什么事吗?” 血斧举起四指,在守卫面前晃了一下。 “找你们老大。讨个说法。” 守卫对视一眼。“请稍等,我需要……” 血斧懒得听完,拎着四指直接往里走。 左边那个守卫伸手去拦,手刚伸出,血斧侧身一膀子把人撞开。 那个守卫踉跄退了三步,后背撞在门柱上。 右边那个守卫瞳孔一缩,手往腰间警报器上摸过去。 得到消息的安东尼小跑着赶到驻地门口,皱起眉头。 “血斧先生,你这是要干什么。” “你来得正好。”血斧扫了一眼两个守卫,“带我去见你们老大。别像这群白痴一样浪费我时间。” 两名守卫站在门柱两侧,拳头紧握,胸口一起一伏。 安东尼朝两人摆了摆手,转身走在血斧前面带路。 血斧跟上去,腋下夹着的四指总算缓过来一口气,小声哀求。 “血斧大人……我真的只是个跑腿的……” 血斧低头瞥了一眼。 “闭嘴,没让你说话。” 穿过走廊,安东尼推开会客厅房门。 沙发上坐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浅灰色短发剃到贴着头皮,颧骨高削,深陷的眼窝里一双灰蓝色瞳孔。 格里芬。黑日的实际负责人。 他看到安东尼带着血斧走进来,有些好奇。 “血斧先生亲自过来,有什么事吗?” 血斧把四指往地板上一扔。 四指摔在地面,双手刚撑着想爬起来,就被血斧一脚踩回地上。 “这人是你们的吧。”血斧指了指脚下的四指,“他派人去袭击了我们的参赛选手。总得给我个说法吧。” 格里芬低头看了四指一眼。 四指逮到机会,拼了命地磕头,声音又急又碎。 “格里芬先生!我冤枉啊!我真就是个中间人,接活、跑腿、结账,上面是谁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会遇见赤骨的人,打死我也不敢接这个活啊!” 血斧嗤了一声。 “不知道?你不知道委托从哪来的?吃了谁的饭,干了谁的活,你心里没数?” “我真的……就是个跑腿的……” 格里芬转向安东尼,语气平淡。 “查一下。这件事是不是我们的人做的。” 安东尼点头,转身出去。 格里芬重新看向血斧。 “如果查实是我们的人擅自行动,我们会处理。赤骨需要什么补偿,可以谈。” “补偿回头再说。” 血斧抬脚把四指踢到茶几脚边。四指后背撞上桌腿,叫都叫不出来,只剩下喉咙里一声闷响。 “人我放这了。怎么处置你们定。” 四指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嘴唇抖个不停,眼眶里全是血丝。 他终于看明白了。 没人在意他说什么。从头到尾,没有人在意。 格里芬对门口的人招了招手。 两个守卫走进来,一左一右架住四指的胳膊往外拖。 四指的脚后跟在地板上划出两道黑印,嘴里还在喊。 “我是替你们办事的!你们不能这样!格里芬先生!格里芬先生!你让我说什么我都说!求求你……” 门关上。 四指的声音隔着门板变得模糊,一声一声弱下去,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血斧拉开椅子坐下,活动了一下脖子。 “总算找到个借口过来了。” 格里芬拿起桌上的壶,倒满一杯,推到血斧面前。 “你上次传的消息我们收到了。暗线那边,确认了吗。” 血斧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确认了。这一个月做的所有动作,不管是你们这边做的,还是我放出去的,暗线一个都没接。全面断联,一个回应都没有。” 格里芬摩挲着杯壁,慢慢转了半圈。 “彻底退出?” 血斧往椅背一靠,双手抱胸摇了摇头。 “维托的判断是暗线在收缩,也有可能在蓄力。不过至少争夺赛这一轮,他们不会参加。这点我和维托看法一致。” 格里芬端着杯子,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液面上。 “那就只剩赤骨一家了。” 血斧嘴角慢慢翘起来。 “不。是咱们一家。” 两人对视,格里芬先笑了,笑意很浅,只在眼角。 血斧跟着笑起来,笑声粗犷,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第61章 哗变 去管理处办公室的路上要穿过半个外城区。 拐过一栋设备仓库的时候,迎面走来两个穿制式作训服的守卫。 “老冯?又往管理处跑?”其中一个笑着招呼,“今天第几趟了?” “第二趟。”老冯回了个笑容,“有点事得汇报。” “啥事啊,神神秘秘的。”另一人瞥了眼姜哲,“长官没嫌你烦?” “汇报工作,哪能嫌烦。” 那人见状看了眼姜哲,又看看老冯:“行,有事吱声。” “先不用。”老冯拍拍他肩膀,“回头再聊。” 姜哲跟在后面,看着老冯一路点头招呼过去:“冯哥,你人缘还挺好。” “都是战友,”老冯没回头,“什么人缘不人缘的。” 管理处办公楼是栋三层的灰色水泥建筑。门口有两个持枪哨兵。 老冯亮了身份牌,带姜哲进去。上了三楼,走廊尽头的门敞着半扇。 老冯敲了两下门框。“长官。” “进来。” 办公室不大,一张金属长桌。桌后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短发灰白,眼窝深陷。胸口别着管理处的徽章。 姜哲扫了一眼徽章上的编号。 绯红基地驻防指挥官,周守正。 老冯站到桌前,立正,敬礼。“长官,这位就是当事人,陆修。” “你的情况冯啸都跟我说了。”周守正点点头,“风蚀带异动,异种聚集,还有你遭遇伏击的事。” 姜哲没说话,等他继续。 “但问题在于,”周守正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前掌握的信息,不足以支撑一份正式的威胁评估报告。异种聚集可能是季节性迁徙,袭击你的队伍和黑日之间的关系没有直接证据。” “如果我现在上报,调度中心会要求补充侦察数据、异种密度监测记录,至少三天的持续观测报告。来回一扯,半个月都不一定批得下来。” 老冯刚要张嘴,周守正抬手制止。 “我没说不报。我说的是,按正常流程报,来不及。”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姜哲听懂了。但没接话,只是看着周守正,等他的下文。 周守正站起身,用光脑投射出卫星图,手指点在矿区位置。 “四天后矿区争夺赛开打。风蚀带的异种一旦被引向矿区方向,后果不是单一势力能扛得住的。” 他转过身,看着老冯,又看了一眼姜哲。 “当然,如果驻防指挥官因为某些不可抗力因素失去了对部队的指挥权,而基层士兵在紧急情况下被迫越级上报……” “调度中心的响应等级和流程,也就不一样了。” 老冯盯着长官的脸。 周守正回视他,表情平静。 “不过,光一两个人闹不起来。至少得让大部分人都觉得,我这个指挥官已经到了不得不被架空的程度。” 老冯深吸一口气。 “长官。” “去吧。”周守正摆了下手,“我今天不出这间办公室。” 老冯转身,大步走出门。 姜哲跟在后面,脚步声在走廊里交替响。 下了楼,出了办公楼大门。 老冯站在台阶上,掏出光脑,翻出通讯录。 姜哲靠在门柱上,看着老冯的背影。 “冯哥,看来你还是得走程序正义这条路啊。” 老冯头也没抬。“你不用激我。长官的意思我清楚。” “我没激你。”姜哲双手插兜,“我就是好奇,周长官那边到底什么意思。” 老冯站了几秒,忽然哼了一声。 “意思?意思就是他不能主动报,但如果有人‘绑’着他,让他被迫求援,那就不是他的问题了。” 姜哲挑眉:“那冯哥你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你看着就完了!” 老冯拨出了第一个电话。 “阿德。叫上三排的兄弟。对,现在。办公楼门口集合。不用带枪,人来就行。” 挂断。又拨了第二个。第三个。 十五分钟后,八十个士兵来到了办公大楼。 阿德站在最前面,脸上全是困惑。 “冯哥,你这是要干什么?” 老冯环视众人。 “风蚀带出了大问题。长官拒绝上报,我需要你们跟我一起控制长官,由我越级请求支援。” 众人面面相觑。阿德张了张嘴:“这……这算哗变吧?” “算。”老冯点头,“愿意的跟我上去。不愿意的我也不会记仇,所有结果我一力承担,不会连累你们。” 人群安静了几秒。阿德率先开口。 “妈的,冯哥这是你欠我们的。”他扭头对其他人喊,“磨蹭什么?赶紧的!” “嗯,我欠你们的。” 老冯轻叹一声,没再说什么,带着众人上楼。 姜哲站在一楼走廊,双手抱在胸前,准备听一场硬仗。 结果,动静比他预想的小多了。 周守正的声音隔了两层楼板传下来,带着明显的怒意。 “冯啸!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老冯的声音紧跟着传下来。 “长官,对不起。” 铐环扣合的声响。 姜哲看了眼光脑,总共不到两分钟。 看着众人押着周守正下楼,姜哲走上前,看着被铐住的老人。 “长官这样做,也一样有风险啊。为什么还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呢?” 周守正听到这话,竟然笑了。 “小子,军队哗变和紧急风险请求能一样吗?”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 "我主动上报,上面要考虑这事是不是真的?值不值得调兵?但如果我被绑了,支援的速度,可是天差地别。" 姜哲看着他,还是有点疑问。 “您就不怕玩脱了?另外冯哥,还有这群士兵,付出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点。" 旁边几个士兵听到这里,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都闪过一丝恍然。 长官既然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另一个士兵也反应过来了,低声嘟囔:"长官好像……也没怎么挣扎?" 周守正瞥了他们一眼,没否认,转回头看着姜哲,眼神里带着点笑意。 “小子,等事情结束,盖棺定论,具体怎么报道,不还是我来吗?" 姜哲愣了一下,然后竖起大拇指。 “行,您厉害。”他顿了顿,加了一句,“但这事情,真的严重到这份上?” 周守正笑了笑,没再说话,被士兵架着继续往前走。 姜哲看着周守正的背影,目光沉了沉。 走上楼,听见老冯正在通讯,声音稳得不像刚铐了自己长官的人。 “绯红星驻防基地呼叫联邦第七战区调度中心。我是城门守卫冯啸,编号G-1174。我方基地负责人周守正被挟持,无法正常履行指挥职责。现请求紧急支援。"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 一个冰冷的女声回应。“士兵,你再说一遍?你的长官呢?” “长官被囚禁了。”老冯重复,“现场情况复杂,只能越级请求。” 对面传来一阵嘈杂声音,像是在和旁边的人商量。 "士兵,具体发生了什么情况?现在是什么状态?" 老冯顿了一下,声音压低却清晰。 “报告,风蚀带发现大规模人为驱赶异种的痕迹。矿区方向疑似存在机械遗族遗迹相关异常活动。四天后矿区争夺赛开赛,如果不及时介入,局面将不可控。" 对面又是一阵嘈杂。过了十几秒,女声才重新响起。 “收到。让部队再坚持七天,会立刻调派最近的游骑兵中队前往。” 通讯断开。 老冯放下终端,长出一口气。背后的作训服被汗浸透了一大片。 姜哲站在一旁,若有所思。 游骑兵?柴队? “冯哥。游骑兵……常驻区域离这远吗?” 老冯愣了一下,摇头:“不清楚。第七战区的编制太大,游骑兵又是机动力量,部署随时都会变。” 姜哲把这个念头按下,点了点头,没再问,只是拍了拍老冯的肩膀。 老冯摆了摆手,没说话。 姜哲转身往外走。刚走出管理处大门,手腕上的光脑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血斧。 刚接通,那头就传来血斧得意的笑声。 “陆修,公道我帮你讨回来了。” “什么?” “我是说我亲自去了一趟黑日,帮你把公道讨回来了。黑日那边认了,赔偿也谈好了。” 姜哲愣了一会。这么快?血斧的面子,这么大? “谢谢血斧哥。” “客气什么。”血斧笑了一声,"我现在就在基地,西区老周饭馆。你过来一趟,黑日给的赔偿,还有矿区争夺赛的安排,一并跟你说清楚。" “行,我这就来,半小时后到。” 第62章 老大哥 西区老周饭馆。二楼包间。 姜哲推门进去的时候,血斧已经坐在里面了。 桌上摆了四五样菜。 炒得焦黄的肉片,一盘绿叶菜,半只烤禽,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浓汤。 姜哲目光微沉。 来绯红星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新鲜的食物。 血斧靠在椅背上,两条胳膊搭在扶手上,看到姜哲进来,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陆修,过来坐。” 姜哲拉开椅子坐下,扫了一眼桌面。 “血斧哥,这桌菜的规格有点高啊。绯红星上还能吃到这么新鲜的东西呢?” 血斧哈地笑了一声,把那碗浓汤推过来。 “赤骨专供的馆子。外面那些佣兵想进这个门,没人领都找不着。别客气,先把汤喝了,这玩意儿凉了就腥。” 姜哲接过来,端起碗喝了一口。 味道说不上好,但确实是真材实料的骨汤,不是营养液兑水的那种。 他放下碗。“确实难得。谢谢血斧哥。” 血斧自己夹了块肉塞嘴里,含混着说。 “谢什么。对了,风蚀带那事,黑日那边我帮你讨了个说法。格里芬答应赔偿两百万积分,已经打到我卡里了。一会转给你。这两百万够不够?不够我再去要。” 姜哲没立刻回话,先夹了口菜,嚼了两下咽了。 “被人袭击一趟,还能拿回这么多积分呢,这我可是做梦都没想过。” “不过我有点好奇。”姜哲放下筷子,“黑日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我下午才跟阿坤说的事,你今晚就帮我拿到赔偿了。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血斧放下筷子,往后一靠,脸上全是得意。 “你猜我去的时候什么阵仗。我直接拎着四指闯进去的。门口两个守卫拦我,被我一膀子撞开。格里芬那老东西,我当面把四指扔在他脚底下,他能有什么话说?” 姜哲配合地挑了下眉。“直接闯进去的?” “废话。”血斧端起杯子灌了一口,“在绯红星,谁拳头大谁说了算。格里芬要是不认,我今天就呆那不走了。” 姜哲点点头,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 “血斧哥这面子确实大,连黑日的负责人都得服软。” 血斧被夸得舒服,摆了摆手,“面子是一方面。关键是格里芬心里有数。赛前搞这种小动作,传出去对黑日名声也不好。赔钱息事,划算。” “有道理。” 姜哲说完低头扒了两口饭,脑子里把血斧刚才说的话过了一遍。 格里芬的反应太干脆了。快速认账,直接赔钱,没有扯皮,没有拖延。 这至少说明一件事,今天受到的袭击,确实不是针对自己。 但让姜哲在意的是,血斧从拎着四指出门,到拿着两百万积分回来,前后不过几个小时。 见面,对质,谈判,结账。这套流程走完,没有任何卡顿。 格里芬连查都不查,当场就认了? 要么是血斧的威慑力真强到了这个地步。 要么,这两个人之间有某种他还没摸透的默契。 “陆修?”血斧叫了他一声。 姜哲抬头。“啊,我在听。血斧哥你继续。”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血斧把那盘烤禽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多吃点,赶紧补补。别耽误比赛。” 姜哲点头,撕了一块肉下来。 “这不是在想怎么花这笔天降横财吗,对了血斧哥,你不是说要跟我说争夺赛的安排吗。” 血斧拍了下脑门。“哈哈哈,聊得太开心,正事差点忘了。” 他用筷子在桌上点了两下。 “这一轮就咱们赤骨和黑日两家打。” 姜哲嚼着肉,有些疑惑。“暗线不参加了?” “暗线?”血斧嗤了一声,“暗线这一个月全面断联,连个响儿都没有。维托判断他们要么缩了,要么在憋什么大的。但不管哪种,这轮争夺赛他们铁定不会出现。” 姜哲点了下头。“那等于说,机械遗族的遗迹这次就是赤骨和黑日分。” “没错。”血斧竖起一根指头,“第一阶段,擂台赛。个人排位。双方各出五个人,一对一打,先拿下三场的那边赢。中间可以换人,同一个人也能多次上场。” “赢了的一方呢?” “赢了的一方获得优先进入遗迹的权限。” 姜哲放下筷子。“获胜的优势就这么点?” “不止。”血斧搂住姜哲的肩膀,哈哈大笑。 “赢的那方拿六成配额,输的拿四成。不管是先进去搜刮到的东西,还是后续开发出来的资源,全按这个比例切。”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姜哲眼前晃了晃。 “本来暗线要是也参加,三家分,赢家最多也就拿四成。现在就剩两家,赢了直接六四开。” “而且赢的一方有优先进入权,提前二十四小时进场。” “先到先得,这二十四小时能捞多少好东西,就看自己本事了。” 姜哲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两秒。 “那黑日封锁了这么久,自己怎么不进去?” 血斧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进过了。死了不少人。里面结构复杂,陷阱多,还有残存的防御系统没停。硬闯的那些,十个只能回来两个。” 姜哲更疑惑了。“那我们先进去,凭什么比他们强?” 血斧笑了。 “因为路线已经摸出来了。黑日这个月用那群骗到的散人佣兵,一拨一拨往里送。” “哪条路是死路,哪条路能走通,全试出来了。” “到时候咱们绕开那些要命的地方,有几条能直接进核心区。” 姜哲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慢慢嚼着。 “血斧哥,恕我直说,这听起来像个陷阱。” 血斧没生气,反而笑得更深了。 “确实是陷阱。” 他松开姜哲的肩膀,双手抱在胸前。 “但陷阱是对谁设的,还不一定。我和维托已经有了预案。到时候你跟着我走就行。” 姜哲看着血斧的脸,那上面写满了胸有成竹。 “对了,还有一件事。”血斧补了一句,“遗迹里面有干扰源,进去之后所有通讯设备全部失灵。到时候统一听指挥,不要单独行动。” “明白了。”姜哲默默点头,“到时候血斧哥安排就好,我听指挥。” 血斧满意地点点头,拿起筷子继续吃。 姜哲也跟着动了几口。 饭桌上的气氛松下来。血斧给自己添了一碗汤,喝了一口,忽然问了句。 “陆修,没拿到这笔赔偿前,积分够花吗?” 姜哲笑了一下。“刚来的时候紧巴巴的。现在好点了,饿不死。” 血斧打量了他两眼。“我听阿坤提过,你手底下拉了一帮人?” “谈不上拉。”姜哲摇头,“就几个散人,算不上什么队伍。” 血斧没追问,端起杯子灌了一口,换了个话头。 “那你平时不打比赛的时候在忙什么?就在基地待着?” “出城。”姜哲说,“狩猎异种。” 血斧来了点兴趣。“你还挺喜欢往外面跑?擂台赚积分不比狩猎快?” 姜哲想了想,认真道。 “不一样。擂台上打人,赢了就是赢了,站在那听人喊两嗓子就完事。” “但在外面碰到异种,那玩意儿没有规矩,扑过来就是要吃你,打不过就是死。那种感觉不一样。刺激。跟擂台上不是同一种刺激。” 血斧盯着看了几秒,忽然哈哈笑了。 “有意思。我以前也喜欢。后来在擂台上打的时间太长,反倒把外面的瘾给磨没了。” “等争夺赛打完,有机会我跟你出去走一趟。好久没在外面好好动过手了。” “行。”姜哲笑着应了,“到时候我请血斧哥吃烤翼蜥。” “烤翼蜥?那玩意儿能吃?” “能。烤透了还挺香。就是肉有点柴。” 血斧又笑了一声,拿筷子指了指。“你小子,有点意思。” 吃到差不多了,血斧放下筷子,从腕间的光脑上划拨了一笔转账。 “两百万,划到你账户了。这笔积分你自己随便花,不够再找我。” 姜哲没推辞,点了点头。“谢了,血斧哥。” “跟我客气什么,都是自己人。”血斧摆摆手。 姜哲擦了下嘴,站起来。 “血斧哥,今天这顿饭我记着。争夺赛的事我回去准备一下,有什么需要你随时叫我。” 血斧摆摆手。“行,回去好好歇着。别到时候上擂台腿软了。” “你就放心吧。”姜哲笑了一下,推门出去。 走出饭馆。 脚步踩在外城区坑洼的路面上,姜哲的笑容收了回去。 两百万积分的赔偿,黑日连眼都没眨。 遗迹内部通讯全断,只能听血斧的指挥。 路线是黑日用人命试出来的,但赤骨也能拿到。 血斧和格里芬,一个上门要赔偿,一个痛快给钱。 姜哲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抬头看了一眼暗红色的天。 总不能是这俩人提前对过台词吧。 第63章 新鲜血液 赤骨角斗场,训练室。 空间不小,四周都是强化过的合金墙壁,目前只有不足十人在里面训练。 李猛蹲在角落,默默做着最基础的源能循环。 身上的源能光晕薄得像层雾气,和旁边那些常驻选手比起来显得有点丢人。 尤其是训练室中央那个人。 破城。 赤着膀子,肌肉上爬满暗红色的源能纹路,对着一个悬浮的源能球猛砸。 一拳下去,源能球凹进去,又弹回来,破城迎着反冲力又是一拳。 "操!再来!" 源能球会自动吸收击打者的力道,打得越狠,球体硬度就越高,反弹也越猛。 这东西本来是用来练防守节奏的,结果到了破城手里,就成了纯粹的对殴工具。 拳头砸上去,骨头和源能晶体碰撞的声音又闷又脆,指节上渗出血珠。 破城笑得更凶了。 李猛看着看看,咽了口唾沫。 羡慕吗?不全是。更多的是惊。 同样是人,凭什么这家伙能把自己往死里逼,还笑得这么开心? 旁边一个选手摇了摇头。 "这哥们儿又开始了。" "七天了,一次都没出去过。" "输了一场,跟疯了似的。" 破城又砸了十几拳,拳拳往死里招呼。 源能球的反弹力已经涨到了极限,最后那一拳弹回来的劲道直接把破城掀飞,撞到合金墙壁上,砸出一个人形印子。 破城从墙上滑下,龇着牙站稳,甩了甩手上的汗。 "妈的,又没扛住。" 指关节上的绑带被血浸透了。他随手一扯,丢在地上,准备休息两分钟,再来下一轮。 "破城。" 一个声音从训练室入口传来。 破城扭头看见是阿坤。脸上还是那股熟悉的恶心笑容。 "破城,维先生想见你。" 破城拿毛巾擦了把脸。 "没看见我在练呢吗?有事回头再说。" "维先生亲自点的名。"阿坤语气加重半分,"是老板。" 破城皱了皱眉。 "他?找我干嘛?" 周围几个选手都愣了一会。 有人压低声音:"维先生亲自叫人……什么待遇啊这是?" "破城怕是连老板是谁都不知道吧?" "他知道个屁。这人脑子里除了打就是打。" 破城确实不知道。准确地说,他不在乎。 老板是谁关他屁事? 他只在乎能不能尽兴的好好打一场。 对手太弱,不爽。自己太弱,更不爽。 刚才被源能球砸墙上这事儿,就挺不爽的。 所以他现在心情很不好。 "不见,有什么好见的。" 阿坤侧身邀请:"您上去就知道了。" 旁边人也跟着起哄。 “哎呦,破城这是要反了?” “维先生亲自点名,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啊。” 破城啧了一声,光着膀子往外走。 阿坤看了一眼被砸的坑坑洼洼的合金墙壁,转身快步跟上。 走廊里,两个人一前一后。 "到底什么事?"破城头也没回。 "到了您就知道了。" "你说了跟没说一样。" "维先生交代的事,我也不方便多嘴。"阿坤笑了笑,"不过是好事。" "好事?"破城哼了一声,"你们这帮人嘴里的好事,我信一个字都是我脑子有病。" 阿坤不接话,笑容不变。 "……行,不说拉倒。"破城烦躁地抓了一把后脑勺,"快走,别磨磨唧唧的。老子训练到一半被你拽出来,手感全断了。" "马上就到。" 电梯门开,阿坤伸手挡住,等破城先进去。 破城大步跨进去,靠在电梯壁上。 电梯往上走,楼层数字一跳一跳地涨。 他又问了一句:"到底什么事?" 阿坤看着电梯门,语气平和。"到了您就知道了。" "……" 破城磨了磨后槽牙,没再开口。 电梯门一开,走廊尽头就是顶层办公室的大门。 阿坤走在前面,推开门。 只见维托坐在桌后,手边放着一根刚点燃的雪茄。 “坐。” 破城没坐,站在桌前,两条胳膊抱在胸口。 “说吧,到底什么事。一个个磨磨唧唧的,比我妈还烦。” 维托没急着开口。 吸了一口雪茄,烟雾从鼻腔里缓缓淌出来,顺着下巴散开,又被头顶的排风口无声地抽走。 他就这么隔着一层薄烟看了破城一会,才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指尖轻轻一转,让它自己立住。 “破城。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吧。” “你是老板,我是打拳的。见不见面有区别吗。” 维托又端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轻轻放下。 “区别还是有的。坐下说。” 破城扯过椅子,一屁股坐下,两条腿叉开,显得格外不耐烦。 “有话赶紧说,说完我还要训练。” 维托没理会破城的无礼,从光脑里调出一份档案,投射在桌面上。 破城瞟了一眼,是自己的个人资料。 “角斗士的儿子。”维托的声音不带任何起伏,“父亲是二阶觉醒者,死在风蚀带的一次清剿任务里。那年你六岁。” 听到这里,破城脸上的不耐烦没了。 拳头攥紧,想给眼前这老头来上一拳。 “你母亲带着你在角斗场后勤区长大。十七岁上台。四年,四十四场,三十七胜。”维托关掉投影,“直到几天前,被陆修正面击败。” 破城站起身,左手按住办公桌,右拳举起,对准维托的脸。 “死老头,这些你们档案里都有,翻出来念给我听是几个意思。” “没什么意思。”维托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就是想确认一件事。” “你想变强吗。” 破城的拳头顿在半空。 “废话。” “是因为被陆修击败了?” “死老头,你是真想挨我一拳是吧?” 话音未落,破城的右拳已经砸了过去。 快,狠,带着风声,直奔维托面门。 维托轻笑一声,左手从桌面抬起,不紧不慢地张开五指,稳稳把那一拳兜在掌心。 拳头砸进去。 纹丝不动。 破城瞳孔收缩了一瞬。 他下意识加力,手臂上的肌肉鼓起来,暗红色的源能纹路顺着小臂蔓延到拳面。 维托的笑意始终没变。 五指一收,攥住破城的拳头,往前一推,破城就被直接压回了椅子上。 "就这点实力?" 破城愣了两秒,反而往后一靠,眼睛里闪出兴奋的光。 "那更得变强啊,死老头。" "我妈说过,上了擂台就得奔着赢去。不想赢的人,没资格站在台上。" 维托笑了笑。 “我可以给你一个变强的机会,想要吗。” 破城挑眉。 “死老头,你不过是比我多活了几十年,别以为比我强多少,要变强,我自己练就行。” “自己练。”维托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赞赏还是否定,“你在训练室里待多少天了?” “七天。” “那么现在,你觉得你能打赢陆修吗?” 破城张了下嘴,没出声。 维托从光脑中调出另一份文件,投射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源能回路示意图。 “看看这个。” 破城扫了两眼,皱起眉。 “看不懂。” 维托吸了口雪茄,把烟搁下,伸出三根手指。 “这东西叫源能脉冲循环法,总共有三个功能。” “第一,源能在短时间内输出翻倍。第二,源能恢复速度提高四成。第三源能池容量,扩大一倍。” 破城往后一靠,嗤了一声:“就这?你直接说不就完了,弄一堆图表在这晃什么。” 维托没接茬,又道:“你猜血斧为什么能百连胜?这就是他强大的秘密。” “就因为这个?” “对。” 破城又看了一遍投影里的数据,还是看不懂。 “死老头,我这样骂你,你为什么还把这东西给我。” 维托靠在椅背上。 “你年轻。有潜力。赤骨需要新鲜的血液。” 破城盯着维托的脸,眼珠子一动不动。 “那要我做什么。” “三天后的争夺赛。赤骨需要你上场。” “就这?” “就这。” 破城咧了下嘴。“还以为什么事呢。早说不就完了?废那么多话。” 他站起来,抓起桌上投影对应的数据终端就要往外走。 “破城。” 维托叫住他。 “源能脉冲循环法的训练流程比较复杂。一会儿会有专业的培训师过来教你。” 破城头也没回。“不用,我自己看。” 维托声音不急不慢。“你刚才说看不懂。” 脚步声停了。 破城转过身,耳根红了一圈。 “死老头。” 数据终端往桌上一拍。拉开椅子坐下,两条腿叉开,双手抱胸,下巴扬着。 “让你那个培训师赶紧的。” 维托笑着点头,又拿起雪茄,抽了一口。 “阿坤,安排一下。” “好的。”阿坤走到门口,对外面的人交代了几句,转身回来。 破城坐了不到二十秒就坐不住了,手指在扶手上敲来敲去。 阿坤领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进来。破城看了那人一眼,站起来。 “走吧。” 不等培训师开口,破城已经迈出了门。 培训师愣了一下,看向维托。维托摆了下手。培训师快步跟了出去。 脚步声顺着走廊远去。 阿坤关上门,走回维托桌前。 “维先生,破城这个性格……能用吗?” 维托端起杯子,发现已经不冰了,放下,拿起雪茄又抽了一口。 “直来直去,没有花花心思。想什么说什么,你不觉得和一个人很像吗。” 阿坤想了想,试探着问道:“老板您说的是血斧?” “早期的血斧。”维托纠正,“还没拿到百连胜的那个血斧。”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脑子里只有打赢,别的什么都不在乎。” “但人一旦有了筹码,就会开始有别的想法。血斧现在开始在乎自己的不败纪录,在乎名声,在乎别人怎么看他。打了这么多年,拳头没钝,心思倒是多了。” 阿坤垂下目光。 “破城不一样。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打赢。”维托吐出浓烟,“一个只想赢的人,才是我们需要的。” 阿坤从桌边把那杯不够冰的清水端走,换了一杯放回原位,斟酌了一下才开口。 “源能脉冲循环法毕竟是血斧练了几年才吃透的东西。三天时间,够吗?” “三天,足够搭起基础框架了。”维托摇摇头,“也用不着他练到血斧的程度,让他在争夺赛上多撑一会儿就行。” 阿坤点头,转身要走。 “阿坤。” “在。” “这件事,不要让血斧知道。” 阿坤站在门口,背对着维托,停了一秒。 “明白。” 门打开,走廊尽头传来破城的声音。 “就这点东西?还用你教?拿过来我自己看!” 培训师的解释声紧跟其后,断断续续的,被破城的大嗓门盖得七零八落。 维托闭上眼睛。 新鲜血液。 赤骨从来不缺。 缺的是在角斗场这种地方,还能保持纯粹的人。 只有这种才有机会成为真正的天人。 而血斧,早就不是了。 第64章 出城之前 病房的门闭着。 小马躺在病床上,左半边身子裹着生物凝胶敷层,左臂被纳米固定架悬吊着。 大壮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两只手无处安放,只能把自己的护腕拆了装、装了拆。 "医生说你还要躺三天,不过说实话你运气挺好的,那火箭弹再偏半米,我怕是就看不到你了。" 小马咧嘴干笑,一扯伤口就疼得吸冷气。 "你别说,我命确实大。不过这回能活着回来,全靠陆哥。" 大壮点了点头,声音低了半截。"那是。当时那情况,换做普通队伍,咱们早完了,也就是陆哥能带着咱们活着回来。" 小马刚想接话,门轴吱呀一声。 姜哲推门走了进来。 大壮立刻站直身子。"陆哥,你来了。" 姜哲点了下头,走到病床边。 小马撑着身子就想坐起。 "先躺着。"姜哲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压回去。"伤还没好,别乱动。" 小马嘿嘿笑了两声。"陆哥,其实没多大事儿,医生都说了,休息三天就好,到时候老子又能下地杀异种。" 姜哲拉过椅子坐下,扫了眼被固定住的左臂。 "人没事就行。这段时间你们都别出城了,安心养着。" 小马眼神黯了一下,随即扯开嘴角。"也就这回咱们点背,碰上黑日的人。" "那倒也不一定。"姜哲笑了笑。 小马和大壮同时愣住。 "陆哥,你这是啥意思啊?" 姜哲笑容不减。"袭击咱们的账,有人结了。" "结了?谁结的?" "黑日自己。"姜哲在光脑上轻敲了两下,"赤骨出面要的赔偿。两百万积分,已经到我账上了。" 大壮手里的护腕啪地掉在地上。 小马眼珠子瞪得滚圆,忘了胸口的疼,猛地撑起上半身。"多少?!" "两百万。" 小马一巴掌拍在床沿上,疼得龇牙咧嘴,但嘴角咧到了耳根。 "操!两百万!是两百万啊,陆哥!" 大壮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那咱们……" "先存五十万进公共池。"姜哲说,"剩下的,每人先发四万积分,算这次的危险补偿。后面按贡献分。" 小马激动得又扯了一下伤口,嘶了一声,但脸上的笑根本收不住。 "四万!陆哥,我这条命值了!" "你先把伤养好再说值不值。"姜哲抬手往下压了压,"需要什么药直接用最好的,不用省。" 大壮蹲下去捡护腕,站起来的时候眼眶有点红,别过头去没让人看见。 阿玲和周磐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两个大男人围着病床,一个龇牙咧嘴地笑,一个红着眼眶假装系护腕。 阿玲挑了下眉,没打扰。 周磐快步上前,连病床上的小马都没多看一眼。 "老大,你过来了。"他顿了顿,才补了一句,"小马恢复得不错。" 姜哲点了下头,没接话。 阿玲见状,也走到姜哲侧边汇报。 "老大,李师傅那边我去过了。战车改装需要祝师傅接手,但祝师傅现在在忙枢纽的订单,最少得等三天。" 姜哲摆了下手。"你去枢纽找097,就说我让你来的。她会配合。" 阿玲眼睛一亮。"明白,我这就去办。" "先不急。"姜哲拍了拍手,把四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 "刚我和小马大壮说过了,这次黑日赔偿了两百万,先抽一部分放进公共池,阿玲去把装备的事情搞定。剩下的,你们每人先拨四万。" 听到两百万这个数字,阿玲手里的电子板晃了一下,差点没拿稳。 周磐深吸一口气,压住声音里的颤。 "老大,这积分是你的面子换来的。没有你的本事,没有赤骨的关系,黑日只会把咱们直接埋了。" "我们跟着你跑了一趟,拿这么多,心里过意不去。" 姜哲侧头看向他。 老大。 周磐叫的是老大。阿玲也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改的口,他没刻意留意过。 但此刻听着这两个字从不同人嘴里说出来,让他不由想起,自身装甲的事情,周磐貌似从没提过。 "命是你们自己的。"姜哲站起身,"拿命换回来的东西,没什么过意不去的。" 他扫了一圈四个人。 "这几天大家都待在基地里,闲下来去教教阿文他们怎么用枪。" 四个人齐齐点头。 "老大你呢?"周磐问。 姜哲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我还要出去一趟。周磐,跟我出来一下。" 周磐愣了一下,随即跟上。 两人出了病房,穿过医疗区的侧门,拐进旁边一条堆满废弃设备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面锈迹斑斑的金属墙,头顶的通风管道嗡嗡作响,把说话声盖得严实。 姜哲停下脚步,转过身。 "老鹰的眼睛怎么样了?" 周磐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处理过了。眼角膜轻微划伤,用了二型修复剂,医生说视力不受影响,随时能继续上场。” "嗯。"姜哲双手插进口袋,淡淡道,"有些事,你肯定看到了。心里也该有疑问。现在没外人,你可以问。" 风蚀带那场追击战。 姜哲褪去伪装,动用生物装甲,正面碾碎三名四阶觉醒者。 大壮和小马没看见,但老鹰的狙击镜,和驾车追上来的周磐,不可能什么都没察觉到。 周磐沉默片刻,抬起头,直视姜哲的眼睛。 "老大,我赶到的时候,已经基本结束了。" "老鹰那边也一样。他的狙击位离你太远,后面眼睛也受伤了,具体发生了什么没看见。" 姜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周磐的意思很明确,他什么都没看见,也不打算看见。老鹰也一样。 "风沙确实大。记性不好是件好事。"姜哲笑着拍了拍周磐的肩膀,"你们守规矩,我也不会让你们吃亏。" 周磐肩膀微微一松,低声应了句:“您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姜哲收回手,换了个话题。 "上次你联系的那三支散人队,现在是什么情况?" "练遥带的那五个人,昨天一早加入了黑日。具体去哪还不清楚。"周磐答得干脆,"魏戎和雷恩还在南区的酒馆混着,靠以前攒的积分过日子。他们也跟我透了底,都在等你一句话。" 姜哲靠在墙上,沉默了几秒。 "先不管他们。过几天要是听到什么变故,你们也不要动。等时机。在那之前,保护好自己就行。" 周磐眉头皱起:"时机?什么时机?是不是要出什么大事?老大,你这话说得我心里没底啊。” "不确定。"姜哲摆了下手,"只是以防万一。如果时机真的到了,你们会知道的。" 周磐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你真还要出城?" "有点东西得亲眼确认一下。" 姜哲说完,直起身往巷外走去。 黑日为什么要在风蚀带投放诱饵弹。 周守正那天的反应为什么那么奇怪。 这些都需要再去风蚀带确认一下。 第65章 另一处遗迹 离开医疗区,姜哲直接开启光学迷彩,一路溜出基地,直到十公里外。 确认四下无人,他才从空间戒指里取出夜隼。 载具离地半米,化作一道黑色虚影,朝着风蚀带的方向疾驰而去。 距离风蚀带边缘还有五公里时,姜哲停下夜隼,将其收回戒指。 往后的路,只能靠脚。 光学迷彩再次启动,身形融入空气。 热感视觉开启,整个世界在眼中变成由不同温度构成的能量分布图。 踏入干涸的河床。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异种体液的酸腐气味。 地面上,每隔近百米就有一个被踩烂的诱饵雷残骸。 姜哲蹲下捡起一截碎片翻了翻。 碎片氧化锈蚀,异种体液干成深褐色硬壳,目测至少有十来天了。 跟纪川那几个人交代的时间基本对得上。 他扔掉碎片,站起身继续前行。 又走了十几公里。 视野里,成百个大小不一的热源分布在河床两侧的碎石洼地中。 一只沙行蝎试图从乱堆中脱身,还没爬出三步,就被旁边一头体型大了一圈的岩甲虫按住,钳子一合,半边身子被夹断。 岩甲虫低下头,啃食着还在抽搐的猎物。 更远处,两头翼蜥正在争抢一具已经啃剩骨架的沙行蝎尸体,膜翅上的钩爪互相撕扯,翅膜被划出长长的裂口。 领地重叠,食物不够。 低阶的被高阶捕食,高阶之间互相争抢,整条河床变成了一个被人为压缩的生态绞肉场。 姜哲定睛看了一会,沿着热源最密集的方向继续深入。 又走了大约三公里,前方的岩壁上多了一个轮廓。 他放慢脚步,仔细辨认。 体长约四米,八条粗壮的节肢扎进岩壁裂缝中,腹部的丝囊下方悬着一个灰白色的茧,裹得严严实实,还在微微颤动。 蛛类的两根螯肢刺入茧体,不断注入消化液。 幻音隐蛛。四阶。 能模拟环境声波,消除自身存在的一切动静。 姜哲停下脚步。 光学迷彩维持超过半个小时了,源能消耗不小,是时候补充了。 另外上次吞噬岩脊蜥没适配出新能力,这次正好试试,到底是瓶颈,还是食材没选对。 这头幻音隐蛛,如果能适配成功,自己的短板又能补上一块。 姜哲扫了一眼岩壁四周,很快找到一条狭长裂缝,入口避开了河床上大部分异种的视线。 就是这儿了。 左臂黑甲无声涌动,三根骨爪从指缝间探出。右臂化为一柄黑色臂刃。 光学迷彩下,他悄悄贴近那面岩壁。 十米。 五米。 趁着幻音隐蛛的注意力全在腹下的猎物上,姜哲从正上方直接落下。 三根骨爪率先扎穿了隐蛛的头部,将他固定在蛛背上。 幻音隐蛛的八条腿同时痉挛收紧,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下一瞬,右臂的黑色臂刃横向划过。 没有声音。 连头颅断裂的声音都被这头异种自身的声波消除能力吞掉了。 布满复眼的头颅从岩壁上滑落,砸在下方的沙地上,四周的异种立刻扑上去抢食。 八条节肢逐一松脱,眼看就要坠落。 姜哲一手抓着岩壁,另一手将蛛尸收入空间戒指。 他扫了一眼下方,抢食的异种还在争抢那颗头颅,没有异种注意头顶。 沿着岩壁横移了五十多米,找到了刚才记下的那条狭长裂缝,进入其中。 戒指微光一闪,蛛尸出现在他面前。 他熟练地将甲片逐块剥离,螯肢和丝囊单独取下,这些都是上好的加工材料。 剩下的血肉和内脏,他撕下一块放入口中。 蛛肉的口感介于生鱼片和橡胶之间,腥臊味直冲鼻腔,咬碎的瞬间一股黏稠的苦汁在嘴里炸开。 他皱了下眉,强忍着没有呕出来,一口接一口往下咽。 源能池的枯竭感被迅速填补。 与此同时,一种陌生的感觉逐渐清晰。 裂缝外,河床上的异种嘶吼、甲壳碰撞、风穿岩缝的呼啸,这些声音仍然清晰地灌进耳朵。 但自身四周正在变得安静。 踩碎一粒砂石,没有声音传出。手掌拍了一下岩壁,同样无声。 看来上次的岩脊蜥不适配,不代表所有的都不适配。 三螺旋基因的进化之路,还需要不断尝试。 他检视体内,源能池的上限经过这大半月的吞噬积累,进度已经到了七成左右。 差不多了。他不再耽搁,走出裂缝,继续向风蚀带深处潜行。 越往前走,异种的密度越高。 河床两侧的碎石坡地上堆满了不同阶位异种的尸体和残骸,空气中的血腥气浓得发苦。 已经基本看不到二阶生物,剩下的全是三阶以上的个体在互相捕猎。 又行进了大约两公里,河床的走向从平缓转为下倾,前方地面裂开了一道宽阔的口子,形成一个向地下延伸的洞窟入口。 姜哲没有急着进去,先在洞口外围扫了一圈。 地面上同样散落着诱饵弹的残骸。 但这里的金属碎片跟河床上那些明显不同。 氧化层更厚,锈蚀更深,少说一个月以上。 姜哲皱了下眉。 纪川他们交代的是在风蚀带外围投放诱饵弹,时间不超过半个月。 黑日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朝这个方向驱赶异种了? 姜哲看向洞窟深处,大量热源叠在一起,数量远超河床上的规模。 而且它们像是被某种东西吸引,持续朝更深处涌去。 姜哲盯着洞窟深处那片密集的热源,犹豫了一会。 里面少说有上千头异种,万一被堵住…… 他摇了摇头,迈步走进去。 来都来了,止步于此岂不是白跑一趟。 内部是一个持续下倾的斜坡通道,宽度足以并排行驶三辆战车。 无数异种在通道中推挤、踩踏,低阶的被踩成肉泥,高阶的互相撕咬着缓慢前进。 临死前的嘶吼在洞窟内来回撞击,混成一片持续不断的低频轰鸣。 姜哲贴着洞壁顶部攀行,避开下方拥挤的兽潮,一路向下。 爬了近千米,通道终于到了尽头。 他站在一处悬崖边缘,面前是一个目测纵深超过五百米的巨大裂谷。 往下看去,整个峡谷底部密密麻麻全是异种,数量远超万头。 裂谷尽头,一座黑色的金属建筑嵌入山体之中。 建筑表面布满了繁复的能量回路纹路,线条的排列方式和人类的任何工业设计都不一样。 那些纹路像是活的,有节律地明灭流转。 数十座形态各异的防御装置从墙体中伸出。 有的像蜂巢一样排列着数百个拇指粗的孔洞,孔洞深处涌动着暗蓝色的幽光。 有的是悬浮在墙体外侧的椭圆形金属球体,球体表面不断开合旋转,每次闭合的间隙就喷射出一道灼白色的能量束。 还有一些嵌在墙体的扁平结构,看不出发射口在哪里,可一旦有异种靠近,异种的甲壳就连血肉一起蒸发,只剩下焦黑的骨架原地坍塌。 异种的残骸在防御圈外堆积了超过三米高,形成了一道尸墙。 后面涌上来的异种被前面的血肉吸引,拼命往前挤,刚爬上尸堆就被防御装置打成碎片,碎片落下来又堆到了尸墙上。 越堆越高,味道越浓,吸引来的异种就越多。 姜哲顿时明白了黑日在风蚀带投放诱饵弹的打算。 第一,驱赶散人佣兵,不让外人发现这处遗迹。 第二,利用异种充当炮灰,持续消耗这座机械遗迹的能源储备。 只要异种不断涌来,防御系统就得不停开火。再充裕的能源也有耗尽的一天。 但矿区那边也有一座机械遗族的休眠巢穴,赤骨和黑日还正准备通过擂台赛争夺配额。 姜哲略微皱眉,想再看仔细一些。 光学迷彩加声波消除同时运转,双脚吸附在峡谷岩壁上,顺着崖壁朝裂谷深处攀行。 越往深处看,越觉得不对。 防御火力的分布并不均匀。 正对兽潮涌来方向的西面和北面墙体上,所有防御装置全力运转,蜂巢结构的孔洞打出的暗蓝光束已经连成了一片光幕。 但建筑东面的一段墙体上,至少有三座防御装置是沉默的。 椭圆形球体悬浮在原位,表面完全闭合,没有旋转开合的迹象。 外壳完好,没有遭受过攻击的痕迹。 不是被打坏的,那是什么原因? 再看兽潮的流向。 异种涌入裂谷后,绝大多数都被挤向了西面和北面的防御火力区。 东面那段异种数量明显稀少。 然后是岩壁上的痕迹。 东面那段墙体对应的峡谷岩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道横向凿痕,宽度和深度都很均匀。 是工具凿出来的落脚点。 有人已经来过,而且不止一次。 姜哲看了一眼光脑,距离矿区争夺赛还有不到三天。 正面是兽潮和防御火力,硬闯可能还没靠近就被撕碎。 就算强行突入,在不了解内部结构的情况下也可能被困死在里面。 他权衡了几秒,决定先按原路返回。 可就在他准备转身的时候,视线忽然定住了。 东面的岩壁上,那些人工凿出的落脚点之间,一个人影正贴着壁面向建筑方向移动。 叶未岚。 她怎么会在这里,难不成那些异常与她有关? 姜哲屏住呼吸,朝叶未岚的方向悄然靠拢。 叶未岚从岩壁上跃下,稳稳落在建筑东面的一处平台上。 姜哲从高处看下去,她的位置恰好夹在两座沉默的防御装置之间。 叶未岚走到一处看起来完好无损的金属壁面前,伸手按了上去。 墙体表面荡开一圈水波般的涟漪,壁面从接触点开始向四周溶解扩散,形成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入口。 叶未岚侧身钻了进去。 涟漪迅速从边缘向中心收拢,墙壁恢复原状。 表面的能量回路纹路重新亮起,冷光流转,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66章 遗迹外的守候 姜哲顺着崖壁悄然滑落,停在叶未岚消失的那个平台上。 眼前的墙体表面呈现出液态金属的流动感。 暗蓝色的能量回路错综交织,微光沿着特定的轨迹匀速流淌。 没有接缝,也没有焊接痕迹,整面墙浑然一体。 热感视觉扫过,所有回路节点的热量输出完全一致。 没有薄弱点,没有隐藏缝隙,更没有入口的迹象。 右手生物装甲浮现,缓缓伸向叶未岚刚才按下的位置。 指尖悬停在距离墙面一厘米处。 微弱的电流感顺着指尖传来,带着某种高频的震颤。 不对劲。 姜哲瞳孔紧缩,后颈的寒毛瞬间炸开。 立即后仰的同时,一根漆黑的金属刺从墙体内无声刺出,直奔眉心。 金属刺贴着鼻尖擦过,带起一丝寒意,随后如液体般缩回墙内。 还没来得及后撤,一股无形波动从墙面扩散开来,扫过全身。 覆盖在体表的光学迷彩当场碎裂消散。 糟糕,暴露了。 上方两座沉默了不知多久的椭球体装置同时激活。 球体表壳像花瓣一样裂开,幽蓝色的光芒在核心处疯狂汇聚。 嗖!嗖!嗖!嗖! 四枚拳头大小的追踪能量球拖着长长的尾迹,从左右两翼包夹而来。 姜哲朝侧边的峡谷岩壁猛蹬过去,身体斜向上蹿,贴着崖壁朝裂谷上方极速攀爬。 可四枚能量球在后方紧追不放,死亡的尖啸声瞬间逼近。 避无可避,姜哲果断放弃攀升,身形向侧方规避。 轰! 两枚能量球在他刚刚落脚的岩壁上炸开。 狂暴的高温冲击波裹挟着锐利的碎石扑面砸来,直接将他掀到半空。 外层黑甲表面当场崩出多道碳化裂纹。 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另外两枚能量球已经穿过爆炸的烟尘,重新锁定了他。 身在半空,退路全无。 姜哲扫了一眼裂谷底部。 密密麻麻的异种还在朝遗迹外墙涌去,黑压压一片看不到边。 借它们的命挡枪。 左掌翻开,赤金色火光在掌心急剧压缩,捏成棒球大小。 锁定下方一头四阶岩甲虫。 振臂,掷出。 赤金液火球如流星般砸入兽潮。 轰! 液火球在岩甲虫背甲上炸开,烧得它嗷嗷乱叫,当场发狂,撞翻四周一片异种。 姜哲借着这团混乱,猛然提速,借着下坠的冲力直接撞进密集的兽群中。 紧追而来的两枚能量球也跟着砸了下来。 狂暴的能量风暴将周围三十米内近百头异种瞬间撕碎。 断裂的节肢、焦黑的碎肉夹杂着滚烫的体液冲天而起。 漫天飞溅的高热物质在半空中形成了一片热能遮蔽层,成功扰乱了遗迹防御装置的锁定系统。 姜哲咬着牙在虫群里穿行,勉强扛过了这一波。 血雾弥漫的间隙,光学迷彩再次启动。 失去目标的椭球体装置在空中盘旋了两秒,随后对准下方陷入混乱的兽潮,开启新一轮屠杀。 姜哲在兽潮中谨慎穿行,一路向上,直到再次攀回裂谷上方的崖壁,才停下脚步。 后背靠在冰冷的岩壁上,长出一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距离死亡真的只有不到半秒。 四阶觉醒者在这套防御体系面前,跟下面那些异种没有本质区别。 都是炮灰。 这还只是外墙的自卫反击,里面是什么情况可想而知。 姜哲低头检查伤势。 生物装甲大面积碳化剥落,底下的皮肉被高温灼出焦痕,胸口几处被冲击波震出的淤血。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补充生物质修复伤势。 姜哲强忍着浑身剧痛,走回坑道。 搜寻十来分钟后,终于发现一个好下手的目标。 一头落单的三阶沙行蝎从乱石后探出半个身子。 身形一闪,臂刃精准切断颈部神经节。 蝎尸被拖进一处隐蔽岩洞。剥开甲壳,大口吞食着腥苦的血肉。 随着生物质入腹,左臂的灼伤迅速结痂脱落,新生的黑色甲壳重新覆盖体表。 伤势痊愈后,姜哲原路返回,找了个能俯瞰东面墙壁全貌的位置趴下。 以叶未岚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三天后的矿区争夺赛,她绝对不会缺席。 也就是说,她最迟明后天就得出来。 等得起。 时间一点点流逝。 白天,裂谷底部的兽潮从未停歇。 异种前赴后继地撞上防御火力,被打成碎片,后来的又踩着尸墙继续往前涌。 姜哲静静趴在崖壁上。 期间,为了维持光学迷彩和热感视觉的消耗,他偶尔也会离开片刻,猎杀几头落单的异种补充能量。 源能池的上限又涨了半成,进度到了七成五左右。 但除此之外,没有适配到任何新能力。 姜哲看着掌心涌动的黑甲。 三螺旋基因的进化,并非来者不拒。 越到后面,对猎物基因的筛选就越苛刻。 幻音隐蛛的声波消除已经是近期唯一一次成功适配。 再往上走,恐怕得找更高阶、更稀有的异种才行。 直到第二天夜里。 金属表面荡开一圈水波般的涟漪。 叶未岚从墙体内迈步走出。 换了一身黑色紧身作战服,墨绿色长发随意盘在脑后。 手里拿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银色金属球。 表面布满细密的孔洞,正发出某种极高频的微弱嗡鸣。 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但姜哲的感知还是捕捉到了。 一头翼蜥从裂谷上方俯冲过来,直奔叶未岚方向。 距她不到二十米时,翼蜥僵在半空,膜翅停顿了一拍,直直坠入下方的兽潮中。 姜哲把这一幕记在脑子里。 叶未岚抛了抛手里的银色小球,沿着岩壁上人工开凿的落脚点向裂谷上方攀爬。 姜哲保持光学迷彩和声波消除,在五十米外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拥挤的地下通道,走入干涸河床。 沿途的异种在银色小球的嗡鸣下纷纷避让。 这让跟踪变得格外轻松。 姜哲只需要踩着叶未岚走过的路线,避开那些来不及退让的大型异种就行。 几小时后。 前方的地势逐渐平缓,风化的岩石柱开始减少,灰黑色的砾石荒原重新出现在视野中。 踏出干涸河床交界线的那一刻。 叶未岚突然停下脚步。 “跟了一路,不累吗?” “出来吧。” 姜哲停在三十米外,迷彩撤去。身形在暗红色天光下浮现。 叶未岚转身,看清来人,眼底的错愕一闪而过,随即换上那副戏谑表情。 “原来是你啊。”叶未岚轻笑,“我还以为是黑日的老鼠呢。” 姜哲没接话,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银色小球上。 “你前几天说的去做‘有好处的事’,就是去遗迹里拿这个?” 叶未岚把玩着小球,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怎么,你总算对我产生兴趣了?” 第67章 三个遗迹 姜哲的视线从银色小球上挪开,迎上叶未岚玩味的目光。 “我对你的心思没兴趣。” 叶未岚眨了下眼,满脸无辜。 “为什么?” “你的心思没有逻辑可言。猜不了,也懒得猜。” 听到这话,叶未岚立刻捂住胸口,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你这话可太伤人了。我跑前跑后替你着想,就换来这么一句?” 姜哲静静看着她的表演,一言不发。 叶未岚也没真打算演下去,嘟了嘟嘴,委屈的神态立刻收起。 “你这人可真没劲,配合我一下不行吗?” 见姜哲还是没有反应,她将那枚银色小球在指尖抛了抛。 “这个,可不是遗迹里的东西,是我自己做的。” “它能发出一种特殊的次声波,绝大多数四阶以下的异种都会主动退避。独家秘方,怎么样,想要吗?” “不需要。” 姜哲拒绝得很干脆。 对他而言,躲避异种的手段有很多,这东西价值有限。 但他心里确实有个问题,从进入裂谷开始就一直悬着。 “绯红星上到底有几个遗迹。” 叶未岚收起小球,歪头打量他。 “你倒是问的直接。” “你要是回答也直接,咱们都省时间。” 叶未岚笑了一声,竖起三根手指。 “三个。” “第一个,黑日矿区底下那座。第二个,就是你刚看到的那个。” 她收回两根,只留一根食指竖在两人之间。 “至于第三个吗。” “在哪。” “嘿嘿,除了我,还没有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叶未岚把食指轻轻抵在唇边,“离这很远,附近没有任何势力活动。不过这个先不急,矿区的事了结之后再说。” 姜哲在心里把这段话快速过了一遍。 三座遗迹。黑日只掌握了两座,赤骨可能连第二座的底细都不清楚。而这个女人,手里捏着全部信息。 她到底是怎么摸清这些的? “第二个问题。”姜哲话锋一转,“风蚀带这座,你是怎么发现的,又是怎么进去的?” 这个问题,让叶未岚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收起小球,向前走了两步,一股淡淡的馨香飘入姜哲鼻腔。 “你试过了?让我看看,伤哪儿了?那套防御系统可不怎么温柔。” 说着,她伸出手就要去摸姜哲的胸口。 姜哲侧身避开。 叶未岚不依不饶,又跟了一步,直接伸手去抓姜哲的小臂。 姜哲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毫不客气地把她手摘下来。 “别动手动脚。” 叶未岚低头看了眼被抓住的手腕,对上姜哲厌恶的目光,无趣地撇了撇嘴。 “好了,不逗你了。” 她转过身,面朝干涸河床的方向。 “那面墙的材质叫相变流体合金。整座建筑的外壳都是这玩意儿。你直接触碰,它就会判定你是入侵者。碰一次,杀一次。” “我知道。” “那你应该也发现了,防御装置的火力分布不均匀。东面有一段墙体的防御是沉默的。” 姜哲点头。“东面的岩壁上还有人工凿出来的落脚点,是你开的路?” 叶未岚挑了下眉,没接这茬。 “那些防御装置之所以沉默,不是坏了,是因为东面那段墙体的状态跟其他区域不一样。” 她停顿了一下,拿指尖点了点自己手中的银色小球。 “整座建筑的外壳是一种半休眠的液态硅基生命体。” “它有自己的一套访客识别协议。东面那段接收到了正确的信号,进入了接待状态,所以上面的防御装置自动待机。” “其他区域没收到信号,自然是全力杀敌。” 姜哲想起那根从墙体中刺出的漆黑金属刺,以及自身的光学迷彩被瞬间击碎的无形波动。 自己被攻击就是因为自己没有协议? “什么协议?” “一种特定的高频能量签名。” “我这半个月都在研究那面墙上的信号。然后就做出来这个。” 叶未岚把小球举到两人之间。 “它发出的不止是驱赶异种的声波,还有一道加密频段,专门用来跟那面墙‘打招呼’。” “只要频率对上了,它就会把你当成‘自己人’,乖乖开门。” 姜哲沉默了一会。 如果风蚀带这座遗迹的入口有技术壁垒,那矿区底下那座呢? 黑日用散人佣兵的命试出了通往核心区的路线,说明矿区那座的准入机制可能不同,或者已经被暴力破解过了。 “我明白了。” 叶未岚笑了笑,顺势岔开话题。 “本来打算今晚出来就回基地找你的。没想到,你自己先摸过来了。” 姜哲扫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主动分享三座遗迹的位置,还有防御系统的破解方式。 善意堆得太满,反倒让人不踏实。 “矿区那座遗迹。”姜哲没有顺着她的话头走,“争夺赛打完之后要进去,你也要去吧。” 叶未岚愣了一下,随即咯咯笑了起来。 “当然。那么大的热闹,怎么能少了我呢?” “赤骨和黑日打生打死,就为了争夺一个最次的遗迹……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姜哲没再多问,直接从空间戒指里取出夜隼。 “上车。” 叶未岚脸上笑容愈发灿烂,迈着轻快的步伐绕到另一侧,坐进副驾。 车门闭合。 夜隼离地半米,朝着基地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叶未岚突然开口。 “进了矿区那座遗迹之后,通讯会全面切断。到时候你要小心的,可不只是机械遗族的防御系统。” 姜哲双手稳稳掌控着方向盘,直视前方的荒野。 “这你放心,我早就知道这是个陷阱,不过不是为我设的。到时候见机行事就行。” “再说你刚不是说你也要去吗?” 叶未岚偏过头来,半张脸埋在墨绿色的长发里。 “我当然会去。不过只是远远看看,不会让他们发现我。” “另外,你就不好奇我在遗迹里面发现了什么吗?” “你愿意说?” 叶未岚直起身子,双手抱在胸前,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件事。 “现在告诉你……也不是不行。” 第68章 参赛名单 比赛日。 赤骨角斗场停了盘口,入口处少了平日喧闹的赌徒,只剩两排荷枪实弹的赤骨守卫。 阿坤带着姜哲穿过后台通道。 “这次遗迹争夺赛,老板很看重。”阿坤压低声音,“参赛的都是咱们赤骨的精锐。陆先生,一会我给您介绍一下,方便后续配合。” 姜哲微微点头,顺水推舟地客气了一句:“既然是队友,提前认识一下也好。” 通道尽头是一间大型备战室。阿坤推开合金门,里面三道视线同时扫来。 一个是上次见过的金属强化者赵铮。他正抱臂靠着墙,闭目养神。 中间的长椅上坐着破城,红发扎在脑后,上身只穿一件黑色背心。肩膀、胸口、手臂满是高强度训练留下的深色淤痕。 另外两人姜哲没见过。 一个身材瘦高,脖子上戴着金属环,双眼紧闭,耳侧嵌着两枚黑色的听觉增强器。 另一个矮壮光头,右半边脸有大面积烧伤疤痕,腰间挂着两柄短斧。 “陆修。” 破城一看到姜哲就站了起来,咧着嘴捏响指关节,暗红色源能在皮肤下躁动不安。 “我妈说过,输掉以后就要把场子找回来。今天我一定要打趴你。” 姜哲没有理会,转头看向阿坤。 “血斧哥今天不上?” 阿坤笑了一下,递过来一块终端,屏幕上显示着参赛名单。 “血斧大人已经六阶。黑日那边不可能接受他下场。” “这次争夺赛限定四阶。说白了,大家抢遗迹资源,没必要先把桌子掀了。” 姜哲接过终端,目光扫过屏幕。 赤骨五人:破城、赵铮、沈听、屠岩、陆修。 见陆修无视自己,破城大步走近。 “陆修,你没听见?还是你看不起我?” 姜哲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们没告诉他比赛规则?” 阿坤尴尬地笑了笑。 “说过。不过破城兄弟比较有自己的想法。” 破城毫不在意,又往前踏出一步,地面微微一震。 “我知道今天是打黑日。可打黑日之前,跟你热个身也不耽误。” 旁边那个叫屠岩的矮壮汉子嗤了一声:“破城,别在赛前搞事。” “我有分寸。” 破城朝屠岩摆了摆手,下一秒,拳头撕裂空气,直奔姜哲胸口。 阿坤脸色一变:“破城!你要干什么?” 姜哲左手抬起,掌心按向破城拳面。 砰。 姜哲被震退两步,左臂一阵酸麻。 破城的力道比前几天大了不止一星半点。 “好!” 破城肩膀一沉,第二拳从下路轰出。 姜哲侧身半步,右手扣住破城手腕,拧肘,压肩,膝盖抵住对方重心。 破城身体被迫一歪,但他右脚猛踏地面。 暗红色源能从脚踝冲到腰腹,力量再度暴涨。 姜哲心一沉。 这个源能流动的方式和力道的爆发节奏,上次交手时绝对没有。 我一直在变强,可破城怎么能跟上我的进度? 破城反手抓向姜哲肩膀。 姜哲果断松手,后撤一步,同时一脚踢向破城右膝。 破城膝盖一屈,竟硬生生顶了回来。 姜哲不禁想起前几天和钟沉的对话。 天人财团,共生研究,源能……维托难不成把天人的东西给了破城? 就在破城准备再次挥拳时,备战室的合金门被再次推开。 “够了。” 血斧大步走进,房间里几人同时低头。 屠岩低声喊道。“血斧大人。” 沈听也站直身体,右手按住胸口。赵铮睁开眼,微微点头致意。 血斧目光扫过场中,最后落在阿坤身上。 “人都介绍过了?” “刚给陆先生看了名单。”阿坤赶紧回答,“其他的还没来得及说。” 血斧点点头,目光落在破城身上。 “伤好了?” “早好了。”破城一脸嫌弃的坐回长椅。“我妈说过,男人身上的伤疤是勋章,不是负担。这点小伤算什么。” 血斧没再理他,走上前搂住姜哲肩膀,向众人介绍。 “兄弟们,这位是陆修。在擂台上赢过破城,你们应该也听过。” 破城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血斧继续说:“前几天风蚀带,黑日三个四阶围攻他,他直接全杀了。这份本事,各位扪心自问,有几个能做到?” 屠岩和沈听对视一眼,没接话。 血斧大人这话说得太满,满到让他们有点不舒服。 赵铮睁开眼,看了姜哲一眼。也就看了一眼。 姜哲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血斧哥抬举了。当时情况特殊,对方也有轻敌的成分。” 阿坤嘴角笑容僵住,没说话。 血斧大笑一声,松开手,拍了拍姜哲的肩膀。 “谦虚是好事,但也别太谦虚。今天打黑日,大家都是自己人,别伤了和气。” “破城,你小子想找回场子,我理解。但不是现在。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们切磋。” 破城哼了一声,没反驳。 血斧又看向姜哲。 “陆修,破城这人直,但不坏。他就是手痒,你别往心里去。” “我明白。”姜哲顺势看向破城,“不过破城兄弟这几天确实进步不小。刚才那两拳,力道和速度都比上次强了一截。” “这话我爱听。”破城眼睛一亮,拍了拍胸口,“我妈说过,男人就得不断变强,不然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姜哲点点头,没再多说。 破城的实力提升,绝对和维托脱不了关系。 血斧满意地笑了笑。 “一会儿上场,大家听我指挥。” “擂台只是第一步,真正麻烦在遗迹里。黑日那帮人不是善茬,格里芬更不是省油的灯。” 屠岩和沈听立刻应声。 “明白了,血斧大人。” 赵铮点了点头,没说话。 破城掏了掏耳朵,懒洋洋道:“我只想好好打一场。” 血斧盯着他,一言不发。 破城被看得不自在,摊手道:“行行行,今天听你的。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指挥得不行,我可不管。” 血斧没生气,反而笑了一声,像是早就料到破城会这么说。 “放心,今天不会让你失望的。” 姜哲站在旁边,把刚才的一幕全看在眼里。 屠岩和沈听大概率是血斧的人。这两人应答的速度、行动,都透着一股子习惯的味道。 包括屠岩刚才想阻止破城,估计也是如此。 赵铮态度中立,至少表面中立。 再加上自己。 血斧那句“听指挥”,覆盖了三到四个位置。 维托知道吗? 大概率知道。他若不知道,也坐不到今天的位置。 阿坤看了眼时间,提醒道:“该入场了。” 血斧一挥手,率先走出备战室。 “走!咱们去给黑日一个下马威!” 一行人穿过备战通道。 角斗场内空无一人,没有观众,没有喊声。 场地的另一端,五名身穿黑色战甲的男人早已等候。 更让姜哲注意的,是看台上。 维托正与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交谈。 浅灰色短发,眼窝深陷,气质冷漠。 能和维托并肩而立,大概率就是黑日的负责人,格里芬。 仿佛是感受到目光,维托走到看台边缘。 “既然双方都到齐了。” “那就开始吧。” 血斧哼了一声。 “第一场,破城。你上。” 第69章 你有种再说一遍? "我第一场?那正好。" 破城朝姜哲竖起拇指,反手指向自己鼻子。 "陆修,等我打完这个,下一个就轮到你跟我打。" 姜哲靠着墙,双手环胸,没搭理他。 破城也不在意,咧着嘴往场地中央走去。 对面通道里同样走出一个人。 全覆式黑色战甲,肩甲两侧各有一组折叠式模块,头盔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姜哲侧头看向血斧。 "血斧哥,这人什么来路?" "卡尔。"血斧抱着手臂,语气粗犷,"异能是电弧释放,中距离放风筝那一套。那身甲是定制货,能扛能防,还带源能增幅。” 姜哲皱起眉头。 "破城打这种对手,岂不是很吃亏?" 血斧嗤笑一声:“你小子打赢破城一次,就觉得他是软柿子了?就这种缩在铁壳里放电的玩意儿,破城要是能输,他也别在赤骨混了。” 场地中央。 卡尔站定,打量着大步走来的破城。 “红头发……你就是破城?” 破城停下脚步,挠了挠后脑勺。 “噢?你听过老子?那你叫啥来着?” 卡尔没接茬,冷冷道:“角斗场四十四战三十七胜。上一场,输给了一个新人。” 听到这里,破城非但没恼,反而笑了。 “对,输给陆修了。咋的,你以为你也能跟他一样?” “算了,不重要。”破城甩了甩手腕,双脚微微下沉,“反正今天也没裁判。让我看看,你哪来的胆子在我面前耍嘴皮子。” 话音未落,他右脚一蹬,人已如炮弹般弹射出去。 卡尔后退的同时双臂前推,蓝白色电弧从掌心炸开,连成一片朝破城罩下。 破城胸口被电流击中,脚步一顿,皮肤泛起暗红光泽,顶着电光迈了出去,地板在脚下寸寸凹陷。 “就这点能耐?你在给老子挠痒痒吗?!” 卡尔眼神一沉,加大输出,电弧瞬间粗了一圈,噼啪声变成持续的嘶鸣。 破城硬顶着电网冲到三米内,右臂抡圆,一拳轰出。 卡尔侧身闪避,右臂格挡。战甲表面亮起淡蓝光膜,硬接下这一拳。 沉闷的金属爆响传开。 卡尔被震退两步,右臂一甩,肩甲护盾模块旋转调整角度,从侧面射出一道集束电弧,直刺破城腰腹。 破城毫不躲闪,硬吃下去,他低头扫了一眼焦黑的腰间,舔了舔嘴角。 “没吃饭吗?再加点劲啊。” 卡尔没吭声,迅速拉开距离。 电弧一波接一波覆盖破城的前进路线。 每当破城逼近,卡尔就利用战甲推进器横移,始终保持七八米的安全距离。 利用战甲提供的防御和机动性,保持距离持续压制,绝不跟肉搏型的疯狗贴身纠缠。 破城追了七八步,连挨四五道电弧,胸口手臂全是焦痕,却始终够不着对方。 他停下来吐出一口血沫,源能在皮下涌动,修复速度明显跟不上损伤。 “跑?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下一瞬,右拳裹着暗红色源能,朝脚下合金地板砸下。 轰。 地板从拳心处炸裂,碎片翻涌而起。 破城顺势一拨一拍,三块合金碎板带着劲风,朝卡尔射去。 卡尔侧身躲开第一块。 肩甲护盾模块弹开,两片半透明能量挡板转到身前,挡下第二块。 金属撞击的嗡鸣还没散尽,第三块碎片已经擦着他的头盔呼啸而过。 而在碎片后面,是踩着翘起地板借力前冲的破城! 距离瞬间缩短到两米内。 破城右拳裹着暗红色源能,砸向卡尔胸口。 卡尔双盾交叉,硬接。 闷响过后,卡尔被砸得滑退数米,跌跌撞撞地撞进身后黑日一方的阵列里。 一名黑日选手伸手扶了他一把,皱眉低喝:“卡尔,稳住。” 破城咧嘴一笑,左拳已经跟上,目光狂妄地扫过那几个黑日选手。 “站那儿排队呢?放心,挨个来,一会就轮到你们。” 就在这一瞬,卡尔战甲内传出一声轻微的气压声。 姜哲眯起眼睛。 不对,那个叫卡尔的源能波动突然拔高了一截。 破城那一拳本该砸实,却被卡尔加速避开。 掌心的电弧也从蓝白转成幽蓝,温度和密集度瞬间跨了一个量级。 姜哲开启热感视觉,盯住卡尔不停移动的身影。 观察几秒后,他看见卡尔战甲内侧,有一组细长管状结构。 热源与周围明显不同,其中一支的温度已经在与周围环境靠近。 与此同时,卡尔体内的热量正从颈部沿血管朝四肢扩散,核心温度还在攀升。 细节看不太清,但形状和布局…… 姜哲收回视线,偏头低声问道:"血斧哥,那个叫卡尔的打药了?" 血斧点点头。"你眼睛还挺尖。" “打药也行?” “双方谈好的规矩,谁都不带枪械进场。但药剂不算违规。打就打了。” 血斧转头看向身后几人。 “黑日这五个,壳子里多半都藏着药。上场都注意点,对面要是突然变快变猛,别犯傻硬接。” 几人各自点头。 场内。 源脉素灌入血液,卡尔的速度快了将近一倍。 幽蓝色电弧凝聚成拳头大小的球形闪电,连珠炮般射向破城。 一颗球形闪电命中破城右膝,蓝光炸开,电流顺着膝盖向上直窜。 破城右腿一软,单膝跪地。 卡尔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双掌张开,幽蓝电弧汇聚成两道光柱,一左一右钉在破城身上。 药剂加持下,刺眼的蓝光瞬间将破城吞没,全身肌肉疯狂痉挛,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卡尔维持着输出,脚步缓缓后移,始终不给对方接近的机会。 蓝电弧持续灌注了将近半分钟。 破城跪在地上,脑袋低垂,浑身冒着白烟,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全场。 备战通道里,屠岩皱眉低语道:“破城别是不行了吧?” 沈听摇头:“再看看。” 场内。 破城跪在焦黑的地板上,还是一动不动,肩膀、胸口、手臂全是烧穿的创面。 卡尔站在五米外,收起电弧,冷笑一声。 “赤骨就这种货色?” 破城依然没动。 卡尔往前走了一步,头盔下满是轻蔑。 “四十四战三十七胜。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纪录,原来就这?” “你妈把你送到角斗场,就是让你来跪着挨打的?” 破城肩膀抖了一下,低沉的笑声从胸腔挤出。 “……你说什么?” 破城缓缓抬起头,满脸烧伤,嘴角却慢慢咧开。 “你有种,再说一遍?” 卡尔没再开口,举起双掌,幽蓝电弧重新凝聚。 只见暗红色源能从破城胸腔涌出,朝四肢席卷,每循环一次,强度就翻一倍! 卡尔瞳孔骤缩,立刻后撤。 可惜太迟了。 破城一步跨出,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 右手五指张开,直接抓住卡尔的面甲,金属在指间咔咔作响。 卡尔双手扣住破城手腕,全力释放电弧,幽蓝色光芒把空气都灼得变了形,可电流打在破城身上只剩噼啪的声响。 “挣什么?” 破城左手捞住卡尔腰甲,双臂同时发力,将卡尔举过头顶! 卡尔拼命挣扎,电弧失去控制四处乱窜。一道流弹偏了方向,劈向备战通道入口。 赵铮侧身一步,电弧擦身而过,在墙面烧出一道焦黑的沟壑。 屠岩骂了一声:"这疯子,一直在玩。" 破城毫无察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 他举着卡尔,腰胯陡然扭转一百八十度,将人朝地面狠狠砸下! 轰。 合金地板凹下去一大块。 卡尔背部战甲裂开三道口子,散热格栅飞出去两片。 破城右膝跪压在卡尔胸甲上,左手扣住对方的肩甲,右拳高高抬起。 “我妈说过。” 拳头落下,正中卡尔面甲。头盔的合金板向内凹陷,裂纹从眉心扩散。 “打人,就要把对方打到服为止。” 破城起身,一把拎起已经半昏迷的卡尔。 扣住对方后颈,提膝,膝盖撞在卡尔的腹甲上。 咔嚓!胸甲碎裂。 肩甲的护盾模块直接脱落,砸在地上。 卡尔身体对折,从破城手里滑落。 破城没给他落地的机会,右脚勾住卡尔小腿,左手按住后脑,把卡尔朝地板按下。 砰! 头盔彻底碎裂,卡尔灰蓝色的眼睛翻白,嘴角挂着一条暗红色血线。 “没劲,这就晕了。” 破城松开手,拍了拍掌心的碎屑,站直身体。 战甲残片散落一地。卡尔躺在碎裂的合金板上,胸口只剩微微起伏。 破城哼了一声,朝备战通道走去,眼睛一直盯着通道里的姜哲。 "陆修,看见了没?我这才叫打架。" 姜哲靠着墙,目光落在场地中被拖走的卡尔身上,没给反应。 破城又哼了一声,凑近一步:"喂,你聋了?" “你源能还剩多少?”开口的是血斧。 破城闻言回头,有些疑惑:"嗯?" 血斧看着烧伤正在缓慢愈合的破城,眼神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这才第一场,你就把源能烧成这样。后面还打不打了?” 破城拍了拍肚子,满不在乎。 “我妈说过,男人上了场就得尽兴。剩多剩少,到时候再说。” 血斧收回目光,没再说话。 源能脉冲循环。那个节奏,那个流动路径,和他练了多年的东西一模一样。 "第二场。"血斧看向其余几人,"谁想上?" 第70章 台下赢不代表台上赢 看台上。 维托抿了口酒,目送卡尔被两名医疗人员架着抬离场地。 “你手下对我们的敌意还挺大,当众嘲讽破城,这可不像是你们平时的风格。” 格里芬从内袋掏出雪茄,剪断点燃,顺手往旁边递了一根。 维托摆摆手,自己也取出一根点上。 格里芬也不在意,自顾自吸上一口。 “几天前血斧强闯驻地,下面的人都憋着火。” “血斧那次,闹得很大?”维托问道。 “直接强闯,把守门的骂了一顿,还摔了桌子。”格里芬夹着雪茄,吐出一口烟圈,“很直接,很血斧。” 维托端起酒杯,没再说话。 两人视线落在下方的场地里,但谁也没有在意那块合金板上的输赢。 片刻后,格里芬弹掉一截烟灰。 “矿区那边,赤骨打算怎么分配人手?” “赢了再说。”维托放下酒杯,“遗迹内部的路线,你那边确认了?” “确认了一部分。”格里芬点头,“代价不小,但值得。” 维托笑了一声:“代价?用散人探路,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代价吧。” 格里芬没有反驳,直接切入下一个话题。 “如果赤骨拿下这次争夺赛,天人财团那边会怎么看?” 维托偏头看了格里芬一眼。 “天人不会打乱平衡。我们只要遗迹里的东西。” 格里芬点点头,不再追问。 两人压低声音,重新谈起遗迹里的具体划分。 交谈间,维托余光扫向备战区。 血斧站在通道口,正和赵铮交代着什么。 说话的间隙,血斧目光偶尔会偏向靠墙站着的破城。 每次都只是一瞬,很快便收回,但眉头时紧时松,脸色阴晴不定。 维托收回视线,抿了口酒。 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 场内。 黑日通道里走出一个金发男人。 姜哲眯起眼睛。 那张脸他见过。之前在黑日驻地外,验收李维药剂的那个西方人,安东尼。 血斧扫了一圈己方阵营,抬手一指。 “赵铮,按刚才说的,你上。” 赵铮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走向场地。 破城靠在墙边,舔了舔嘴角的血痂,斜眼瞅着血斧。 “那个金毛看着挺能打的,你就让那个赵什么来着上去?能行吗?” “闭嘴。”血斧低喝一声。 破城撇了撇嘴,往墙上一靠,抬头看天。 “我妈说过,男人要是心里有事就直说,憋着容易憋出毛病。” 血斧没有理他,盯着场地,下颌绷紧。 场地中央。赵铮站定,身上漫出一层银灰色光泽。 安东尼停下脚步,目光越过赵铮,飘向后方的备战通道。 “血斧就派个没名气的上来?是看不起我们?” 赵铮没吱声。 安东尼收回目光,视线落在赵铮手臂的金属纹路上。 “金属化。防御不错,但也仅此而已。回去告诉你们血斧大人,下次派个能打的来,别浪费我的时间。” “说完了吗?”赵铮摇摇头,“我就是来打比赛的。你们有什么恩怨,跟我没关系。” 安东尼挑了下眉,握紧右拳。 “只要站在这块台子上,就没有无关这一说。” 暗金色源能从掌心溢出,沿手臂向上蔓延,战甲表面泛起沉甸甸的暗金光泽。 姜哲盯着那层暗金色源能,眉头微皱。 流动的轨迹太规整了。 之前卡尔也是这样,每一条源能线都走得像预设好的回路。 是战甲在进行引导,还是黑日内部有一套统一的源能训练体系? 暂时无法确定,先记下。 下一秒,两人同时暴起。 赵铮右脚碾地,拳头直刺安东尼胸口,安东尼侧身避开锋芒,左手扣住赵铮手腕,右膝顺势顶向对方腹部。 赵铮腹部瞬间金属化,硬接下这一记膝撞。一声闷响传开,他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安东尼右拳紧跟而上,直轰赵铮太阳穴。赵铮偏头躲开,左拳反手挥出。 两人贴身缠斗,金属碰撞的铿锵声连成一片。 姜哲站在场外,越看越觉得违和。 赵铮的金属化防御极高,安东尼每一拳打上去,理应承受巨大的反震力。 但安东尼的拳头一接触到金属层,那层暗金色源能就会向外扩张一圈,直接将冲击力向四周卸去。 赵铮根本无法对安东尼造成反伤。 不止如此。 赵铮出拳的节奏正在变慢。第三轮交手的速度,比第一轮明显迟钝了半拍。 姜哲开启热感视觉,仔细观察了一会。 安东尼每出一拳,暗金色源能就会残留在赵铮体表。打得越多,残留越重。 赵铮每一次挥拳,都需要额外克服一层阻力。 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消耗会呈滚雪球式增长。 这种异能,专门克制依赖大量源能维持躯体强化的对手。 赵铮吃了情报缺失的亏。 三分钟后。 赵铮右臂被安东尼一记肘击砸中,银灰色表层崩出一道裂纹,随后向四周龟裂。 他被迫后退。就在右臂垂下的瞬间,安东尼连续三拳轰在赵铮胸口。 第一拳,胸口金属层向内凹陷。 第二拳,裂纹直接延伸到肋骨位置。 第三拳,赵铮被直接轰飞,撞进备战区侧墙。 轰。 墙面龟裂,碎块砸落,烟尘散开。 赵铮跪在碎石里,胸口金属层凹陷三寸,吐出一大口鲜血。 安东尼拍了拍手,目光扫过赤骨阵营,冷哼一声,转身走回黑日区域。 …… 看台上。 格里芬夹着雪茄,缓缓开口。 “看来胜负还没分,不过你们赤骨这次的选手,有两个我没查清底细。这个赵铮是其一,还有一个是陆修” 维托偏过头,微微一笑。 “正常,他来绯红星的时间不长。” “时间不长,就能在风蚀带反杀三个四阶。”格里芬顿了一下,“这种人,是变数。” 维托端起酒杯,朝格里芬示意。 格里芬同样举杯,轻轻一碰。 “遗迹里的通讯会断。断了之后,谁会听话,可不一定像今天这样。” 维托抿了一口,放下杯子: “格里芬,你我今天坐在这里,是因为都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台下的人赢了,不代表台上的人赢了。” 格里芬笑了一声,把雪茄重新放回唇边,深深吸了一口。 …… 场边。 血斧走到碎石堆旁,把赵铮从地上扶起。 赵铮撑着膝盖站稳,右臂依旧无力地垂在身侧,体表的金属化正在缓慢消退。 血斧低声道:“别放心上,那个源能干扰换我去,头两拳也得吃亏。” 赵铮嗯了一声,抹掉嘴角的血迹。 血斧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交给赶来的医护人员。 “第三场。沈听,你上。” 沈听闭着眼睛,点了点头,直接走向场地。 “放心吧,血斧大人,这场我一定拿下。” 黑日那边,同样走出一个身影。 全覆式黑色战甲,体型精瘦,步伐轻盈。 他走到场地中央,面甲缩回,露出一张略微眼熟的脸。 练遥。 姜哲盯着看了一会。 在南区小酒馆里他见过这个人。后来周磐汇报,这支散人小队被黑日招募了。 只是没想到,他会代表黑日出现在争夺赛上。 但能站在这个擂台,至少证明练遥的实力应该不弱。 至少,不会低于第一个出场的卡尔。 第71章 拱火 沈听抬起手,食指点向对面的练遥。 “我知道你,散人队长。前几天还想投靠陆修,结果被拒了吧?” 练遥眉头微皱,不明白对手突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沈听见状,歪了下头,“怎么,散人混不下去了,转头就投了黑日?黑日开价多少?赤骨也在招人,你怎么不来,是看不上我们?” “不是看不上。”练遥面甲重新合拢,“只是我已经选了路。” 沈听耸耸肩,摊开双手作惋惜状: “那就别怪我下手没轻重了。” 话音刚落,沈听闭上双眼。 嗡! 耳侧那两枚黑色听觉增强器幽蓝光芒大盛,低沉的嗡鸣声瞬间扩散。 淡蓝色的波纹从身上向外推移,搅动着场地内的空气。 姜哲盯着那两枚增强器,眉头微皱。 这波纹带着实打实的重量,连场边的他都觉得胸口一闷。 场地中央,练遥双肩装甲弹开,六枚菱形飞刃呼啸而出,从四面八方绞向沈听。 沈听仍未睁眼,全凭敏锐的听力锁定飞刃轨迹。耳侧的增强器频段骤然切换! 嗡当! 原本低频的波纹瞬间化作实质般的透明音波利刃,精准斩上六枚飞刃。 飞刃顿时失去控制,叮当落地。 练遥早有准备,飞刃落地的瞬间,已经突进到沈听三步之内。 战甲能量护盾撑开,硬扛着低频音波往前压。右臂外侧弹出一柄高频震荡刃,直抹沈听咽喉。 沈听后撤半步,咬紧牙,将增强器功率拉满。 刺耳的音爆在身前炸开,气浪轰在练遥胸口。 战甲护盾当场碎裂,但练遥硬是没退,手腕继续往前递。 沈听赶紧低身躲开。 姜哲眯起眼睛。 可以具象化的声波攻击,而且能自由调整作用范围。有点麻烦。 至于练遥……他还没看出来是什么路数。 飞刃是外挂装备,震荡刃是战甲自带的,到现在为止,这人都在用装备攻击,自己的异能一次都没露。 场中,练遥后退一步,调整重心,再次冲刺。 沈听依旧闭眼,两枚增强器同时发出极高频的刺耳颤鸣。 音波绞碎空气,凝成两道半透明的半月形气刃,直刺练遥胸口和腹部。 练遥战甲表面再次亮起能量护盾,硬接下第一道气刃,侧身躲开第二道。 右臂抬起,那柄高频震荡刃再次指向沈听喉咙。 沈听怒道:“次次朝我脖子来,你是存心的是吧?” 增强器拉到过载,朝着前方发出极其尖锐的定向高频啸叫。 刺穿脑域的次声波让练遥动作一滞,震荡刃停在半空。 沈听抓住机会,欺身向前,取下左耳的增强器,贴近练遥胸口! 砰! 贴脸爆发的音爆冲击轰在练遥战甲上,练遥倒飞五米,撞进黑日阵营。 一名黑日选手扶住练遥,练遥借力稳住身形,推开对方的手,重新站直。 姜哲转头看向血斧:“血斧哥,黑日的战甲是不是有点问题?” 血斧抱着手臂,目光没离开场地。“什么问题?” “源能增幅和防护。”姜哲指了指场上的练遥,“那身甲能把源能输出拔高一截,还自带能量护盾,等于多了一层防御。” 血斧冷哼一声。“也就是个套着铁壳子的靶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破城靠在墙边,掏了掏耳朵,插嘴道:“战甲算什么,打爆就完事了。” 姜哲侧脸看向破城:“那你刚才打卡尔的时候,他那身甲让你多挨了不少电弧吧?” 破城笑容一僵,随即摆了摆手:“我那是热身。” “热身?”姜哲盯着破城胸口还没消退的焦痕,笑了一声,“那你这身伤是怎么回事?” 破城闻言随手拍了拍胸口:“我妈说过,男人身上的伤疤就是勋章。这点伤算什么。” 姜哲没再接茬,转向血斧:“血斧哥,咱们怎么不配战甲?” 血斧沉默了片刻:“维托不喜欢。” “为什么?” “他觉得依赖外物的人,早晚会输给自己。”血斧顿了顿,“战甲能提升实力,但也会让人习惯依赖。一旦战甲坏了,人就废了。” 破城跟着点头,一脸认同:“我妈也说过,真正的强者靠的是自己的拳头,不是外物。” 血斧侧头看了破城一眼,没吭声。 破城咧嘴一笑:“ 陆修,你上次和我打不也没用战甲吗?咱们是一类人,等会咱们好好再打一场。” 话音刚落,血斧脸色沉了下去。“破城,现在比赛还没结束,另外,你懂个屁。” 破城一愣,笑容僵在脸上:“啊?我说错了?” “没说错。”血斧盯着他,一字一顿,“但你没资格说这话。” 破城彻底懵了,挠了挠头:“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血斧没再理会,转头继续看比赛。 姜哲站在两人中间,不轻不重地接上话。 “血斧哥,破城兄弟也就是随口一说,您别往心里去。” 血斧冷笑一声。“随口一说?他知道什么叫依赖吗?” 姜哲故作疑惑:“这话怎么说?破城兄弟一向是靠自己的拳头,这次能赢卡尔,也是因为他自己够硬。” 破城听了,又挺起胸膛:“那是,老子从来不靠别人。” 血斧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姜哲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自顾自地继续道:“不过话说回来,破城兄弟这几天进步确实快。上次我跟他打的时候,他那源能流动还没这么顺畅。” 破城咧嘴一笑。“那是我苦练的结果。” 血斧没说话,右手缓缓攥紧,指节咯吱作响。 屠岩察觉到气氛不对,走上前低声提醒:“破城,少说两句。” 破城一脸无辜:“我说错了?” 屠岩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破城撇撇嘴,重新靠回墙边。 姜哲收回视线,继续盯着场地。 练遥和沈听又打了十几个回合。 练遥的战甲左肩碎裂,露出里面的金属骨架。 沈听脸上挂着血迹,右耳的增强器冒出青烟。 双方同时出手。 练遥的震荡刃直刺沈听心口,沈听拼尽最后的力量,将过载的音爆正面推出。 短刃捅进沈听胸口半寸,音波轰在练遥面甲上。 咔。 面甲碎裂,练遥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地上。 沈听后退两步,低头看了眼胸口的刀伤,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同样倒地不省人事。 姜哲收回视线。 练遥打到这个份上,异能还是没露出来。 是藏得太深,还是根本没有? 看台上。 维托将酒杯搁在扶手上,侧头看向格里芬:“你怎么想?” 格里芬夹着雪茄,吐出一口烟。“不如算平手?” 维托没有犹豫,点了下头:“可以,反正后面大家都还有人。” 格里芬笑了一声:“你还是那么爽快。” 维托没接话。转头看向身后的阿坤,使了个眼色。 阿坤立刻会意,转身走向备战通道。 …… 医护把沈听抬走的时候,血斧嘴角刚扬起来。 对面先倒,这一分就到手了。 可阿坤偏偏在这时候走过来。 血斧眉头一皱,局势正好,阿坤不在看台上待着,跑下来干吗? 阿坤停在血斧面前,压低声音:“老板说,这场算平手。” “平手?”血斧脸色一沉。 “双方都动不了了,再等下去也没意义。再说,两边都还有人。”阿坤解释道。 血斧没吭声,右手慢慢攥成拳头。 屠岩走上前,低声道:“血斧大人,让我上吧。” 血斧眯起眼:“你确定?” 屠岩没有犹豫:“黑日还有三个人。我至少能拿下一场。” 血斧正要点头,姜哲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要不我来吧。” 破城眼睛一亮。“陆修,你要上?” “血斧哥说过,接下来遗迹才是重头戏。”姜哲摆了下手,“没必要在这里继续增加伤残。” 屠岩眉头拧紧:“陆修,你的意思是要打两个?” “放心交给我吧。”姜哲没多解释,转头看向破城,“破城兄弟,你刚才说想跟我打?要不这次就按战绩定输赢吧。” 破城脸色顿时一黑,拳头捏得咯吱响:“凭什么你打两个?老子也没虚!” “你源能消耗太大,还是先休息一会吧。” 破城刚想顶回去,姜哲已经转身走向场中。 血斧盯着姜哲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破城转手一拳砸在墙上,震得碎屑往下掉。 “艹,早知道不陪对面玩那么久了。” 血斧冷哼一声。 “活该,让你不听指挥。” 第72章 变向 黑日阵营走出一个光头男人。 他身材敦实,身穿的战甲款式明显偏轻型,腰腹和腿部的装甲收得很紧。 “你就是那个在风蚀带反杀三个四阶的陆修?” “没错。”姜哲故作疑惑地反问,“怎么,你们黑日的人,对我们的敌意这么大?” 光头咧了咧嘴,笑容却有些发阴。 “敌意?你坏了我们的事,现在还站在这里问这种话,不觉得可笑?” 他盯着姜哲,声音一点点冷了下去。 “四阶和四阶,可不是一回事。” “别以为杀了几个废物就有资格嚣张。拿下两场?你也配?” 姜哲轻笑一声:“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话音未落,光头面色一寒,面甲瞬间合拢。 轰! 光头眨眼便冲到姜哲面前,右拳直砸面门。 姜哲眼前一花,靠着危机感应勉强躲过这一击。可光头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一拳落空的瞬间,光头已经从正面消失。 紧接着,左侧,右后,头顶,空气里接连炸开短促的爆鸣。 光头借着战甲推进器的连续变向,从四面八方向姜哲绞杀过来。 第二拳擦着肋侧过去,源能护盾被撕开一道口子,刮下一层血肉。 第三拳砸中肩头,姜哲手臂顿时一麻。 第四拳从死角轰来,狠狠抡在姜哲脸上。 砰! 姜哲耳边嗡的一声,视野跟着一晃。 眼睛根本追不上光头的速度,只能靠本能和肌肉记忆勉强应对。 铛!铛!铛! 刀锋不断和拳甲碰撞,星在两人之间接连爆开。 姜哲依旧处在绝对下风。他能挡住几下,却挡不住所有角度。 光头每次变向都会瞬间出现在新的死角,拳头像暴雨一样砸下。 胸口、腹部、肩颈、腰侧接连中招。姜哲被打得不断后退,身上的伤势也在不断加重。 又是一拳袭来。 砰。 姜哲嘴里涌出一股腥甜,鼻梁发酸,唇角鲜血顺着下巴滴下。 场边,破城急得直搓手。 “陆修!你他妈给老子撑住!不准输给这种货色!” 屠岩眉头一压,看向血斧:“血斧大人,陆修会不会……” 血斧盯着场内,随口说道:“看好破城,别让他冲动。” 破城耳朵尖,立刻扭头:“你这什么意思?陆修只有……” “闭嘴。”血斧瞥了他一眼,“看清楚再说话。” 场中,光头轰出第十五拳时,姜哲忽然闭上双眼。 光头的速度确实快,应该是速度类型的异能,搭配战甲的增幅,光凭速度这一项已经远超四阶。 但连续接下几招,他也勉强适应了对方的攻击节奏,并且发现了对方一个弱点。 对方每次转向时会有一个明显的减速停顿。这停顿很短,很难捕捉。 但这同样证明了一件事。 对方没法随意变向。 这几天他还从钟沉那学了一个技巧。 将源能外放,覆盖周身两米范围,形成“感知场”。 场域内的一切气流、温度、源能波动都会被捕捉。 这个技巧他才练了不到一周,还不熟练,但配合着危险感知,勉强够用。 光头第十五拳砸来。 姜哲将源能灌输到手中折刀,提前将刀身横置在对方必经之路上。 刀锋和脚踝装甲接触的瞬间,姜哲引爆了刀身上的源能。 装甲外层护盾当场裂开,光头瞬间失控,根本刹不住,直奔外墙撞去。 轰! 墙面当场炸出大片龟裂,碎石和烟尘一齐崩飞。 “咳……” 光头刚撑起半边身子,喉头便涌出一股腥甜,当场咳出一口血沫。 “你……” 姜哲睁开眼,缓步走到光头面前,折刀对准。 “认输吗?” 光头抬头瞪着姜哲,满脸不甘。 “老子还没……” “够了,我们认输。”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黑日备战区传来。 光头一愣,转头看去。 安东尼站在备战区入口,面无表情。 “柯林,下来。” “算你这次运气好。”光头柯林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撑地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回黑日阵营。 场边的破城立刻欢呼。 “陆修!你果然是老子的宿敌!” 屠岩听得嘴角一抽。 血斧同样笑了笑,“打得漂亮,不枉我看好你。” 目光一转,落在旁边激动乱叫的破城身上。 “你要有他一半脑子,也不至于打不过他。” 破城脸一黑,顿时不服。 “不是,你今天什么意思?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怼我,我招你了?” 血斧冷哼一声,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没再接话,只是朝场中挥了挥手。 “陆修,还撑得住么?” 姜哲抬手擦掉唇边血迹,扬了扬手中折刀。 “没事。一点小伤,不影响。” 看台上,维托嘴角微微上扬。 格里芬夹着雪茄,烟灰停在指尖半天没弹。 “这就是那个陆修?看起来确实有点意思。” 维托端起酒杯,和格里芬轻轻碰了一下。 “也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他每一次的表现都让我感到惊喜。” 格里芬喝了一口,“你这么快就把那套训练法给他了?” “没有,陆修用的不是最新版,并且他还没赢得我的信任。”维托摇头,“有个前员工在废水处理站隐居,姓钟。我猜陆修是从他那学的。” 格里芬挑了挑眉。“噢?钟?源武院那批?” 维托摆摆手。“大概吧,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赤骨两胜一平。” 他再次举杯,语气不紧不慢。“格里芬,你们黑日,已经被逼到边上了。” 格里芬吐出一口薄烟,没说话。 …… 黑日备战区。 光头柯林一屁股坐在地上,右腿装甲裂了一大片,露出淤青肿胀的小腿。 装备技师蹲下去检查,刚碰到腿甲边缘,光头就闷哼一声,忍着没动。 安东尼走过来,低头看着他。 “说说吧,怎么输的。” 光头柯林咬着牙,怒道:“他的速度根本跟不上我,但这小子突然闭眼,然后一刀就……” “闭眼?”安东尼眯起眼。 “对,闭眼之后反而躲开了,还精准砍中我脚踝。”光头满脸困惑,“他应该不是用眼睛观察到的。” 安东尼沉默片刻。 “源能感知场。” 柯林一愣。“什么?” “把源能外放,覆盖周围空间,感知范围内一切变化。”安东尼直起身,“天人财团共生研究的技巧之一。没想到这小子也会。” 旁边一个左脸挂着从颧骨贯穿到下巴的陈年刀疤的男人沉声道:“下一场我上吧。” “达伦,那小子的战斗风格克制你,上了也是输。”安东尼摆摆手,“还是我来吧。” 达伦皱眉,声音沉下去:“可你刚打过一场,源能还够吗。” “没事。那个陆修也一样。” 安东尼顿了顿,看向场地中央。 “而且,这一场不影响计划。” 达伦顿时明白过来,没再说话,退后一步让开了路。 场地中央。 姜哲看见安东尼再次入场,有些奇怪。 这家伙实在太平静了。 明明自己只要再赢一局,黑日就会失败,遗迹进场的优先权就会丢掉。 血斧在场边喊道:“陆修,这家伙的能力很诡异,能吞掉力道,小心点。” 姜哲应了一声:“血斧哥,放心,我知道。” 安东尼走到场地中央,伸出食指,勾了勾。 “你确实有几分本事。” “能在柯林的速度下,靠适应和预判抓到破绽,不算废物。” 他顿了顿,眼神逐渐冰冷。 “但也仅此而已。” “同样的招,对我没用。” 姜哲双手自然下垂,握紧双刀。 “赤骨手握赛点,你们黑日却一点都不慌。” “你的底气,是这身壳子,还是刚那个卡尔打进血管里的药?” 安东后撤半步。暗金色罡气骤然暴涨,将脚下石板震出无数裂纹。 “这你不需要知道。” 第73章 暗金缠身 安东尼脚下石板瞬间碎裂,战甲尾部喷出幽蓝火光,笔直撞向姜哲。 姜哲侧身,让开正面冲势,手中折刀顺着安东尼右臂切了过去。 铮! 刀锋擦过拳甲,拉出一长串火星。 一抹暗金色源能顺着刀身蔓延,沾染在姜哲手腕上。 姜哲眉头微皱,只觉手腕凭空重了三分。 没直接碰到也会中招?这异能还真麻烦。 安东尼根本不给他喘气的空档,左拳横摆,直砸太阳穴。 姜哲抬腿蹬在安东尼腰侧,借力弹开,落地时脚下一滞,膝盖都跟着发沉。 低头看去。 小腿上也缠上了一层暗金色源能。 甩不掉,也散不开。 看来只要有任何物理接触,这种能量就会附着。 没等他站稳,安东尼再次合身扑上。 拳、肘、膝接成一线。 姜哲绝不硬接,只退,只躲。 三次落空。 五次落空。 安东尼停下脚步。 “你确实很会躲,但接下来呢?” 战甲内侧一根储液管瞬间排空。源脉素注射。 安东尼眼底泛起血丝,速度、力量、出拳频率,全部拔高。 浓郁的暗金罡气在拳甲上不断翻卷。 姜哲干脆闭上双眼。 感知场铺开,危机感知向外辐射。 气流、脚步、源能震动,全在脑中清晰呈现。 安东尼的重拳从左侧轰来,姜哲脑袋微偏,拳锋擦着耳廓砸空。 膝撞顶向小腹,姜哲提刀下压,借力滑开。 战甲肩部撞来,姜哲反手一刀,点在对方膝关节。 叮! 手感不对,很浅。 只刺进去半寸,就被卡死了。 姜哲心里一沉。 安东尼的实力和之前几个黑日选手完全不在一个层面。 另外,那股附着在身上的沉重感已经开始影响自己了。 出刀的角度、发力的节奏,都在被一点点拖慢。 安东尼攻势越发凶狠。 重拳擦肩而过,留下一缕暗金源能。 膝甲蹭过大腿,再留一缕。 到最后,连地上踩碎的石屑、被罡气卷起的粉尘,只要落到姜哲身上,全都带着极强的粘性。 姜哲闭着眼,折刀一次次点出。 装甲关节、输能管接口、推进器喷口。 一下凿不开就两下,两下不够就三下。 安东尼的战甲很硬。 但再硬的东西,也怕被盯着一个点凿。 又是一轮急攻后,两人同时拉开距离。 安东尼的面甲向两侧收缩。 “你确实是个合格的对手,值得我使出全力。” 场边的破城立刻大喊:“打个架废话怎么这么多!你在装什么呢?真以为自己无敌了?” 安东尼毫不理会,只盯着姜哲。 “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只要被我碰到,或者被我的源能沾上,你的动作就会越来越慢。” 姜哲双手自然下垂,默默握紧了折刀。 “你还有给敌人做技能介绍的习惯?这么自信的吗?” “我告诉你,是因为你配得上我出全力。这是对你的尊重。”安东尼摆摆手,“如果靠信息差赢你,那是对我自己的侮辱。” “抱歉啊。”姜哲摇摇头,“我没有到处宣扬自己能力的习惯。” 安东尼的面甲合拢,留下最后一句话。 “没关系。另外,我的能力可不是只有近身才能生效。” 话音刚落,安东尼双拳同时轰出。 两团暗金色能量球呼啸而出,封锁姜哲左右两侧。 紧接着,安东尼跟在能量球后方,直接压迫上前。 姜哲眼神发寒,右脚踩向地面。 咔嚓一声,一块半米见方的厚重石板被踏得翘起。 脚背一挑,石板翻滚着迎向左侧的能量球。 同时左手凝聚出一团液态火,甩向右侧的能量球。 轰!轰! 石板炸裂,漫天碎石和烟尘腾空而起,遮蔽双方视线。 安东尼一头撞进烟尘。 迎面而来的,是三块破空砸来的尖锐石块。 安东尼直接挥拳砸碎。但在他出拳的瞬间,姜哲贴地突进,避开安东尼的视线。 折刀直刺战甲膝关节。 安东尼反应极快,右腿提膝,挡下刀锋,同时手肘猛砸姜哲后背。 姜哲避开重击,折刀顺着战甲大腿外侧往上一拉,几根隐藏的输能管被当场切断。 电火花崩出。 两人在三步之内展开近身缠斗。 安东尼仗着战甲的防御和源脉素的强化,完全放弃防守,招招致命。 姜哲绝不硬接,步伐飘忽。 但随着战斗推移,安东尼的罡气已经洒满了地面和空气。 场边,破城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干得漂亮!这才配当老子的宿敌!” “不过老子也变强了,以后再打绝对过瘾!” 一旁的屠岩默默脱下外套,已经做好了随时接替陆修上场收拾残局的准备。 十分钟后。 整个比赛场内,已经密密麻麻交织成一片暗金色的封锁网。 安东尼脚尖点在一根悬空的源能索上。 姜哲全身沾满罡气,连带着手里的折刀,都被无形丝线扯住, 现在哪怕只是简单挥一刀,都需要对抗极大的阻力。 安东尼双手合拢。 “结束了。” 他双臂用力向后一拉! 那两团早已粘在姜哲胸口、以及身后外墙上的浓郁罡气,瞬间绷得笔直。 姜哲被强行扯向前方,而安东尼则借着(这里是反踏源能锁,迎面撞来。) 就在即将相撞的刹那,姜哲右手紧握的折刀瞬间燃起液态火,而右手从腰后抽出了一柄从未示人的短刀! 双刀在手,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 右手折刀化作撬棍,卡入安东尼早已切断输能管中,用力一撬! 电火花与金属扭曲声同时爆开。 而那柄刚刚出鞘的短刀,早已灌满了液态火,刀锋随着折刀撬开的缺口,顺势捅向安东尼腹部! 嗤! 液态火顺着刀身而入,在密封的战甲内部轰然爆燃。 “呃……” 安东尼身体一僵,内部的高温让他器官瞬间受创,周身的暗金罡气也随之溃散。 但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安东尼凭着本能,左拳重重砸在了姜哲的腹部。 砰! 两人同时倒飞出去。 安东尼砸在地上,战甲火花四溅,再也没有爬起来。 姜哲在地上连续翻滚卸力。 单手撑地,缓缓站起身,身体摇晃了两下,吐出一大口鲜血。 场边,破城眼睛亮得吓人。 “漂亮。这特妈才是老子的宿敌。” 屠岩默默把刚脱下的外套又穿了回去,瓮声瓮气道:“看来是没我什么事了。” 血斧大笑一声,立刻挥手示意医疗队和屠岩赶紧上去把人抬下来。 看台上。 维托朝一旁的格里芬举杯示意。 “三胜一平。看来是我们赢了。” 格里芬没理,起身将雪茄按在烟灰缸里。 “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既然签了协议,黑日就不会反悔。” “一会我会让下属把遗迹的部署图和探明的路线发给你。 “希望你们在遗迹里,能有所收获。” 第74章 赢家与诱饵 几辆重型战车碾过灰白的荒原,扬起漫天沙尘。 居中的指挥车内光线昏暗。 随着气压阀泄气的轻响,医疗舱门向两侧滑开。 安东尼拔掉手臂上的维生管,强忍着内脏的抽痛,惨白着脸撑起身子。 “长官。我的战甲实战数据,还有那个陆修的战斗录像,已经打包同步给中枢数据库。” 格里芬听到声音,扫过车厢内伤痕累累的几名手下。 “辛苦各位。”格里芬语气平静,听不出一丝责备,“这次计划能够圆满成功,离不开大家的付出。” 柯林靠在另一侧车厢壁上,忍不住抱怨: “那个陆修很难对付。要不是您提前交代必须留力,我刚才就算把战甲核心过载引爆,也绝对能废了那小子。” 安东尼跟着皱起眉头。他的底牌同样没有尽出,甚至连第二支源脉素都留在了储液槽里。 “长官,我们费这么大劲,故意把遗迹进入的优先权输给赤骨。维托真的会相信我们是技不如人吗?” “他肯定不信。” 格里芬摸出一根雪茄,裁掉茄帽点燃,烟头在车厢里忽明忽暗。 “以维托的眼界,他一定能看出我们在擂台赛上有所保留。稍微一想就能猜到,我们在遗迹里挖出了大麻烦,想让他去前面顶雷。” “那他为什么还要接?”安东尼十分不解。明知是套还要往里钻,这完全是赌徒做法啊。 “因为自信。”格里芬吐出一口烟圈,“那可是机械遗族的休眠巢穴。这种诱惑放在眼前,就算明知道下面有危险,他也一定会亲自带队往下跳。” 格里芬伸手点开光脑,调出矿区的地形图。 “这一个月来,我们砸进去多少资源,又填进去多少散人佣兵,但也仅仅只摸清了三分之一的路线。” “里面的东西,不是靠人数就能短时间解决的。” “只要核心区大门一开,里面的东西就会苏醒。赤骨拿到了提前二十四小时进入的特权,也拿到了六成的资源配额。他们不走前面,谁走前面。” “更何况,血斧和维托的内部矛盾,已经快按不住了。”格里芬随手弹掉烟灰。 “至于那个陆修。他看起来和血斧走得很近。等下了遗迹,通讯一断,就让他们在下面自己斗去。” “等他们斗完了,谁活下来,我们再和谁谈接下来的合作。” …… 同一时间。赤骨角斗场,医疗区。 姜哲正坐在合金床沿。 两台机械臂正将二型修复剂均匀地喷涂在他遍布全身的伤口上。 金属门滑开,维托穿着高档西装走进。 阿坤落后半步,手里提着一个银色密码箱。 血斧原本抱着双臂靠在墙角闭目养神,见维托进来,他略微直起身子,没吭声。 “精彩。” 维托还没走近,就已经轻轻鼓起掌来。 “陆修,赤骨能拿下这次争夺赛,你是首功。” 姜哲活动了一下刚修复好的左肩,随手捞起旁边的黑色背心套在身上。 “维先生过誉了。你开出的价码够高,我自然得卖力干活。” “不,这可不止是积分的事。”维托从阿坤手里接过银色密码箱,放在姜哲手边,“连下两胜拿下优先权,你已经证明了你的价值。” “按照之前我们谈好的,我正式邀请你成为赤骨的第二位现役合伙人。” “噢?现役?”姜哲面露疑惑,视线在维托和血斧之间转了一圈,“不知道维先生加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维托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平缓。 “就像之前和你说的,想离开绯红星,一千万积分只是个虚头。真正能让你安稳出去的,是各大势力的背书。” “而我们赤骨背后就是天人财团。” 维托看着姜哲的眼睛,抛出真正的筹码。 “赤骨之前的合伙人,最终都选择了高升。他们会直接进入财团内部,拿到特别执行官的身份。” “陆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姜哲听完,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震惊,随后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特别执行官。维先生,这我还真没敢往深了想。” “我听说财团的执行官,能直接调动一支星际护卫舰队。甚至能决定一颗中型资源星的开发配额和人事任命。这是真的吗。” 维托点点头,继续抛出更大的诱饵。 “没错,虽然具体权限要根据内部级别来定,但这也只是执行官的附加价值。执行官真正的价值,从来不在于表面的物质或者权力,而是接触源能本质的机会。” 姜哲闻言轻笑一声,靠回床头。 “我明白了。不过维先生,太远的大饼我咽不下,我这人比较俗,只看眼前的积分和资源。” “再说了,我听阿坤提过,血斧哥可是实打实的六阶觉醒者,我一个四阶坐合伙人的位置,大家能服气吗。” 维托也不恼,只是转头看向墙角的血斧。 血斧当即咧嘴大笑,大步走来,刚想一巴掌拍在陆修肩膀上,视线扫到他刚长出的粉色新肉,又硬生生将手停在半空。 “还磨叽什么呢。咱们赤骨,从来不看什么狗屁资历,只认拳头。” 血斧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你今天在台上把黑日那帮孙子踩在脚底下,干得漂亮。这就绝对够格。” “老哥我绝对没意见。你小子对我的脾气,赤骨绝对有你的位置。下面谁敢不服,你让他直接来找我。” 姜哲看着血斧豪爽的笑容,心里却明镜似的。 血斧也不是傻子。维托想用自己这个新晋合伙人来制衡血斧,血斧同样想借此机会拉拢自己去对抗维托。 这个所谓的合伙人头衔,只要赤骨内部还有血斧和维托这两座大山存在,那就只是个没有实权的空壳。 既然血斧愿意装大度,那大家就继续把这出戏演下去。 姜哲顺水推舟地点头:“既然维先生和血斧哥都这么看得起我,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至于去财团高升的事,咱们以后再说。” “没关系,路是一步步走的。”维托满意地点点头,将话题拉回正轨,“你的伤势恢复得怎么样。” “只是一点外伤和源能透支。”姜哲握拳感受了一下力量,“休养一晚就能完全恢复。绝对不会影响明天进遗迹的计划。” “很好。”维托转头看向一旁的阿坤。 阿坤立刻会意,抬起手腕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幅三维地图。 那是黑日刚刚传过来的遗迹外围结构图。 姜哲盯着地图,想起叶未岚交给自己的那个银色金属球。 如果通讯全断,这底下就是最佳的杀人场。 “维先生对接下来的行动有什么具体计划吗。” “那是当然,这次赤骨精锐尽出。”维托伸手指着地图的核心区域,“我和血斧带队,除此之外,还有两百名自愿报名的角斗士,包括几位你不认识的五阶。” “装备方面,武器库全开。我们要赶在黑日入场前,拿下遗迹。” 血斧搓了搓下巴的胡茬,满脸战意。 “早该这么干了。那些狗屁外墙,直接用高爆弹轰碎了拉倒。” 姜哲点点头,没有提出异议。 既然维托觉得这个配置足够,他也没必要出风头去提醒什么。 更何况,一旦下面真乱起来,他正好可以执行和叶未岚商量好的计划。 “阿坤也一起下去吗。”姜哲忽然转头看向阿坤开口问道。 “他不去。”维托挥手关闭全息光幕,“我们下去之后,角斗场不能停摆,更何况,他在下面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阿坤弯下腰,眼神隐没在灯光的阴影中,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 “明白,老板。祝各位明天旗开得胜。” 第75章 撕裂的相变金属 次日清晨,赤骨角斗场外。 二十台运兵悬浮车在荒原上一字排开。 两百名最低三阶的角斗士正陆续登车。 两侧的赤骨内卫端着高斯步枪,目送等离子震荡雷、强磁发生器等大批装备推入装甲车厢。 队伍里还混杂着几名背着神经接驳破译终端的技术工种,遗迹内部复杂的门禁与能量力场,全得指望这些专业人士。 姜哲换上了一套轻型战甲,他本不打算穿上这套扎眼的装备。 出发前,血斧硬是把这套战甲放在他面前,扯着嗓门说是为了保护新合伙人的安全。 姜哲清楚,血斧这是在变相给他拉仇恨,不想让他和角斗士混太熟,刻意立起一个矛盾点。 不过姜哲没拒绝。 这次的重头戏除了遗迹,就剩下血斧和维托之间的矛盾。 他现在只需要藏好锋芒,看着他们斗就行。 姜哲跟在维托和血斧身后,走向头车。 车门前站着三名生面孔。 维托停下脚步,向三人简单介绍。 “这位就是陆修。昨晚刚确立的新合伙人。这次行动,他的话语权与血斧同等。” 三人上下打量着姜哲。 左侧一个梳着脏辫、左眼戴着机械义眼的瘦高男人挑起眉毛,语气泛酸。 “四阶合伙人。维老板,你这规矩改得挺快啊。” “也就是黑日那边不松口,不同意让我这种五阶下场。否则拿下优先权,这合伙人怎么着也得轮到我来坐吧。” 血斧双臂环抱,发出一声冷笑。 “雷枭,你想当合伙人很简单。按赤骨的规矩,拿下百连胜就行。” 雷枭翻了个白眼,拍打着大腿两侧的特制短刀。 “我倒是想。可哪来那么多五阶给我打?赢四阶又不计入有效场次,这规则就不公平。” 右侧一个壮汉冷不丁开口。 “省省吧。血斧老哥四阶的时候就拿到百连胜了。你都五阶了,真让你去打同阶,你能在台上活过三十场?” 雷枭被噎得直瞪眼,目光一转,落在姜哲身上的轻型战甲上。 “那他身上这层战甲怎么说?维老板不是最讨厌大家穿这种玩意么?” “怎么,这位新合伙人是有特权,还是本身实力不够?” 刚才开口的壮汉咧开嘴,看似打圆场,实则阴阳怪气地接了话: “雷枭,你这话就过分了啊。又不是谁都是血斧老哥那种。人家陆修兄弟刚上位,又得去遗迹玩命,穿套战甲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活着才能继续当合伙人嘛,对吧,陆修兄弟?” “一个个的,少特么在这儿放屁。” 姜哲还没开口,血斧先哼了一声。 “陆修穿战甲,是老子和维托一起要求的!” “你们谁不服,可以来找我的斧头谈!” 雷枭脸色微变,纵然满心嫉妒,也不敢触血斧的霉头,只能悻悻闭嘴。 姜哲静静看着这几人的交锋,余光扫过旁边一个满脸纹身、始终默不作声的女人。 这几人显然对空降的自己不满。 这样也好,迷宫里的炮灰名单,又多了几个。 维托看了一眼手腕的光脑,适时打断。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既然精力这么充沛,等进了遗迹随你们发泄。现在登车出发。” 听到老板发话,那个满脸纹身的女人终于开口。 “都少说两句,别等会儿让黑日的人看了笑话。” 雷枭不爽地啧了一声。 壮汉则耸了耸肩,扯着雷枭走向后车。 车队启动,全速驶向矿区。 头车内,姜哲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化岩石柱,随口问了句。 “破城今天不来?” “关禁闭了。”维托靠在软皮座椅上,语气平淡,“那小子满脑子只想着跟你再打一场。这种探索任务,放他进去纯属添乱。” 姜哲点点头,话锋一转:“维先生,我对黑日不太熟悉。他们真的会让我们顺利进去吗?” 维托神色从容。 “放心。黑日背后是奥森,我们是天人。遗迹虽好,但还不足以让我们在明面上撕破脸。” “至少二十四小时内,他们绝不会踏入通道半步。” 血斧拿出一块磨石,缓慢摩擦着战斧刃口。 “只要我们能赶在他们之前到达核心就行。到时候好东西全是我们的,那些垃圾就留给格里芬。” 姜哲收回目光,双手抱胸闭目养神。 “既然维先生和血斧哥都这么有把握,那我就跟着喝口汤了。” 一小时后,车队抵达黑日所在的矿区。 原本封锁此地的黑日佣兵团已经向外侧撤出三公里,让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带。 地下裂谷入口处,格里芬看到赤骨车队停稳,主动走上前。 “维先生,恭喜。不过下去的路被地形限制,车子用不了。需要我们帮忙卸装备吗?” 维托微微一笑,摆手拒绝。 “不用麻烦,赤骨习惯自己动手。格里芬先生,你昨天说门已经打开,不如请你做个向导,带我们去欣赏一下黑日这一个月来的杰作?” “那是当然,诸位这边请。” 格里芬侧过身,让出通往地下的宽阔斜坡。 众人顺着斜坡深入地底数千米。一座废墟呈现在众人眼前。 外围的相变金属墙壁已被炸开一个直径十几米的缺口。 边缘的液态金属正缓慢蠕动试图愈合,却被四周钉死的“恒定磁约束发生器”牢牢卡住。 格里芬指着那个缺口,随口道。 “外部防线已经砸开了。为了撕开这道口子,我们耗干了它的外部能量,又动用重火力轰炸,才把这几台磁约束器钉进去。” 维托轻轻鼓了两下掌。 “能强行钉死相变金属的自愈程序,黑日确实下了血本。既然格里芬先生大方把门敲开,剩余的麻烦,赤骨自然会替各位处理干净。” 格里芬对这暗藏机锋的话不以为意,继续抛出情报。 “往里走,是第一层我们已经探索的区域。内部的自动火炮和光束发射器,已被我们清理干净。” “至于第二层,是一处正在不断重组的机械迷宫。我们还未探明,内部环境凶险,接下来的路,各位自求多福。” 血斧冷哼一声,大手一挥。 “辛苦黑日的兄弟打下的地基。所有人,跟老子进。” 姜哲穿过那道被撕裂的相变墙壁时,伸手靠近那些蠕动的液态金属。 酥麻感顺着指尖传来,但没有像上一次一样受到攻击。 看来格里芬没说谎,黑日确实把这层防御外壳耗干了。 姜哲收回手,视线投向通道。 第二层,不断重组的机械迷宫。 这手段太熟悉了。 在东海的十二区,叶未岚就曾弄出过类似的梦魇迷宫。 那次可是让他废了不少手脚。 叶未岚前几天在夜隼上的话语突然浮现。 她不仅给出了银色小球,还详细透露过这处遗迹的内部结构。 第二层的机械迷宫融合了重力剥夺、废弃物焚解熔炉、碳基样本解析室等多个功能区块。 一旦大部队踏入,迷宫就会将这数百人彻底打散。 姜哲双眼微眯。 叶未岚到底是怎么对这些了如指掌的。 她不仅能用特殊手段进入遗迹,还十分清楚迷宫的内部构造。 这女人和机械遗族,绝对有某种渊源。 第76章 迷宫启动,悬赏四百万 第一层情况确实如格里芬所说。 长廊上铺满烧焦的残肢以及大量报废的自动防御装置。 雷枭抬脚踩碎一个半损毁的机械头颅,朝地上啐了一口。 “黑日还真是下了血本啊。骗这么多佣兵来趟雷。” 右侧的壮汉巴图哼笑一声:“有人拿命给咱们铺路还不好?外围清得越干净,咱们进去就越省力。” “都给老子闭嘴。”血斧扛着战斧走在最前面。“黑日要是留了阴招,到时候别怪老子没提醒你们。” 维托目光扫过众人,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 “雷枭,你带一队人去最前面探路。青蝎断后。血斧和巴图居中策应。”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姜哲身上。 “陆修,你自由行动,多留意四周。” 巴图拍了拍胸甲,咧嘴笑道: “老板放心,中间交给我和血斧老哥,保证出不了岔子。” 雷枭撇了撇嘴,满脸不爽地嘟囔着:“合着最危险的活儿全让我干了,结果连个合伙人的边都摸不着,真特么会使唤人。”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老实拔出大腿两侧的双刀,冲着身后招了招手: “不怕死的跟我来!” 随后带着十几名角斗士冲进了前方长廊。 没过多久,前方传来几声刺耳的金属切割声。 等姜哲和血斧带大部队赶到时,雷枭正甩掉刀刃上沾染的金属液,收刀入鞘。 “什么情况?”巴图探头看了看满地的碎块,“黑日是没清干净,还是故意给咱们挖坑?” “都不是。”雷枭吐了口唾沫,“这地方邪门得很。地上的废铜烂铁会凑到一起。” 话音刚落,几滩液态相变金属再次蠕动起来。 它们伸出丝状触手,将散落在地的废弃枪械、受损机械断肢强行拉扯到一起。 短短几秒三头形态扭曲、高达三米的缝合机械守卫重新站了起来。 雷枭脸色一沉,刚要拔刀,一旁的血斧已经冷哼出声。 “切外壳有个屁用!不把这群铁疙瘩的能量节点毁干净,它们能拼到明年!” 血斧抡起战斧,狂暴的罡气直接将这三头刚站起的破铜烂铁,连同内部能量节点一起震成了粉末。 他把战斧扛回肩头,冷眼盯着雷枭。 “下遗迹前发给你的情报,你全当厕纸用了?连这都不懂,就这脑子还天天惦记着合伙人的位置?” 雷枭当众挨了骂,脸上挂不住刚要顶嘴,却见陆修越过他,走向那堆金属粉末。 姜哲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金属残渣。 脑海中迅速闪过叶未岚和赤骨提供的情报。 这是机械遗族最底层的清道夫。 它们没有固定形态,靠着相变金属的特性吞噬废料重组。 在遗迹生态里,它们只负责清理垃圾和消耗入侵者弹药,连正经的防御部队都算不上。 雷枭见陆修蹲在地上摸索,心里的火气顿时找到了出口: “装什么内行,还能摸出花……” 话还没说完,满脸纹身的青蝎从后方走来,重重捶了他肩膀一拳。 “有功夫在这儿发牢骚,不如赶紧去前面把路探明白。” 雷枭脸一黑,环顾四周发现没人帮自己说话。只能不爽地啧了一声,带着探路小队继续往前走。 血斧走近姜哲,压低声音问道:“看出什么门道没?” 姜哲站起身拍了拍手,神色如常:“没,只是第一次见机械遗族的东西,有点好奇罢了。” 血斧咧嘴笑了笑:“习惯就好,这地方邪门得很。等会儿你能看到更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走了,咱们赶紧去第二层。” 一小时后,大部队穿过长廊,停在一处能量断层前。 这并非常规认知中的实体大门,而是一面高达数十米、呈现半流质状态的幽蓝色相变屏障。 几名技术工种立刻出列,取下背后的神经接驳破译终端,抽出光缆贴在半流质的门框边。 十分钟后,技术员拔掉数据线,脸色有些难看。 “老板。这层屏障的多维变频逻辑锁已经被黑日解开了……” “但他们强行破解的同时,把第二层的防入侵隔离系统给激活了。” “能关闭吗?需要多久?”维托问道。 “可以尝试,不能保证结果,并且至少需要五六个小时起步。”技术员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维托点点头:“你留在这里继续破解。巴图,留几个人保护他。” 巴图应了一声,点了几个人留下。 维托转身看向身后的大部队。 “黑日给的线路到此为止。接下来的路全是盲区。迷宫内部按我们过往的经验,都会存在一个控制室或者中枢节点。” “一百万积分。给第一个找到位置的人。” “两百万积分。给能关掉隔离系统的人。” 人群中顿时传出一阵欢呼。 姜哲挑了挑眉。三百万积分,已经满足离开绯红星换个新身份的一小半条件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这些人都是主动来的。 血斧双手握住斧柄,率先迈入流体屏障。 “老子先进去探探底,谁要是能把这破系统破解了,除了维托那三百万,老子个人再额外掏一百万!” 姜哲保持警戒,紧随其后。 刚一进去,一股失重感顿时包裹全身,仿佛被抛到了半空。 视线短暂扭曲后,双脚才重新踩上地面。 转头看去,只见身后有一道虚空裂口,两百多名角斗士正陆陆续续从那片扭曲光影中跌出。 “都稳住阵型!别乱跑!”巴图大声吼叫着维持秩序。 姜哲回过头,看向前方,这是一处面积辽阔的金属广场,四周矗立着高耸的钢铁墙壁。 队伍里有人试图升空探路。结果刚离地不到两米,身体便失去平衡,栽倒在地。 “这里的重力场是混乱的。”维托冷眼看着伤员,“老老实实走过去。” 队伍迅速抱团,举起武器警惕摸索前行。 顺着迷宫入口不断深入,沿途开始出现黑日佣兵的尸体。 这些人的死状极为诡异。 有的半个身子嵌在墙壁里,有的躯干被某种巨力扭曲变形。 “不太对劲。”巴图突然停下脚步,“刚才跟我后面的那几个兄弟呢?” 队伍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我旁边的也没了!” 原本紧凑的阵型里,不知何时少了十几个人。 姜哲目光扫过两侧的墙壁,眼神微沉。 那些金属墙体正处于一种极其缓慢的液化重组状态。 “墙在动,这里的路是活的。” 众人闻言,立刻背靠背靠拢,警惕的盯住四周。 “这特么都什么鬼东西?老板,这跟说好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啊!”雷枭咬牙切齿地骂道。 话音未落,脚下地面震颤,大片液态相变金属直接从人群脚下隆起。 数十米高的厚重墙体拔地而起,天花板降下庞大的金属倒悬建筑,大部队被瞬间打乱。 惊恐之下,有人试图用高爆弹轰击正在移动的墙体。 火光炸开,液态墙壁迅速愈合并继续碾压。 几名来不及规避的角斗士被闭合的墙壁夹住,惨叫声只持续了半秒,便被彻底碾成了一滩碎渣。 “大家散开!”血斧的怒吼声刚出,便被一面横插进来的巨大金属切断。 姜哲正要后撤,脚下的金属地面突然消失。 他本能催动源能试图浮空,但四周的重力场混乱不堪,身体不受控制地直坠而下。 耳边风声呼啸,姜哲在半空中调整姿态,落地时顺势翻滚卸去冲击力。 在他站稳的瞬间,头顶传来砰的一声,上方也被金属板封死。 姜哲站起身,环顾四周的相变金属墙。 这是一个边长不足三十米的封闭钢铁区块,只有中间有一个环形虚空裂口。 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的能量导管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热感视觉无法穿透,意味着墙体厚度超过十米。 紧接着,另外两道身影也接连从上方砸落。 雷枭单膝跪地,起身的瞬间已握紧双刀。 青蝎轻盈落地,半蹲在墙角,十指间拉出几条幽蓝能量丝。 雷枭站直身体,目光快速扫过,确认没有威胁后,才看向站在一旁的陆修,似笑非笑。 “怎么就你一个?血斧和维老板没护着你?” “闭嘴。”青蝎打断雷枭的挑衅,“通讯断了。地形也彻底改变。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想活命就安分点。” 雷枭不爽地啧了一声。 他也清楚,在这个随时重组的迷宫里搞内讧纯属找死,只是受不了陆修一直无视自己。 姜哲没有在意雷枭的挑衅。 透过房间中间那层虚空裂口,隐约能看到门外截然不同的金属通道。 第77章 别废话,跟紧我 姜哲盯着房间中央那道环形虚空裂口。 叶未岚之前提过,这是光学折叠与空间重组技术的结合产物,穿过这道门就会抵达迷宫的另一块区域。 算算时间,叶未岚那女人应该已经潜入了这片迷宫。 只是不知道,那疯女人有没有按商量好的剧本走。 姜哲收回视线,偏头看向角落里的两人。 “这门后是迷宫的其他区域。跟紧我。” 雷枭听到这话,满脸的不爽瞬间爆发,往前跨出一步,指着姜哲身上的战甲。 “你小子真以为维托和血斧认你当合伙人,我们就必须听你的了?” 姜哲轻叹一声,跟这种被嫉妒心糊住脑子的蠢货讲道理,纯属浪费时间,对方只会觉得自己软弱可欺。 “那你有什么高见?” “老子……” 雷枭顿时噎住,他本来就只是发泄不满,哪来的高见。 “没高见就闭嘴。”姜哲直接打断他,目光转向半蹲在墙角的青蝎,“你呢?有什么想法?” 青蝎平时就看不惯雷枭那副眼高手低的做派。 “我没意见。反正看起来出口就这一个。” 姜哲点点头,不再废话,转身迈入那道虚空裂口。 扭曲的光影将他吞没,青蝎紧随其后。 雷枭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四周随时可能再次重组的墙壁,咽了口唾沫,终究不敢一个人留在这里。 “等会儿要是被压成肉泥,别指望老子替你们收尸!” 他一边骂骂咧咧给自己找台阶下,一边快步冲进了裂口。 一阵失重感过后,三人出现在一条宽阔的金属通道内。 姜哲稳住身形,看了一眼掌心的银色小球,确认方向后,直接迈步往前走。 青蝎看着他毫不迟疑的背影,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你知道路?” “不知道。”姜哲脚步不停,“但我知道怎么走死不了。想活命就跟上,不想跟上也随意。” 青蝎立马闭嘴,默默跟上。 雷枭在后面憋了一肚子火,却只能硬生生忍着。 拐过几个环境复杂的路口后,三头银色机械体突然从两侧金属墙壁内挤出。 它们没有五官,双臂是锋利的高频震荡刃。 刚一露头,立刻锁定了姜哲三人。 “是液态硅基哨兵!” 青蝎十指翻飞,迅速甩出十几条幽蓝色的能量丝线。 “物理攻击对它们没用,必须用源能彻底气化!” 雷枭双手抱胸站在后面,根本没有拔刀的意思。 他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合伙人,离开血斧的保护,怎么对付这种物理免疫的铁疙瘩。 双方距离拉近的瞬间,姜哲左手一团液态火球脱手而出,正中一头哨兵胸口。 轰的一声,高温火焰将其包裹。 但这东西的抗性很高,火焰没法立刻将其烧穿。 姜哲顺势拔出折刀,液态火如活物般缠满刀身。 矮身一个滑步避开另一头哨兵的横斩,反手一刀劈进它的脖颈。 高温与物理切割的双重爆发,直接将其半个身子斩开! 青蝎看到火焰能克制硅基哨兵,立刻改变战术。 “让开!” 青蝎低喝一声,双手一扯,幽蓝色的能量丝线直接缠住三头哨兵,强行将它们绑在一起。 “烧!” 不需要她多说,姜哲早已掷出两团液态火,正中靶心。 轰! 刺目的火光在通道内升腾。 高温灼烧下,三头哨兵表层开始液化,试图化作流体向四周散开。 青蝎十指收紧,能量网勒住流体的退路,将它们兜在原地。 待三具哨兵化作一滩沸腾的铁水后,青蝎收回能量丝,瞥了眼脸色僵硬的雷枭,讥讽道。 “想看别人笑话?你怕不是连他的比赛录像都没看过。他一直都是火系觉醒者,烧个硅基壳子很难吗?” 姜哲收起折刀,继续大步向前。 “跟上。” 雷枭感觉脸皮生疼,但看着地上的铁水,最终还是把骂人的话咽回肚子里,老老实实跟上。 接下来的路程,堪称地狱。 迷宫墙壁不时液化重组。 重力场更是毫无规律,时而超重让人迈不开腿,时而失重让人直接飘起。 但每一次地形变动前,姜哲总能凭借银色小球的感应,提前半分钟找到安全的停靠点。 又穿过一条长廊后,前方又出现一个环形虚空裂口。 透过裂口,只见十几个赤骨角斗士正被困在里面。 他们双眼赤红,丧失理智,正如野兽般互砍。 一个壮汉徒手撕开昔日同伴的喉咙,滚烫的鲜血喷溅在墙壁上。 另一个耳朵被咬掉大半的角斗士,透过裂口看到了外面三人。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嘶吼,双眼赤红地朝裂口冲来。 冲出裂口的瞬间,姜哲闻到了一阵淡淡的幽香,立刻停下脚步。 “雷枭,解决他。” 雷枭本不想听令,但看那人满脸是血扑过来的架势,犹豫了一下,还是一刀捅穿了那人咽喉。 姜哲看向两人:“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味道?除了血腥味还有什么?”雷枭甩掉刀刃上的血迹,满脸不耐烦。 青蝎也微微摇头,表示什么都没闻到。 姜哲这才明白过来。自己经过多轮基因改造,嗅觉受体早就远超正常人类的四百种,所以才能察觉到这股微弱的异香。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两人,继续问道:“你们现在感觉怎么样?” 青蝎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状态,回答道:“没有异常。” 雷枭却烦躁地扯了扯领口,眉头不自觉拧在一起:“有点热。心里莫名其妙得烦躁。” 看着雷枭略微泛红的眼球,姜哲心里顿时有数。裂口对面绝对就是叶未岚提过的碳基样本解析室。 “都屏住呼吸。空气里有神经毒气。” “这东西会放大人类的攻击性,里面那些人就是吸多了才自相残杀的。” 一听这话,雷枭脸色大变,立刻捂住口鼻叫嚷起来。 “草!你不早说!老子要马上离开这地方!” 姜哲冷眼看着他:“想走随意。只要你能找到来时的路。” “你!” 姜哲没理会他的无能狂怒,贴着通道边缘继续往前走。 “不过你也别太紧张。还好你刚才解决得快,吸入的毒气不多。关闭这片迷宫的隔离系统,就能找到有解药的地方。” 青蝎若有所思地看了姜哲一眼,没吭声,快步跟了上去。 雷枭咬了咬牙,虽然毒气没那么快让他发疯,但心底那股无名火已经压不住地往上窜。 路过一个死胡同,姜哲看到屠岩正挥舞着双斧,跟一头液态硅基哨兵死磕。 屠岩余光瞥见姜哲和两个五阶,立刻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陆修兄弟!搭把手!” 姜哲随手掷出一团液态火,脚步却没停。 “先别管它了,快点过来。” 屠岩看着那头正在燃烧的哨兵,满心疑惑。 但瞅见陆修身后青蝎和雷枭那副紧跟的架势,毫不犹豫地跑了起来。 几人刚冲出通道,身后的金属墙壁再次重组,连同那头哨兵重新吸附进了墙内。 屠岩回头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二话不说地紧跟在后面。 在另一条重力紊乱的通道里,七八个角斗士被折磨得几乎崩溃,正缩在角落里绝望等死。 看到姜哲踩着安全节点走来,他们立刻爬起来紧紧跟随。 对于这些自愿跟从的人,姜哲没有驱赶。 虽说有银球还有叶未岚的情报,大概率不会出现意外,但总还是得防着万一。 比如吸入毒气状态越来越不对劲的雷枭,以及接下来要面对的控制室。 不知不觉间,队伍逐渐壮大到了三十多人。 经历了三次大规模地形变化,这支跟着姜哲的队伍,居然奇迹般保持了零伤亡。 此刻,姜哲,已然成了这支临时队伍的主心骨。 众人望向他的目光里,再无半分杂质。 至少在出现第一次伤亡前是这样。 唯独雷枭,混在人群中,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堂堂五阶,此刻竟完全成了一个毫无存在感的摆设。 不仅是被无视的屈辱,更因为那股神经毒气的影响,他的理智正逐渐被烦躁和杀意侵蚀,看向周围人的眼神也越来越危险。 终于,姜哲停下脚步,一扇刻满机械遗族符文的金属门矗立在通道尽头。 “到了。”姜哲指着金属门,“停下这片迷宫,就能找到有解药的地方。” 第78章 暗中送礼 听到“解药”两个字,雷枭的理智彻底断线。 “滚开!” 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角斗士,大步冲向那扇刻满机械符文的金属门。 双手抵住门缝死命地推,却纹丝不动。 雷枭暴躁地低吼一声,拔出短刀,源能灌注,直接劈了上去! 铛! 火星四溅。雷枭虎口当场崩裂,整个人被门上显露的微光护盾掀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可那扇金属门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什么破烂玩意儿!”雷枭爬起怒骂,提刀还想再砍。 “省省吧。”姜哲冷眼看着他发癫,转头看向队伍里唯一的技术兵,“能开吗?” 技术兵赶紧上前,将神经接驳终端贴在门上。 雷枭在旁边来回踱步,呼吸越来越重,不时扯动着领口。 “还要多久?” 技术兵狂擦冷汗:“这……这是机械遗族的复合能量锁。外力强攻只会触发防御反击,我得重新编译接口协议。至少……半小时。” “半小时?”雷枭直接把短刀架在技术兵脖子上,“老子没命陪你耗!十分钟弄不开,老子先切了你的脑袋!” 技术兵被吓得直哆嗦,完全不敢动弹。 “雷枭,你疯够了没有?”青蝎指尖弹出能量丝线,缠住雷枭的手腕,“把刀放下。杀了他,大家一起等死。” “少来教训我!”雷枭猛地转头,眼球布满血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盘算什么!你们就在等毒气把我逼疯,然后顺理成章干掉我!” 屠岩默默握紧了双斧。 周围三十名角斗士不约而同地举起武器,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了站在门前的姜哲。 一路趟过来,他们现在只信陆修。 姜哲没搭理这出闹剧。表面在观察大门,实际上,口袋里的银色小球正传来极具规律的高频震动。 结合叶未岚给过的情报,姜哲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这门是复合能量锁。”姜哲指着门框两侧四个凹陷的六边形节点,“把终端接上。然后往里灌注源能,用能量撑爆它。” 技术兵愣了一下,赶紧在终端上验证。片刻后,他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 “能行!但这需要至少四阶的源能储备,而且……” 技术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设备包,脸色有些难看:“刚才混乱的时候,我的源能电池丢了。只能靠人力往里灌。” “并且注入源能的过程中,注入者的能量回路与大门绑定,一旦中断,不仅门会锁死,注入者也会遭到能量反噬。” 姜哲转头,看向青蝎:“你来?” 不能动,在这个随时会变形、随时会跳出硅基怪物的迷宫里,等同于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我来。”青蝎没有犹豫,散去指尖的能量丝,走到终端前,“但我有个条件。” 随后她转过头,双眼紧盯雷枭。 “雷枭现在的状态随时会失控。我不想在开门的时候,被人从背后捅上一刀。” 众人闻言,纷纷握紧武器,上前一步。 屠岩更是直接把双斧横在胸前,挡在了青蝎和雷枭中间。 雷枭气极反笑,刀尖指着青蝎骂道:“老子还指望开门拿解药,怎么可能这时候动手?你特么脑子有坑吧!” “你现在,还能控制住自己吗?” 姜哲语气平淡,“把刀扔了。自己绑起来,有可能活。不绑,现在就死。” 雷枭眼角疯狂抽搐,毒气让他恨不得把眼前众人全砍了,但求生的本能终究还是压过了疯狂。 “好……好得很!” 当啷。 双刀砸在地板上。 屠岩毫不含糊,掏出一根高分子束缚带,直接把雷枭双手反绑在背后,勒得极紧。 “开始吧。”姜哲对青蝎点头。 青蝎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终端上,源能倾泻而出。 金属门上的符文沿着六边形节点依次亮起。 五分钟过去,青蝎脸色惨白,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源能池几乎见底,双腿开始止不住地打颤。 随着最后一枚符文被点亮,整扇金属门的光芒骤然内敛。 下一秒,巨门瓦解为漫天光点,消散于无形。 青蝎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进。”姜哲拔出折刀,率先迈入。 门后,是一座环形控制室。 四周散发着冷光的几何立方体静静悬浮。 而在控制室中央,矗立着一台半透明晶体操作台。 众人刚涌入控制室,还没来得及欢呼。 十几头通体银白的液态硅基哨兵,已从地板、天花板乃至身后刚刚开启的门洞外,挤了出来! “敌袭!”屠岩大吼,举起双斧挡在青蝎身前。 “大家别乱!”姜哲瞬间压住了众人的慌乱,“物理攻击无效!别硬碰硬!技术兵,去操作台关掉隔离系统!其他人,把它们逼到一起!” 三十人的队伍立刻动了起来。跟着姜哲一路杀过来,这帮角斗士的执行力已经拉满。 几个汉子怒吼着顶上前方,用巨盾和罡气强行压缩哨兵的活动空间。 唯独一头哨兵踩着天花板绕开包围圈,从侧上方直扑正在连线的技术兵。 姜哲刚准备掷出液态火,半空中突然闪过一道微弱的光学折叠波纹。 紧接着,那头半空中的哨兵毫无征兆地被无形射线切成两半。 姜哲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叶未岚就在这间控制室里。那道光学切割线,绝对是她的手笔。 姜哲顺势一步跨出,折刀刺入哨兵,液态火顺着刀刃灌入。 炽热的高温瞬间让它体表沸腾起来。 姜哲没有恋战,一脚将其踹进被围起来的哨兵群。 “火系、雷系,给我烧!” 角斗士们迅速反应过来。 数团高温火焰和狂暴电弧倾泻而出,将那十几头被逼成一团的哨兵彻底淹没。 在高温与雷击的双重洗礼下,硅基躯壳开始大面积液化。 五分钟后,十几头哨兵再度化作一滩铁水。 角斗士们喘着粗气收起武器,再看向姜哲时,眼中的敬畏更浓。 在他们眼里,陆修不仅能带着他们避开死路,这临场指挥更是无懈可击。 姜哲看向瘫坐在地上的技术兵:“去关掉隔离系统。” 技术兵连滚带爬地冲向中央控制台,将终端接入主板。 姜哲转头看向其余人:“搜。看看这里有什么。” 角斗士们立刻散开,暴力搜寻四周的悬浮存储矩阵。 这里是控制室,原本只存放着一些备用主板和数据盘。但没过一会儿,屠岩突然在一处储柜前大喊起来。 “陆修兄弟!找到了!这貌似是解药!” 他手里举着一个金属冷藏盒,里面放着六支注射器,跟周围的遗迹画风格格不入。 姜哲走过去,拿起一支,拔掉保护帽。 这波配合,倒是打得漂亮。 这盒子显然是叶未岚刚才塞进去的。 这女人不仅在看戏,还在主动帮他收买人心。 姜哲走到墙角,看着被反绑双手的雷枭。 雷枭此刻双眼已经充血,手腕被勒得鲜血淋漓。 姜哲直接将注射器扎进雷枭的颈动脉,推空药剂。 淡绿色的液体迅速融入血液。 两分钟后,雷枭眼底的赤红开始消退,呼吸逐渐平稳。 他脱力地靠在墙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屠岩走上前,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那根高分子束缚带切断。 雷枭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抬头看着眼前的陆修。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没有陆修,他现在要么是一具尸体,要么是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谢了。”雷枭偏过头,声音干涩,透着服软的意味。 姜哲点点头,没有多说,转身走向中央控制台。 技术兵正满脸兴奋地拔下数据线:“搞定了!第二层的隔离协议已经被强制休眠。迷宫停止重组,所有通道全部锁定在安全状态!” 青蝎扶着墙壁站起身,走到姜哲身边:“接下来怎么办?” 姜哲看向全息投影台上显现出的完整二层地图,笑道。 “去把散落的兄弟们找齐,尤其是维先生还有血斧哥。” “然后,去拿属于我们的那四百万。” 第79章 识质与变数 角斗士们没有犹豫,迅速结伴涌出控制室。 控制室内,只剩下姜哲、青蝎和雷枭。 青蝎源能透支,喝下一支源能补充剂后,便靠在操作台下闭目养神。 雷枭坐在墙角,低着头,盯着自己满是勒痕的手腕发呆。 过了许久,雷枭突然抬起头。 “今天的事……”他声音干涩,带着几分不自然,“算我雷枭欠你一条命。” “我这人脾气臭,但恩怨分明。以后在赤骨,有用得着我的地方直接说话。” 姜哲正在看控制台上的地图,没回头。 “能找到解毒剂也只是运气好,你要是死在这里,对后续的探索是个很大的损失。” 青蝎偏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讥讽。 “哟,会低头了?刚才在门外,是谁红着眼要砍人的?” 雷枭脸皮一抽,难得没有发火。 “老子那是吸了毒气,脑子不清醒。你少在这阴阳怪气。” “行了。”姜哲打断两人的口角,“真想还人情,晚点到了第三层,机灵点就好。” 雷枭闭上嘴,默默点头。 一小时过去,通道外依旧没有动静。 青蝎扶着墙壁站起身,源能勉强恢复了一成。 “怎么还没人回来。我出去看看情况。” “我跟你一起,”雷枭也撑着膝盖站起,“迷宫虽然停了,但不知道会不会有别的麻烦。” 两人走到门口,青蝎回头看向姜哲。 “你不走?” “我留在这里守着控制中枢。”姜哲指了指身后的能量回路,“万一隔离协议重启,我能第一时间物理拉闸,切断源能供给。你们去吧。”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完全消失。 姜哲看着空无一人的控制室,随口道。 “人走了。可以出来了。” 操作台侧面的空间毫无预兆地出现一道一人高的虚空裂缝。 叶未岚抛着一个巴掌大的银色魔方,从裂缝里跨了出来。 “真没意思。”她撇了撇嘴,“你就不能装作没发现我,让我享受一下暗中窥探的乐趣?” 姜哲看着叶蔚蓝手里的魔方。 “地图,解药,还有能随意撕开迷宫空间的设备。你对遗迹的熟悉程度,根本不是探路能解释的。” “你到底和机械遗族是什么关系?” 叶未岚靠在操作台另一侧,双臂环胸。 “如果我说,我就是机械遗族呢?” “不可能。”姜哲直接否定,“你的身体是明显是人类。机器可不会有心跳和体温。” “你这人怎么连个玩笑都开不起。”叶未岚抛了抛手里的魔方,“这东西叫‘界标’。是我在风蚀带里挖出来的战利品。” “至于我为什么这么了解这里,那当然是我进过好几次类似的遗迹了,它们虽有不同,但大体上还是一样的。” 姜哲没有全信。这女人的话里,永远一半真,一半假。 叶未岚饶有兴致地问道:“你知道机械遗族到底是什么吗?” 姜哲略加思索,复述了一遍之前在光脑上看到的官方答案。 “是遗落的战争机器集群?联邦说它们的威胁,倒逼人类在人工智能和反信息战技术上获得了发展?” “教科书式的答案,真无趣。”叶未岚撇了撇嘴,“那只是忽悠你们的说辞。机械遗族不是冰冷的程序,也不是简单的铁疙瘩。” 她话锋一转,抛出一个陌生的词汇。 “你听说过‘识质’吗?” 姜哲眉头皱起。这个词汇从未出现在他已知的信息中。 “一种理论中的特殊物质?” “不是理论,是事实。”叶未岚眼神变得深邃,“在无数个纪元前,一个辉煌的文明,为了寻求永恒与秩序,选择了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 “他们将整个文明,包括记忆、情感、乃至灵魂,全部转化、熔炼成了一种全新的物质形态。” “那就是识质。” “这些哨兵,这座迷宫,都只是‘识质’根据需要临时凝聚成的外壳。” “所以,第三层……” “没错。”叶未岚打了个响指,眼神玩味,“唤醒那个沉睡的孩子,就是赤骨和黑日此行的目标。哪怕这只是三座遗迹里最贫瘠的一个。” 姜哲没有立刻接话。 这个被称为识质的文明转化产物,超出了他目前的认知范围。 为了不被这女人牵着鼻子走,他决定先将话题拉回现实。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我问过很多次了。” 叶未岚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中透出一种空洞的厌世感。 “陆修,你知道血为什么是红色的吗?” 姜哲微微皱眉,没说话。 叶未岚轻笑一声,自顾自地往下说。 “它在人体内本是沉闷的暗红,但只要接触到空气,就会绽放出那种刺目的鲜艳。” “就像这个无聊的世界,所有人都为了活下去、为了往上爬,最终都变成了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 “我想要的就是找点乐子,找点能打破这种沉闷宿命的变数。” “这个回答,你还满意吗?” 姜哲眉头拧得更紧:“我不觉得我会做到你想要的。” 叶未岚翘起长腿,身体向后仰去,摆出一个随时会失去平衡的危险姿态。 “这可由不得你。就像你在东海一样,命运的齿轮一旦转起来,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行了,闲聊结束。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姜哲略作斟酌,回答道:“我哪边都不站。” 叶未岚失去平衡,躺在了信息台上。 “哦?这可是表忠心的好机会。维托给了你合伙人的位置,血斧也把你当兄弟。” 姜哲摆摆手,仿佛真的毫无野心。 “我只是个四阶。维托和血斧都是六阶,外面还有黑日的格里芬。我脑子有病才会去掺和他们的权力游戏。” “那你准备怎么做?” “拿钱,看戏,见机行事。虽然你说这个遗迹对我有帮助,但我也不是非它不可。”姜哲指了指门口,“如果情况不对,我可以随时撤退。” 叶未岚翻了个身,侧躺在信息台上看着姜哲。 “理智得让人讨厌。不过,我喜欢。” “如果可以的话,你最好还是在第三层把那东西拿上。” 姜哲点点头,没再说话,陷入沉思。 几个小时过去。叶未岚耳朵微动,在魔方上轻轻一按,身后的空间再次扭曲。 “有人来了,我先走一步,三层见。” 裂缝闭合,叶未岚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哲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五分钟后。 杂乱的脚步声从通道尽头传来。 维托和血斧走在前面,跟在他们身后的,是只剩一百二十多人的残兵。 两人看起来极其狼狈。 血斧左臂上有一道刀伤,皮肉外翻。 维托那身西装成了布条,金丝眼镜碎了一边。 跟在他们身后的角斗士更是各个带伤,神情萎靡。 看到坐在操作台前的姜哲,维托推了推鼻梁上残破的眼镜,强行挤出一个从容的微笑。 “陆修。干得漂亮。” 血斧大步走过来,用力抱住姜哲,笑得豪迈。 “好小子!我就知道没看错你!要不是你停了这鬼地方,我和维托今天非得交代在那片等离子熔炉里不可!” 姜哲站起身,适时露出三分疲惫和两分侥幸。 “运气好。多亏了青蝎的支援,还有大家顶住了硅基哨兵。” “能找到控制室,就不是运气。” 维托转过身,看向身后残存的角斗士。 “各位。我知道这一路很难。但我们活下来了。而且,我们已经关掉了迷宫的防御。” “之前我承诺过,找到控制室,赏三百万积分。”维托指了指姜哲,“这笔积分,陆修拿大头。剩下陪陆修一起进来的人人有份。” 人群中有了些许骚动,维托继续加码。 “不仅如此。那些没能走到这里的兄弟,他们的那份,我维托一分不留,全部平分给在场各位!” 血斧见状,不甘示弱地往前迈了一步。 “维托大气!那我血斧也不能小气。” 他将巨斧杵在地上,目光锁定那个破解迷宫的技术兵,声音洪亮。 “进门前我答应过,只要谁能破解迷宫,老子私人掏一百万积分!小子,这积分归你了!” 技术兵愣了一下,随即受宠若惊地连连点头哈腰。 血斧转过头,目光扫过剩下的一百多名角斗士,咧嘴一笑。 “至于其他还活着的兄弟,老子私人再额外掏一百万出来,大家平分!” “等会儿进了第三层,谁砍下的机械脑袋多,老子再单独掏钱重赏!” 死人的钱,活人花。 维托和血斧表面一唱一和,实则已在暗中较劲。 但原本低迷的士气,也在两位大佬接连砸钱的刺激下,逐渐反弹。 姜哲适时开口,打破了僵局。 “既然两位老板都发了话,兄弟们的士气也算稳住了。” “不过接下来的三层才是重头戏。大家现在状态都不好,还是先抓紧时间恢复吧。” 维托推了推残破的眼镜,微微点头。 血斧也借着台阶下来,举起巨斧沉声下令。 “那就原地休整!处理伤口,补充源能。半小时后,进第三层!” 血斧心想,等把机械遗族的麻烦解决掉,就是和维托翻脸的时候。 现在活着的大多是角斗士兄弟,真动起手来必定听他的,更何况,外面还有格里芬可以借力。 众人纷纷散开,拿出营养液和源能补充剂往嘴里灌。 姜哲走到控制台前,将全息地图放大,转头看向两人。 “这是通往第三层的入口。迷宫虽然停止重组,但沿途可能还有残存陷阱,我们顺着这条主控通道走,能避开大多数麻烦。” 维托推了推残破的眼镜,目光在地图上快速扫过,满意地点头。 “很清晰的路线。陆修,你总是能给我惊喜。” 血斧则是咧嘴一笑,随手抹掉斧刃上的血迹。 “管他什么陷阱,有明确的路线就行!” 第80章 识质苏醒 半小时一晃而过。 队伍重新集结,维托与血斧并肩走在最前头开路,姜哲则不动声色地混在中段。 走着走着,队伍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青蝎、雷枭,屠岩以及三十多名角斗士,自然地落后几步,隐隐将姜哲簇拥在中间。 哪怕遇到岔路,这帮人的第一反应也不是看两位老大,而是下意识偷瞄姜哲。 姜哲走,他们就跟,姜哲停,他们也跟着放慢脚步。 前方的巴图发现雷枭竟然没去前面开路,一回头就撞见这诡异的阵势,满脸疑惑。 “雷子。”巴图放慢脚步,与雷枭并排,压低声音,“怎么个事?你们怎么都跟着这新来的合伙人?你不是挺反感他的吗?” 雷枭脸皮抽动,他总不能说自己中了毒气发疯,被绑起来打了解药,现在还欠了陆修一条命。 “少打听。”雷枭冷着脸,把袖子往下扯了扯,盖住勒痕,“跟着走就是了。” 巴图讨了个没趣,嘟囔两句,快步走回前排。 队伍前方的血斧很快也注意到了后方的动静。 他放慢脚步,任由维托走在前面,自己则退到了姜哲身边。 “有你的啊。这帮刺头,平时连我的话都敢顶,现在倒对你服服帖帖。” 姜哲摆摆手,语气温和,姿态放得很低。 “血斧哥说笑了。大家只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抱团取暖罢了。我哪有这本事,还得仰仗两位老板在前面顶着。” “少来这套。”血斧大笑一声,搂住姜哲的肩膀,“等会到了第三层,机灵点。里面的东西肯定棘手。拿到东西后,格里芬也绝对会带人在外面堵我们。” “维托讲究规矩和谈判,我不吃那一套。真要动手,黑日那帮杂碎今天一个也别想走。” 姜哲无奈的笑了笑。 “血斧哥战力无双,黑日那边自然忌惮。不过这遗迹里处处透着古怪,真到了要翻脸的时候,还得靠两位老板主持大局。” “我这种四阶,也就能帮你们打打下手清清杂兵。” 血斧咧开嘴,对这个回答很是受用,拍了拍姜哲肩膀,大步走回队伍前方。 而维托,一直通过通道两侧墙壁的反光,默默观察着后方的动静。 看到了血斧的靠近,也看到了雷枭等人的站位。 这个新晋合伙人的价值和影响力,正在以一种失控的速度膨胀。 维托眼眸微沉,没有说话,只是将这份警惕埋进心底。 通道前方的灯光开始闪烁,重力场突然发生偏转,众人的步伐随之一沉。 根据地图指引,这已经是通往第三层的主干道。 天花板上,十几团液态金属砸落,落地瞬间拉长,化为持着利刃的硅基哨兵。 “清掉。”维托冷冷下令。 前排的角斗士立刻扑了上去,但受重力场的影响,原本敏捷的动作变得迟滞笨重,险些被哨兵的利刃扫中。 雷枭和青蝎下意识转头,看向姜哲。 姜哲下巴微抬,示意他们上。两人这才拔出武器,冲入战阵。 青蝎率先发难,幽绿色的能量丝线从指尖弹出。 尽管异常的重力让丝线的轨迹微微下坠,但她迅速调整角度,依然将几具哨兵捆住,限制它们的行动。 雷枭和几个佣兵看准时机,雷属性源能顺着丝线一通猛劈。 狂暴的电弧配合着重劈,瞬间绞碎了哨兵体内的能量节点。 前后不过两分钟,十几具哨兵化为一滩滩失去活性的铁水。 姜哲扫过人群,眼神微顿。 不对劲。 原本只剩一百二十多人的残兵队伍,不知不觉间竟然变臃肿了。 那些之前在迷宫里失散的赤骨内卫,正悄然混入人群。最前面的血斧毫无察觉,队伍里也没人惊呼。 姜哲敛去眼底的异色,没有出声点破,跟着大部队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路程并不太平。 随着队伍不断深入,沿途又清理了三波零星的防御机制。 在地图的指引和队伍的武力碾压下,这些麻烦被迅速解决。 就这样走走停停,持续了近三个小时,但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环境也终于有了变化。 原本的相变金属墙壁,逐渐变得柔韧。表面浮现出纵横交错的暗银色脉络。 “到了。” 维托停下脚步。 通道尽头,挡在众人面前的,是一面暗淡干涸的能量断层。 断层表面不断起伏,隐约可见机械遗族的复杂符文与错综复杂的发光网络交织在一起。 维托走上前,将自身的源能缓缓注入其中。 原本死寂的断层这才泛起水银流转的微光,仿佛被重新激活了一部分。 维托收回手,看了一眼光脑上的时间,转过身,面向众人。 “从进入遗迹到现在,已经过了二十个小时。” “格里芬和黑日的大部队,再过四个小时就会跟上来。第三层是核心区,里面的东西价值连城,但也最危险。” “进去之后,任何人不准脱离队伍。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触碰任何设备。听明白了吗?” 角斗士们稀稀拉拉地应了一声。 血斧把巨斧扛在肩上,指着身后的来路。 “维托,你胆子越来越小了。先不说黑日什么时候进来,就算他们来了,也还有时间。” “万一黑日没在控制室里找到地图,指不定还要在迷宫里转圈呢。” “小心驶得万年船。”维托没有理会血斧的嘲讽,转头看向技术兵,“开门。” 技术兵走上前,从背包里掏出几根高传导率的源能接线,一头连着几个大容量源能电池,另一头贴在断层表面。 姜哲站在人群后方,手插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那枚银色小球。 叶未岚那么强调自己一定要去拿到的那个孩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十分钟后,能量层在源能的灌注下缓缓向两侧溶解,维托率先迈步,血斧紧随其后。 姜哲走在人群中,穿过断层的瞬间,没感觉到任何失重感,只有一阵穿透骨髓的冰冷。 视线豁然开朗。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极其庞大的环形大厅。 大厅的墙壁和穹顶全是由那种带有脉络的暗银色金属构成,幽蓝色的微光呈现出规律的明暗交替。 四周矗立着一根根数据方尖碑。 这些方尖碑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未知符文,无数半透明的能量导管顺着地面蔓延,最终全部汇聚向大厅正中央。 中央,是一个下凹的巨大环形池。 池子直径超过三十米,内部装满了水银与暗金混合的浓稠液体。 液体表面平静无波,倒映着穹顶的微光。 姜哲脑海中瞬间闪过叶未岚说过的话。 “他们将整个文明,包括记忆、情感、乃至灵魂,全部转化、熔炼成了一种全新的物质形态。” “识质。” 眼前的这一池液体,就是那个超古代文明识质的具象化。 角斗士们陆续穿过断层,站在大厅边缘,被眼前的场景震慑,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许多。 “散开。”维托打破了死寂,“两两一组。检查四周,寻找能引起源能共鸣的节点。不要乱碰,尤其不要靠近中间那个池子。” 角斗士们迅速散开,沿着大厅边缘摸索。 血斧提着巨斧,走到一根数据方尖碑前,正准备用斧柄去敲击探查。 “别用蛮力敲!你是想把防御系统激活吗?”维托厉声喝止。 “这是能量态的储存介质,用精神力去感应,找它的精神接口。” 姜哲没有去翻找那些方尖碑,目光始终盯着中央的环形池。 热感视觉中,四周的方尖碑呈现出死寂的深蓝色,墙壁和穹顶也是一片冰冷。 唯独中央的池子,从深蓝,逐渐过渡到暗红。 姜哲眉头微皱。源能感知场向外扩张,覆盖周身。 空气中的源能流向变了。 原本均匀分布在大厅内的游离源能,正在朝着中央池子汇聚。 池子表面原本平静如镜的银色液体,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圈极其微小的涟漪。 涟漪一圈圈扩散。 液体深处,一双没有瞳孔、纯粹由能量构成的金色眼眸,正缓缓睁开。 第81章 机械狂潮 中央池子的涟漪越发密集。 大厅内游离的源能被一股吸力强行扯入池水中,不断压缩聚拢,形成成一串绚丽的光斑。 “醒得竟然这么快。”维托收回按在方尖碑上的手掌,“全员拉开距离!保持警戒,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火!” 角斗士们迅速后撤。 枪械上膛的咔哒声、高爆雷拔插销的声音,以及源能激发的嗡鸣响成一片。 大厅内数十根数据方尖碑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穹顶幽蓝的微光开始闪烁,大片能量粉尘从光线中剥离出来,笔直坠入下方的池水中。 池水彻底沸腾。 水银与暗金交织的黏稠液体逆着重力冲天而起,数百条粗细不一的金属流束在半空中交汇缠绕,迅速塑形。 眨眼间,一个身高三米、通体流转着暗银色脉络的液态人形,在半空中凝聚成型。 没有毛发,没有五官,更没有性别特征。 只有一双由能量构成的金色眼眸,俯视全场。 维托伸出手,缓缓开口。 “识质你好,很抱歉打扰你的休眠,我们带着诚意而来。” “我所代表的天人财团拥有庞大的资源,如果你具备独立意识,我们可以谈一谈合作。” 液态人形微微低下头。 所有人脑海中,先是响起一阵白噪音。 紧接着,这串杂乱的音频逐渐调整,咬合出了人类语言的音节。 “合作?” “短暂的血肉,总是喜欢用自己狭隘的规则去丈量永恒。” “你们的贪婪,很吵闹。” 识质缓缓抬起由暗金液体构成的手臂,指尖随意指向维托等人。 “安静些吧。这里不需要多余的尘埃。” 声音在脑海中消散的瞬间,环形池内的液面向外漫溢。 大股黏稠的金属液体砸落在四周的相变金属上。 不一会儿,十几尊高度超过三米的机械生物拔地而起。 清一色的暗银色多面体结构,装甲缝隙间向外延伸出大量高频震荡利刃,以及口径粗大的能量炮管。 “老子就说没必要跟这群异种废话!” 血斧狂笑出声,一脚蹬碎地面,迎着最近的一尊多面体暴射而出。 手中巨斧在半空中劈出一道血色斩击。 砰! 气浪翻滚。那尊多面体连开火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斧光当场劈成粉末。 “也罢,动手!清掉这些杂兵!” 维托眼神渐冷,放弃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双手交错,掌心幽蓝源能一闪,前方空间无声裂开数十道黑色细线。 三尊逼近的多面体撞入线网,瞬间肢解,化作满地液滴。 半空中的识质对防卫力量的损耗毫不在意。 身下的池水依旧在不断涌出,化作更多的识质多面体,如潮水般扑向外围的角斗士。 赤骨众人根本不敢留手,各种重火力直接倾泻而出。 重机枪火舌狂喷不断,密集弹雨将冲在最前方的多面体打成筛子。 高爆雷接连引爆,将其炸成漫天飞溅的银色液滴。 趁着液滴蠕动重组的空档,几名觉醒者踩着铁水扑上,雷光与火柱捅将其烧成废渣。 但机械遗族的反击同样致命。 滞留在半空中的多面体快速散开。 后排暗金炮管齐齐亮起,刺眼的光束贯穿掩体,将两名角斗士连人带甲直接气化。 顶在前面的几尊更是直接弹射出高频震荡刃,将正在换弹的赤骨内卫切成两截。 双方陷入焦灼的阵地战。 一具多面体被源能轰碎,通常伴随着一名角斗士被光束洞穿。 而此时的姜哲,早就退到了边缘的方尖碑后。 “青蝎,雷枭!带人去前面顶住,给血斧哥和维先生创造空间!” 青蝎和雷枭没有质疑,立刻一左一右带着人往前冲,雷霆与幽绿丝线交织成一张大网,强行拦住十几尊多面体的火力。 屠岩带着几十名角斗士顶在侧面建起阵地。 由于前排火力网过于密集,一尊被血斧劈散的多面体残液飞溅到后方,好巧不巧在姜哲不远处重新凝聚。 刚刚拼凑出躯干,延伸出的高频震荡刃就迎面朝姜哲劈来。 姜哲右手折刀用力一撬,怪物重心偏移的瞬间,左手短刀裹挟着赤金液火,直接将其燃烧。 火光爆闪,机械体在一阵高温中液化,姜哲抬腿一记重踹,将这团半熔融躯壳踢向前方。 燃烧的液态金属砸进正准备开火的多面体阵型中。 赤金液火迅速蔓延。 这不仅打断了它们的能量炮充能,还形成了一道火焰屏障,将后方射来的几道光束悉数挡下。 姜哲甩掉刃上的残渣,掠过大厅内纷乱的炮火,锁定中央的环形池。 随着池水大量流失,池底终于暴露出了内部结构。 在无数根数据导管中心,静静安放着一个大概十岁小孩的琥珀色球体。 那就是叶未岚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拿到的东西? 姜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躁动。 现在贸然冲上去无异于主动找死。 那个悬浮在半空的识质,正守在池子上方。 必须等。 等维托和血斧把局面打开,才有那么一丝机会。 与此同时战场中央,不断涌现的多面体围住了血斧,维托两人。 两人虽有龌龊,但面对异种,配合依旧无间。 “都给老子滚开!” 血斧狂吼一声,巨斧抡出一道猩红斩击,硬生生在机械潮中撕开一条通道。 维托顺着缺口紧跟其后,双手幽蓝线网绞碎两侧的漏网之鱼,冷声下令:“雷枭!青蝎!巴图!把附近清空,别让杂兵碍事!” “明白!”青蝎十指一展,幽绿丝线绞住几尊多面体的关节,“雷枭!还愣着干什么!” “催什么催!老子这不就来了!” 雷枭瞬间暴起,雷光爆闪的双刃交错斩过,瞬间将几尊多面体切碎。 侧方两尊趁机炮管充能,暗金光束直射青蝎,巴图一步跨出,将合金巨盾砸在她身前挡住光束。 “后背交给我就行!” 有了几人帮手,维托与血斧终于腾出手来。 维托双手向上一扯,幽蓝切割线如逆流的大网冲天而起。 挡在上方空域的几尊多面体瞬间被绞成铁雨。 “血斧!”维托厉喝一声。 “来了!” 血斧踩碎一只多面体,借力冲天而起。 源能脉冲循环在他体内加速、压缩,最终汇聚于巨斧之上,暗红色光芒化作一抹吞噬光线的漆黑。 一直漠视下方的识质终于从那柄巨斧上察觉到了威胁,大厅四周的数据方尖碑在它的操控下骤然亮起。 几道暗金光束在它面前交织,凝聚出一面识质护盾。 血斧人在半空,双手握紧斧柄,如同拉满的强弓,对准护盾一劈到底。 “给老子碎!” 第82章 蚂蚁噬象 轰! 狂暴的气流将地面的残骸全部掀飞。 仓促凝聚的识质护盾,在血斧纯粹的暴力面前,连半秒都没撑住,当场炸成漫天光雨。 巨斧余势不减,直劈识质肩膀。 液态躯壳当场撕裂,粘稠的水银与暗金液体从半空洒下。 一击得手,血斧双腿猛蹬残躯,瞬间拉开身位。 “维托,接手!” 没等血斧说完,维托已经双手向后用力一扯。 指尖延伸出的数百根高频幽蓝切割线,瞬间结成绞杀网阵。 幽蓝大网轰然合拢。 识质周遭的空间被强行切碎,拉扯出纵横交错的能量断层。 半空中的残躯被网捆住。 识质眼底的金光开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大厅四周,那些正围着角斗士绞杀的机械多面体跟着停滞,随后纷纷崩解融化为铁水。 “结束了?”雷枭脱力般靠在一根方尖碑上,嗓音嘶哑。 血斧砸落地面,随手抹掉溅在脸上的暗金液体,狂笑出声。 “什么狗屁识质,还不是被老子一斧头劈散了!” 维托却没接话,依旧盯着半空中那团还在蠕动的液态残骸。 下一秒,大厅内的重力场瞬间倒悬。 “卧槽!” 众角斗士惊恐大叫,身体不受控制地离地悬空,慌乱中下意识去抱身边一切能稳住身形的东西。 几个动作慢的,惨叫着撞向穹顶,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大片鲜血洒下。 地面的相变金属更是顺势液化,变成一根根尖锐长刺,沿着方尖碑向上突进。 “啊!” 几名刚抱住方尖碑的角斗士躲闪不及,当场被串在半空。 鲜血顺着刺尖逆流,一滴滴砸向穹顶。 姜哲早有防备,双腿下压,钉在地面。 他眼眸微眯,瞳孔深处透着冷光。 果然,就之前那点手段可不配叫远古文明。 只见四周方尖碑表面的古老符文被强行剥离,化作流光涌入残骸。 识质重新凝聚成型。 这一次,它体表覆盖了一层暗金晶体。 体型缩小到了两米,周边的空间却在寸寸碎裂,又迅速弥合。 它俯视着被重力折腾得狼狈不堪的众人,冰冷的声音,再次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血肉的挣扎,毫无新意。” “既然喜欢切断空间,那就还给你们。” 识质缓缓抬起手,指尖前方的空间瞬间塌陷,一道环形的虚空裂口眼看就要成型。 “血斧!别歇了!” 维托厉喝一声,反手甩出一个银灰色的金属圆筒。 “这是空间锚定仪,它撑不了多久!全员集火撕碎它!” 圆筒在半空炸开,刺目的白光瞬间笼罩大厅。 识质指尖那道虚空裂口,在白光压制下剧烈震颤,被迫收缩闭合。 空间回路被强行截断,同步使用的重力反转场也随之瓦解。 扑通几声闷响。 半空中的角斗士们失去异常重力托举,成片砸在满是残骸的地面上,哀嚎四起。 识质缓缓低下头。 “拙劣的维度凝固器,毫无意义。” 原本悬浮在空中的液体受它牵引,化作数百枚引力坍缩球,朝着下方众人砸去。 维托冷哼一声,双手一抖,一层层幽蓝能量矩阵冲天而起。 矩阵如叹息之墙,正面硬抗漫天坠落的引力坍缩球。 “别以为我只有一种手段。” 趁着维托挡住引力球的空隙,角斗士们也杀红了眼。 重机枪火舌喷吐、高爆手雷连环炸响、脉冲炮弹拖拽着尾焰。 雷霆与火焰异能交织。 所有能要命的重火力,全都不要钱似的砸向半空的识质。 姜哲夹在人群中,找准时机掷出一团赤金液火。 高温火焰砸在识质的晶体外壳上,却只烧出一片微红。 姜哲目光一转,瞬间锁定了中央那口已经干涸的环形池,直接放声大喊。 “识质一直守着池子没离开,那可能是他的弱点!” 话音未落,姜哲顶着满天飞溅的火光与余波,直冲中央的环形池。 半空中,原本正在与维托进行引力对抗的识质,立刻把注意力分给了姜哲。 白噪音在姜哲脑海中单独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错愕。 “混乱交织的基因……竟然孕育出了如此完美的肉体?” “你的基因……是异数。” 就这短暂分神的一瞬。 “逮到你了!” 维托眼神如刀,双手向内合拢。 原本用于防御的引力矩阵瞬间反转。幽蓝色源能化作一道能量长枪,对准识质直刺而入。 血斧几乎在同一时刻暴起。 他把落下的引力球当作踏板,连踩几脚再度升空。 识质刚想重组护盾防御,维托的能量长枪已经抢先一步,挑碎了它胸口吸附成型的古老符文。 防御溃散的刹那。 血斧的巨斧如同劈开夜幕的闪电,顺着缺口,再度砍进识质的右肩。 咔嚓一声脆响。 这一斧,直接斩断了识质内部重组的符文能量网络。 失去拘束的源能在这具液态躯壳里暴走,识质眼眸中的金光剧烈闪烁,逐渐黯淡。 在躯壳崩溃的前一秒,它那没有五官的面庞望向穹顶。 “此地已污浊。” “呼唤净化者前来,抹去所有痕迹。” 话音落下,识质轰然解体,凝聚身体的符文顿时倒吸回大厅四周的方尖碑上。 姜哲停下脚步,这时才发现,尽管大厅内打得天翻地覆,但四周的方尖碑依然完好如初,没有受到丝毫破坏。 异象再生。 大厅四周的方尖碑同时亮起红光。 “操,这死玩意儿又干了什么!” 血斧落地,巨斧砸在地上,喘着粗气。 队伍里幸存的几个技术兵赶紧冲到方尖碑前,手忙脚乱地接上数据线。 几分钟后,领头的技术兵脸色煞白,满头大汗地抬起头,声音发颤。 “频段拦截失败,维先生,它把这座遗迹的坐标……” “还有内部构造图,直接做成信号包,全频段广播出去了!” “整个绯红星……不,只要在这个星系,全都能收到!”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骚动。 雷枭握死双刃,眼底泛起血丝:“完了,黑日那帮杂碎绝对收到了。格里芬现在肯定疯了一样往这赶。” 青蝎抬头看向穹顶,语气冰凉。 “最要命的是外头。绯红星的异种一旦感应到信号,绝对会引发兽潮。” “都闭嘴。后续的撤退方案我早有安排。” 维托冷喝一声,瞬间压下众人的恐慌。 只要拿到机械遗族的知识,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维托脚尖点地,掠过满地残骸,直奔大厅中央的环形池。 此时,池底那个琥珀色的球体依然静静躺在那里。 球体表面流转着无数微小的金色符文。 透过半透明的晶体外壳,能清晰看到,里面蜷缩着一个约莫十岁孩童大小的能量虚影。 那就是机械遗族的知识库,识质的文明结晶。 维托呼吸微微加重,背对着血斧,伸出右手,眼看就要向球体抓去。 就在此时,一直站在后方低头喘息的血斧,眼神陡然变得凶狠。 沉重的血色巨斧,抡出一道饱满的半圆残影。 直劈维托毫无防备的后心! 第83章 谋逆 巨斧带着风啸,一劈到底。 维托的身影当场碎裂,化作漫天散落的幽蓝光斑。 二十米外的一根方尖碑后,维托沉着脸缓步走出。 “血斧,我给过你机会,但你似乎不懂得珍惜。” “源能替身?啧,不让我们用战甲,你自己倒是什么保命装备都有。” 血斧把巨斧扛回肩上,啐了一口。 “还有你管这叫给老子机会?啊?” “你暗中把源能法教给破城那小子,想培养个听话的傀儡把老子替换掉,你管这叫机会?” 大厅内残存的角斗士们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机械遗族的残骸还没凉透,两位老板竟直接翻脸。 维托抬起手,幽蓝色的丝线在指节间来回穿梭。 “禁用战甲,是让你们这些还有潜力的人不要依赖外物。至于我,我的路已经走到尽头,用这些也就无所谓了。” “明明你只需要好好修炼,就能像之前几位合伙人一样,晋升执行官。可你的欲望太大了。” “另外,你难道指望格里芬会帮你?别做梦了。他只是拿你当刀,成与不成对他都没影响。” “放屁!”血斧一声怒吼,“维托,今天这遗迹里的东西,老子全要。你那颗脑袋,老子也要!” 赤骨内卫迅速反应过来,齐刷刷把枪口对准了周围的角斗士。 “都老实点!别乱掺和,维先生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青蝎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过,最终拖着疲惫的步伐,默默站到了维托身后。 她那一手丝线本就是维托暗中传授,两人在派系上早已绑死。 角斗士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 巴图咬了咬牙,一把撞开一名内卫的枪管,大步走到血斧身侧。 “拿这破铁管指谁呢!没有血斧哥,大家早交代在这儿了!” 紧接着,屠岩和四五十个平时受过血斧恩惠的角斗士也走上前,硬顶在血斧后方。 场中只剩下姜哲,以及跟在他身后的雷枭等二十余名角斗士,站在两拨人中间。 维托和血斧的目光,同时锁定了姜哲。 “陆修。”维托率先开口,“你是我提拔的合伙人。现在,是你履行职责的时候了。” 血斧冷哼一声。 “小子,你脑子好使,实力也不错。跟着维托这种阴险小人没前途!今天帮我砍了他,以后赤骨老子分你一半!” “我不太明白。”姜哲摊开双手,满脸疑惑,“黑日的人随时会到。遗迹发出的信号更是会引爆兽潮。两位老板,就算要分生死,为什么非得挑这个时候?” “闭嘴。”维托毫不留情地打断,镜片后的眼神透着森寒,“黑日和兽潮是外患,但在那之前,我必须清理门户。选吧。” 血斧双手握紧斧柄,暗红色的罡气开始在体表升腾。 “少废话!今天谁拦我,我劈谁!” 姜哲暗自思索。这时候当中立派,只会死得最快。 血斧的暴脾气绝不允许,维托更是从头到尾都在防备血斧,更不可能让一个才认识几天的自己在一旁看戏。 不表态,一定会被这两人先联手清出局。 “血斧哥,抱歉,我这人最讲究契约精神。” 姜哲叹了口气,提着折刀缓缓走向维托阵营。 “维先生给了我合伙人的位置,我总不能第一天就砸自己的饭碗。” 雷枭看了看血斧,又看了看姜哲,咬牙跟上。 他欠陆修一条命,这笔账现在得还。 维托微微点头,对这个选择并不意外。 “很好。”维托随手一扯,残破的西装彻底碎裂,“血斧,让我看看你到底长进了多少。” “放马过来!老子今天就把你和陆修这小子一起活劈了!” 血斧狂笑出声,巨斧迎头劈下。 赤骨内卫的火力网倾泻而出。巴图举起巨盾,顶着密集的弹雨向前推进。 屠岩等人紧随其后,直接与内卫绞杀在一起。 青蝎十指连弹,数十道幽绿丝线直切血斧咽喉。 “滚开!” 血斧面目狰狞,宽大的斧刃撕裂空气,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扇形黑光。 青蝎的幽绿丝线刚一触碰到斧刃带起的狂风,便根根绷断,化作细碎的源能光点散落。 巨斧扫过的余波汇聚,撞在青蝎胸口,她闷哼一声,双脚在地板上滑行了数米才勉强稳住,嘴角溢出大口鲜血。 扫清障碍,血斧脚下的地面瞬间向下凹陷,化作一道暗红残影直扑二十米开外的维托。 面对冲锋,维托十指张开,双臂在胸前一划,面前的空间发出一阵清脆的碎裂声。 无数道漆黑的空间裂隙凭空生成,相互交织重叠,在身前交织成了一道长宽超过五米的防御网。 暗红色的罡气与幽蓝色的空间裂隙轰然碰撞。 冲击波荡开,地面相变金属寸寸龟裂。 狂暴的源能乱流让巴图和青蝎等人呼吸一滞,根本不敢靠近两人周身二十米内。 姜哲混在人群边缘。 他刻意避开巴图和屠岩这些硬骨头,只是提着折刀,不紧不慢地招架着几个角斗士的攻击,装出一副源能透支、勉力支撑的模样。 雷枭在旁边杀得双眼通红,双刃雷光四溅,根本没空去管旁边划水的姜哲。 姜哲的余光,始终锁定在中央那口干涸的环形池上。 池底,那个封存着机械遗族知识库的琥珀色球体,依旧静静躺在那里。 “别看了,眼珠子都要掉进去了。” 一道轻佻的声音突然在姜哲耳边响起。 姜哲侧头,只见身旁的空气泛起一阵细微的折叠波纹。 叶未岚不知何时潜到了他半米之内,手里正上下抛动着那个银色魔方“界标”。 正是靠着这玩意儿扭曲光线与空间,她才一路安然无恙地摸到了这里。 “你什么时候来的?” 姜哲压低声音,从空间戒指里取出对话屏蔽,反手一刀挑开劈来的铁棍,顺势一脚将那名角斗士踹飞。 “早就到了。”叶未岚撇了撇嘴,“看到那个空间锚定仪启动,我立刻就溜了。直到那破锚点失效,我才敢重新摸回来。” “喏,你要的东西就在那。但我一个人搞不定,得需要你配合。” “我怎么拿?”姜哲保持格挡姿态,语气透着质疑,“你一直说那东西对我很重要。这玩意到底是你要,还是我要?” 叶未岚翻了个白眼,声音直接在姜哲脑海中响起。 “我来到绯红星后,坑过你吗?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再说了,就算你现在抢到这烫手山芋,当着那两个六阶怪物的面,你怎么带出去?” 姜哲迅速看向场中。维托和血斧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一道幽蓝丝线擦过,血斧左肩皮肉裂开,白骨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他却不管不顾,反手一斧劈在维托侧腹。 骨裂声响起,维托咳出一大口鲜血。 两人打得天昏地暗,根本无暇顾及四周。 “信你一次。我只负责造势,三秒搞不到就赶紧撤。” 姜哲甩下一句低语,关掉对话屏蔽,脱离战圈,直奔环形池。 “他要抢东西!” 巴图瞥见姜哲的动向,立刻大吼出声,举起巨盾就往姜哲撞去。 姜哲看都不看,一团赤金液火脱手而出,砸在合金巨盾上,粘稠的火力将巴图的冲势生生逼停。 就在巴图顿步的瞬间,雷枭双刃带着雷霆从侧面劈来,将巴图直接拦下。 但巴图刚才那一声怒吼,同样惊动了正在搏杀的维托。 余光扫向池子方向,心头大震。 陆修背叛了?! “去死吧!” 血斧抓住维托分心的空门,一记横劈,直接撕裂了维托的侧腰。 大片鲜血当空泼洒。 一击得手,血斧仰天狂笑。 “哈哈哈!陆修,干得漂亮!老子果然没看错你!” 巴图看到这一幕也不再追击,但赤骨内卫却被这举动彻底激怒。 “叛徒!” 密集的步枪火舌瞬间调转,铺天盖地的弹幕无差别地朝着姜哲所在的池边覆盖。 姜哲只觉头皮发麻,全凭本能一个前扑,在满地飞溅的火星中躲到了一根方尖碑后。 “维先生!我没背叛!我是打算保护池子里的东西,不能让他们眼看要输,就把东西打碎了!”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被姜哲的怒吼吸引的瞬间。 叶未岚悄无声息地浮现在池底。 她伸手一把攥住那颗琥珀球体,将其直接拽入虚空裂缝。 “合作愉快。” 她冲着方尖碑后的姜哲抛了个媚眼,单手在魔方上一按。 空间裂缝瞬间闭合,一人一球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维托强忍剧痛,再次将目光投向池子时,池底已空无一物。 只看见姜哲从方尖碑后探出半个身子,满脸震惊与茫然。 “东西呢?!”维托厉声质问。 “不知道。”姜哲脸色逐渐难看,“刚才空间突然扭曲了一下,东西就凭空消失了!” 维托瞳孔骤缩,心底一沉。 自己丢出的空间锚定仪刚消失,就有第三方出场抢夺。 而且陆修这个莫名其妙的举动……但此刻根本容不得他细想。 “维托!今天你必须死!” 血斧狂吼一声,精神与源能紧密共振。 狂暴的暗红罡气顺着精神指引,紧贴皮肤表面,形成一套暗红色的源能护甲。 他一步踏碎地面,巨斧划破空气发出尖啸,斩出一道横越半个大厅的漆黑光刃。 维托面如寒霜,避无可避之下,双手交握,凭空捏造出五具能量化身,从侧翼冲向血斧。 “给老子滚!” 血斧根本不讲道理,一斧连劈三具化身,再度找上维托。 此刻的维托,脸色已然惨白,他一手按住侧腰的血窟窿,另一只手猛然向前一推! 数道幽蓝色的能量壁障在身前浮现,层层叠加,构筑成一道复杂的立体矩阵。 漆黑的斧刃与幽蓝的能量矩阵撞在一起。 轰! 狂暴的能量乱流掀翻了满地残骸。 论底牌和手段,维托稳压血斧一头,但论源能操控和肉搏经验,血斧占据绝对上风。 更何况侧腰那个不断淌血的窟窿,终究成了致命的拖累。 “给我破!” 随着血斧的咆哮,漆黑的斧刃强行绞碎了维托撑开的矩阵。 砰! 维托倒飞出去,后背砸在一根方尖碑上。 坚不可摧的方尖碑毫发无损。 但在身体触碰碑体的瞬间,精神力外放的维托连通了方尖碑的精神接口。 庞大繁杂的机械遗族知识,强行灌入脑海。 身体顺着碑体无力滑落,大口鲜血从嘴里涌出。 视线失去焦距,在意识丧失的前一秒,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悔意。 我明明还有后手没用…… 血斧拖着巨斧快速逼近,手起斧落,温热的鲜血喷洒在方尖碑上。 维托的头颅在地上连滚出数米,镜片被血污覆盖,支离破碎。 赤骨内卫和角斗士们停下交手,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覆盖在血斧体表的源能重甲寸寸碎裂,化作光点消散。 “哈哈哈哈……” 血斧一边大口咳着血,一边慢慢挺直身躯。 “维托……你最后还不是死在老子的斧头下。” “等老子提着你的脑袋出去,再去跟格里芬好好谈条件。到时候天人财团那边,一样得捏着鼻子认老子!” 就在这一瞬。 利刃穿透血肉的刺痛让血斧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只见一截刀尖从左胸心脏穿透而出。 强忍着心脏被利刃搅动的剧痛,血斧缓缓扭过头,一双大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为……为什么?你刚才……不是在帮……” 站在他背后的,是陆修。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向自己的目光是那么陌生,就像初次在维托办公室见面那样。 前不久吞噬幻音隐蛛得到的声场消除能力,完美掩盖了脚步和呼吸,让姜哲得以在此刻递出这致命一刀。 姜哲握紧刀柄,拔出折刀,寒光顺势掠过血斧脖颈。 血斧的头颅飞起,在半空转了小半圈。 无头尸体缓缓倒下。 两颗头颅滚在一起,四目相对。 维托破碎的镜片上,映着血斧的眼。 那双眼睛还睁着,至死没有闭上。 姜哲甩掉刀刃上的血珠,淡然道: “血斧谋逆,罪无可恕。我身为赤骨合伙人,理应替维先生清理门户。” “你放屁!我要宰了你!” 巴图举起半融化的巨盾,不管不顾地朝姜哲杀过去。 还没等他跑出三步,几道幽绿的丝线缠住巴图的双腿,将他绊倒在地。 雷枭一步跨出,双刃交叉,抵在巴图的咽喉上。 “别乱动,我现在不想杀你。”雷枭声音有些发空,显然还没从一连串变故中缓过神来。 巴图双目赤红,难以置信地嘶吼道: “雷枭!你疯了吗?你为什么会对这个小子言听计从!” 雷枭嘴唇翕动,眼中茫然更甚,只是将刀刃又压下去几分。 青蝎捂着胸口的伤处,脚步踉跄地向前走出两步,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空降才一天的合伙人。 姜哲没有理会地上的巴图,面向大厅内残存的众人。 “维先生死了,血斧也死了,黑日的人很快就要抵达” “接下来听我指挥,我会带你们安全回去。” “诸位,有意见吗?” 第84章 接管残局 “诸位,有意见吗?” 十几名赤骨内卫互相对视。 维托已死,血斧因谋逆被杀。 眼前这位刚刚替维先生报仇的持刀青年,成了角斗场仅存的合伙人。 领队率先垂下枪口,其余内卫见状同步将武器收起,低头退至一旁。 “赤骨内卫,听凭合伙人调遣。” 侧方阴影中一道身影扑出,屠岩双手紧握重斧,直奔姜哲后颈。 几缕幽绿色丝线缠住斧柄,青蝎十指收紧,直接将屠岩拉拽到半空。 手脚被丝线强行扯开,整个人呈大字型悬在半空。 锋锐的丝线勒进屠岩皮肉,鲜血顺着悬空的四肢滴落,屠岩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双眼通红地怒吼。 “陆修!即便你今天在迷宫救我一命!但你杀了血斧,我只要不死,必定杀你!” 两名赤骨内卫迅速上前,枪管顶住屠岩的脑袋。 姜哲转过身,看着半空中双眼通红的屠岩,又看了一眼被雷枭按在地上的巴图。 “血斧平时给你们分肉,分积分。他今天反叛,你们承他的情,想替他报仇,理所应当。” 半空中的屠岩愣住。 “但那是他的赌局,不是你们的。”姜哲走到血斧的无头尸体前,目光扫过在场的角斗士,“他赌输了,把命留在这里。可你们的命是自己的,没必要给一个失败者陪葬。” 角斗士们神情挣扎。他们平时跟着血斧混,如果今天血斧赢了,他们自然也能跟着分一杯羹。 可现在血斧人首分离,替他报仇还有什么意义? 找条活路才是真的。 姜哲适时拔高音调:“从现在起,在场诸位只要还愿意继续留在赤骨,后续抽水全部免掉,盘口分成我也会去为大家申请。” 半空中的屠岩沉默良久,终于苦笑出声,握紧重斧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青蝎见状散去丝线,屠岩砸落在地,毫无生气。 地上的巴图看着满地残局,不甘与挣扎在脸上交织。 雷枭自嘲地笑了一声,刀刃缓缓离开巴图的脖颈,目光却看着满地的残骸。 “这合伙人的位置太要命了。”他低声开口,像是在说给巴图听,又像是在告诉自己。 “维托和血斧说没就没了。就凭我这脑子,就算当上了也只会被人当枪使,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把双刀插回刀鞘,朝巴图伸出一只手。 “还是在擂台上拼命简单。老老实实认清自己有几斤几两,至少还能活下去。” 巴图看着雷枭递来的手,又看了看远处的姜哲,终于泄了气。 他抓住雷枭的手,被一把拉起,垂下头不再反抗。 姜哲面色平淡。 他愿意开出这些条件,并非出于善意。 黑日佣兵团的人随时会摸上来,现在杀光这些角斗士,就凭剩下的人,碰上格里芬有可能会被连皮带骨吞干净。 手里的筹码越多,等会交涉的底气才越足。 “把维先生和血斧的尸体收敛好,战斧也带上。”姜哲下达命令,“其余角斗士的遗体暂且放着,稍后想办法运走。检查装备,列阵撤退。等下遇到黑日的人由我出面交涉,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开火。” 众人们神情麻木地应了一声。 内卫们找来裹尸袋,默默将维托的残躯与血斧的尸体装好。 角斗士们眼神中透着悲凉,至于陆修刚才承诺的收尸带走,没人真信。 大家只当是安抚人的场面话。 队伍重新集结,赤骨内卫与角斗士护着姜哲顺着来时的通道退回第二层迷宫。 穿过一段破碎的光学折叠长廊,前方的拐角处传来密集的军靴踩踏声。 赤骨众人瞬间散开阵型,举起武器。 拐角另一端,数百名黑日佣兵涌现,枪口与赤骨阵营遥遥相对。 安东尼等几名熟悉的面孔护卫在格里芬身侧。 “陆修?”格里芬眉头微挑,视线直接越过人群,落向后方内卫肩扛的那两具裹尸袋,“维托和血斧呢?” “两人为了争夺遗迹核心反目火拼,同归于尽。我侥幸活下来,替角斗场收个尾。”姜哲坦然道。 黑日佣兵队伍中顿时传来极低的哗然声。 格里芬双眼微眯,心底掀起波澜。 他原本计划是等血斧和维托斗个两败俱伤,趁着胜出的一方虚弱需要支持时,直接把机械遗族的产物拿走大头。 可现在两人都死了,只剩下眼前这个根基未稳的新合伙人。 格里芬迅速扫过赤骨众人,默默估算着强杀这批赤骨精锐需要付出多少伤亡代价,以及事后该如何应对天人财团的威慑报复。 站在一旁的安东尼看出了长官的杀机,同时也察觉到对面的警惕。 他毫不犹豫地踏前一步,随时准备发难。 雷枭、青蝎等人立刻调动源能响应,内卫们的重火力武器保险全开,锁定前排的黑日佣兵。 “第三层里的东西,赤骨一样不要,全归你们。”姜哲适时开口。 格里芬抬手按住安东尼的肩膀,同时制止了手下的动作。 “看来你很大方。”格里芬似笑非笑,“不过,你这么痛快,是不是遗迹里真正的大头,已经被你藏起来了?” 格里芬紧紧盯住那两个裹尸袋,那形状,藏下识质绰绰有余。 姜哲一眼看穿他的疑虑,直接偏过头示意内卫。 两名内卫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裹尸袋放在地上,拉开拉链。 维托残破不堪的身体,以及血斧那具无头死尸出现在众人眼前。 格里芬眉头紧皱。 还真死了,难不成识质被藏在了别处? “格里芬先生,有件事得告诉您。”姜哲拉上裹尸袋,“就在维托和血斧火拼的时候,休眠池底的胚胎被人抢了。有第三方利用空间技术撕开裂缝,连人带胚胎一起带走。” 空间技术? 格里芬瞳孔微缩。 绯红星上能拿出空间技术的势力屈指可数。 他的第一反应是“暗线”。 自从上个月东海市平等会的行动受挫,他原本以为对方会对他们进行报复,可结果暗线的人全面收缩。 难不成是他们在暗中出手? “那是个活体胚胎,空间装置可装不进去。”格里芬试探着问了一句。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他们拿走东西后凭空消失。”姜哲神色自若,“不过你放心,第三层大厅的方尖碑完好无损。守卫的识质已经被维先生和血斧解决。你们现在进去,能轻易拿到机械遗族遗留的技术与知识库。”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拿捏了格里芬当前的心理与软肋。 再者,识质死前发射的信号广播已经引爆了荒野兽潮,黑日的探测器正在报警,暂时没有多余的时间在这里火拼。 必须尽快进去拷贝方尖碑上的技术,然后撤退建立防御阵地。 “既然陆修先生这么识趣。”格里芬眼底的杀意渐渐敛去,“那我们就不客气了。你们可以离开。” “格里芬先生别急啊。”姜哲摆了摆手,“我们放弃了遗迹的收获,但还是有两个条件。” 格里芬冷下脸:“说。” “第一。”姜哲指了指深处的迷宫,“在第二层和第三层折损的赤骨兄弟,还有一百多具遗体。黑日接管这里后,请帮我们把尸体打包整理好,后续我们要带回角斗场妥善安葬。” 话音刚落,姜哲身后的角斗士们齐齐愣住。 觉醒者的尸体大有用处,大家本以为之前的承诺不过是场面话,谁也没想到,这个新上位的合伙人,竟然真的肯拉下脸去跟黑日谈收尸的条件。 屠岩和巴图眼眶泛红,原本残存的凄凉与抵触,在这一刻散去了小半。 姜哲面不改色。这点惠而不费的面子工程,能稳住民心,值了。 格里芬点点头:“可以。后续会把尸体交给你们。” “第二。”姜哲迎着格里芬的目光,“方尖碑上的技术,破解出来后,挑几项实用的,给赤骨备份一份。作为今天我们探路的报酬。” 格里芬略作斟酌。 赤骨虽然失去了两位顶尖战力,但眼前的陆修城府极深,又掌控了残存的精锐。 再说既然是交给自己挑选,这里面可以做的文章很大,暂且答应也无妨。 “成交。”格里芬侧过身,摆了摆手。 数百名黑日佣兵顿时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走。” 姜哲一声令下。内卫扛起裹尸袋,角斗士们保持警戒阵型,穿过黑日的人海。 安东尼看着姜哲走过,压低声音:“大人,真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维托的时代结束了,赤骨要洗牌了。”格里芬看着姜哲远去的背影,目光深邃,“留下他们去应付天人财团的问责,总好过把矛头引到我们这边。更何况这小子留着,也许能帮我们探探那帮老鼠的底细。” 队伍退出矿区裂谷,回到荒野地表。 天空中,暗红色的云层被远方的血光映照得刺眼,大地深处传来颇具节奏的轰鸣。 地平线尽头,漫天昏黄的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视野。 无数异种汇聚在一起,正向着矿区方向涌来。 识质死前发送的广域坐标,让这颗星球上的主人们陷入了疯狂。 “全体登车!全速撤回赤骨!”姜哲扫过逼近的兽潮,果断下令。 众人迅速钻入悬浮战车,朝着角斗场方向疾驰。 几只飞行类异种率先突破烟尘,从高空朝车队俯冲扑杀。 车顶的近防自律机炮瞬间激活,赤红色的拽光弹幕撕裂空气,将那几只异种直接轰成漫天血雨。 车厢内气压极低,沉闷得让人无法呼吸。 此时的雷枭正靠在舱壁上双眼放空,连续的变故让他的心理防线隐隐有些崩溃。 青蝎走到姜哲身侧,递上一块战术平板。 “陆先生。”青蝎轻叹一声,“坤经理刚发来预警。特级兽潮爆发了,卫星检测到角斗场附近有七八只六阶异种出现。另外现在基地那边已经封城,禁止进出。” 第85章 钢铁巨兽的咆哮 姜哲接过青蝎递来的战术平板,按下通话键。 “坤经理。车队已驶出黑日矿区,最快一小时回到角斗场。” “陆先生?”阿坤语气微变,透着试探,“通讯怎么切到你这里了?维先生呢?” 姜哲眯起眼睛。 阿坤只问维托,对血斧只字不提。 这足以说明,维托出发前就交代过血斧今天绝对回不去。 再联想到维托在遗迹三层面对识质发送全频段坐标时的那份镇定,很明显,维托对爆发的异种潮必然留有后手。 “很抱歉,维先生接不了。”姜哲靠在舱壁上,“血斧谋逆,杀了维先生。我解决了血斧。”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微弱的电流声,以及角斗场那边隐隐传来的炮火轰鸣。 就在这时,悬浮战车突然向右侧倾斜。 姜哲透过防弹玻璃看向窗外,荒原上的烟尘已犹如黄昏。 砰! 三头裂地鬃兽从侧翼沙丘破土窜出,利爪直逼车厢。 车顶的近防机炮瞬间高速旋转,密集的枪声中,曳光弹直接将半空中的鬃兽打成漫天血肉。 姜哲看了一眼车载雷达,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他们这十几辆车正沿着异种潮边缘强行穿插。 过了十余秒,阿坤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几分凝重。 “你确定?” “尸体就放在车上的裹尸袋里。”姜哲看着窗外不断被机炮扫碎的残骸,“角斗场现在什么情况?” 对面的阿坤叹了口气,似乎在迅速衡量利弊。 “异种潮前锋已经撞上外围防线。” “不过陆先生放心,防线已经全面激活,防护罩能量目前充足,你们随时可以回来。” 战车突然再次颠簸,一头体型超过八米的四阶岩甲虫从地底破土而出,挡在车队前方。 雷枭一把推开头顶天窗,纵身跃出车厢。 狂暴的雷霆顺着刀刃流转,电光闪过。岩甲虫被直接切开,雷光灌入。 砰的一声,岩甲虫直接爆开。 雷枭翻身跃回车顶,钻回车厢。 姜哲收回视线,对着平板继续开口:“还有呢,维托先生准备的应该不止这些吧,你之前不是说有六阶异种出现了吗?” “是的,一旦那些六阶异种集中攻击角斗场,防护罩绝对扛不住。”阿坤咬牙道:“但维先生手里有一支信标。只要激活,停留在同步轨道的护卫舰队就会发射轨道炮,直接清空角斗场周边五公里内的所有活物。” 听到这话,姜哲迅速回忆了一遍维托的随身物品,除了几支高阶修复剂还有腕部光脑,根本没什么信标。 至于维托的空间装备,在维托咽气的同时就已经报废了。 姜哲略作斟酌,继续说道:“不行,他身上没有你说的信标。” “那还有一个办法。”阿坤声音陡然压低,“带回维先生的虹膜和指纹数据,就能解锁军火库权限,只要启动那三台聚能湮灭炮,我们就可以撑到异种潮退去。” “那到时候我们怎么进去?”姜哲继续问道,“你不是说角斗场已经被异种包围了吗。” “等你们抵近两公里范围,通知我。我会用高能主炮给你们开出一条路!”阿坤给出承诺,“大门会为你们随时敞开。” “行,到了之后通知你!” 挂断通讯,姜哲放下平板。 车厢内除了引擎的轰鸣,一时无人说话。 青蝎刚躺在战车里的医疗舱内,机械臂正不断喷吐二型修复剂,缝合她胸口被血斧撕裂的伤口。 雷枭靠在另一侧的舱壁上双眼紧闭,抓紧时间恢复源能。 姜哲看着窗外,暗自思索。 阿坤得知没找到信标,立刻改口要虹膜指纹,很明显是期望自己带队回去。 维托和血斧双死,自己成了最大受益者,阿坤起疑心再正常不过。 不过无所谓,自己对接管赤骨毫无兴趣,真要夺权必然会与天人财团正面接触,这反倒违背了初衷。 自己想要的只是借助赤骨的平台慢慢培养自己的势力。 而破城显然就是维托选中的接班人,只要自己不争权,配合阿坤稳住破城,今后的路就能省去大量麻烦。 理清脉络后,姜哲伸手按下全车队公共频道。 “各位,一会回到角斗场,坤经理会用主炮清出一条通道,所有人到时跟进头车!只要冲进大门,我们就能活!” 频道内立刻响起粗重的喘息声。 “明白!” “干翻这群畜生!” 接下来的一小时,车队雷达上的红点数次形成合围之势。 重型弹药消耗近半,姜哲等人也被逼得数次出手。 终于,车队冲破了最后一道沙尘屏障。 只见远处的赤骨角斗场犹如一座孤岛,矗立在荒原之上。 黑压压的异种潮水已将其彻底淹没。 半透明的能量护盾在上万头异种的冲击下荡起层层涟漪,却未见半点崩溃迹象。 高墙之上,火力全开。 十二台双联装电磁风暴塔交替开火,爆裂的脉冲电网将低空盘旋的飞行异种瞬间碳化。 八座重型粒子束发射器喷吐出炽热的光流,每一次扫射,都能在虫海中犁出数十米宽的沟壑。 但上一批刚死,后续的异种立刻踩着同类的尸体填补了空缺。 “坤经理,我们到了。”姜哲拨通频道。 “五秒后,正南方向,避开射击轴线!”阿坤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 五、四、三…… 倒数结束的瞬间,高墙上一座蓄势已久的高能等离子主炮轰然开火。 深蓝色光柱贯穿沙尘。 恐怖的高温气化了近千只异种,硬生生在虫海熔出一条百米宽、直通大门的琉璃通道。 “所有人全速推进!”姜哲紧盯前方,对着通讯器下达指令。 十几辆悬浮战车同时将引擎拉到极限,一头扎进这条高温走廊。 为了避免误伤车队,高墙上的等离子主炮停止了射击。 与此同时,角斗场墙头的四座双联装电磁风暴塔和两组速射近防炮立刻调转枪口,开始朝着通道两侧倾泻火力。 然而异种潮的数量实在太过庞大,即便有城墙火力压制,被撕开的缺口依然在快速收缩。 一百米宽的通道,在短短十几秒内就被压缩到了八十米。 “开火!别让它们靠过来!” 车顶的微型导弹巢将剩余弹药倾泻而出,近防机炮不停地扫射两翼。 雷枭和几名赤骨内卫探出车身,用刀刃和步枪把试图跃上车顶的异种接连扫落。 随着车队逐渐接近大门,通道越来越窄,四周的压力直线上升。 还有八百米。 侧翼的异种群冲破了城墙的火力封锁,直接撞上了车队中段。 砰! 位于阵型左侧的九号战车被一头骨甲犀拦腰撞中,车身翻滚出去,砸进右侧的异种堆里。 不过十几秒,战车就被密密麻麻的虫肢和利齿拆解。 还有五百米。 通道已经被压缩到了不足三十米,车队几乎是在异种潮里碾压前行。 位于队尾的十三号战车突然向上拱起。 一头隐匿在地下的裂地蛛探出节肢,尖锐的虫腿瞬间刺穿了战车底部装甲,将整辆车顶向半空。 两旁的虫海立刻倒卷而上,将十三号战车完全吞没。 频道里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随后归于死寂。 轰! 沉炸声从虫堆深处传出。 战车的反应炉引爆,火光吞噬了周围上百只异种,却连一丝涟漪都没能翻起。 没人回头,也没人有空悲伤。 剩下的十辆战车里,所有人紧盯前方越来越近的合金大门。 还有两百米。 通道仅剩不到十米宽,头车在异种血液的腐蚀下冒出阵阵白烟。 嘎吱。 角斗场那扇合金大门终于向内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大门内侧,数十台单兵战斗机甲并排而立,热熔重剑与速射等离子火神炮对准门外。 密集的火力网交织成墙,将试图跟随车队挤入裂缝的异种轰成碎渣。 “冲进去!” 姜哲乘坐的头车擦着大门边缘,带着一路火花冲进角斗场内部。 紧接着,仅剩的八辆战车带着满身的血污与划痕,接连撞入门内。 轰隆。 身后的大门轰然合拢,将扑上来的异种直接挤爆。 推开车门跳下战车,还没等姜哲站稳,探照灯瞬间打在车队众人身上。 姜哲抬手挡住强光,眯起眼睛看向上方。 只见高台上,阿坤负手而立。 在阿坤身后,上百名留守的赤骨内卫呈扇形阵列排开。 两侧高台的激光炮塔向下偏转,瞄准了这支刚刚死里逃生的车队。 随着沉重的脚步声,那数十台机甲手持热熔重剑,同样包围了众人。 雷枭和青蝎等人脸色微变,本能举起武器。 高台之上,阿坤看着下方的陆修,轻轻叹了口气。 “陆先生,辛苦你把维先生带回来。” “不是我不相信你,但为了角斗场的安全,这是必要的流程。希望你们配合。” 第86章 坐上去的人为什么不能是你 “理解,当然理解。” 姜哲抬手,按住身边即将拔刀的雷枭,示意众人不要动。 雷枭握住刀柄的手指紧了紧,眼神带着些许麻木与自闭。 在遗迹和异种潮里走了一遭,脾气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但也让他不敢相信对面阿坤等人。 雷枭能憋着不发作,身后的几名角斗士却没这份定力,恐惧与疲惫交织下,理智濒临断弦,枪口直接对准高台。 “阿坤!你特么什么意思?!”一个角斗士破口大骂,“老子们好不容易才逃回来!你不给我们安排治疗,反倒威胁我们?” 阿坤站在高台上,俯视着下方这群满身煞气的血人,眉头越皱越紧。 “各位,我不想造成无端的杀戮,请立刻放下武器!” 随着一声令下,高台上的内卫齐刷刷压低枪口,瞄准线锁定车队众人的胸口和眉心。 “放下。”姜哲伸手,按下那名狂躁角斗士的枪管,环视周围,“各位,如果信得过我,就放下武器。” “大家好好想想,如果坤经理真要害我们,何必冒着防线被冲破的风险开门放我们进来?直接让我们沦陷在异种潮里岂不是更好。” 听到这话,众人愣了愣,混沌的大脑总算转过弯来。 互相对视几眼后,武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听着底下稀里哗啦的动静,阿坤略微松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两侧高台的自动激光炮塔缓缓上抬,四周机甲也收起了热熔重剑。 “抱歉了陆先生,职责所在,”阿坤声音缓和下来,“不过看到诸位这么信任您,想必有些事,我问也问不出结果了。” “无妨。”姜哲踢开脚边的双刀,“具体情况你可以去问他们。不管是打神经抑制剂,还是单独审问,随你。” “他们有没有串供,我相信你有办法分辨。” 听到这番坦荡的话,阿坤心里的天平已经倾斜了七八分。 心里有鬼的人绝对不敢放下武器,更不可能主动要求交叉审讯。 不过还是小心为上。 阿坤挥了挥手。十几名内卫快速上前,将地上的武器与众人隔开。 姜哲主动退开一步,让出身后的战车尾舱,伸手示意。 “维托先生在一号袋,血斧在二号袋。很容易分辨。” 阿坤沿着金属阶梯缓缓走下,脚步略显沉重。 他停在一号高分子裹尸袋前,站立良久,眼神不断闪烁,片刻后,他才抬手示意医务员动手。 密封拉链滑开,维托残破的尸身暴露在众人眼前。 医务员迅速抬出便携式身份验证仪,幽蓝的光带从尸体表面依次扫过。 “虹膜破损,骨骼密度吻合,基因图谱比对成功……大概率是维托先生。” 阿坤蹲下身,隔着手套按住裹尸袋的边缘,沉默不语。 他在赤骨待了这么多年,一直仰望的大山,就这么意外的倒在了遗迹里。 直到医务员打开第二个裹尸袋,再次报出血斧确认死亡的结果时,才将阿坤从复杂的沉思中拽了回来。 阿坤慢慢直起身,看向在场的幸存者。 “抱歉各位,带回隔离室,还需要最后一轮验证。” 内卫立刻上前,将幸存的角斗士与赤骨内卫分批扣押带走。 姜哲靠在战车边,没有出声阻止。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几名负责审讯的内卫小跑着回来,在阿坤耳边低语。 审讯结果基本无误,虽然像巴图这种血斧系死忠对陆修有很大怨言,话里带着刺,但事实与时间线完全对得上。 血斧谋逆背刺了维托,而陆修趁乱斩了血斧。 确认了事件全貌,阿坤这才走到姜哲面前,微微欠身。 “陆先生,很抱歉刚才失礼了。只是我真没想到,老板竟然会死。” 姜哲捡起地上的双刀,收回腰侧。 “没事,你做得很对。维先生和血斧同日死亡,换我站在你的位置,我会先开炮,然后再问。” 周围几个内卫眼角一抽。 这话不算客气,但很真实。 阿坤同样脸色一僵,片刻后才重新堆起惯常的笑意。 “陆先生说话,还是这么通透。” “我只是陈述事实。”姜哲看向阿坤的眼睛,“另外我想知道,维先生真正的后手到底是什么。” 阿坤直起身,挥手示意内卫散开警戒,引着姜哲往角斗场内走去, “刚才在通讯里说的话,一半真一半假。” “防线和战备物资预估能撑一周。军火库的权限,维先生走之前其实已经给我留了备用密钥,外墙那三台聚能湮灭炮,我随时都能启动。” “那轨道炮呢?”姜哲问道。 “维先生带走的是实体信标,如果真的丢了,那东西确实指望不上了。”阿坤停在一扇大门前,刷开门禁,“但只要求援信号发出去,护卫舰队依然可以行动。” 姜哲暗自点头,这才合理。不可能因为一个人的死亡,防备系统全部失效。 两人并肩走入指挥室。十几名技术员正在操作台前,手指不停敲击。 巨型全息沙盘上,红点汇聚成环,压在角斗场外。 阿坤走到沙盘前,指着外围边缘那些闪烁的巨大光标。 “现在最麻烦的是这些六阶异种。它们目前尚未下场,只是在驱赶异种群来消耗我们的能量。” “一旦它们同时发起冲击,三台湮灭炮的充能间隙根本顾不过来,极限状态下我们最多只能轰掉三到五只。” “目前确认到了几只?”姜哲看着满屏的红光,声音依旧平稳。 “已经确认锁定的有二十七只。而且卫星显示远处的沙暴里还有能量反应正在逼近。” 姜哲皱起眉头,识质临死前那次广域发送,引发的后果比预想中还要麻烦。 “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六阶异种?我之前去荒野狩猎,从没遇见过这种密度,别说六阶,五阶都没见过,这些东西是从哪冒出来的?” 阿坤叹了口气,从技术员手里接过两杯咖啡,递给姜哲一杯。 “这就牵扯到绯红星的定位了。目前整个星球,只有一处大型人类基地。” “上次您应该也从维先生那里听说了,绯红星的本质,是联邦设立的一处超大型流放监狱。” “军方和各大财团对这颗星球的开发期望极低,精力也不放在这里。” “核心原因很简单,它的开采价值太低。” 阿坤喝了一口咖啡提神,继续说道: “除了异种材料,这地下能挖出来的稀有矿脉寥寥无几。继续深入开发的成本远高于收益。” “所以联邦目前的策略,就是圈养。用积分吊着那些佣兵,让他们自发去清理外围,缓慢扩张基地版图。” 姜哲端着咖啡,略作回忆:“可这段时间我看基地那些三人佣兵,对外出拓荒的兴致并不算高。” “这就是头疼的地方了。”阿坤苦笑着摇头,“上层的要求落在下面,执行起来总是阻力重重。” “谁都不是傻子,为什么要拿命去拼?大家都在近郊打转,防线根本推不出去。” 听到这番解释,姜哲终于明白,枢纽指挥官周守正,为什么会默许手下策划一场如此荒谬的“哗变”了。 维托能查到的遗迹情报,周守正绝不可能毫不知情。 结合老师傅曾说过的往事,上一次异种攻城还是在两年前。 也就是说,军方的扩张业绩已经停滞了整整两年。 周守正比任何人都渴望打破这种僵局。 所以借着这次异种异动的危机,他干脆顺水推舟,任由手下劫持自己,直接越权请求支援。 可他为什么非要用兵变这种极端手段,而不走正常的上报流程? 想到这里,姜哲忽然开口问道:“我还有个问题。这次的机械遗族遗迹,如果按照联邦的正常流程,应该如何处理?” 阿坤愣了一下,没想到陆修会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如实答道: “这类战略级遗迹的探索权,联邦有严格规定,必须上报星区总部后统一规划。任何财团和个人私自开采,都属于重罪。” 姜哲点点头,这就能解释的通了。 周守正早就跟这些财团势力达成了某种默契。 默许他们私吞遗迹里的技术和资源,作为交换,几方势力要配合周守正的扩张计划。 异种潮围城,全城的散人佣兵为了活下去,就只能被迫拿命上城墙守卫。 等异种潮在城墙下撞得粉碎,野外的异种密度锐减,周守正向外扩张版图的阻力自然迎刃而解。 只要这套逻辑成立,等异种潮退去后,自己在荒野上建立势力的计划,正合这位周长官的心意。 而支撑周守正敢玩这么大一盘棋的底气,就是那支正在支援来的游骑兵中队。 思索到这,姜哲放下手里的咖啡杯。 “不用担心,只要能撑两天就好。” 阿坤有些好奇,“陆先生有办法?” “基地那边已发送求援。游骑兵会来。”姜哲顿了顿,“按原计划,最晚后天他们就该到了。” “陆先生……”阿坤眯起眼睛,“这种调动,连维先生生前都没有收到风声,您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在枢纽防卫处那边,碰巧有点人脉。” 看着阿坤变幻莫测的神情,姜哲心知肚明。周守正把这些财团同样蒙在了鼓里。 至于那位长官当初为什么向自己一个过河卒子透底? 也许是在撒网,也许只是一次随手的试探。 既然对方不愿多说,阿坤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有了准确的倒计时,压在他心头的重担总算轻了许多。 “有陆先生这句话,我就放心多了。” 阿坤拉开操作台旁的高分子座椅,邀请姜哲落座,随后自己才在桌子对面坐下。 “陆先生,维先生不在了,您是现在赤骨唯一的合伙人,不知您有什么想法。” “我对接管赤骨没兴趣。”姜哲靠在椅背上,直接交了底。 阿坤略微一怔,眉头随即皱了起来,语气中带上了几分隐晦的提醒: “陆先生,你可能对赤骨背后的天人了解不深......” 姜哲摆摆手,直接打断了阿坤的游说。 “你应该记得我曾经说过,我对角斗场兴趣不大。我更喜欢狩猎异种。等异种潮结束后,我会回基地。” 阿坤沉默片刻,确认对方眼里确实没有对权力的贪婪,才略带遗憾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稍后我会联系总部说明情况。他们应该会空降新负责人接管。但由于跨星区的人员调派、航线审批,加上护卫舰队护送,最快也要一个月时间。” “一个月太久了。”姜哲忽然轻笑了一声,“为什么不能是你坐那个位置呢?” “陆先生这就开玩笑了。”阿坤干笑两声,“我没那个实力压住下面那些角斗士。光是雷枭和巴图他们几个,就不会服我。” “他们不需要服你,只需要服从利益。”姜哲嗓音低沉,话里透着蛊惑的意味,“你熟悉整个赤骨的运作,还掌握军火库权限。我们去矿区之前,维先生既然把角斗场托付给你,这就说明他信任你的能力。” 看着阿坤面露迟疑却并未出声反驳,姜哲知道对方已经上钩了。 “还有一件事。我们在遗迹的时候,维先生和血斧为了激出大家的血性,当众许诺给众人五百万积分,并承诺免去所有人后续的盘口抽水。只不过那时候在地下,没有信号。” “你完全可以拿去实操,就当做顺水人情,他们自然会感激你的。” 阿坤闻言眼睛一亮,立刻领会了其中的妙处。 这笔原本属于维托和血斧的账,只要他阿坤来结,底下的角斗士必然归心。 “陆先生果然深谋远虑。”阿坤心服口服。 姜哲没接话,而是话锋一转。“再说,维先生不是早就给你留好了一张王牌吗。” 听到这话,阿坤脸上的笑容僵住,眼中难以遏制地浮现出震惊之色。 “破城的事,维先生千叮咛万嘱咐要瞒着所有人,尤其是血斧。您怎么可能……” “这在遗迹里已经不是秘密了。血斧在遗迹里,当众点出来了。” 看着阿坤错愕的表情,姜哲喝完手中咖啡。 “这一趟下去,赤骨精锐损失不小。活着的人同样缺乏安全感,急需一个新招牌来稳住军心。” “破城那家伙满脑子除了战斗就是他妈的教诲,心思纯粹。跟血斧一系也没有死仇,跟维托的亲卫更没有利益瓜葛,由他站出来所有人都能接受。” “逻辑没问题。”阿坤回过神来,苦笑着反驳,“可他满脑子都是想跟你打上一场。” “所以才需要你来居中调停。”姜哲十指交叉,语气平直,“接下来的空窗期,只要你坐镇中枢,稳住防线和盘口,再拿利益安抚大家,我来搞定破城,让他去稳住角斗士。” “只要熬过这个月,你们就是这次事件的最大功臣。” 阿坤沉吟片刻,声音低沉下来:“总部未必喜欢底下人自作主张。” “那是平时。”姜哲毫不留情地点破,“但现在,相比于你的擅自越权,他们更不愿意看到的,是一座因为群龙无首而被异种踩成废墟的角斗场。” 阿坤笑了,这一次,他是真听懂了。 “陆先生,你真不留下?” “我留下,你睡不着。”姜哲站起身。 阿坤同样起身,了然地点点头。 “我明白了,不管以后局势怎么变,陆先生,您永远是赤骨角斗场最尊贵的合伙人。合作愉快。” 姜哲微微颔首:“破城还在关禁闭?” “是的,还在训练室里耗着精力。要不,我们现在去见见他?” “也好,去见见。” 第87章 头狼的诞生 砰。 砰。 沉闷的撞击声顺着走廊一路传出。 姜哲和阿坤刚走到训练室门口,便看见破城赤着上身,腰背缠着黑色训练束带,肩膀正一次次撞向前方的悬浮源能球。 这颗原本用来练习防守节奏的器械,此刻表面已经布满裂纹,底部的合金支架严重弯曲变形,眼看就要断裂。 “遗迹这么好玩的地方,凭什么不让我去?” 破城低声怒喝,一记头槌重重砸在源能球上。 砰的一声闷响,源能球向后仰倒。 “凭什么屠岩、陆修、还有雷枭他们都能去,就是不让我去!” 迎着反弹回来的球体,破城又是一记勾拳砸上。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支架一侧的连接轴生生打断。 阿坤站在门边,轻咳一声:“破城。” 破城烦躁地扯掉手上的防护绷带,大步走到墙边的休息椅,完全无视了门口两人。 “叫我干嘛?是不是维托那个老东西回来了?” 同一时间,在角落里对着高压阻力靶挥拳的李猛闻声停下动作。 看到站在阿坤身边的姜哲,李猛咬了咬牙,继续挥拳。 上次被戳破幻想后,他彻底认清了现实。 没实力就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攀交情。 在这里只能靠自己。 破城抓起水壶仰头就灌,擦了擦嘴边的水渍。 一转头,视线正好定格在姜哲身上。 破城眼睛一亮,扯断身上的训练束带,几大步冲到门口。 “陆修,你总算回来了!”破城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眼神狂热,“看你这样子,在下面收获不错吧?不过无所谓,我这几天新练了点东西,这次一定能揍趴你!” 姜哲抬手按了按额角。 “你难道不知道异种潮来袭了?” 破城愣了一下,随即满不在乎地扭了扭脖子,骨节咔咔作响。 “知道啊,刚才警报响得那么大声。” “不过有防线和炮塔扛着,等它们冲破墙头再说。现在,快,在和我打一场!” 阿坤适时走上前,打断了破城的话。 “破城,别闹了。维先生和血斧,都死在遗迹里了。” “谁?” 破城僵在原地,慢慢转过头盯住阿坤。 阿坤直视着破城,加重了语气:“维托先生,还有血斧。都死在遗迹里了。” 破城沉默了几秒,胡乱抓了一把自己的红发。 “血斧死了?” “死了。” “维托也死了?怎么死的?” “血斧谋逆,先杀了维先生。”阿坤顿了一下,指着身旁的姜哲,“陆先生出手斩了血斧。尸体刚带回来,我已经确认过了。” 破城低头看着地面的金属纹路。 他其实挺讨厌那两个人的。 维托说话总是绕弯子,血斧虽然能打,但脾气太臭,还老是端着老大的架子压自己。 可现在真听到这两人死了,心里还是没来由地空了一大块。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那种感觉却让他很不舒服。 “到底怎么死的?”破城嘟囔了一句,“血斧居然能干掉维托?维托那老东西没反抗?” “具体过程目前不重要。”姜哲直视着破城的眼睛,“重点是,维先生死前,钦点你接替血斧的位置。” 破城再次挠了挠红发,满脸见鬼的表情。 “让我去当合伙人?他脑子让源能球撞了?”破城嗤笑出声,连连摆手,“没兴趣。老子只会打架,不会看盘口,更不会那些弯弯绕绕。谁爱去谁去,话说阿坤你接手不就行了?” “我接不住。”阿坤满脸苦笑,连连摇头。 “下面那些角斗士看的是拳头,他们没人服我。” “现在外面兽潮围城,角斗场群龙无首,必须有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站出来。” “维先生看中的,就是你的实力和威望。” “那也不干。” 破城一屁股坐上旁边的配重台,试图压下心底那股没来由的烦躁与空落。 他抬起头盯住姜哲,想找回以往的兴奋。 “陆修,你别想转移话题。接班的事我不掺和,我就想跟你打一架。现在就打。” 姜哲看着破城,没说话。 破城那略显躲闪的眼神和语气和过往完全不同,更像是在用大声吵闹来掩盖内心的无所适从。 在逃避维托和血斧死亡带来的茫然,也在抗拒这份突如其来的托付。 破城的性格太直白,这种人不受世俗利益诱惑,不惧生死威胁,唯一能驱动他的,只有战斗的本能和他母亲的教诲。 既然他想躲,那就必须用更重的话堵死他的退路。 “你确定不接?” “不接。我妈说过,有多大屁股穿多大裤衩。我不是那块料。” “可惜了。”姜哲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劝说,转身向门外走去。 “我原本以为你是个敢接下一切挑战的战士,现在看来,只是个躲在训练室里砸球的懦夫。” “你说什么?!” 暗红色的源能透出体表,破城双眼圆瞪,狂暴的气场向四周扩散开来 待在角落的李猛忽然觉得呼吸有些发沉,立刻停下动作,警惕地看向这边。 姜哲停下脚步,转过身,直面破城几近暴走的怒火。 “我说错了吗?” “外头围着上万头异种,二十七只六阶。角斗场随时可能会被踏平。”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个硬汉,却连站出来带领角斗士守住这里的胆子都没有。” “你不是不想当老大,你是怕压不住雷枭,打不过青蝎,所以你没胆子接下这个责任,只能幼稚地吵着要跟我打架。” “放你妈的屁!老子会怕他们?!”破城额角青筋根根凸起,大声吼了回去。 “那你为什么不敢接手?”姜哲立刻反问,根本不给破城喘息的机会。 “只要你接下血斧的位置,在你真正压服所有人之前,你有数不尽的架可以打。” “即便你坐稳了,你也可以带队出城,去荒野上猎杀那些六阶甚至七阶的异种领主。” “甚至你可以直接踩进黑日矿区,找他们好好玩玩。” 姜哲顿了顿,抛出最后的诱饵。 “而且,只要你接下这个位置,稳住局面,我陪你打。” 破城盯着姜哲,胸膛剧烈起伏,咬着牙问道。 “你说的?” “我说的。”姜哲肯定地点头,“只要你坐稳了那个位置,你想怎么打,我随时奉陪。” 破城深吸一口气,狂暴的源能缓缓敛入体内。 他摸了摸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 “我妈说过,男人不能怂,送上门的架不打是孙子。”破城指着姜哲,“好!这破位置我接了。但你给我把话记住了,等老子把底下那群人锤服了,你必须跟我打!” “一言为定。”姜哲神色不变。 站在一旁的阿坤无声地笑了笑,陆修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 仅仅几句话的交锋,不仅激起了破城的斗志,还顺理成章地将他推上了管理者的位置。 看着破城这副为了战斗甘愿扛鼎的样子,阿坤也明白了后续该如何配合对方。 “既然决定了,那就别在这耗着了。”姜哲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光脑,“大家也需亲眼看看他们的新头狼。” 破城咧嘴大笑,随手从器械架上扯下一件战术背心套在身上。 “走!现在就上墙干那群畜生!”他大步向门外走去,路过阿坤身边时,重重拍了一把阿坤的肩膀,“阿坤,现在去把血斧那把战斧给我。老子今天先不用拳头了,我要去城墙剁肉!” 阿坤被拍得有些无语。 去城墙上杀异种,可收服不了角斗士。 姜哲侧过头,压低声音提醒阿坤:“防线目前还顶得住。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先稳住军心。” 阿坤瞬间心领神会。 “没问题,我马上去安排,后续总部那边等忙完我再去汇报。” 破城大步流星走在前面,背影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姜哲跟在后面准备出门,余光扫过角落里那个满身大汗、气喘吁吁的李猛。 停顿片刻,留下一句话,“想变强,这几天就多跟着破城混。” 说完,姜哲径直走出训练室。 李猛站在原地,听着那句冷淡的提醒,慢慢握紧了戴着拳套的双手。 第88章 共犯 趁着破城去收服角斗士的间隙,姜哲走进阿坤安排的休息室。 靠坐在沙发上,抬手点开光脑,拨通了叶未岚的通讯。 嘟。嘟。 单调的电子音在房间内回响。一分钟过去,通讯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姜哲眉头微微皱起。 暂时无法确定,叶未岚是因为身处信号屏蔽区接不到,还是出于某种试探在刻意回避。 合作的基石是利益一致。一旦利益天平倾斜,背叛只是时间问题。 这种不受掌控的感觉很糟,但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他不会轻易下任何定论。 姜哲闭上眼,揉了揉眉心,将当下的乱局在脑中重新梳理。 首当其冲的就是黑日矿区。 李维通过铁钉帮,向黑日输送了一大批掺杂了基因崩溃成分的药剂。 如今特级异种潮爆发,矿区本身就是信号源头,面临的异种冲击绝对比角斗场这边更为惨烈。 如果格里芬的手下在抵御异种潮时,大量注射了那批有问题的药剂…… 防线一旦崩盘,枢纽指挥官周守正的态度就成了关键。 这位野心勃勃的长官,是会趁机落井下石吞并奥森财团的产业,还是会权衡利弊后出手保下黑日的矿区? 姜哲睁开眼,目光清冷。 局势越是混乱不堪,越是容易从中找到进步的阶梯。 但前提是,自己手里的牌必须要稳。 手指滑动,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只响了一声,通讯便被接起。 屏幕上跳出周磐那张带着烧伤疤痕的脸。 光影晃动,通讯那头的背景音极其嘈杂,重型机械的轰鸣和人群的叫骂声混成一片。 “老大。”周磐压低声音,嗓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 “基地情况怎么样?”姜哲没有寒暄,直入正题。 “很糟,比两年前那次还要糟。” 周磐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随着他的动作,镜头扫过远处高耸的基地内墙,探照灯的光束正不断扫射夜空。 “异种潮警报一响,防卫军立刻就封锁了全城。” “枢纽指挥部那边颁布了强制征调令。只要是二阶以上的觉醒者,不管是哪个帮派的,全部被强制编入预备队,防卫军正将他们分批往城墙上拉。” 周磐顿了顿,语气越发沉重:“物价更是疯了。营养液半小时内涨了三倍,三型修复剂直接断货,有积分都买不到。” 物价暴涨吗,姜哲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询问道:“你们小队现在在哪?” “自从老大你上次提醒过会有大动作,我就让大壮他们待在南区没乱跑。防卫军正在挨个街区搜人,暂时还没有搜到我们这片街区。” 姜哲对周磐的执行力还算满意,接着问道:“阿文那边有确切消息吗?” “阿文那小子运气好。”周磐干笑了一声,“他们跟着李师傅,警报刚响就被后勤部统一抽调走了。现在正和一帮技术工待在一起修武器、压子弹。虽然累点,但命反正是保住了。” “很好。”姜哲交叠起双腿,下达后续指令,“带着你的人继续蛰伏。不管外面打成什么样,物价炒得有多离谱,绝对不要露头。” “如果防卫军找到你们,就交点积分打点过,能拖一秒是一秒。真遇到搞不定的,想办法去城门口找冯啸,或者枢纽大厅找097。” “告诉他们,我现在是赤骨的新合伙人,他们会保你们一命。” 听着陆修稳如磐石的安排,周磐心里那块大石顿时落了地,胸口甚至涌起一股难以言表的庆幸。 在这时候还能有个手眼通天的大哥在背后兜底,这是多少底层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他无比确信,自己这次是真的跟对人了。 犹豫了片刻,周磐试探着请示:“老大……那上次在酒馆里,主动投靠我们的那两支佣兵小队,需要通知他们一起吗?” 姜哲沉吟片刻,开口道。 “这个口子不能开,我顾不上那么多人。” “不过,你可以适度给他们透露一点藏身渠道,不要让防卫军轻易把他们拉去当炮灰。” “等他们弹尽粮绝、快要崩溃的时候,你再透一点底给他们。只要熬过这两天就行。” “等警报解除,我们就去荒野上,建属于自己的据点。” 听到这话,周磐双眼猛地瞪大,呼吸都不由急促了几分。 以往遭遇异种潮围城,防卫战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停不下来。 可老大竟然极其笃定地说,只要撑过这两天就会结束? 而且,要在荒野上建立属于自己的据点? 这等于是要和赤骨角斗场、黑日佣兵团这些老牌势力平起平坐啊。 这块蓝图砸下来,震得周磐整个脑子陷入短暂的空白。 但他明智地没有多问,只是情绪激动地回应。 “是!老大!我完全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姜哲看着屏幕,继续补充,“上次在黑市,让你们侦察的那个人。最近如果他那边出现什么变故,暗中出手保他一命。不要暴露身份。” “明白。”周磐郑重点头。 切断通讯,姜哲起身刚准备去看看破城那边的进度,光脑再次震动起来。 一个未知频段的加密呼叫跳出屏幕。 姜哲接通。屏幕上没有画面,只有一条不断跳动的音频声波线。 “找我?” 叶未岚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语调慵懒散漫,背景里还能听到呼啸的风声,以及某种滴答声。 “你现在在哪?”姜哲重新坐回沙发上,开口问道。 “在荒野上吹风啊。”叶未岚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嫌弃,“那些异种邻居太吵了,满地乱跑,根本不让人消停。我随便找了个地下掩体蹲着呢。” “界标不能用?” “你以为空间跳跃跟进出房间一样简单?”叶未岚在通讯那头轻哼一声。 “界标的运行逻辑是依托遗迹内自带的空间节点。只有借助这些节点,才能穿梭。” “地表连个毛都没有,我要是敢撕开空间,下一秒溢出的空间乱流就会把我切成臊子。” 姜哲自动过滤了这些晦涩复杂的名词,只提取需要的客观事实:“所以你现在也被异种潮困在荒野上了?” 通讯那头突兀地安静了两秒。 随后,叶未岚发出一阵轻笑,笑声很轻,带着浓浓的恶趣味。 “哎呀呀,冷酷无情的陆修先生,你专门打通讯,原来是在关心我的死活吗?” “我在关心我的战利品。”姜哲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对方自导自演的无聊戏码。 “安心啦。”叶未岚见没有诈出预想中的情绪,立刻收起了伪装。 “她还在睡,不过快醒了。你根本不知道这东西有多迷人。那些远古的记忆……” “你最好清楚你在干什么。”姜哲声音转冷,出言警告,“识质的破坏力你见过。如果那个球体里装的是更高维的存在,一旦失控,你连点灰都剩不下。” “这种时候还不忘敲打我,你还真够谨慎的,共犯先生。” 叶未岚并不生气,反而觉得这种戒备极为有趣。 “把心放回肚子里。我只喜欢看乐子,还不想这么早把自己玩死。” 姜哲懒得继续废话,直接划定底线。 “异种潮退了之后,带它来见我。在那之前,别死了。” “当然可以。”叶未岚这次答应得干脆,“不过得你来找我。风蚀带第二座遗迹,记得用我留给你的那东西开门。” “你也别被异种咬掉脑袋。我可不想再等上几年,才能找到像你这么有趣的观测对象。” “你最好别骗我。”姜哲语气平直,不带丝毫情绪,“如果你带着它跑了,不管躲在哪,我都会找到你。” “安心啦,不要总是把人想得毫无底线。” 叶未岚又恢复了那副提不起劲的调子,“我们可是共犯。契约真正达成之前,我是绝对不会跑路的。回见咯。”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姜哲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放下光脑。 叶未岚是个疯子,但幸运的是,她是个理智的疯子。 只要自己还能提供“乐子”和“变数”,她就是这颗星球上少数能够带来高价值的稳固盟友。 叩叩叩。 门外突然传来三声急促的敲门声。 “陆先生!”阿坤的声音隔着金属门传进来,透着掩盖不住的焦灼,“出岔子了。破城和巴图动手了!” 第89章 死人的东西 门锁滴答一声弹开。 姜哲拉开门,看着满头是汗的阿坤。 “怎么回事?” “破城那家伙……”阿坤喘了口气,快速说道,“他提着血斧的战斧去找巴图他们,巴图一看见那把斧子,当场就疯了。” “两人现在在角斗场打起来了。” 姜哲反手关上门:“去看看再说。” 两人穿过几条走廊,前往看台区。 还没走近,通道前方就已经传来了激烈的对骂与肉体碰撞声。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拿他的斧头!”巴图的怒吼声震耳欲聋。 “我妈说死人的东西,活人继续用,才代表有人记着他,他就还没死!”破城丝毫不虚,透着一股理直气壮的嚣张。 通道光线昏暗。阿坤走在姜哲侧后方,神态焦躁。 “陆先生,巴图可是五阶。破城再怎么能打也就四阶,这打下去万一收不住场……” 姜哲偏头看了阿坤一眼,步伐依旧不紧不慢。 “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登上看台,视线投向下方。 巴图赤裸着上身,正处于和破城你一拳我一脚的互殴状态。 而那把属于血斧的暗红色双刃战斧,被随意插在一旁。 砰! 巴图一记重拳砸在破城胸口。 破城倒退三步,暗红色的源能汇聚到受击部位,肌肉纤维绞紧,硬度飙升。 维托和血斧死得突然,心里也莫名的不爽,可随着互殴,心头那点不爽很快就被战斗欲淹没。 巴图眼睛通红,合身再次扑上。 “就凭维托生前多教了你两手?你也想接血斧哥的班!” 拳头裹挟着气浪,接连砸在破城双臂与肩头。 破城不闪不避,每次挨打,体表暗红色光晕就浓郁一分。 “老子凭什么不行!” 破城大笑出声,右腿如战斧般劈向巴图颈侧。 巴图抬臂挡下,遗迹中留下的暗伤被反震力牵扯,呼吸顿时乱了半拍。 “五阶就这点力气?血斧平时教你吃素的?” 破城抓住破绽贴身上前,一记头槌狠狠砸在巴图面门上。 场边,沈听缠着厚厚的绷带,面色阴沉。 屠岩站在他身侧,双拳紧握,咬牙道。 “血斧哥尸骨未寒,他这副嘴脸做给谁看。真当我们不是人了。” 破城一拳逼退巴图,转头冲着场边叫嚣: “看什么看!不服气?你们两个一起上!老子今天非把你们全打趴下!” 沈听目光发冷,大步踏入场地。 屠岩紧随其后:“破城,我们也不欺负你。今天不用异能,纯靠拳头教你做人!” “巴图,干他!” 三人成合围之势,直接将破城困在中央。 看台上,阿坤撑着栏杆,眉头紧皱。 “陆先生,这真没问题吗。屠岩和沈听也动手了,局势越来越乱了。” 姜哲环顾四周,没发现青蝎和雷枭的影子。 “随他们去。维托和血斧死得太突然,这些人心里的火被我在遗迹短暂压住了。但今天不让他们发泄出来,早晚得反噬。” 阿坤压低声音:“可是巴图他们对您也有意见,万一破城输了……” “不会的,”姜哲打断他,“你看,他们都没有动用武器,也没用异能。虽说是三打一,反倒是有利于破城。” “巴图他们只是无法接受血斧的死,需要一个宣泄口,对他们现在而言,讲道理没用,只能用拳头。” “破城同样需要一场证明战,只要能扛住这顿打,就能赢得他们的尊重。” 阿坤沉默片刻,视线重新投向场地。 场内。 沈听的拳脚刁钻,专挑关节位置招呼。 屠岩的重拳配合巴图的正面压制,让破城始终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 但他没有退,一步都没有。 破城浑身是血,暗红色源能包裹全身。那些接连不断的重击,反而成了他进化的养料。 “就这点能耐!” 破城狂笑出声,硬抗了沈听踢向膝弯的一脚,借着对方收腿的间隙,欺身撞进屠岩怀里。 他反手扣住屠岩的双臂,一声暴喝中,直接将这个两米高的壮汉当成人形沙袋抡了起来,直接砸向巴图。 巴图看准落点想要伸手去接,双臂刚刚发力,遗迹里留下的脏腑暗伤就猛地扯痛了神经,只能眼睁睁看着屠岩砸在自己身上,两人撞成一团滚落在一旁。 破城转身一记重拳轰在沈听腹部。 沈听倒飞而出,重重摔在合金地面上,身体余势不减地滑出几米远,吐出一大口混杂着胃酸的鲜血,当场失去了战斗力。 “再来!”破城双眼赤红,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大步走向刚刚撑着地面爬起的巴图。 巴图大口喘息着,遗迹里的剧烈消耗加上此时牵动的暗伤,让他只剩不到一半的实力。 但看着眼前这个越打越强、完全不知痛楚为何物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你接不住血斧的班!” 话音未落,他强提一口气,再次挥出重拳。 破城任由这一拳砸在右脸,反手扣住巴图的手腕,一记膝撞顶在对方胸口。 巴图闷哼一声跪倒在地,捂着胸口大声咳嗽起来。 全场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破城甩掉手上的血迹,走到一旁,单手拔出那把暗红色战斧。 “血斧死了!维托也死了!”破城举起战斧,“老子没想当什么合伙人,也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赤骨现在没人管!” 他环视着倒在地上的三人,视线随后扫向看台上那些探出头来观战的其余角斗士。 “我妈说过,男人不能怂!外面全是异种,谁想认怂我不拦着。但只要以后还想留在这里,就得听我的!” 破城握紧斧柄,将战斧重重顿在地上。 沉闷的撞击声中,合金地面被砸出一片凹坑。 “谁不服,现在下来打死我!打不死我,以后就给老子乖乖闭嘴听话!” 巴图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 盯着破城手里的战斧,眼神不甘,双手撑着地面,试图再次站起来。 破城没有趁势动手,只是向前走了一步,将战斧插在巴图身前的地板上。 “不服的话,把伤养好随时来找我单练。但我站在这里一天,赤骨就不能散!现在外面全是异种,死也得给我站着死!” 巴图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 他看着插在地上的战斧,终究没有再伸手去拔。 体力彻底透支,而眼前这小子硬抗他们三个人的围殴,此刻却依然战意高昂。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与记忆中某个粗犷男人渐渐重合。 巴图深吸一口气,力道卸下,翻身平躺在地面上,默默看着穹顶的探照灯,不再出声。 另一边的屠岩和沈听互相搀扶着靠在墙边,脸色苍白,也没有再开口反驳一句。 看台上。 阿坤抹掉额头的冷汗:“还真让这小子成功了。” 姜哲从座位上站起身,邀请阿坤一起离开,将剩下的舞台彻底交给破城。 “天人总部那边,联系上了吗?”姜哲随口问道。 阿坤神色一肃,摇了摇头:“还没顾得上。刚把维先生的尸体送进冷库提取权限,破城这边就闹起来了。” 姜哲拍了拍阿坤的肩膀。 “不急。先想好用什么话术交代遗迹里的事,再联系那边也不迟。” 没再多说,姜哲转身走向通道出口。 阿坤看着他的背影,连忙追问:“陆先生,你要去哪?” 姜哲摆摆手,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去城墙看看。” 第90章 倒戈 姜哲登上角斗场三十米高的城墙。 头顶的暗红色云层压得很低,夜风裹着硝烟和血腥味扑在脸上。 走到垛口边,双手撑住防爆板,俯身向下望去。 数以万计的异种黑影在探照灯下涌动,一波接一波撞上半透明的能量护盾。 这是联邦研发的单向相位偏转力场。 内部打出的粒子和实体弹药可以无损穿透力场网格,而外部的动能冲击与能量辐射则会被力场吸收并向两侧偏折。 “充能完毕!三号炮塔开火!” 嘶哑的战术调度指令从手腕上的光脑传出。 阿坤为了展现诚意,直接向自己开放了指挥监听权限,此刻各条防线的指令都在他耳边交汇。 脚下的合金墙体传来持续的震颤。 姜哲顺着震源看去。 不远处,一座重型粒子束发射器正在调整仰角,将炮口锁定在抛射类异种身上。 没多久,蓝白色的光柱瞬间贯穿夜色。 只听见几声爆响,异种的酸液腔当场殉爆,漫天的绿色酸雨向四周爆射。 百米内的低阶异种根本来不及躲避,甲壳就被直接腐蚀穿透。 凄厉的嘶鸣声成片响起,大批怪物在推搡中化作一滩烂泥。 “第二防区弹药快见底了,后勤三组快把补充箱位推过来。” 装甲连桥上,火力小队长的急促声音再次从通讯频道里传出。 姜哲偏过头,只见几名后勤人员推着重载悬浮车在输送轨道上发足狂奔,将成箱的重机枪弹药快速卸下。 视线右移。几十名不知名的角斗士,正在操控重型多管机枪。 “去死吧,怪物!” 一名角斗士嘶吼着,将大口径子弹朝着下方的异种潮倾泻。 姜哲顺着交织的火力网看过去,防线两侧,十二台双联装电磁风暴塔正在交替开火。 爆裂的脉冲电网在半空拉开,瞬间将越线的异种烧成焦炭。残骸还未落地,就被下方的兽潮踩成碎渣。 还不等防线上的众人喘息,半空中突然传来尖锐的嘶鸣。 地面上,数百只喷吐兽同时仰头,将幽绿色的腐蚀酸液集中射向护盾的同一片区域。 光幕剧烈闪烁,能量节点出现短路。 数百头嗜血飞蝠立刻俯冲而下。 它们拼死越过外围防空弹幕,领头的几只飞蝠用利爪勾住裂隙,向外撕扯。 伴随着能量网格碎裂的脆响,护盾被强行拉开一个缺口,十多只飞蝠嘶鸣着挤进了防线内部。 “机甲连队升空拦截。”通讯频道立刻传出新的战术指令。 “机甲连队收到,马上就位。” 四台三米高的重型战术机甲背后喷射出幽蓝色尾焰,瞬间升空。 它们呈战术小队阵型,迎着冲入的异种撞去。 领头的机甲在靠近目标的瞬间挥动大剑,将几只卡在护盾裂缝处的飞蝠当场切断。 另外三台机甲迅速在半空散开,肩扛式速射炮与臂管机枪同步开火。 冲进内部的十多只飞蝠还没来得及作乱,就被火力网击碎,残躯混杂着腥臭的血液坠落地面。 后方技术组立刻调整功率,半空中的护盾缺口重新闭合。 姜哲看着机甲连队降落,双手搭在下巴上。 维托留下的家底确实丰厚,怪不得阿坤有底气说能坚持一个星期。 以这种火力覆盖与人员调度,只要没有六阶异种出手打破平衡,赤骨的防线确实不会轻易崩塌。 身后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姜哲没有回头,从脚步的频率和重量,已经确认了来人的身份。 雷枭走到姜哲身侧停下,两人并肩站立,一同看着下方防线。 半小时过去。 风暴塔的射击频率降低,炮位上的操纵员开始轮换。 城墙下,异种残骸已堆积成坡,覆盖了焦土。远方的地平线上,新的烟尘再度扬起。 雷枭双手用力搓了一把脸。 “还是得谢谢你在遗迹里救了我一次。” “不用谢,这条命你在遗迹已经还了。”姜哲语气随意,默默思考着雷枭过来的目的。 雷枭声音有些沙哑:“我指的不是你帮我解毒那次,是从遗迹带我们出来。我知道,如果当时不是你出面交涉,我们可能已经被格里芬处理掉了,或者死在血斧手里。” 姜哲看着城外的黑暗:“各取所需。如果不是有你们的武力震慑格里芬,我也出不来。” 雷枭沉默下来。 遗迹里的变故太多,识质的出现,维托的死、血斧的背叛与被杀。 这些事情在短短几十个小时内接连发生,打碎了他原有的认知。 他曾经以为,只要在角斗场一直赢下去,总有一天能爬上合伙人的位子,成为这里的决策者。 尤其是在五阶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命不由己的感觉了。 但经历了这一遭他突然明白,哪怕是维托,血斧这样的六阶,也一样随时可能会死。 “陆修,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走了。”雷枭双手撑着防爆板,指节微微用力。 姜哲听到这里,心中顿时了然。 破城刚刚在擂台上打赢巴图立了规矩。雷枭选择在这个时间点跑到城墙上来,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他没有点破,随口回应道:“路怎么走是你自己的事,旁人没资格插手。” 雷枭转头看着他:“合伙人……就一定要经历这些破事吗?背叛、厮杀,连命都保不住。” 姜哲摇了摇头。 “不一定,如果血斧老老实实当他的角斗士,不想那些与他无关的东西,他和维托之间的死斗其实不会发生。” 雷枭一愣:“你是说……”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代价。”姜哲语气毫无波澜,“不存在只有收获、不需要付出的好事。就算真有,迟早有一天也会被收回。” 雷枭苦笑一声:“那有简单点的活法吗?” “当然有。”姜哲给出了答案,“克制欲望,及时知足。” 雷枭沉默良久,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也是……我以后还是好好当个角斗士,攒够积分换个和平点的星球,好好生活算了。” 姜哲微微点头:“是个不错的选择,那就好好跟着破城干。” “破城?”雷枭满脸疑惑,“虽然他刚打趴了巴图,但你实力比他强,坤经理也唯你马首是瞻,为什么坐那个位子的不是你?” 姜哲摇了摇头:“等异种潮结束,我就回枢纽,筹备组建自己的势力。” “为什么?”雷枭瞪大眼睛,满是不解。 “比起和人打交道,天天防着各大势力勾心斗角,我更喜欢狩猎异种。”姜哲指着城墙外的黑暗,“至少异种的脑子里只有食欲,比人心简单多了。” 雷枭看着陆修那平静的侧脸,咬了咬牙:“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姜哲偏头打量他:“为什么?就因为我救了你一命?” “算是一部分原因吧。”雷枭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自己在赤骨永远也当不了合伙人。现在我也不想当了。不过我觉得你是个能成事的人,我想跟着你干。” 姜哲提醒道:“会很辛苦噢。比起在角斗场打几场友谊赛就能拿到大笔积分,去荒野可是得天天跟异种厮杀的。” “只要不用防着自己人捅刀子,累点算什么。” 雷枭语气坚定,眼神中透着某种卸下重担后的轻松。 姜哲微微点头,伸手拍了拍雷枭的肩膀。 “去休息吧,把伤养好。接下来的仗,比角斗场里难打得多。” 雷枭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下城墙。 这一次,他的步伐比来时稳健了许多。 姜哲看着雷枭消失在楼梯口,转回身,继续观察防线。 不到十分钟,又一阵脚步声传来。 青蝎走到距离姜哲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维托死后,她失去了最大的靠山,此刻显得格外谨慎。 “陆先生。”青蝎微微低头,姿态放得很低。 姜哲侧头看她:“有事?” 青蝎双手捧着一个光脑,恭敬地递上。 “坤经理让我送来的。他说正在提取维先生的权限,一会还要和总部汇报,实在走不开。” 姜哲没有立刻接过来,只是看着屏幕上闪烁的通讯请求。 “谁的通讯?” “枢纽指挥部。”青蝎咽了口唾沫,“对方自称是,周守正指挥官。” 第91章 一本万利的买卖 姜哲接过光脑,随手摆了摆。 青蝎很识趣,一言不发地退到十几米外警戒。 冷风卷着硝烟拂过,她眼角余光不经意地一瞥,呼吸突然一滞。 只见陆修手中,凭空多出了一个军用屏蔽器。 凭空取物?空间装备! 青蝎立刻垂下眼帘,眼观鼻鼻观心,压下过快的心跳。 姜哲将青蝎紧张的神情尽收眼底,随手按下屏蔽器开关。 既然已经是赤骨的合伙人,空间戒指也没必要继续藏了,正好借这个机会,探探这女人是什么态度。 投影光幕亮起,周守正沉稳的面容浮现在半空。 “周长官,晚上好。”姜哲率先开口。 周守正看到光幕对面是陆修,眉头瞬间收紧。 “怎么是你?维托呢?” “我也没想到咱们第二次见面,会是这种局面。”姜哲语气平缓,不卑不亢,“维先生死了,和血斧一起折在了机械遗族的遗迹里。赤骨现在由我代管。长官有何吩咐吗?” 周守正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许久没有接话。 “看来周长官已经把哗变的戏演完了。”姜哲笑了笑,主动打破沉默,“不过我还是有一事不明,想请长官解惑。” 周守正目光深邃:“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导演那出哗变?” “不。”姜哲摇头,“我是指,您为什么要刻意让我知道。” 周守正抽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我原本以为,你会拿哗变的事去找维托邀功,借此抬高你在赤骨的筹码。现在看来,你根本没说。维托的死,是你下的手?” “血斧杀的,我充其量只是个看客。”姜哲从容回应,“长官如果不信,异种潮退了尽可以来角斗场查,尸体我会完好无损地冻在冷库里等着您。” 周守正没有在这个死无对证的问题上继续纠缠,直接切入正题。 “既然现在是你做主,那我就直说了。” “基地是主城,黑日和你们赤骨是两侧的天然瓮城。现在异种潮的主力虽然压在黑日矿区那边,但基地正面的防线同样吃紧。” “按照我之前跟维托定好的协议,赤骨必须主动往荒原投放大量诱饵弹,吸走一部分异种,平摊防线压力。” 维托和周守正有协议?阿坤怎么没提? 是真是假,诈一诈就知道了。 姜哲立刻面露难色,叹了口气: “长官,赤骨刚折了两位合伙人,下面人心浮动。这个时候主动抛诱饵弹吸引异种,我很难服众啊。” “这是防守大局!”周守正语气一沉。 姜哲语气诚恳,俨然一副为手下考虑的姿态, “主动激怒六阶异种,意味着我们角斗场的防线伤亡会成倍增加。伤亡抚恤还有重火力弹药消耗都是客观存在啊。” “长官,赤骨现在真经不起这么折腾,我总不能让兄弟们空着手去替基地和黑日挡灾吧。” 周守正冷眼看着屏幕:“抛诱饵弹的补偿物资,我早就提前批给维托了。” 姜哲笑了笑,双手撑在合金板,交叉垫在下巴处。 “长官,您说给了,但维先生现在躺在冷库里,死人是开不了口的。” “您总得拿点实证出来,哪怕是签收单也行。或者您告诉我东西在哪,我自己派人去翻。没有这些,我拿什么去安抚下面那群角斗士?” 周守正隔着屏幕陷入沉默。 他确实答应过维托给一批军需,但前提条件是异种潮退去之后。 眼前这个年轻人显然是不见实利不松口,看来光靠口头承诺是忽悠不下去了。 周守正弹了弹烟灰,继续道:“说吧,你要什么?” “这得看长官觉得,赤骨这条西侧防线的安稳,值多大的价码了。”姜哲把皮球踢了回去。 周守正沉吟片刻,报出底价:“三型修复剂五百支,重机枪穿甲弹两百箱,高能源能电池五十组。外加破例免除你们赤骨下个月的驻地管理费。” 姜哲直接摇头:“周长官,这就没意思了,你说的这些,打发几个小佣兵团或许还凑合,但对于赤骨来说,未免也太寒酸了一点。” 周守正冷哼一声,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怎么,你还想趁火打劫?” “那当然不是,”姜哲神色不改,“长官,且不说您这点物资连基础消耗都顶不住,就算我今天答应,以现在外面满山遍野的异种潮,基地的运输车队能把这些东西完好无损地运到角斗场吗?” 周守正眉头皱得更深,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停顿。 姜哲继续加码:“口头承诺救不了防线的急。我要是现在回头跟底下的人说,你们先拿命顶上,长官承诺的物资以后再发。破城绝对会第一个提着斧头把我砍了。” “你究竟想说什么?”周守正冷声反问。 “这批物资既然现在送不过来,就等同于一张废纸。赤骨要承担实质的伤亡,长官就得给点实质的交代。”姜哲直入要害。 周守正紧盯着陆修,终于抛出了真实底牌: “撑住现在的防线。第七战区游骑兵中队,明天下午就会空降绯红星。” “只要你们再扛一天一夜,所有的承诺不仅立刻兑现,我还可以用枢纽名义向你们发放特别表彰积分。” 明天下午? 姜哲心头一动。周守正果然藏了消息,之前那场哗变换来的极速响应,比预期还快了一天。 “一天一夜……”姜哲故作沉思,衡量着其中的利弊,随后话锋一转。 “黑日那边的情况很糟?他们是不是也接了您的同等要求?”姜哲状若无意地问了一句。 周守正敏锐地反问:“怎么?你现在还有空关心黑日的死活?” “毕竟是邻居,他们要是沦陷了,对我们这边也是个大消息。” 姜哲笑了笑,刻意隐瞒了黑日可能会在防线压力大时,大规模注射基因崩溃药剂的隐患。 “黑日有格里芬亲自坐镇,加上他们的重火力网,暂时翻不了天。”周守正掸了掸烟灰,“你管好赤骨就行。另外,这段时间盯紧点,要是发现暗线的踪迹,立刻向枢纽汇报。” “暗线?”姜哲眼帘微垂。 “昆仑的人。这群人最近突然全都藏起来了。”周守正眼中满是冷意,“蛰伏得太干净反而不正常。我怀疑他们在借着异种潮搞动作。有线索,随时联系。” 姜哲点头记下,随后将话题拉回正轨。 “公事谈完了。长官,我们现在谈谈私事。” “你还有私事?”周守正重新审视着屏幕里的年轻人。 “等异种潮结束,我想在荒野上建个新据点。”姜哲直视对方,语气认真,“位置大概在基地百公里外。” 周守正眯起眼睛,思考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意图。 “枢纽调度中心就有私人武装拓建权出售,五十万积分。以你现在执掌赤骨的资源,直接派人去换不就行了?” 姜哲摇了摇头:“长官,您也知道那只是一纸拓建权。真要在百公里外建起一座军事防御站,所需要的人力物力、重型防卫设施以及合法的建材采购渠道,绝对不是区区五十万积分能填平的。” “赤骨的合伙人不好好当,为什么非要跑去荒野建新据点?”周守正吐出烟雾,眼神锐利。 “比起每天算计人情世故,我更喜欢狩猎。”姜哲顿了顿,顺势抛出诱饵,“而且,我建这个据点,不是正合您的意吗?” 周守正没说话,眼底的锐利却敛了几分。 姜哲继续说道:“我打算建一个中转站,既能方便荒野上的佣兵休息、补给,也能作为基地的战略前哨。如果长官愿意行个方便批了那些军备和建材权限,以后枢纽大可以派驻防军入驻,咱们一起协防。” 周守暗自思索。 如果陆修真的在百公里外扎下根, 就相当于替基地建了个分基地,正好能解决自己扩张受阻的难题。 前期顶替异种袭击压力的还全是陆修自己的人员。 一旦建成,枢纽未来就能名正言顺地接管一部分控制权,坐享其成。 这简直是个一本万利的交易。 “能不能批特权,就看你这次诱导任务干得漂不漂亮了。”周守正碾熄烟蒂,给出口头承诺。 “那是当然,长官放心。”姜哲微微颔首。 通讯挂断。全息影像消失,姜哲转头看向站在十米外的青蝎。 “过来吧。” 青蝎浑身一紧,快步走上前,在距离姜哲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微微低头,姿态比之前更加恭敬。 “陆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姜哲看着青蝎额角滴落的汗珠,似笑非笑。 “看出我有空间戒指了?有什么感想,说说吧。” 第92章 黑日的裂缝 青蝎迅速垂下眼帘。 “陆先生,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一件空间装备,拿到黑市上,足够换几百万积分了。”姜哲把玩着屏蔽器,语气平缓,“你是五阶,我是四阶,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青蝎后退半步,双手自然下垂。 “陆先生,我真没想法。您有空间装备是您的事,与我无关。” “也罢,不过有件事我想不明白。”姜哲手中银光闪过,屏蔽器瞬间消失,“你在赤骨也算得上顶尖战力,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青蝎沉默了几秒。 不远处一座炮塔开火,震动沿着合金墙传来。 她看了一眼脚下,又看向陆修。 “维先生死了,我没了靠山,破城和坤经理刚上位,外面又是异种潮。我虽然是五阶,但面对机甲、重炮和成编制的内卫,也没多少还手空间。” 姜哲点头赞同,这话很实在。 五阶能在角斗场里杀穿大部分选手,但在成体系的火力面前,依旧只是个稍大的靶子。 “维托死了,你去投靠坤经理,以你的能力应该也能混得不错。” 青蝎苦笑一声:“坤经理确实有手腕,我也尝试过表态。但他刚才让我把光脑直接交给你。” 听到这,姜哲不由摇了摇头,两边下注,倒也坦诚。 “你看得倒是明白,不过放心吧,破城和坤经理,跟维托、血斧不一样。” 看着青蝎不解的眼神,姜哲笑了笑,转身看向城外的异种潮。 “破城脑子里只有打架,对管理毫无兴趣。阿坤正好相反,绝不会去前线拼命。” “他们俩之间没有利益冲突。短期内,会是最好的搭档。安心辅佐阿坤吧。” 青蝎听完眉头微松,忽然问道:“那您呢?” “我会离开。”姜哲转身走向楼梯口。 “离开赤骨?您不打算接手?” “不打算。” 青蝎沉默片刻:“那我能跟您走吗?” 姜哲回头看了一眼,斟酌片刻后开口。 “现在不行。把你也带走,赤骨就暂时空了。你留下来,比跟我走更有价值。” 当然,这只是场面话。真正原因是这女人不靠谱。 “那等局势稳定之后呢?”青蝎继续追问。 “到时候再谈。”姜哲转身下楼,走出几步又停下,“还有,空间戒指的事,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明白。” 青蝎站在原地没有再争,目送陆修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护盾外,异种潮还在不断往上压。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维托把人当筹码,陆修也一样。 留在赤骨静观其变,反倒可能是件好事。 …… 指挥室内,数十名技术员仍在全息沙盘前紧张忙碌。 各防区的火力消耗、护盾负载数据、伤员转运线路,被分成十几个全息窗口悬浮在半空。 姜哲推门进入,目光扫视全场。 阿坤不在,多半是在和天人总部汇报遗迹事故。 这种汇报不会轻松。 维托、血斧全死,机械遗族遗迹被黑日分走,赤骨只带回一群伤员和两具尸体。 天人财团绝不会因为破城临时继位就轻易揭过这笔损失。 姜哲没有出声询问,径直走到主控台旁。 “调取卫星图。看黑日矿区。” 全息沙盘立刻切换。 暗红色的荒原等比例缩小,东侧的黑日矿区被清晰标出。 主防线、深层矿坑、运输轨道和临时堡垒逐一显现。 姜哲抬手将地图放大。 和赤骨不同,黑日没有角斗场这种现成堡垒,只能依托矿坑和荒原地势展开防御。 整条防线绵延十几公里,有机甲和炮塔驻守的防段火力明显比赤骨更强,但重火力覆盖不到的区域只能靠作战人员人工填补。 画面中,一头巨型岩甲虫刚从兽潮中顶出,二十多台悬浮矩阵已在半空完成锁定。 高频射线一闪,前肢爆开焦黑。紧接着一排高爆穿甲弹沿射线轨迹贯穿,整条前肢从躯干上撕裂开来。 还没等它翻倒,防区深处一座黑色方形炮台亮起电弧,金属射流激射而出,贯穿胸腔。 整个过程不过五秒。锁定、打击、补刀,环环相扣。 “他们的火控表现怎么和我们差这么多?” 一名技术员抬头看向屏幕:“陆先生,我们用的是联邦制式系统,主要依靠火力覆盖。黑日这套用的是奥森自研算法,能做到点对点精准清除。” 姜哲没有回话,视线移向防线外层。 黑日的护盾正被异种持续撞击,护盾的光晕反而变亮了一截。 “他们的护盾又是怎么回事?” “源能谐振护盾,加了动能反哺模块。”技术员调出一段数据流,“每次承受攻击,都会把一部分动能转化成充能源。这应该是奥森从之前几次遗迹项目里逆推出来的技术,外界一直没有量产资料。” 姜哲不再问了。 画面继续推进。矿区东南侧,几只六阶异种每次试图靠近,都被那套悬浮火力网逼退。 弹道轨迹在夜空中不断交织又消散,防线的反应速度始终比异种快半拍。 奥森在机械领域的底蕴确实深厚。 就是不知道,这底子有多少是从机械遗族手里拿到的。 同一时间,黑日矿区,地下指挥所。 格里芬面前悬浮着一面由金色符文和数据流组成的解析界面。 方尖碑的数据被拆分成上百个独立模块,其中一个模块已经从待破译的灰色转为浅蓝。 技术组长站在一旁汇报道:“长官,目前耗时两小时,破解进度大约百分之一。初步确认,这一段是微观源能矩阵的应用模型。 格里芬抬手划过数据:“解释一下吧,它们有什么用。” 技术组长看着分析报告,声音中透着一丝敬佩。 “长官,机械遗族放弃了传统的实体导管。他们的源能回路,是在原子层面重构的。” 格里芬抬起眼皮:“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不受体积限制。”技术组长调出一段结构模型,“只要能找到承受高压的同源金属,理论上可以制造出不需要冷却、也没有尺寸上限的源能武器。” “理论上五阶觉醒者搭载之后,越阶击杀六阶异种应该不是问题。” 格里芬微微点头:“继续解析。每完成一项,就打包一份发回总部。” 技术组长立刻点头:“是。” 格里芬转头看向防御战投影,思绪逐渐深沉。 维托和血斧死得太可惜了,如果他们能留下一个,这次从机械遗族手里能拿到的筹码绝对更多。 多想无益,格里芬摇了摇头,拨通了奥森总部的通讯。 “这里是绯红星黑日矿区。防线目前稳固,预计可支撑半个月以上。方尖碑数据已完成初步拆解,确认存在源能微型化应用模块。” “申请总部派遣高级源能工程师、材料专家抵达现场。” 通讯另一端沉默几秒,传来处理过的电子声: “资料接收中。初步审核通过。专家组将随下一批武装运输舰出发。你部维持防线,确保数据源完整。” “明白。” 格里芬切断通讯,看向技术组:“另外,继续追踪那个带走胚胎的第三方势力。空间折叠痕迹、暗线的名单,全部列入比对池。” “是。”技术组长应声记录。 格里芬背着手,重新看向前线的防御战投影,冷静思考着局势。 异种潮的强攻仍在持续,但这也是好事。 驻防军指挥官周守正默许黑日开发遗迹,条件就是黑日必须顶在最前面,替枢纽消耗这漫山遍野的异种。 只要这道防线稳固,黑日就能不被打扰地吞下所有遗迹产出。 矿区医疗区。 过道里停满悬浮急救舱,军医和医护兵在各个医疗隔间里快速穿梭。 医疗机器人探出机械臂,将淡黄色的组织修复液注入伤兵静脉。 一旁的仪器投射出细胞重组射线,照射在崩裂的伤口表面,加速血肉愈合。 几名刚从前线撤下来的士兵靠墙坐着。 虽然外伤已经封住,可他们脸色发灰,瞳孔扩散,胸口起伏的频率极快。 一名军医走近蹲下,掀开其中一人眼皮查看状况。 伤员嘴唇发抖,声音断续。 “冷……好冷……” 军医立刻按住他的颈动脉,同时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便携生命监测仪。 失血量在安全阈值内,但其体内的源能波动却呈现出断崖式下降。 军医抬起头:“他在前线用了什么?” 医护兵翻看记录板:“战场急救包里的两支三型修复剂,还有……源脉素。” “源脉素用了几次?” 医护兵咽了口唾沫:“记录显示只用了一次。” 军医点点头,在光脑上快速录入指令: “源能池出现排异性衰减。把这几个使用过源脉素的伤员转移到隔离舱,二十四小时单独观察。” 医护兵看了一眼满地打颤的伤员,立刻招呼后勤人员过来。 走廊尽头,又有一批伤员被送进来。 其中一人手背上血管缓慢鼓起。 皮肤之下,冰蓝色的纹路正沿着静脉一点点向上蔓延。 第93章 诱饵弹 指挥室大门向两侧滑开。 姜哲转过身,只见阿坤快步走入,步伐轻快,满面春风。 破城跟在身后,单手倒提着血斧那把暗红色的双刃战斧,满脸不耐。 “看来你和天人总部那边聊得还不错。”姜哲随口问道。 “确实不错。”阿坤笑着回应,“我把遗迹里的情况做了汇报,总部那边的反应比预想中平静,没有过多追责,只是过问了几个细节。” “上面明确指示,当前首要任务是保住角斗场防线。支援舰队会优先向我们这边靠拢。至于维先生的接班者,等异种潮结束再做评估。” 姜哲点点头,正要开口,破城把战斧往地上一顿,引得几个技术员纷纷侧目。 “我说我们现在要干啥?异种潮也攻不进来,我们就在这干看着?” “正好,有件事要和你们商议。”姜哲看着破城跃跃欲试的模样,指了指全息沙盘,“枢纽指挥官周守正要求赤骨向荒野投放大量诱饵弹,吸引异种,平摊基地与黑日防线的压力。” 阿坤收起笑脸,走到沙盘前盯着黑日与基地的防线。 片刻后,阿坤断然拒绝。 “这不可能。主动抛诱饵弹,意味着我们要面对成倍的异种冲击。万一真引那些六阶异种出手,整个角斗场都会被掀翻。” “就是!”破城往前凑了一步,盯着黑日那片涌动的黑影,“谁定的这破规矩,老子非要去跟他理论理论。” 姜哲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刚才说了,是基地指挥官,周守正。” 破城啐了一口:“管他是谁,想让老子当靶子,门都没有!” 阿坤按下火气,转头看向技术员:“整理一下防线规划,计算现有库存和防线极限承载力。” 主控台前的几个技术员立刻开始执行,屏幕上数据快速滚动。 十分钟后,技术组长站起身,表情严肃。 “坤经理,陆先生。如果投放高浓度诱饵弹,预计三十分钟后,角斗场外围的异种数量会激增一点五倍,并且持续增加。” “十二台电磁风暴塔的冷却系统将超载,穿甲弹的消耗速度会提升百分之两百。” “按目前的防御,我们最多只能支撑八个小时。” 阿坤皱起眉头:“之前不是评估能支撑一周吗?” “那是基于异种均匀分布的常态模式,我们的火力网可以轮换冷却。”技术组长快速解释,“一旦打出高浓度诱饵弹,方圆几十公里的异种都会陷入狂热,集中冲击我们的防区。” “到时所有炮塔必须满负荷持续开火,弹药补给速度跟不上消耗。” “更严重的是,面对成倍激增的异种,人员的心理压力会急剧攀升,随时可能出现精神崩溃导致防线缺漏。” “综上考虑八小时已经是我们的极限。” “如果出现六阶异种呢?”姜哲问。 “单向相位偏转力场只能硬抗六阶异种的三次全力冲击。超过三次,能量节点就会大面积熔毁。”技术组长给出结论。 阿坤眉头拧紧,目光在沙盘上游移。 周守正代表官方,明面上不能直接翻脸,可真按他说的做,赤骨就要承担极大风险。 破城听着那些数据汇报,一个字都不想往脑子里装。 可听了半天,他也听出来阿坤不敢轻易得罪那个叫周守正的基地指挥官。 破城皱着眉看了阿坤一眼,又低头看向手里的战斧。 让他去想这些弯弯绕绕,实在难为他。 但真要有人把压力压到赤骨头上,他能做的也只有守住城墙。 “说了半天,不就是那姓周的想让咱们帮他扛一截?” 破城把战斧往肩上一扛,语气依旧粗硬。 “你们怕得罪他,就自己商量。” “真要把异种引过来,炮塔先打。炮塔打不住,我再上。” 阿坤苦笑:“破城兄弟,这事没那么简单……” “我知道不简单。” 破城懒得再听,提着战斧走到一旁的休息椅上坐下,闭上眼睛不再搭理这边。 “所以你们定。” “真要有异种挤进来,再喊我。” 阿坤无奈的摇头,转头继续和陆修商量。 “陆先生,咱们还是回绝吧。就说维先生刚走,我们内部防线不稳,无力分摊压力。” “回绝他,就等于把枢纽和黑日一起得罪死。等异种潮退了,天人总部前来调查,周守正绝对会落井下石。” 阿坤没有反驳,这正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姜哲抬起手,在赤骨防线外围点了一下。 “不过我有个方案。” 阿坤精神一振:“陆先生请讲。” “先按周守正说的做,把诱饵弹打出去。”姜哲指尖在沙盘上划过,在赤骨正面五公里外圈出一片区域,“把异种群集中引到这里。” 阿坤脸色微变:“这太冒险了!” “维托留下的底牌,不用就是一堆废铁。”姜哲站起身,直视阿坤,“你之前不是说轨道轰炸能把五公里内活物清空吗。” “等异种密度达到峰值,呼叫同步轨道护卫舰队。” “既能解除我们的防线压力,又能把周守正的面子工程做足。” “他要我们分摊压力,我们分摊了。至于异种是被我们杀的,还是被轨道炮气化的,他管不着。” 阿坤略加思索,这个方案确实大胆,但他很快想到了漏洞。 “轨道轰炸的动静太大,高阶异种趋利避害。一炮打完,剩下的异种很可能会避开角斗场区域。” “到时候,分流出去的异种会反向涌入基地,或者黑日矿区。” “万一他们两家哪边防线崩溃,事后肯定要把这笔账算在赤骨头上。” 姜哲赞同地点头。 “你说的没错,所以时机很关键。” “周守正为了稳住我,透了个底。第七战区游骑兵中队,明天下午就会空降绯红星。” 阿坤眉头微皱:“游骑兵?明天下午就到?陆先生,您不是说还要两天吗!” 姜哲摇摇头:“我也不确定他说的是真是假,不过,我暂时想不到他骗我们、让赤骨崩盘的理由。” 阿坤陷入沉思。 距离明天下午,还有不到二十个小时。 “陆先生的意思是……” “等。”姜哲目光投向沙盘,“等黑日或者基地主动求援的时候,我们再打出诱饵弹分流异种。” 阿坤一点就透:“但我们扛不住这么多异种,防线很快就会濒临崩溃。” “没错。”姜哲嘴角弧度加深,“到那时我们为了自保,只能无奈呼叫轨道轰炸。一炮下去,异种被炸散惊退。” “即使这会导致他们防线崩溃,他们也无法指责已全力帮忙解围的赤骨。” 阿坤听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同样的战术,换个时间点用出来,性质就从得罪人变成了雪中送炭。 不仅完成了周守正的指标,还能让对方欠赤骨一个人情。 至于轨道炮过后异种会往哪边逃,那是异种自己的选择。 “高明。”阿坤由衷赞叹,“既然只有不到一天的时间,我们的库存完全耗得起。我同意这个方案。” 搞定了眼前的问题,姜哲顺势抛出真正的目的。 “还有件事。等异种潮结束,我打算在荒野上建一个新据点。” 阿坤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姜哲会在这个时候提出离开。 “陆先生,赤骨现在正是需要您的时候。要建立势力也不急于一时。” “你别急。”姜哲语气平缓,“据点的位置我预估在风蚀带区域,前期需要大量重型建材、防御设施和基础武装。” “周守正那边已经口头答应批给我私人武装拓建权和部分军需。赤骨有没有兴趣入股?” 阿坤沉默下来,思考其中的利弊。 陆修之前在风蚀带遭遇了黑日雇佣兵的袭击。 摆明了黑日在风蚀带还有动作,陆先生这是想借机插手风蚀带的利益啊。 片刻后,阿坤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 “既然陆先生有这个想法,我自然会支持。” “只要咱们能挺过这次,您需要的建材和重火力,我会帮您调配。积分方面,赤骨可以提供无息借贷,或者直接折算成据点的股份。” 姜哲看着阿坤诚恳的神情,瞬间听懂了对方的潜台词。 帮忙可以,但前提是得帮他应付完天人后续派来的调查组,确保他能安稳坐实这个管理者的位置。 “好说。”姜哲达到目的,见好就收,“具体份额,等异种潮退了我们再细谈。” 坐在旁边闭目养神的破城突然睁开眼,提着斧头站了起来。 “你要去荒野建城?”破城盯着姜哲,眼神发亮,“那地方肯定天天都有打不完的架吧?” “比角斗场多得多。”姜哲回应。 “算我一个。”破城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角斗场这些货色我早打腻了。等你城建好了,给我留个位置,我去给你当守门人。” “你还是先把角斗场里的矛盾解决吧。”姜哲摇头拒绝。 破城满脸疑惑:“角斗场还有什么矛盾?我不是已经把巴图他们打服了吗?” 阿坤耐心解释道:“破城兄弟,打服几个人和坐稳位子是两码事。” “等异种潮结束,我们还要给你造势,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实力,这样你才能顺利接过血斧的位置。” “而且你现在才四阶,得抓紧时间变强,最好一年内冲到六阶,这样才没人敢动你的位子。” 姜哲看着破城似懂非懂的表情,开口道。 “既然方案定了,那我先回去休息了。接下来,就看周守正和格里芬,谁先撑不住了。” “陆先生放心休息,这里有我盯着。”阿坤客气回应。 “嗯,好。” 姜哲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指挥室。 角斗场的防线还算稳。 可同一时间,黑日矿区,地下医疗区。 隔离舱内,一名伤员正在病床上剧烈抽搐。 手背上的冰蓝纹路已蔓延至脖颈,双眼翻白,口中吐出大量夹杂着冰渣的白沫。 军医站在舱外,看着生命监测仪上跳动的数据,眉头紧皱,拿起通讯器,发出警告。 “长官!这里是医疗室,目前已有三十名伤员出现基因崩溃症状,他们的统一特征是注射了源脉素!” 第94章 断腕 副官将医疗区的紧急情况如实转述完毕,格里芬微微颔首。 “知道了,安东尼现在在哪?” “正在三号防区督战。” “叫他立刻回指挥所。” “是。”副官领命,转身大步离开。 格里芬抬手切入战勤调度专线。 “战勤组,清点全线使用过源脉素的人员名单,医疗组接管名单人员,逐步撤下前线,就地隔离,调后备部队顶上缺口。” “收缴所有士兵急救包内的源脉素,禁止注射,另外,封存仓库所有剩余源脉素,转交技术组抽样拆解。” 十分钟后,通知完安东尼的副官回到指挥室,他打开光脑,将统计名单投射在半空。 “长官,清点完毕。” “总计一千零七十二名作战人员注射了这批源脉素。其中四百三十人集中在二号与三号矿坑防段。” “目前出现初期基因崩溃特征的已达九十五人,且数字还在持续攀升。” 格里芬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名单,面无表情。 一千零七十二人。占矿区总兵力的八分之一。 黑日的防线兵力原本十分充裕,靠多梯队轮换,足以压住异种潮的冲击。 可这八分之一的中低层战力折损,火力网中需要人工补位的区域,就会立刻出现缺口。 半小时后,指挥所大门再度打开。 安东尼大步走进,径直来到主控台前。 没等他开口,格里芬直接将源脉素的入库记录甩到他面前的悬浮屏上。 “这批药剂,来源渠道和对接流程,说清楚。” 安东尼扫了一眼屏幕,眉头微皱。 “供货方是基地南区的铁钉帮。制作人是个自称程先生的中年人。铁钉帮只是个不入流的底层帮派,长官,这批源脉素有什么问题吗?” 一旁的技术组长适时插话,将一张质检报告投射出来。 “长官,这是入库时的留档检测单。源能活性指标百分之九十四,纯度达标,广谱毒素试剂筛查为零反应。” “但根据医疗区的抽血比对,士兵的基因崩溃症状,源头全指向这批源脉素。” 安东尼脸色沉了下来。他负责物资接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责任无法推卸。 “铁钉帮不可能有这种技术。” 格里芬看向技术组长:“设备漏报的概率有多大?” 技术组长摇摇头,调出一份刚刚完成的加急化验结构图。 “这不是漏报的问题。” “对方用了一种单链基因折叠技术。将诱导剂藏在活性肽里休眠,不与源能共振就是死物,常规检测根本查不出来。” 技术组长顿了顿,语气透着一丝不可置信。 “能做到这种基因编辑,只能说明制药者的水平远超我们。” “不过我有一点想不通。对方手里掌握这种技术,为什么要把它掺杂进源脉素里?” “源脉素的受众大多是二到四阶的中低层士兵。” “如果要斩首,针对高阶觉醒者的特效药,收益不是更高?” 格里芬转头看向副官,沉声问道。 “医疗区发病的士兵,全都是这种基因崩溃的初期症状?” “是的,长官,所有发病者的体征数据完全一致。” 得到确认后,格里芬转身面对主控台,调阅奥森生物的内部数据库。 他输入基因崩溃的相关特征,开始检索,很快就查到了东海市平等会上一任圣裁者突然基因崩溃的档案。 格里芬将医疗舱内刚刚传回的伤员实时监控画面,拖拽到录像右侧。 两幅画面放大。 左侧是东海市的受害者,右侧是黑日的士兵。 只是东海市那位已经侵蚀到了心脏,而这些士兵还处于初期。 “看来是同一种基因崩溃诱导剂。”格里芬叹了口气。 安东尼盯着画面,眉头紧锁。 “可这种药怎么会跑到绯红星的底层帮派手里?这中间可是要经过好几次星门中转。” 格里芬调出几份近期情报简报,扔进全息沙盘里。 “大半个月前,暗线的人集体蛰伏,当时我以为他们在避战。” “现在看来,那是他们准备收网的信号。” 格里芬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一条逻辑链在脑中迅速成形。 东海市的平等会,本就是奥森生物暗中扶持的下属组织。 而在绯红星上,有理由在这个节骨眼对黑日动手的,只剩昆仑扶持的暗线。 “好一招借刀杀人。”格里芬眼神冷了下来。 “昆仑知道我们要对遗迹动手,如果来参加争夺赛,反倒会被我们提前下手。所以找了铁钉帮这个不入流的黑手套,把参杂了基因武器的源脉素送进我们的仓库。” “他们不针对高层,是因为高层不是这次的目标。只要废掉底层士兵,火力网出现断层,外面的异种就会替他们冲垮整个矿区。” 安东尼听完推论,脸色发青。 逻辑严丝合缝,动机、手段、时间节点全都对得上。 格里芬转头看向安东尼,将他从震惊中拉回现实:“还能动的人有多少?各防段的火力缺口有多大?” 安东尼压下火气,快速报出数据。 “除开被隔离的一千多人,我们还有七千名作战人员,但可调用的预备役已经不足两千。” 格里芬调出布防图,在屏幕上划出一条红线,直接将外围区域切掉。 “通知驻扎在枢纽基地的分部,立刻拔除铁钉帮,把那个程先生给我活着带回来。” “是!” “至于前线。”格里芬盯着那条新画的红线,“防线全面收缩。即刻起,放弃三号与五号外围矿坑。” 安东尼脸色骤变:“长官!三号矿坑下面有一条微型源能矿脉!五号矿坑囤积着大量的重型建材!如果退守……” “如果死守,不仅资源保不住,剩余的七千人也会被耗死在阵地战里。”格里芬厉声打断。 “抽调所有还能动的重型战术机甲,掩护兵力后撤。炸毁连接矿坑的轨道桥,把有生力量退回主堡垒。利用主堡垒的高能粒子束发生器重新组建火力网。” 这等于主动割了近一半缓冲区,让异种贴近指挥所外围。 “明白。立刻执行后撤程序。”安东尼说完,转身就走。 “安东尼。” 格里芬叫住他。 “你们几个也注射过源脉素。没有症状,不代表安全。” 安东尼脚步一停。 “一旦异常,立刻退出前线。” 安东尼沉默片刻,低头道:“收到。” 格里芬走回主控台前,看着沙盘上的异种浪潮,眼神深邃。 就这点小手段,就想打倒我们。 做梦。 第95章 脱身与网 铁钉帮地下工坊。 李维站在实验台前,将一滴淡蓝色液体注入试管。 警报声穿透土层,连带着天花板的灰尘簌簌掉落。 “上面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吵?” 李维抬起头,对着头顶的通风口喊了一声。 几秒钟后,头顶隔板被掀开。看守老三端着两盒营养液,顺着楼梯走了下来。 “程先生,外面又闹异种潮了,防线那边打得正激烈呢。”老三把营养液放在桌上,“不过你放心,二当家已经打点好了,上面乱成一锅粥也波及不到咱们这。” 听到这句话,李维垂下眼睑,看着恒温箱里整齐排列的源脉素。 “到时候了吗?” “啊?程先生,你说什么?”老三没听清,往前凑了一步。 “没什么。”李维左手随意地招了招,指了指身后的桌子,“我有点累了。你来拿一下这批药剂。” 老三应声走上前,打量着李维脸上的防毒面具。 “程先生,你今天可以好好休息了。外面乱成一锅粥,这批药剂暂时也运不出去。” “说起来,你这面具一直戴着不嫌闷吗?哥几个还挺好奇您长啥样的。” 李维笑着点点头:“以前毁过容,怕摘下来吓着你们。” 说话间,他右臂背在身后,十厘米长的淡蓝色能量刃悄然成型。 老三刚摸到桌上的恒温箱。 李维左手一把捂住老三口鼻,右手能量刃直接刺穿了他的心脏。 在鲜血喷涌之前,李维右膝顺势顶住老三的后腰,将他压倒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三,下面怎么了?” 楼上的看守听到动静,顺着隔板喊了一嗓子。 “没事。”李维单膝压住老三的背部,直到身下抽搐几下,彻底失去生机,“没事,碰倒了桌子。他一会就出来。” “哦,那您慢点。”楼上再无声息。 程先生在这里待了近一个月,从未出过岔子,他们早已放下了戒心。 李维站起身,脱下沾血的外套。 拉开工作台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边缘泛黄的旧照片。 连同那管从昆仑手里截获的原生药剂,以及一支紫色药剂,全部妥善收入怀中。 接着,拿起桌上那张印有“陆修”字样的角斗场宣传单,将一滴腐蚀性药剂滴在上面。 纸张迅速碳化,化作一滩灰烬。 确认防毒面具佩戴完好后,李维沿着楼梯向上走去,伸手推开了隔板。 上面是一间黑市铺子。 四个看守正围在桌前打牌,听到脚步声,齐刷刷转头。 “程先生?”领头的看守愣了一下,“怎么是您?老三呢?” “我听到外面警报响得厉害,有点慌,出来看看情况。”李维脚步不停,朝四人走去。 “嗨,这有啥好看的。城墙厚着呢,异种过不来。”领头看守不以为意地重新抓起牌。 “我就看一眼。” 李维边说边向前走去,距离不到一米时,捏碎了藏在指缝间的微型胶囊。 无色无味的毒气迅速在空气中扩散。 “哎,程先生,外面乱得很,二当家交代过您不能出去……” 领头看守站起身想去拦,刚迈出一步,突然一晃,扶住桌角,“妈的,怎么突然头这么晕……” “我也是,眼冒金星的……”另外三个看守接连捂住脑袋,手里的牌散落一地。 李维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种神经毒素发作需要几十秒,足够要了他们的命。 门外是黑市的后巷,警报声还在持续回荡。 “快跑!南区的防线据说吃紧了!” “别挤我!避难所的闸门要关了!” 背着大包小包的黑市商人挤作一团,叫骂声、哭喊声与远处的炮火声交织在一起。 李维汇入人流,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三十分钟后。 两辆悬浮装甲车停在在铁钉帮驻地门前。十几名黑日佣兵踹开大门,鱼贯而入。 铺子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甜腥味,四具七窍流血的尸体倒在牌桌旁。 “戴面罩!是神经毒气!” 黑日行动小队队长巴克刚迈进门框,鼻子一抽,脸色骤变。 佣兵们反应极快,面罩瞬间扣合。两名队员迅速从腰间掏出便携式空气净化仪。 嗤。 淡蓝色的中和气雾瞬间喷涌而出,将屋内的残存毒素强行分解。 巴克踩着一地扑克牌走进大厅,环顾四周,面沉如水。 “散开,四处搜。”巴克下达指令,“把铁钉帮的管事给我拖过来!” 佣兵们立刻散开。 片刻后,有人掀开了藏在柜台后的隔板,打着战术手电冲了下去。 通讯器里很快传来汇报:“队长,地下室发现一具被刺穿心脏的尸体。现场痕迹被清理过,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巴克啐了一口唾沫,“那个负责人呢?” “逮着了,正拖过来。” 十分钟后,两名佣兵拖着一个中年男人走入大厅,将他扔在巴克脚下。 铁钉帮二当家马奎此时鼻青脸肿,显然刚被揍过。 他哆嗦着抬起头,一眼瞥见满地手下的惨状,吓得当场湿了一片。 “巴、巴克长官……这、这是演的哪一出啊?我们铁钉帮一直都按规矩办事,没得罪你们啊!” 巴克拔出腰间手枪,走到马奎面前蹲下,枪管抵住马奎的额头。 “我问你,那个姓程的制药师,从哪来的?他现在在哪?” 感受到冰冷的枪管抵住额头,马奎大脑一片空白。 “程先生?他……他就是一个刚来绯红的制药师啊!我们真就是图他技术好,给他提供场地赚个差价!”马奎语无伦次地哀求,“我发誓,他干了什么我一概不知!往哪跑了我更是不知道啊!” 巴克不耐烦地偏了偏头,给手下使了个眼色。 一名佣兵上前,拿出一支神经抑制剂,扎进马奎的脖颈。 在药剂作用下,马奎眼神迅速涣散。 巴克换了几个角度反复盘问,得到的答案依旧是那套说辞。 马奎只是个被利用的蠢货,一无所知。 “啧。浪费老子时间。” 巴克站起身,枪口下压。 砰! 马奎后脑爆开一团血雾,半个脑袋碎裂,尸体瘫倒在地。 巴克收起枪,按住耳边的战术通讯器。 “目标已逃脱。二队、三队立刻支援,全城搜捕,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装甲车引擎轰鸣。 黑日小队的动静,很快触动了枢纽管理处的神经。 五分钟后,两台重型机甲以及一队枢纽防暴军,挡住了黑日小队的去路。 枢纽防暴队小队长走上前,面色冷峻。 “巴克队长,现在是异种攻城期间,禁止城内有大范围骚动。请你们立刻撤回防区。” 巴克从装甲车上一跃而下,端起手中的脉冲步枪。 车上十几名黑日士兵同步抬起枪口,瞄准枢纽众人。 “噢?那我们的损失你来赔?”巴克毫不退让,眼神凶狠,“今天抓不到人,黑日绝不收兵。想拦我,开火试试啊,看谁先死。” 枢纽小队长脸色铁青。 眼看黑日这群疯子真敢在城里开火。他不敢自作主张,只能按下通讯器,将现场情况紧急上报。 巴克端着枪,满脸嘲弄:“磨蹭什么呢?不敢开枪就滚一边去。” 小队长皱着眉,强压着火气:“已经上报了,很快就会有回应。” “老子最多给你三分钟。”巴克针锋相对。 两分半后。 小队长的通讯器里,传来枢纽下达的指令。 “放行,协助黑日排查目标。不要在城内引发火拼。” 小队长咬着牙,挥手示意手下让开道路。 装甲车轰鸣着驶过,将封锁网越拉越紧。 与此同时,黑日所在的东区。 李维借着夜色和混乱的掩护,一路潜行到了这里。 他探出头,看了一眼前方。 街口已经被枢纽防卫军设立了路障,两台无人机的探照灯不断扫过地面。 后方,隐约传来军犬的狂吠。黑日佣兵的搜查犬正顺着气味一路追踪过来。 双重封锁,插翅难逃。 李维背靠着墙壁,缓缓从内兜取出一管深紫色药剂。 “这副残躯,终究只能走到这里了吗。” 李维看着手中的药剂,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可惜,还没让奥森痛到骨头里。” 卷起衣袖,将针尖对准静脉。这支药剂能让他短暂恢复巅峰,代价是彻底化作一摊烂肉。 就在他还在犹豫的瞬间,一个未知的女声突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左前方,第三个垃圾箱后方。蹲下。” 李维眼神一凛,快速躲到指定的垃圾箱后方。 两秒后。 一台枢纽无人机的探照灯扫过刚站立的墙角,随后转头飞向另一条街道。 “你是谁?”李维在脑内回应道。 女声并未回答问题,继续陈述着撤退路线。 “沿当前巷道直行五十米,右转进入地下排水管。三分钟内通过,避开下一波热成像扫描。” 李维脑中快速闪过绯红星上可能知晓他身份的人。 他这段时间隐藏得很好,没有人知道他来了绯红。唯一可能的…… “陆修?” 脑海中的女声并未回应。 李维无声地笑了笑。 收起紫色药剂,按照女声指引,继续遁入夜色前行。 第96章 稳步撤退 黑日佣兵的探照灯交织成网。 搜查人员分成三列,带着红外探测仪和军犬,沿着街区一点点往前压。 藏在暗处的阿玲闭着双眼,将老鹰眼中的敌方坐标投入李维的意识。 “前方五十米,右转矮身。” 李维在暗巷中穿梭,按照脑海中不断传来的指令,接连躲过三波黑日佣兵的巡查,最终停在一处下水道井盖前。 他掀开井盖纵身跃入下水道,顺手将井盖拉回原位。 两分钟后,一队黑日搜查人员步入巷道,打着强光手电从井盖上方快步跨过,毫无察觉。 确认目标暂时脱险,阿玲缓缓睁开眼,额角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她按下通讯器,接通周磐。 “队长,目标已经甩开追兵了。接应点定在哪里?” 通讯频道内传来周磐沉稳的声音:“南区第三废料场,B-4防空洞。” 得到准确位置,阿玲迅速连线李维。 “沿当前管道直行三点五公里,左转进入主排污渠,然后顺着右侧支线走到底。” “出口在南区第三废料场,那里有安全屋。” “我的感应范围只能到这里,后面靠你自己了。” 说完,阿玲切断了精神连接。 李维在齐膝深的污水中跋涉,默默加快了脚步。 半小时后。 李维推开头顶的铁栅栏,翻身爬出排污渠。 前方是一座堆满金属残骸的废料场。他按照脑海中的路线走到场地边缘,找到了那扇挂着“B-4”字样的厚重铁门。 门内是一间地下室,角落里堆放着应急物资。 李维走进去反锁铁门,摘下防毒面具,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大口喘息。 …… 此时,枢纽大厅后排的一间小办公室内。 097坐在新换的真皮办公椅上,翻看着黑日佣兵全城搜捕的动向,眉头紧锁。 “周队长,你们这次惹的麻烦可太大了。” 097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周磐,语气里透着不满。 “要不是看在陆修的面子上,外加我刚升了主管,手里有点小权限,这种烂摊子我绝对不碰。” 周磐表情不变,身体微微前倾:“你放心,规矩我们懂。除了谈好的报酬,这笔人情老大也会记下。” 听到这句话,097脸上的不耐烦收敛了不少。 她试探着问道:“你是说,陆修真当上赤骨的合伙人了?” 周磐点头:“老大刚亲口跟我说的,假不了。” “行吧,谁让我这人最看重信誉呢。”097手指在光脑上快速操作。 “我会用调度物资的名义,给防暴军发个协防指令。让他们去封锁周边三个街区。” 操作完毕后,097看向周磐:“人我只能保今晚。不过我很好奇,陆修为什么要冒着得罪黑日的风险保下他?” 周磐站起身,直接在光脑上操作了几下,给097转过去两万积分。 “老大只管下令,我只负责办事。具体原因,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097收下转账,撇了撇嘴不再追问。 她又不傻,万一跑去质问正主把人惹恼了,这条财路可就断了。 …… 黑日矿区指挥所。 副官推开门,快步走到格里芬身后,低头汇报:“长官,目标逃脱了。” 格里芬转过头,没有生气。 “查过航班记录了吗?” “查过了。”副官递上一块电子板,“目标程远,一个半月前从沧澜星东海市乘坐偷渡飞船抵达绯红星。” 格里芬接过电子板,仔细观察。 “东海,一个半月前。昆仑的暗线,也是在一个月前集体蛰伏。” 副官皱起眉头:“您的意思是,这果然是昆仑安排的报复?” “时间点太巧了。”格里芬语气平静,“程远刚来不久,暗线就开始蛰伏,要说他们之间没关系,你觉得可能吗?”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继续搜捕,基地封锁,他跑不掉。”格里芬摆摆手,“现在防线撤退情况如何?” “安东尼长官正在带队撤离三号矿坑,爆破矩阵已经进入最终确认阶段。” 格里芬微微点头:“告诉他,别留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给异种。” “是。” 副官立刻接入前线通讯频道。 指挥屏幕上,三号矿坑的画面被放大。 夜空被曳光弹的轨迹割裂。 三号矿坑外围。 练遥带领着五人小队,紧盯着前方的黑暗。 随着黑日外围防线的火力网逐渐收缩,原本被压制的异种群开始顺着废弃的战壕,密密麻麻地向上汇聚攀爬。 “安东尼长官,侧翼火力已经撤空了,该走了。” 练遥操控飞刃绞碎几只扑上来的异种,声音透过面甲传出。 半空中,安东尼身穿全覆式单兵战甲,正低头确认埋在矿坑的源能炸弹矩阵状态。 “你们先撤。” 练遥收回飞刃,转头招呼队员:“我们走!” 拿钱办事,不等于把命卖给黑日。 几名队友没有犹豫,跟着练遥迅速向后方防线退去。 安东尼悬浮在半空,冷眼看着异种群冲入三号矿坑,才拨通了指挥所通讯。 “长官,目标已就位,随时可以起爆。” “动手吧。”通讯里传来格里芬的指令。 “明白。” 安东尼按下手中的起爆器。 刺目的白光从矿坑底部升起。狂暴的源能冲击波瞬间撕裂地壳。 几百米深的矿坑轰然塌陷。 数千异种连同赤骨矿碎块,被抛向高空,又被后续冲击撕碎。 安东尼悬浮在半空,冷漠地注视着下方。 矿坑边缘大片崩塌,滚滚烟尘向外扩散。 确认异种潮主力被暂时葬送,短时间内无法重组攻势后,他才转身向着黑日主堡飞去。 爆炸的余波还未散去,后方更庞大的异种潮再次上涌。 但迎接它们的,是黑日主堡重新部署的重火力网。 合金城墙上,十二座重型粒子束发射器同时充能,湛蓝的光柱交织成死亡切割网。 配合着电磁风暴塔的无差别扫射,将所有试图越过雷池的异种绞碎成漫天血雨。 而在火力网覆盖不到的极暗深处。 数十头六阶异种正摩擦着触角,发出阵阵低频嘶鸣。 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第97章 趁火打劫(二合一) 凌晨。 阿坤听到脚步声转过头,只见陆修迈步走入指挥室。 “很抱歉,这么晚把你叫醒。”阿坤迎上前,神色凝重,“情况有变。黑日突然后撤,放弃了外围矿区。” 阿坤抬手指向全息沙盘。 沙盘上,代表黑日防线的蓝色区域正在被异种的红色光点迅速占领。 “这动作太反常了。”阿坤眉头紧锁,“按照黑日的火力储备,就算异种数量再翻一倍,他们也远没到坚持不住必须放弃外围矿区的时候。” 姜哲走到沙盘旁,快速扫过缩小的蓝色区域。 结合周磐半小时前传回的情报,很明显,李维的药剂已经生效。 基因崩溃的恐慌逼迫格里芬不得不收缩兵力,并派人在基地展开全城搜捕。 097的协防指令只能维持到天亮。天一亮,防暴军撤走,黑日的搜捕网就会重新合拢。 李维撑不过第二轮地毯式搜索。 看来只能改变计划,在天亮前迫使黑日将精力收回城墙。 “枢纽或者黑日,有发来通讯吗?”姜哲拉开椅子坐下。 阿坤摇头:“没有。” “那看来他们还不急,那我们就再等等。”姜哲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等一个好时机。” 凌晨四点。 几个大型红点逼近黑日主堡。 “切卫星实时画面。”阿坤立刻下令。 全息沙盘立刻切换到黑日防线的俯拍视角。 画面中,三只六阶异种正在进行协同攻击。 第一只是六阶毒沼巨兽。 它盘踞在废弃矿坑边缘,腹部十几个绿色酸液囊收缩,一道酸柱喷出,直击黑日主堡的半透明能量护盾。 酸液附着在护盾表面,瞬间激起大片白烟。 紧接着,第二只六阶裂地蛛母顺着酸液腐蚀的缺口冲了上去。 八根节肢扎入护盾下方的合金地基。地面崩裂,结构层断开,上方护盾跟着扭曲变形。 就在裂地蛛母撕开地基的瞬间,主堡垒城墙上十二座重型粒子束发射器同时开火。 湛蓝光柱交织成网,压制正准备蜷缩成骨轮撞击的第三只六阶刃甲兽。 高频电磁风暴塔也同步拉满功率,密集的脉冲扫向裂地蛛母的关节,逼得它不得不往后退。 刃甲兽顶着火力强行撞上护盾。 轰鸣声中,黑日的能量护盾光芒黯淡,崩出数道裂痕。 阿坤看着沙盘上的画面:“看来他们是真抗得有点吃力。” 姜哲端起咖啡又喝了口:“是时候联系黑日了。” 阿坤点头:“确实是时候了。” 随后看向技术员:“接通黑日指挥部。” 通讯接通。 全息沙盘上方,投射出格里芬的半身影像。 “陆修先生,半夜打扰,有何贵干?” “看你们防线收缩得厉害,护盾也撑得很辛苦。”姜哲语气随意,“作为邻居,来问问格里芬长官,是否需要赤骨提供防线支援?或者,替你们投放几枚诱饵弹分摊一下压力?” “不需要。”格里芬拒绝得很干脆,“不过看陆先生这副悠闲的姿态,想必已经把天人总部的调查应付过去了。” 阿坤插嘴道:“维托老板的死,总部已经知晓。至于具体的汇报流程,就不劳格里芬长官操心了。” 格里芬看向阿坤。 “你是之前跟在维托身边的小经理?” “维托刚死就找到了新靠山,我还真替维托不值啊。” 挑拨。 不加掩饰的挑拨。 姜哲神色未变:“格里芬长官,你会错意了。坤经理接替的是维先生的位置,不是我的下属。” 阿坤适时接过话茬:“合伙人之间相互照应,这是赤骨的规矩。不过我倒是很好奇,黑日一向稳扎稳打,怎么突然大范围收缩防线?是内部出了什么变故吗?” 格里芬面无表情:“一点小麻烦,不需要你们操心。” “既然格里芬长官不需要支援,那我们谈点别的。”姜哲将话题再次拉回,“遗迹大厅里,我们达成的交易,你似乎还没兑现。方尖碑的技术备份,还有收敛赤骨战死者遗体的承诺。” 影像中,黑日指挥所的灯光突然闪烁。 姜哲和阿坤同时抬头看向旁边的卫星实时画面。 那只六阶刃甲兽正顶着粒子束,撞击主堡垒的地下承重层,震动直接传导到了格里芬所在的防空洞。 格里芬稳住身形,面色不改:“方尖碑的数据极其庞大,技术部门正在全力解析,目前还没有完整的可用数据。至于尸体,等异种潮退了,我会派人还给你们。” “格里芬长官,拖延可不是好习惯。”姜哲指着沙盘,“你们外围的六阶异种数量还在上升。黑日的防线还能撑多久?我再问一次,真不需要赤骨投放诱饵弹吗?” 格里芬双眼微眯,审视着姜哲。 “我们双方的关系,远谈不上守望相助。你这么急着帮我分担压力,难不成,只是为了那些还没解开的技术?” “那当然不止。”姜哲语气平缓,“如果你们黑日被攻破,那些异种转头就会压向赤骨。我们是邻居,唇亡齿寒的道理大家都懂。” 阿坤在一旁适时补充:“格里芬长官,维托和血斧死在遗迹,赤骨内部现在人心惶惶,我们同样需要那些战死者的尸体来稳住下面。” 听到这,格里芬快速权衡着利弊。 内部源脉素污染导致上千名士兵隔离,外围三号和五号矿坑被迫放弃,现在就有三只六阶异种正在集火主堡垒。 如果赤骨能在这个时候投放诱饵弹,引走一部分异种主力,黑日的防线压力会大幅减轻。 至于方尖碑技术,给出一部分初步破解的非核心数据,换取喘息之机,划算。 “安东尼。”格里芬侧头看向画面外。 “长官。” “把技术部已经破解出的模块,打包发给赤骨。”格里芬下达指令,随后重新看向姜哲,“陆修,数据发过去了。我希望在十分钟内,看到赤骨的诱饵弹升空。” “合作愉快。”姜哲微微颔首。 通讯切断。 阿坤看着暗下去的屏幕,若有所思:“看来黑日内部是真出大问题了,不然以格里芬的性格,绝不会这么痛快交出技术。” “既然他们不愿意说,那也不需要我们操心。”姜哲靠在椅背上,“拿到我们需要的东西就行。” 阿坤点头赞同,随即起身走向主控台,对技术员下令。 “核对一下内容,看看发来的东西有没有问题。” 两分钟后,技术员抬起头:“坤经理,确认无误。是源能微型化初级模块的底层代码和构架图。” 阿坤走回座位:“没错就行,等总部派人来查,我们拿这东西交差,也算有个交代。” 姜哲看着沙盘上黑日防线外越聚越多的大型红点。 “的确,不过这道命令该由你来下达。毕竟,你才是赤骨的负责人。” 阿坤看着沙盘上摇摇欲坠的黑日防线,又看了眼已经到手的技术资料,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那是当然,技术员,开启基地广播,叫醒所有休息人员。通知破城,带上他的人去城墙就位。全员准备战斗。”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角斗场,原本昏暗的通道被闪烁的红色应急灯光填满。 休息室内,破城睁开双眼,一把抓起立在床头的暗红色双刃战斧,踹开房门,带着满身戾气大步冲向城墙。 通道内,大批角斗士和内卫正全副武装地奔赴各自的防守点位。 指挥室内,技术员双手在操作台上飞速掠过,大声汇报道:“警报已拉响。诱饵弹发射程序已启动。坐标设定完毕,目标基地正门外五公里。十枚高浓度诱饵弹,随时可以发射。” “发射。”阿坤沉声下令。 赤骨角斗场的发射井内,十枚重型导弹升空,落在基地正门外五公里的荒野上。 爆炸声响起,诱导喷雾弥漫。 原本围攻赤骨的异种群调转方向,朝着诱饵弹区域涌去,连外围徘徊的几十只六阶异种也一并转移。 更远处的荒野上,包括围攻黑日的一部分异种,也被信息素吸引,向赤骨方向汇聚。 赤骨城墙外的压力瞬间清空。 短暂的停滞后,找不到猎物的异种群发出了阵阵嘶鸣。 它们转过头,锁定了最近的目标,赤骨角斗场。 与此同时,阿坤的声音传遍整个角斗场。 “全员,准备迎击。” 城墙上,风里全是腥臭味。 破城看着墙外越压越近的异种大军,慢慢转过身。 “各位。” “我不管你们是角斗士,还是内卫,是男人,还是女人,是觉醒者,还是只能搬弹药的普通人。” “从现在开始,只要还站在这面墙上,你们都是赤骨的人。” 破城抬起战斧,斧刃压着护墙,发出一声沉响。 “我妈以前说过,人可以怕死,但不能跪着等死。” “今天外面全是异种,跑不掉,躲不了。那就别想着求谁来救命,自己把命从它们嘴里抢回来。” 城墙上的声音一点点安静下来。 破城看见巴图脸上的神色,知道他在想什么,索性直接挑明。 “我知道你们心里都有疑问。” “为什么我们要主动投放诱饵弹,把这群该死的异种全吸引过来?” “你们以为我们是在舍己为人替别人挡灾?” “错!大错特错!” “我们要做的,是把他们拖在这里,然后一口吃干净。” 破城抬手指向城外,声音压过远处异种的嘶鸣。 “等异种聚够,轨道炮就会落下。到时候,城墙外面这一整片荒原,都会被清干净。” 巴图沉默片刻,低声开口:“我不是质疑这个计划。” 周围不少角斗士都看了过去。 巴图是血斧留下的人,是目前少有的五阶,也是少数有资格质疑破城的人之一。 “如果血斧还在,他或许也会做同样的选择。把异种引过来,拖住它们,等轨道炮落下。我信他能做到。” 巴图没把后半句说出来,可所有人都听懂了。 他信血斧,但未必信破城。 破城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笑声粗粝,压过了城墙外越来越近的嘶鸣。 “巴图,你还是不信我。” “但没关系,今天你们都会看见,老子站在这里,就不会比血斧少砍一刀,也不会比你们先退半步。” “异种冲上来,我第一个顶上。” “城墙塌了,我就站在废墟上继续砍。” “谁要是觉得老子不配坐这个位置,那就睁大眼睛看清楚。看老子今天到底能不能把这面墙守到轨道炮落下来!” 巴图沉默片刻,最后还是抬起塔盾,重重砸在地上。 “好,那我替血斧看着你。” 破城咧嘴一笑,举起战斧砸在护墙上,火星四溅。 “那么现在告诉我,你们是想当缩头乌龟,还是握紧手里的刀枪干翻它们!” 后方运输轨道旁,李猛正扛着两箱穿甲弹往火力点跑。 听见破城的话,他脚步一顿,看向那个扛着战斧站在最前面的男人。 陆修说过,想变强就跟着破城。 李猛不知道这话到底有几分真,但他突然意识到,这就是机会。 他把弹药箱砸在火力点旁,扯着嗓子吼道:“干翻它们!老子早就受够这鸟气了,算我一个!” 不少人回头看向李猛,有些好奇这个生面孔是谁。 破城看向李猛一眼,大声笑道。 “听见没有?” “一个只能搬弹药的都敢喊,你们这些在角斗场里拿命换积分的人,还要等谁先开口?” 破城举起战斧,声音愈发高昂。 “想活命,就拿出血性。” “想想你们在角斗场里拼死攒下的积分,想想那些酒,想想那些等着你们去花钱的女人。” “今天能活下来,你们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们什么。” “死在墙上的,赤骨也给你们立名!” 李猛眼睛一亮,立刻扯着嗓子追问:“我想变强行不行?” 不少角斗士看向李猛的眼神变了,这问题问得也太直接了。 破城的笑声却越来越大,他抬起战斧,指向城墙外翻涌的异种潮。 “活下来,杀够数,我亲自教你。” “源能药剂、战技、装备、训练场,赤骨能拿出来的东西,全给你们敞开!” 听到这话,沈听、屠岩,以及城墙上的三千名守军,同时举起枪械与冷兵器。 “老子要离开这个星球,老子要享受!” “撑到轨道炮下来,老子要最漂亮的女人!要喝最贵的酒!” “破城,你最好说话算话!” 没有整齐的口号,只有混乱粗粝的嘶吼。 枪托砸在护墙上,刀背敲在防爆盾上,合金和合金撞在一起,声音一层压着一层,硬生生盖过了城外异种的叫声。 姜哲站在侧后方,看着破城,又看了李猛一眼。 破城比他预想中更适合坐这个位置。 他知道这群亡命徒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把他们的贪婪和血性拧在一起。 至于李猛。 这个只知道用拳头的家伙,总算明白,想往上爬,就不能只等别人把机会递到手里。 城墙外,第一批铁甲虫撞上诱导雷区,轰鸣声炸开,黑血溅满护盾。 破城转身,将战斧砸在护墙上。 “开火,给老子把它们轰成渣!” 第98章 最贵的烟花(二合一) 话音落下,十二座重型粒子束发射器率先转向。 湛蓝色的光柱撕裂黑暗,横扫异种前锋。 最前面的铁甲虫还没来得及嘶鸣,甲壳和血肉就被打碎。后方的镰虫被光柱切断节肢,翻滚着砸进尸堆。 异种潮刚被削掉一层,后方的毒刺鼠立刻顶上,背脊弓起,密集的骨刺撞在护盾上,炸出一圈圈涟漪。 “电磁风暴塔,压低角度!” 内卫的吼声从通讯频道里传出。 双联装电磁风暴塔同步转动,高频脉冲贴着地面铺开。刚冲到护盾前的镰虫成排栽倒。 没死透的还在血浆里挣扎,后面的同类已经踩着它们继续前冲。 “弹药!” “右侧三号火力点缺弹!” “冷却剂!快送冷却剂!” 李猛扛着弹药箱冲过通道,脚下的黄铜弹壳被他踢得到处乱滚。 重机枪手刚把发红的枪管压下去,李猛就把弹箱砸到他脚边。 “接着!” 弹链重新压进供弹口。 枪声立刻炸开。 动能步枪、重机枪、榴弹发射器、肩扛式电磁炮同时开火。 火光照亮整面城墙。 异种潮一轮接一轮往前压,赤骨的火力就一轮接一轮把它们打回去。 护盾外的尸体越堆越高,黑血顺着尸坡往下流,很快又被新的尸体盖住。 五公里外,大地的震颤陡然加剧。 低阶异种的嘶鸣声变得急促,纷纷向两侧散开。让不开的,就被后方的阴影直接踩碎。 高空中,六阶裂空隼盘旋下降。 它收拢双翼,从防空炮弹幕的缝隙里压进,贴着护盾边缘掠过。 双翼展开的瞬间,成片风刃落下,全部劈在左翼同一段护盾上。 护盾顿时亮起十几道白痕。 下方的镰虫立刻顺着尸坡冲锋,节肢刮向那片被风刃撕扯的位置。 “左翼护盾压力上升!” “防空炮盯死那只鸟!” 城墙上的防空炮塔立刻转向,高射弹幕追着裂空隼咬上去。 裂空隼尖啸一声,收翼翻转,贴着弹幕缝隙滑开,又在高处重新展开双翼。 第二批风刃压下。 地面上,六阶熔岩巨蜥也进入射程。 它喉咙深处亮起暗红光芒,巨口张开,一道熔岩火柱越过异种潮,直扑城墙上的重型粒子束发射器。 护盾挡下火柱,表面被烧出大片赤红。 三座粒子束发射器调转角度,湛蓝光柱压向熔岩巨蜥。 几只五阶刃甲兽从它身前冲出,用厚重甲壳硬挡光柱。 甲壳被烧穿,血肉蒸干,刃甲兽一只接一只倒下。 熔岩巨蜥趁着空隙,又喷出第二道火柱。 更后方,六阶骸骨巨猿双臂插入地面,拔起一大块岩石。 它仰头狂吼,双臂抡圆,将巨石砸向城墙。 “拦截!” 两枚重型导弹从墙内升起,在半空击中巨石。 巨石炸开,碎块砸在护盾上,没掀起任何波澜。 骸骨巨猿见状,抓起铁甲虫,一只只砸向护盾。 速度太快,目标太小,导弹无法拦截,每一次撞击,护盾都会亮起一片波纹。 探地雷达发出尖锐警报。 “地下目标接近!” “震荡钉发射!” 一排合金震荡钉打入地下,震波沿着地层扩散。 下一刻,城墙外侧的地面隆起,阶潜地沙虫被震波逼出半截身体。 重型粒子炮立刻下压。 一道光柱擦着地面轰过去,烧穿沙虫半边口器。 沙虫发出沉闷嘶鸣,重新钻回地下。 最远处,头顶雷霆独角的六阶雷角犀开始加速,每一步落下,荒原都跟着震动。 指挥室内。 阿坤盯着全息沙盘,五个红色光团已被逐一标记。 “技术组,别被数量吓住,低阶交给城墙火力。我们只看六阶。” 技术员立刻汇报:“一号炮塔充能百分之七十,二号百分之四十二,三号百分之三十九。” 阿坤盯着沙盘上持续喷吐熔岩的红点。 “先打熔岩巨蜥,打断它的喷射。” “坐标校准。” “目标正在移动,偏差修正中。” “一号炮塔充能百分之百!” 城墙内部,那座早已升起的巨型机械炮塔完成最后校准,刺目的白光迅速汇聚,尖锐蜂鸣穿透墙体。 阿坤盯着熔岩巨蜥再次张开的巨口。 “打。” 白光贯穿两公里距离,正中熔岩巨蜥口腔,头颅连同半截脖颈一起蒸发。 “命中!” “熔岩巨蜥生命反应下降百分之七十!” 阿坤没有多看,立刻下令:“二号锁裂空隼,三号锁雷角犀。一号进入冷却,半小时后再报。” 技术员立刻回道:“二号充能百分之八十八。裂空隼速度太快,锁定窗口不超过三秒。” “让防空炮逼它转向。” 阿坤切入城墙频道。 “左翼防空炮,不要追着打,封它两侧,把它赶进二号炮塔射界。” 城墙上,防空炮火立刻调整方向,弹幕封住裂空隼左右两侧的闪避路线。 裂空隼被迫拔高。 “二号锁定!” “发射。” 第二道白光射向高空。 裂空隼察觉危险,收翼侧坠。 光柱擦过半边翅膀,大片羽翼和血肉直接蒸发。 裂空隼失去平衡,尖叫着坠入异种潮中,压碎一大片低阶异种。 “裂空隼重创!未死亡!” “够了。” 阿坤盯着雷角犀的冲锋轨迹。 “三号,打角。” “雷角犀正在加速,电磁反应攀升!” “三号充能完成!” “发射。” 第三道高能粒子束正面轰向雷角犀。 雷角犀低头硬顶,独角上的电弧向外爆开。 粒子束击中独角。 刺目的白光在荒原上炸开。 雷角犀头顶独角断裂一半,失控电弧扫过周围,数百只低阶异种焦黑倒地。 “雷角犀冲锋中断!” “护盾正面压力下降!” 阿坤看着沙盘,更远处,还有更多红点正在靠近。 “二号进入冷却。” “三号进入冷却。” “一号半小时后补骸骨巨猿。” “在此之前,用粒子束发射器和电磁风暴塔压它们。” 阿坤停顿片刻,声音更沉。 “不求击杀,只要把六阶钉在两公里外。” 命令一道道传下,赤骨防线开始进入循环。 第一批冲上来的六阶,已被解决大半。 可新的六阶不断冲入战场,低阶异种则像黑色洪流一样填满荒原。 尸体堆在护盾外,越堆越高,几处尸坡已经快顶到城墙中段。 战斗持续了三个小时。 天空泛起灰白。 雷达屏幕上,猩红光点密密麻麻,几乎填满整个扫描区域。 技术员的声音已经嘶哑。 “坤经理,异种数量突破四万五千。” 城墙外,能量护盾在长时间撞击下变得暗淡,表面出现裂纹。 不少角斗士被飞溅骨刺贯穿,医护人员拖着伤员撤到防线后方,地上留下长长血迹。 一只四阶镰虫顺着裂缝挤进护盾内部,节肢扣住城墙外壁,向上攀爬。 破城站在城墙边缘哈哈大笑,一斧斩断镰虫头颅。 无头尸体砸落城下。 但这只是开始。 越来越多的异种穿过护盾裂口,踩着堆积的尸骸斜坡,爬上三十米高的城墙。 “近战准备!” 巴图大吼一声,举起重型塔盾顶在最前方。 一只刃甲兽跃上城头,撞在塔盾上。 巴图硬扛住冲击,随即一记盾击砸碎刃甲兽下颚。 刃甲兽身体后仰的瞬间,屠岩从巴图侧后方冲出,双手战斧交错劈下,直接斩开刃甲兽颈部。 沈听站在另一侧,手掌按住耳后的声波调节器。 高频声浪贴着巴图和屠岩身侧扫过,将三只试图绕后的镰虫震得动作一滞。 巴图向前半步,塔盾封住缺口。 屠岩双斧连斩,把被声波震僵的镰虫砍翻在地。 沈听第二道声波压向城墙边缘,将扑向李猛的几只异种震得七窍流血。 李猛刚把弹药箱拖到火力点旁,就看见那名重机枪手被镰虫节肢贯穿胸口。 对方还死死扣着扳机。 枪口喷出的火线偏向上方,打空了半条弹链。 “松手!” 李猛冲过去,一脚踹开扑上来的镰虫,抓住重机枪手的肩膀往后拖。 重机枪手嘴里涌着血,手指仍卡在扳机上,眼睛瞪着城墙外。 李猛咬着牙,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兄弟,枪给我。” 他把尸体拖到火力点后方,转身抓住重机枪握把。 枪管已经烫得发红。 李猛把弹链压进供弹口,顶住枪身,对着刚爬上来的镰虫扣下扳机。 “来啊!不是喜欢往上爬吗!” 重机枪重新咆哮。 子弹扫过城墙,几只镰虫被打得节肢断裂,翻滚着摔下尸坡。 鲜血、残肢、弹壳和异种粘液铺满合金地面。 角斗士的惨叫和异种的嘶吼混在一起。 姜哲站在缺口侧面,手中折刀翻转,刀锋切进异种颈部,顺着骨缝划开。 一只镰虫扑到面前。 姜哲错开半步,折刀上挑,一刀斩断。 腥臭血液喷出,他侧身避开,抬头看向天空。 灰白色天光正在变亮。 护盾的裂纹还在扩大,火力点开始间歇性停顿,后方通道已被伤员堵住一半。 防线快到极限了。 指挥室内,阿坤正在和同步轨道护卫舰队确认最后权限。 通讯频道里传来回应。 “轨道锁定完成。” “倒计时六十秒。” 阿坤抬头,看向城墙监控画面,切入全频道。 “所有人,你们撑住了,轨道炮已经锁定,立刻退入防冲击掩体。” 城墙上,短暂的安静后,破城一斧劈退眼前的异种,直接大笑起来。 “听见没有?立刻进掩体!别死在最后一分钟!” 巴图举盾顶在后方,掩护伤员撤退。 屠岩拖起一名断腿角斗士,把人甩进后方通道。 李猛抱着重机枪往后撤,跑到一半,又折回去拖起两箱没打完的穿甲弹。 旁边一名内卫骂道:“你不要命啦?” 李猛扛起弹箱就往通道里冲。 “破城说活下来,杀得多,才愿意教我,老子现在就缺这玩意!” 城墙边缘,异种潮压得更紧。 听到撤退命令后,火力点陆续熄灭,缺口处的压力成倍上涨。 破城浑身被暗红源能包裹,扛着战斧站在城头。 一头四阶刃甲兽刚爬上来,他一步踏前,战斧砸下。 刃甲兽的头颅当场碎裂,残躯顺着尸山撞翻一圈异种。 “往后退!别乱!” 话音落下,雷枭已从左侧贴上。 破城战斧横扫,正面扑来的三只镰虫当场断成两截。 雷枭双刀紧跟着切入,刀锋上电光炸开,两道刀光交错闪过,侧翼冲上来的异种被直接斩碎。 青蝎站在右侧,十指微张,几只刚越过尸堆的镰虫身体一僵,下一刻,头颅和躯干同时错开,黑血喷在合金地面上。 姜哲站在破城身后半步,凡是漏掉的异种,折刀都会在第一时间刺进要害。 四个人杀得很快,普通异种在他们面前撑不过一个照面。 可冲上城墙的异种实在太多了。 前面的刚倒下,后面的就踩着尸体扑上来。 四个人一点点后退,每退一步,地上都会多出一片异种尸体。 “还有十秒!” 通讯频道里,技术员的声音已经变形。 破城一斧劈开扑来的刃甲兽,吼道:“换位,进门!” 青蝎借着空档后退,第一个退入通道,雷枭紧随其后。 破城后撤半步,将浑身暗红源能压进战斧。 斧刃横在闸门前,暗红光芒凝在锋口,硬挡撞来的五阶刃甲兽。 甲壳撞上斧面,火星炸开。 破城双臂微沉,怒吼。 “陆修!” 姜哲手中折刀贴着斧柄刺出,扎进刃甲兽眼窝。 刀锋没入的瞬间,破城一脚踹出,将那头刃甲兽踹回异种群中。 两人同时后退。 “关门!” 闸门落下。 最后一线灰白天光被切断。 通道掩体内,众人听着闸门被异种不断攻击,呼吸声压得很低。 气压开始下降,耳膜传来压迫感。 几秒后,闸门外的撞击突然停了,叫声开始变得混乱。 姜哲透过观察窗,看向天空。 暗红色辐射云开始翻动,云层中心一点点亮起。 城墙表面的尘土被无形压力压平,护盾残光向内收缩,碎裂的异种甲壳轻轻震动。 掩体里的灯光连续闪烁。 破城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起。 下一刻。 毁灭光柱垂直落下,直径超过百米,正中墙外荒原。 第99章 洗地(二合一) 光柱压在荒原上。 范围内的异种连挣扎都来不及,血肉、甲壳、骨刺一起被高温吞没,化成翻卷的气浪。 地面被贯穿。 岩层向下塌陷,暗红色的裂纹沿着焦土一路蔓开。 那头六阶骸骨巨猿距离落点最近,光柱降下前,它已经手脚并用向外狂奔。 可终究是慢了一步。 被光柱吞没的瞬间,这头六阶异种也不过比普通异种多撑了三秒。 紧接着,光柱贴着地表横推。 大地被犁出一条深沟,沟槽两侧岩石熔化,边缘泛着暗红。 随着光柱逼近,能量的压迫让空气都变得沉重。 那头已经跑出很远的雷角犀四蹄发沉,每迈出一步都异常艰难。 光柱擦过,半边身躯直接消失。 剩下的残躯倒在焦土中,抽搐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天空中,几只侥幸逃过防空火力的猛禽也没能飞远。 冲天热流卷上高空,羽翼被点燃,嘶鸣声刚响起一半,焦黑的躯体便接连坠落。 攀上城墙的异种失去六阶异种压制,顿时乱作一团。 无数镰虫和铁甲虫从几十米高的尸坡滚落,转眼就被后方的刃甲兽踩进血泥。 有的慌不择路,撞进光柱边缘,瞬间就被气化。 有的侥幸逃出打击范围,钻进荒原深处。 光柱按着预设轨迹,在荒原上反复切割。 南北三公里,东西两公里。 防冲击通道内,众人隔着观察窗,看着白光上荒原上清出大片空白。 耳膜里的嗡鸣声还在。 没人急着说话。 直到外面的强光散尽,角斗场前方的荒原才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通讯频道里终于传来阿坤的声音。 “轨道打击结束。外部辐射值已降至可控范围。各位,分批出掩体,把近点没死透的清理掉。” 闸门升起,热风夹着焦臭味灌进通道。 破城第一个扛着战斧走出。 看到脚边还有一只断了半截的镰虫还在抽搐,随手一斧头剁碎了它的脑袋。 “这玩意儿可真够劲的!”破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比老子砍上一天一夜都爽!就是太没技术含量了!” 屠岩从后方走出,双手战斧顺势劈开一只企图反抗的刃甲兽脑壳,甩掉斧刃上的血水。 “打了半晚上,还不如这一炮来的效率高。” 沈听按着耳后的声波调节器,声音因为过度使用异能有些沙哑。 “要是咱们没拿命把它们全聚在这儿,这一炮也打不出这种效果。” 这句话落下,众角斗士低头看向墙面。 那里有异种的血,也有自己人的血。 破城却毫不在意,看着满地蠕动的残肢,放声大笑。 “活下来的,都别愣着了!先把没死透的畜生宰了!” 角斗士们抿了抿嘴唇,默默散开,将城墙上残存的异种逐一清理干净。 浑身是血的李猛从通道里跑出,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破城,你说话算数吗?” 破城转过身,打量着这个壮实小子,挑了挑眉。 “杀了多少?” 李猛愣了一下,挠了挠血糊糊的头皮。 “记不清了。” “记不清就对了。” 破城咧嘴一笑,把战斧往肩上一扛。 “我妈说过,真打起来还数数的,不是菜鸟就是赌徒。” “明天开始,我教你。” 李猛眼睛瞬间亮了,嘴角刚想翘起,又赶紧压住。 周围的角斗士见状,纷纷哄笑出声,压在胸口的沉闷也被这阵笑声冲散了些。 笑声很快变成了毫无顾忌的呐喊。 “破城老大!之前说好的还算数不!” “老子砍了十个!老子要积分!” “还有我的!我手都要砍断了!” 破城单手拎着战斧,指着人群笑骂。 “嚷嚷什么!” “老子说出去的话,一口唾沫一个钉。该给你们的,一个子儿都不会少!” 人群先是一静,随即有人开始击掌。 更多人跟着吼起来,脸上的血还没擦干,眼里的疲惫却被兴奋压了下去。 巴图站在一旁,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破城,又看了一眼城墙外被轨道炮犁开的荒原,终于迈步走上前。 “破城。” 破城过偏头,一脸桀骜:“怎么,想夸我就直说。” 巴图没接他的玩笑,握着塔盾,声音粗哑。 “我认可你了,你可以接血斧的班。你敢站在最前面,也敢把话撂给兄弟们。老子认这个。” 破城顿时不乐意了,抬脚踢了踢巴图手里的塔盾,骂道: “少拿我跟血斧比。血斧是血斧,老子是老子,以后这地方要按我的规矩来。” “行。” 巴图把塔盾往地上一顿,喉咙里挤出一声低骂, “只要你能扛住事,能给兄弟一个交代,老子就认你这个头。” 附近的角斗士听见这话,笑声逐渐平息。 巴图这一低头,等于是替许多人把话说了出来。 短暂沉默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破城老大!” 很快,更多声音跟着响起。 “破城老大!” “破城老大!” 喊声沿着城墙传开,越来越齐。 破城踏上城墙边缘,战斧指着远处正在退去的异种残党,大声笑骂。 “嚎什么嚎!赶紧先把战利品给老子搬了!” 城墙上的狂欢还在继续,而姜哲却已悄然离开了前线。 穿过后方通道时,两侧都是伤员。 有人断了手臂,有人胸口被骨刺贯穿,医疗组拖着担架往里赶,空气里全是消毒气雾和血腥味。 姜哲扫了一眼,没有插手。 赤骨需要这场胜利,也需要破城站在所有人面前。 留在那里,只会分走破城刚刚立起来的威望。 刚推门走进指挥室,就看见阿坤迎面伸出右手。 “陆先生,辛苦了。” 姜哲伸手回握:“分内的事。该准备下一步了。” 阿坤点点头,立刻切入内部频道。 “工程组,优先修复屏障裂口,三号、七号粒子炮更换冷却组。医疗组分流伤员,轻伤别占主通道。” “清理队十分钟后出城。只收完整核心、腺体和可用甲壳。焦化区别碰,辐射还没降完,想死的提前写好遗书。” 一道道命令传下去,指挥室里重新恢复忙碌。 技术员将卫星图调到沙盘上。 那些原本被诱饵弹吸引的异种,已经纷纷调转方向,汇入涌向黑日矿区的异种潮中。 另一股规模稍小的,则散乱地转向了枢纽基地。 至于角斗场周边,只剩下些半死不活、跑不掉的残废异种在血泥里抽搐。 阿坤看着屏幕上的红点分布,脸上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这一炮打完,剩下的材料也够填平咱们的弹药消耗了。” 姜哲目光从那团正朝着黑日矿区蠕动的庞大红点上移开,转身朝门口走去。 阿坤一愣:“陆先生,您去哪?” “出去看看情况。”姜哲头也不回,“角斗场有你盯着就行。” 阿坤张了张嘴,陆先生这是不想出风头啊。 也好。 “那您别走太远,外面辐射还没降完。” 姜哲摆了摆手,推门走进通道。 阿坤收回目光,继续指挥工程组抢修屏障。 …… 枢纽指挥部。 周守正刚看完赤骨轨道炮的打击记录。 旁边的参谋低声汇报:“按照推算,在天人的支援舰队抵达前,他们没法再开第二炮了。” 周守正看着报告,眼神深邃。 赤骨这一发轨道炮,既当了诱饵,又顺手替枢纽削了近半的压力。 原本他还盘算着拿抗命的由头敲打敲打,现在倒好,一点发难的由头都没留下。 “这陆修,不容小瞧啊。” 冯啸站在一旁,身上换成了指挥部的制式外套。 上次哗变过程中,基地里各大财团的内应被顺势揪出一批,冯啸也随之被调进指挥部,成了周守正手下新任联络官。 冯啸递上一份简报:“长官,黑日的人还在城内搜捕那个姓程的药师。” “097调了两队防暴军到南区,说是填补巡防漏洞。但我让人查了查,实际上是在给陆修的人打掩护。” 周守正沉默片刻,转头问道: “陆修为什么要救那个药师?” “不知道。”冯啸摇头,“出手的是陆修手下的周磐,拿积分买通了097,097能爬到主管的位置,靠的也是之前跟陆修的合作。” “陆修花了多少?” “两万积分。” 周守正把简报放回桌面。 “两万积分买防暴军转向,价格低了点。” 冯啸咧了咧嘴。 “097胆子确实不小。” “胆子小,她也不会跑到绯红来。”周守正摇了摇头,“你跟陆修也有交情对吧,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冯啸沉吟片刻。 “看不透,最开始只觉得他有实力,也懂规矩,适合打交道。现在看,他手里藏的东西,比我以为的多太多了。” 周守正闻言若有所思,片刻后,拿起通讯器。 “接格里芬。” 数秒后,格里芬的影像出现在半空。 周守正开门见山:“格里芬,我已经让你的人在城里搜了一整夜。还要搜多久?” 格里芬眼神微沉,权衡着周守正突然的态度转变。 “周长官,你这是什么意思?黑日一千多名士兵出现基因崩溃症状,源头可都指向那个药剂师。” 周守正冷笑一声:“格里芬,你这话能写进战时报备?” 格里芬沉默片刻,开口道: “我怀疑这个药剂师与昆仑暗线有关。” “证据呢?” “涉及黑日内部机密,暂不外传。” 周守正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要我放任黑日在城里封街抓人,结果到现在,连一份能归档的证据都不给我?” 格里芬声音低沉:“周指挥官,黑日现在顶着异种主力。这个时候卡我的搜捕,不太好吧。” 周守正没被这句话带走。 “你们守矿区,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守基地,是我的职责。” “我可以让你搜一夜,是看在你们确实顶住了主力。但你不能把基地当成黑日的后勤区。” 格里芬脸色阴沉下来:“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跟我翻脸?” “不是翻脸。”周守正杵着下巴,冷声道,“是把规矩摆回桌面上。赤骨那边一炮打掉了小半个异种潮。可你们呢?我到现在都没看到有什么实质战果。” “出了事,还只给我一句内部机密。” “格里芬,这不够。” 格里芬闭上眼,压住火气。 再睁眼时,声音更冷。 “黑日有自己的节奏。” “那就按你的节奏守好矿区。”周守正直接下达通牒,“城内搜捕由防卫军接管。你的人可以随行确认目标,但不能再单独封街,更不能私自开火。” 格里芬冷声道:“这样会拖慢搜捕进度。” 周守正神色不变。 “你可以提供线索,我让防卫军查,没有,就按防卫军自己的节奏查。” “如果不愿意接受这个安排,搜捕到此为止。” 格里芬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好,很好,周长官,如果让那个药剂师跑了,这笔账,我会记在你头上。” 周守正平静道:“随你记。但你记住,我的城里,得按我的规矩来。” 格里芬脸色阴沉,留下最后一句话。 “那就好,希望你守得住你的规矩。” 通讯挂断,冯啸站在一旁,全程没有插话。 周守正沉默片刻,转头说道:“既然格里芬不肯跟我交底,我也没必要替他擦屁股。” “黑日想抓人,可以,但基地不是他们的后院。” “谁越界,就按枢纽条例办。” 冯啸点头:“明白。我这就传下去。” 周守正话锋一转:“城门那边情况怎么样?” 冯啸将另一份报告推到桌上: “那帮散人佣兵打低阶异种,多少能消耗一批,可问题是没组织,也没纪律,一紧张就乱打。” 周守正看向全息沙盘,异种潮的小股分流已经逼近城门。 距离游骑兵到达,预计还有七个小时。 黑日那边不肯交底,赤骨已经开过轨道炮,短时间内没有第二次机会。 格里芬最后那句话,他没有当成气话,暗线的事,也未必是假。 不管如何,要做最坏打算。 周守正抬手,在沙盘上点了西区地下。 “启用死士营预备序列,先不投城门,激活待命。” 此话一出,一名参谋迟疑片刻,还是开口提醒。 “长官,死士营那批重刑犯的改造还没有全部完成。” “神经叶切除、服从回路植入、战斗指令植入,这几项虽然已经过了基础测试,但还不够稳定。”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沙盘上的城门区域。 “一旦控制环出问题,城门内外很可能会变成屠场。” 周守正站起身,大手一挥。 “等游骑兵到了,总归要把这批人交出去验收。” “先让他们看看战场,适应下血腥味和源能干扰。” “不到万不得已,不放出去。” 几名参谋不再迟疑。 “是。” 第100章 失控,不是开战 黑日指挥所。 安东尼站在主控台前,调出最新的战损数据,向格里芬汇报。 “防线伤亡还在可控范围内。护盾能量剩余百分之八十,三号和五号阵地的冷却液消耗超出预期。” “真正的隐患,是异种尸体堆积太快。外层已经形成尸坡,再这么压下去,会影响护盾节点的稳定。” 格里芬盯着屏幕里的战场,没作声。 赤骨发射诱饵弹后,黑日的压力确实轻了一截。 但随着轨道炮落下,压力重新倒灌,甚至比之前更猛。 副官调出卫星地图,补充说明。 “赤骨轨道打击结束后,原本试探主堡的六阶异种全部后撤,目前只驱赶普通异种继续进攻。” 安东尼抬眼看去。 画面里,六阶毒沼巨兽撤退趴在岩坡后方,只让成群镰虫从坡下涌出。 另一侧,裂地蛛母缩在焦石区边缘,腹部不断鼓动。大量小型蛛群顺着沟壑爬向护盾。 格里芬将全息沙盘的视角拉远,手指在边缘点了点。 “现在周边有多少已经标记的六阶?” 技术员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过。 一个个红色标记被放大。 “确认二十一只。疑似目标还有四只,源能反应被地层干扰,无法精确锁定。” 副官补充道:“它们分布在五个方向,间距很大。没有任何一只处于主炮覆盖范围。” 安东尼盯着屏幕上不断下降的护盾数值,提出建议。 “长官,如果让异种继续消耗下去,等六阶进场时我们就没有足够的冗余了。” “我建议动用源能炸弹先把防线外的尸坡炸平。” 格里芬抬手,将战场图缩小,点了点外围那二十多个红点。 “不用,麻烦不在这些普通异种。” “六阶还没进场。现在浪费重火力,只会让主堡在真正遭受冲击时失去缓冲。” 安东尼皱起眉头。 “可尸坡继续堆下去,护盾可能会先被磨穿。” 黑日的源能谐振护盾不同于普通能量屏障。 它受到冲击时,能将部分动能反向导入节点,再由地下源能回路补充损耗。 可这种护盾同样有弱点。 异种尸体一旦堆成斜坡,就会持续贴住护盾外层,让局部节点长时间处在过载状态。 格里芬看着承压曲线。 “还没到红线,现在清掉,异种很快会重新堆上来。” “除了消耗弹药,没有意义。” 安东尼沉默下来,没有再争。 六阶不进场,黑日现在打出去的每一轮火力,都是白白消耗。 参谋低声提醒:“可我们还要坚持一周,总部的支援舰队才会抵达。” 格里芬视线扫过,参谋立刻闭上嘴。 “所以更不能浪费。” 格里芬沉默数秒,转向通讯组。 “接赤骨。” 通讯员确认频段,很快,阿坤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上。 格里芬开门见山:“为什么这么早就把轨道炮用了?” 阿坤笑意不变:“格里芬先生,你这话问得有点意思。” 格里芬皱起眉头:“难不成你们的支援舰队已经快到了?” “舰队支援暂时没有。”阿坤摊开双手,“我们错估了异种的疯狂,只能申请轨道打击保全自己。” “不过赤骨解决了一大批异种,也算完成条件了吧?” 格里芬看着屏幕,没有接话,只见陆修从侧面走进画面。 阿坤顺势让开半步。 姜哲迎上格里芬的目光,语气平稳:“格里芬先生,赤骨已经按约定分摊了压力。轨道炮打出去,黑日也少面对一批异种,不是吗?” 格里芬平静道:“大家唇亡齿寒。赤骨提前用掉轨道打击,意味着接下来一周,只能靠人力守住。” “你们暂时保住了自己,但也把后路压窄了。” 听到这句话,屏幕那头的姜哲与阿坤对视了一眼。 一周。 看来周守正没有告诉格里芬,游骑兵中队今天下午就会抵达。 这份信息差,很值钱。 阿坤收拢双手,十指交叉垫在下巴处。 “格里芬先生特意拨通通讯,总不会只是来关心我们接下来一周怎么守的吧?大家时间都紧,有什么指教不妨直说。” 格里芬撑在控制台上,将真实目的抛出。 “黑日现在压力很大,我希望赤骨能继续释放诱饵弹,牵制一部分异种。” “我们万一失守,你们想要回的那些战士尸体,还有方尖碑的技术,可就全都拿不到了。 阿坤脸上笑容淡了一点。 “你说的道理我们懂,可赤骨现在真没条件继续分摊。” 安东尼见状,立刻插嘴道:“赤骨刚拿到了技术备份,现在就准备把我们推回异种潮里?” 姜哲抬手,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安东尼先生,话不用说得这么重。” “真不是不想帮,是帮不了。” “我们现在护盾缺口还没补完,伤亡过千。再投诱饵弹,赤骨可能自己先没了。” 当然这话有水分,那一千多人里,重伤和阵亡加起来不过百,大部分只是轻伤,治疗几天就能恢复。 但数据这东西,从来都看解释人的目的是什么。 安东尼闻言,脸色发冷。 格里芬抬手拍了安东尼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又转头继续看向屏幕。 “是无能为力,还是不想出力?” 阿坤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格里芬先生,能帮我们肯定帮,但您看看我们这城墙,血都还没干透。真不是推脱,是实在榨不出多余的火力了。” 格里芬见状,知道对方是铁定不会参与了,也就没再继续纠缠。 “希望各位真的已经到了极限。不然,这次合作的诚意,就要重新评估了。” 姜哲平静回应:“诚意从来不是靠嘴说出来的。赤骨已经开过炮,接下来,也该看黑日的本事了。” 通讯切断。 指挥所内,屏幕重新跳回战场图。 安东尼冷声道:“他们在隐瞒东西。” 格里芬没有否认,看着外围那些分散的六阶标记,开口下令:“调整主堡火力序列。” 副官立刻站直:“是。” “源能炸弹不动。所有预埋矩阵改为手动确认,低阶异种不触发。” “重型粒子炮只打六阶越线目标。普通异种交给电磁风暴塔和机枪阵地。” “轨道炮进入预锁定状态。” 这句话落下,指挥所里的几名参谋同时抬头。 黑日也有轨道炮权限。 只是每一次调用,都要经过奥森总部授权。 并且与赤骨一样,想把矿区外的异种一次性解决掉,就得耗干护卫舰的储备能量。 安东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合上了。 “长官,请指示预锁定范围和开火权限。” “主堡正面三公里。六阶集群进入,直接申请开火。没有集群,就继续拖。” 格里芬说完又看向副官。 “那个姓程的药剂师查的怎么样了。” 副官立刻调出城内搜捕报告。 “报告长官,昨晚东区、北区、黑市外围、南区大部分区域已经筛过。铁钉帮地下工坊被封,黑市出入口查过两轮,没有发现目标。” “防卫军接管后,进度明显下降。我们的人只能随行确认,不能单独封街。南区三条线索都断了。” 格里芬看着报告,最后几个未完成区域,标在西区及西南交界。 西区是枢纽重刑犯的训练场,所有外人禁止进入。 而西南那边,靠近旧管网、废料转运线和几处废弃防空洞。 路径复杂,人员混杂,很适合藏人。 格里芬思考完毕,开口问道:“城内还能抽调多少人?” 副官翻开终端看了一眼:“三十七名正式队员,加上一百六十个外围散佣。” 格里芬手指点在全息地图的西区和南区交界。 “你们告诉我,周守正现在最怕什么?” 副官迟疑片刻:“城内失控。” “那就给他失控。” 几名参谋同时抬头,神色异常。 格里芬继续布置:“不要用黑日的人。” 安东尼第一个反应过来:“伪装成暗线?” 格里芬点头,继续开口。 “昆仑暗线蛰伏这么久,现在出现几起爆炸、几次袭击、几份假情报很正常。” “防卫军要守基地大门,也要压住城内秩序。周守正手里的兵,不够顾全所有地方。” 副官低声道:“周守正也许会怀疑我们。” “怀疑不能当作证据。” 格里芬抬眼看向他。 “让外围散佣去做。武器用黑市货,通讯走短频跳转,事后切断所有雇佣链。” “谁被抓住,谁就是昆仑暗线。” 安东尼看着地图,已经明白了后续安排。 “外围散佣制造混乱,正式队员趁乱缩小搜捕范围。” “目标只放在程先生身上,不碰枢纽核心设施,不杀防卫军军官。” “只要动静够大,周守正就必须分兵。” 格里芬看着地图上那片交界区域,手指停在旧管网入口。 “底线留给周守正看。” “让他知道,这是失控,不是开战。” 第101章 假火烧出真鬼 西南交界。 一辆废料运输车停在旧管网入口外。 三名套着无标识战术护甲的男人跳下车厢。 其中一人拉开后舱,从隔离箱里取出六枚灰色磁吸爆破单元。 这是一种定向聚能模块,外壳能嵌入金属和混凝土间的缝隙。起爆后冲击力会集中打进承重结构。 动静不算大,但足够让一段旧管网彻底塌陷。 几人迅速将爆破单元压进排水泵站主承重墙的缝隙。 短频通讯器内传出沙沙电流声。 “二组就位。” “三组就位。” 领队看了一眼光脑上的倒计时。 “你们先动手。” 两百米外,黑市外围的三间连排商铺同时燃起大火。 黑市的普通商户早就跑光了,目前留下的全是帮派看货的打手。 火光刚起,几条短频假消息迅速散播。 “南口仓库被抢。” “赤刀帮的人趁乱进货场了。” “有人往泵站方向转移违禁药剂。” 消息混杂,没人能第一时间分辨真假。 留守人员冲出街面。有人提着灭火罐,有人端着枪,更多人直奔火场后方的仓库。 几支帮派队伍在路口撞上,都觉得对方是趁火抢货的。 第一声枪响之后,局面就压不住了。 领队看着远处的火光,按下起爆器。 沉闷的轰鸣从地下传来。 排水泵站地基塌陷,污水管断裂。腥臭液体裹着高温蒸汽冲出井盖。 震波穿透地下夹层,泵站后方一扇伪装成废料隔板的金属门被震歪。 门后的人也没想到会被人炸到脸上。 短暂的疑惑后,枪声响起。 第一发打穿散佣领队的通讯器,第二发紧跟着洞穿副手的颈部。 鲜血溅在墙上。 “有敌人!” 领队迅速后撤,果断按下第二处爆破单元。 气浪掀开半面厂房。 烟尘还没散,四道人影已经从破口里冲出。 四人交替前压。最前方那人抬手射出毒针弹,两名散佣倒地抽搐,口吐白沫。 另一人贴墙切入,周身涌动着暗红色的源能微光,手中刀锋瞬间抹过领队咽喉。 领队捂住脖子,想要开口,却只吐出一股血沫。 黑日指挥所。 全息屏幕分屏显示着城内各处传回的画面。 格里芬盯着西南交界的画面。 画面定格在那四道人影上。 他将其中一人放大。虽然对方戴着面罩,但那暗红色的源能波动和独特的持刀姿势十分眼熟。 “余骁,昆仑的人。” 安东尼站在一旁,眼神微变:“总算把他们逼出来了。” “这是好事。”格里芬按下通讯键,“巴克,带队员接管旧管网区域。外围散佣不要停,继续在其他街区制造混乱。” “另外目标变更。暗线出现,给我死死咬住。记住,黑日只是在追捕破坏城防的暴徒。” …… 西南交界主街。 警报传到防卫队调度台后,冯啸第一时间带队赶到。 三辆重型防暴车压过街口,车顶强光扫过沿街铺面,扩音器循环播放。 “所有人放下武器,抱头趴下。” 回应他们的是密集的枪声。 几名帮派枪手从店铺后门冲出,刚抬枪,就被防暴车顶的自动炮台扫倒。 冯啸推开车门,扫了一眼纵深复杂的旧街区。 黑市外环和旧管网连在一起,到处都是违建的货仓、维修棚、地下入口和废弃管廊。 人钻进去,十步之外就能消失无踪。 冯啸咬牙下令:“封主街,二队压黑市外环,三队进泵站侧道。” “遇到拒捕的,就地击毙。” 防卫军被迫分散,沿着旧管网外围向里推进。 同一时间,巴克带着两辆全副武装的战车冲开路障,停在旧管网入口外。 他单手拎着重型动能步枪,踹开车门。 管道深处,一名暗线成员正掩护队友撤退。 巴克扫了一眼地上的散佣尸体,咧开嘴。 “昆仑暗线。” “藏了这么久,终于舍得出来了?” “活捉两个审问,剩下的全宰了。” 管道里的人听到这句话,立刻明白有人借他们的名义点火。 可现在解释毫无意义。 黑日不会信,枢纽更不会信。 余骁站在管道深处,看着手环上不断跳动的红点,声音压得很低。 “弃二号点,分两组撤,废料场一组,西区训练场一组。” 手下急问:“泵站口怎么办?” 余骁取出一枚支撑柱爆破钉,插进承重钢梁接口。 “塌掉。” 几秒后,旧管网入口二次塌陷。 巴克站在塌陷边缘,脸色发沉。 “给我追。” 通讯里传来安东尼的声音。 “旧管网有两个主要出口,一个通向废料场,另一个通向西区训练场。注意,不要冲进西区训练场,那里是枢纽禁区,周守正的底线。” “麻烦。”巴克看了眼塌陷的入口,既然西区不能去,那就只能去另一边堵人,“去废料场出口堵他们。” …… 枢纽指挥部。 三份报告同时摆到周守正面前。 城内爆炸。 黑日与疑似昆仑暗线交火。 大批异种已经靠近南区城门。 周守正看完报告,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格里芬在逼自己分兵,偏偏他不能不管。 城内真乱起来,城门必然会跟着出问题。 片刻后,周守正下达指令。 “调两队防卫军进城,配合冯啸压制局面。” “登记在册的散佣佣兵团,全部推上城墙,填补空缺。” 副官迅速记录,随后抬头。 “长官,城门缺口如果全压给那些散佣,一旦异种攻势太猛,这帮人遇到危险第一时间就会溃逃,防线根本稳不住。” 周守正斟酌片刻,开口道。 “把那群重刑犯调去作预备队。” 副官犹豫片刻,可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最终低头。 “是。” …… 赤骨角斗场外,荒原。 姜哲站在一截裂地蛛母的腹部残块前,刚准备将其收入戒指,周磐的通讯忽然接入。 “陆先生,城里乱套了。” “西南交界三处爆炸,旧管网塌了半段。现在防卫军也进去了,那边打成一锅粥。” “防卫军的巡逻线被拉扯开,目标安全屋附近的防护也撤走了一半。” 姜哲听完若有所思,城里为什么会打起来,暂时不大清楚。 但机会确实来了。 “第一,不要掺和他们之间的事,把目标趁乱转移走。” 周磐立刻应声,“明白。” 姜哲继续开口:“第二,通知魏戎和雷恩,让他们两队人去南区协防,顺便告诉他们,支援再过几个小时就到。” 周磐愣了一下。 “这是要帮枢纽守住城门?” “是帮我们自己。”姜哲语气平静。 “等我们去建立据点,要的不只是战斗人员。” “城要运转,需要维修工、矿工、药剂师、机械师、运输队、商贩,也需要能种植、清理、修管线的普通人。” “只有武力,守不住一座城。” “只有人,城才能活。” 周磐顿时明白过来,立刻答应。 “我马上安排。” 第102章 别管他们,咱们顶上 临近中午。 周磐带着魏戎和雷恩的两支队伍,逆着人流步行前往南区城门。 越靠近城墙,空气里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就越浓。 街面上到处都是从防线退下来的伤员,有人捂着断臂靠在墙根喘气,有人拖着弹药箱往前跑,更多人低着头往后挤,连城墙方向都不敢看。 魏戎一脸烦躁,低声嘟囔。 “磐队,咱们都给枢纽交过保护费了。防卫军自己都往后缩,咱们倒好,交完积分还得主动往坑里跳。” 走在另一侧的雷恩扛着枪,电子眼扫过远处城墙,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 “老魏这话总算说到位了。磐队,这事怎么想都不对劲,总得给个解释吧?” 周磐笑呵呵地看了两人一眼,语气还算轻松。 “别急吗,现在也是时候告诉你们了。” “老大说等这波异种潮过去,他要在荒野建一座新城。” 魏戎脚步一顿。 雷恩的电子眼也闪烁了一下。 周磐继续说道:“今天只要站上南区防线,名字全进新城第一批名单。” 魏戎喉结滚动了一下,眉头依旧紧锁。 “磐队,这话是好听。可人要是死在这城墙上,名单写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 周磐白了他一眼。 “你以为我真傻?” “老大给我透了底,咱们不用死磕到底。撑过这几个小时,支援就到。” 雷恩摸了摸下巴的胡茬,哼了一声。 “所以今天这趟,是看咱们几个有没有资格吃新城第一口饭?” “差不多。” 周磐点了点头,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 “想进第一批名单,总得拿点东西出来。陆先生要建城,不可能谁伸手都收。今天这道防线,就是最简单的一道门槛。” 雷恩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早说嘛,真不想跟,今天我们压根不会来。” 魏戎也跟着点头,可眼神依旧精明。 “磐哥,我得替兄弟们问清楚。战后到底怎么搞?我们卖命,可以。但价码要明白,不能稀里糊涂把命搭进去。” 周磐嗤笑一声,伸手搂住魏戎的肩膀。 “陆先生要建的可是一座真城,不是临时营地。那城里总不能全是只会开枪杀人的兵痞吧?” “维修工,药剂师,机械师,运输队,商贩,还有修管线、清废料、守仓库的人,全都需要。” “咱们今天过去,不只是守墙,也是把名声打出来。等城真建起来,谁先被想起,谁就先吃上这碗饭。” 魏戎眼睛一转,拍了拍手里的突击步枪。 “磐哥,你早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他回头看了眼自己那帮手下。 “哥几个不怕卖命,就怕卖完命连个响都听不见。现在有准话,那就好办。” 周磐也转头看向身后的大壮和小马,脸色一肃。 “你们俩也精神点,别给老子掉链子。” 小马缩了缩脖子,忍不住嘟囔道:“磐哥,你别这时候单点我啊,我可是元老。” 大壮瓮声瓮气地拆台。 “是,唯一一个刚养好伤的元老。” 小马脸一红,立刻瞪过去。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大壮挠了挠后脑勺。 “我说的是实话。” 小马刚要还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左右看了看。 “对了,磐哥,玲姐还有鹰哥呢?这种时候他们不跟咱们一起?” “他们还有别的任务,一会儿会来和我们汇合。”周磐拍了拍小马的后脑勺,“你还是先把枪瞄准了再说。” 小马闻言,悻悻闭嘴。 周磐抬手往前一指。 “行了,先别废话了,快到了。” 五分钟后,队伍抵达南区防线。 城墙上的情况比他们预想得更糟。 地面上散着残缺的尸体,发烫的弹壳在脚下滚动。几处掩体被异种的酸液腐蚀得坑坑洼洼,墙面还有被爪子刮出的深痕。 一名基层军官看到周磐等人,没问他们是哪支队伍,抬手就指向左侧一段塌了半截的掩体。 “你们,去填那个缺口!” 周磐等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上前。 掩体附近的佣兵已经乱作一团,根本没人听指挥。 大壮瞪着眼睛,指着两个正往后溜的佣兵。 “磐哥,你看那帮软蛋,异种还没爬上来,他们先开始跑了。” 小马掂了掂手里的单兵火箭筒,满脸不屑。 “就这胆子还当佣兵?趁早回去看仓库算了。” 周磐冷眼看着那群溃兵,心里十分清楚这些散沙的德性。 这种人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他抬手压了压,先看向雷恩。 “不管他们,咱们顶上,雷恩,你先压缺口。” 又看向魏戎。 “魏戎,把人撒开,别挤在一块。” “大壮,跟重机枪位。小马,盯下面尸坡,等我口令再轰。” 几人应了一声,各自散开。 只见外墙斜坡下,异种的冲锋已经压了上来。 雷恩卡住一挺没人管的重机枪底座,电机轰鸣,枪管喷出半米长的火舌。 密集弹幕扫进尸坡,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岩甲虫当场被撕开,碎肉和甲壳滚下斜坡。 小马扛起单兵火箭筒,半跪在破损掩体后,瞄准下方正在堆高的尸坡。 周磐扫了一眼距离,沉声道:“打!” “轰!” 一段尸坡塌陷,十几只异种滚落下去。 周围的佣兵见来了支援,有几个停下了后撤的脚步,端起枪试探性地跟着射击。 但更多的人依然在往后缩,生怕跑慢了一步。 周磐从腰间扯下一个大功率扩音器,调到最大音量。 “都听好了!” “赤骨合伙人陆修,准备在荒野建城!” “今天在南区防线保持不退的,战后全都可以进新城的第一批考核名单!” 几个开溜到一半的佣兵停住脚步,面面相觑。 “那家伙说什么呢?陆修?赢下破城的那个?” “等等,我认得他。” 旁边一个佣兵盯着周磐看了几眼,声音低了下来。 “周磐,之前跟陆修办事的人,连枢纽都给他面子。”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的眼神立刻变了。 如果只是普通佣兵喊两嗓子,没人会当真。 可周磐敢在这种时候当众报出陆修的名号,还能带着两支队伍直接顶上缺口,这事就不是空口画饼那么简单了。 “不是,他说要建城?真的假的?” 其中一个佣兵咬了咬牙,盯着城墙上雷恩等人的背影,转头大喊: “横竖都是死!你们想想那个陆修,才到赤骨多久,就把破城压下去了?这种狠人说要建城,绝对不是闹着玩的!” “周磐都敢把话放出来,说明这事八成是真的!” “跟着他拼一把,总比当一辈子炮灰强!” “干不干?” “干了!”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重新趴回沙袋后,拉动了枪栓。 第103章 暗度陈仓 同一时间,南区废料场。 巴克单手拎着动能步枪,带着小队从废料塔间压过去。 前方,余骁带着两名暗线成员边打边撤。 “你们两个,火力压制左侧通道!” 余骁冲身边手下低喝一声,借着手下开火掩护的间隙,抬手将两枚磁吸雷甩向旁边的废料堆。 追上来的黑日佣兵刚越过废料堆。 轰! 碎裂钢片横扫出去,两名黑日佣兵被掀得撞在后方铁架上,倒地不起。 余骁趁机探身,短管能量枪连续点射。 三道蓝白光束打中一名黑日佣兵肩膀,那人闷哼一声,重机枪砸在地上。 “废了一个!” 余骁没有恋战,立刻后撤,同时按住耳侧通讯器。 “废料场暴露,黑日提前布网,枢纽防卫军也到了。我们的支援到了吗?” 通讯里只有杂音。 他咬紧牙,转头看向追来的巴克。 “巴克,你们黑日要和我们全面开战吗?” “开战?”巴克将枪口压住余骁所在的掩体,放声狂笑,“是你们先动手的!” 砰! 枪口瞄准的瞬间,余骁已经提前翻滚避开,可肩膀还是被弹片擦出一道血口。 外围,枢纽防卫军的装甲车已经封住三个街口。 冯啸站在装甲车旁,脸色阴沉。 “封街,禁止任何人员冲出警戒线。” 副手低声问道:“冯哥,黑日的人硬闯怎么办?” 冯啸盯着废料场深处的火光。 “先警告,不听就废掉他们。” 废料山之间,巴克已经懒得理会外围传回的警告。 “跑?我看你们能跑到哪去!”他满脸狞笑,再次扣下扳机。 砰! 一名躲在废铁板后面的暗线成员连人带甲飞了出去。 余骁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更沉。 他知道自己被未知第三方坑惨了,可现在就这几个人,根本反杀不了黑日这一帮疯狗。 巴克带着人不断往废料场深处压去。 旧管网侧口,李维贴着低矮管壁往前走,头顶不时传来震动。 趁几方交火,他必须先回到地上,一旦被堵在下面,就只能拼死一搏。 脑海中,阿玲的声音传来。 “东南侧维修口暂时没人。你从那里出去,绕过封锁后能接近南区城门。” 李维转身朝东南侧维修口赶去,刚弯腰钻出维修口,才走出不到二十米,阿玲的声音再次响起。 “停,前面不能走了。枢纽防卫军的装甲车封了三号街口,右侧有热源扫描。你往左,贴着废料传送带下面走。” 李维抬头看了一眼,前方街口确实有两道探照灯扫过,皱了皱眉,在脑内回应。 “左边没有遮挡物,过去至少有十几米空地。” “只有七米。”阿玲很快纠正,“传送带下方有维修槽,你弯腰进去,别碰右侧那根断线,里面还有残余电流。” 李维沉默了一下,还是照做。 他是研究人员出身,潜伏和逃命靠的是谨慎,不是本能。 他弯腰钻入维修槽,肩膀擦过生锈的金属边缘,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 刚穿过传送带,前方一束探照灯忽然扫了过来。 “趴下。” 李维几乎是本能地扑倒在地。 探照灯从他背后扫过去,又慢慢折返。 这一次,他没能完全避开。 废料堆旁,一名枢纽防卫军士兵抬起枪口,明显已经看见了他。 李维缓缓摸向内衬里的药剂。 可那名士兵只是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后偏开枪口,朝另一侧喊道:“这边没有黑日的人,继续封街!” 李维愣了一会,只见对方已经转身走向装甲车。 脑海中,阿玲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不快走。” 李维收回药剂,压低身体,快步钻进另一条巷口。 废料场外围,冯啸靠在装甲车旁,目光从那道消失的身影上收回来。 副手也看见了,忍不住问道:“冯哥,刚才那个人不查?” 冯啸低头看了一眼枢纽管理处刚转来的消息。 陆修手下的周磐,正在南区城门组织散佣补防,已经替枢纽顶住了一段缺口。 “那是陆修要保的人。” 副手一怔。 冯啸看向废料场深处的火光。 “现在南区缺人,周磐那帮人正在帮我们守门。这个时候,为了一个人去拆陆修的台,不值。” 副手低声道:“可黑日那边……” “黑日现在连自己防线都快守不住了。”冯啸打断他,“我们的任务是封街,别让黑日和暗线把火烧到城门。其他事,没看见。” 副手立刻闭嘴。 废料塔上,阿玲脸色有些发白,抬手按了按眉心,持续维持精神感应,对她消耗很大。 她看着李维脱离封锁区,低声道:“枢纽怎么没管他。” 老鹰收起狙击枪,摇了摇头。 “可能是老大的安排吧,不过既然没管,那我们也赶紧撤,去跟队长汇合。” 阿玲点头,两人很快离开废料场。 十几分钟后,南区城墙的重机枪声已经很近。 李维从墙角几具尸体上扒下外套,换掉身上那件被划破的衣服,又抹了些灰在脸上。 随后,他按照阿玲的指引,顺利混入了周磐聚拢起来的散佣队伍。 周磐一直在这段城墙上来回跑,嗓子已经喊哑。 “别挤在一块!弹药箱往后传!尸坡起来就炸根部,别盯着一只异种打!” 一部分佣兵信了他的话,咬牙留了下来。 更多人还在观望。 更远处的城墙,情况已经崩坏。 南区右侧两段防线早就被抽调过兵力,原本驻守那里的防卫军小队被派去平息城内动乱,留下的大多都是散佣。 装备参差不齐,通讯频道互相干扰,几个火力点连弹药规格都对不上。 几只裂地鬃兽撞上来的时候,右侧防线已经撑到极限。 “右侧塌了!” 公共频道里传来嘶喊。 下一刻,裂地鬃兽撞碎外层防御网,大批岩甲虫顺着尸坡涌上城墙。 右侧佣兵防线当场崩开。 人群尖叫着往后跑,丢下武器,推搡同伴。 周磐看了一眼,脸色沉下去。 小马扛着火箭筒,声音发紧。 “磐哥,右边跑光了!” 周磐一把扯住他的后领。 “看好咱们自己的口子!” 小马缩了下脖子,立刻趴回掩体。 雷恩换上最后一条弹链,骂了一句。 “这帮货平时一个比一个横,真见血了,全特么尿了。” 魏戎看着远处溃逃的人,脸色也不好看。 “那边断了三个火力点,换我也不敢上。命就一条,谁都不想白填。” 就在这时,通往城墙的阶梯上传来整齐沉重的脚步声。 一排排身穿灰黑色动力甲、脖戴一枚金属控制环的战斗人员被推上城墙。 城墙上的公共通讯已经乱成一片,临时指挥官只能通过高音喇叭喊话。 “死士营听令,阻断溃逃,夺回缺口。” 第一排死士抬枪,对准逃回来的佣兵。 “开火。” 砰砰砰! 血花在阶梯口炸开,十几名佣兵瞬间倒在地上。 “你们疯了?自己人也打!” 一个佣兵红着眼刚吼出声,旁边同伴赶紧一把捂住他的嘴。 “闭嘴!那是死士营!” 枪口再次压低。 佣兵见状脸色惨白,手都在抖。 临时指挥官继续通过高音喇叭喊话。 “都给我滚回阵位!” “想活,就把缺口堵回去。谁敢再退,就地处决!” 第104章 弹尽粮绝 周磐一边压着扳机,一边盯着死士营那边的动静。 那边推进得太快了。 前排喷火器一烧,后排重机枪一压,刚才还快要塌掉的缺口,转眼就被他们顶了回去。 周磐看得眉头直跳,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枢纽手里还有这种东西,之前怎么没拿出来? “枢纽平时藏得够深的。”魏戎一边换弹,一边盯着那边,“难怪那几个势力都不敢在基地闹事。” 雷恩抬手一记手炮,轰掉一只刚冲上来的异种,骂了一句。 “少扯淡。真厉害,用得着现在才拿出来?” 小马咽了口唾沫,眼睛盯着那边不断炸开的火光。 “我怎么觉得,那帮人不像是来守城的,像是来清场的。” 周磐刚抬枪把一只爬上城头的岩甲虫点爆,脑海里突然传来阿玲的声音。 “队长,目标带过来了。” 周磐压着枪口,在脑海里回了一句:“干得好。在哪?” “魏戎旁边,拿突击步枪那个。”阿玲迅速报出位置。 周磐顺着方向看过去。 一个穿着旧外套的男人站在魏戎旁边,手里端着一把制式突击步枪。 动作算不上熟练,明显是第一次用这种制式枪。 每次开火前,都得靠身体反应先压住枪口,再凭感觉补上一枪。 这就是老大要保的人?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啊。 不过既然是老大的命令,想再多也没用,把人看好就行。 “阿玲,搭个线。”周磐在脑海中下达指令。 另一边,李维刚刚勉强打空一个弹匣。 脑海中,那个熟悉的清冷女声刚落,一个略带沙哑的陌生男声插了进来。 “保持自然点,跟着我们的人。等异种潮结束,带你去见我们老大。” 李维心里一紧,迅速换上新弹匣,在脑海中低声回应。 “好。” 李维一边开火,眼神一边扫过周围。 这边的人,配合得很快。 枪位、火箭筒位、掩体位,谁该做什么,谁补哪里,几乎不用多说。 李维看在眼里,心里不禁有些意外。 姜哲才来绯红星一个月,怎么就拉起这么大一帮子人了? 防线这时候已经聚起了四五百人。 最开始是散佣在往这边靠,后来能打的都被周磐拢了过来,机枪位、火箭筒位、步枪位分开压着,硬是把这一截城墙守住了。 死士营那边还在往前推,火力一层接一层压下去,防线被他们迅速夺回。 可周磐敏锐地察觉到,那批死士的状态开始不对劲。 不退,也不换位,连最基本的战术躲避都放弃了。 “老鹰,看一眼那帮死士什么情况!”周磐大声喊道。 老鹰刚一枪打爆一头岩甲虫,听见周磐的声音,立刻朝死士营那边看去。 “那边不对。” “督战的在后面喊撤,手都快挥断了,那帮死士跟没听见一样。” “前排有几个肚子都被咬开了,还在往前走。控制环全是红光。” 周磐心里一沉。 这帮重刑犯要是失控疯了,把枪对准自己人咋办? 小马顺着看过去,眼睛一下瞪圆了。 “磐哥,这些人……” 话没说完,雷恩一把揪住小马的领子,将他扑倒在掩体后。 “嗤——” 一滩酸液砸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瞬间把地面腐蚀出一阵白烟。 “别发呆!看好自己的位置!”雷恩厉声喝道。 这边刚压住一轮冲击,死士营那边又出变故。 老鹰再次高喊:“队长,他们跳下去了。” 周磐立刻看过去。 一名死士刚翻下城墙,就被裂地鬃兽在半空撞飞,摔进尸坡里。 周磐看见他抬手抓枪,把枪口硬塞进一只岩甲虫口器里,扣死扳机。 黑血炸开。 另一名死士落地时刚被岩甲虫拖住腿,反手拔掉腰间高爆雷保险栓,直接扑进虫堆。 “轰!” 尸坡被炸开一个口子。 更多死士跟着跳下去,落地开枪,枪空了就撞,撞不动就抱着异种一起往下滚。 周磐看着那边,不禁低语道。 “难怪枢纽之前一直捏着不用。这帮人已经不算人了。” 魏戎咬着牙换上新弹匣,骂了一句:“这特么就是一群消耗品,用完就当肥料了。” 周磐没答,继续开火。 “别管他们,咱们守好咱们这就行。” 这时,南区临时指挥官的声音传遍公共频道。 “所有人,坚持最后三分钟!” “支援正在进入低空轨道!” 城墙上众人沉默不语,连死士营都往墙下跳了,谁还敢信有什么支援。 “咔咔……” 就在这时,南区城门仅存的两座自动炮塔因为过热停转。 雷恩一把拽过旁边的弹药箱,打开一看,里面只剩半条弹链。 “后备弹药呢?” 魏戎喘着粗气,抬了抬手里的步枪。 “我这边也快空了,没人往上送了。” 小马摸了摸火箭筒旁边的弹袋,脸色发白。 “磐哥,我还剩一发。” 周磐扫了一眼众人,声音沉下来。 “大家别慌,支援很快就要到了。” 雷恩皱紧眉头,低声道:“陆修说的支援和枢纽说的是同一批?” 周磐点头。 雷恩刚要再问,天空忽然传来低沉震动。 暗红色云层被强行压开。 城墙上所有人抬头,连正在攀爬尸坡的异种都停住了。 只见一艘漆黑星际战舰从云层下方压入战场。 下一秒,数十道白色粒子束沿着城墙外侧落下。 岩甲虫、裂地鬃兽、堆积成坡的异种尸体,全被高温打穿。 城墙外侧被犁出一道道深达数米的熔融沟壑。 异种潮被当场截断。 紧接着,星舰下方投出一枚巨大的菱形空投舱。 空投舱带着尾焰砸入荒原,掀起大片烟尘。 同一时间,战舰两侧舱门打开。 一台台小型机甲从空中高速降下,背部推进器喷出蓝白尾焰,分别落向南区城墙外的火力空白点。 机甲落地,抬手就把想扑上来的异种打成碎块。 “砰!” 菱形空投舱舱门爆开。 一尊三十米的泰坦机甲从烟尘中踏出,双臂挂载的六管电磁转轮炮开始预热。 背部微型导弹巢部分开启,锁定远处的六阶异种。 它抬起巨大的机械足,将一只还没死透的五阶裂地鬃兽踩成肉泥。 周磐盯着那尊泰坦机甲,喉咙有些发紧。 雷恩低声道:“你说的支援,是正规军?” 星舰外放频道里,一个粗哑狂放的男声传遍整段城墙。 “我是柴锋,第七战区游骑兵队长!这防线老子接了!” “城墙上还能喘气的,端起你们的枪,跟老子把这群畜生按回去!” 第105章 火线接管 星舰外放频道里,那个叫柴锋的男声持续回荡。 “一队,锁住左翼。” “二队,清空墙根。” “三队,压死尸坡,断它们后路。” 命令落下的瞬间,城墙上的小型机甲同时开火。 密集弹幕沿着城墙外侧一路压过去。 刚刚还在往缺口处堆叠的异种,被成片扫断。 岩甲虫的甲壳炸开,裂齿兽被打得贴地翻滚,后方的异种刚露头,就被机甲肩部弹巢射出的微型爆破弹掀回尸堆。 几台机甲交错前进,前排压住墙根,后排清理尸坡两侧。 最外圈的机甲直接踩进异种群,双臂枪口左右横扫,硬是在潮水一样的异种中推出一条燃烧的空白带。 与此同时,正在异种潮中的泰坦机甲完成预热。 嗡! 粗壮的蓝色电磁光束横扫而出。 附近百米内的异种被打成碎块。 泰坦左臂横扫,将一头五阶裂齿兽砸进地面,右臂炮口压下去,近距离把它头颅轰碎。 一只巨虫从侧面扑上,前肢刚扣住泰坦小腿,就被泰坦抬脚踩住。 砰! 甲壳裂开。 城墙上,周磐看着外面的战场,一时间没有说话。 魏戎脸上沾着血,喘着粗气。 “这火力,难怪人家叫游骑兵,就不是枢纽这帮货能比的。” 周磐没有接话。 刚才他们几百号人拼到弹尽粮绝,也只是勉强堵住一个缺口。 现在游骑兵一落地,就直接反推了出去。 正规军的协同作战,将他们衬得像个笑话。 就在这时,三只六阶异种察觉到战场变化,直奔主城门方向。 一头铁脊蚀蛇,一只千足刀虫,还有一只腹囊毒蛭。 星舰外放频道里,那个叫柴锋的男声再次响起。 “机甲队继续清理杂兵,这三个杂碎交给我。” 雷恩和小马也跟着探出头。 只见一道赤红色身影从星舰舱门处跃下。 柴锋人在半空,双手燃起火焰,直接撞向那头铁脊蚀蛇。 “炎轮,破晓!” 火焰在他身前高速旋转,形成一面直径数米的火轮。 铁脊蚀蛇抬头撞去,背脊骨刺全部弹开,灰白腐蚀雾喷向半空。 轰! 火轮压住腐蚀雾。 柴锋双臂上的源能导流器同时亮起,火焰猛地暴涨,将铁脊蚀蛇的冲势压得一滞。 “锁它下颚。” 刚从星舰跃下的两台小型机甲立刻从侧翼切入,肩部电磁锚枪同时发射。 两根合金锚索钉入铁脊蚀蛇下颚裂缝。 机甲推进器反向喷射,将蛇首往下硬拽。 柴锋双手合拢,掌心火焰被压缩成一束细长火线。 “劫火·贯穿!” 白炽火线射出,顺着下铁脊蚀蛇颚裂缝钻入口腔,烧得它疯狂翻滚。 两台机甲松开锚索后撤。 空中星舰腹部粒子炮补上一发短促点射。 蓝白光束打入铁脊蚀蛇张开的口器。 蛇首当场炸开一半,身躯砸在地上,不断抽动。 腹囊毒蛭见同伴没撑过几个呼吸,腹部立刻喷出大片墨绿色毒雾。 毒雾顺风压向侧翼两台机甲。 机甲外层护甲很快冒出白烟,驾驶员立刻后撤。 柴锋脚下火焰炸开,身形在半空转向,直接朝毒雾撞去。 “炎幕·净世!” 他双臂展开,火焰从两侧铺开,形成一面十几米长的火墙。 毒雾刚撞上火墙,就被高温烧散大半,剩下的还没飘远,就被机甲喷出的中和雾冲开。 “开路。” 柴锋话音刚落,侧翼机甲抬起重型链刃炮,对准腹囊毒蛭膨胀的腹部连续轰击。 腹囊毒蛭吃痛蜷缩,腹部毒囊剧烈收缩。 柴锋压低身形,从毒蛭侧面掠过,右手火焰收束成刃,斩向毒囊根部。 砰! 毒囊当场裂开。 墨绿色毒液喷出,又被柴锋身前的火焰烧得滋滋作响。 腹囊毒蛭痛得全身翻滚,口器张开,想要钻进地下。 一台机甲抓住机会,将两枚冷凝弹打进伤口。 白色寒霜沿着裂口炸开,冻住半截毒囊。 柴锋落地,右脚踏住毒蛭侧腹,掌心火焰压入它体内。 “爆。” 闷响从腹囊毒蛭体内传出,残肢砸落在荒原上,毒液还没扩散,就被后方机甲补射的焚化弹清掉。 柴锋忽然感觉不对劲,扭头看向地面。 地底深处,有密集震动正在靠近城门。 下一刻,他从毒蛭残躯上一跃而下,朝震动传来的方向冲去。 奔行途中,他右掌火焰聚拢,赤红源能压在掌心,狠狠轰在地面上。 “地火·囚笼!” 赤红源能顺着掌心灌入地面,地表裂缝中亮起一条条火线。 地下传出一阵嘶吱声。 千足刀虫刚从地底翻出半截身体,泰坦机甲已经冲了过来。 轰! 泰坦一脚踩塌地面,左臂探入裂缝,扣住千足刀虫外甲。 千足刀虫疯狂扭动,密密麻麻的节肢切在泰坦护甲上,溅起大片火星。 泰坦毫不在意,直接将千足刀虫从地下拔出,右臂六管电磁转轮炮顶进千足刀虫张开的口器。 炮管旋转。 蓝色电弧炸亮。 黑血和碎甲直接喷了泰坦半身。 城墙上。 小马张着嘴,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磐哥,那位爷到底什么来头?打架还带报名的?” 周磐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也没见过。” 雷恩靠在沙袋上,插嘴道:“那叫招式。” 小马越发好奇:“招式?还有这玩意呢?” “嗯。”雷恩语气随意,“就是把源能输出、压缩、引导、爆发这些步骤拆成固定流程。喊出名字,是给自己做精神暗示,也方便配合装备增幅。” 小马眼睛发亮:“那咱能学吗?” 雷恩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学?你拿什么学?” “一套成型招式,需要源能导师一对一教学。练习时源能回路受损,要用医疗修复舱。训练场、稳定药剂、源能监测设备,也得备齐。” “这些东西,把你卖了也凑不齐。” 他说着抬起自己的机械手臂。 “你还是学学我吧,义体改造更实际。花积分换零件,坏了还能修。异能招式,那是财团子弟、军方嫡系,还有学院天才才玩得起的东西。” 小马眼里的光慢慢暗了下去。 大壮拍了拍他的肩膀,瓮声道:“别想了。你跑得快,这也是本事。真让你练那个,别先把自己练废了。” 小马缩了缩脖子。 “我就问问,又没说真练。” 城墙外,异种潮开始全面后撤。 游骑兵的火力太强,异种本能察觉到危险。一部分异种散入荒野,另一部分转向东边,朝黑日矿区涌去。 周磐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土,朝着阿玲喊道: “阿玲,你带小马和大壮留下。把今天参战的佣兵都记下来。” 小马一愣:“磐哥,我也留下?” 阿玲取出电子板,略带调侃的扫了他一眼。 “你得帮我确认,谁敢乱报,你和大壮得把这种人收拾一顿。” 小马立刻闭嘴。 周磐又看向老鹰。 “老鹰,你也留下压场。有人闹事,不用废话。” 老鹰点了下头。 周磐看向魏戎和雷恩。 “你们两个队伍也留几个人配合登记,安排好之后,跟我去见个人。” 魏戎立刻明白过来。 “放心,我马上安排。” 雷恩咧了咧嘴。 “行,这活我喜欢。我安排好就来找你。” 周磐这才看向混在队伍里的李维。 “你跟我走。” 李维没有多问,默默跟上。 第106章 六阶血肉,五阶门槛 枢纽指挥部。 柴锋大步走近,拉开椅子坐下。 “周叔叔,你这地方每次出事都不小。” 周守正转过身,目光落在柴锋身上。 “预备序列,你看到了?” 柴锋脸上的轻松淡了些。 “看到了。指令滞后,自毁倾向明显。那东西不该上战场。” 周守正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没有接话。 “周叔叔,我不是心疼那帮重刑犯。” “他们该死,该判,该扔去矿坑里还债,那都是联邦的规矩。” “可把脑子切掉,再套个控制环丢上战场,我看着恶心。” 周守正放下保温杯,没有理会柴锋的抱怨。 “原本是准备调完以后,再交给你验收。今天异种潮压上来,我手里能用的人不够,只能先拉出来。” “不过有了这次实战数据,过两天应该就能完成最后校准。到时候,再交给你。” 柴锋摆了摆手。 “不用,我本来也不喜欢这种编制。哪怕他们是重刑犯,也一样恶心。” 周守正闻言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个世侄的脾气,年轻,骄傲,眼里容不得沙子。 可真到了战场上,容不得半点仁慈。 “游骑兵的战损有多大,你比我清楚。” “一个合格的战士,从筛选到训练,再到能上战场,需要多少资源,多少时间,你也清楚。” “这批预备序列,是你父亲帮你争取的补充编制。” “柴渊中将的意思很清楚,游骑兵常年压在最危险的战线上,正规兵员补不上,就只能先用这种方式填缺口。” “你可以不喜欢,但在战场上,由不得你按喜好做事。” 柴锋沉默片刻,没有再争。 有些话,争不出结果。 他偏开视线,看向旁边的战术沙盘,正好看见两辆越野装甲车从城门驶出。 柴锋看了片刻,立刻借这个由头把话题岔开。 “这群出城的佣兵,什么情况?异种潮刚退,就这么急着往外跑?” 周守正见状叹了口气,顺着视线看去。 “那是赤骨合伙人,陆修的手下。” “陆修?”柴锋挑了挑眉,“怎么没听周叔叔你说过。” “最近刚冒出来的新人。”周守正调出几份资料,投在屏幕上,“来绯红星不到一个月。先是拿了赤骨的合伙人身份,昨晚又用轨道炮清了一波异种潮。现在,他打算在荒野建城。” 柴锋看着屏幕上的资料,眼神认真了些。 “建城?胆子挺大的吗。他知道建城的难度吗?” “知道,他当然知道。”周守正摇了摇头,“这人做事步步为营,我都不怎么看得透,晚点介绍你认识认识。” 柴锋也来了兴致,立刻回应道。 “行,我倒想看看,什么人有这种信心。” 周守正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不过眼下,有件事需要你跑一趟。” “还有周叔叔搞不定的?”柴锋有些好奇。 “黑日和暗线在城里打起来了。”周守正调出废料场的监控画面。“我介入,会被几个财团借题发挥。” 柴锋听明白了。 游骑兵刚刚入场,不属于枢纽地方防卫序列,又有战区临战权限。 这种时候,由他去压场,比周守正亲自下令更合适。 柴锋站起身,拍了拍胸口。 “我明白了,周叔叔,交给我吧。” 周守正将一个通讯码发了过去。 “这是冯啸的联系方式。他在外围封锁,你过去直接找他。” 柴锋转身走向门口,按住耳侧的通讯器。 “二队,跟我进城。” “泰坦机甲留守南区城门。小型机甲沿主街拉隔离线。” “通知所有人,谁敢在城里继续乱开火,按战区临战条例,就地处决。” …… 赤骨角斗场,休息室内。 姜哲手中空间戒指闪过微光,几块六阶异种残块落在桌面上。 他又取出一把切割刀,按住那块裂地蛛母的腹部残块。 刀锋切开外层韧膜,里面的肉呈暗灰色,带着一点黏稠的黑血。 入口的瞬间,口腔内壁很快泛起麻意,舌根也开始发僵。 慢慢咀嚼后,一股肉香从血肉深处翻出来。 阴冷、厚重,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鲜。 不好形容,但确实好吃。 确认没有出现失控反应,才又切下一片雷角犀的背脊软肉,慢慢咽了下去。 肉质粗硬,肌理之间还残着细碎电流。 咬断瞬间,麻意顺着牙根一路冲到喉管,可鲜味却更加浓重。 姜哲忍不住又切了一片。 如果忽略这东西能把正常人内脏电熟,味道甚至称得上相当不错。 最后是裂空隼的心脏。 心脏表面布满青色纹路,被切开时甚至还在轻轻收缩。 这也是三块残肢里最好吃的一块。 肉质紧实,入口后没有裂地蛛母那种阴冷毒性,也没有雷角犀那种粗暴电流。 只留下极致的鲜甜。 姜哲一片一片切下去,全部放入口中。 先是麻。 裂地蛛母的毒性贴着血肉往里钻,内脏一寸寸发冷,呼吸里都带着阴寒。 随后是雷角犀的电流,沿着神经乱窜,每一次跳动都让肌肉绷紧。 最后是裂空隼的风系源能。 那股源能太锋利,所过之处,血肉纹理被强行切开。 痛。 非常痛。 姜哲却莫名感到了一阵满足。 这种感觉很矛盾。 身体像是在被拆开,又重新装回去。 体温不断攀升,皮肤表面渗出细密血珠,很快又被高温蒸成淡红色血雾。 数十道细小裂口从手臂和脖颈处崩开。 血还没流出,伤口便开始收紧。 姜哲咬住牙关,额头渗出冷汗,疼痛越来越密,也越来越清醒。 失控的源能从毛孔中溢出,带着裂空隼残留的锋锐感,在房间里切出道道划痕。 半小时后,房间里的高温缓缓降下。 姜哲睁开眼,体表裂口已经愈合,只剩下一层血痂。 稍显遗憾的是,并未获得新的能力。 气海内的源能池已经彻底充盈。 该考虑突破五阶了。 五阶的门槛,是心核共振。 觉醒者必须将意识沉入精神海,用意念牵引源能,逐一冲开遍布全身的精孔。 冲开之后,源能不再只受肉体约束,而是能与精神力融合外放,凝成灵魂之火。 姜哲再次闭上双眼,尝试寻找那一抹共振的契机。 刚来了一点感觉,手腕上的光脑震动起来。 姜哲睁开眼。 通讯接通后,阿坤的声音从光脑里传出。 “陆先生,抱歉打扰你休息。你那个叫周磐的手下,带了几个人过来,说要见你。我把人安排在会客室了。” “好,我一会过去。” 姜哲切断通讯,扫看了一眼房间。 桌面上有残血,地板上有血雾凝成的痕迹,空气里还残着灼烧后的味道。 墙面、桌沿、地板上那些被源能切开的痕迹,一时半会儿也处理不干净。 他皱了皱眉,打开房间内置清洁系统,又取出一支消毒凝胶,抹掉桌面残留的组织液。 至于暂时没法清理的痕迹,如果有人问起,就说准备突破时源能失控。 借口而已,谁敢深究? 第107章 教授,好久不见 赤骨角斗场,会客室。 周磐、魏戎、雷恩坐在长条沙发上。李维独自坐在单人椅里。 雷恩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上下打量李维一圈,挑了挑眉。 “兄弟,以前没见过你啊。” 李维垂着眼皮,看着地面,没有吭声。 雷恩等了几秒,见他半点反应都没有,转头看向周磐。 “老周,这人什么来路?怎么也跟着过来了?” 周磐摇摇头:“别问我。我接到的命令是带他过来。别的我也不清楚。” 雷恩顿时明白了,靠回沙发,不再开口。 半小时的沉默后,会客室门被推开。 姜哲迈步走入,雷枭落后半步。 周磐立刻起身:“老大。” 魏戎和雷恩慢了半拍,也跟着站起来。 两人目光越过姜哲,停留在雷枭身上。 雷枭是赤骨的五阶角斗士,他们早就见过对方的比赛,也知道自己打不过。 此刻,这位赤骨五阶却像个护卫一样,安静地站在陆修身后。 雷恩咽了口唾沫。陆修是赤骨合伙人的说法,到这一步,已经不需要再验证了。 李维抬起头,目光扫过姜哲和雷枭,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姜哲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下。雷枭双手抱胸,站在椅背侧后方。 “先坐。”姜哲打开对话屏蔽,将几人笼罩起来。 三人重新落座。 “说说基地那边的情况。”姜哲看向周磐。 听着周磐完整汇报完基地情况,姜哲微微颔首:“干得不错,尤其是南区防线那一段。你不仅带人顶了上去,还替新城争了一批能用的人。” 周磐心里松了一口气。 从他带队去南区开始,心里其实一直压着一块石头。 现在听到姜哲这句评价,他才知道自己没办错事。 这趟险,冒得值。 周磐脸上的疤动了动,压着情绪回道:“老大给了方向,我就是按方向办事。南区那边能撑住,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阿玲他们没掉链子,魏队和雷队也带人顶住了。” 姜哲看了他一眼。 周磐没有把功劳全揽到自己身上,这很好。 一个只会邀功的人,带不了队伍。 姜哲对周磐再次点头,随后看向魏戎和雷恩。 “两位,上次咱们聊得不算愉快。不过现在争夺赛结束了,你们愿意带人顶上防线帮忙,也算交了一份投名状。” 魏戎心头一松,连忙开口。 “陆先生,我们别的本事不敢吹,守地方、看人,这些活能干。只要兄弟们有口稳定饭吃,我这边没二话。” 雷恩笑了一声,坐姿仍旧随意,语气却认真了不少。 “我这边也一样。老周把话说透了,我们才敢顶上去。陆先生要是真建城,我的人可以卖命,但价钱和规矩得提前说清楚。” 姜哲并不介意这种直白的说法。 “我喜欢把话说在前面的人。” “谈利益不丢人。拿命做事,当然要把价钱、规矩、后路都谈清楚。真正麻烦的,是嘴上不谈利益,心里却每一笔都记着。” 雷恩脸上的笑意收了些,这句话很对他的胃口。 坐在边缘的李维听到这里,心里有了判断。 除了周磐,另外两个还不是姜哲嫡系。 但已经开始往这个方向靠了。 姜哲转头问周磐:“你刚说游骑兵的领头,叫柴锋?” “对。”周磐回答,“他自己开全频广播报的名字。第七战区游骑兵队长,用的火系异能。” 说到这里,周磐顿了顿,“老大你听过他?” “没,第一次听说。” 姜哲神色不变,心里却微微一动。 还真是柴队,同名同姓本就稀少,还同在游骑兵,又是火系异能者,那就不太可能是巧合了。 不过现在不是谈柴锋的时候,姜哲收回思绪,切入正题。 “新城许可令,枢纽已经批了。异种潮退后,物资会陆续到位。赤骨这边,也会提供重型机械和初期建材。” “初期战斗编制,周磐,由你负责。” “今天参战的散佣,先筛一遍。底子干净、愿意守规矩的留下,剩下的慢慢考察。” 周磐心头一紧。还是沉声应下:“明白。” 这不是简单升一级。 以前他带的是一支小队,活下去就行。 现在要管的是新城的战斗编制。 散佣、城防、狩猎队,甚至以后还会有更多杂七杂八的人往里挤。 权力越大,盯着他的人就越多。 但周磐很清楚,自己一路替陆修办事,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姜哲看向魏戎和雷恩。 “两位,你们想要什么职位?” 两人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放心大胆说。”姜哲继续道,“我需要知道你们想要什么,才能把你们放在合适的位置。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发挥出你们能力的上限,对大家都好。” 这句话比空口许诺更实在。 魏戎搓了搓手,斟酌着开口: “陆先生,我手底下十来号兄弟,很多人都有家眷。以前在矿区外围捡漏,是没得选。现在要是能有条稳路,我们想安安分分吃饭。”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危险活可以干,但不能天天拿命去赌。” 姜哲思考片刻,给出答案。 “城防。” “新城建起来后,外围防线需要熟悉荒野的人。你带你的人先从城防队做起,待遇按枢纽正规军的基础标准走,积分按月结,家眷可以排进第一批安置名单。” 魏戎脸上的喜色压不住,立刻站起身。 “陆先生,这话我记下了。以后城防这块,我给您盯死。” 姜哲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随后看向雷恩。 “你呢?” 雷恩咧嘴笑了笑。 “我就不装了。安稳活不适合我那帮人。” “他们跟我跑运输跑了两年,胆子是练出来了,性子也野了。让他们天天站岗,三天就得憋出事。” 魏戎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雷恩没理他,继续说道:“我想赚大钱。活可以危险,但账得清楚。装备损耗怎么算,伤亡补贴怎么算,收获怎么分,这些得有章程。” 姜哲笑了笑,开口说道:“狩猎队。” 雷恩眼神动了动。 姜哲继续说道:“新城需要大量异种材料,也需要有人定期清理周边威胁。你带队出去杀,装备我提供,情报我给,收益按比例分成。伤亡补贴和维修损耗,单独列账。” 雷恩这次坐直了。 “比例怎么说?” 姜哲没有立刻回答,转头看向周磐。 “具体章程,你和阿玲一起拟。先按任务等级分档,别一刀切。” 周磐点头:“明白。” 雷恩反而笑了。 “行,有账就行。我最怕那种张嘴就是兄弟情义,结账的时候比谁都糊涂的雇主。” 姜哲淡淡道:“我这里可以谈价,但不能坏规矩。” 雷恩收起笑意:“我懂。” 事情谈到这里,才算真正落下。 姜哲又交代了几句。 “今天参战的人,先安顿在枢纽基地。伤员登记,谁出了力,谁浑水摸鱼,都记清楚。” “新城还没建起来,规矩要先立起来。” 周磐和魏戎同时应下。 雷恩拍了拍膝盖,站起身。 “那我先去安排人,省得那帮家伙以为打完仗就能乱喝乱睡。” 姜哲看向雷枭。 “带他们去客房休息一晚。顺便让人给他们拨一批补给。” 雷枭点头,转身拉开门。 周磐、雷恩先后起身。 魏戎走在最后,余光扫过李维。 那个陌生男人还坐在原位,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 魏戎不由好奇起来,这人到底是谁?能让陆修单独留下来谈话。 念头刚起,他就收了回去。 做城防的人,好奇心不能太重,能知道的,陆先生自然会说。 魏戎低下头,快步走出会客室。 姜哲看着魏戎离开的背影,眼神平静了些。 是个懂分寸的人。 门被轻轻关上。 会客室里只剩下姜哲和李维。 姜哲看着李维,站起身,伸出右手。 “教授,好久不见。” 第108章 巴别塔的回声 “确实好久不见。” 李维站起身,与姜哲握在一起。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问姜哲是怎么发现自己的?还是先谢刚才的救命之恩? 又或者,纠正一句,不要再叫自己教授? 再或者问问眼前这个年轻人,究竟是怎么在短短一个多月里,又重新在绯红星爬到赤骨合伙人的位置? 问题太多,反而无从开口。 姜哲看出李维眼里的迟疑,松开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教授,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真要论起来,你的行动,其实帮了我很大的忙。” 李维皱起眉头,眼中透出不解:“怎么说?” “说来话长,以后再慢慢聊。” 姜哲重新在沙发坐下。 “我现在更关心两件事。” “第一,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第二,你给黑日,也就是奥森生物的那批药剂,里面掺的东西,是我在东海市帮你从昆仑那里带出来的吧?” “现在,能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了吗?” 李维顺势坐下,沉默了几秒,才叹了口气。 “你应该也大致猜到了。那是基因崩溃诱导剂。” 姜哲点头。他体内的三螺旋基因曾对那东西产生过极度的厌恶。 李维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幽深,仿佛穿透了墙壁,回到了几十年前。 “这东西,原本不是为了对付人类的。” “几十年前,虫族入侵初期,联邦节节败退。为了从根本上解决虫族,联邦企图研发一种基因病毒,专门针对虫族女皇的生殖细胞。” “他们想通过基因崩溃,彻底封禁虫族的繁衍能力,实现种族灭绝。” 姜哲眼神微动。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但实验失败了。”李维冷笑一声,“那东西不仅没有摧毁虫族女皇的基因,反而帮那怪物又完成了一次跃迁。” “更糟糕的是,后续测试发现,这种诱导剂反倒对人类基因链有极大的破坏力。” 姜哲眉头微皱:“所以,它同样被列为禁忌?” 李维缓缓点头。 “虽然后续研发出了治疗药剂,但它依然是零容忍的死罪。” “联邦担心万一母皇再次被人类投喂,并且再度进化,人类就真的没有翻盘的余地了。” “所以你明白我当时为什么不敢告诉你实情了吧?” 姜哲默默点头。他能理解李维的隐瞒。 这种秘密,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死局。 李维继续说道:“我原本的计划,是拿黑日做活体样本,慢慢测试药剂效果,逐步改进。” “但我没想到,他们服用的量会这么大。” “更没想到,会遇上这场异种潮。” “这不怪你。”姜哲摇了摇头,“你掌握的情报不全。黑日这次发疯,不全是因为你,他们在矿区深处挖出了别的东西。” 李维一怔。 姜哲加重了语气:“教授,听我一句劝。最近这段时间,不要再去找黑日的麻烦。” 李维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别这么说,教授。” 姜哲笑了笑,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两支试管,放在桌上。 “我让你停手,不是怕麻烦,是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帮忙。” 李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这是什么东西?” “左边这个,是昆仑实业生产的疫苗。”姜哲指着淡蓝色试管,“右边这个,是高浓缩的活性制剂。” “教授,你应该有所耳闻。昆仑那款号称能免疫噬影污染的疫苗,核心成分用的是我的基因片段。” “右边这一管,是他们专门为了辅助注射了同源基因的人,用来提高实力的提纯液。” 李维听到这句话,霍然抬头,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半度。 “疫苗?你的基因?” “你是说,东海市闹得沸沸扬扬的噬影修复剂,里面掺了你的基因?这怎么可能……” 姜哲看着李维变幻的神色,无奈地笑了笑。 “教授,你还记得你跟我提过的巴别塔计划吗?” 李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座椅上。 巴别塔计划。昆仑实业。零容忍的禁忌实验。 “原来如此……”李维喃喃自语,苦笑一声,“看来,你这一路走得也不容易。” “还活着,就不算太糟。”姜哲语气淡漠,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我现在需要你帮我看看,这两管药剂,能不能逆向破解,甚至量产。” 李维伸手拿起那两管药剂,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给我点时间。只要是人造的配方,就不存在无法破解。” “教授你慢慢来就好。”姜哲站起身,“这段时间,你先在赤骨待着。我会让人给你安排住处。需要什么仪器和材料,你列个清单给我,我去想办法。” “后续如果还有和黑日打交道的机会,我再通知你。” 李维点了点头,手指刚摸向口袋,又停了下来。 “我还不知道你现在的联络方式。” 姜哲抬起手腕光脑,调出一个加密通讯码。 “这个频段只有你能用。” “需要设备,直接发给我。太敏感的东西,口头告诉我。” 李维扫过通讯码,完成绑定。 随后,他从口袋里摸出半截电子笔,在便签上写了几个基础设备。 “先按这个准备。” “剩下的我需要想一想,等我把两管样本做完初步观察,再把完整清单发给你。” 姜哲接过清单扫了一眼,收入口袋,随手关掉对话屏蔽仪。 “那我先找人带你去休息。教授,今天先别碰样本。你刚脱身,精神状态不稳,容易出错。” 李维没有反驳,只是把两管试剂小心收好。 两人走出会客室。 走廊外,雷枭刚好从另一侧回来。 “人都安排好了。” 姜哲点了点头,随口问道:“感觉怎么样?” 雷枭下意识看了李维一眼。 姜哲明白他的顾虑。 “没事,照实说。” 雷枭这才开口:“周磐和魏戎问题不大,一个知道分寸,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 “我感觉雷恩麻烦一点。那人比魏戎野,手底下的人估计也不会太安分。” “当然我就随口说。你要是觉得不对,当我没说。” 姜哲笑了笑。 “不用紧张。” “我问你,就是想听你的判断。以后这种话,按平常来就好。” 雷枭松了一口气,嘴上却还是硬。 “行。反正我看人不一定准,看谁容易坏事,多少还有点经验。” 姜哲没有拆穿他,只是看向李维。 “带他去客房休息。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打扰。” 雷枭点点头,侧身让出通道。 “明白。” 李维看了姜哲一眼,没有再多说,跟着雷枭往客房走去。 解决完李维的安置问题,姜哲转身前往指挥室。 李维要的那些设备,赤骨未必都有现成库存。 真要临时调货,也需要阿坤那边提前知会一声,免得下面的人看到清单后多问。 第109章 立场 刚进入指挥室,姜哲就看到阿坤正与屏幕里的周守正沟通。 听到开门声,阿坤转过头,看到是姜哲,脸上立刻露出熟稔的笑意。 “陆先生,来得正好。”阿坤招了招手,指着屏幕,“我正和周指挥官沟通呢。刚才你在会客室忙,就没让人去叫你。” 姜哲走过去,先对阿坤点了点头。 “没事。你现在是赤骨的负责人,这些事本来就该你先拿主意。” 阿坤脸上的笑意深了些。 “陆先生这话就太见外了。” 姜哲没有继续客套,转向全息屏幕,微微颔首。 “周指挥官,这是还有什么吩咐?” 屏幕里的周守正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 “吩咐谈不上,你手下那个叫周磐的,干得不错。” “枢纽批了新城的许可,我自然要出力。”姜哲语气同样平静,“双赢的买卖,没理由只拿不做。” “双赢是个好词。”周守正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建城前期的物资,还有位置枢纽都可以配合。” 阿坤在一旁适时点头:“新城这边,赤骨也会支持建设。” “是吗,那还挺好。”周守正话锋一转,“不过,在这之前,有两件事,我们需要达成共识。” “第一,黑日矿区还在被异种围攻。” “我需要知道你们的立场。” 姜哲面上露出几分疑惑。 “周指挥官指的立场,是哪方面?” 阿坤站在一旁,立刻笑着接过话头。 “陆先生,刚才你在谈事的时候,周指挥官想确认一下,赤骨会不会派人支援黑日矿区。” “这件事我已经回绝了。赤骨刚打完守城战,人员疲惫,弹药和能源也需要补充,实在分不出精力。” 屏幕里,周守正双手交叠,微微一笑。 “陆修,你的想法呢?” 姜哲同样笑了笑。 “坤经理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阿坤眼角笑意更深,腰背也不自觉挺直了些。 周守正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 “按道理说,那是奥森自己的矿区,跟赤骨无关。” “但黑日矿区一旦被打穿,异种潮会再度蔓延。到时候,枢纽和赤骨还要面对第二轮压力。” 阿坤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 “周指挥官,黑日的护卫舰还在天上,防御系统也没全开。” “他们一张底牌都不掀,就想让赤骨先派人过去填线,这不合适吧?” “我也没说让赤骨替黑日卖命。”周守正语气没有变化,“我只是想听听你们的真实态度。是不管,还是有限度地管。” 姜哲接过话头。 “如果异种冲击基地,赤骨会配合枢纽守城。可如果是黑日自己的矿区,我们没有义务主动救援。” “他们有底牌,就让他们自己先打出来。” 周守正点了点头,随即抛出第二个问题。 “另一件事。黑日的人和暗线在城内交了火,动静闹得不小。你们怎么看?” “这事儿更是与我们无关。”阿坤摆了摆手,“不管他们是为了什么,赤骨都没有插手的义务。” 姜哲补充道:“周指挥官,赤骨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 “新城许可刚批下来,我们没理由在这个时候把自己卷进黑日和暗线的私仇里。” 周守正看了姜哲片刻。 “你倒是很会把话说在合适的位置上。” 姜哲神色不变,“我只是说事实。” 周守正还想再问,屏幕外忽然传来开门声。 “周叔,人全摁住了。” 随着话音落下,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画面。 “黑日带队的那个叫巴克,暗线领头的是个叫余骁。” “全关在审讯室,我正让人撬开他们嘴巴。” 周守正转过头,抬手指向屏幕。 “柴锋,你回来得正好。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赤骨新晋合伙人,陆修。” “另一位是赤骨现在的负责人,坤沙,大家一般叫他坤经理。” 阿坤笑着点头。 “柴队长。” 姜哲迎着柴锋投来的视线,神色坦然,也微微点头致意。 “柴队长,久仰,你就是这次前来支援的游骑兵指挥官?” “刚才南区城门,多亏游骑兵及时接管防线。否则那边还要死不少人。” 柴锋看着屏幕里的姜哲。 “陆修,这名字我刚落地没多久,倒是听了不少次。” 周守正在旁边补了一句。 “那批散佣里,有不少人愿意跟着他的人走。” “一个刚在绯红星露面的外来者,能在群散佣里有这么大声望,可不常见。” 柴锋点点头,再次开口。 “人不在现场,还能让这么多佣兵愿意听调度,甚至开始往你身边靠。” “陆修,你不简单。” 姜哲摇了摇头,拒绝捧杀。 “柴队长,你这话这就太过夸奖了。” “他们愿意信我,不是我有多厉害,只是因为当时他们确实需要一条路。” 阿坤笑了笑,顺势开口。 “陆先生这话谦虚了。” “绯红星的散佣最现实了。只靠几句漂亮话,没人会拿命去赌。” “他们如果愿意听,也是因为陆先生给出的路,他们看得见,也算得清。” 柴锋眉头微皱,这个叫陆修的面容陌生,可对方刚才说话的节奏,还有那种不急不缓的声线,总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周守正看出了柴锋的异样,没有点破,把话题拉回正事。 “黑日矿区不能完全不管。” 阿坤皱眉:“周指挥官,我们刚才已经表示过赤骨的立场了。” “我知道。” 周守正摆了摆手。 “你们和黑日之前有过关于开采遗迹的协议。这件事我之前和也和维托谈过。” “赤骨需要履约,黑日也是一样,遗迹不可能由你们两家独占。” 阿坤眉头皱得更紧。 “维先生没有和我交代过这件事。” 姜哲伸手按住阿坤的肩膀,示意他先别急着反驳。 “周指挥官,看来游骑兵这次入场,不只是为了拦住异种潮吧。” 阿坤也反应了过来。 如果只是防务,周守正不会在这个时候提遗迹。 周守正没有否认。 “之前我不插手,是不想把事情闹到联邦议会那里。” “可现在看来,黑日不打算履约。” 柴锋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特意过来,不是给财团当安保的。” “你们要是愿意交出来,大家按规矩谈。要是不愿意,那就换一种方式谈。” 第110章 把柄与许可令 阿坤听到这里,心里立刻有数了。 周守正和柴锋问赤骨愿不愿意救黑日都只是试探。 他们的真正目的是从黑日手里把遗迹的归属抢下来。 阿坤沉吟片刻,开口说道:“周指挥官,想让赤骨配合没问题,但有几个东西需要确认。” 周守正抬了抬手。 “说。” 阿坤语气认真了许多。 “第一,赤骨需要出多少人力物力?打到什么程度?” “第二,遗迹技术拿到手后,赤骨能分多少份额?” “第三,格里芬不是傻子。如果咱们帮他解了围,他拒绝配合,枢纽和游骑兵怎么表态?” 周守正看了柴锋一眼。 柴锋冷笑一声。 “他敢不配合,我就把他的主堡连同异种一起轰平。” “奥森的护卫舰敢动,我一样敢击沉它。” 周守正接过话头。 “赤骨不需要出主力。” “外围牵制,情报共享,必要时提供一部分远程火力支援。” “至于遗迹技术,枢纽、游骑兵、赤骨三方共享。黑日如果配合,也可以保留一份。” 阿坤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 这个条件极具诱惑力。 赤骨不用当主力,却能拿到遗迹技术共享权。 更重要的是,这份共享权不是从黑日手里讨来的,而是由枢纽和游骑兵共同背书。 等天人总部的人抵达,他也有更多的筹码可以交代。 阿坤转头看去,只见陆修微微点头,没有作声。 “我明白了。” “赤骨会配合外围行动,也会提供火力支援。” “但赤骨不承担主攻责任,这条要写进协议,不能只停在口头约定。” 周守正略一思索。 “可以。” 阿坤继续说道:“遗迹技术共享权,也要写进去。” 周守正点头。 “成交。” 正事谈妥,气氛稍微缓和了些。 柴锋看了一眼周守正,又看向屏幕里的陆修和阿坤。 “暗线在绯红星潜伏了这么久,你们知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阿坤摇了摇头:“很抱歉,关于这个我们也不清楚。” 柴锋点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问。 “刚才审出来一点东西。” “他们的潜伏和沧澜星东海市那边有关,这次被逼出来,只是意外。” “如果你们有新的消息及时通知。” 姜哲听到这,突然想起叶未岚说过,东海市出了变故。 但具体是什么,她当时并没有说清。 难道昆仑实业又搞出了什么大动作? 他面上不动声色,保持着倾听的姿态,没有接话。 柴锋目光再次落在陆修身上。 那种熟悉感更强了。 遇事时那种不急着表态的习惯,让他觉得十二分不对劲。 可这张脸又完全陌生。 “两位。” 柴锋突然坐直身体。 “通讯里说不清细节。关于外围牵制的具体部署,我亲自去一趟赤骨,咱们当面聊。” 姜哲迎上柴锋的目光,已经看出了对方的怀疑。 这个风险不小。 可要说柴锋会因为一点怀疑就当场翻脸,姜哲也不信。 至少在底线上,柴锋比自己认识的绝大多数人都要高。 更何况,越是这个时候躲,越容易让对方确认问题。 “当然欢迎。” “柴队长愿意亲自过来,赤骨会做好接待。” 周守正看了一眼时间,忽然开口。 “陆修,关于建城的事,我还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聊聊。” “不知坤经理是否方便?” 姜哲面露疑惑,看向阿坤。 “不知道周长官单独找我有什么事?” “坤经理是赤骨负责人,不能一起听吗?” 周守正眼神深了些,语气也多了几分意味。 “你确定想让他知道?” 阿坤立刻意识到接下来的话题不适合自己听。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军用屏蔽器,递给姜哲。 “陆先生,用这个。” “短距隔音和通讯隔绝都有,能把你和屏幕这边单独圈出来。指挥室里其他人听不到,也录不下来。” 姜哲犹豫片刻,接过屏蔽器。 “那就谢谢坤经理了。” 阿坤退到操作台前,调出赤骨内部的物资清单,摆明了不参与接下来的谈话。 姜哲按下屏蔽器开关。 一层无形波动扩散开来,将他和通讯投影笼罩在内。 “周长官,现在可以说了。” 周守正收起刚才的态度,眼神变得锐利。 “格里芬满城搜捕的那个人,被你带走了吧?” 一旁的柴锋眼皮动了一下,没有插话。 姜哲坦然一笑,没有隐瞒的打算。 后续新城要建在绯红星,就绕不开枢纽,将把柄交到周守正手里,并不是坏事。 有时候,完全没有弱点的人,反而更难让盟友放心。 至于李维,等新城初步稳定,再转移走也不迟。 “周长官目光如炬。” “人确实在我这里。也多谢您高抬贵手,让防卫军放了他一马。” 周守正冷哼一声。 “你胆子倒是不小。”、 “黑日为什么满城查他,你心里应该清楚。他弄出来的药剂,害得黑日上千人基因崩溃,还差点连枢纽都被拖下水。” “你保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姜哲收敛笑意,语气认真了些。 “他对我有用。” “至于黑日那边,您放心。我既然保下他,就会看好他。” “他会收手,绝不会再闹出乱子。” 周守正盯着姜哲看了几秒。 他当然知道陆修承认得这么干脆,是在递把柄。 新城许可令已经批了,陆修想要建城,就必须让自己看到约束他的手段。 那个被黑日追捕的人,就是一个现成的点。 周守正不介意陆修有秘密。 他只在意这些秘密会不会把基地拖进更大的麻烦里。 “好。” 周守正给出最终边界。 “人你可以留着。” “我不会追问他到底是谁,也不会管你们私下有什么交易。” “但底线是,不能继续惹事。” “不然,我这边很难办。到时候,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明白。” 姜哲郑重应下。 周守正话锋一转。 “至于建城的事,许可令我已经签了。” “等异种潮结束,你确认位置后,枢纽会分批调拨一批工程机械过去。” “前期道路、能源管线、基础防御模块,枢纽都可以给你开绿色通道。” 姜哲微微点头。 “多谢周长官支持。” “各取所需罢了。” 周守正摆了摆手。 “新城建起来,基地的压力也能小点。” “不过陆修,你要记住。许可令只是开始。” “城能不能建起来,建起来以后归谁说了算,要看你接下来怎么做。” 第111章 柴锋登门 屏蔽器关闭,无形波动随之散去。 阿坤将一杯温茶推到姜哲面前,语气随意。 “陆先生,聊得还顺利吗?” 姜哲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还行,主要是建城的一些细节。枢纽那边……” “陆先生。”阿坤突然抬手打断,“你不用向我解释。咱们是合伙人,但合伙人也不代表什么底细都要摊开。” 姜哲看着阿坤,笑了笑。 和聪明人打交道,确实省心。 阿坤非常清楚边界在哪,绝不越界打探。 “行。”姜哲放下茶杯,用光脑将一份清单发送过去。“不过,我这确实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阿坤低头看了一眼光脑弹出的列表,眉头微挑: “离心机、高频震荡仪、恒温反应舱……陆先生这是打算在新城建个高规格实验室?” “算是吧。”姜哲没过多解释,“赤骨库房里有现成的吗?” “应该有。”阿坤收起光脑,语气笃定,“没有的,我再想办法调。绯红星这种地方,只要愿意付代价,设备总能弄到。” “那就谢了。”姜哲点点头。 …… 两个小时后。 赤骨角斗场外,荒原。 姜哲,阿坤,以及刚被从休眠舱里叫醒的破城,站在风口等待。 破城顶着一头乱发,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用力揉着眼睛。 “我说啊坤,我才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游骑兵来就来呗,我一个打架的,叫我来凑什么热闹?” 破城越说越烦躁,一脚踢飞了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在荒原上砸出一个坑。 阿坤拢了拢防风大衣的领子。 “柴锋是游骑兵指挥官,也是高阶觉醒者。你现在是赤骨的门面,不露面不合适。” “我管他什么官。”破城撇了撇嘴,满不在乎,“他能给我钱是咋地?” 阿坤闻言调侃道:“他不会给我们钱,但他能把赤骨炸了,还不用承担后果。” 破城眼睛不由瞪大了,“他还有这本事?那他岂不是比那个什么基地指挥官还牛?” 姜哲闻言忍不住扶额。 “这倒不至于。不过柴队长不仅自身实力强,他的部队也很强。” “实力强?和你比呢?那岂不是能好好打一场。”破城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你咋知道这么清楚,你们认识?” 姜哲心里一惊,没想到这货直觉这么强,脸上却没露出半点破绽。 “不认识,刚你睡着的时候,有人告诉我的。” 阿坤顺势接过话。 “游骑兵刚在基地南区战场击杀了三只六阶异种,战斗影像已经传过来了。你要是刚才没睡,也会看到。” 破城皱眉想了想,觉得也对。 “行,那等会儿我亲自看看。” 就在这时,天际尽头传来低沉的轰鸣声。 一架军用穿梭机撕开云层,极速俯冲,悬停在三人前方五十米。 舱门开启,柴锋从舱口一跃而下,落地时脚下气流一震,风沙向四周散开。 阿坤立刻迎了上去:“柴队长,大驾光临,赤骨蓬荜生辉。” 柴锋没接这句客套,目光扫过三人,很快停在破城身上。 “这位是?”柴锋挑眉。 “破城,赤骨现在的头牌。”阿坤笑着介绍,“也是陆先生的搭档。” 破城直接往前走了一步,上下打量柴锋。 “听说你很强?” 阿坤眼皮一跳,姜哲也看了破城一眼。 破城却像没看见,抬手指了指姜哲。 “他说你很强。我想试试。” 柴锋挑了挑眉,他最烦那些绕来绕去的场面话,像破城这种把战意写在脸上的,反而简单。 “想跟我打?” “对。” “我不打表演赛,只杀虫子和异种。” 破城皱眉。 柴锋继续道:“你真想试,明天有的是异种陪你打。能活下来,再来找我。” 破城眼睛一亮,刚要接话,就被阿坤一把拉到身后。 “柴队长见笑了,他是个武痴。”阿坤打着圆场,侧身引路,“里面请,咱们去会客室聊。” …… 赤骨会客室。 四人落座。全息投影在长桌中央亮起,显示出黑日矿区的地形图。 柴锋点开几个坐标:“游骑兵的主力会压在正面。赤骨不需要派人进矿区,你们的任务是守住这两条外围通道,切断异种潮的退路。” 阿坤看了一眼地图,眉头微皱:“这两条通道地势开阔,防守压力不小。赤骨的火力储备……” “我会调两台泰坦机甲给你们压阵。”柴锋打断他,“弹药消耗,战后游骑兵给你们补齐。” 阿坤立刻点头:“没问题。陆先生,您看呢?” “我没问题。”姜哲看着地图,不由摸了摸下巴,“不过,到时候泰坦机甲听谁指挥?” “归你们。”柴锋盯着陆修,“我既然把人交出去,就不干涉你们的战术。只要通道不漏异种,怎么打你们说了算。” “如果黑日的人从通道突围呢?放还是拦?”姜哲抬起头,迎上柴锋的目光。 柴锋眯起眼睛:“你觉得他们会跑?” “奥森的护卫舰还在天上。”姜哲指指头顶,“格里芬如果觉得矿区守不住,弃车保帅是正常操作。到时候,赤骨拦不拦?” 柴锋忽然笑了:“拦。不管是异种还是黑日的人,只要没我的命令,谁从通道出来,就轰谁。” “明白了。”姜哲点头。 正事谈得很顺利。仅仅用了十分钟,双方就敲定了外围牵制的细节。 全息地图熄灭。 阿坤站起身:“那我去安排人手准备出发。柴队长,晚上在赤骨留宿吗?我让人准备……” “不用。”柴锋靠在椅背上,“正事谈完了,我想和陆修单独聊几句。两位方便回避一下吗?” 阿坤略微犹豫,随即笑道:“当然。” 破城坐在旁边,正无聊地抠着指甲,听到这话抬起头,满脸不爽:“单独聊?你找我的宿敌干嘛?” 柴锋挑眉:“宿敌?” “对啊,他是我认定的对手!”破城指着陆修,理直气壮,“我妈说过,背着人偷偷摸摸准没好事。你要打架冲我来!” 阿坤一把捂住破城的嘴,连拖带拽地将他拉向门口。 “柴队长,陆先生,你们慢慢聊。” 会客室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姜哲和柴锋。 姜哲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柴队长想聊什么?新城的防务,还是游骑兵的后续计划?” 柴锋笑了笑,从口袋摸出一根烟衔在嘴里,点燃。 “指教谈不上,就是有点好奇。我来之前,顺手查了一下你的入境记录。” “你来绯红星的那趟黑船,是从沧澜星出发的。更准确地说,是从东海市出发的。” “东海市?”姜哲作回忆状,“那是个大港口,上船的人很多。” “是很多。”柴锋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但时间未免也太巧了。” “我得罪了人,”姜哲迎着柴锋的目光,“噬影事件后,这是最早一班前往绯红的飞船,我在上面有什么问题吗?” “合理。”柴锋点头,“但你到绯红星后一个月内做的事情可不像一个普通人能办到的。” 姜哲笑了笑:“也许是我运气好。又或者,绯红星的规矩比东海市更适合我。” “运气?不见得吧。” 柴锋站起身,夹着烟,在会议室里慢慢踱步。 “遇事不急着表态,总喜欢先看别人怎么说。” “抛问题给你,也不急着接,反手就把问题推回去。” “这种说话方式,我太熟了。” 姜哲没有回头:“佣兵当久了,养成这种习惯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是吗?”柴锋绕回桌前,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东海市那场乱局,死了一个人。一个刚当上特别安全部部长,前途无量的年轻人。” 柴锋盯着陆修沉默的面孔,试图从上面找出一点熟悉的痕迹。 可这张脸没有任何破绽。 骨相,皮肤,瞳孔,声纹,全都和印象里的姜哲不同。 但有些东西,不是换一张脸就能藏住的。 “所有人都认为他死了。死在平等会的冲击下,可我不信。” 姜哲垂下眼帘:“听起来是个大人物。我好像有点印象。” “只是有点印象?”柴锋双手忽然按住桌面,声音低沉而笃定,“别装了。你骗得过别人,骗不过我。” “你是姜哲吧!” 第112章 第一次认识你,陆修 姜哲看着柴锋锐利的双眼,沉默片刻。 否认非常简单。 只要咬死自己是陆修,柴锋没有实质证据,最多只能继续怀疑。 可从柴锋称呼周守正的方式来看,两人的关系不浅。 只要柴锋一句话,后续建城的事情必然会受到阻碍。 承认,就得解释云顶庄园的假死,以及为什么要换一张脸来到绯红星。 至于柴锋会不会转头把自己卖给昆仑,姜哲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 真要眼光差到那个地步,栽了也不冤。 姜哲端起水杯,将剩下的半杯温水喝完,放下杯子的同时,脸部轮廓随之调整,声带也恢复到原本的状态。 “柴队长,好久不见。” 柴锋盯着那张熟悉的面容,指间的烟灰终于断开,落在桌面上。 哪怕早有怀疑,亲眼看到这个理应死去的人坐在面前,他一时间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松了口气,还是觉得这事太过荒唐。 “你真没死。”柴锋把烟头按在桌面上,火星很快熄灭,“云顶庄园那具尸体,你是怎么做到的?” “一点小手段。”姜哲没有详细解释血肉替身的原理,“柴队,你知道昆仑为什么要捧我上位吗?” 柴锋靠回椅背,眼神冷了下来。 “跟顾清说的一样?”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姜哲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么我假死的原因,想必也不需要再多解释。” 柴锋点了点头。 换作是他,如果被财团这样对待,他大概不会逃。 能不能活下来另说,至少那口气他咽不下去。 但姜哲不是他。 柴锋抬了抬眼,问道:“那么,你吃过人吗?” 姜哲坦然摇头,“没有。” 柴锋紧盯着姜哲的神情。 “为什么?按理论来说,吃人,你应该也能变强吧。” 姜哲沉默了一瞬。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 但从别人嘴里问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我要真那样做了,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控制自己。” “没有把握的事,我不做。” “我想当人,不想真变成一个怪物。” 柴锋没有再追问。 他见过太多人打着不得已的旗号越过底线,也见过太多人越过一次之后,就再也回不来。 姜哲至少还知道自己不能碰什么。 姜哲见柴锋沉默下来,便主动换了话题。 “我离开后,东海发生什么事了吗?” “顾清被内务庭关起来了。”柴锋叹了口气,“不过那家伙命硬,暂时死不了。至于别的,我不大清楚。你如果想知道,我可以帮你查。” “如果需要很久,就不用了。”姜哲摇了摇头,“我想,我很快就能知道。” 柴锋眉头微挑,面露疑惑。 “你还有渠道?” “一个喜欢打哑谜的渠道。”姜哲脑中闪过叶未岚的身影,“不过这次,她应该不会再打哑谜了。” 柴锋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有些事,不该问得太细。 “行了,东海的事先放一边。现在说说你。” 柴锋坐直身体,继续问道。 “跑到绯红星,换了一张脸,化名陆修。收拢散佣,打通赤骨的渠道,组建武装,现在还要建城。”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打倒昆仑这个系统。”姜哲迎上柴锋锐利的目光,“在东海,我只是个棋子,光靠自己掀不翻那张棋盘。所以我选择在这里重新开始。” 柴锋声音沉了几分。 “你就不怕我把你抓回去,交给昆仑?” “柴队你真会吗?”姜哲笑了笑,“如果你真想抓我,何必坐在这里和我叙旧。直接动手,不是更省事?” “你说的对。” 柴锋也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熄灭的烟头,屈指弹进墙角的废料桶。 “顺便一提,我来之前,已经把你那趟黑船的入境记录抹干净了。” 姜哲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 “多谢。” “不用。”柴锋摆了摆手,示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从现在开始,我就当是第一次认识你。” “你要建城,没问题。枢纽和游骑兵会给你开绿灯。但黑日矿区这趟浑水,你得替我蹚深一点。” “那是当然。”姜哲点头,“不过,柴队,我还有件事情需要你配合我。” 柴锋眯起眼睛:“你说。” 姜哲抬手点开光脑。 全息地图从桌面上展开,风蚀带的地形轮廓被投射出来,其中一个坐标被标成红色。 “我发现了第二处机械遗族遗迹。” 柴锋瞳孔一缩:“你确定?” “确定。” 姜哲指向地图上闪烁的红点。 “规模比矿区那个只大不小,而且这个位置,黑日也知道,他们没有告诉枢纽,更没有告诉别人。” 柴锋盯着那处坐标看了很久。 “矿区那边还没解决,风蚀带又冒出来一处。” “奥森这帮人,胃口还真不小。” 思考片刻后,柴锋继续说道:“你想怎么做?风蚀带那处遗迹,奥森生物绝对不会放手。” 姜哲在桌面上划出两条路线。 一条指向黑日矿区,一条指向风蚀带。 “我们需要联手。” “游骑兵和赤骨在正面堵住黑日,把奥森的注意力拖在矿区。” “我借这个时间去风蚀带建城,顺便把第二处遗迹的东西弄出来。” “拖住不难。”柴锋皱眉,“但你要明白,一旦奥森总部反应过来,支援舰会立刻赶来。时间拖久了,不好收场。” “所以不能拖久。”姜哲点点头,“现在能动黑日,靠的就是时间差。” “只要你们在正面打出要独吞矿区遗迹的架势,在情报不对等的情况下,他们会优先保住已经暴露、并且投入大量资源的矿区。” “格里芬再理性,也不可能立刻判断出我们的真正目标在风蚀带。” 柴锋盯着地图,摸了摸下巴。 “所以你是要我和周叔替你把戏做真。” “不是做戏。”姜哲纠正道,“矿区遗迹本来就该拿。” “只是你们在拿矿区的时候,我去拿风蚀带。” “最后两边的技术,我们共享。” 柴锋轻叹一声,“你胃口比以前大多了。” 姜哲拄着下巴,又笑了笑。 “柴队,你也变了不少。” “在东海的时候,你可不会先想这么多。” 柴锋闻言没有反驳,过了片刻,才低声道:“死的人多了,总得长点记性。” 姜哲点点头没有继续往下问,有些变化,不需要问原因。 柴锋目光重新落回地图。 矿区,风蚀带,赤骨,新城,游骑兵。 几条线摆在一起,风险极大。 但同样,如果能在奥森反应过来之前,同时拿下矿区遗迹和风蚀带遗迹,收益也会大到惊人。 柴锋沉默了片刻,最终伸出手。 “成交。” “我会和周叔通气。” “不过这样一来,黑日矿区的作战部署就得改。” “正面压力要更大,动静也要更大。” “得让格里芬相信,我们真准备把矿区连根拔了。” 姜哲伸手回握,面容随之重新变回陆修的样子。 “合作愉快,柴队长。” 柴锋看着那张重新陌生的面容,没有再喊姜哲的名字。 “合作愉快。” “陆修。” 第113章 开荒 第二天一早,绯红的天空依旧是死寂的暗红。 悬浮车队掠过荒原,朝着黑日矿区方向疾驰。 “陆修到底干嘛去了?”破城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说好一起去矿区干黑日,他倒好,人没影了。”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不问呢。” 阿坤吹了吹茶水,看见破城不爽的脸色,这才解释道。 “陆先生去风蚀带了。建城前期的勘探,他得亲自带队。” 破城撇了撇嘴,“建城哪有打架有意思。他是不是怕在战场上输给我了?” 阿坤笑了笑,放下茶杯:“陆先生可能要突破五阶了。你真想打赢他,得赶紧跟上才行啊。” “什么!”破城猛地坐直,眼睛瞪大,“快突破了?你怎么知道的?” “昨晚我去找陆先生,他休息室的墙壁和地板全裂了。”阿坤面带笑意,“他自己也承认,正在尝试突破五阶。” 破城愣了片刻,随后抓起通讯器。 “停车!” 悬浮车靠边减速,破城拉开车门,直接跳了下去。 阿坤探出车身,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你去哪?” “隔壁车。”破城头也不回,“我妈说过,落后就得挨打。老子不能被他甩开!” 阿坤看着破城冲向后方运兵车,暗自笑了笑。 等破城钻进车厢,他才对着通讯下令。 “继续走,不要延误和游骑兵会合的时间。” 车队重新加速。 后方运兵车里,巴图、李猛等十几个赤骨角斗士正擦拭武器。 车门被一把拉开,破城钻了进来。 “都起来,别睡了!” 巴图放下手里的巨盾,抬眼看他。 “发生什么事了?你这么急!” 破城大步走到车厢中央。 “都竖起耳朵听好了!老子现在教你们一套源能发力技巧!” 巴图眉头皱的更紧。 “你脑子没坏吧?” 他看了一眼车厢里其他角斗士,声音沉了些。 “这套东西以前只有血斧和维托会。维托和血斧最后打起来,也是因为这东西。” “现在你说教就教?” “你就不怕我们学会了把你位置抢了?” “老子又不是维托和血斧那两个,藏着掖着。”破城瞪着眼睛,“老子巴不得你们变强一点,当老子的陪练。” “我妈说过,有本事就继续练,守着一点东西不撒手,那是没出息。” “维托那老东西那么喜欢藏,最后还不是让血斧宰了。老子靠的是自己,才不在乎这点破功法!” 李猛一听血斧和维托都因为这个死了,呼吸都重了几分。 “城哥,你说要教的,是血斧那么强的原因?” “少废话,都看好了!” 破城拉开架势,暗红色的源能从体表溢出, “第一步,先让源能跟着心脏走,压进血里,再从血里……” 破城一边讲,一边抬手按住胸口,源能顺着皮肤下方一节节鼓起。 他讲得不算细,甚至可以说是粗糙。 巴图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从心脏开始?你这是教学还是害人呢?” “哪那么多废话。”破城抬手点了点自己胸口,“维托给我安排的训练师就是这样教我的。谁怕疼,谁就别练。” 车厢角落,青蝎终于抬起头。 她想提醒一句,至少让破城把源能回流的缓冲讲清楚,不然真照这样练下去,轻则躺个两三天,重则重伤。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修让她辅佐阿坤和破城,不是让她当众拆破城的台。 破城现在气势正盛,她若直接开口,未必能讨到好。 这种风险,没必要冒。 她朝四周看去,只见李猛听得眼睛发亮,而巴图依旧皱着眉,明显没有完全信破城。 青蝎收回目光,最终没有出声。 破城一边演示,一边压着心里的烦躁。 他可不想被陆修甩开。 先把这群人教会,教到能跟他对练为止。 到时候一个一个来,谁也别想闲着。 …… 同一时间,风蚀带边缘。 一辆悬浮战车压在前方,两辆越野和卡车跟在后面,沿着干涸河床低空掠行。 周磐一边开车,一边开口道。 “老大,周边比我预想得安静,看来原本在这的大批异种应该被矿区那边的动静牵走了。” “安静不代表安全。” 姜哲坐在副驾驶,看着前方起伏的沙脊。 “风蚀带地下空洞多,异种不一定在地表。让后面的车距拉开,别被一波埋进去。” 周磐点头,立刻切进队内频道。 “车距拉开,三十米一段。所有人注意脚下,不要贴着沙丘走。” 后座的阿玲忽然开口。 “前面发现一批异种,数量不小。雷恩的人已经往右侧散开,魏戎带人在左后方,能封住退路。” “数量?”姜哲问。 “大概三百。”阿玲看着探测屏上跳动的波形,“岩甲虫混着翼蜥,分布不算密。” 姜哲推门,跳下战车。 “那就推过去。” 战车顶部的重机枪率先开火。 大口径穿甲弹在岩甲虫群中撕开一条血路。 雷恩和魏戎带着各自的人从两侧包抄,交叉火力不断压缩异种活动范围。 岩甲虫顶着弹雨几次试图撕开侧翼,都被魏戎的人用高爆弹逼了回去。 雷恩半蹲在一块风化岩后面,端着突击步枪连点三发,直接把一头半空中的翼蜥打落在地。 “大伙,瞄准点打!” 雷恩咧嘴笑了一声,声音粗粝。 “这趟是陆先生带队,打得漂亮,回去才有脸领钱!” 一只翼蜥从天空扑下。 姜哲侧身滑步,手腕一拧,罡气爆发,一刀枭首。 血落在沙地上,很快被干燥的风卷开。 穿过异种群的缺口,折刀连续斩落,每一次落刀,都有一头异种倒下。 近三十分钟后,三百多只异种被一扫而空,众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阿玲再次发出警报。 “高能反应!正前方地下!” 周磐立刻抬手。 “所有人散开,别站沙丘上!” 话音刚落,前方的沙丘轰然塌陷。 一条体长十五米的巨蛇破土而出,灰白骨板从头部一路覆盖到尾端,头颅上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倒刺的巨口。 周磐一眼认了出来。 “是风蚀骨蛇,看这体型应该是五阶。” 雷恩先是一怔,随后笑出声。 “五阶异种,我还没正经狩猎过,那这就是第一次了,大家,别省弹药了,开火弄死它。” 不远处,雷枭听见这话,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五阶异种也是你们说弄死就弄死的?” 他嘴上骂着,两把短刀却从腰侧弹出,电弧顺着刀锋爬开。 “想活命,就听陆先生指挥。谁敢乱冲,我先把他踹回去。” 第114章 火力收束 “先试试它的防御。” 姜哲话音刚落,火箭弹、重机枪和高爆手雷就一齐砸了上去。 轰的一声,沙地炸开一片。 风蚀骨蛇从火光中冲出,灰白骨板上只留下几道浅痕,尾巴一甩,直奔右侧佣兵。 “趴下!” 魏戎一把扑倒身边的人,刚避开蛇尾,就看见那条尾巴扫中一辆悬浮越野,车身当场侧翻出去。 姜哲盯着骨板上的浅痕,眼神沉了下来。 这头异种的防御比预想中更硬。 想要杀它,必须近身,从骨缝和口腔这些薄弱处下手。 “压制蛇头,别让它继续撞车!” 姜哲握紧折刀,脚下一点,直接迎着风蚀骨蛇冲了上去。 “雷枭,跟我。” 雷枭没有废话,两把短刀从腰侧弹出,电弧顺着刀锋爬开。 姜哲接着喊了一声。 “老鹰!” 跑到高点的老鹰已经架好狙击枪。 “明白。” 砰! 穿甲爆破弹冲出枪口,卡着风蚀骨蛇张口嘶鸣的瞬间钻了进去。 下一刻,骨蛇喉咙深处炸开一团血雾。 风蚀骨蛇痛得扬头,口腔里喷出灰白碎屑。 “好枪。” 姜哲脚步不停,趁它抬头的空当冲到蛇身下方,借着一块凸起骨板翻了上去。 “大壮,继续压!” “知道了,老大!” 大壮扛着重机枪,瓮声吼了一句,枪口连续喷吐火光。 风蚀骨蛇刚要低头,便被密集弹雨逼得再次抬起头颅。 “右侧后撤,左侧补位!” 姜哲一手扣住骨板边缘,另一手握刀,声音从蛇身上传下来。 “别让它钻回地下!” 风蚀骨蛇被压住,蛇身却猛地一拧,试图将背上的姜哲直接绞死。 姜哲身体贴着蛇身滑出半截,折刀在骨缝间划出一串火星。 雷枭看准机会冲到蛇身侧面,双刀同时刺进另一处骨板缝隙。 电弧炸开,沿着骨板迅速爬开。 姜哲立刻开口。 “周磐,指挥交给你。别贪快,先把它压住。” “好的,老大。” 周磐立刻接上指挥,抬手指向蛇身两侧。 “牵引索上去,卡车锚定!右侧别靠太近,左侧补火力,大家注意点,不要误伤了老大!” 两侧佣兵立刻散开。 几支工程牵引枪打出高强度合金索,索头嵌进骨蛇骨板缝隙。 后方卡车放下锚定装置,金属锚爪扎进沙层深处,车身随之一沉。 大壮继续压制蛇头,老鹰第二枪跟上,子弹再一次钻进蛇口,逼得风蚀骨蛇无法回头。 雷枭一边躲避骨蛇的死亡翻滚,一边双刀连斩,刀锋不断切进骨板缝隙,逼得骨蛇动作越来越乱。 可它终究是五阶异种。 蛇身一次翻滚,就有两根牵引索被硬生生扯断。 几个佣兵被索扣带得摔出去,砸进沙地,半天没能爬起来。 雷恩骂了一声,直接冲上去,一把拽住快要脱手的索扣。 “都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 魏戎也带着两个人冲到另一侧,把新的牵引索缠上车尾挂钩。 “别硬拉,顺着它翻滚的方向放半米!”魏戎咬着牙吼道,“等它停住再收,不然全得被拖死!” 小马刚换好第二枚火箭弹,就被甩来的碎石逼得往旁边一滚。 他灰头土脸爬起来,扯着嗓子喊。 “磐哥,我还能再打一发!” “等我命令!” 周磐盯着蛇身,额头上全是沙尘和汗。 陆修被翻滚的蛇身带着甩来甩去,这时候乱打一发,打中的未必是蛇。 只见赤金液火顺着刀口灌入骨蛇体内,冰冷的灰白气流从伤口往外挤。 雷枭看见这一幕,眼神一沉,再次贴近蛇身,雷系源能顺着刀锋灌进去。 电弧在蛇躯上炸开,沿着骨板迅速爬满蛇躯。 “别让它乱翻!也别误伤了陆先生。” 周磐立刻顺着他的提醒压住队伍。 “大伙停,老鹰,交给你了!” 众人动作一下收紧。 蛇身被牵引索和卡车锚定装置短暂拖住,风蚀骨蛇再次张口嘶鸣。 老鹰第三枪跟进。 子弹从口腔钻入,血雾在蛇颅深处炸开。 姜哲抓住这一瞬间,双脚踩住骨板,折刀往下一压。 赤金液火顺着刀锋灌入蛇颅。 风蚀骨蛇弓起身躯,刺耳嘶鸣传遍整片沙地。 这一次,它没能再攻击姜哲。 十几秒后,蛇身砸回沙地,尾端还在抽动。 姜哲等到它彻底失去反扑力量,才拔出折刀,跳下蛇身。 雷恩那边有人忍不住喊了一声。 “这就是陆先生的真正实力?” “刚才那可是五阶异种!” 魏戎的人也跟着躁动起来。 他们之前知道陆修强,可知道和亲眼看见,是两回事。 雷恩看着倒在沙地里的风蚀骨蛇,脸上那点惯有的痞气收了不少。 他抹掉脸上的沙尘,声音压低。 “这靠山,找得不亏。” 魏戎看向自己带来的几个兄弟,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等新城建起来,咱们守好自己的地盘,日子总算能往稳里走了。” 姜哲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甩掉折刀上的血迹,转身道。 “打扫战场,能用的材料都装货车。骨蛇单独封存。” 趁着周磐招呼人手干活的期间,姜哲走到一辆悬浮越野旁。 枢纽派来的两名勘探人员已经下车,正在用地质扫描仪检测周围土壤和岩层。 带队的是个戴厚重护目镜的中年人。 他蹲在地上,看着扫描仪投出的剖面图,又调整了两次参数。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陆先生,这地方不行。” 姜哲问:“原因呢?” “地质结构太脆。”勘探员把数据用光脑投射出来。 “风蚀带常年受能量风暴影响,地下岩层有大量空洞和断层。如果在这里打地基建城墙,承重超过一万吨,就可能发生大面积塌陷。” “还有,下面没有稳定地下水脉。能源管线也不好铺,后期维护成本会很高。” 姜哲看着全息地图,斟酌片刻继续问道。 “是这整块区域都不适合,还是只是我们脚下这一段不适合?” 勘探员推了推护目镜。 “现在不能下结论。风蚀带的地质断层分布很乱,往深处走,可能有稳定岩盘,也可能更糟。” “如果要继续找,最好沿着干涸河床往里扫。那里曾经有水流冲刷,地层变化会更明显。” 姜哲点了点头。 “那么就麻烦两位了。” 勘探员收起设备:“陆先生客气了,都是职责范围内的事。” 姜哲点点头,转身看向正在搬运异种尸体的众人。 “各位,我们今天的旅程还没有结束。” 众人停下手里的活,看向他。 姜哲抬手,指向风蚀带更深处。 “补给车跟上,勘探队继续扫。周磐带路,雷恩和魏戎守两翼。” 周磐擦掉脸上的血,咧嘴笑了一下。 “明白。荒野上找饭吃,哪有第一铲就挖到肉的。” 说完,他转头冲众人吼道: “都别愣着!装车,换弹,检查车况。” “十分钟后出发!” 雷恩看了看风蚀带深处,又看了眼那条骨蛇的尸体,把枪往肩上一扛。 “都跟上。陆先生敢往里走,我们也没理由在这儿停着。” 第115章 围而不打 阿坤带着车队赶到黑日矿区外时,只见游骑兵星舰已经落在南侧碎石平原上。 舰腹两门粒子炮对着试图靠近的异种群轮流开火。 炽白的粒子光束横扫而出。 数百只试图逼近星舰的刀足虫,瞬间被光束蒸发。紧跟在后面的岩甲虫被高温切成半截,腥臭的酸液顺着矿渣沟往下流淌。 阿坤顺着异种群的蔓延方向,看向远处的黑日主堡垒。 数不尽的蛇形异种铺满了废弃的矿坑。 它们下半身贴地蜿蜒,上半身直立,腹部高高鼓起,朝黑日主堡喷出一团团墨绿色的腐蚀液。 而黑日堡垒的外墙早已布满焦痕,十二座固定炮塔仅剩七座还在勉强转动。 重机炮沿着坡面疯狂倾泻火力,却依然挡不住异种用尸体堆出来的血肉斜坡。 更远处的低坡后方,静静蛰伏着数只六阶异种。 阿坤看了一会儿,内心快速盘算起来。 黑日的防守压力看起来已经到了临界点,再加上游骑兵的威慑。 格里芬就算还有余力,也不大可能抽出人手去风蚀带阻碍陆先生。 阿坤按下通讯器,“出发,切入西南缺口。巴图,带人顶住侧翼。青蝎,控场。破城,自由发挥。记住,别冲得太深!” 赤骨车队引擎轰鸣,从西南侧强势切入战场边缘。 “重机枪压低!打关节!”巴图在通讯频道里怒吼。 前车的重机枪火光闪动,穿甲弹扫碎了一片刀足虫。可还是有大批异种突破了火力网,嘶吼着扑向车队。 “侧翼交给我。” 青蝎右手轻抬,五根幽绿色的能量丝线射出,瞬间缠住扑来的几只异种。 丝线收紧,几头异种瞬间断成两截。 破城站在车顶,战斧横扫,把一头凌空扑来的岩甲虫砸飞出去。 “痛快!”破城甩了甩斧头上的体液,转头盯向低坡后的六阶异种,“那几头怎么没动静?” 青蝎刚解决完身边的麻烦,闻言随口答道:“高阶异种智慧不低,没摸清星舰的底细前,它们应该不会送死。” 破城撇了撇嘴,“行吧,那先砍小的。” 赤骨车队继续前压,游骑兵很快注意到赤骨一行。 两台三十米级的泰坦机甲调转方向,肩部速射机炮轰鸣,直接在异种群中犁出两条血肉通道,替赤骨车队扫清了前方的阻碍。 阿坤看到游骑兵的火力掩护,立刻按下车内通讯器: “柴队长讲究。兄弟们,顺着开出的路冲进去。” 重机枪扫断虫肢,青蝎的能量丝线贴地拉过,切开侧翼缺口。 巴图把重盾横在车侧,挡住了一头从侧面扑来的锯齿镰虫。 “补枪。” 后方护卫立刻开火,将它钉死在灰沙里。 车队和机甲一前一后,把异种潮撕开一道口子,顺利冲到星舰旁的临时指挥点。 只见柴锋身穿战甲,站在指挥车旁。 一头侥幸突破的刀足虫从侧坡扑下。 柴锋抬手甩出一道火线,虫头落地,躯体栽进灰沙。 赤骨车队停稳,阿坤带着破城笑着走近,脸上挂满笑容。 “柴队长,抱歉,我们来迟了。路上清了两波异种,请别见怪。” “能来就行。” 柴锋摆了摆手,视线从赤骨车队上扫过。 “你们带了多少人?” 阿坤笑容不变,语气放得很稳。 “按我们昨天说好的,赤骨不承担正面消耗,也不替黑日清空矿区。”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车队。 “所以这次,我们把赤骨能拿得出手的高端战力基本都带来了。破城、青蝎、巴图都在,剩下还有一些新人,主要是来观摩战场,长长见识。” 柴锋点点头,并不在意。 有名有姓的战力到了,就已经足够了。 “行。” 柴锋指向黑日主堡方向,声音干脆。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守住南侧缺口,堵住漏掉的异种,也别让黑日的人趁乱逃出去。” “刚才那两台泰坦机甲会配合你们行动。” 阿坤笑着点头。 “感谢柴队长理解。” 柴锋收回手。 “另外通知你一下,枢纽也不会派大部队。” “周叔要看住城内,防止异种再度袭击,还要防暗线趁乱起事。” 阿坤点点头,看向黑日堡垒方向。 “所以最终打法?” 柴锋盯着战术面板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围而不打。” 破城听到这里,眉头拧起,把战斧往肩上一搭。 “不打?那叫我来干什么?站这儿给异种看?” 阿坤转头对着破城点点头:“没错。” 破城一愣。 阿坤继续道:“你、青蝎、巴图站在这儿,黑日就知道赤骨来了。你如果实在手痒,抓几只四阶练练就行,不准追六阶。” 破城瞪着眼。 “我又不傻,一个人冲六阶干什么?我妈说过,想死和敢打不是一回事。” 远处,巴图刚用重盾顶翻一头异种,听见这话,忍不住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你刚才眼睛都快贴到那几头六阶身上了!” “看看不行?”破城横了巴图一眼,“是不是我教你源能技巧,还教错了?” 巴图一盾牌砸碎异种的脑袋,没好气地骂道:“老子按你说的压源能,血管都快炸了!” 阿坤听到这里,没等巴图继续往下说,立刻把破城拉到一旁。 “你刚才是在教他们源能发力的技巧?” 破城随口道:“教了。挺简单的,从心脏把源能压进血里,顶不住就多挨几次,挨习惯就行。” 阿坤听到破城的教法,脸上笑容渐无,转头只见青蝎站在远处,清理着靠近的异种。 刚才他故意激破城,就是想激起这莽汉的好胜心。 可这好胜心是激起了,原本指望从中协调帮忙的青蝎却闭口不谈,没半句提醒。 懂,却不提醒。 也许是不想驳破城的面子,也许是不想在这个时候站队。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她把自己的位置看得很清楚。 这样的人能用,也好用,但不能放进核心位置。 阿坤收回目光,心里的那点遗憾很快压了下去。 还好,他准备了第二手。 阿坤伸手招来一名特地带来的赤骨训练师。 “从现在开始,源能技巧由他来主导教学,破城你也可以少操点心,专心自己。” 破城眉头一拧,把战斧顿在地上,大嗓门直接嚷了起来: “不是,你什么意思?你是嫌弃我教得不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坤拍了拍破城的肩膀,安抚道,“你是天才,天才的经验,对普通人很多时候就和毒药差不多。” “他们没有你这样的身体素质,硬练只会废了自己。” 破城想了半天,脸色才缓下来一点。 “行吧,这话听着勉强还算顺耳。” 此时,柴锋已经走回指挥车旁,副官快步跑来。 “队长,信号压制设备调试完毕。” 柴锋沉声道:“那就执行。” 副官点头,转身下达指令。 星舰顶部升起三根黑色天线。 低频震动从舰体扩散,矿区上空出现一圈断续闪烁的波纹。 几个黑日外围通讯塔同时冒出电火花,顶部指示灯由绿转黄。 五分钟后,副官回到柴锋身边。 “队长,定向信号压制完成。近距离战术通讯正常。跨星系链路、奥森护卫舰联络、矿区加密外发全部被干扰。” 柴锋点了点头。 他深知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格里芬,这场谈判不仅关乎遗迹的利益,也关系到他麾下兄弟接下来要付出多少代价。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内心的厌恶压下,眼神逐渐坚决。 “接格里芬。” 第116章 倒计时与开采权 几秒后,投影亮起。 格里芬声音平稳,脸上看不出多少慌乱。 “柴锋队长,你们游骑兵来得可真够快的。” 柴锋冷笑一声:“不快点,怎么抓得住你们派出的老鼠?格里芬,你趁异种攻城派人在基地捣乱,这笔账你打算怎么算?” 格里芬看着屏幕外的游骑兵星舰,故意转移话题。 “看着异种冲击人类防线,却在这里切断我们的远程通讯。怎么,柴锋队长是打算看着黑日被这群虫子吞干净吗?” 柴锋冷哼一声,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少给我扣帽子。异种潮怎么来的,还用我说出来?” “游骑兵大老远过来,可不是给你们擦屁股当免费保镖的。” 格里芬微微摇头。 “柴队长,你这话就说得太过了。黑日可是一直在进行合规开采,备案手续齐全,防务调度也从未拖延。” “那么游骑兵不仅不支援,反倒切断我们的远距通讯,究竟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 柴锋看向身旁副官。 副官立刻在控制台上操作,将一份拟定好的电子协议发进加密通讯链路。 柴锋重新看向格里芬。 “防你们背地里再搞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 格里芬将那份电子协议逐行扫过,脸上的神色依旧很淡,只是眉头压低了些。 柴锋的语气越发强硬。 “我没有耐心和你玩文字游戏。” “我们跨越星区跑到绯红星,不只是为了镇压异种,也是为了你们瞒着联邦私自挖出来的那些东西。” “切断通讯,只是给你的第一个警告。” 格里芬沉默片刻,开口道。 “柴锋队长,你这是想强行把黑日按在罪名上谈条件?” 柴锋双手抱胸,没有接话。 格里芬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矿区开采有枢纽的正式备案,黑日也一直在全力配合防务调度。至于你们所说的遗迹,之前我也和周长官有过口头通知。” “口头通知在联邦律法里可做不了数。”柴锋冷冷答道。 “既然你这么说,”格里芬依旧平静,“那么我们就来聊聊你们游骑兵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绯红星吧。你们这次行动,真的合乎军规吗?” 这句话一出口,站在一旁的阿坤眼神动了动。 他听得出来,格里芬这是在反咬一口。 只要柴锋顺着这句话接下去,话题就会从黑日私挖遗迹,演变成游骑兵越权夺利。 可柴锋显然没打算陪对方玩这种政客的把戏。 “现在,把矿区完整的探索记录,还有三成开采权全都交出来,所有机械遗族的技术资料也要对我们复制一份。另外,枢纽和游骑兵的部队必须驻入你们防区。” “痛快点把协议签了,不然别怪我接下来的手段太重。” 格里芬闻言吐了口气,沉声道: “柴队长,你这可就是趁火打劫了。黑日可是一直在配合周长官行动,你现在开出的条件,是不是太过了?” 柴锋指尖燃起一簇火焰,点燃一根卷烟,塞进嘴里咬住。 “少跟我打马虎眼。你们那个带队的巴克,已经把该交代的全招了。” “你们趁异种攻城,派人冒充暗线在南区捣乱,证据确凿。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阿坤站在一旁,差点笑出声。 这位柴队长,谈判水平很糙,但胜在直白,对方连装听不懂的机会都没有。 格里芬忍不住摇了摇头,交出底牌:“奥森总部支援舰已经出发,要不了三天就能到。柴锋,你现在把事情做绝,没有任何意义。” 柴锋吐出一口浓烟,烟雾在全息投影前散开。 “那也得看你能不能撑到支援舰进轨道。” “在那之前,你最好早点把东西交出来。” “你应该清楚,私吞机械遗族遗迹的事已经触碰联邦底线。” 格里芬眉头紧锁,权衡了足足半分钟,终于开口退让:“我可以给你们部分外围的开采权,以及识质的部分技术资料。” “部分?”柴锋毫不客气地打断,“我要的是全部。” 格里芬眼神一沉,质问道:“柴锋队长,你觉得你这是在谈判吗?你这根本就是明抢!” “随你怎么想。”柴锋冷哼一声,将指尖的烟灰弹落,“不答应,这群虫子你们就自己慢慢应付吧。” 格里芬看着协议,叹了口气,语气终究还是放缓了下来: “让我考虑一下。不过,你们游骑兵既然在场,至少要保证不能让异种冲进黑日主堡。” 柴锋没有拒绝。 “这点你放心,该做的防务我会做。不过我只给你两天时间,你最好尽快给我答复。” “两天足够了。” 格里芬抬起手,主动切断通讯。 阿坤看着消散在空气中的投影,适时插话道:“柴队长,看来黑日那边还没有发现陆先生去风蚀带的行踪。” “嗯。”柴锋将烟头扔在地上用战靴碾灭,转头看向身旁的副官,“去查一下奥森生物支援舰的确切位置和航速。格里芬嘴上说三天,我看未必有那么快。” “明白。”副官领命转身离去。 阿坤再次提醒道,“格里芬绝对不会轻易交出全部利益。单是这两天时间,他绝对不会老老实实待着。” 柴锋点点头,表示赞同。 “周叔也是这个判断,这段时间你们也给我把人盯紧了,不能让格里芬再搞出别的乱子。” 阿坤点点头,脑海中迅速盘算起如何调动人手预防黑日的反扑。 破城能打,但不能让他单独乱冲。青蝎能控场,却不能放进核心。 巴图倒是不错,但能力只适合防守。 真正能压住全局的,还是陆修。 可现在陆修不在这里。 柴锋转过身,目光落在阿坤身上,忽然问道:“陆修这个人,你怎么看?” 阿坤眉梢轻抬,迎着柴锋的视线。 “柴队长是想听场面话,还是听真话?” “真话。” “陆先生是个我至今也看不透的人。”阿坤语气认真了几分,“但我能确定一点。只要彼此利益一致,陆先生就是这里最可靠的伙伴。” “最可靠的伙伴吗?”柴锋低声重复了一句。 阿坤听出他语气中的异样,有些好奇地问道:“柴队长这么问,是觉得陆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柴锋摇了摇头,神色恢复了平静:“没有。看来你很信任他。” “我信任的是利益,还有我自己的眼光。” 阿坤转头看向风蚀带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 “陆修是那种能把利益最大化的人。只要能给他带来足够的筹码,他的行动力比任何人都稳妥。我在这场赌局里押了他,绝对不亏。” 柴锋沉默片刻,开口道:“眼光不错。” “您不也同样押了他吗?”阿坤转回头笑着看他,“这就说明,你我两人的眼光都不差。” 柴锋没有否认。 他不确定阿坤知不知道陆修的真正身份,但阿坤有一点没有说错。 陆修,或者说姜哲,确实是目前最值得押注的那个人。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远处的灰沙低坡后方,一头六阶千足刀虫缓缓探出头颅。 背脊上的厚重骨刺向外张开,幽紫色的源能纹路在甲壳缝隙中逐一亮起,复眼直指黑日主堡。 星舰腹部的重型粒子炮随之转向,炮口深处开始积蓄起耀眼的白光。 副官看着雷达锁定界面,出声问道:“队长,要开炮射杀吗?” 柴锋盯着战线,摆了摆手。 “暂时不用管它。” 副官没有多问,立刻解除粒子炮的射击确认,只保留锁定状态。 下一刻,尖锐嘶鸣声传遍荒原。 那头六阶千足刀虫带着滚滚沙尘冲向黑日主堡。 黑日火力被迫转向,七座炮塔同时开火,重机炮和高爆弹在它前方连续炸开,将它硬生生逼回低坡后方。 柴锋看着这一幕,确认黑日防线暂时还能撑住,才拨通枢纽指挥部的通讯。 “周叔,黑日暂时按住了。” 频道里传来周守正的声音: “嗯,做得好。陆修也进了风蚀带深处,正在找新城的位置。” 柴锋看着远方炮火不断的矿区,沉声说道:“格里芬在拖时间,奥森支援舰也在路上。” “没拦住吗?那我们也得抢时间了。” 柴锋抬头,看向风蚀带那片沉沉灰雾。 “嗯,接下来,就看陆修能不能尽快把第二处遗迹找出来了。” 第117章 新城锚点 车队越过一片风化石柱,驶入干涸的河床。 灰黑色的砾石铺满地面。 河床宽度超过三公里,两侧岩壁向外拉开,底部还残留着不知多少年前水线冲刷出的痕迹。 枢纽勘探员跳下车,把地质扫描仪固定在两辆悬浮越野之间。 佣兵们迅速散开,各自寻找掩体建立警戒线。 小马扛着火箭筒,百无聊赖地踢飞脚边的碎石,忍不住吐槽: “这都找三个小时了,还是没找到能落脚的地儿,这破地方除了石头就是虫子。” 话音刚落,老鹰拉动枪栓,一发子弹击碎了百米外刚从沙土里探出头的沙行蝎。 “闭嘴。”老鹰一边上弹,一边说道,“盯好你的方向,别让勘探员被打扰。” 小马缩了缩脖子,老实地端平了火箭筒。 半小时后,勘探员盯着屏幕上逐渐稳定的数据,转身向姜哲汇报: “陆先生,好消息,这片区域比之前探测的都要稳固。地下两百米内没有发现连续断层,岩盘的整体结构足以承重。” 姜哲靠在车门旁,吹了三个小时的风沙,神色间带上了几分困倦,听到这个消息,终于站直了身子。 “好,可建造的空间有多少?” 勘探员调出第二张图,指着上面的区域说道: “核心区南北四公里,东西六公里,面积二十四平方公里。按照常规规划,初期预计能容纳三万六千人。” 他停顿了一下,切换到全景界面继续说道: “外圈还能再向外扩建二十平方公里。如果做完整加固,总面积预估四十四平方公里,即便按照最低密度计算,也能容纳六万六千人。” 小马在一旁听到数据,不禁脱口而出:“那不是跟枢纽基地差不多大了?” 老鹰重重地咳了一声。小马立刻闭嘴,心虚地把火箭筒往肩上挪了挪。 周磐看着光幕上勾勒出的庞大边界线,皱起眉头问道:“这么大的范围,那得建多久?” 姜哲也将视线投向勘探员:“我也很好奇这个问题。” 勘探员斟酌片刻后,开口道: “这得看您选择什么建造模式。第一套是单层据点模式,造价便宜,建造速度快,但只适合作为矿点和临时前哨。” “第二套是内外双层模式,先建核心内城保证安全,后续再逐步向外扩建居住区、仓储区和任务集散区。第三套则是全封闭堡垒模式,防御力最强,但建设周期极长,物资消耗极大,对能源管线的要求也最高。” 他看了姜哲一眼,如实补充道:“来之前,周长官的吩咐是建议您选择第二套。如果您要选第三套,不仅得增加三倍的物资消耗,枢纽那边还得重新走审批流程铺设能源线路。” “就选第二套。”姜哲没有去翻看另外两份图纸,直接敲定,“如果按照双层模式,最快得多久?” 勘探员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只初步建立防线的话,最快需要五天时间。” 周磐听到这个数字,陷入沉思。 在这片毫无遮挡的荒原上,没有防御工事坚守五天,绝非易事。 尤其是夜晚异种最活跃的时候。 短暂的沉默后,周磐转身下令:“各小队注意,沿地图边界插下定位信标,就地建立临时防线。” 随着指令下达,各小队迅速散开,红色的定位信标一根接一根在荒原上亮起。 小马扛着火箭筒跑过定位信标,忍不住凑到周磐身边问:“磐哥,以后这里真归咱们管了?” 周磐把一枚信标钉进砾石层。 “先活到城墙立起来再说吧。” 大壮把重机枪架在岩石后面,瓮声说道:“那我守这边。谁敢抢,先吃一梭子。” 阿玲抬起头,提醒道:“消耗的弹链记得登记,别说完就忘,到时候账对不上。” 大壮挠了挠后脑勺,憨笑道:“记,肯定记。” 清理间隙,佣兵们忍不住压低声音议论起来。 “要是真有了固定的城防岗,以后就不用天天去荒野上赌命了。” “你别说,要是能在这新城里开个铺子,我肯定得弄个修车点,绝对赚钱。” 小马又凑了一句:“顺便倒腾点弹药,那利润才高。” 阿玲手中的电子板重重落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军需账谁敢碰,直接扣光积分。敢私下倒卖,立刻滚蛋。” 小马缩了下脖子,讪笑道:“玲姐,我就随口一说,看看大家的反应,你别当真。” 雷恩转头,扫过自己的手下。 “以后谁敢碰军需账,自己滚出队伍。别到时候惹出事来,让我替你收尸。” 魏戎也跟着敲打了一句:“能有个固定岗位不容易,别还没上桌吃饭,就把饭碗给砸了。” 周磐抬起手,压下众人的议论。 “城还没立起来之前,这里就只是一片空地。黑日、暗线,还有那些异种,谁都可能跑过来咬咱们一口。想发财,先把手上的活干好,保住命再说。” 听着几位队长的训话,佣兵们收敛了心思继续警戒,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姜哲站在越野车旁,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这群人目前还是个草台班子,规矩松散,眼界也有限,满脑子想的还是怎么靠倒腾物资赚点小钱。 这种粗放的管理模式也实在太过繁琐,效率也太低,等城墙立起来后,得一步步把规矩落实才行。 收回思绪,他拿出通讯器,拨通了周守正的通讯。 几秒后,周守正的影像出现在半空中。 他仔细看完了姜哲同步过去的地质数据,接着又审视了一遍容量预估和内外双层模式的图纸。 “陆修,你这一步迈得可不小啊。” 姜哲笑了笑,语气随和:“周长官见笑了。这规格要是弄得太低,过阵子人多了还得推倒重来,那不是白瞎了枢纽前期投入的物资嘛。” 周守正抬头看了屏幕一眼,手指滑动,把图纸切换到了补给线模块。 “建城可不是在荒原上插几根信标就能成的。道路铺设、能源管线、物资护送,还有这期间的损耗和后续维护,这些你打算怎么做?” 姜哲迎着周守正的目光,笑着应道: “周长官,这事肯定得交给枢纽的专业团队来做。我这边就是给您打个下手,负责出点力气,只有几点小小的需求,还得仰仗您多支持支持。” 周守正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倒是挺会顺杆爬,把难题全推回给我了。说吧,想要什么。” 姜哲神色认真了几分:“是这样,新城建起来后,我需要从基地里招一批人过来。” 周守正闻言轻笑了一声:“怎么,你手底下那五百人的佣兵队伍还不够用?还想要什么人? 姜哲叹了口气,语气颇为诚恳:“周长官,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一座城的建设和日常运转,哪能只靠武力搞定?总得有人负责后勤、维修和干活不是?” 周守正轻咳一声,打断姜哲的诉苦。 “直说吧,别跟我绕弯子了,你到底想要什么。” 姜哲收起表演,正色道:“我打算在基地招一批工匠和技术人员,另外,还需要枢纽派些专业的人过来做前期的技术支援。” 周守正微微点头,这要求倒算合理: “枢纽这边可以派人,比如你熟悉的097和冯啸,他们可以带队过去。” “但是基地里那些普通人,你觉得他们会冒着生命危险,大老远跟你跑到这荒野上来建城?” 姜哲面带自信:“这事我也不好把话说死,但总归还是有那么几分把握的。不管怎样,总得试试看才知道嘛。” 周守正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你就自己看着办吧。我倒也挺好奇,你陆修在基地底层的声望,到底有多大,能拉动多少人。” 姜哲微微低头:“那就先谢谢周长官行方便了。” 周守正摆摆手,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 “少跟我来这套虚的。六小时后,冯啸会带城门守备队护送第一批建筑队和工程机械出发。” 姜哲点头应下:“明白,谢谢长官。一会我会派部队前去接应建筑队。” 周守正盯着屏幕,意味深长地提醒道:“行了,建城是大事,但还有件事也别忘了,那才是我们能继续合作的前提。” 姜哲神色不变,沉声回应:“您放心,我不会忘。” 第118章 观察者 挂断通讯后,姜哲收起光脑。 风从河床北侧压过来,卷起细碎灰沙。 现在这里还只是一片荒地。 没有城墙,没有能源塔,也没有稳定的水源和道路。 可对这些在废星上讨生活的人来说,几根亮起的信标,已经足够让他们心里多出一点念想。 雷枭结束外围探查,快步走回临时阵地。 “附近三公里,三阶、四阶还有一些。”他抬手指向东南侧的断坡,“地下有空腔,可能藏着一窝风蚀虫群。” 周磐顺着手指看向那片区域。 “数量呢?” “不好说。”雷枭扯了下嘴角,“现在清外围可以。往地下追,很费时间,也容易把大的引出来。” 姜哲闻言点点头。 风蚀带的地下结构太乱,空洞、断层、虫巢连在一起。 一旦把虫群逼进复杂岩层,队伍追进去,火力发挥不出来,撤退路线也会被压缩。 得不偿失。 现在最重要的是信标和即将抵达的建筑队,不是把这片荒原清到一只虫子都不剩。 “先保证附近安全就行。”姜哲收回视线,继续说道,“另外雷枭,你和魏戎带人折返,枢纽第一批工程机械六小时后出发,路上不能出事。” 魏戎立刻应下:“明白,我带两辆车过去。” 雷枭眉头微皱:“我走了,这边万一又碰到五阶谁处理?” 姜哲看向正在布置火力点的佣兵,又看向远处一根根亮起的信标。 这些人刚因为新城看见一点盼头。 如果为了守一片还没立起城墙的空地,硬把人命填在五阶异种嘴里,那就不是勇敢,而是浪费。 “遇到五阶,撤。” “信标可以重新插,材料可以重新捡,人死了就没了。这里现在不需要英雄。” “懂了。” 雷枭没再多问,转身与魏戎一起上车。 姜哲转头看向周磐。 “你带剩下的人留守警戒,看好定位信标,还有那些异种材料。发现未知人员靠近,直接击毙。” “明白。”周磐拍了拍战甲,“老大,你放心交给我就行。” 姜哲扫过刚卸下的风蚀骨蛇残骸,特意补充了一句: “那些异种的尸体单独封存,别让风沙毁了活性。等城建起来,我有大用。” 阿玲闻言,立刻在电子板上标注。 小马蹲在一旁,忍不住问:“老大,难不成这些东西还能涨价不成?” 阿玲抬手用电子板敲了他一下。 小马缩了缩脖子:“我就问问。” 姜哲说道:“以后会有人比枢纽更需要这些东西。” 李维的实验室需要样本,新城也需要一套自己的科研线。 只靠卖尸体换积分,那是佣兵的活法。 周磐听懂了半截,没细问。 “明白,老大,你放心交给我就行。” 雷枭和魏戎清点完人手,两辆悬浮车很快启动,车底气流压开灰沙,朝着基地方向驶去。 等车影远去,姜哲转身走向停在一旁的悬浮越野。 周磐跟上来一步,压低声音问:“老大,你这是要去哪?” 姜哲拉开车门上车。 “我还有点事处理。你们守在这里,记住我刚说的,如果遇到五阶,不要硬抗,优先保护自身。” 周磐没有逞强:“明白。老大你放心去,我知道怎么安排兄弟们。” 引擎轰鸣。悬浮越野卷起一阵气流,迅速消失在灰蒙蒙的荒原深处。 周磐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随后转身吼道: “都别愣着!火力点往内收,信标外圈每隔百米放一个感应雷。” “阿玲,这里是要把异种集中堆起来,注意每隔半小时做一次消杀,不能让味道散出去。” 佣兵们听到后立刻动了起来。 时间推移,天色渐暗。 下午时分,姜哲驾驶越野车抵达了上次进入裂谷的坑洞口。 将越野车收入空间戒指,徒步深入。 装甲逐渐覆盖全身,身影逐渐透明,声音波动也随之消除。 沿着坑洞徒步数公里后,终于到了上次的裂谷。 这一路碰到的异种稀少,不足百头,看来黑日矿区那边的动静,确实把大部分异种吸了过去。 风从谷底吹上来,姜哲伏在岩层边缘,向下望去。 原本密密麻麻的异种兽潮,数量锐减了一大半。 如今只剩下数千头异种徘徊在机械遗迹外围,其中不少正在啃食同类残骸。 视线上移,便是那座沉在裂谷深处的机械遗迹。 那些曾经释放暗蓝光束和灼白能量球的防御节点,此刻大部分都处于沉寂状态。 黑日的消耗战术确实奏效了。 异种的命不值钱,但遗迹的能源却在实打实地流失。 姜哲在裂谷边缘观察了将近十分钟,确认遗迹外圈防御没有突然恢复的迹象,才沿着东侧岩壁向下移动。 岩壁上的人工落脚点已经被风沙侵蚀,边缘变得圆滑,有些位置甚至只剩下一点浅痕。 姜哲贴着岩壁下行,顺着上次叶未岚留下的痕迹向下攀爬。 数分钟后,他来到上次那面特殊的金属墙前。 墙体呈暗银色,没有缝隙。 姜哲站在墙前三米外,没有贸然靠近。 上一次,只是试探了一下墙体,就引来了金属刺和追踪能量球。 那种遭遇,他不想再吃一次。 从空间戒指中取出那枚银色小球。 小球刚一接触空气,表面的细密纹路瞬间亮起微光。 一阵高频嗡鸣向外扩散。 暗银色的墙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 没有的金属刺,也没有能量球锁定。 姜哲不敢大意。缓步踏入通道。 刚走出三步,身后的流体合金迅速合拢,将外界的风沙与血腥味隔绝。 通道内光线昏暗,只有两侧墙壁下方亮着微弱的幽蓝光带。 姜哲停在原地,先静静听了一会。 通道深处没有脚步声,没有机械运转声。 只有银色小球仍在他掌心轻轻震动。 就在这时,小球的嗡鸣声突然变调。 原本平稳的频率开始加快,像是在回应通道深处某个信号。 下一刻,通道尽头的黑暗中,一排排幽蓝色字符接连亮起。 那些字符结构复杂,线条规整,显然属于机械遗族的文字。 姜哲看不懂这些文字。 但从目前反应看,遗迹并没有把他判定为入侵者。 下一秒,一道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能量签名……协议核对中……” “识别通过。” “欢迎归来,观察者。” 姜哲停下脚步,双眼眯起。 观察者? 这称呼显然不是针对他。 银色小球来自叶未岚。 遗迹识别的,也大概率是她留下的签名。 可问题是,叶未岚为什么会被机械遗族称为观察者? 与此同时,光带在通道两侧向前延伸,一段一段亮起,照出更深处的路径。 姜哲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银色小球。 小球表面的纹路仍在发光,像是在等待他继续前进。 不管这道欢迎是给谁的,至少现在,门已经开了。 片刻后,他迈开步子,顺着幽蓝的光线,迈入通道深处。 第119章 记忆投影 通道的光带一路延伸。 姜哲走了近半小时,前方出现一道亮着白光的门洞。 白光从门内透出来,铺在灰白色金属地面上。那片光很干净,没有阴影,也没有任何可供判断的细节。 热感视觉扫过去,门内只剩一片空白。 他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块异种肉,抬手扔进门内。 异种肉没入白光,没有落地的声响。 姜哲站在原地,又等了十秒。 通道安静。 掌心里的银色小球仍在震动,没有预警征兆。 叶未岚把这枚小球留给他,不太可能是为了在这里杀他。 如果她真想动手,外面裂谷、异种潮、遗迹防御节点,都比这扇门更适合。 最多,又是一次恶趣味的试探。 姜哲收回目光,迈步进入白光。 视野被白色吞没。 下一秒,雨水落在肩甲上,顺着甲片滑落。 远处是塌陷的大楼。 断裂钢筋从混凝土里探出,报废飞车半截埋在废墟下,车体警示灯早已熄灭。 十三区,东海市暴雨夜。 姜哲回头,身后的白光已经消失,四周只剩雨声。 抬起光脑,尝试拨出叶未岚的通讯。 可没有信号。 姜哲关掉光脑,站在雨幕中,大声高喊。 “出来吧,我知道是你。” 废墟里无人回应,姜哲等了几秒,又说道: “叶未岚,如果这是你的安排,最好现在关掉。” 雨水继续落下,还是没有回应。 数秒后,前方断墙后传来脚步声。 一道身影从阴影里走出。 西装残破,脸色苍白,右手完好,眼神里带着熟悉的倨傲。 刘承志。 姜哲抬起臂刃,刀尖对准他。 “你应该已经死了。” 刘承志整理了一下袖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没错,我是死了。”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从你记忆里提取出的投影数据。准确点说,是你认为的刘承志。” 姜哲双眼微眯。 “能从我的记忆里把你翻出来,看来这地方比我想的更麻烦。” 刘承志笑意很浅。 “看来你把我记得挺清楚。” “毕竟你死前说了不少有用的话。” “那封邮件呢?你看了吗?”刘承志继续问道。 姜哲眼神平稳。 “这段数据里也有?” 刘承志看向四周废墟。 “没有。我只拥有你部分记忆里的我。不过这也让我保留了一点自主判断。” 姜哲抬头看向灰暗天空。 “叶未岚,别躲了。这种试探没有意义。” 刘承志轻叹一声,抬起左手,废墟里的碎石轻轻离地。 几根断钢筋从泥水里拔出,悬在半空。 “不用找了,打赢我你就能找到她了。” 姜哲垂下手。 “你活着的时候都没赢。” “所以我才想知道,你杀了我之后,长了多少本事。” 话音落下,几十枚碎石从四面射来。 碎石撞在姜哲甲壳上,仅仅发出几声闷响。 几根钢筋从左侧贴地穿来,姜哲脚下轻点,身体离地半尺,避开钢筋。 刘承志抬手下压。 一块混凝土板砸落。 姜哲右脚踩上侧,墙贴着倾斜墙面奔行,速度迅速拉起。 雨幕被撞开。 这一瞬间,他莫名想起东海那栋楼。 当时他被迫进入楼内,用狭窄结构削弱刘承志的算力。 锁骨被折刀贯穿,侧腹被碎石击穿,左腿还挨了钢筋。 那一战赢得很难,但现在早就不一样了。 刘承志双眼微眯。 “你反应更快了。” 钢筋在空中折转,组成一道交错栅栏,封住姜哲前进路线。 暗金色罡气沿着臂刃铺开,姜哲没有减速,正面撞进钢筋网。 前排钢筋接连断开,后排刚压下来,就被臂刃从中切碎。 刘承志后退一步,泥水向两侧分开,十几枚碎石从水下升起,贴着地面飞行。 姜哲脚下一点,身体前掠。 眼前的刘承志是假的,只是记忆投影。 但仍然想让他看清楚,自己一直在往前走。 刘承志抬起左手,空气扭曲,念动力冲击波正面推出。 姜哲直接撞碎冲击波,冲向刘承志。 刘承志后续的攻击慢了半拍。 “你不该硬接的。” “你这段投影的记忆还停在东海。” 下一步落下时,姜哲已经出现在刘承志身前。 骨质臂刃贴着雨线斩出,暗金色罡气斩碎刘承志身前的念动力屏障。 “你跟不上了。” 刘承志沉默半秒。 “看来我死得确实有点早。” “你也不是死者。” 姜哲臂刃横切,刘承志顿时化为两半,断口处溢出幽蓝色光点。 “如果是真正的我,还会留第三层陷阱。” 姜哲收起臂刃。 “就算你是真的,你的脑子,也早就被深蓝烧坏了。” 刘承志低头看了眼自己正在崩解的身体。 “这倒是真的,恭喜,你变强了,但还不够。” 幽蓝色光点从他脸上剥离。 姜哲没有接话,刘承志的声音越来越低。 “继续往前走吧,你的路还有很远。”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刘承志的身影彻底散去。 雨声停了。 十三区废墟开始褪色。 大楼、断墙、泥水、报废机械,一层层化成幽蓝光线,向四周收束。 姜哲站在原地,仰头看天。 刘承志死了就是死了,可这张脸重新出现,还是让他有些不舒服。 遗迹能翻出这段记忆,说明从他踏进白光开始,对方就已经在读取他的意识。 如果这又是叶未岚的安排,那她最好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等所有光线退去,他已经来到一座空旷大厅。 大厅呈圆形,地面是灰白色金属,中央有一圈凹陷的环形轨道。 穹顶很高,嵌着数百个已经熄灭的蓝色节点。 远处墙壁上悬浮着大量机械遗族字符,字符缓慢流动。 大厅另一端站着两个人。 叶未岚靠在一根金属立柱旁,双手插在口袋里,察觉到姜哲的目光,她先眨了下眼,又抬起一只手,朝他轻轻晃了晃。 她身边还有一个小女孩。 姜哲收起臂刃,黑甲从面部退下。 “不给我解释一下吗。” 叶未岚摊开双手,连忙应道: “先声明,这个责任可以算我一部分,但不能全算我。我只是旁观。” 姜哲皱起眉头:“你把我引进来,让遗迹读取我的记忆,再放出刘承志,不是你还能是谁。” “听起来确实很像我会干的事。” 叶未岚微微点头,语气很诚恳。 “但这次真不是我。” 她伸手,把身旁的小女孩往前轻轻推了一步。 “是她干的。” 姜哲视线落到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身高不足一米二,银灰色头发垂到肩膀,身穿一件宽大的蓝色工作服。 衣摆拖到小腿,赤着脚,踩在地面上,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苍白。 身体边缘偶尔泛起蓝色数据波纹,像信号不稳定的全息影像。 热感视觉里,她有体温,虽然很低。 也有心跳,很慢。 “这就是那个识质胚胎?为什么她这么像人类?” 叶未岚歪了下头。 “这么快就猜出来了?你就不能猜猜别的?” “她有自主意识?”姜哲没理,继续问道。 “嗯。” “你没办法控制她。” 叶未岚抬手拨了一下耳侧的发丝,笑意没变。 “这句话用得不准确。我和她是合作关系。” 姜哲看着小女孩。 “合作需要平等筹码。” 叶未岚还没开口,小女孩先伸出被袖口盖住的小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 “姐姐。” 叶未岚低头。 “嗯?” 小女孩抬起脸,认真问道: “哥哥为什么说你要控制我?” 第120章 机械文明的死局 叶未岚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按在小女孩肩上。 “他不是单纯在问我有没有控制你。” 说着,叶未岚抬手,替小女孩把拖到手背上的袖口往上卷了一截。 “他是在提醒我,未知的东西能掌控,才方便合作。掌控不了,就要换一种处理方式。” 小女孩听得迷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又抬头看姜哲。 “换一种处理方式,是要把我关起来吗?” 姜哲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插话。 他听懂了叶未岚话里的嘲讽,但跟这个相比,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上次矿区遗迹里与叶未岚交谈的几处细节,在脑海中重新浮现。 叶未岚把小女孩的袖口往上又卷了一次。 那件蓝色工作服明显不合身,布料刚离开手腕,又滑下去一截。 叶未岚看着那截滑下来的袖口,语气散漫: “你看,你这件衣服不合身,我可以帮你卷上去,但它还会滑下来。” “非要按住不让它动,只会更麻烦。所以我没有控制你,也不打算控制你。” “我带你出来,给你能量,帮你理解外面的规则。你保留提问的权利,当然,也保留拒绝的权利。”叶未岚耸耸肩,“但你的提问,也会让我在谈正事的时候很难堪。” 小女孩想了想,认真纠正:“可是你说过,我有问题可以随时提问。” 叶未岚站起身,看向姜哲。 “你看,她现在学得很快。” 姜哲从回忆中回过神。 “所以她到底是什么?” 叶未岚语气随意:“至少目前,她不是工具。” 小女孩立刻问:“那以后会是吗?” 叶未岚抬手按了按额角,有些无奈。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小女孩闭上嘴,双手抱着过长的袖口,眼神茫然。过了两秒,她小声问:“那我晚点再问?” 叶未岚闻言叹了口气,摆烂般地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 小女孩点头,又补了一句:“但我还没有明白。” 见状,姜哲直接打断这场他无法理解的拉扯:“行了,要教育以后单独教育,先回答我两个问题。” “第一,我进遗迹后听到的观察者是怎么回事。” “第二,她为什么有体温和心跳。” 叶未岚听完,侧头看向墙上那些机械遗族字符。 “你还记得我上次在黑日矿区说过什么吗?” 姜哲思索片刻:“你说你是机械遗族。我当时否定了。难不成你真是?” “这个嘛,是,也不是。” 叶未岚抬起手,指尖触碰半空中一枚悬浮字符。 字符散开,化作数十条细小光线,贴着手腕没入皮肤。 “我在机械遗族里,算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姜哲闻言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我应该还没告诉你机械遗族为什么会失败吧。” 叶未岚放下手,灰白色地面升起一圈蓝光,光线交错。 银白高塔拔升,轨道贯穿大陆,星舰从地表升空。无数机械躯体在生产线上完成组装,又被送往新的星球。 “最初,全面机械化给他们带来了漫长寿命、庞大算力和稳定的秩序。” “他们征服了大多数文明,也证明了这条路没有错。” “但问题也从这里开始,他们停在自己的胜利里。” 小女孩看着那些不断亮起的星图,问道:“胜利不好吗?” 姜哲闻言,略加思索后开口道:“凡事都有两面性,一旦停滞,意味着会被其它人反超。” “没错!” 叶未岚继续操控投影,城市开始进入下一个阶段。 街道更整齐,建筑毫无误差,机械躯体外形趋于一致。生产线不再变化,只在更大范围内重复。 “机械躯体排除了基因突变,削平了个体差异。记忆备份抹除了死亡带来的生存压力。” “但也彻底锁死了进化的可能性。每一次计算的最优解,都会让他们倒退回旧路径上。” 姜哲目光闪动:“所以观察者跟这个有关?” 叶未岚略微点头。 “是的,观察者就是后期机械族内部出现的少数异类。” 她抬手,投影里出现一批被单独标记的机械个体。 那些个体转向边缘星域,建立了数座独立实验站。 “我们不参与主文明决策,不接管战争机器,职责只有一个,记录变量。” 姜哲接话:“观察新的进化可能。” “对。” 叶未岚看向墙上的字符。 “我们相信,能让文明继续往前走的,不是更精密的复制,而是无法预设的变化。” 小女孩抬头补了一句:“可是姐姐有自己的名字。” 叶未岚低头看她:“这个问题留到晚点再讲。” 小女孩想了想:“不能现在讲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他不关心这个。” 小女孩看向姜哲,似乎在判断这句话是否成立。 姜哲没有否认。 投影中的城市开始停止变化。 同样的建筑,同样的道路,同样的生产线,一层层复制下去。 叶未岚说道:“他们最终扩张到了极限。” 姜哲看着那座静止的机械城,叹了口气。 “可文明已经不再生长,最终导致毁灭。” 叶未岚看向小女孩。 “是的,她就是我们最后的反向试验。” 投影再次变化。 银白核心、淡红色组织、浅蓝色人格模块被拆成三层结构。 “第一层,识质核心,负责记忆、数据、接口。” “第二层,人造生命组织,负责体温、心跳、代谢和成长。” “第三层,初始人格模板,负责学习、情绪反馈和自主判断。” 小女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的袖口又滑下来,只露出几根苍白手指。 叶未岚看着小女孩,声音低了一些。 “她不是完整的机械遗族,也不是人造生命。她会饿,会消耗能源,会受伤。现在的身体还不稳定,不能长时间离开遗迹环境。” 小女孩小声补充:“我刚醒的时候,很饿。” 叶未岚看向她,原本深沉的神色瞬间破功,恢复了些许无奈:“她这几天吃了我三组能量块。” 姜哲有些好奇:“三组是多少?” “一组二十四枚,一枚就够绯红枢纽基地一天的用量了。她醒来不到十分钟,就炫完了,妥妥的吞金兽。” 小女孩抬头纠正:“我现在还是很饿。” 叶未岚目光僵住。 “现在这不重要。” 小女孩盯着叶未岚,十分执拗:“很重要。饿的时候,学习会变慢。” 姜哲目光扫过小女孩。 “你说的能源是机械遗族的,还是联邦通用的?” 叶未岚挑了下眉。 “你想养?” “先算成本。” 叶未岚点点头。 “机械遗族的能量块最好。联邦通用的也能用,但转化效率低。至于营养膏,只能补生命组织的消耗。” 姜哲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块能量块,抛给小女孩。 小女孩抬手接住,能量块贴近掌心后,表面亮起一圈细小蓝纹。 几秒后,能量块边缘被分解出薄薄一层,化作光粉没入苍白的皮肤,她舒服地眯起眼睛。 叶未岚看着这一幕,笑了笑。 “现在还想养吗?” 姜哲盯着小女孩掌心的蓝纹,若有所思。 “那得看她能做什么。” 第121章 建城筹码 “她能直连这处遗迹,接管内部节点和部分生产线。” 叶未岚指了指身旁的小女孩。 “刚才那场雨,刘承志的脸,还有那些钢筋碎石,都是她调动遗迹资源,临时搭出来的场景。” 姜哲看向小女孩:“还有呢?” “她的核心里存着机械遗族的技术蓝图,会随着成长逐步解锁。”叶未岚侧过头,“只是现在能用的不算多。” 小女孩低头想了一会儿,认真补充:“建造级基础层。有些蓝图我扫过,但还没有学明白。” “够了。”姜哲点头。 “高级的我现在也用不了。后续建新城能用上的,先整理出来给我。” 叶未岚眉梢抬起:“新城?什么新城?” 姜哲没立刻解释,只摆了下手:“等会再跟你细说。” 小女孩捂着嘴,偷笑了一声。 叶未岚伸手去揉她的银发,小女孩偏头躲开,双手抗拒地护住头顶。 叶未岚轻哼一声,反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才转向姜哲。 “第三条,她对人类社会的规则理解不足,容易说出不该说的话。” 小女孩挣脱叶未岚的手,疑惑道:“什么叫不该说的?” 姜哲脑海中快速掠过财团那些贪婪的嘴脸,直接开口: “就是说出去以后,会让人想把你切片研究的话。” 小女孩消化了片刻,乖巧点头:“那我以后先问姐姐。” 叶未岚轻笑一声,补了一句:“也可以问他,但别全信。” 姜哲略加思考,从空间戒指里又取出一块能量块,抛向小女孩。 只见小女孩伸手接住,这一次,能量块没有化成光粉。被她抱在怀里,银灰色眼睛低低垂着。 姜哲收回目光,继续问道:“所以你特地要我来这里见面,是为了什么?” 叶未岚又一次揉着小女孩的银发,语气随意:“为了确认你是不是我们没找到的那条路。” 姜哲闻言,手腕微转,骨质臂刃悄然弹出半截。 上次在黑日矿区,那个识质守卫临死前称他为异数。 现在叶未岚旧事重提,他不得不防。 叶未岚看出姜哲的戒备,开口说道: “第一次在十二区见你的时候,我就发现你不对劲。” 她抬手点向半空。 投影里出现姜哲的战斗剪影。 黑甲、臂刃、毒素、强酸、赤金液火、声波消除、光学迷彩,一项项能力被拆成不同谱系,分列在半空中。 “普通觉醒者再怎么变强,也会有一条主线。肉体、源能、异能,总要有个根。” “你不一样。你的能力来源很杂,互相之间并不稳定,可它们都能留在同一个身体里。” “这不是正常进化。” 姜哲眼帘微垂:“我当时没有骗过你?” 叶未岚笑了一下。 “黑日矿区的识质守卫都能看出你异常,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姜哲心底透亮,面上不动声色:“那你上次直接在我脑子里讲话,是在给提示?” “一部分是。”叶未岚有些无奈,“我也想看看你发现猜错后的反应。结果你跟块石头一样,半点情绪不露。” 姜哲眼神平稳,不为所动。 “所以你让我进第二遗迹,让她读取我的记忆,放出刘承志。” 叶未岚摇头,指着小女孩说道:“这事我刚才就说过,真不是我干的。” “她刚醒,对外来者没有判断标准。你带着我的密钥进来,生命结构又无法归类,她本能地把你列入威胁。” 小女孩抱紧能量块,声音小了些。 “我不知道哥哥会不会伤害姐姐。” 叶未岚叹了口气。 “所以她从你记忆里挑了一个她认为合适的对手。对她来说,通过战斗和行为逻辑,是了解你最快的办法。” 小女孩嘟起嘴:“姐姐,你是不是在怪我?” 叶未岚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你以后可以少总结一点。” 小女孩认真点头。 “好的。你就是在怪我。” 姜哲看着两人又开始绕进另一个问题,直接打断:“以后禁止翻我的记忆。” 小女孩立刻问:“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 小女孩想了想,把这句话记下来。 “那我下次先问。” “说正事。”姜哲不想继续在小女孩的逻辑里绕圈子,直接切入正题,“这座遗迹,我会和枢纽一起开发。” 叶未岚放下揉捏小女孩的手,眼神微沉: “你说什么?” “我和周守正、柴锋还有赤骨达成了合作。”姜哲语速平稳,“新城会建在风蚀带。这座遗迹是换取他们支持的筹码,会进入共享范围。” “你知不知道这座遗迹比黑日矿区下面那座更完整?” “知道。” “那你还准备交出去?” 叶未岚眼中的不满愈发严重。 “这些是我给你准备的,不是给枢纽、游骑兵、赤骨那些人的。” “你准备的,不代表我必须按你的路子走。”姜哲直接回绝。 小女孩察觉气氛不对,默默后退半步,把能量块抱得更紧。 叶未岚抬手拨了一下耳侧发丝。 “你什么时候开始替枢纽考虑利益了?” 姜哲面色平静:“从我需要他们替我挡奥森生物开始。” “我已经告诉柴锋第二遗迹存在。周守正给了建城许可和工程支援。赤骨把资源押到新城。黑日矿区正在由他们出力围困。” “这个时候我独吞遗迹,新城还没开工就会变成众矢之的。" “你可以换一套身份,重新躲起来。"叶未岚赌气道。 姜哲反问:“然后放弃新城,放弃赤骨,放弃枢纽物资,放弃柴锋这条军方线,再回荒野里从零开始?” 叶未岚没有回答。 “而且我也没说过要全盘交出。” 姜哲看着墙壁上那些机械遗族字符,继续说下去。 “共享有很多种。开放外围生产线,交换基础建造技术,划定核心权限,这些都可以谈。” 叶未岚眼神微动。 姜哲转回视线。 “我的印象里,你不是一个会被情绪推着走的人。或者说,识质不是。” 这句话落下后,叶未岚终于笑了。 “行啊,你现在的胃口简直比那些财团还离谱。” “你说错了,当初要不是东海几方势力都在逼我,我也不会逆势而为。” 姜哲缓缓摇头。 “现在更是如此,我没有任何理由给自己找麻烦。” 第122章 让他们替我守门 叶未岚冷哼一声,带着几分赌气意味,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你这人可真够麻烦的。” “明明有机会独占一座完整遗迹,偏要把枢纽、游骑兵、赤骨都拉进来。” 姜哲刚要开口,叶未岚抬手打断他。 “行了,你不就是想借他们的工程队、运输线和武装力量,先把自己的地盘撑起来吗。” “东西分出去一部分,风险也跟着分出去。等他们投了人力和设备,再想抽身就没那么容易了。” 姜哲闻言点点头。 “你说完了?那我继续了。” “我会对枢纽公开外围工程区、能源节点、防御系统,以及部分基础技术。” “让他们派工程队参与清理,承担安保、运输和合法备案。” “核心区暂时不开放,具体理由从遗迹记录里找。污染、接口异常、结构故障,哪条真,哪条能查,就用哪条。” 叶未岚停下脚步,回头盯着姜哲:“你怎么保证枢纽不会硬闯核心区?” "让他们先拿到足够多的东西。" 姜哲看向大厅四周。 "枢纽要政绩,柴锋要技术共享,周守正要维持绯红星秩序, "只要技术够值钱,他们短期内没有理由翻脸。硬要闯,我也可以用赤骨、游骑兵协议和遗迹风险拖流程。" “拖到什么时候?” “拖到新城有自己的防线。” 叶未岚沉默片刻。 “你是准备先把他们喂饱,再让他们替你守门。” "这是合作。" 姜哲纠正得很快。 “他们拿到收益,我拿到时间。大家都承担风险。” 叶未岚在大厅里又走了几步,最终走回原地。 "行吧,不过我有两条底线,第一,她的存在不能泄露,第二识质的来历不能告诉任何人。" 姜哲略作斟酌,开口道: "我计划交出删减版,只保留机械化的弊端,让他们认为这是机械遗族灭亡的历史教训,而不是一条可以复现的技术路线。” 叶未岚思考片刻,点了点头。 “这个可以。” 小女孩抱着能量块,抬起头。 "那我要做什么?" 姜哲正好也想验证叶未岚所说的蓝图权限。 “帮我们挑资料,从你能看懂的蓝图里挑。” 小女孩抱着能量块,认真问:“要什么类型的呀?” 叶未岚猜到姜哲的意思,懒懒接过话:“挑看起来好的。” 姜哲补了一句:“但不能是最好的。” 小女孩若有所思,过了两秒,小声问:“这就是骗人吗?” 叶未岚轻哼一声,想看姜哲怎么解释。 姜哲思索片刻,解释道:“是让对方自己选择相信什么。” 小女孩似懂非懂,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追问。 姜哲没有给她继续问下去的机会。 再往下讲,就不是一句话能解释清楚的了,于是直接换了个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摇头:“我没有名字。” “那就叫零。”姜哲随口定下。 “难听死了,你当是给零件起编号呢?”叶未岚低头看向小女孩,语气放缓了些,“叫繁星怎么样?” 姜哲对名字没有执念。 在他看来,代号只要能区分身份就够了。零也好,繁星也好,不影响她的价值和权限。 所以他没有出声反对。 两人看向小女孩。 小女孩想了想,指着叶未岚:“我喜欢繁星。” “行了,繁星,去帮我们检索资料吧。”叶未岚打了个响指。 繁星点点头,转身走向大厅中央,抬手让几座方尖塔从地底升起。 趁着繁星检索资料,叶未岚提出建议:“可以伪造一段核心区损毁严重的记录。” “不行,”姜哲否掉得很快,“伪造太干净,柴锋会查。” 叶未岚思考片刻,没再坚持原来的说法。 “那就做成半真半假。” 她点开结构图,标出几处异常节点。 “真故障放出来,假封锁补进去。让他们查得到问题,却查不到我们藏了什么。” “具体风险等繁星筛完再挑,哪条最像真的,就用哪条。” 姜哲点头。 “可以。再加上删减版技术资料,让他们先忙外围。” 叶未岚靠回立柱上,语气恢复一贯的散漫:“行,那就这样,我负责整理包装。你负责演。” “现在,该聊聊另一个问题了。”姜哲声音转沉,“上次在赤骨决斗场,你提过东海市。那边到底发生什么了?” 叶未岚站直身体,叹了口气。 “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 同一时间,黑日指挥所内,南侧护盾节点的能量读数挂在七十三。 格里芬看着冷却泵的过热警报灯,开口道。 “三号节点的冷却液还能撑多久?” 副官调出数据,快速扫了一眼: “报告长官,按当前的消耗速度,还能坚持两天。” “但如果八小时内清不掉堡垒外的尸坡,过载风险会超过百分之六十。” 格里芬点了点头,手指在沙盘上划过南侧碎石平原的地形图。 “让柯林过来。” 五分钟后,柯林推开指挥所的门。 “长官。” 格里芬抬眼看过去。 “带一队人,从南侧碎石平原突围。” “把通讯基站架到信号压制范围之外,联络护卫舰,向总部发送求援信号。” 柯林立正,声音沉稳:“保证完成任务。” “先别把话说太满。” 格里芬调出矿区周边地形图,卫星实时影像窗口一片漆黑。 “游骑兵压制了我们的通讯,现在外面的情况我们一无所知。” “你这次还要帮我们试出他们阻截的决心。” 柯林沉默片刻,点头。 “明白。” “三小时,三小时内,我一定把信号送出去。” 格里芬没再多言,抬手朝门口方向摆了一下。 柯林转身,大步踏出指挥所。 大门合拢的刹那,安东尼低声问:“长官,他们能活着回来吗?” 格里芬重新看向沙盘上那片空白的南侧区域。 “那得看对面,到底想干什么了。” …… 十分钟后。 九名身穿高机动战甲的黑日佣兵在地下通道口列队。 他们的主武器是高频脉冲短枪,近战震荡刃卡在腰侧。 两名技术兵站在队伍中段,身后挂着拆分后的通讯基站模块。 柯林扫过全队。 “各位,我们这次的目标只有一个,护送基站箱冲出干扰区。” 一名技术兵闷声开口:“长官,外面少说两三万只异种,就我们这点人,出得去吗?” 柯林抬手点了点技术兵背后的基站箱。 “异种还没发现三号排污管。我们从那走,在南侧碎石平原突破。碰到任何东西,不纠缠,优先护送基站。” “谁掉队,谁自己处理。” “明白!”九人齐声低喝。 柯林转身,率先踏入漆黑的管道。 管道深处传来冷却水滴落的声音。 他打开战甲肩灯,白光压进前方黑暗。 “跟上。” 第123章 南侧封锁 三号排污管内,硫磺味和金属锈味混在一起,过滤器连续跳出黄色提示。 队伍排成单列前进。 战甲肩灯压在潮湿管壁上,白光被水渍切成几段。 管道尽头接入废弃通风竖井。 风量下降,空气变得干燥。几名佣兵的呼吸声在队内频道里变重。 “真他妈见鬼,这鬼地方又干又闷,过滤膜都快糊死了。” “闭嘴!” 柯林骂完,停在竖井拐角,侧耳听了片刻。 通风口深处传来细碎震动,间隔很短,像有什么东西在岩层里刮动。 柯林抬起左手,握拳,队列瞬间停住。 巷道深处,啃咬声断断续续传来。 柯林调出战甲扫描模块。 一圈淡蓝色扫描波沿着巷道向前推开,热成像画面随之亮起,三团暗红斑块贴在前方岩壁阴影里缓慢移动。 “三只,小型沙行蝎,咱们绕开。” 队伍无声后退,拐入另一条支巷。 接下来的路比预想中更难走。 旧巷道塌方严重,管线断裂,碎石堆把通道切成一段一段。 异种从裂缝、废井、坍塌层里钻出来,逼着小队一次次停下清路。 一名技术兵半跪在塌方口,把密封箱递给前方佣兵。 箱体刚过碎石堆,头顶岩层忽然松动。 泥沙簌簌落下,一截灰白骨甲刚从岩缝挤出,头顶的弧形骨刃已朝技术兵压去。 “小心!” 后排佣兵抽出震荡刃,仓促横挡,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他拍进石缝。 柯林转身冲回去,振动刀贴着碎石缝刺入异种软甲。 刀锋推进半尺。 异种嘶叫,绿液沿着岩缝喷出。 柯林抬脚踩住石块,单手拽住被卡住的佣兵,把人从缝里拖出来。 更深处,爬行声迅速变密。 “走!不要停!” 柯林一脚踹开堵路的异种残躯,队伍加速前进。 战甲推进器受限于狭窄地形无法发力,背负基站的技术兵只能靠双腿跨越碎石,严重拖慢了整体突围速度。 接下来的六百米,又有数只小型地下异种从塌方口涌出。 巷道内无处发挥,全副武装的佣兵只能贴身肉搏,在推进中连损两人。 一小时后,残存的八人冲出管道,还好两名技术兵和基站尚在。 柯林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漆黑管道,成群异种顺着排污口涌出追击。 “全速前进。” 战甲推进器喷出蓝焰,柯林身率先掠出,身后七人全速跟进。 脱离了逼仄的地下空间,众人的速度彻底解放。 三公里。 五公里。 柯林抬头,看向远处高地。 一千二百米外,碎石坡上停着赤骨的装甲车。车身半侧压在岩后,外甲上还有新鲜刮痕。 周边散落着满地异种残骸,却不见半个活体,也没有赤骨人员的踪影。 柯林心里升起一丝疑虑。 赤骨不可能把车留在这里空等,可长官的命令不能不听。 “加速,别管那些车!” 八百米。 碎石堆后反光一闪,柯林本能调整角度。 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擦着左肩甲飞出。 队内频道立刻响起队友的惊呼。 “柯林,你左肩中弹了吗?” “没伤到动力模块。”柯林扫过面板,速度不降,声音更沉:“所有人注意高地,尽快脱离!” 正说着,前方高点跃下一个身穿重甲的巨大身影。 巴图。 赤骨那个只会玩盾牌的五阶蠢货。 柯林立刻修正方向,推进器全力输出,绕向巴图右侧。 速度就是一切,只要不被缠住…… 机体高速掠过,巴图抡起巨盾砸空,咧开大嘴嗤笑出声: “跑得倒挺快,但跑太快容易掉进陷阱里噢,孙子。” 柯林无暇顾及嘲讽,凭借速度优势,已经冲出巴图拦截范围。 高速视野中,前方似乎亮起一道幽绿微光。 柯林还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已经凭着惯性贯穿过去。 身后的两名佣兵却一头撞进了能量丝构成的线网。 幽绿色丝线收紧,把两人拖倒在碎石地上。 柯林心口一沉。 “有陷阱!快散!” 话音还没落下,更多丝线从两侧碎石缝中弹出,在空中交织成网。 是赤骨的青蝎。 柯林无暇回顾,余光扫见技术兵已被逼停,立刻压下继续突围的念头。 任务失败。 现在最有价值的选择,是折返矿区,把赤骨已经封死南侧的情报带回去。 他强行折转方向,冲向左侧空档,试图绕回矿区。 刚冲出几十米,本该被甩开的巴图已经从侧面压了上来,巨盾横在身前,封住退路。 柯林咬紧牙关,推进器再次变向。 盾面横扫而来,柯林后仰避开,蓝色尾焰贴着盾缘滑过。 这种笨重的五阶肉盾,抓不住他。 他刚要提速,一个倒提战斧的身影站在碎石坡下,挡住最后一条空路。 破城扛起战斧,咧嘴笑出声。 “跑什么呢?” “我们又不会吃了你们。” “大家散开,往东南跑,不要管我!” 柯林在队内频道里吼了一声,推进器余焰一闪,抬脚踹向破城。 这一脚不是奔着杀人去的。 只要破城后退半步,或者侧一下身,他就能顺着空档冲回排污管。 至于那批追上来的异种,也正好能把赤骨这帮人挡住。 可偏偏破城没躲,硬吃了这一脚。 重靴撞上胸甲,破城被当场踹飞出去,砸进碎石堆里,翻滚着滑出十多米。 柯林也被反震顶得连退数步,战甲左腿一歪,传动关节当场卡了一下。 “就这点力气?” 碎石翻开,破城拎着斧子从里头冲出来,张口就骂。 “是被异种围久了,没饭吃吗?” 柯林余光一瞟,巴图也从侧面压了上来。 更远处,黑日剩下的佣兵也被赤骨角斗士缠住,想脱身都难。 基站小组正往东南撤,幽绿色丝线从碎石缝里一根根弹起,将他们逼得不断变向。 那批追上来的异种也已经逼近,岩层震动传到脚底,几只裂地兽冲在最前,正朝这片乱局扑来。 柯林快速看完所有位置,立刻有了判断。 赤骨人多,阵线却被拉开。 只要把异种引进他们中间,再把速度拉起来,就有机会冲出去。 第124章 等 柯林脚下一踏,推进器喷出蓝焰,整个人斜冲向破城和巴图之间的空当。 破城咧嘴迎面冲来,战斧横扫。 巴图也同时压盾前顶,想把柯林顶回去。 柯林在盾面压来的前一瞬强行折向,左手甩出两枚诱饵弹。 黑色金属球滚进破城和巴图脚下的碎石缝,下一秒,刺耳的高频声从缝隙里传出。 周围几只刚扑近的异种立刻转头,朝声源冲去。 “破城,后面!” 巴图吼了一声,巨盾回转,替破城挡住一只扑上来的裂地兽。 裂地兽撞在盾面上,骨爪刮出一串火星,然后被巴图顶飞。 破城刚要继续追柯林,侧面又有两只岩甲虫撞了上来。 “靠!” 他骂了一声,战斧回劈,把面前那只劈翻,回头一看,柯林已经冲出去老远,气得又骂了一声。 “这狗东西,跑得真快。” 巴图替他挡住后背,压着火气开口。 “算了。他是在往矿区跑,咱们这边至少没让人跑出去,够交差了。” “再追上去,异种把阵线撕开。到时候人没抓住,咱们自己也得被卷进去。” 破城抡斧又劈翻一只扑上来的异种,抬手挠了挠头,眉头皱得发紧。 “说得也是。” 他盯着柯林远去的方向,还是有点不爽。 “下次别让我逮着。” “先别下次了。”巴图往旁边一指,“这群异种越来越多了,咱们要不要先撤回去?” 破城扫了眼四周。 异种正从两侧碎石缝里往外钻,赤骨的人已经重新合拢阵线,开始收口。 为了骗黑日突击队过来,那两台泰坦机甲一直压在反斜坡后面,没有开火。 现在大部分人已经抓住了,再藏也没有意义。 “行。” 破城把战斧往肩上一扛,回身砍断一只扑来的小型异种。 “让泰坦出来,把这波清掉。以后总有见到那孙子的时候。” 反斜坡后,两台泰坦机甲起身。 重型机炮转向碎石平原,炮口亮起红光。 弹链扫过。 刚到近处的异种群瞬间断成两截。 赤骨角斗士趁机后撤,重新回到装甲车阵地后方。 破城和巴图也很快与众人汇合。 另一边,青蝎收拢丝线,黑日剩下的佣兵已经被缴械,蹲在碎石地上。 两名技术兵被单独按住,背后的基站模块也被拆下来,放在战车旁。 青蝎看见只有破城和巴图回来,有些奇怪。 “怎么就你们俩?” 破城脸还黑着,哼了一声: “别提了。那孙子别的本事没有,逃命倒是真快。” 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黑日俘虏,斧刃往基站箱上一点。 “你们出来干嘛的?就为了送这破箱子?” 一名黑日佣兵抬起头,头盔被摘掉后,半张脸上都是擦伤。 “你们拦下这一次,也拦不住总部的支援舰。” “等支援舰到了,你们这些人,一个都走不了。” 话刚出口,巴图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闭嘴。再说废话,老子把你舌头割下来。” 破城看短时间问不出太多东西,便拨通阿坤的通讯。 “阿坤,我们这边堵住了一队黑日的突击队。” “人抓了五个活的。还带了个通讯基站,就是可惜有一个跑回去了。咋整?” 阿坤的声音很快从通讯里传出来。 “辛苦了。你们歇口气,等我和柴队联系完,有后续我再通知你。” “成。” 破城挂掉通讯,朝巴图招了招手。 “先把他们锁起来。” 巴图沉着脸走过去,把俘虏拖到装甲车边上,一一用源能镣铐捆住手脚。 …… 阿坤放下光脑,抬头看柴锋所在的方向。 游骑兵的装甲小队卡在碎石坡两侧,机炮声一阵接一阵。 柴锋站在防线最前方,炽烈火流贴着坡口横扫而过,将扑上来的异种尽数烧翻在地。 阿坤走到安全距离外,高声开口。 “柴队长!有情况,麻烦过来一趟。” 柴锋一脚踩断异种的脊骨,随后朝旁边的游骑兵队员打了个手势。 “二组顶上,三组换弹。别让缺口漏出来。” “明白!” 两支小队迅速补位,重机枪重新压住坡口。 柴锋确认防线没漏,才走回阿坤身边。 “什么情况?” 阿坤把刚收到的情况复述了一遍。 柴锋听完,眼神沉了下来。 “通讯基站?” “是。”阿坤点头。“就是可惜逃回矿区了一个。” 柴锋沉默片刻,抬手擦掉脸侧的异种体液。 “跑就跑了吧,让破城把人送过来。基站箱子也一起。” “这种便携基站一般会留缓存和加密模块。就算没存正文,也能查出发射功率和通讯协议。” “我让通讯组拆开看看,看看他们到底想联系谁。” 阿坤点头,重新拨通破城的频道。 “破城,柴队长说把人和箱子一起送过来。” 通讯那头传来破城大大咧咧的声音: “行,我让巴图押过去。” 阿坤挂断通讯,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柴队长,你说黑日这是快撑不住了还是在试探咱们的态度?” 柴锋看向矿区方向。 护盾还亮着,但南侧节点的光已经比其他位置暗了一截。 “不好说,但接下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估计不多了,希望陆修尽快吧。” …… 黑日指挥所内。 大门打开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柯林身上。 半边战甲都坏了,右臂断口处还在渗血,走路时失了重心,靠人扶着才没倒下。 “抱歉长官,我没能把信号送出去。” 格里芬沉吟片刻,开口道。 “没事,他们有多少人拦你们?” 柯林喘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清楚。 “赤骨在南侧布了阵地,青蝎、巴图、破城都在。还有两台泰坦机甲,一开始藏在反斜坡后,等我们的人被捉住了才开火。” 格里芬微微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 “辛苦了,先去养伤吧。” 柯林咬着牙,心有不甘,但还是低头应了一声,才被人带下去。 安东尼站在一旁,等门关上,才开口。 “长官,要启动备用方案吗?” 格里芬摇头。 “不急。” 安东尼看向他。 格里芬抬手,关掉南侧突围路线的标记。 “等他们来找我们。” 第125章 反逼宫 半小时后,柴锋的通讯请求接入黑日指挥所。 全息投影展开,柴锋一开口就带着火气。 “格里芬,别他妈耍花招。赶紧给老子个答复,不然我可不管异种会不会踏平你的主堡。” 格里芬站在指挥台前,神情一如既往。 “我只是在确认双方的条件。现在看来,游骑兵和赤骨配合得很默契。” “默契?”柴锋冷笑一声,“你又搞这些小动作?再有下次,不用等异种攻破,老子先让机甲连队炸开你的护盾。” 格里芬闻言未作反应,转而看向画面侧面的阿坤。 “赤骨这次由坤经理带队?陆修没来?明明上次通讯是他在主导决策。” 话音落下,阿坤向前走了半步,凑近画面。 “格里芬先生,陆先生目前留守角斗场,处理内部事务。赤骨这边的行动由我全权负责,有什么问题直接跟我沟通就好。” “角斗场?”格里芬笑了笑,“你们那边的异种潮刚退,也不存在盘口,应该没什么需要处理的事情吧?” 阿坤笑意不变。 “陆先生行事一向谨慎。防线稳住,不代表后续清理和人员安置就能放手。” “格里芬先生如果想确认,可以等这边事情结束后,我可以安排你们直接通话。” 柴锋听到这里,已经没了耐心。 “格里芬,你要谈条件就谈,少在这试探。” 阿坤顺势接上。 “柴队长的意思,也是赤骨的意思,下一次再有人从排污管出来,我们就不会留这么多活口了。” 格里芬停了片刻,才开口。 “我明白了,坤经理既然能全权代表赤骨,那后续继续这样沟通即可。” “至于答复,我会尽快给你们。” 柴锋抬手,手指停在切断键上。 “你最好快点。” 投影熄灭。 格里芬盯着投影消失的位置,在脑子里把每一句话重新过了一遍。 良久,格里芬转向安东尼,开口道。 “这种前线行动不是那个姓坤的经理所擅长的。他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陆修另有动作。” 安东尼皱眉:“那陆修能去哪?枢纽?绯红星就这么大,他又不可能直接离星。” 格里芬调出绯红星区域地图,手指在黑日矿区外围的荒野划了一圈。 “枢纽不需要他亲自跑。离开绯红更不可能,现在没有民用舰停靠。” “阿坤刻意遮掩,说明这件事对赤骨和游骑兵很重要。重要到不能让我们知道。” 安东尼沉默片刻:“在派几队人去试探?” “不用了。”格里芬收回手,“游骑兵和赤骨联手封锁,侦察队出不去。就算出去,也回不来。就算查到,也来不及应对。” 他关掉地图,视线重新落到战术屏幕上。 “柴锋给的时间还剩一天半,陆修的动作多半会在这期间完成。继续拖下去,对我们没好处。” “撤掉城墙南侧和东侧的防御炮台,停止对尸坡的清理。” 安东尼眼神一沉。 “长官的意思是主动放弃外围阵地?” “对。”格里芬点头继续,“游骑兵想借异种把我们压垮,再进来拿开采权和识质的技术资料。那就让他们没办法继续看着。” 安东尼想了一会,试探着开口。 “长官的意思是,逼柴锋出手替我们清场?” “不只是这样,”格里芬看向通讯记录。“刚才我连续试探陆修的位置,柴锋嘴上威胁,后续却始终没有发作。” “根源很可能在陆修身上。” “那我们就反过来逼他确认。” 安东尼终于彻底明白过来。 “我明白了。” “嗯,去吧,如果他不出手,我们就准备启动备用方案。” 安东尼点头,转身离开。 指挥台前,格里芬盯着屏幕上的红色光点群。那些光点正越过尸坡,向护盾一寸寸压近。 “你们到底在准备什么?” …… “你是说,我那批疫苗在黑市成了抢手货?一支三万星币,而且还在涨?” 姜哲有些难以置信的指着叶未岚。 “嗯,”叶未岚懒散地应了一声。“每天都在涨。” 姜哲眉间紧缩,“都是谁在买?” 叶未岚抬手,将几段录像投影出来。 “黑帮,地下实验室,还有学生。” 第一段是东海某所学院的校内实战赛。 画面里,一个原本排在中游的学生连续击败三名校内前十。 最后一场,他在被逼到擂台边缘时,使用出第二种异能,裁判席当场中止比赛。 第二段来自一条街区监控。 雨夜,霓虹灯牌断续闪烁。 两支黑帮在巷口火并,枪口火光来回跳动。 画面左侧,一个戴兜帽的人影穿过火线,监控只拍到一片银白电弧。 随后,整条巷子停电。 再亮起时,两边领头人已经倒在地上。 第三段更短。地下拳场里,一个瘦弱少年被对手压在护栏边。 他突然爆发出冰系能力,将对手半边身体冻住。 看台上,几名经纪人当场改价。 叶未岚关掉视频。 “注射过疫苗的人里,有一部分突然觉醒了第二能力。” “现在你能理解,疫苗为什么会这么火了吗?” 姜哲沉默片刻。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绯红星也好,东海也好,只要有一线变强的机会,愿意拿命去赌的人永远不少。 更何况这批疫苗本来就披着免费医疗的外壳,被昆仑送进医院、社区、学校和福利机构。 “可我们离开后,发放不是已经停止了吗?” “没错,是停止了。” 叶未岚又划出几条流通线。 “但医院冷库,社区发放点,运输线,外围仓储这些地方,哪一环都可能漏货。” “现在黑市上能买到的,大部分就是从这些地方倒出来的。量不算大,所以价格涨得很快。” “而且很多人不止打一支。” 姜哲看着数据,抿了抿嘴唇。 “那些人呢?有被抓吗?” “目前没有查到被抓记录。”叶未岚又调出几份已暴露第二能力者的名单,“至少我能查到的这些人里,都还在正常活动。” 姜哲翻过名单。“有失败案例吗?” “没有。”叶未岚摇了摇头,“目前所有已知线索里,全是正面。或许有失败的,但至少目前我们不知道。” 姜哲思索片刻,继续问道。 “天鉴司和昆仑呢?他们又在干什么?” 第126章 疫苗余波 “都没动。” 叶未岚叹了口气。 “天鉴司现在由赵铭当局,明面上没有插手。” “昆仑更安静。没有召回,没有说明,也没有承认疫苗会导致觉醒变化。” 姜哲眼神沉了些。 “也对。疫苗铺开本来就是他们的计划之一,甚至这批货能散出去,说不定就有昆仑自己的手笔。他们没理由去认。” 叶未岚赞赏地点了点头,顺势调出另一份资料。 “还有几个名字,你应该会在意。” “苏筱月最近从翘翘手里接手了一部分渠道,她的数据感应异能也在增强。这个大概也得算你那批疫苗的作用。” 姜哲目光在资料上停了一瞬。 “她本来就适合做这个,以前缺的只是空间。” 叶未岚又划出第二份资料。 视频里,石敢当正在黑鲨的训练场里练拳。 合金假人被他一拳打退,片刻后,他又抓起旁边的营养膏,一口吞完。 黑鲨站在远处,脸色很差,旁边堆着成堆空掉的合成肉箱。 “石敢当也一样。重力适应能力长得很快,已经接近三阶门槛。” 叶未岚停了一下,嘴角先弯起来,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唯一的问题是,他快把黑鲨吃破产了。” 姜哲看着视频里那堆空箱子,眉头微皱。 “撑不住?” “是啊。”叶未岚摊手,“你留下的那个异种渠道,黑鲨每个月能赚几百万星币,可石敢当一顿要吃下半吨合成肉。” “账面上看着光鲜,实际上月月都在亏。” 姜哲想了一下。 “那他是不是已经动了抢虞翘份额的心思?” “何止他一个。” 叶未岚收起投影。 “黑鲨和鬼手都动过这个心思。不过翘翘反应快,直接去找了顾清。” “顾清那时候还没被关进去。他让叶红出面敲打了一圈,两家暂时按住了。” 姜哲有些意外:“你是说顾清被关进去前,还对黑市有一定影响力?” “噢,你知道顾清被关进去了?柴锋说的?” 姜哲点头,没有细说。 叶未岚也没追问,只继续往下说。 “反正那两家现在面上还稳,但黑鲨那边恐怕撑不了多久。听说石敢当最近开始主动减量,天天饿肚子。 姜哲脑子里浮出那个憨厚的高大背影。 训练场里,石敢当低着头打拳,旁边那堆空肉箱码得越来越高。 饿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咽了下口水,然后低下头,继续练。 一拳,一拳,一拳。姜哲摇了摇头。 “让虞翘帮忙分担一部分,多出来的账我来补。” “你这话说得,倒真有点老板心疼员工的意思。” “能吃,这是好事,当时留给他们那个渠道,就是期望他们能有自保的实力。” 叶未岚眼尾带了一点笑:“面冷心热,不过你放心,我来安排。” “别给我贴标签。”姜哲立刻摆手,“他们变强,对我以后回东海也方便。” “而且你之前说过,他们打那支疫苗,是自己选的。他们认可我,我也应该给出对应回报。” 叶未岚笑了一下,没有拆穿。 “行,我来安排。” “先别告诉他们我还活着。” “放心。” 叶未岚伸手戳了戳姜哲的肩。 “我谁都没说,翘翘那边也没提。” “我还是挺期待你以后用什么身份站到他们面前的。” 姜哲有些无语。 “你还真是恶趣味。” 叶未岚笑意更深:“如果我不这样,那还是我吗?” 正站在方尖塔前检索资料的繁星回过头,歪了歪脑袋,神情有些茫然。 她不太理解这段对话。 叶未岚随手挥了挥。 “大人说话,小孩别好奇。” “噢。” 繁星应了一声,还是没搞明白,闷闷地重新转回去。 悬浮字符按类别分开,繁星整理完一遍,停了停,又重新检查了一遍。 姜哲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我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现在先看看顾清那边会怎么行动。” 叶未岚不禁有些好奇。 “你就这么确定顾清还能出来?他伤刚好可就被关进了深水区。” “我相信他。”姜哲摆了摆手,“他既然敢让韩钧砸碎他的胸骨,就一定留了后手。” “而且你刚才说,他被关进去前还出面压住了黑鲨和鬼手。既然他还有影响力,就不可能没料到后面的局面。” 叶未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繁星在方尖塔前忙了很久,把检索好的字符投影整理成几叠,拢在胸前,刚想开口汇报。 姜哲先一步开口:“行,既然情况我都清楚了,那我先走了,外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繁星愣了一下,手里那叠字符投影微微一颤。 “可是……”她一下急了,声音都高了半截,“我都检索好了!” 她把投影往前托了托,几十条蓝色光线在她面前展开,每一条都标着分类注释,整整齐齐。 姜哲扫了一眼。 “现在就交出去,反而显得可疑。” 繁星怔在原地。 姜哲耐着性子解释:“现在我只会先告诉他们,我已经进了遗迹。” “东西给得太快,容易让他们觉得我早就摸清了内部结构。” 繁星低头,把这句话一字一字记进去,又抬头问: “那什么时候给?” “等我消息,现在不急, 姜哲看了一眼她手里整理好的资料,又补了一句: “而且就算现在给我,我也看不懂,让她先判断一下就行。” 叶未岚懒懒抬了下眼。 “放心,我会帮你挑好的。” “行,那就这样。” 姜哲朝叶未岚点了下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 繁星小跑过来,抬起一只手,指尖在虚空一点,一道光门凭空出现。 “从这出去,就到出口了。” 姜哲点点头,没再多说,踏入光门。 繁星盯着逐渐淡去的光门,低下头。 方尖塔表面的蓝线暗了几分,原本整齐悬停的字符也缓慢落回塔身。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剩下半块能量块走回叶未岚身边,蹭了蹭她的袖口,仰起头。 “姐姐。” 叶未岚低头看她。 “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 叶未岚来了点兴致,弯腰把她抱起来,繁星没有抗拒,抱着能量块靠进她肩头。 “为什么这么问?” “我把资料都检索好了。” 繁星看着方尖塔前那几叠还没完全消散的悬浮字符。 “他也没看。” 她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只能重复: “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叶未岚抱着繁星,伸手把她有些乱的银发顺到耳后。 “他不是不喜欢你。” 繁星抬头。 “那为什么?” 叶未岚想了想。 “因为他这个人,连喜不喜欢自己都没想明白。你这个问题,问得太早了。” 繁星歪着头,还是没听懂。 叶未岚叹了口气。 “简单点说,他不是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他只是习惯把在意的东西,藏在没说出口的地方。” 繁星想了很久,把这句话认认真真记了下来,然后小声嘀咕: “这个人,好难懂。” 叶未岚笑出声。 “你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第127章 新城第一夜 姜哲回到营地时,干涸河床已经变了样。 河床两侧,悬浮式工程灯压在低空。冷白光穿过风沙,照在划好的基线上。 几台履带式工程平台沿线展开,自走式壁垒模块正在拼接第一段墙骨。 测绘浮标贴着墙基滑行,投下蓝色网格。地形、承重、源能干扰数据,一条条同步进临时施工中枢。 周磐看到姜哲回来,立刻快步迎上来。 “老大,你回来了。” 姜哲扫了一眼河床两侧。 “进度怎么样?” 周磐指向左侧的壁垒模块。 “雷枭和魏戎已经把第一批工程机械带回来了。路上撞见了几股异种,数量不多,都已经清掉了。” “现在正在打内城墙的地基。按技术员的说法,今晚能把东侧和南侧的锚点线铺出来,明天开始立第一段墙骨。” 姜哲点了下头。 “有突发状况吗?” “有。” 周磐脸色严肃了一些。 “风蚀带的异种数量比预估的多。工程平台一开,动静压不住,已经有几批异种往这边靠。” “还好之前南区防线上那批散佣跟过来了三百多人。我现在把他们分在四周,先做外围警戒。” 姜哲看向远处的警戒线。 几处临时沙袋后面,佣兵架着步枪和探照灯。有人蹲在履带车阴影里啃营养棒,也有人盯着河床外的黑线。 “他们都愿意留下?” “愿意。” 周磐压低声音。 “至少现在愿意。很多人听见要开始建新城,自己就跟着工程队找了过来。还有一些没跟来,估计还在观望。” 姜哲看着那些临时警戒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这三百多人里,一定混着各方眼线。 但现在新城什么都缺,最缺的就是人。 眼线也要吃饭,也要站岗,也要在异种冲上来时开枪。 “先照常用。” 姜哲收回视线。 “名单做细一点。一旦有异常,先标注,别急着抓。” 周磐立刻明白。 “我让雷恩的人盯着。” “别盯得太明显。”姜哲说,“他们现在愿意装成自己人,那就先按自己人的活给他们派。” 见周磐点头,姜哲又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弹药暂时够用,问题主要还是人手和设备。” 周磐看了一眼正在施工的墙基。 “周长官那边答应后续继续调人。不过枢纽那批人我看得出来,只是来挣积分的。真要连续死几个人,估计就会叫嚷着要回去了。” 这话很现实。 荒野施工本来就危险,异种潮刚退,风蚀带又没有完整防御体系。 换成姜哲自己,也不会因为几句承诺就把命交出去。 “这点你考虑的很对,”姜哲话音一转,“冯啸到了吗?” “到了,跟工程队一起到的。” 周磐朝指挥车后方看了一眼。 “他应该在那边核对车队编号。我带你过去。” 冯啸蹲在一只材料箱旁,手里拿着电子板,正在和两名枢纽护卫核对车队编号。 看清陆修的一瞬,冯啸脸上的随意立刻收了回去。 上一次见面时,陆修还是在荒野狩猎的佣兵。 那时候冯啸可以递情报,可以卖人情,也可以把距离拿捏得很稳。 可现在,这人已经和周守正、赤骨、游骑兵坐上了同一张桌子。 “陆先生。” 姜哲微微一笑。 “冯哥,不用这么生分。你按枢纽的规矩办事,我按新城的规矩办事,账目清楚,大家都省心。” 冯啸听到这句,放松了些。 “您这么说,我心里就有数了。” 姜哲看向正在施工的人群。 “冯哥,工程队大伙的情绪怎么样?” 冯啸斟酌片刻,才叹了口气。 “老实说,不稳。” “派来的这批人,大多是熟练工和技术员,见过荒野施工,也知道危险。但他们以前干活,至少背后是大势力,防御工事都是提前摆好了。” “你这边是从零开始,异种潮又刚过去没两天,谁心里都会打鼓。” 姜哲点头赞同:“冯哥,你这说的都对,现在确实不是一个好时机。” “这样吧,施工先停十分钟。让大家都集中到内圈空地。” “我讲几句。” 冯啸有些疑惑:“你这是要给他们稳定军心?” 姜哲摆了摆手:“空话可稳不了心。但摆利益讲事实,我还是稍微有一点点心得。” 周磐听到这,迟疑了片刻。 “老大,这样会不会走很多?” “会。” 姜哲没有避开这个问题。 “所以得把赏发出去,把规矩立起来。南区城墙那一战,他们已经拿命站过一次。承诺拖得越久,就越不值钱。” 话音刚落,周磐没敢耽搁,立刻转身去找阿玲。 要给这么多人发赏,他一时也拿不准现在公账上的积分够不够。 冯啸也没再多问,抬手招来枢纽护卫,让他们通知工程队暂停作业。 很快,内圈空地被清出来。 履带平台停在墙基旁,机械臂垂下,工程灯还悬在半空。除了正在警戒的雷枭等人,其余人陆续围拢过来。 佣兵站一边,工程队站一边。中间隔着几只材料箱,谁都没有先开口。 姜哲登上一辆装甲车车顶,接过阿玲递过来一个扩音器。 “大家静一静,我只说几件事。” 下面的议论声慢慢压低。 “城墙至少还需要五天才能建好。大家愿意来,想必也不是来听我讲漂亮话的。” 姜哲停顿了一下,扫过那些神色各异的脸,声音拔高了几分。 “这里是风蚀带。” “危险,不稳定,风沙会干扰设备,异种会被工程噪声引来。今晚开始,只要墙还没闭合,就一定会有人受伤,甚至有人死。” 人群里几个工程工互相看了一眼,佣兵那边也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姜哲抬手,阿玲立刻把一份名单投到半空。 蓝色字符展开,南区城墙参战登记、伤亡记录、队伍编号一列列排开。 “先说第一件事。” “南区城墙防线,所有登记参战人员,战斗补贴翻一倍。受伤的,医疗费由新城承担。阵亡的,抚恤按枢纽战斗标准的三倍发放。” 人群里立刻响起低声议论。 有人抬头看名单,有人去找自己的队伍编号,还有人直接问身边同伴有没有登记漏项。 姜哲没有停。 “这笔账,冯啸代表枢纽管理处公证。明天第一批积分走枢纽结算通道。” 冯啸站在人群侧面,抬起电子板。 “枢纽可以做见证。名单、战斗记录、伤亡记录都会存档。只要陆先生打款,枢纽负责结算到个人账户。” 不少佣兵看向那块电子板。 他们可以不信陆修,也可以不信新城,但枢纽结算通道赖不了账。 姜哲等声音压下去,继续开口。 “第二件事。” “今天防线里表现最稳的几支队伍,明天编入新城临时防务队。” 人群里的佣兵立刻安静了一些,这才是他们愿意来的重点。 “周磐,任临时防务主管。” 周磐听到立刻往前走了一步。 “明白。” 姜哲继续点名。 “阿玲,负责防务队登记、战功核算和精神感应预警排班。” 阿玲抱着电子板站在队伍前方,神色平稳。 “收到。” “老鹰,组建狙击观察组。优先挑视觉强化、枪法稳定的人。” 远处的老鹰抬手示意,没有多说。 “大壮,重火力组长。所有重机枪、火箭筒、弹药链,按组分配。” 大壮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背。 “老大,我能干。”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安静下去。 姜哲看向另一侧。 “小马,机动巡逻组长。你速度快,带两支短距巡逻队,负责墙基内外的消息传递和缺口支援。” 小马原本还在探头看名单,听到自己的名字,脖子一缩,又立刻站直。 “我也有份?” 阿玲横了他一眼。 小马立刻闭嘴,抬手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明白,保证不乱跑。” 第128章 千金买马骨 姜哲没有纠正小马的动作。 “魏戎,雷恩,你们两支队伍暂编为外围护卫一队、二队。今晚守东侧和南侧墙基。” 魏戎深吸一口气:“没问题。” 雷恩咧了咧嘴,声音粗哑:“拿钱办事,规矩我懂。” 姜哲点头:“所有临时队长,现在发放第一笔带队补贴,每人一千积分。队员每人五百。这是因为你们没有在南区防线逃跑。” “另外,我刚也说了,从现在到城墙合拢,预计需要五天。每提前一小时完工,全员再多发一千积分!” 阿玲抬手操作电子板,调取公账上仅存的资金。 几秒后,一连串到账提示音在人群里响起。 周磐的光脑震了一下,他低头确认金额,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就这一轮发放,账面上瞬间划走十几万积分。 他太清楚底细了,这下是真担心公账直接见底。 周围的佣兵群瞬间炸开了锅。 “真他妈给啊!” “我到账了!五百满额!” “提前一小时多给一千?干!谁敢磨洋工,老子先送他见阎王!” “老大,今晚就算异种把牙咬碎,也别想跨过老子的防线!” 人群七嘴八舌,气氛瞬间被点燃。 荒野上的人命很贱,但只要钱给够,他们也能变成凶狠的狼。 姜哲抬起手,往下压了压。人群稍歇,议论声迅速收拢。 “第三件事,工程队。” 枢纽的工匠和技术员纷纷抬头,眼神里带着几分防备。 姜哲看着他们:“你们是枢纽的人,干活拿枢纽的工分,这部分我不会插手。但我这有我的规矩。” “墙基合拢前,只要是夜间抢修、暴露区作业,我额外按件给你们补五成积分。工伤,我这边再赔一份。” “设备维护员和结构技术员单独列册。新城建成后,只要愿意定居新城,我来帮你们跟枢纽打转档报告。” 一名年纪偏大的结构工忍不住开口。 “陆先生,入住资格怎么认?以后不认账怎么办?” 姜哲看向冯啸。 “冯哥。” 冯啸立刻会意,把电子板接入投影,上面盖着枢纽管理处的电子钢印。 “这事走枢纽备案。入住资格作为凭证,只要新城建成,枢纽管理处负责给你们办理人事转档,白纸黑字,谁也赖不掉。” 那名结构工看着钢印,咽了口唾沫,不说话了。 姜哲接着开口:“补贴是干活就给,入住资格想拿的,去找阿玲单独登记。不想掺和的,按你们和枢纽的原合同干活,我不拦着。” “但有一条。” “拿了我的补贴,墙基合拢前,谁敢擅自停工、故意拖慢进度,按破坏防务处理。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面。” 雷恩直接带着手下步枪上膛,冷笑一声:“陆老板放心,谁敢挡兄弟们赚积分,大家说该怎么办?” “谁断老子财路,老子就断他的脖子!”人群中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直接剁了喂沙虫!” “对!谁敢磨洋工,不用陆老板动手,兄弟们先送他上路!” “干他娘的!谁敢退一步,老子第一枪先毙了他!” 几百号佣兵凶悍的杀气直逼那群工程队员。 几个顿时吓得脸色发白,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姜哲扫过一张张狂热起来的面容,抬手往下压了压,将这股暴躁的杀气稳稳接住。 “看着大家这股狠劲,我很放心。” 姜哲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开,带着几分冷冽的共鸣。 “能为了积分拔刀,说明大家都还想活,还想活得像个人样。” 姜哲停顿片刻,话锋陡转,声音直接拔高: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今天为了这几百一千的积分,大家就能把命豁出去?” “因为大家都清楚,荒野上人命不值钱!” “为了几头低阶异种的材料,在基地百公里内不断内卷,恨不得把狗脑子都打出来。” “百公里外的深危区有的是高阶异种,为什么没人敢去?” 人群安静得可怕,只有风沙刮过金属的沙沙声。 姜哲冷笑一声:“因为你们是一盘散沙!因为没人替你们兜底!” “你们缺的是胆子吗?” “不是! “你们缺的是一个能把你们拧成一股绳,缺一个敢帮你们铺出一条活路的人!” “以前,今天断条胳膊,明天就得被踢出队伍等死!今天死了,连尸体都没有人帮你收!” 人群里的呼吸粗重起来。 有人攥紧了枪带,有人咬紧了牙关,眼眶熬得通红。 “我不敢说这里绝对公平,但我陆修今天把话放这!” 姜哲猛地抬手,指向身后那道正在浇筑的墙基。 “只要你们今天敢把命交给我,只要这座城立起来,它就是你们以后的底气!” “我要给你们的,不是一顿饱饭,而是一个不用再互相算计、不用担心受了伤就被当成垃圾扔掉的新规矩!” “是一条能站着把钱挣了、能真正像个人一样活下去的退路!” 他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声音再度拔高: “现在,告诉我,这积分,你们敢不敢赚?这命,你们敢不敢拼!” “敢!!!” 雷恩第一个扯着嗓子吼了出来,紧接着是大壮、魏戎,最后是底下的几百号佣兵,声浪几乎要掀翻悬浮灯。 “干他娘的!” “谁退谁孙子!” 姜哲看着彻底沸腾的人群,缓缓放下手,声音恢复了平稳。 “很好。大家既然没意见,那就开始干活。” 人群里没人再多说一句废话。 几个工程队长互相对视一眼,迅速转身招呼手下,工程机械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姜哲从装甲车顶跳下,走到一旁。 冯啸走过来,递了根烟,声音放低:“陆先生,以前我就觉得你不是池中物。您今天这手千金买马骨,还是远超我的想象。” 姜哲推开烟:“第一天不砸实账面,后面就没人信。” “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不抽。”冯啸笑了一下,将烟放回口袋:“也是。荒野上空头支票不值钱,真金白银最实在。您忙,我去盯工程进度。” 冯啸走后,姜哲刚回到临时指挥车旁,阿玲就拿着电子板跟了上来。 “老大。” 姜哲停下脚步:“账不够?” 阿玲把电子板递过去。 “是的,缺口很大。” “按你刚才的标准,第一天就要支出近三十万积分。如果后续工程队扩编,外围护卫增加,五天下来缺口会滚到三百万以上。” “还有你刚答应的,每提前一小时多给一千,这笔账算进去,简直是个无底洞。” “这还只是城墙,没算后续城内硬件的固定开销。” 姜哲看了一眼数字,面色如常。 阿玲继续说:“我知道你要立信。可我们现在手里只有那批异种材料,还没变现。可真按这个速度发,我们撑不到城墙立起来。” 姜哲把电子板还给她:“你算得对。” “那要不要先压一部分?比如入住资格保留,积分补贴分期。” “不压。第一笔绝对不能分期。” 阿玲皱眉:“可缺口怎么办?” “我来想办法。” 第129章 借鸡生蛋 姜哲没过多解释,转身走进指挥车,把门带上。 车内信号通过移动中继塔跳接,接入游骑兵专属频段。 几秒后,通讯接通,柴锋的声音传出。 “陆修,我这边遇到点大麻烦,你那边最好带了好消息过来。” “当然有。遗迹入口已经确认,可以安全进入。” 姜哲看着远处刚压入地层的墙骨,随口接道, “外围那些防御节点基本都哑火了。核心区暂时没办法打开,只能日后再看。” “你进去了?” 柴锋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透着压不住的意外。 “我原本的计划是你先摸清位置,咱们拉上枢纽、赤骨三家一起下场。结果你他妈才去了一天,就把门踹开了?” “运气好。”姜哲笑了笑,“主要是黑日帮了大忙。他们把大量异种往外围引,硬生生把防御节点耗空了。我去的时候外面只剩几千头,要不然也没这么顺。” “你这话要是让格里芬听见,他怕是得当场吐血。” 柴锋短促地笑了两声,随即侧过身冲旁边吩咐了一句:“去把坤经理叫过来,就说陆修带好消息来了。”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背景里炮火轰鸣低沉,夹着零星的异种嘶吼。 姜哲等声音稍稳,开口问道: “柴队,你刚说遇上麻烦,具体是指?” “黑日的堡垒被异种打穿了。”柴锋叹了口气,“我刚准备找坤经理商量怎么收拾这烂摊子,你通讯就进来了。” 姜哲眼眸微动:“城墙防护罩破了?他们火力网撑不住了?” “撑不住了。”柴锋语气笃定,“我派侦察机甲去外围转过,黑日的兵现在纯靠命填窟窿,不像是在演。” 姜哲沉吟片刻,继续追问:“格里芬有联系你们吗?” “联系了。”柴锋冷哼一声,“半小时前,防线还没破的时候来过一次。” “原话是,黑日要是崩了,枢纽和游骑兵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我当时以为他在虚张声势,没想到真破了。” 听到这句,姜哲陷入了沉思。 他对格里芬了解不多,但能坐到黑日指挥官这个位置的人,不会连守几天的本事都没有。 “柴队,格里芬联系你的时候,有没有提过别的?” 柴锋想了想:“这次没问。上一次是问坤经理你去哪了,被我们两个敷衍过去了,没透实底。” 姜哲听到这,思路瞬间落定。 格里芬问去向,是在试探围困黑日的真实意图。 防线突然告破,时机太巧。 联邦条约明摆着,游骑兵和赤骨不能坐视友军覆灭,否则军事法庭那关过不去。 格里芬清楚这一点,所以故意放开口子,主动崩盘,逼联军下场,逼出真实意图,再用奥森舰队翻盘。 这手不算新鲜,但够用。 就在这时,频道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柴队长,你找我?” “坤经理,你来得正好。”柴锋稍稍移开通讯器,“陆修已经进了风蚀带遗迹,外围防御节点基本摆平。” “陆先生,你这效率,倒显得我们前期的风险评估太保守了。”阿坤笑道,“看来我们手里的筹码可以再压重一点。” “嗯,这个一会再说。”姜哲收回思绪,“眼下有个更要紧的事得先说。” “柴队,奥森的支援舰队,还有多久到?” 柴锋随口道:“根据上次收到的消息,最快三天,这是保守估计。” 阿坤接了一句:“天人总部的舰队可能要晚上半天。” 姜哲听到这,眼神微动。 只要联军一下场,格里芬就能靠救援撑住这三天的窗口,等奥森舰队落地,局势立刻翻转。 到那时,游骑兵和赤骨忙活了一圈,不仅白干,还可能被格里芬反咬,遗迹的份额,大概率也会被压下去一截。 这招够阴。问题是,不接也不行。 “我们得出手。” “废话,不救就是违反联邦条约,军事法庭的人可不会顾及我家老头子的面子。”柴锋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了一些。“但老子不想白出这趟力。” “没错。”姜哲话锋一转,“我这边也刚好遇到点麻烦,需要帮忙。” “陆先生,”阿坤的语气带了几分玩味,“你说的这个麻烦,跟格里芬有关系吧?” “有关系。”姜哲直接确认,“新城建设,账面上的积分我刚撒出去大半。自掏腰包还能顶几天,但要把城池彻底立起来,缺口很大。” 阿坤适时开口:“陆先生,赤骨这边可以提供一笔无息贷款,额度你定。” “多谢。”姜哲应了一声,“不过我现在有个更好的办法。” “听陆先生这意思,”阿坤笑了一声,“是打算趁人家破门的当口,要一笔出场费?” 姜哲看着远处刚压入地层的墙骨,缓缓开口: “没错。黑日城破,游骑兵和赤骨大发善心去救援,在额外要一笔救助费,很合理吧?” “这笔钱,正好拿来填我这边的资金缺口。积分这东西只在绯红星有用,对黑日而言不过是一串数字,他绝对出得起。” 姜哲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冷意。 “更重要的是,咱们得把已经拿下遗迹的意图压住。只有狠狠咬下他一块肉,格里芬才不会怀疑咱们另有图谋。” “还有一点。黑日矿区里的东西得在他们舰队落地前弄到手,否则再想拿那批资料,就得多绕几道弯子了。” 通讯那头,柴锋沉默片刻,开口道。 “陆修,你这主意够损的。不过我喜欢,老子正愁理由不够没法找格里芬算账。” “积分对我没用,我那份直接给你。但遗迹资料按说好的,得全部给我一份。” “没问题。”姜哲接得干脆,“不过有一条,这笔救助费,我要一千万积分起步。枢纽和赤骨也得各分一份,三家一起开口,格里芬就算肉疼,也得咬牙认下。要是只有一家要,他反而会起疑。” 阿坤那头笑了一声,语气依旧温和。 “没错,既然要演,就得演全套。赤骨这边要八百万,到时候这份也给你。” 姜哲听到这,面带微笑。 “那就这么定了。柴队,阿坤,麻烦你们了。” “客气什么。”柴锋冷哼一声,“你安心建城,黑日那边交给我们。” 通讯挂断,姜哲靠着车壁,看着舷窗外漆黑的荒野。 远处的工程灯压在低空,冷白光照着正在浇筑的墙基,机械臂的轰鸣声透过车壁传进来,低沉而稳定。 格里芬想看,那就让他看。 主动权在谁手里,等奥森的舰队落地那天,自然见分晓。 第130章 接管黑日 柴锋挂断通讯,转身看向阿坤。 “南侧防线交给你。别让黑日的人突围。” “明白。”阿坤稍作盘算,主动开口,“柴队,你过去攻坚的重火力够不够?那两台泰坦机甲,要不要调回主舰给你压阵?” “嗯,你说的对。”柴锋没有客套,“泰坦机甲我先调回来,谢了。” 阿坤没再废话,转身跃下指挥车。 车门关闭,柴锋收回视线,直接接入游骑兵全频段。 “南侧泰坦机甲编队,即刻脱离接触,向主舰集结。” “机甲三队、四队交替掩护后撤。链炮别停,把跟上来的异种断在五百米外,别把尾巴带进登舰队列。” 命令下达,柴锋同样走出指挥车。 只见星舰引擎已经预热。游骑兵的机甲部队正在有序登舰。 几台机甲守在舱门外,肩部链炮持续开火,将试图靠近的异种撕成碎片。 步兵小队端着高斯步枪,借着火力网的间隙,快速退入星舰内部。 柴锋顺着登舰通道大步往里走,顺手从战甲暗格里摸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草味灌进肺里。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这是最后一根了。 他把烟夹在指间,抬手接通黑日指挥所频道。 几秒后,通讯接通,格里芬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传来。 “柴队长,游骑兵愿意出手?” “那是当然。”柴锋吐出一口白烟,“但有条件。”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条件可以谈。不过你之前的要价,实在太高了。” “高?”柴锋冷笑一声,“除了上次谈的,这次你还要多付三千万积分。枢纽一千万,赤骨八百万,游骑兵一千二百万。” “这是你一直不愿配合的代价。” 格里芬声音沉下来。 “柴锋队长,你这是在敲诈。” “随你怎么叫。”柴锋看着通道外被异种血肉染红的沙丘,“搞清楚现状,格里芬。现在是你的防线破了,不是老子的。你们黑日那近万人,现在命悬在一线。” “大家都是人类,”格里芬带着几分试探,“根据联邦防务协定,这种异种潮,你们本来就该无条件协同防御。” 柴锋停下脚步,站在通道中央,磕掉烟灰。 “对,我是该出手。但联邦条约里,可没哪条规定我得带兄弟们免费给奥森财团当炮灰。抚恤金、弹药损耗、战甲维修,哪样不要大把星币?你那套拿大义压人的把戏,对老子没用。” 格里芬沉默片刻,调整完情绪,再次开口。 “柴队长,游骑兵又不在绯红星久驻,要这么多积分干什么?” “从枢纽拿补给,购置装备。”柴锋啧了一声,“老子怎么花,用得着向你汇报?” “一千万。这是黑日目前能调动的极限。” “一千万?”柴锋笑出声,“格里芬,我可听说积分这玩意对你来说,随手就能弄到。” 黑日指挥所内,格里芬看着沙盘上已经被异种冲垮的城墙缺口,内心暗道。 游骑兵一直狮子大开口,难不成真的只是想要资源? 他还想再拉扯两句,探探柴锋的底线:“柴队长,三千万确实……” 柴锋懒得再听,直接挂断通讯。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一脚踩灭,转头对身旁的通讯兵下令:“接周守正长官。” 通讯立刻接通,周守正平稳厚重的声音传来。 “我已经听陆修汇报过了,你那边进度怎么样?” “格里芬不肯吐钱,拿联邦条约跟我扯皮。”柴锋哼了一声。 周守正那边传来敲击电子板的声音,随手说了一句。 “那就直接打进去。接管黑日防线。” 柴锋眉头微皱。 “周叔,打我不怕。但格里芬如果狗急跳墙,让黑日的人调转枪口,我手下这些兄弟可不能白白死在跟人类的内耗上。” “你想多了。”周守正语气里没有半点犹豫,“格里芬不敢。” “他怕的就是你这种随时就会走的编制。我这种需要长期驻扎的,反倒拿他没办法。” 柴锋沉默片刻,再度开口。 “可奥森的支援舰队还有三天就到。” “联邦条约不只约束你,也约束他。”周守正顿了顿,“他要是敢在异种围城的时候对友军开火,奥森的政敌会把这事捅到军事法庭。格里芬担不起反人类的罪名。”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最怕的不是你打进去,而是怕你拍拍屁股撤走。异种潮一旦进内城,他的矿区和底下的东西就全没了。” “你只管按战时预案接管,出了麻烦,我来顶着。” “我明白了。有您这句话,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说完,柴锋切断通讯,顺手接通全舰队广播。 “全军出击。目标,黑日矿区。” 星舰引擎轰鸣,推进器喷出蓝白色尾焰,整艘战舰缓缓升空。 柴锋站在星舰出舱口,狂风卷着硝烟扑面而来。 下方,黑日堡垒的防御护盾已经彻底熄灭,城头火光冲天。 密密麻麻的异种踩着同类的尸堆疯狂攀爬外墙。 三头六阶异种撕开缺口,顶着黑日守军绝望的火力网大肆破坏,炮台和防御工事在它们爪下接连崩塌。 柴锋抬手,火焰在掌心凝聚成拳头大小的白炽光团。 “全军听令,赤霄战术,高热清场!优先清理城头高阶目标!” 随着指令下达,星舰下方的两门主炮同时亮起聚能蓝光。 轰! 两道高能粒子束笔直轰入城墙最密集的异种堆中。 剧烈的爆炸声中,合金墙面被烧得通红,几百头异种瞬间被高温烧成灰烬。 离地还有百米之时,柴锋直接跃下,双手一合,赤红火轮在身前高速旋转。 “炎轮·破晓!” 一道直径八米的赤红火轮在身前迅速成型,带着旋转的尖啸,顺着城墙横扫而过。 火轮过处,无论是防御工事,还是正在扑杀守军的异种,全被一分为二。 南侧支援赶到的泰坦机甲编队直接从城墙缺口处撞了进来。 一头泰坦大手探出,一把掐住了一头正在拆卸高射机枪的六阶异种脖颈。 随着一阵摩擦声,泰坦机甲动力全开,将那头十多吨的巨兽从墙头扯得双脚离地,随手往后方岩石地面一砸。 没等那怪物翻身,泰坦右臂的聚能炮直接顶在了它的眼窝上。 蓝光一闪。 粗大的光柱贯穿了异种的头颅,在地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焦黑窟窿。 数十台战术机甲从天而降,砸在城墙缺口处。 刚一落地,机甲肩炮与重机枪瞬间咆哮。猩红的交叉火力网平推而出,将试图涌入的兽潮绞成碎肉,强行顶了回去。 紧接着,几块自走式装甲板直接从星舰空投砸下,嵌进破损的墙体,暂时封死了缺口。 柴锋落在城墙中央,抬手打开战甲外部扩音器,声音传遍整个黑日矿区。 “从现在开始,黑日由游骑兵接管。” 城墙的公共广播立刻传出格里芬带着怒意的声音。 “柴锋!你这是公然撕毁联邦防务协定!” “撕毁?”柴锋语气强硬,“战时条例第七三条,当受援方防线崩溃,友军有权接管战区指挥权。格里芬,你不会连这条都忘了吧?” 广播里顿时没了声音。 柴锋没再理会他,转身看着身后正在迅速布防的游骑兵,手臂抬起,指向城墙。 “全体听令,接管所有防御节点。谁敢违抗,按反人类罪,当场击毙。” 第131章 吞枪 安东尼盯着沙盘上逐渐被接管的黑日阵地。 “长官,我们的备用方案……要启动吗?” 格里芬看着沙盘,摇了摇头。 “启动备用方案,就是主动给昆仑递刀子,这口反人类的黑锅,我背不起,总部也背不起。” 安东尼嘴唇动了动,最终退开半步,不再作声。 格里芬注视着监控画面,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军方主力序列的泰坦机甲,火力超标了。” “柴渊中将给一个流放的儿子配这种装备,看来赤霄军也对机械遗族的技术上心了啊。” “有赤霄军在背后撑腰,也难怪周守正有这个底气违规求援。” “这次不出血是不可能了。” 安东尼压下心底的烦躁,开口问道:“长官,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你带人进遗迹。”格里芬直起身,“从内部把门封死。” “另外,用低功率短波向总部发一条短讯。内容矿区失守,游骑兵强行接管。” 安东尼愣了一下,当即提出质疑:“长官,游骑兵已经封锁了频道,短波根本穿不透,发这东西毫无意义。” “短讯确实发不出去。”格里芬走到沙盘前,“但发送行为本身,会在基站底层留档。柴锋接管后肯定会洗数据,但总部的审计系统只要做底层拆包,就能把这条记录挖出来。” “等总部舰队落地,这条时间戳,就是在谈判桌上咬死周守正违规的铁证。” 安东尼听懂了逻辑,但很快察觉到指令中的异常。 “长官,你让我带人进遗迹。”安东尼直视格里芬,“那你呢?” “我留在这。” 格里芬低下头,抚平作战服领口的褶皱。 “事情总归要有人负责。这个人除了我,没人担得起。” 安东尼脸色骤变,大步跨上前。 “长官,总部舰队还有三天就到!您跟我们一起下去,借着遗迹地形,绝对能死守到舰队落地!” 话音未落,格里芬抬起右手。 无形的源能场瞬间张开,直接压在安东尼肩上。 安东尼保持着前倾的姿势,双脚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格里芬垂下手,压迫感消失。 安东尼喘着粗气,看着格里芬严肃的面庞,知道长官心意已决,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眼见安东尼不再反驳,格里芬转头看向指挥所内剩余的十几名黑日老兵。 “愿意跟安东尼下去等舰队的,出列。” 话音落下。副官一言不发,拔出腰间的高斯手枪,推弹上膛,枪口垂向地面。 其余黑日亲兵同样如此。 安东尼看着这一幕,咬紧牙关,上前一步:“长官,我也留下。游骑兵不敢随意处理奥森的管理人员,我在这里能增加谈判筹码。” 格里芬叹了口气。 “安东尼,你是我选定的接班人,奥森在绯红星的利益需要人继续掌控。万一我死了,等总部舰队一到,你就是黑日的指挥官。” “活下去,把遗迹的控制权拿稳,比一时的意气用事更有价值。” 安东尼紧了紧拳头,看着格里芬平静的目光。 “我明白了,长官。” 安东尼立正行礼,转身走出指挥室,召集人手前往地下。 格里芬转过身,双手负在身后,站定在主控台前。 屏幕上,柴锋正带着一队游骑兵,笔直朝指挥所推进。 “那我们就在这,等着这头狼崽子吧。” …… 砰! 指挥所大门被一脚踹开,柴锋大步跨入室内。 冷白色的灯光下,格里芬站在主控台前。周围十几个黑日老兵站得笔挺,手里的高斯手枪却全部垂在身侧。 这架势不像是要拼命。 柴锋扫了一圈,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格里芬,现在咱们该谈谈支援清单了。” 格里芬灰蓝色的眼眸没有半点波澜: “柴队长想要什么?是矿区的控制权?还是积分?” “我全都要。”柴锋靠在椅背上,“不过看你全程没反抗的份上,除了识质的技术,其余部分我们可以再商量商量。” “当然可以。”格里芬微微点头,“不过我有点好奇,游骑兵常年在各处支援,要识质的这些科研数据有什么用?” “这你管不着。老子拿去换酒喝不行?” “柴队长,你不会撒谎。”格里芬微微摇头,“赤霄军近两年收缩防线,又在天枢星域进行改造,这次周守正又特地把你叫来。” “你们觉得联邦局势不稳,想借机械遗族的技术提升部队实力,对吗?” 柴锋眉头皱起,脸上的笑意敛去。 “我好像说过,别跟我玩这套弯弯绕。现在立刻把资料交出来,否则别怪我强行拷贝。” “你拿不到完整的资料。”格里芬摆摆手,“数据库我全部上了生物锁,强行破解会触发自毁程序。” 柴锋嗤笑一声,语气转冷:“你就算拖着不给,我也有办法拿到。” 格里芬眼神微动,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底气:“看来,这底气和陆修有关?” 柴锋脸色一沉:“你没事总扯陆修干什么?他一个刚来绯红的新人,做了什么能让你惦记到现在?” “是啊,一个新人,凭什么这么快做到这个程度。” 格里芬看着沙盘,缓缓开口。 “柴锋,你太容易暴露出破绽了。” 柴锋眉头紧锁,“你什么意思?” 格里芬叹了口气。 “周守正和赤骨的关系确实不错,但维托刚死,赤骨内部动荡。你凭什么能毫无芥蒂地和那个姓坤的经理合作,甚至把泰坦机甲的指挥权都交给对方?” “你们之间,必然有一个中间人,那人就是陆修,对吧。” 柴锋眼皮一跳:“老子跟谁合作,还得靠一个新人来牵线?格里芬,你是不是被异种困久了,脑子坏了?” “所以陆修是不是已经进遗迹了?而且他有办法拿到资料?”格里芬没有理会柴锋的粗口,“但矿区这里我已经做过了修复,他进不来,也就是说……风蚀带那座?” 柴锋眼神一沉:“风蚀带还有一座遗迹?格里芬,你特么藏得可真够深的啊!” “你不用装了。”格里芬摆摆手,“既然陆修能拿到资料,你却依然带人强冲我的指挥所……那是不是说明,陆修还没把东西交到你手上?” “你脑补过头了,格里芬。” 格里芬看着柴锋逐渐严肃的脸色,低声笑了一下。 “看来我猜对了。那么我的决定就更正确了。” 柴锋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决定?” “奥森和赤霄军一向不和。”格里芬站起身,“一旦让你们拿到完整的机械遗族技术,不管是破解还是直接武装,未来的战场上,都会对奥森大大不利。” “我绝不会资敌。” 柴锋冷哼一声,上前一步:“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谈条件?” “我确实没有,但你今天从我这里,拿不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话音刚落,格里芬直接拔出腰间手枪。 柴锋刚想动身夺枪,却见格里芬手腕一转,直接将枪管塞进自己嘴里。 砰! 格里芬后脑溅出一蓬血雾,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向后倒去,砸在地板上。 柴锋站在原地,大脑瞬间空白。 紧接着,周围那十几个黑日士兵齐刷刷举起手枪,对准了自己下颌。 “拦住他们!” 柴锋大吼,身形前冲,一掌拍飞了最近两人的手枪。 但来不及了。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连成一片,十几具尸体接连倒下,鲜血顺着地板蔓延,汇聚成洼。 柴锋站在血泊中,攥着刚夺下的两把枪,看着满地尸体,脸色铁青。 第132章 借尸还魂 夜风呼啸,卷起河床上的沙尘。 营地初建,四处都是工程机械的噪音,找不出一间安静的密室。 姜哲盘腿坐在指挥车顶。这里视野开阔,能随时察觉周遭异状。 他闭上眼,意识下沉。 气海内部,源能顺着意念牵引向上攀升,尝试与精神海建立连接,试图在两股力量之间搭建一座沟通的桥梁。 暗金色的源能在虚无中缓缓延伸,眼看就要触碰到精神海的边缘。 砰。 气海深处传来一声震荡,能量线瞬间绷断。 失控的源能向四周散溢,撞击在源能回路上。 姜哲睁开眼,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点血迹。 他又连续尝试了几次,全在最后一步崩盘。 如果不是吞噬了大量异种,肉体足够强悍,连续几次的反噬就足以让他重伤。 不对劲。 明明是严格按照常规的引导路径在走,为什么在触碰到精神海的瞬间,会像失去支撑一样断掉? 是源能的密度不够,还是上升时的输出频率出了错? 姜哲按下通讯器:“雷枭,过来一趟。” 几分钟后,雷枭踩着车身装甲跃上车顶,一眼就瞥见陆修嘴角的血迹: “这大半夜的,你这是练岔气了?” 姜哲擦去血迹,语气随和:“遇到点瓶颈。想问问你当年突破五阶,具体是怎么做的?” 雷枭一边摸着脏辫,一边回忆道: “正统的引导法,是靠高纯度的源能液辅助,一点点温养精孔,让源能顺着经脉自然渗透进精神海。” “这活儿精细,常规来说必须在静室里修炼,稍微受点干扰就容易精神过载。 “我在角斗场,哪有那条件?不过嘛,正统路子我门清,野路子我更熟。” 姜哲听到这,已经明白雷枭想卖弄一番,直接说出自己刚才遇到的问题: “我源能触碰到精神海时,能量线会瞬间绷断,无法建立连接。你走野路子时,是怎么跨过这一步的?” 雷枭见没了卖弄的机会,也老实道: “我当时就把气海里的源能死命往下压,压到极致。然后把精神力聚成锥子,就可以把那层能量壁垒凿穿。” “通了之后,源能就跟精神力连上了。不过这招对源能回路损伤很大,我躺了半个月才缓过来。” 姜哲点点头:“明白了,我试一下。你帮我盯着点周围。” 雷枭应了一声,摸出双刀守在车身边缘。 姜哲重新闭上眼,按照雷枭的法子,强行收缩气海内的源能。 暗金色的能量被压缩成一个光点,随后,调动精神力化作尖刺,直接扎向源能与精神海之间的壁垒。 “嗡”的一声闷响,无形壁垒被轻松凿穿。 源能顺着缺口逆流而上,终于触碰到了精神海的边缘。 还没等姜哲将通道稳固,体内的三螺旋基因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瞬间活跃起来。 两股本该融合的力量,突然爆发出强烈的排斥反应。 刚搭建好的能量桥梁轰然溃散,化作无数细小的乱流在源能回路里横冲直撞。 姜哲猛地睁开眼,一把按住胸口,五脏六腑像被刀绞过一样,喉头一甜,直接呕出一口鲜血。 “老板,没事吧?”雷枭试探着问了一句。 “没事。多谢。”姜哲摆摆手,“你去忙吧。” 雷枭犹豫片刻,看看四周也没什么大事,点点头,跃下指挥车,隐入夜色。 还是不行。 姜哲擦掉嘴角的血迹,眉头紧锁,快速复盘刚才的经过。 他体内的三螺旋基因,似乎把精神力与源能判定成了两种互相冲突的物质,强行阻断了融合途径。 不过这也只是初步的推测,还不能下定论。 也许是源能压缩的频率不对,又或者是需要某种特殊的介质才能完成兼容。 具体的症结在哪,还是得慢慢测试。 接下来的时间,姜哲不断调整精神力与源能的接触频率,尝试寻找三螺旋基因能接受的共振点。 直到天边泛起灰白色的晨光,测试依旧没有结果。 正想着后续是该去找钟沉询问,还是找李维帮忙研究,手腕上的光脑传来震动。 姜哲接通,频道里传来柴锋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陆修,出事了。” “柴队,怎么……” 姜哲话还没说完,就被柴锋打断。 “格里芬死了。吞枪自杀。他手下的十几个亲卫,跟着一起自裁了。” 姜哲瞳孔陡然一缩。 他设想过格里芬会反扑,会谈判,唯独没想到,这个男人会选择这种极端的方式。 良久,姜哲才开口评价道: “我还是小瞧他了吗?” “别小瞧大瞧了,老子现在被架在火上烤!你赶紧帮我出出主意!”柴锋在通讯那头骂出声,“这孙子一死,等奥森的舰队一落地,游骑兵逼死奥森高管的罪名就坐实了,我跟周叔都没法向军事法庭交代!” “那么还有活口吗?”姜哲从空间戒指里取出对话屏蔽,开启。 “有两个亲卫被我卸了下巴控制住了。其他全死透了。” “周守正知道了吗?” “还没。现在指挥所里就我和我的亲卫队,门已经封了。” “干得好。”姜哲思索片刻,“那两个活口一定要保住,不能让任何人接触。对外也要封锁格里芬死亡的消息,就说他正在和你交接防务。” “封锁消息?可这能瞒几天?”柴锋反问。 “不需要几天。只需要趁奥森舰队没到,我们立刻接管黑日阵地。”姜哲语速加快,条理清晰,“格里芬既然死了,那黑日就必须有一个‘格里芬’活着。” 柴锋声音一沉:“你什么意思?” “我伪装成格里芬。”姜哲抛出计划,“我去见后续奥森的负责人。你清楚我的能力,我能完美复刻格里芬的外貌和声音。” 柴锋立刻反应过来,但随即指出漏洞:“假扮没问题。但‘陆修’和‘格里芬’可不能同时消失。” “如果陆修不露面,格里芬又突然变得极其配合,别人绝对会起疑。一旦你的身份被人盯上,你假死的事情就藏不住了。” 姜哲看向远处风蚀带的遗迹方向。 “我来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你先把格里芬的尸体放进冷冻舱,别让人发现。” “你确定能搞定?假扮可不是单纯换个长相就行得通的。”柴锋逐渐严肃起来,“这事要是砸了,我大不了上军事法庭,你可就没退路了。” 姜哲看向远处风蚀带的遗迹方向:“所以要留尸体。” 柴锋一怔:“什么意思?” “尸体保存得越完整,能复原的信息越多。”姜哲缓缓道来,“赤霄军有这方面技术,应该能提取一部分行为习惯和记忆残留。” “你想得挺好,”柴锋压着火气骂出声:“要真这么简单,我还慌什么,格里芬大脑都碎了一地,我还能提取什么?提取地板上的脑浆吗?” 姜哲错愕片刻后,很坦然地承认:“抱歉,是我想简单了。” “既然这样,能收多少收多少。还有他的私人物品,也要收集起来等我来。” “我或许还有办法。” “行,我信你,”柴锋喘了口气,“但你最好快点。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通讯挂断。 姜哲跃下指挥车,再次向遗迹走去。 叶未岚和那个名为繁星的识质胚胎,手里掌握着机械遗族的技术蓝图。 常规手段已经被格里芬堵死,或许可以借遗迹的力量破局。 吞噬能力也许同样能够派上用场。 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越过那条线。 第133章 两个陆修 遗迹深处。 叶未岚盘腿坐在地板上,手里漫不经心地翻弄着几块全息投影出来的立体拼图。 繁星蹲在一旁,双手托着下巴,聚精会神地看着那些悬浮的色块。 “哥哥来了。”繁星突然抬起头。 叶未岚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姜哲才出去多久?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话音未落,繁星站起身,小手在虚空中一划,一道光门凭空裂开。 姜哲直接从门另一端的遗迹长廊跨入大厅,身后光门随之弥合。 叶未岚指尖一挑,全息拼图散去。 “你这是被人打了?怎么呼吸都不稳了?” “尝试突破出了点岔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姜哲摆摆手,径直走到两人面前,眼见叶未岚还要再问,直接说出此行的目的。 “遗迹里有没有可以分身或者伪装的方法?另外,能不能从刚死的人脑子里提取记忆?” 繁星眼睛一亮,举起手:“有分身!” 叶未岚伸手捂住繁星的嘴,将小丫头按进怀里,轻笑出声: “你这么急?是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有趣吗?” 姜哲看着叶未岚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神色,抬手按了按眉心。 “格里芬吞枪自杀了,等奥森的支援舰队落地,游骑兵就会背上逼死友军的黑锅。我需要借他的身份一用。” 叶未岚眨了眨眼,随后发出一声轻叹: “可惜了。这么精彩的谢幕戏,没能亲眼看到真亏了。” “可改变容貌你不是自己就会?至于提取记忆,这个真没有。” 姜哲席地而坐。 “我是可以改变,但陆修不能同时消失。” 繁星听到这开始挣扎, 叶未岚一手捂住她,一手竖起两根手指。 “能让你分身的东西,我这刚好有。” “第一,遗迹里有一种识质拟态躯壳,配备神经接驳装置。你可以分出精神力去操控。但以你现在的实力,双线操作坚持不了多久,很容易精神过载。” “第二呢?” “第二,我来扮演陆修。”叶未岚眼中透出恶趣味,“格里芬你来演,陆修交给我,包你没破绽。” 姜哲眉头微皱。 哪怕已经知道了这女人的目的,但她的行事逻辑完全可以说是以“有趣”为第一驱动力。 把陆修的身份交给她,天知道她会搞出什么乱子。 “繁星离不开人。”姜哲指出问题,“你也不可能一直装成我的样子。” “所以你需要速战速决啊。”叶未岚耸耸肩,“或者,你可以两个方案一起用。平时用拟态躯壳应付,关键场面我替你顶上。” 姜哲沉默片刻,快速推演着其中的可行性,他也不相信叶未岚会无条件提供这种程度的帮助。 “我需要付出什么?” “聪明。”叶未岚坐直身体,依然没放开繁星。 “第一,给我留个实时通讯后门,我要随时能看到第一现场。第二,以后我无聊了,你得负责给我找点乐子。” 姜哲斟酌:“第一条没问题。第二条,前提是不能影响到我的计划。” 叶未岚托着下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当然。我可舍不得让你提前退场。毕竟,你现在可是我唯一的观测对象。” 达成共识后,叶未岚话锋一转:“现在说说你的伤吧。常规突破可不会把你搞成这样。” 姜哲没有隐瞒,将强行压缩源能、突破精神壁垒,却遭到三螺旋基因排斥的过程简述了一遍。 叶未岚听完,眉头微蹙。 “精神力与源能,在人类觉醒者体内是两条平行线。你的基因结构太杂,把这两股力量判定成了互相入侵的异物,直接产生排斥。” 姜哲一听,来了兴致,难道可以从叶未岚身上获得答案:“你有解决办法?” “没有。”叶未岚坦然摇头:“我要是明白,也不会看中你了。你最好去找懂基因的人问问。” 姜哲暗自点头,果然没这么简单。 看来还是得去找李维或者钟沉了解一二了。 他收起思绪,将话题拉回正轨:“拟态躯壳在哪?” 叶未岚松开手,繁星挣脱出来,揉了揉被捂红的脸颊:“姐姐欺负人。” 叶未岚摆摆手,笑道:“好啦, 现在该你表演的时候了。” 随着繁星嘟着嘴,在虚空轻点,地面无声裂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休眠舱缓缓升起。 舱盖滑开,里面躺着一具没有面容、通体呈现灰白色的类人型躯壳。 “识质拟态躯壳。”叶未岚抛给姜哲一个硬币大小的黑色贴片,“贴在太阳穴上,分出一缕精神力进去。它会根据潜意识,自动调整外貌和声带结构。” 姜哲接过贴片,按在右侧太阳穴上。 他闭上眼,调动精神海中一缕细微的能量,注入贴片。 休眠舱内的躯壳睁开双眼。 灰白色的皮肤褪去,肌肉与骨骼蠕动重组。 几秒钟后,休眠舱里坐起了一个与陆修一模一样的人。 姜哲睁开眼,视野一分为二。 两股不同的感官信息同时涌入大脑,带来轻微的眩晕与拉扯感。 他尝试控制躯壳。躯壳双手扒住舱壁向外翻,脚一软,趴在地板上。 “这种感觉很别扭。” 姜哲主体开口,同时拟态躯壳转过头,发出完全一致的声音。 “多习惯一会就好。”叶未岚揉着繁星的小脸,提醒道,“这东西是繁星刚刚用遗迹的边角料做的,遇到三阶以上的攻击,一碰就碎。一旦受损,你的精神力也会跟着受创。” “没有战斗能力吗。”姜哲控制躯壳爬起,在地面上尝试走动,“也罢,暂时足够了。” “对了。”叶未岚转过身,拿起一个黑色数据盘,丢给姜哲。 姜哲抬手接住。 “繁星整理出来的识质资料。”叶未岚打了个哈欠,“我做了一点小处理,保留了基础资料,关于适用你新城的技术也在里面。” “自己看时机交出去。别被人一口吞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姜哲将拟态躯壳和数据盘一同收入空间戒指。 “谢了。这份人情我记下了,后续保证让你看得尽兴。” 姜哲转头看向繁星,语气放缓:“繁星,帮我开门,送我出去吧。” 繁星划开光门。 “哥哥再见。” 姜哲点点头,迈步跨入。 叶未岚看着光门弥合,嘴角笑意渐浓。 “看来马上就要变得很有趣了。” 第134章 画皮 最后一根烟抽尽,柴锋坐在主控台前,干嚼着过滤嘴,眼底泛起些许烦躁。 就在这时,副官推开门,将姜哲引入室内,随后退了出去。 “你总算来了。”柴锋吐掉被咬烂的烟嘴,站起身,“找到方法了?” “算是找到了一部分吧。”姜哲将拟态躯壳从空间戒指中取出,放在地上。 柴锋看着眼前两个完全一样的陆修,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东西?” “遗迹里的拟态技术。”姜哲本体走到冷冻舱前,“它以后就是陆修。至于我……” 姜哲低头看向冷冻舱内部。 格里芬的尸体静躺其中,从口腔击发的子弹贯穿大脑,大半个头颅碎裂,面容早已毁损。 “可惜了。”姜哲收回目光,“柴队,格里芬的影像记录给我一份。” 柴锋点开光脑,将一个数据包传给姜哲,语气凝重: “黑日的资料库全被格里芬下了生物锁,强行破解会触发自毁程序。我能给你的,只有之前和他通讯的影像记录。” 姜哲点开光脑,快速扫过那些影像资料。 片刻后,他闭上眼调动源能,皮肉随之重构,骨骼错位。身形逐渐拔高,肩膀拉宽。 半分钟后。 那头浅灰色的短发贴紧头皮,颧骨高耸,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柴锋瞳孔微缩,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但看着一个活生生的格里芬站在眼前,他仍感到一阵惊悸。 “操……要不是老子亲眼看着你变,我都差点以为格里芬从冷冻舱里爬出来了。” 柴锋走近两步,眉头依然拧起。 “可这换皮的把戏只能糊弄不熟悉的人。格里芬平时的做派、和奥森联络的暗语,你怎么搞定?” 姜哲垂下眼,看了看明显变宽的手掌,喉咙微动,不断调整声带的位置。 “先用工作日志和影像做行为推演。”姜哲最初发出的声音嘶哑怪异,等再说第二句时,音色和语调已经与格里芬别无二致,“你之前说,留了两个活口?” “对,格里芬的亲卫。” “他们熟悉格里芬的日常习惯。”姜哲用格里芬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柴锋,“给我两天时间,通过实战审问,一点点纠正微表情和动作细节,应该能抹平大部分破绽。” 柴锋摇了摇头,并不乐观。 “奥森派来的人绝对不是善茬。只要他们存心试探,一旦露馅,你就彻底完蛋了。” “你还有更稳妥点的方案吗?” 姜哲沉默下来,目光再次投向冷冻舱里的残尸。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跨过底线。” 柴锋怔在原地,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令他极度反胃的猜想。 “你是说,你的能力……”柴锋压着嗓门,紧盯着眼前的灰蓝色瞳孔,“还能靠吃人来读取记忆?你试过?” 姜哲看着柴锋眼中升腾起的防备与怒火,微微摇头。 “柴队,你还记得东海的噬影吧。我的能力是从他们身上得到的,从理论上讲或许可行,但我从没试过。” 听到这里,柴锋稍稍松了口气。 没吃过人就好。至少面前这家伙没变成失去人性的怪物。 可紧接着,理智与情感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相撞。 姜哲完全可以置身事外,拍拍屁股走人。 现在冒着身份暴露的风险站在这里,甚至考虑去触碰那种反人类的手段,完全是为了帮他柴锋填平这个要命的麻烦。 如果是为了自保,就要逼迫战友跨过那道恶心的底线,那他柴锋岂不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跟那些为了利益毫无底线的财团杂碎,有什么区别? 许久,柴锋长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 “活口关在禁闭室。你去试试,看能不能靠正常手段抠出点有用的东西。” “如果真抠不出来,就算了!到时候我就和周叔、还有我爸通气,大不了老子认罪认罚!” 看着柴锋决绝的模样,姜哲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主控台。 “柴队,事情还没到那一步。而且我现在这张脸,或许能试一试格里芬留下的权限。” 柴锋眉头一皱,抱着侥幸的希望凑上前来。 姜哲抬手按上主控台的识别区。 冷白色扫描光扫过掌纹、虹膜与面部骨相。 数秒后,光幕亮起。 【一级生物校验通过。】 柴锋眼神一动。 可第二道检测光落在姜哲身上,光幕上的绿色提示迅速转为红色。 【源能波动校验失败。】 【剩余尝试次数:2。】 柴锋脸色一沉,直接扣住姜哲的手腕。 “停。” 姜哲顺势收回手。 柴锋盯着那行红色提示,压着火气骂了一句:“格里芬留下的后手,果然没这么容易破解。” “看来只能先从活口身上想办法了。”姜哲点开光脑,再次调出刚刚接收的录像仔细观摩。 “对了,还有件事,”柴锋强行转移话题:“我接管的时候发现,那个叫安东尼的副官,带着上千号人退进矿区底下的遗迹里了,入口彻底封死,摆明了要死守。” “进去了?”姜哲眉头一挑,“随他们去。至于他们能不能出来,就由不得他们了。” 柴锋听懂了话里的潜台词,精神一振:“你有办法处理他们?” 姜哲盯着录像画面,随口回答: “他们进去了,不代表遗迹没有主人。柴队,希望你能帮我保守住这个秘密。” 柴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姜哲八成已经摸清了遗迹的底细,甚至已经将其悄悄掌控。 换成别人,柴锋这会儿早该翻脸了。 一个能瞒过黑日、瞒过奥森、还把他们游骑兵都绕进去的人,太危险。 可偏偏这个人是姜哲。 从东海到绯红,从赤骨到黑日,这小子一直藏得深,但关键时候从没把刀递向他,还不时在提供帮助。 “明白。”柴锋郑重点头,“这事出我口,入我耳,老子烂在肚子里。不过你小子藏得是真深。” 姜哲没有解释。 信任这种东西,说多了反而廉价。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空间戒指里摸出那枚黑色数据盘,随手抛给柴锋。 “对了,柴队。” 柴锋抬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这是在风蚀带那座遗迹里,目前能提取出来的部分资料。”姜哲转过头,“你先拷一份。我也不清楚里面具体有什么,但应该能满足你一部分需求。” 柴锋握着数据盘,哑然失笑。 他刚才还在想,姜哲这小子到底准备了多少后手,又到底瞒了他多少事。 结果下一秒,对方就把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递了过来。 自己到底在防什么呢? 这小子确实藏得深,可从东海到绯红,他可从没把刀递向自己。 柴锋沉默片刻,把数据盘攥进掌心。 “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姜哲摆摆手,继续翻看录像。 “先别急着记人情,接下来我们还有的忙。” 第135章 第三种解法 夜幕降临。 姜哲盯着光脑,逐帧比对格里芬留下的影音资料,进行最后一次模拟。 柴锋靠着舱壁,干嚼着半截塑料吸管。 “你确定现在去?那两个家伙神经抑制剂药效刚退,脑子还不太清醒。现在进去,未必能测试出来效果。” “要的就是他们不清醒。”姜哲关掉光脑,“这种状态都骗不过,奥森派来的人更不会信。早点确认结果,我们还有时间准备第二套方案。” “说的也是。” 柴锋吐掉咬瘪的吸管,侧身让开。 …… 隔离室内。 两名亲卫被源能镣铐固定在审讯椅上,浑身是血。 听到开门声,左侧的年轻亲卫迟钝地抬起脑袋。 看清来人,他用力甩了甩发沉的脑袋,半张着嘴,嗓音里满是不确定。 “长官?你……没死?” 姜哲反手关上门,走到铁椅前坐下,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 “我已经死了。” 灰蓝色瞳孔扫过两人,透出属于格里芬特有的冰冷。 “你们面前的,是我提前借助遗迹技术留下的精神体。” 两名亲卫相互对视一眼,眼神混杂着警觉与困惑。 “精神体?”年长亲卫沙哑着嗓子质问,“可你刚才明明是推门进来的,现在还坐在椅子上!” “你在用自己的认知判断遗迹技术。” 姜哲直接截断他的思路。 “这是我通过总部渠道换来的手段。你们了解过多少遗迹技术,知道它的边界在哪吗?” 年轻亲卫眉头紧锁,眼神透出几分茫然:“长官,这些我们确实知之甚少。” 见状,姜哲从椅子上起身,手臂、躯干和面部先后从两人的视野中消失,最后只剩下一片空荡的地面。 几秒后,格里芬的声音从亲卫右后方响起。 “你们看到的现实,只取决于我愿意让你们看到什么。” 两名亲卫试图回头,可源能镣铐锁住了他们的肩膀。 声音消失。姜哲重新出现在审讯桌旁,坐回原位。 “长官……”年长亲卫脸上的防备淡了些许。 “我能维持的时间不多,”姜哲没给两人继续思考的时间,“你们向游骑兵交代了哪些内容?” 年长亲卫喘了口气:“安东尼带人退进了地下遗迹,还有我们留下的短波记录。” “关于我的生物锁呢?”姜哲继续问。 “那是您的专属权限,”左侧亲卫迅速补充,“就算游骑兵严刑逼问,我们也解不开,更不可能泄露什么。” “很好。” 姜哲模仿着格里芬的习惯,微微抬起下颚,深陷的灰蓝色眼眸逐一扫过两人。 “总部的舰队两天后抵达。接下来,你们假意配合游骑兵,别让他们起疑。” “等舰队落地,当众指控他们违规逼供、强行夺取矿区控制权,并逼死了我。” 两名亲卫先后点头。 “明白。” “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年长亲卫低下头,突然掠过一丝异样。 长官比任何人都清楚生物锁的安保级别,也深知他们这些亲卫无能为力。 既然连这种“精神体”都能提前备好,长官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去问他们这些根本没有能力泄露的人? 片刻后,他重新抬起脸。 “长官,我有些细节想不起来了。我们之前商定的备用方案,还要继续执行吗?” 姜哲闻言,立刻将已知的影音记录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却找不到任何与备用方案有关的内容。 对方在试探,这个方案可能从未存在。 但沉默太久,同样会暴露问题。 “按原计划执行。不要节外生枝。” 年长亲卫的呼吸平稳下来,眼里的迟疑退去。 “你不是长官。” 左侧亲卫愣了一下。 年长亲卫双目赤红,拼命挣扎起来。 “你在骗我们!” 锁环撞上扶手,发出连续的声响。 “冷静,别让伤势影响了你的判断。”姜哲面色从容,内心却在思考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年轻亲卫这时也反应过来,开始挣扎。 “备用方案早就取消了,如果是长官肯定不会不知道!” 姜哲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辩解下去。 身份已经暴露,再问下去,也只会给对方提供新的信息。 起身走向隔离门。 身后很快传来镣铐撞击座椅的声音。 “你到底是谁?” “让柴锋进来!” “你们到底对长官做了什么?” 姜哲打开门,径直走出隔离室。 柴锋守在外面,看到姜哲的神色,又听了听门内的动静。 “失败了?” “嗯。外貌、声线和习惯都没问题,问题出在信息差上。” 姜哲恢复陆修的容貌与声线。 “不过还是套出了一点有用的信息。他们留下了一段短波通讯记录,能解决吗?” 柴锋摇了摇头。 “我已经删了,但硬件还在,只要对方有足够的时间和技术,照样能恢复。可要是连硬件一起毁掉,反而等于告诉奥森,我们在有意清理证据。” “怎么处理都留痕,无解。” “那就先放着。” 姜哲低头思索片刻。 “看来我们现在还是得优先破解格里芬留下的生物锁。只有弄清楚格里芬的具体安排,才能面对奥森后续的调查。” 柴锋来回走了两步,犹豫再三,终于开口。 “我们没时间了,周叔一直在问进度。老头子的通讯也打到了舰上。再拖下去,他们连替我处理后续的时间都不够。” “柴队。”姜哲忽然想到,“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柴锋停下脚步,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那件事我说过,不行就是不行。格里芬死的责任老子来担。你不准拿自己的底线替我填这个窟窿。” “你想多了。”姜哲摇头,“我只是又想到了一条路。或许能解决生物锁的问题。” 柴锋走到近前,压低声音。 “什么路?” “我得先确认能不能行,确认之后在告诉你,你也可以先联系周长官。格里芬的尸体我先带走了。” 说着姜哲就要离开,却见柴锋一拳锤在舱壁上,挡住去路。 “不行,你小子少跟老子玩文字游戏。带走尸体做什么?真当我猜不到你准备怎么确认?” 姜哲无奈地叹了口气:“柴队,我是打算回赤骨,找一位专业人士帮忙看看,如果有别的方法,我也不想跨越自己的底线。” 柴锋闻言,沉默片刻后,慢慢收回拳头: “陆修,你给老子听清楚了。我确实需要破了这道锁来翻盘,但我绝不想为了保自己,眼睁睁看着兄弟把自己变成怪物!” “你要是跨过那条线帮我,老子也不会感激你半句,只会觉得恶心。” “听明白了吗?” 姜哲迎上柴锋的目光,神色坦然:“柴队,你放心吧。其他事情我不敢保证。但这件事上,我比你以为的更有底线。” 柴锋定定看了片刻,确认姜哲没有回避,这才让开通道。 “有结果立刻通知我。” “好。” 第136章 不同的道路 将格里芬的尸体收入空间戒指后,姜哲一路走过七八道气闸门,来到矿区入口。 阿坤正带着几名赤骨精锐清点人手,安排防线交接。 看到陆修过来,他立刻堆起笑脸迎上前。 “陆先生,游骑兵和格里芬谈妥没?这半天都不见人影。”阿坤压低声音,“天人总部的舰队最迟后天就到,这事要是不敲定,咱们在这儿可坐不踏实。” “格里芬很配合,只是关于积分和物资的条件,双方还在拉扯。”姜哲随口现编了个理由,“至于天人那边,你不用担心。柴队长和枢纽那边已经达成共识,等舰队落地,他们会出面配合你,帮你把天人的支持争取到手。” 有了这句准话,阿坤十分识趣地不再多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存储终端,递了过去。 “既然游骑兵和黑日还在拉扯,新城的进度也不能干等着。这五百万积分,算是赤骨的垫资,陆先生你先拿去把缺口填上。” 姜哲思考片刻,还是接过终端。与光脑对接,账面余额瞬间充实。 “这笔积分算是帮大忙了。”姜哲收起光脑,环顾了一圈四周,“你这边是在忙什么?” “黑日已经由游骑兵接管,我们也插不上手。”阿坤笑了笑,“索性早点带人撤回去,做好迎接总部的准备。陆先生要不一起?” “也好,我也有点事要回去一趟。” 两人结伴走向停放载具的区域。刚拉开车门,后方传来一阵粗着嗓子的抱怨声。 只见破城扛着战斧,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红发快步走来: “这帮黑日的连个屁都不敢放就缴械了,没劲,真没劲!” 破城大老远看到伪装成陆修的姜哲,眼睛一亮,二话不说跟着挤上了悬浮战车。 “陆修,你小子什么时候来的?”破城把战斧往旁边一塞,“我听阿坤说你准备突破五阶了,这是已经突破了?” “还没。”姜哲摆摆手,“遇到点难题。” 悬浮战车发动,朝着赤骨驻地驶去。 听到修炼上的瓶颈,破城和阿坤也来了兴致,在车上探讨起来。 姜哲顺势简单提了一下精神力与源能产生排斥的问题。 “排斥?”破城挠了挠红发,“是不是你底子没打好?虽然老子还没到五阶,但之前冲破瓶颈的时候,就是闭着眼,咔一下就干过去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会有这怪毛病!” 阿坤摸着下巴,从见闻角度给出不同的分析:“我在角斗场倒是听说过类似的例子。部分特殊异能的觉醒者,突破五阶门槛时比普通人艰难,也会出现类似的排斥感。” 姜哲来了兴致:“那他们最后是怎么突破的?” “靠药剂中和。”阿坤解释道,“如果陆先生有明确的需求方向,我可以想办法帮你调一批药剂。” “对了……咱们赤骨有全套的医疗设备,要不要先帮你做个源能与基因检测,摸清具体是哪里出了问题?” “检测就不必了。”姜哲立刻拒绝,“关于药剂和检测的事,我有更熟悉的人选。” 阿坤见状不再坚持:“行,那如果有需要赤骨帮忙调用物资的地方,随时知会我。” 破城靠在座椅上,忽然眼神泛起热意,凑近说道:“哎,我说陆修,要不咱俩回去再打一场?说不定打着打着,你那什么排斥反应就被我揍通了呢?” 姜哲看着这个满脑子只有战斗的狂战士,果断摇头: “免了。新城和游骑兵那边留下一堆烂摊子。这几天我脱不开身,等空下来一定陪你打。” “空下来是多久?”破城撇了撇嘴,一脸不爽,“你总往后推脱算什么意思?我妈说过,男人吐口唾沫是个钉。你答应好的事,少耍赖!” 见气氛有些僵,阿坤赶紧在旁边笑着打圆场:“破城,陆先生现在手头上的事实在太多了,风蚀带那边几千号人都指望他呢,也不差这几天嘛。” 姜哲思索了一下手头上的事情:“大概一周后吧。” “行!就一周!到时候谁怂谁孙子!”破城得了准信,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 姜哲笑着扯开话题,将探讨拉回了修炼上。 两人给出的都是常规觉醒者的路子,或是道听途说的经验,阿坤还透露了些天人的源能温养法。 但姜哲不可能将自身的基因特殊性全盘托出,也就注定探讨不出能有效落地的方法。 一小时后,悬浮战车驶入赤骨驻地。 “行了,先聊到这。”姜哲推开车门,与阿坤、破城打了个招呼,“我还有点私事要处理,回头见。” 打发走两人后,姜哲顺着通道,走向李维所在的休息室。 听见开门声,眼底满是血丝的李维停下手里的仪器记录。 “你来得正好。”李维拿起桌上一份简易数据报告,递给姜哲,“之前你给我的那两支试管,初步数据对比出来了。它们的基础结构完全同源。” 姜哲翻开报告,扫过上面的对比曲线。 “昆仑实业的那支疫苗,本身存在极强的隐秘性。”李维指着数据说明,“每注射一次,它就会对人体的基因链本身进行一次不可逆的强制修改。” “用得越多,改写程度就越深。至于这种修改最终会导致什么结果,我暂时还没研究明白。” “但这支强化剂里的定向诱导酶,刚好能填补疫苗在修改基因时造成的序列空缺。” “这两支药剂合在一起,才是真正没有后遗症的完整版。” 说到这里,李维语气里透出对未知产物的惊奇:“如果不是你把这两支试管放在一起交给我对比,我根本检测不出来,那支疫苗里竟然还藏着这种深层成分。 他稍微停顿,提出诉求:“要彻底摸清疫苗修改基因的最终导向,以及融合后的各项阈值,我还需要一台高精度基因测序仪和一台源能离心机,用来做深度排查。” 听到强制修改与同源填补,姜哲眼神逐渐深邃。 他好像明白自己突破五阶,到底缺什么了。 第137章 教授的手段 “强化剂现在能复刻吗?”姜哲合上数据报告。 李维摇头:“不行。这支药剂里的诱导酶的嵌合方式太过复杂,我还没吃透它的底层逻辑。” 姜哲将报告推回桌面,抬头打量着对方。 李维眼窝深陷,两只眼眶通红一片,和刚来的状态判若两人。 “教授,你这是几天没合眼了?” “还好。”李维揉了揉眉心,“每天能眯三个小时。” “推演先停一停。”姜哲语气缓和几分,“等新城建好,我会给你准备一个独立实验室。这些课题,到时候再推进。” 听到这个承诺,李维有些错愕,他放下揉按眉心的手,直接拒绝: “没必要。扳倒奥森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没时间去等什么实验室,更不想把精力浪费在无意义的休息上。” 姜哲见状也不坚持,顺水推舟道:“既然教授不想把时间浪费,那眼前正好有件事需要你处理。而且和奥森有关。” “奥森?”李维浑身的疲态一扫而空,眼底泛起恨意,“他们又做了什么?” 姜哲手腕一翻,一具冷冻舱落在地上。 “这就是我今晚过来找你的原因。” 李维快步走到冷冻舱前,定睛一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这是格里芬?他怎么死的?” “为了防止识质的技术落入游骑兵手里,吞枪自杀了。” 说完,姜哲靠在实验桌边,静静观察着李维的反应。 憎恶与仇恨在李维脸上一点点蔓延开来。 “便宜他了。要是落在我手里,我会让他看着自己的血肉一点点溶解。” 姜哲听完,一言不发,由着对方发泄情绪。 直到李维呼吸平复,眼底的疯狂褪去,姜哲才再次切入正题。 “教授,奥森的支援舰队快到了,黑日的资料库全被格里芬设了生物锁。你能不能借用这具尸体,伪造出他的源能波动?” 李维围着冷冻舱走了一圈,眉头紧锁: “源能波动是精神力通过精孔激发出的特定频段,和基因图谱一样不可复制。” “人死了,精孔闭合,就算抽干他的血,也重现不了完整的波动。” 听着一连复杂串术语,姜哲抬手按住额角:“教授,直接点。能,还是不能?” 李维停下脚步,看向姜哲:“等你以后去了星海大学,系统学习过基因拓扑学的基础理论,就会明白这种事本身违背了常理。这也是你未来必须掌握的知识。” “我答应过你去星海,这些常识我以后会补上。”姜哲加重语气,“但前提是,我们得先度过眼下的麻烦。我只需要一个答案,能,还是不能?” 李维沉默片刻,长出一口气。 “我可以试试生物嫁接。” “只要他体内的干细胞没死绝,我应该可以提取核心基因组织,用活性源能拟态液强行催活。 “然后呢?”姜哲问。 “然后做成生物囊贴,贴在皮肤上,用精神力激发。”李维看着冷冻舱,“在细胞彻底坏死前,能散发出相同的源能波动。但以我现在的条件,短时间内做不出几份。” “把需要的物资列给我。”姜哲指着桌面的纸笔,“连你要的测序仪和离心机,一起写上。” 李维扯过便签纸,提笔写下几行字。写完递了过去。 “诱导酶原液、深潜级离心管、还有高纯度的神经抑制剂。” “在内星系,这些东西好弄。但绯红星只是个流放地,特别是深潜级离心管,属于管控器械。” 姜哲接过纸条,快速扫过上面列出的长串清单。 “只要这颗星球上有,我就能弄到。”姜哲挥手将冷冻舱重新收回空间戒指,“教授,你先去睡几个小时。等物资空投到位,我再把尸体一起送来。” 李维看揉了揉干涩发痛的眼睛。 “抓紧时间。如果干细胞活性流失过多,我也救不过来。” 刚走出李维的休息室,姜哲打开对话屏蔽,点开光脑,拨通了柴锋的通讯。 频道刚接通,柴锋低沉的声音直接砸了过来。 “你先闭嘴,先听老子说。” 姜哲无言,只听柴锋继续说道: “周叔那边会主动揽下指挥失当的罪名,辞掉枢纽长官的位子,离开绯红接受审查。不过你放心,接任的人他安排好了,新城的批文也走完了,牵连不到你头上。” 姜哲刚要发音,柴锋音调陡然拔高,再次截断他的话头。 “至于我,我是现场指挥,这黑锅老子背。深海监狱,三五年而已,扛得住。” “只是赤霄军这几年,恐怕没法在公开场合用识质的技术了。” “姜哲。”柴锋沉默了一瞬,叫出真名,“这事到此为止,你安心在新城发展。等老子出来,再好好喝上一杯。” 姜哲静静听完,终于开口:“柴队,后事交代完了?” 柴锋明显卡了一下,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你说。” “首先,确认这通频道不会被奥森的人监听。我才能往下说。” “你怀疑赤霄军的内线?”柴锋没好气地骂道,“有星舰的信号掩护,借奥森那群狗崽子三个脑子他们也破译不了!” “好。”姜哲看着手中的纸条,“格里芬的专属生物锁,我能解。” “我警告过你!”柴锋强压着怒火的声音响起,“不管局面多烂,你敢把自己变成怪物,我现在就过去毙了你!” 姜哲听着对方的低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柴队,这事跟我的能力无关。” “我这边有个人可以利用高纯度生物制剂,强行激活格里芬残存的干细胞。只要能伪造出同频的源能波动,或许能骗过生物锁校验。” “伪造源能波动?”柴锋不可置信,“绯红星哪来的这种技术大拿?有这本事的人,早被几大财团挖走了!” “换做平时,绯红星上确实不可能有。”姜哲笑道,“柴队,你还记得你刚落地的时候,黑日和暗线打起来的事情吗?” 柴锋那边思索片刻,语气立刻变了:“你是说……那个制药师?” “柴队,他是谁对你来说其实不重要对吗。”姜哲没再多说,“既然你保证通讯安全,我这就把需要的物资清单发过去。” 他在光脑上轻点两下,将清单发送过去。 游骑兵战列舰内,柴锋看着接收提示,点开清单。 “诱导酶原液、高纯度神经抑制剂……”柴锋顺着清单往下念,“深潜级离心管?高精度基因测序仪?” 确定这些都是实打实的科研设备,柴锋终于放松下来。 “行,算你有本事。”柴锋语气里的凝重散了大半,透出一丝无奈,“不过我这边全是大老粗,这上面不少东西星舰里不一定备着。这样,我去找周叔,让他从枢纽仓库里调。” “不管能刮出多少,一小时内,我安排空投给你。” “尽量凑就行。”姜哲收起手里的纸条,“我现在就在赤骨角斗场,阿坤或许也可以帮上忙。” “行,挂了,我现在就去安排。” 通讯切断。姜哲收起光脑,转身走向内部电梯。 第138章 嫁接 指挥室里,阿坤站在操控台前,正与天人总部的先遣舰反复核对降落细节。 听见开门声,他偏头看向走进来的姜哲。 “陆先生,你来得正好。”阿坤指了指通讯屏幕。 屏幕中显露出一个穿着暗金色修身制服、灰蓝瞳孔的男人。 阿坤侧过身:“安德烈阁下,请允许我为您引荐。这位是陆修先生,赤骨现任的合伙人,也是新城的掌控者。” 安德烈微微颔首:“听坤经理说,关于机械遗族的事情,多亏陆先生从中斡旋,才能帮赤骨与游骑兵建立合作关系,把局面稳住。” “天人这边,十分感谢陆先生的付出。两天后先遣舰抵达绯红星,期待能与陆先生共进晚餐。” 姜哲迎着安德烈的视线,语气从容得体:“安德烈阁下言重了,既然是合伙人,出力稳住局势是分内的事。对于您的到来,我也十分期待。” 双方又客套了两句后,通讯挂断。 屏幕暗下。阿坤伸手扯松领口,摇头苦笑: “不愧是天人总部出来的人物,隔着屏幕都透着股压迫感。” “陆先生觉得这位安德烈阁下怎么样?好打交道吗?” “公事公办的做派。”姜哲想了想,给出评价,“至少目前看起来,他没有携带什么明显的敌意。” “确实。”阿坤赞同地点点头,“对方之前就和我说过,这次舰队先过来,主要是为了确认维托先生的死因,另外就是对遗迹里的识质技术做个初步评估。不过咱们准备这么充分,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听见识质,姜哲顺势摸出从叶未岚那里弄到的黑色数据盘,推到阿坤面前。 “这是风蚀带遗迹刚拿到的初步资料。” “天人总部要评估,咱们手里总得有实打实的东西给他们看。” 阿坤看着数据盘,眼底掠过惊讶,随即化作笑意。 “没想到陆先生这么快就把东西弄到手了,有这东西托底,咱们的底气就更足了!” 姜哲顺着对方的话音,将李维手写的清单推了过去。 “既然咱们手里的筹码足了,那我就不跟坤经理见外了。” “这里有几样我急需的设备和物资,得麻烦坤经理行个方便。另外,我还需要借用一间宽敞的独立舱室,最好是无菌环境。” 阿坤接过清单,扫过上面一长串的器械,没过问用途,直接将清单折起。 “陆先生这就见外了,咱们可是合伙人,一荣俱荣。” “给我半小时,只要赤骨有,马上调拨到位。还有你要的无菌舱,三层刚好空着一间,随时可用。” “那就多谢了。”姜哲起身离开,“我先去准备。” 回到休息室时,李维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听到门开的动静,他睁开眼,眼底的红血丝依然密集: “东西这么快就送来了?” “还在清点库存,能不能全凑齐还不确定。”姜哲停在门口,“在这之前,得先换个地方,你这太小,我估计操作不过来,” “我借了间无菌舱。设备会直接送过去,具体能不能用,还得你亲自把关。” “那就走吧。”李维从桌上抓起过滤面罩扣在脸上,起身走向门口。 十分钟后,两人来到三层的空闲舱室。 舱室宽敞,四壁为全金属结构,四周预留着大型设备接入矩阵。 “这回得你给我打下手。”李维走到后勤刚送来的无菌物资箱前,抽出一套防护服丢给姜哲。 “连着熬了几天,我怕一会精力跟不上。你在旁边盯紧点,听我口令递器械。” “没问题。”姜哲接过防护服,“但我对操作流程一窍不通。你最好精确到具体动作。” “那是当然。在基因工程这块,你只需要相信我的专业性。” 两人迅速换上无菌服。 半小时后,十几台重型仪器被赤骨后勤人员依次推入,随后,几件带着军方编号的设备也被一并运抵。 待后勤人员退去,李维走上前挨个清点设备,眼中掠过一抹意外。 “深潜级高频离心机、原装密封操作台……”李维轻轻拍了拍仪器的外壳,颇为感慨地看向姜哲,“你在绯红星的能量还真不小,我当时在东海都没这么齐全的设备。 “利益互换罢了。”姜哲利落地套上无菌手套。 李维点点头,收敛情绪:“时间紧迫,化冻之后,干细胞的存活窗口期正常只有四个小时。” 姜哲也不废话,单手一挥。 冷冻舱落在金属台旁。解除键按下,白雾顺着缝隙泄出。 “抬上去。手稳点,别破坏颈椎精孔。”李维紧盯舱内。 姜哲托住格里芬后颈与腰椎,将尸体抬出,平放在操作台上。 李维抄起一把微频震荡解剖刀,刀尖悬在格里芬后颈。 “看准我下刀的位置。”李维声音低沉,“精神力通过精孔勃发,颈椎第四节脊髓鞘里的源能残留最多,等你以后进了星海,解剖实操第一课就是这个。” 话音落下,刀尖切入。皮肉与骨骼在震荡波下无声分离。 “组织抽取器。中和液推三号管。” 姜哲迅速拿取器械,递到李维手中。 探针刺入颈椎深处,负压倒抽。 几管夹杂着灰白骨髓的残血被剥离,密封进深潜级离心管。 卡入槽位,拍下启动阀。 蜂鸣声响起。 李维双手撑着操作台边缘,紧盯屏幕: “盯紧红线。临界点时,将诱导酶放进六号槽。” “定向催化剂会瞬间击穿干细胞的休眠壁垒,强行透支端粒的最后一点活性,逼迫它们在彻底裂解前,释放出与生前同频的源能波动。” 姜哲目光微凝,单手倒持试剂管。 屏幕上,红线飞速飙升,直逼顶点。 姜哲果断将试剂管卡入泵入槽,阀门自动咬合,药剂贯入。 教学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离心舱缓缓停转,排气阀吐出一丝腥涩的白雾。 李维拿起无磁力镊子,从培养皿底部夹起一片半透明胶状薄膜。 薄膜指甲盖大小,散发着微弱的源能波动。 “生物嫁接贴片,成了。” 李维将薄膜放入一旁的恒温盒,脱下带血的手套,脸色惨白。 “干细胞榨干了,一共就成了三份。”李维指着恒温盒,“这盒子里面是惰性休眠液。” “用的时候,贴在后颈对应精孔上,注入精神力激活。单张贴片最多维持七十二小时。” “三张也就是九天,省着点。” 姜哲接过恒温盒与试剂,收进空间戒指后,看向脸色灰败的李维。 “辛苦了教授,你先去休息吧。” 姜哲转身走向舱门。 “接下来交给我吧。” 第139章 鸠占鹊巢 悬浮战车驶过碎石平原,姜哲拨通了柴锋的通讯。 “柴队,东西做出来了。” 柴锋在那头立马追问:“能过校验吗?咱们可只有两次机会了!” “不能完全保证,”姜哲看了一眼手边的恒温盒,“但两次够试了。我需要技术组准备接收资料,同时清空指挥室,无关的人都撤走。” “我这边马上安排,你多久能回来。” “已经离开赤骨,最多五十分钟。” “好!” 通讯切断。 近一小时后,悬浮战车停在堡垒入口,两名游骑兵看到是陆修,立刻抬手放行。 姜哲一路畅通无阻,进入地下指挥室。 柴锋正抱着臂膀站在主控台旁,神色紧绷。 他身后,六名游骑兵技术兵已在操作台前就位。 看到姜哲进来,柴锋立刻问道:“需要我们做什么?” “封闭指挥室。”姜哲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接下来的事,我希望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 柴锋听懂了弦外之音,转头对自己亲卫下令:“守在外面,任何人不准靠近!” “是!” 合金门关闭,机械锁扣依次闭合,将指挥室彻底封死。 姜哲也不废话,从恒温盒中取出一片半透明的贴片,按在自己后颈。 贴片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一股灼痛突然袭来。 姜哲面色不变,调动精神力缓缓渗入,薄膜内瞬间伸出无数丝线,刺入表层皮肉。 一股全然陌生的源能波动,沿着颈椎精孔扩散开来,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他顺势调动肌肉与骨骼,身形在噼啪声中拉伸,面容轮廓变得冷硬,颧骨高削。 片刻之后,他已经变成了格里芬的模样。 几名技术兵屏息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都别动!”柴锋低吼一声,压下属下的骚动,盯着姜哲现在的面容,他还是忍不住啐了一口:“妈的,看着你这张脸就来气。” “忍忍吧。”姜哲走到主控台前,将右手按在识别区。 冷白色扫描光扫过掌纹、虹膜与面部骨相。 数秒后,光幕亮起。 【一级生物校验通过。】 紧接着,一道银色扫描环从地板升起,缓缓扫过全身。 【正在进行源能波动校验……】 屏幕上,代表源能波形的曲线开始描绘,与数据库中的模板渐渐重合,不久后,绿色的认证标志亮起。 “欢迎回来,格里芬指挥官。” 主机阵列的指示灯由红转绿,成排的目录在主屏幕上展开。 “干得漂亮!”柴锋狠狠一挥拳,立刻转身对技术组下令:“动手!切断所有远程端口,把资料库锁死在本地!快!” 技术组立刻操作起来,屏幕上的数据流飞速滚动。 确认资料库已经变成一座信息孤岛,柴锋才长舒一口气,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交给你们了,给我把格里芬的老底全部翻出来!” 屏幕上,黑日的秘密被逐一揭开。一名技术兵很快有了发现:“队长,机械遗族的资料都在!源能结构、识质实验……还有完整的意识转移装置蓝图!” “全部复制!”柴锋命令道。 “明白。” 另一边,姜哲也发现了一个名为回归协议的文件夹。 点开后,只见十七份意识档案出现在屏幕上。 第一份属于格里芬,余下十六人,全是跟随他自杀的亲卫。 每份档案都包含记忆索引、行为模型。 最后的备份时间,是游骑兵进入指挥所前的十一分钟。 柴锋凑过来看了一眼时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妈的,我还当他真有骨气吞枪,原来是给自己留了条复活的路!” 姜哲点开协议说明,上面写着:意识档案可写入新培育的适配躯体,用以延续生命。 “柴队,这种技术有什么限制吗?” “贵。”柴锋指着屏幕,语气里满是鄙夷,“单是造一具能完全适配的躯体,花的星币都够老子付三千人的抚恤金了。” “而且意识写进去也不是原样复活,记忆会丢失,人格会偏移,弄不好醒来就是个只记得名字的白痴,实力也得从头练起。” 说到这,柴锋咬了咬牙:“只要奥森舰队落地,以这狗东西的功劳,奥森肯定会帮他换个壳子复活。今天要不是你,我还真得吃个大亏不可。” “柴队,先别急着道谢。” 姜哲在回归协议和地下遗迹结构图之间来回扫过。 “既然他确信自己能复活,那他安排安东尼退入遗迹,肯定是还有后手了。” 说罢,姜哲向技术兵下达指令:“把回归协议单独备份一份,我感觉以后还能用上。” 待技术兵执行完成,姜哲才将界面切回对外通讯目录。 格里芬和奥森总部最后的汇报,停留在游骑兵抵达当天。 此刻,奥森先遣舰发来的通讯请求,已经积累了二十七条。 “看来他们只知道矿区失联,还不知道格里芬死了。” 姜哲调出先遣舰的航行信息,借着这个信息差,一个计划瞬间成型。 “那么接下来,我们可以让‘格里芬’主动上报,把游骑兵的强行接管,改成双方协防。理由是异种攻破外围,通讯阵列受损。” 柴锋立刻反应过来:“你准备替我洗干净?” “洗不干净。”姜哲关闭档案界面,“不过,糊弄一段时间是足够了。” 柴锋听懂了,随即眉头一皱,指向屏幕上的遗迹结构图: “那安东尼那帮人呢?既然他在遗迹里留有后手,要不要趁现在带人下去先处理了?” “不,留着他们,他们是我的退路。”姜哲目光深沉,“格里芬这个身份不能用太久。安东尼这帮人,刚好能做个见证。” “又或者……真的让格里芬活过来。” 柴锋闻言,突然骂了句:“还是你心脏,不过还好你跟老子是一头的。” 姜哲没理会柴锋的吹捧,继续道:“柴队,抓到的那几个昆仑的人,吐露什么了吗?” 柴锋摇头:“没,就审出来他们收到了昆仑总部的命令,近段时间全部蛰伏,绝不引发任何事端。” “这样么。”姜哲收敛思绪,“那就先联系舰队,让他们确认‘格里芬’还活着。” 柴锋思索几秒,果断下令:“通讯组,立刻解除除地下遗迹以外的定向干扰!” 姜哲坐进格里芬的位置,伸手按了按后颈那块微微发烫的生物贴片。 随着干扰解除,来自奥森舰队的通讯请求立刻响了起来。 姜哲伸手,接通了通讯。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出现在画面中。 “格里芬,解释一下你失联六十三个小时的原因。” 第140章 借来的身份 画面中的男人名叫康拉德·魏斯。 奥森生物外域安全委员会执行委员,先遣舰队指挥官。 他今年五十六岁,左眼是冰冷的银色义眼,面部植入过多处神经辅助模块,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格外僵硬。 姜哲从格里芬指挥端的记录里得知,绯红星本是奥森版图里被遗忘的角落,资源贫瘠,不受重视。 格里芬被发配到此地,早已脱离了权力中心。 直到两座识质遗迹先后出现,绯红星才重新受到重视。 这是格里芬返回权力中心的机会,也是他不能交出识质技术的原因。 “长官。”姜哲用那副属于格里芬的嗓音开口,“失联期间,游骑兵以战时条例为由,强行封锁矿区。他们的目标是识质技术。” “护卫舰的通讯被定向干扰,外围阵地在异种和游骑兵的双重压力下失守。” “为避免全面冲突,我命令安东尼带领一千零九十六名核心成员,退守地下遗迹。” “之后,我一直在和他们的指挥官柴锋周旋,他坚持索要所谓的支援报酬,同时要求我开放黑日资料库。” 康拉德眉间压紧,银色义眼亮起一圈红色扫描光。 “你把识质技术交出去了?你不知道那个叫柴锋的小子,背后站着谁?” “当然没有。”姜哲声音陡然转冷,“我告诉柴锋,技术资料和我的生物锁深度绑定。只要我死亡,资料库就会立即自毁。” “为了让他相信,游骑兵破开指挥室大门的瞬间,我的十六名亲卫,集体自裁。” “我也把高斯手枪塞进嘴里,扣下了扳机。” 康拉德紧盯屏幕:“那你怎么没死?” “柴锋是个疯子。”姜哲随手给柴锋扣了口黑锅,“他预判了我的动作。子弹射出的瞬间,他拽偏了枪口。弹头擦过口腔,打碎了部分下颚骨。” “游骑兵的医疗兵对创口进行了紧急处理,又连续给我注射三管军用活化剂,把我救了回来。” “他不敢让我死,又拿不到资料。所以,我们僵持到现在。” 站在监控死角里的柴锋,听到这里,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 这小子,编的还真特么挺像那么回事。 画面中,康拉德脸上的怀疑终于开始消退。 这种不惜一切代价的举动,的确是格里芬的风格。 康拉德暂时压下了怀疑。 “他为什么又解除了通讯封锁?” “因为您快到了。” 姜哲接着补了一句:“我还给了他一批错误资料。” “他没有验证?” “验证也需要时间,长官。” 姜哲调出一份技术组刚刚伪造完成的故障记录。 “那批资料可以制造精神传导回路,也能完成意识信号采集。但在进行深层写入时,神经载体会出现逆向过载。” “三名赤霄军技术员因此受伤。柴锋确定我在拖延时间,又收到奥森舰队即将抵达的消息,只能让主力退出堡垒。” 康拉德看完报告,微微颔首。 “你处理得还算妥当。游骑兵目前撤到哪里?” “主力已经退出主堡,目前驻扎在东侧矿坑。” “不要逼得太紧。”康拉德语气缓和下来,“奥森与赤霄军的关系一向不好,但现在还不到正面开战的时候。真要有人先和军方发生冲突,也该让昆仑去做。” “属下明白。” 姜哲从格里芬留下的档案中得知,平等会是奥森暗中扶植的棋子,专门用来撕咬昆仑。 康拉德此刻主动提及昆仑,显然也是想继续借力打力。 这个时候再递上证据,效果最好。 姜哲把另一份文件送入通讯频道。 “长官,还有一份关于源脉素的追查报告,我认为您需要过目。” 康拉德打开文件。 铁钉帮地下工坊的现场影像出现在屏幕上。 影像之后,是多名黑日士兵的基因检测结果,以及几具昆仑暗线成员的尸体照片。 姜哲控制着说话速度。 “此前已经汇报过。异种潮爆发后,矿区共有一千零七十二名士兵注射问题源脉素,随后出现基因排异和躯体异变,目前全部隔离。” “后续调查中,我们在枢纽西南交界处发现昆仑暗线。他们杀死了负责追踪源脉素渠道的外围成员。” 康拉德的视线停在检测报告上。 “昆仑想做什么?” 这份报告原本属于格里芬对机械胚胎失踪事件的追查记录。 格里芬已经把昆仑列为重要怀疑目标,现在只缺少一条能够连接两件事的证据。 “这与上次失踪的识质胚胎有关。” 姜哲切换文件,将一组空间波动图谱放到主屏上。 “我们在枢纽城内找到昆仑暗线的临时据点后,从现场检测到了相近的空间残留波动。” 康拉德的银色义眼转向波形图。 “你确定属于同一种技术?” “频率重合百分之七十一。” “剩余部分呢?” “我们在枢纽的人手不足,游骑兵的介入打断了后续追踪,现场被破坏得很严重。百分之七十一,是现有条件下查到的极限。” 姜哲给出一个较为克制的答案。 完全确认反而像诱导。七成重合,已经足够康拉德补全后面的逻辑。 源脉素削弱黑日驻军,昆仑暗线在枢纽负责接应。 异种潮攻击矿区以后,游骑兵强行介入,识质胚胎也被拥有空间技术的人带走。 现有证据无法定案,但每条记录都能与昆仑产生联系。 康拉德连续调取了几份检测数据,近半分钟没有开口。 “样本还在吗?” “问题源脉素已经封存,空间残留的原始记录也已存好。” “看好这些东西。” 康拉德关闭文件,语气中多了几分警告。 “舰队抵达以后,调查组会接手。在这期间任何人不得接触原始样本。” “明白。” 姜哲顺势问道:“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原计划四十六小时后进入绯红星轨道。” 康拉德停顿片刻,又调出舰队航行界面。 “你失联以后,我向总部申请了临时星门航道。舰队已经改变路线,正在全速航行。” “二十七小时后,先遣舰会抵达矿区上空。” 姜哲记下航线节点,这个时间比原计划提前了近一天,也压缩了他们处理地下遗迹的时间。 康拉德没有给他思考的空当。 “舰队落地前,你要完成两件事。” “第一,稳住柴锋,无论他提出什么条件,都不能让游骑兵进入地下遗迹。” “第二,恢复地表防御系统,清理主堡上空的飞行异种,为先遣舰准备安全降落区。” 姜哲应下命令。 “长官,我明白了,二十七小时后见。” 通讯断开,柴锋走出监控死角。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柴队,你不觉得奥森的反应很有趣吗?” 柴锋拉过椅子坐下:“怎么说。” 姜哲向后靠进椅背。 “康拉德宁可支付临时星门的高额通行费用,也要把抵达时间压缩到二十七小时。” “这说明比起格里芬的生死,他更担心识质技术被昆仑或者游骑兵带出绯红星。” “更重要的是他最后那句,让昆仑和军方先碰一碰。” “碰一碰?昆仑敢吗?”柴锋皱眉,“昆仑那边现在可是全面蛰伏,一直缩着。” “没错。”姜哲站起身,“但也正因为如此,这剩下的二十七小时,没有任何人能干扰我们。” 柴锋听明白了。 “奥森让你稳住我,而你准备借这个时间,再进地下遗迹?” 姜哲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向外走去。 “在去找安东尼之前,我还要见一次那两名亲卫。“他们已经识破我的身份,继续留在堡垒里会成为漏洞。” 柴锋盯着姜哲的背影,声音低了下来。 “你打算怎么处理?” “最后套一次信息,然后把这两人处理掉。” 第141章 回归协议 审讯室的合金门向两侧滑开。 顶着格里芬面容的姜哲刚迈进半步。 “咣!” 年长亲卫弹射起身,随即被腰部和四肢的源能镣铐拽回椅子。 “你到底是谁?顶着长官的脸到底要干什么!” 年轻亲卫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手腕被镣铐勒出鲜血也浑然不顾: “滚出去!少拿这张脸出来恶心人!你不杀了老子,老子迟早活剥了你!” 姜哲拉开桌边的椅子,坦然坐下。 “两位,我这次来,是想跟你们谈笔交易,关于‘回归协议’。” 镣铐的哗啦声戛然而止。 年长亲卫喉咙滚动,声音嘶哑:“你……哪来的这个词?” “游骑兵进入指挥所前,格里芬备份了十七份意识档案。” 姜哲打开光脑,将一段目录投在桌面上。 “第一份是他自己。后面十六份,属于你们,以及安东尼。” 年轻亲卫呼吸一滞,身体不自觉前倾。 “十六个?” “对。” “一个都没少?” “一个都没少。” 年轻亲卫低下头,肩膀止不住颤抖。 几秒后,他重新抬眼,眼底尽是血丝:“那里面记录了什么?” 姜哲抬手划过光幕,十六组黑日内部编号依次排开。 年长亲卫扫了一眼,靠回椅背发出冷笑: “随便捏个名单就想诈人?你要真解开了资料库,还来找我们废什么话。” 姜哲笑了笑,在光幕上随意点了两下。 属于两人的基因图谱、记忆备份节点以及核心行为模型依次展开。 两人顿时没了声音。 半晌,年轻亲卫终于出声。 “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因为不能说。” 年长亲卫看向年轻同伴,声音放轻。 “回归协议留在数据库里,游骑兵按理来说不该查到。长官要是提前交底,秘密就多了十六个出口。我们只要有一个人被活捉审讯,计划就会曝光。” 年轻亲卫沉默片刻,低声回了一句:“我明白了。” 姜哲看着两人的反应,心中明了。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忠诚,确实罕见。 难怪格里芬,会特意为这群人铺好退路。能把命交出去的班底,确实值得花天价去复活。 年长亲卫抬起头,目光充满审视。 “既然资料库都被你打开,该拿的东西你们也拿到了,还来废什么话。” 姜哲轻叩桌面:“格里芬生前最大的心愿,是重返奥森权力中心。你们两人,愿意帮他达成吗?” 两人对视一眼。 年长亲卫眼神警惕:“你想说什么?” 年轻亲卫咬牙切齿:“长官的心愿我们自会效死,用不着你这个冒牌货来操心!” 姜哲关闭光脑,语气平淡。 “数据库只记录了格里芬做过什么,没记录他最后对安东尼交代了什么。” “我需要安东尼留在遗迹里,继续完成原定任务,也需要格里芬,在未来重新出现。” 年长亲卫眼中的防备更深:“你一个冒牌货在这装什么?难不成,你还真打算救他?” “我要用他,”姜哲靠进椅背,“死去的格里芬,只会招来奥森无休止的调查。活着的格里芬,对我用处更大。” “收益盖过风险,这就足够了。” “呵呵,”年轻亲卫嗤笑一声,“画这种空头大饼,你觉得我们会信?” “说真话还是假话,对现在的局势有影响么?” 姜哲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 “你们可以继续保持沉默。” “格里芬死前留下了不小的烂摊子,总得有人来买单。安东尼带人退守地下,看似保全了有生力量,实际上是把黑日最后的骨干绑在了一起。” 年长亲卫冷哼一声:“就凭柴锋手下那点人,几天时间根本啃不下已经复原的机械遗族遗迹。只要等到舰队落地,死的就是你们!” “安东尼守不住的。”姜哲翻开掌心,露出一枚银色小球。 两人看着那枚表面毫无缝隙的银色球体,面露疑惑,没有出声。 “你们应该记得识质胚胎丢失的事情吧?”姜哲看着两人,“就是用这东西做到的。它可以任意穿透遗迹结构,识质的墙壁,对我来说形同虚设。” 看着两名亲卫瞳孔骤缩,姜哲给出最后的选项: “所以,你们还有另一条路。” “交代格里芬的最后部署。等局势稳住,我会为格里芬准备适配的躯体。” 说完,姜哲靠入椅背,不再施加压力。 年轻亲卫看向年长亲卫。 年长亲卫闭上眼睛,安静了十几秒。 他睁开眼,直视姜哲:“你拿什么保证会让长官回来?” 姜哲目光不避:“我只保证不删档案,并在需要时启动写入。” “至于写入后会不会丢失记忆、人格会不会偏移,没人能打包票。” “这就是我的全部承诺。” 年长亲卫注视那双格里芬的双眼。 “行,至少你没拿假话糊弄我们。” “问吧。你想知道安东尼什么事?” “他进入遗迹的任务。” “保存骨干,等待总部舰队接管。他带走了三百二十名战斗人员、四百七十名工程兵,还有所有的研究员。” “没别的了?”姜哲并不满足。 一旁的年轻亲卫接过话。 “外层城墙哪怕被破开,第二层的迷宫通道也埋设了高频源能爆雷阵列。有人强行破拆,整个上层结构立刻引爆,封死入口。” 他看着姜哲现在的脸,停顿片刻才继续说: “如果是长官过去,发送暗码‘深渊凝视’,安东尼就会明白。” 姜哲站起身,该问的都问完了。 “感谢两位的配合。” 年长亲卫开口。 “把你这句谢谢收回去。你不会放我们出去,对吧。” “没错。” “那就动手,快点。” 姜哲绕过金属桌,走到两人身后。 “我修改不了你们的记忆,也绝不能让消息传出去。” “抱歉。” 年长亲卫挺直背脊,将后颈暴露出来。 “别删档案。” “不会。” 年轻亲卫低下头,声音沙哑:“要是长官真能回来,告诉他,我们没有背叛。” “一定带到。” 姜哲抬起双手,分别按住两人的颈椎。 清脆的骨裂声交叠响起。 两颗头颅无声垂落。 姜哲确认脑部供血仍在短时间内维持运转,立刻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两台冷藏舱,将尸体收容进去。 完整的大脑和脊髓可以保留更多意识残留。 现有技术未必能把他们带回来。 留下条件,总比彻底断掉可能更合适。 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 柴锋看着空荡的审讯椅。 “问出来了?” “当然。” 第142章 重现天日 姜哲简要交代了安东尼的兵力配置、高频源能爆雷阵列,以及暗号“深渊凝视”。 “我带一队人跟你进去。”柴锋说着就要召集人手。 “柴队,用不着。”姜哲抬手阻止,“我现在顶着格里芬的脸,能骗过安东尼,带你们去,反而容易引发交火,我们没必要多冒风险。” 柴锋闻言也没强求,从腰包摸出一枚硬币大小的定位器扔在桌上。 “那你把这个带着。” 姜哲看了一眼,并未伸手。 “遗迹里有磁场干扰,任何信号都透不出来。带了也是废铁。” “你不早说,那我封锁遗迹信号干嘛呢。”柴锋啧了一声,伸手捞回定位器。 “柴队当时你都下令了,我总不好当众驳你的面子。”姜哲笑了笑。 “少来这套。”柴锋脸色一正,定下死线:“四个小时。超过时间你还没出来,我会立刻开火。” “安心吧,柴队,四个小时后,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柴锋挑起眉头,等待下文。 “接收协防费。”姜哲微微一笑,“数额不会小,记得查收。” 柴锋把玩着定位器,咧嘴露出牙齿:“行,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 告别柴锋,姜哲走出指挥所,只身进入矿区深处的裂谷。 此前被黑日重火力轰出的缺口,早已在相变金属的自愈下填补完整。 姜哲站定,从空间戒指取出那枚银色小球。 将小球贴紧墙壁,顺着表面一寸寸横向滑动。 十分钟后,掌心传来轻微的凹陷感。灰黑色的相变金属向四周溶解,退开一个两米高的椭圆形入口。 姜哲迈步跨入,顺着微光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行进。 二十多分钟后,前方转角处传来交谈声。 “你们和游骑兵的矛盾,跟我们这些拿钱干活的佣兵有什么关系?”一个粗犷的声音带着烦躁。 “闭嘴!”黑日佣兵冷声警告,“要不是安东尼长官看你们还有用,我早就把你们毙了!” “行了。”练遥出声打断,“收了三倍的价钱,咱们就守他们的规矩。” 听见练遥的声音,姜哲脚步微顿。 这支临时挂靠黑日的散人小队,居然也跟着撤进来了。 不过无妨。 姜哲轻咳两声,迈出通道。 “什么人!” 数十道光束立刻锁定姜哲的眉心与胸口。 光影晃动间,练遥看清来人只有一个,手腕翻转,指缝间瞬间飞出三把无柄短刀。 “防区早定死了,突然冒出来的肯定有问题!” 破空声袭来,姜哲微微侧身,闲庭信步般从三把飞刀缝隙中穿过。 “住手!”黑日小队长一把按住练遥再次抬起的手臂,借着枪口的光圈看清了那张高颧骨的脸,声音拔高,“那是格里芬长官!” 练遥闻言,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立刻将剩下的飞刀藏回袖管,低下头,不再发一言。 姜哲没理会众人的反应,开口道:“通知安东尼过来见我。” 十五分钟后,安东尼带人小跑赶到。 “长官?您是怎么进来的?外侧墙壁的自愈程序已经重置,遗迹应该处于封闭状态……” 周围的黑日佣兵见状,原本放下的武器再次端平。 “你带走了三百二十名战斗人员,四百七十名工程兵。”姜哲看着安东尼的眼睛,“暗号,深渊凝视。” 安东尼微微低头,但眼底的疑虑并未完全散去:“长官,暗号确认。但我还是需要知道,您是怎么进来的?” “切开相变金属墙壁进来的。”姜哲给出一个无法查证的理由,“我不清楚你们退守后的具体防线,走正门容易引发你们的应激反应。” 看着安东尼依旧戒备的姿态,姜哲抛出第二个问题。 “进遗迹的这两天,你身体有没有因为那支源脉素出现崩溃反应?” 安东尼闻言,眼底的防备终于散去。 “多谢长官关心,我状态很好。” 他挥了挥手,周围的佣兵立刻垂下枪口。 “长官,请借步说话。” 姜哲微微点头,跟着安东尼避开人群,走到通道另一侧。 “长官,地表情况如何?游骑兵有没有强行进攻?”安东尼切入正题。 “没有强攻。”姜哲看着灰墙,“只是为了掩护我稳住局面,我身边的亲卫,全部牺牲了。” 安东尼呼吸微滞。 “长官,是我带走了大部分精锐。如果我当时留守……” “没必要自责。”姜哲摆手道,“我提前备份了他们的意识序列,连带你的那份。” 安东尼抬起头,满脸不解。 姜哲摆手道:“等先遣舰队落地,我们的功劳坐实。他们会重新归队。” 安东尼瞳孔骤缩,胸膛剧烈起伏。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次任务完成后的功劳,足以让推长官晋升。 可长官的意思,是要用大半功劳,去把那些已经倒下的人拉回来。 他嘴唇微动,喉咙发紧,最终低下头,声音发颤: “长官……” 交谈的间隙,姜哲捕捉到十米外传来极轻的呼吸声。 热感视觉开启。 只见墙壁后呈现出一个人形轮廓。 那人双手自然下垂,袖管部位透出短刀的轮廓。 是那个散人,练遥。 普通的佣兵没理由在这种时候凑近偷听,除非图谋不小。 姜哲收回视线,语气未变,继续对安东尼交代地表事项。 “总部的先遣舰,将在二十七小时后降落。” “地表防线目前由游骑兵协防。稍后我会批一笔积分给他们,堵住柴锋的嘴。” 安东尼眉头紧锁:“长官,游骑兵逼死了我们这么多兄弟!我们不反击也就算了,还要付积分给他们?” “这是总部的授意,挑起争端的第一枪绝不能由我们打响。” 见安东尼沉默下来,姜哲转移话题。 “这两天里面的状况如何?” “一切安好。”安东尼闷声汇报,“研究员依然在赶工解析识质的数据,进度可控。” “安东尼。”姜哲声音压低,“想要接过我的位置,就要把眼光放长远。压下情绪,不要意气用事,这是你的必修课。” 安东尼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最终低下了头:“属下受教。” “赤骨那帮人的尸体,收得怎么样了?” 安东尼深吸一口气,把心思拉回正事:“寻回近百具。按您早前的吩咐,全部集中收拢,打了防腐剂。” “很好。”姜哲转身下达指令,“全员解除地下防御状态。挑一队精锐,抬上尸体,打开正门跟我回地表。” 安东尼重重点头,转身大步去调集人手。 十分钟后。 沉寂两天的遗迹大门接收到指令。 相变金属如同沙砾般向外剥落,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一队黑日佣兵抬着赤骨的遗体,跟在姜哲身后,大步重返矿区地表。 第143章 借花献佛 黑日指挥室内,姜哲扫过屏幕。 财务页面已经展开,当前可支配余额为七千一百万积分。 “准备三千万积分,从安保部、后勤部、武器开发部中分别抽调,为一会的谈判做好准备。” 安东尼看向屏幕预设的资金流向。 一千万划入管理枢纽,一千二百万划入游骑兵,八百万转入赤骨角斗场。 这笔积分一旦划走,黑日账面将被抽走近一半,仅剩四千一百万。 “长官,我们真要给他们三千万?”安东尼难掩错愕,“这可是账面上将近一半的可用积分。” 姜哲靠向椅背,双手交叉置于桌面。 “只有变成战略筹码的积分,才有价值。” “等支援舰队落地,这就是游骑兵违规涉足黑日防线的铁证。到时候,他们怎么吃进去,就得怎么加倍吐出来。” 安东尼垂下眼帘,不再反驳:“属下明白。” 姜哲抬手划动光幕:“退入遗迹这两天,那群雇佣兵表现怎么样?” 那个叫练遥的散人,让他稍稍有些在意。 安东尼在操作台上调阅驻守名册,上百个名字在屏幕上滚动。 “还算安分。他们一直待在外围划定的防御区,没有越界行为。” “刚才拿飞刀试探我的那支小队呢?”姜哲语气不变。 安东尼脸色微变,他此前一直身在遗迹二层,并不清楚刚刚一层发生的摩擦。 “没有发现他们脱离防区的记录。”安东尼顿了顿,试探着请示,“长官,需要把这支小队先扣押起来审问吗?” 姜哲看着屏幕,若有所思。 看来安东尼确实没发现这群散人的异常。 遗迹内部本就磁场屏蔽,对方要是刻意收敛行迹,察觉不到也属常理。 他现在顶着格里芬的脸,倒是不怕别人查底细。 但这群人潜伏在防区内意图不明,留着始终是个隐患。 如今没有额外精力细查,让游骑兵接手查查更为妥当。 “不用。”姜哲收回视线,“结清合同尾款,多加百分之十遣散费,立刻让他们走人。” 安东尼眉心皱起:“这个时候放人,会不会有泄露情报的风险?” “他们接触过核心秘密么。”姜哲反问。 安东尼略作回想。 “应该没有。只安排过让他们负责外围驻守。” “既然没碰过,那就请走。”姜哲做出决断,“当前防守压力解除,清退矿区内所有散人。” 安东尼领命转身,大步离开指挥室去下发指令。 室内恢复安静。 姜哲开启专线,连通游骑兵频段。 “柴队长,三千万积分筹备完毕,已经挂入转账池。”姜哲语速刻意放缓,“赤骨要的尸体也装车完毕,车队正准备出城。” “呵,格里芬。”柴锋的粗哑嗓音从扬声器传出,“早点认清现实配合多好。既然你们肯低头,咱们就能接着往下聊。” 姜哲看着光幕上正在被逐一注销权限的佣兵小队,语气自然: “既然能接着往下了,那么柴队长,我刚刚清退了几支外雇散人。他们很快会撤出矿区。” “游骑兵现在的防线卡得很紧,”姜哲停顿片刻,“最好约束一下你的人,别引起没必要的误会。” “少来教老子做事。”柴锋毫不客气地冷哼,“我们是正规军,只要这帮人安分,游骑兵没闲工夫难为几个散人。” “那就一会见。”姜哲切断通讯。 游骑兵指挥车内。 柴锋将通讯器扔在仪表盘上,偏头看向副官。 “听清了?” 副官立正:“听清了。” 柴锋拉开座椅坐下:“通知三队和四队,从主阵地散开,外围口子放宽。有几支散人队伍要出矿区,派人远远挂住,摸清他们的落脚点。记住,不准打草惊蛇。” “明白。”副官转身跃下指挥车。 …… 黑日大门缓缓开启。 装载着赤骨佣兵遗体的悬浮运输车队驶出矿区。 姜哲坐在头车,安东尼坐在副驾。 车队压过布满弹痕与异种残骸的缓冲带,驶向外部平原。 刚驶出不到两公里,几道光柱划破夜色,打在头车上。 “停车熄火!全体解除武装!接受检查!”游骑兵的扩音器在荒原上空回荡。 姜哲推开车门,迈步走下战车。 “我跟你们柴队长有过沟通,立刻通知他过来。” 不过五分钟,柴锋带着两队游骑兵战士大步赶到。 姜哲抽出一份电子转账确认板,递向前方。 “你要的三千万积分,我现在可以转给你们。另外后车里,是赤骨要的尸骨。” “这时候带这么多人出来,不验一遍,我心里可不踏实啊。”柴锋冷笑一声。 姜哲侧开半步:“你们随意。” 柴锋侧头打了个手势:“搜车。” 几名游骑兵战士立刻端枪上前,拉开后方运输车厢。 片刻后,搜查的士兵跑回汇报。 “队长,只有装载好的尸骨和防腐剂,没有夹带其他物资。” 柴锋这才伸手,扯过姜哲手里的电子板,在屏幕底部划出签名。 姜哲收回电子板,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确认收款。 “既然东西交接完毕。”姜哲声音转冷,“那么柴队长,你们也该退远一点了。” “啪!” 柴锋一巴掌将签收板拍在姜哲胸甲上。 “格里芬。”柴锋眼底戾气翻涌,咬字极重,“你最好祈祷奥森的舰队能一直护着你。” 姜哲抬手接住滑落的电子板,迎上柴锋的目光:“这就用不着你费心了。” 柴锋冷笑出声,转身抬起右臂向后挥动。 “放行。” 游骑兵装甲车向两侧退开,让出交接通道。 姜哲没再理会柴锋,转头看向身旁的安东尼。 “你带队,把遗体给赤骨送去。交接完立刻带人回来,途中不要生事端。” 安东尼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游骑兵,强压下眼底的火气,低头领命。 “明白,长官。” 他越过指挥车,大步跨进后方运输车,拉上车门。 悬浮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满载遗体的运输车队压过碎石,穿过游骑兵的检查线,朝着赤骨驻地的方向驶去。 姜哲目送车队远去,这才转身坐回那辆黑色装甲指挥车。 “回矿区。” 驾驶员得令,指挥车在荒原上甩出一个半月形轨迹,在一众游骑兵注视下,疾驰回黑日主堡。 同一时间。 三十多名散人佣兵背着行囊,正从矿区侧翼的小型通道撤出。 练遥回头看了一眼黑日主堡垒的高塔。 驱逐令来得突然,甚至没给他们整理装备的时间。 “练哥。”旁边的佣兵压低嗓音抱怨,“黑日的人是不是有病,多发一成遣散费,拿枪指着逼咱们十分钟内滚蛋。” 练遥握紧袖管里的短刀,目光闪动。 这反常的举动,让他感到一丝不安。 “闭嘴,少惹事。”练遥加快脚步,低声警告,“这趟拿到的积分够兄弟们潇洒大半年。全员提速,先回枢纽基地再做打算。” 第144章 废土上的葬礼 夜风卷过地面,沙尘贴着几人的战靴向前移动。 矿区主堡的轮廓已经被夜色吞没。练遥停下脚步,右手握拳举起。 四名队员立即散开,各自盯住一个方向。 “练哥,怎么停了?”一名队员低声呼喊,“按这个速度,走回枢纽还得两个小时。要不要发短波,让那边派悬浮车接应?” “不行。黑日突然清人,事情不对。” 练遥扯过对方战术背心上的短波导航仪,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穹。 荒野上本就缺乏基站覆盖,他们能用的只有自带的局域频段设备。 一旦激活发射功率,电磁波动会像黑夜里的火光一样惹眼。 “我们在这个节骨眼上向外发送电磁波,很可能会变成追踪的靶子。想活着花掉赚来的积分,就管好你们的通讯器。” 练遥指向右侧起伏的石脊。 “走侧脊,绕过前面的缓坡。所有人关闭定位,每隔五分钟换一次路线,看看后面有没有人跟着。” 四名队员收起通讯设备,迅速跟上。 大气层边缘,游骑兵“破锋号”侦察舰保持静默悬停。 舰桥观测室内,战术光幕铺开荒野的三维地形。 光学系统持续捕捉地面影像,五个绿色标记正沿着石脊缓慢移动。 “目标偏离常规路线。” 观测员放大画面,重新标出练遥一行人的行进轨迹。 “他们正在借地形遮挡视野,目测是在测试身后有没有人跟踪。” 副驾驶靠在座椅上,喝了一口提神凝胶。 “一群散人,柴队有必要专门下令让我们盯着?要我说,直接放几架光学无人机远远挂住不就行了。” “服从命令。保持高空光学静默追踪。” 观测员敲下指令,将监测距离再次拉远。 “这几个人反侦察意识不差,无人机飞得太低,热源和引擎声都有可能被发现。” 副驾驶把提神凝胶放回卡槽,坐直身体。 “明白。我来控制高度,你负责锁定目标。” 侦察舰调整姿态,沿着大气层边缘缓慢转向。 …… 装载战死者遗体的悬浮运输车队穿过缓冲带,停在赤骨大门前。 阿坤带着赤骨内卫等在门后。破城站在他身侧,双手抱在胸前,目光一直盯着黑日车队。 车门打开,安东尼带着十几名黑日精锐下车,走到阿坤面前。 “这是你们进入遗迹的人员。” 安东尼打开电子清单,递给阿坤。 “人已经都送回来了。你们核对清楚。” 阿坤接过电子板,扫过上面的名单。 “开车厢。” 几名赤骨内卫上前,依次打开运输车的密封舱门。 冷光照亮内部。车厢内几十只收纳袋互相挤压堆叠,直到码到车顶。 一名内卫看清身份牌上面名字后,抬手按住收纳袋,半晌没有移动。 后方有人压着火气出声。 “人都死了,还塞得这么紧。你们黑日运异种材料也不过如此吧。” 安东尼没有理会众人,对着阿坤继续道。 “格里芬长官下令收拢遗体后,我们已经给所有人注射了防腐剂。 破城靠近车厢看了一眼,随即来到安东尼面前。 “上次你输给陆修后逃得挺快,我还以为你学会怎么跟人讲话了。现在看来,你比我还嚣张啊。” “要不咱俩现在练练。我替陆修看看,你这段时间有没有长进。” 两侧的黑日佣兵同时握住武器。 赤骨内卫也向前压近一步。 阿坤抬手拦住破城。 “先办正事。” 破城盯了安东尼几秒,收拢外放的源能。 “行。等你把事情办完。” 安东尼抬手示意黑日佣兵解除警戒,随后把签收页面调到最上方。 “确认无误的话,在这签字。” 阿坤抬起电子板,让安东尼看见清单下方的协议编号。 “遗体只是之前谈好的第一项。遗迹方尖碑的识质技术,什么时候同步给赤骨?” 安东尼看着阿坤的样子,眯起眼睛。 “技术资料由格里芬长官亲自决定。你们想问进度,可以正式提交申请。” “申请?” 阿坤歪着头,眼角微微下沉。 “这是我们已经谈妥的交换条件,不是向黑日讨要技术。” 安东尼收回目光,公事公办。 “赤骨有没有资格接触完整资料,黑日会重新评估。你们真正能用上多少,也要经过技术部门确认。至于格里芬长官答应了什么,你可以亲自去问他。” 刀刃出鞘的摩擦声在夜风中作响。赤骨角斗士们的杀意已经锁定了黑日众人。 阿坤看着剑拔弩张的局面,抬手虚压。 奥森和天人的支援舰队最迟后天就会落地,赤骨如今虽然稳住了局面,但离拧成一股绳还差那么一口气。 这批尸体送回来,正好用来办一场送别仪式,把角斗士们的归属感砸实。 这比跟黑日副官起无谓的冲突有价值得多。 他把电子板抛了回去。 “好。我会亲自问格里芬。” 安东尼收起电子板,转身就要离开。 “黑日随时接受正式交涉。” “别急着走啊。” 破城抬手指向安东尼的背影,决斗士们立刻围上。 安东尼停下脚步,迎上破城的视线。 “你想打,可以递交申请。我不会拒绝。” “这句话还算像样。” 破城挥手,让角斗士让出道路。 安东尼不再停留,带着手下登车。悬浮引擎启动,车灯很快消失在荒原深处。 破城看着远去的车队,抬手按了按脖颈。 “这小子看着真欠揍。” “你以后多的是揍他的机会。”阿坤转过身,对内卫吩咐,“先把弟兄们安顿好,明天角斗场继续停赛一天。” 刚查验完尸体的那名内卫愣了一下。 “阿坤哥,角斗场本来就停赛这么多天了,这异种潮刚退,咱们还停吗?” “给兄弟们办一场送别仪式。” 阿坤越过他,走向角斗场内,声音在空旷的大门前传开。 “替赤骨办事的人死在外面,赤骨就会把他们接回来。”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那名内卫摘下战术手套,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身份牌。 “明白。” …… 角斗场内。 阿坤看着光脑上的确认流转,来自黑日的八百万积分已经汇入新城建设账户。 他看向坐在一旁的破城。 “积分到账了。有了这笔垫资,陆修短期内应该不会在缺积分了。” 不等破城回话,阿坤立刻拨通了陆修的通讯,想要报喜。 通讯持续了十几秒,扬声器里只有单调的等待音。 破城仰头喝完瓶里的水。 “怎么,陆修没接?” “没打通。” 阿坤结束通讯,把光脑放回桌面。 “他应该在忙。” “他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 破城捏扁空水瓶,随手扔进回收口。 “不过,我不管他在忙什么。说好一周后打一场,时间已经过去不少了。他要是还想拖,我就亲自去找他。” 阿坤靠向椅背,目光扫过破城紧绷的肌肉。 “你先把源能池稳住。这几天要是能摸到五阶的门槛,约战时至少不会输得太快。” 破城转过头,暗红色源能覆盖全身,战意从眼底溢出。 “输不输,打过才知道。” “我妈说过,答应别人的架,就得拿出全部本事。” “我不会停在四阶。等陆修忙完,我会让他看到,现在的我和上次已经完全不同了。” 第145章 奥森接管 下午两点。 奥森先遣舰穿过大气层,悬停在黑日主堡上空。 “游骑兵撤干净了吗?” 姜哲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安东尼。 “大部分已经撤了。”安东尼回答,“除了十五公里外的断崖后还停着几辆战车,其余人都离开了。” 姜哲点了点头,转身走下城墙。 “走吧,别让康拉德长官等太久。” 堡垒外,奥森先遣舰打开侧面舱门,康拉德带着近万名黑甲士兵走下舷梯。 姜哲带着安东尼快步迎上。 “格里芬。”康拉德走到近前,左眼的银色义眼快速转动,“我需要一个解释。” 姜哲面露疑惑,“康拉德长官,我不大明白……” 话没说完,就被康拉德打断。 “先遣舰进入近地轨道时,观测阵列拍到风蚀带深处的施工现场。”康拉德声音冷硬,“格里芬,你告诉我,这件事你知不知情?” “风蚀带?” 姜哲眉头微皱,侧过脸看向落后半步的安东尼。 安东尼立即上前半步:“长官,异种潮来袭后,我们就被游骑兵封锁了对外联系。至于您说的风蚀带,我们也是第一次听说。” 康拉德的银色义眼停止转动,面色沉了下来。 姜哲赶紧接过话:“是我的判断出了问题。我原以为柴锋只会盯着矿区,没想到他明面上针对黑日,暗地里已经把手伸进了风蚀带。” “格里芬,你在识质技术上的功劳,委员会记得。”康拉德冷哼一声,“但没能及时发现游骑兵的动作,同样是你的责任。” 姜哲低下头:“是我的疏忽。” “你最好只是疏忽。”康拉德盯着他,“如果游骑兵已经在风蚀带建立据点,后果可不是道歉那么简单就可以揭过的。” “我明白。”姜哲神色不变,“出现这样的漏洞,我不会推卸责任。等调查员确认风蚀带的情况后,我会补交完整报告。” 康拉德收回目光:“记住你说的话。” 姜哲再次低头:“我接受处分,也会承担后续责任。” 康拉德没继续追问,转身走向主堡垒。 奥森士兵迅速接管黑日的防区。半小时后,矿区的哨塔、火炮和指挥系统全部换上了奥森的人员。 主堡垒指挥室内,康拉德站在全息沙盘前,抬手调出权限转移界面。 “把矿区权限交出来。遗迹里的识质数据和空间波动记录,也整理出来,交给调查员。” 安东尼试图上前争辩,却被姜哲抬手拦住。 “好的长官,我现在就交接。” 姜哲走到主控台前,将矿区权限转移给康拉德,又把遗迹数据和空间波动记录发送到康拉德指定的调查终端。 康拉德确认资料完整,语气缓和了一些。 “接下来的防务由舰队接管,风蚀带的问题我会处理。你们这段时间辛苦了。等局势稳定,委员会会重新评定你的功劳。” 姜哲后退半步,让出主控台。 “一切为了奥森。” 康拉德站到主控台前,开始重新调度矿区防务。 几分钟后,姜哲和安东尼走进私人电梯。 轿厢门合上,外面的声音被隔绝。 安东尼攥着拳头,砸了一下金属栏杆。 “长官,这不公平。他刚落地就强夺指挥权,黑日这段时间的损失和功劳,难道都由他一句话决定?” 姜哲靠着轿厢壁,看着安东尼。 “不要心急。权限转移后,矿区这段时间的所有记录,都会在短时间内自动上传委员会封存。康拉德来不及篡改原始记录。真要动手,也会留下修改痕迹。” 安东尼脸色稍稍缓和,却还是有些不甘。 “可他毕竟是先遣舰指挥官。真要在调查报告上做文章,我们也很难反驳。” 姜哲看向逐渐上升的楼层数字。 “现在和康拉德争论,只会让他觉得我们在抗拒接管。” “而且我也累了。接下来休息一段时间,未必是坏事。” 安东尼眉头一皱,这才察觉到格里芬的状态有些不对。 “长官,您这是怎么了?” 姜哲抬手摸了一下下颌。 “游骑兵进入矿区时,高斯手枪击中了我的下巴。表面的伤势虽然已经恢复,但冲击损伤了源能回路。” 安东尼脸色顿时一变。 “这么严重?您怎么不早说?” “战事还没结束,说了也没有用,现在有康拉德长官接管,我正好处理下伤势。” 安东尼攥紧拳头,眼底露出自责。 “长官,您明明受了伤,还一直留在指挥室……” “这件事到此为止。” 姜哲看向即将到达的电梯。 “接下来几天,你带人配合康拉德调度。不要违抗他的命令。出了意外,先记录下来,等我苏醒再处理。” 安东尼立正。 “遵命,长官。” 电梯抵达高层。 姜哲独自走出轿厢,进入格里芬的休息室。 房门关闭,确定监控和生命探测装置没有异常后,他从空间戒指中取出识质拟态躯壳和神经接驳贴片,将大批精神力注入其中。 十秒后,灰白色躯壳变成了格里芬的模样。 嫁接贴片转移到躯壳后颈,拟态躯壳随即被送入休眠舱,接入修复接口。 舱内的“格里芬”闭上眼睛,呼吸频率与源能波动都和本人无异。 确认休息室外无人,姜哲启动光学迷彩,借设备检修层离开主堡垒,直奔十五公里外的断崖。 …… 断崖后方,柴锋坐在战车驾驶位上,副官在后座查看外围监控。 “队长。”副官抬头,“奥森已经完全接管黑日。矿区外围暂时没有动静。” 柴锋看向远处的堡垒。 “让弟兄们保持待命。奥森敢越过十五公里线,就把他们赶回去。” “明白。” 副官刚要低头传令,战车后门忽然滑开。 柴锋立即转身,掌间燃起火焰。副官同时拔出武器,枪口对准车门。 车门外空无一人。 柴锋盯着门口。 “谁?” 门外的光线发生偏移,姜哲关闭光学迷彩,露出身形。 “柴队,是我。” 柴锋看清来人,掌间的火焰收回。 “你怎么出来了?” 姜哲坐到椅子上,看了副官一眼。副官会意,立即下车关门。 车门合上后,姜哲才继续开口。 “我把权限交给了康拉德,他进入近地轨道时,发现了新城的施工现场。” “下一步,他很可能会介入风蚀带。” “不过只要格里芬没死,柴队,你这边应该能应付吧。” 柴锋笑了一声。 “当然。就算我不行,还有周叔呢。” 姜哲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之前让你盯着的那支散人小队,现在怎么样?” 柴锋想了几秒:“那个叫练遥的佣兵?” “对。” “没什么发现。” 柴锋打开车载终端,调出侦察舰回传的追踪记录。 画面上,练遥一行人返回枢纽后一直没有与其他势力接触。 五个人分开采购过一次补给,之后便回到驻地。 “他们回到枢纽后,一直没和其他人接触。行动也很规矩。” “对了,你一直没说清楚,这个练遥到底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我也不能确定。” 姜哲靠着椅背,回想遗迹内发生的事。 “我进入遗迹和安东尼交谈时,他藏在附近偷听,让我稍稍有点在意。” “这样么?”柴锋皱起眉头,“那确实值得调查一番?要不捉起来问问?” 姜哲抬手拒绝。 “柴队,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但现在没必要打草惊蛇。” “如果从他身上查不出问题,不妨多观察一下他小队里的其他人。真有秘密,迟早会露馅。” 柴锋想了片刻,点头。 “行。先盯着,不动他们。” “那就这样,”姜哲站起身,“柴队这边就辛苦你先顶着了。” “你去哪?”柴锋有些好奇。 “回新城。”姜哲走向车门,“这几天一直顾不上那边,康拉德发现施工现场,我也得早做准备。” 柴锋看着车门打开,又补了一句:“新城要是出了问题,及时联系我。” “我会的。” 姜哲重新启动光学迷彩,沿着断崖下方快步离开。 第146章 城墙合拢前 姜哲沿着河床进入风蚀带时,银灰色外墙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 预制壁垒沿河床两侧延伸,仅剩东南方向一道近百米宽的缺口。 数台磁悬吊装平台停在缺口内侧,牵引光束托住复合装甲模块,逐段送向固定基座。 焊接无人机贴着模块展开,蓝白色电弧接连亮起。 姜哲越过一段隆起的河床,城外战况随之进入视野。 数千头异种分成三股,从不同方向冲击外墙。异种之间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前方个体已经抵达墙下,后方仍在翻越风化岩脊。 墙头机炮连续转向。 曳光弹扫过河床。冲在前方的千足刀虫被打断数排步足,失去平衡,翻滚着栽倒。 两头腹囊毒蛭从后方压上,鼓起的腹囊接连中弹。 黄绿色酸液洒在砂石上,腐蚀出大片白烟。 附近几头异种刚冲出酸液覆盖区,穿甲弹便从上方落下,贯穿背甲。 工程人员挂着磁吸索,在火力掩护下更换受损板件。 姜哲扫过外墙,又看了一眼墙下异种的密度。 情况比预计得轻松。 异种数量虽多,六阶目标却始终没有出现,墙头火力也压得住。 他取出折刀,沿河床向东南缺口靠近。 刚走出百余米,右侧风化岩后传来一阵甲壳摩擦声。 声音越来越近,砂石也从岩壁边缘滚落下来。 姜哲偏过头,三头两米多长的千足刀虫贴着岩壁绕出。 最前方那头压低甲壳,数十条步足同时蹬住地面,口器已经完全张开。 姜哲抬起左手,赤金色液火从掌心落下,贴着河床向前铺开。 最前方那头来不及转向,一头冲进火中。 姜哲看着它腹甲迅速烧红,前排步足在高温中蜷成一团,贴着砂石向前滑出数米。 紧跟在后面的千足刀虫收势不及,一头撞上它翘起的尾部。 两头异种顿时翻滚成一团,刀足不断刮过彼此甲壳。 第三头从右侧绕开火带,踩过一块风化岩,迎面扑来。 姜哲向前跨出一步,避开正面咬合的口器,刀贴着扬起的刀足掠过,刺进腹甲接缝。 刀锋横拉的同时,液火顺着裂口灌入腹腔。 姜哲抽刀侧身,让过失控扫来的刀足。 赤金色火光从数节腹甲下透出,一路烧向头部。 千足刀虫的口器刚在姜哲面前张开,便彻底僵住,焦黑的躯体砸落河床。 先前被撞翻的千足刀虫刚从同类身下挣出,姜哲已经掠至上方。 折刀贯入头甲,液火紧跟着爆开。 密集的步足抽动几下,很快便没了动静。 姜哲拔出折刀,正要继续靠近缺口,墙头忽然传来一声大喊。 “老大回来了!” 声音穿过连续炮火,东南侧的几名佣兵先后转头,很快又有人跟着喊了一遍。 “是老大!人在缺口外面!” 姜哲抬头看去。 原本覆盖河床的两条弹道向外抬高,避开他的前进路线。 施工口两侧的自动炮台随即压低炮管,拦住从侧面靠近的异种。 尚未完工的平台上,雷枭提着双刀跃上高处。 确认来人后,他抬刀指向外侧。 “重火力组,给老大清路!” 两挺转轮炮调转方向。 穿甲弹沿河床向外扫过,把堵在施工口前的十几头异种分割开。 弹头击碎甲壳,砂石和血液落在两侧,中间很快空出一条可以通行的区域。 姜哲沿着两道火力线之间继续前进。 四百米外,一头体长超过十二米的五阶铁脊蚀蛇从异种群中抬起头。 它背部的骨刺逐根张开,暗绿色源能沿骨刺根部向前汇聚。 竖瞳扫过墙头火力,最后停在正向缺口移动的姜哲身上。 下一刻,粗长的身体向前冲出,碾过挡路的异种。 背部骨刺接连收缩,数道酸液越过数百米距离,落向姜哲和施工口之间。 姜哲听见液体破空声,立即侧身避开。 数道酸液擦身而过,落在沿途几头异种身上。甲壳冒出白烟,转眼便被腐蚀穿透。 透过升起的白烟,姜哲看见铁脊蚀蛇迎面冲来。 他抬手甩出液火。 赤金色火焰贴着河床铺开,截在铁脊蚀蛇前方。 铁脊蚀蛇一头撞进火带。 腹部鳞甲迅速烧红,前端鳞片被高温顶起,露出下面的软肉。 可它毕竟是五阶异种,速度只慢了一瞬,便再次逼近姜哲。 双方距离转眼缩短到不足五十米。 姜哲已经能看清它巨口中的獠牙,正准备向侧面闪避,墙头忽然传来雷枭的吼声。 “老大,别回头!往里走!” 姜哲抬头看见从城墙跃下的雷枭,会心一笑,继续冲向施工口。 下一刻,雷光从他头顶掠过。 雷枭双刀交叉劈中铁脊蚀蛇的上颚。 砰! 蛇头猛地一沉,张开的巨口擦着姜哲身后咬空。 雷枭还没站稳,铁脊蚀蛇已经扭头再次咬来。 “还真盯上我老大了?” 雷枭骂了一声,双刀一上一下,卡住即将合拢的巨口。 腥臭的涎液不断滴落,雷枭半个身子陷在蛇口之间,双脚抵着河床,被推得一路后滑。 他偏过头,冲墙头吼道: “别光看!开火啊!” 三名重火力手同时扣下发射器。 穿甲弹接连轰在铁脊蚀蛇右侧,大片鳞甲混着血肉炸开。 蛇头被火力压得偏向一旁,压在双刀上的力量也随之一松。 姜哲趁机穿过施工口。 越过第一道临时掩体后,他转身看去。 雷枭已经从蛇口中抽出双刀,借着炮火掩护退向墙内。 墙头火力随即压下,密集弹头扫过铁脊蚀蛇被液火烧软的腹甲。 铁脊蚀蛇吃痛后退,一直撤到数百米外,才在风化岩间重新盘起身体。 雷枭退回掩体后,甩了甩发麻的右臂,机械义眼仍锁着墙外。 “老大,你先进去。周磐一直在找你,这畜生交给我。” “他找我什么事?” “没说,只让我看见你就赶紧通知他。” 姜哲点了下头,正要往里走,却发现缺口两侧多了不少陌生面孔。 数百名戴着控制环的重刑犯分散在掩体后方。 有人端着制式脉冲步枪,有人守着固定机炮和榴弹发射器。 控制端每下发一道指令,他们便同时抬枪开火,动作整齐得有些反常。 姜哲微微皱眉,新城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批人? “他们是从哪……” 话还没问完,一头千足刀虫便顶着炮火扑到缺口前。 雷枭转身迎上,双刀间电弧炸开。 一刀劈断千足刀虫前足后,他直接翻出掩体。 “老大,你去问周磐,他比我清楚!” 第147章 新城进度 姜哲看着雷枭翻出掩体的背影,嘴角微翘。 这家伙当初为了赤骨合伙人的位置还针对过自己,现在倒是把新城当成了可以奋斗的事业。 姜哲收回视线,刚想找个人问问周磐在哪,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 他循声转过头,正迎上匆匆赶来的周磐。 只见周磐那身战甲上糊满暗褐色的异种脏血,右肩护板更是裂开了数道五指宽的豁口,隐约透出里头渗血的作战服。 两人目光一碰。 看清站在缺口处的人是陆修,周磐紧绷数日的脸色瞬间松弛下来。 “老大,你再晚回来半天,我真得让阿玲去枢纽找人了。” 姜哲听见枢纽二字,便知道柴锋已经替他遮掩过行踪。 他没去接这个话茬,目光落在周磐裂开的肩甲上。 “你这是受伤了,伤得怎么样?” “小事情。” 周磐不在意地抬起右臂,刚举到胸口,牵扯的痛楚让他眉头皱紧,只能略显尴尬地放了下去。 “等这几段城墙封死,我再去处理。这节骨眼离开,我不踏实。” 姜哲又看了一眼墙外。 铁脊蚀蛇已经退到四百米外,剩下的异种虽多,一时也冲不开火力网。 “我来的时候看过了,压力不大,弹药也够。这里我接手,你去处理伤口。” 周磐还在迟疑:“可是……” “有我在,天塌不下来。”姜哲抬手,在周磐未受伤的左肩上拍了两下,“拖久了,耽误的可不止这半小时了。” 周磐犹豫了片刻,最终点头。 “行,我把情况交代完就去,处理完马上回来。” 姜哲没在强求,接过周磐递来的光脑:“挑重点,这几天的伤亡和建设进度怎么样?” 周磐指着屏幕上的施工布防图。 “外墙完工度八成七。照现在的推进速度,原定五天内彻底闭合不是问题。” 他滑动画页,调出伤亡统计,声音跟着沉了下去。 “但这几天硬顶着异种赶工,阵亡十一,重伤二十九,报废了七台重型机械。要不是枢纽及时派人填补缺口,防线早被撕开了。” 姜哲闻言,看向两侧的射击阵地。 “你指的人手,就是那批戴着控制环的家伙?” “对,昨晚送来的,总共一千人。” 周磐顺着视线看去。 “冯哥私下透露,是游骑兵的柴锋队长把这批人硬塞进新城的,也算是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 周磐扫过阵地上的残缺尸体,叹了口气。 “可问题是,这帮人根本不知道躲闪,异种贴脸了也不退。一天就填进去三十多个,再这么耗下去,一千人也撑不了太久。” 姜哲又问:“这批人的控制权限在谁手里?” 周磐举起手里的控制端。 “送来的时候,权限直接转交给我了。” 姜哲拿过周磐手里的控制端,扫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强制选项,眉头微蹙。 “这上面设定的战术逻辑是什么?” 周磐凑近半步,指着屏幕解释:“目前就一条死命令:钉在前沿死战。” “死战指令不能动。”哲在屏幕的光学部署图上划出两道防线,“这群重刑犯一旦后撤冲散了阵型,到时候坑的是咱们自己兄弟。” 周磐深有同感地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一直没敢动指令。” “那就动阵型。”姜哲抬起眼,“把他们拆成小组,跟咱们的人混编,做前后分层。” “戴控制环的顶在前面,负责火力倾泻。咱们的弟兄退后一个身位,专门负责补枪。” 周磐眼睛微微睁大,脑子瞬间转过了弯。 “这法子好,我一会就去按这套规矩重新排班。” 姜哲递还控制端,继续问道。 “这两天积分消耗怎么样?” “冯哥按公证名册代管,每十二小时结算一次。抚恤、夜间加班费、医疗费和设备损耗,一分都没拖欠。” 周磐收好终端,看了一眼附近忙碌的工程人员,压低声音。 “他今天跟我透了底,说专项资金已经到位,绝对足够撑到新城建好。我探了两次口风,他就是不肯说这笔巨款是从哪儿来的。” 周磐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道: “老大,你这几天出门,就是去忙这事了?” “嗯。”姜哲微微点头,没有细说,“积分先保抚恤、医疗和工程设备运转。至于城内的非必要设施,全部延后采购,等城墙闭合之后再说。” 周磐听到这话,眼角的皱纹舒展开,连肩头的伤痛都仿佛轻了几分。 “有老大你这句准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两人刚走出缺口掩体,就看见冯啸带着两名枢纽工程处的人员快步赶来。 周磐看见冯啸,低头看了一眼控制端。 “老大,我先去把重刑犯的队形调开。” 姜哲点头。 “调完赶紧去治伤。别让我派人把你押进医疗站。” 周磐应了一声,转身朝前沿阵地走去。 冯啸来到近前。 他这几天显然也没怎么休息,眼袋微垂,外套上沾满了施工区的灰土。 “陆先生,你总算回来了。” 冯啸停在姜哲面前,语气热络。 “这回新城赶上好事了。周长官亲自点的名,别人想要还拿不到。” 姜哲看着冯啸反常的做派,又看了看他身后两名工程处人员。 “看冯哥这表情,枢纽又拨好东西下来了?” 冯啸笑着递来一台技术终端,屏幕上列着两种新型工程材料。 姜哲逐项看完。 第一种是自适应防护层。墙体受冲击后,能够重新分配局部的材料密度,自动封闭小范围的裂口。 第二种是维护基质。可以铺设在道路和地下管线表层,自动填补日常磨损,校正轻度的形变。 姜哲看到这,立刻明白这是之前交给柴锋的识质技术。 没料到周守正动作这么快,还想把实地验证放在新城。 “这些新材料,完成过验证吗?” “在枢纽的内部实验场里,已经做过了三轮负载测试,数据非常漂亮。”冯啸指着终端上的抗压曲线,拍了拍胸脯,“就是缺了长期实战样本。周长官钦点新城作为首个应用试点。材料费枢纽全包!” 姜哲将终端递回去,微微摇头,脸上适时露出一丝难色。 “冯哥,不是我不领情。只是你看外头这异种的阵势。万一没经过长期实战验证的材料直接上墙,破坏了原有的防御结构造成防线崩溃,我手下的命,算谁的?” 第148章 欲拒还迎 冯啸干笑两声,搓了搓沾满灰土的手指。 “这……凡事好商量嘛。咱们可以先装在非承重区域。真出了问题,枢纽工程处包退包换。” “一拆一装,耽误的是新城最缺的工期。”姜哲靠着掩体,话音微转,“拿新城当实战实验场,我这承担的风险还是太大了。” 冯啸闻言面露纠结,片刻后才重新打开费用页面。 “安装费用,枢纽一并包圆。老哥我再做主,额外送你们一个月的免费维护。” “这可是我的最大权限,再多要,我就得去周长官办公室挨骂了。” 姜哲转头看着墙外火光冲天的阵地,沉默片刻,将话挑明。 “冯哥,咱们也没必要继续绕弯子,你也不擅长这个。” “我现在要是一口答应下来,你回去后肯定觉得这筹码给高了。” “但你看外头这异种的阵势,一时半会看起来是不会消停了。” “一个月的时间,也拿不到长期的实战样本。” 姜哲竖起三根手指。 “这样吧,咱们各退一步。维护期直接拉长到三个月,你回去就说新城是在替枢纽测试防线极限。” “这样一来,长官也能明白咱们这份苦心。” 冯啸低头盘算了一下。 周长官的本意就是暗中扶持新城,顺便捞点实战数据。 这三个月的维护费,说到底不过是左手倒右手,卖个人情的事。 “行,三个月就三个月。” 冯啸调出责任确认书,脸上又有了笑意。 “不过咱们提前说好,所有故障记录必须按时传回枢纽。不能真出问题,还让工程队自己摸黑排查。” 姜哲拔出触控笔,在确认书底部签下名字,将终端丢还过去。 “这是自然。周长官和冯哥通情达理,这送上门的好事,我就却之不恭了。” 冯啸收回终端,转头示意身后的工程人员调出新城核心区规划图。 能源站、净水循环装置、武器工坊、医疗点、仓储区和地下管线在光屏上逐一亮起。 姜哲目光停在西北角预留的空白区域。 “把这里空出来。” 工程人员顺着看去,面露难色:“陆先生,这块区域原本计划做备用仓储,面积不小。临时改动,需要重新调整管线。” 姜哲指着图纸上的位置,提出规划。 “仓储区往南挪,靠近防线补给更顺畅。这块空出来的地方改建成实验室。” “无菌隔离区、基础细胞培养区、冷藏库、独立供能和废液回收系统,全套配齐。” 冯啸眯起眼,脑中瞬间浮现出那个被陆修单独带走的药剂师。 这个实验室显然就是为了那人准备的。 “行,管线接通后,我让工程处优先处理这边。”冯啸也没多问,看了一眼规划图,“不过,无菌舱和培养设备,枢纽库存不多。要调货,得走周长官的批条。” “你报上去。”姜哲点头,“到时候我会亲自跟长官沟通。” “明白。我让人今晚重新出图。” 说完,冯啸告辞,带着工程人员离开。 姜哲顺着栈桥走到前沿时,混编队形已经就位。 一头双颚甲虫冲破碎石带,刚进入射程。 两名重刑犯立刻扣死扳机。 机枪弹幕在虫甲上迸出大片火星,将异种生生压退半步。 跟在身后的新城佣兵抓住空档,两发穿甲弹精准轰出,掀碎了虫颅。 防线后方,周磐正盯着手里的控制端,不断划动屏幕。 屏幕上,代表重刑犯的定位光点已经被打散,跟新城佣兵的防线重叠成一个个分层战术小组。 姜哲走上前,停在他身侧。 阴影投在屏幕上。周磐从控制端前抬起头,正对上姜哲的视线。 “老大,指令重置了,分组也调完了。”周磐收起控制端,抹了一把脸上的硝烟灰。 姜哲看了一眼周磐还在往外渗血的右肩。 “既然调完了,现在去把伤口处理好。” “好,我让魏戎过来替我盯着,他也休息够久了。” 周磐咧嘴应了一声,转身就朝医疗舱的方向走去。 姜哲也顺着扶梯登上主城墙。夜风裹挟着硝烟味和虫血的腥臭扑面而来。 主防线的四号塔楼下,大壮靠在半扇防爆掩体后,战甲外层被硝烟熏得焦黑。 他正手脚麻利地拆开重机枪冷却组件,换上新的低温循环管,重新扣好供弹箱。 姜哲走到他身边停下。 大壮眼角的余光扫到人影,抬起头看清是姜哲,咧嘴笑了一下:“老大。” “感觉怎么样?”姜哲问。 “胳膊快震碎了。”大壮甩了甩酸胀的手腕,“不过现在有那些重刑犯把虫子拦住一半,咱们这边也就舒坦多了。” “刚才后勤还送来了一批新子弹,说是冯哥从枢纽调来的穿甲弹,够这帮畜生喝一壶了。” “别以为有了支援就能大意。”姜哲看着下方的异种潮,伸手按住大壮的肩膀,“撑过今晚。等城墙封闭,我给你们放假。” 大壮双眼放光,抓紧枪柄:“得嘞,就等老大你这句话!” 姜哲轻捶了大壮一下,转身沿着城墙继续巡视。 越过两座自动炮塔后,只见老鹰闭眼靠着墙面。眼角渗出一道血线。 “眼睛撑不住就下去休息,别硬撑。”姜哲走过去出声。 老鹰睁开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按住眉心。 “没事,老大。重刑犯把射击死角填上了,我也不用死盯全场,刚好能缓几分钟。” 姜哲看着老鹰眼角的伤,将一支医疗喷雾抛进他怀里。 “用完再上,防线不差你这十分钟。” 老鹰接住喷雾,点头应下。 姜哲走下城墙,只见移动指挥车正停在补给点旁边。 车窗降着,阿玲靠在座椅里按压太阳穴。 她面前悬浮着十多块光屏。 城墙缺口、外围异种动向,全靠她的精神感应结合雷达进行统筹。 一辆巡逻车疾驰归来,刹停在旁边。 小马推开车门跳下,双腿发软,跌坐在泥地里,满头大汗。 旁边,刚从南段城墙轮班退下来休息的雷恩,正解开战甲领口透气。 见小马这副模样,他从战术包里抽出一支体能补充剂,丢进小马怀里。 “先灌两口。不补点能量,你这两条腿撑不下去。” 指挥车内,阿玲偏过头:“北段出现两处信号盲区,探测仪扫不到。” 小马闻言,撑着车身刚准备站起,雷恩上前按住他的肩膀,一把将他压回原地。 “你在这先喘口气,我带两个人过去。” 远处的姜哲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打断。 各项指令已被拆解执行。伤员有人接,弹药有人搬,漏洞有人填。 但他心里清楚,这已经是人力调度的极限。 阿玲的精神力总有透支的时候。靠人力去盯防线盲区,根本撑不起一座急速扩张的新城。 等外墙彻底闭合,人员和资源暴增,单靠这几个人早晚得崩盘。 想要不出乱子,就必须搞一套中枢系统来全面接管。 上哪去弄这东西?难不成还得去找叶未岚? 那女人手里倒是不缺这类技术。可一旦由她接手,天知道她会搞出多大乱子。 更何况繁星的存在绝对不能暴露。 第149章 合墙之战 可中枢系统只能处理信息,不能代替人做决定。 新城真正缺的,还是能独当一面的管理者。 姜哲很快有了大致思路。 各部门必须拆成更小的行动组,权限下放,任务和进度彼此公开。 每个位置都要设好接替顺序,负责人出了问题,下面的人立刻顶上,不能因为少了谁就停摆。 再通过实战和复盘不断筛人,有能力的人提上来,不合适的人及时换掉。 这套架子不难搭,难的是眼下没人能教,也没有足够的人来撑起第一批岗位。 周守正管理绯红基地多年,对人员培养和管理远比自己有经验。 等城墙闭合,倒是可以找周守正取取经。 即便不能直接借人,以自己和柴队的关系,至少也能派几名教官过来,帮新城度过初期。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内忽然传来工程主管的声音。 “陆先生,东南缺口进入最终吊装阶段。” “最后一段复合装甲已经离开运输平台,预计四分钟后落位。请防线确认外围安全。” 姜哲抬起头。 磁悬吊装平台沿城墙顶部的工程轨道缓慢前移。 最后一段复合装甲悬在平台下方,四道牵引光束分别锁住模块边角。 魏戎率先接入频道。 “陆老大,周队已经去处理伤口。目前缺口由我暂代指挥。既然您回来了,这边是由您接手,还是继续按原方案执行?” 姜哲按住通讯器,朝城墙缺口走去。 “你熟悉现在的布防,继续指挥就行。有遗漏我会提醒你。” “明白。” 魏戎没有推辞,转身看向两侧炮位。 “工程组继续吊装,不要停。” “各组上报弹药余量。缺人的位置,后备组立刻补上。” “两侧机枪组继续压住墙根,别让小型异种贴墙。” 各炮位先后回应。 弹药余量和武器状态同步到指挥终端。过热的枪组接入冷却管,备用能源匣也被送进掩体。 几名后备佣兵分散到缺员的射击位,补齐最后几处火力空缺。 姜哲穿过两组炮位,登上缺口侧面的射击台。缺口外的情况进入视野。 复合装甲正在下降。 轨道摩擦声不断传来。牵引设备的震动沿墙体传入地面,将原本分散冲击阵地的异种引向缺口。 碎石带后方,大批千足刀虫钻出地缝。后面的双颚甲虫挤过岩层,推着前排继续靠近。 先前退到四百米外的铁脊蚀蛇再次抬头。 它背部的骨刺亮起黄光,腹部贴着地面,头部转向正在移动的复合装甲模块。 更远处,两块风化岩被推倒。 第二头铁脊蚀蛇从岩层后爬出。它半截身体布满炮弹留下的裂口,速度仍然不慢。 右侧碎石坡上,一头五阶裂颚甲虫顶开背部岩块。六条粗足扣进地面,朝缺口方向推进。 新聚拢的千足刀虫已经逼近三百米。 魏戎盯着不断缩短的测距光标。 “自动炮台转向正面,锁住新虫群。” “转轮炮预热。没过二百六十米,谁也别抢火!” 炮台底座随之转动,枪口成排压向正在靠近的虫群。 二百八十米。 二百七十米。 虫群前锋越过二百六十米预设线,进入两侧炮位的重叠射界。 魏戎挥下右手:“开火!” 六座自动炮台同时开火。 转轮炮的枪管高速转动,密集弹头从两侧炮位交叉扫过碎石带。 第一排千足刀虫当场断开。甲壳碎片、虫肢和碎石向后翻滚,后方虫群还在向前拥挤,又被第二轮弹幕压倒。 连续几轮扫射过后,上百头千足刀虫堆在交叉火力区。 后方的双颚甲虫踩过虫尸,厚重甲壳顶着弹头继续推进。被挤在中间的千足刀虫顺着尸体两侧分流,试图绕开正面火力。 魏戎抬手指向虫群中段。 “火箭组,把中间那一截给我掀了!” 左侧四名射手同时完成锁定。 四枚火箭弹越过吊装轨道,落入虫群最密集的位置。 连续爆响压过枪声。 火光从虫群中段升起。碎石、断裂甲片和虫尸被冲击推向周围,十余头双颚甲虫翻倒在地,腹部甲片大面积破裂。 周围数十头千足刀虫被弹片贯穿,虫群中间随即空出一段。 后排异种还没来得及补上,第二头铁脊蚀蛇已经穿过烟尘。它压过地上的虫尸,继续逼近缺口。 魏戎抓住通讯器,声音压过炮火。 “重机枪组别盯大块头,给我扫干净两边!” “火箭组立刻装填,谁敢把穿甲弹浪费在小虫子身上,老子非把他踢下去堵五阶!” 姜哲扫过两侧炮位,又看向复合装甲下方正在展开的工程基座。 正面火力足够。 右侧墙根已经被堆积的虫尸挡住部分视野。 二十多头千足刀虫贴着碎石带边缘爬行,借着尸体和地形遮挡,正在向牵引设备靠近。 姜哲接入公共频道。 “右侧二号炮位向外偏十五度,补上墙根死角。” “其他炮位按魏戎的命令执行。吊装完成前,不能让异种进入工程基座三十米内。” “收到!” 回应声接连传回。 大壮架起机炮,双脚踩进射击台的固定槽,枪管旋转,弹链快速送入。 他咬住牙,压低枪口。 “都挤紧点,省得老子浪费弹药!” 机炮火线从缺口前方扫过。 冲在前面的千足刀虫成排折断。大壮抓着枪柄向右横移,弹头追着虫群一路推进。 几头千足刀虫的前肢被打断,身体翻进碎石。 “还想爬墙?全给我躺回去!” 墙根处,三头千足刀虫借着尸体遮挡爬上外墙,距离牵引设备只剩十几米。 老鹰眼角的血已经止住。他重新架起狙击枪,枪口快速下移。 “墙根交给我来。” 三声枪响接连传出。 最上方的千足刀虫头甲碎裂,另外两头也跟着脱离墙面,翻落进碎石带。 老鹰压入新的穿甲弹,枪口迅速转向下一处死角。 右侧缺口外,裂颚甲虫逼近到五十米。 雷枭翻过墙沿,双刀同时出鞘,刀刃上电流跳动。 “炮口都抬高,这头要是从我这边过去,我自己去跟老大解释。” 裂颚甲虫迎面撞来,巨大的口器对着雷枭直接咬下。 雷枭避开正面,双刀斩在它前足关节上。电光沿着甲壳缝隙炸开,只留下一道焦黑裂痕。 “皮还挺厚。” 裂颚甲虫吃痛转身,再次冲向缺口。 雷枭抢先挡住去路,冲它勾了勾刀锋。 “往哪看呢?你的对手在这儿。” 裂颚甲虫发出尖锐嘶鸣,粗足横扫,逼得雷枭连退数步。 同为五阶,短时间内谁也解决不了谁。 雷枭稳住身形大笑一声,立刻提刀压了回去。 “想过去?没门!” 裂颚甲虫再次撞来,雷枭侧身避开,双刀顺势斩在它的侧甲上。 电光刚刚炸开,一条粗足便扫向雷枭肩部,将他逼得向旁边滑出数米。 他顺势转身,再次切回裂颚甲虫与工程基座之间。 “老子今天就是杀不了你,也能把你耗死在这儿!” 第150章 死守缺口 裂颚甲虫连续改变方向,雷枭始终贴着它移动。 它往缺口冲,雷枭便斩它前足;它转身撕咬,雷枭便退开半步,再从侧面缠上去。 刀锋与甲壳接连碰撞,电光在碎石带上不断炸开。 双方一边厮杀,一边向缺口外侧拉扯。 与此同时,两头铁脊蚀蛇已经逼近百米。 复合装甲悬在安装位上方,距离基座还有十余米。四组固定基座向外展开,牵引光束仍在校准角度。 来不及了。 按照它们的速度,炮位无法在三十米外完成击杀。 姜哲握住刀柄,从射击台上一跃而下。 “老大,别下去!危险!” 魏戎的喊声从频道内追来。 姜哲落入碎石带,迎面冲向两头铁脊蚀蛇。 “守好你的指挥位。” “我拖住一头,剩下的交给你。” 魏戎一拳砸在控制台上,视线紧追陆修。 “自动炮台,集火第一头颈侧!” “都特么给我往一个点上打,给老大开条口子!” 六座自动炮台同时转向。 穿甲弹连续轰在铁脊蚀蛇颈侧。厚重鳞片逐渐凹陷,裂口向四周扩散,淡黄色血液从缝隙间流出。 铁脊蚀蛇昂起头,喉部酸囊快速鼓胀。 魏戎脸色一变:“老大,小心酸液!” 大片酸液迎面喷来。 姜哲踩过碎石,避开酸液切到蛇头侧面,借势跃上铁脊蚀蛇颈部。 折刀刺入炮火打出的裂口。 液火沿着刀身钻进伤处,集中灼烧鳞甲下的血肉。 焦臭味迅速散开,铁脊蚀蛇剧烈甩头,身体撞开沿途岩石,前进方向随之一侧。 姜哲踩住翘起的鳞片,拔刀再斩。 后方,第二头铁脊蚀蛇绕过同类,从侧面冲向缺口。 随着身体转向,布满旧伤的胸腹暴露在炮位前。 魏戎抬手指向它的腹部。 “火箭组,照着腹甲旧伤,给我钉进去!都特么别打偏了!” 两枚穿甲火箭弹先后射出。 一枚掀开伤口鳞片,第二枚钻入血肉,在铁脊蚀蛇腹内炸开。 血液与碎甲喷向四周。 铁脊蚀蛇翻倒在碎石间,长尾扫过虫群,后方十余头双颚甲虫跟着翻了出去。 它撑起前半截身体,还在往工程基座爬。 魏戎抓住通讯器,朝剩余炮位吼道: “穿甲弹接上,压住它的头!” “它敢抬起来,就给我继续打!” 另一侧,姜哲踏住蛇颈,长刀沿着焦黑的裂口刺进骨缝。 铁脊蚀蛇头部偏向地面,速度随之减慢。 头顶传来牵引设备的轰鸣。 复合装甲仍在下降,四道牵引光束正在进行最后一次角度校准。 姜哲抓住通讯器,朝工程组喊道: “最后一段城墙,还有多久落位?” 城墙顶部,工程主管守在吊装控制台前。 终端画面中,复合装甲底部的四个锁定点已经对准固定基座。 “还有十秒!” “检修无人机撤离,自动锁扣待命!” 两架检修无人机沿着墙体升高,退出吊装区域。 复合装甲继续垂直下沉。四道牵引光束维持模块平衡,距离固定基座只剩三米。 缺口左侧,姜哲仍在牵制那头铁脊蚀蛇,逼着它远离工程基座。 右侧的裂颚甲虫也被雷枭缠住,无法靠近缺口。 炮火前方,另一头铁脊蚀蛇强撑起身体,腹部伤口还在流血,却仍贴着地面爬向基座。 “五阶目标进入四十米!” 魏戎看见它抬头,立即抓住通讯器。 “大壮,带四个机枪组盯住颈侧的伤口!别让这畜生把头抬起来!” 观测手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左侧刀虫压上来了,至少三百头!” “后方发现双颚甲虫,距离八十米!” 魏戎扫过终端上的几个红色标记,仓促间做出判断。 “自动炮台左转,压住刀虫!” “火箭组拦下双颚甲虫!” “其余人别乱,先把眼前这条蛇钉死!” 大壮压低机炮枪口。 “机枪组都跟着老子的弹道打!” “谁他妈打歪了,回头自己下去捡弹壳!” 机炮率先开火。 另外四个机枪组紧跟着扣下扳机。五股弹流集中轰向铁脊蚀蛇颈侧的伤口。 破损的鳞片被彻底掀开。 穿甲弹不断钻进血肉,打得铁脊蚀蛇头部偏向一侧。它仍在向前爬,喉部的酸囊已经迅速鼓起。 “它要喷酸!” 铁脊蚀蛇迎着弹幕抬头,张开口器。 老鹰的枪口随之停住。 “等的就是你张嘴。” 扳机扣下。 高爆弹从缺口上方掠过,直接钻进铁脊蚀蛇口中。 轰! 火光从口器内部炸开。 酸液混着断齿喷向地面,铁脊蚀蛇的下颌被当场炸断。刚刚抬起的头部砸下,身体随之失去支撑。 它还想继续向前,破裂的腹部却无法发力。 挣扎两下后,铁脊蚀蛇彻底停在基座二十多米外,只剩尾部还在无意识抽动。 与此同时,吊装终端响起最后的倒计时。 “三。” “二。” “一。” 复合装甲下降最后半米,底部嵌入四组固定基座。 工程主管按下锁定指令。 “模块落位!” 四组锁扣向内收紧,依次卡住模块底部。焊接无人机从两侧轨道飞出,贴近墙体接缝开始作业。 工程人员守在检测终端旁边。 “四组锁扣全部到位!” “墙体能源回路接通!” “结构自检开始!” 城墙的防护节点依次亮起。 淡蓝色屏障从东南缺口两侧同时向中间延伸,在复合装甲外侧完成闭合。 数百头千足刀虫撞上防护罩。甲肢刮过屏障,身体堆在墙根。 后方虫群还在向前拥挤。 十几头双颚甲虫踩过虫尸,厚重甲壳接连撞上防护罩。 更后方的千足刀虫沿着甲虫身体向上爬,继续冲击同一片区域。 工程主管扫了一眼承压数据。 “防护罩稳定。” “照现在的冲击强度,再来几倍异种,短时间内也冲不进来。” 魏戎却没时间松气。 城外,陆修还被铁脊蚀蛇缠住,雷枭也没能摆脱裂颚甲虫。两侧虫群正在合拢。 “上沿留两米回收口!” “二号、三号机枪组,清路!” 魏戎抓住通讯器吼道: “枪口都给老子稳住!谁敢误伤老大,别怪我撕了他的皮!” 第151章 身后有城 两组机枪立即转向。 弹流贴着姜哲和雷枭外侧扫过,将逼近的千足刀虫成片击倒。 姜哲架开咬来的蛇头。 “雷枭,撤!” 液火贴地掠过,钻进裂颚甲虫腹甲的破口。 裂颚甲虫动作一滞,雷枭趁机脱身,从侧面斩向铁脊蚀蛇。电光扫过它受伤的眼侧,蛇头顿时偏向一旁。 “老大,走!” 姜哲立即后撤。 雷枭接替他挡住铁脊蚀蛇,双刀连续斩落。 裂颚甲虫很快挣脱液火,带着周围虫群追了上来。刚被机枪扫开的通道迅速收窄。 姜哲停步回身,液火沿地面铺开,拦住裂颚甲虫和涌来的千足刀虫。 “换我,你先上去!” 雷枭抽身腾空,冲向回收口。 姜哲控制液火压住虫群,边打边退。铁脊蚀蛇绕开火带,从右侧追了上来。 “老大,右边!” 蛇头贴着地面窜来。 姜哲侧身避开,踏上擦身而过的蛇头,借势跃向城墙。 铁脊蚀蛇猛地甩头,残破的口器追着姜哲咬向半空。 砰! 老鹰一枪打进蚀蛇受伤的眼窝。 蛇头偏向一旁,利齿擦过姜哲脚下。 姜哲继续升高,距离回收口只剩半米时,体内源能已经耗尽,身体随之下坠。 雷枭探身抓住他的手腕。 姜哲反手扣住雷枭前臂,被他拽进回收口。 “关闭回收口!” 最后两米屏障迅速合拢。 铁脊蚀蛇紧随其后,一头撞上防护罩。 裂颚甲虫和涌来的虫群接连撞在同一处,屏障表面荡开大片波纹。 工程终端上的检测标识全部转绿。 “结构自检通过!” “东南缺口闭合完成!” 声音传遍整条防线,城墙上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望着防护罩外的异种。 千足刀虫仍在拥挤,双颚甲虫也在不断撞击屏障。 那些曾经冲进缺口、逼得他们几天不敢合眼的东西,现在全被挡在了外面。 一名佣兵摘下头盔,看了很久。 “真挡住了……”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忽然笑出了声。 “总算能好好睡一觉了!” 另一处炮位很快有人喊道: “咱们有基地了!” 越来越多的人反应过来。 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各自挣命的散人佣兵。 他们有了正式编制,有了能够并肩作战、互相照应的队伍,也有了一个共同守卫的基地。 呼喊声随即传遍城墙。 有人举起枪,有人抱住身边的同伴,还有人靠着炮位坐下,捂住脸,肩膀不停发抖。 以前做散人佣兵时,他们没有任何依靠,每天都在为下一顿饭和下一次任务发愁。 更不敢轻易受伤,因为一旦失去战斗力,很可能再也活不到伤势痊愈的那天。 而现在,他们终于有了队伍,也有了退路。 即使负伤倒下,也会有人替他们挡住异种,身后还有能让他们安心治疗的大后方。 大壮松开机炮,摘下头盔,直接躺在射击台旁。 “都小点声。” “老子这次要睡到自然醒。” 旁边的佣兵低头看去。 大壮已经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便打起了鼾。 那人愣了愣,忍不住笑骂: “还真他妈睡着了。” 附近的人全笑了。 有人笑着笑着,抬手擦了一把眼睛。 姜哲等众人的情绪稍稍平复,才接入公共频道。 “大家都辛苦了。” 频道逐渐安静。 “魏戎你安排下留一百人轮守炮位,其他人按照编组撤下休息,伤员先走。” 魏戎抬手示意自己收到。 姜哲继续安排。 “守完这一轮的人,两天内不再排班。” “城墙比原定工期提前了六个小时。工程组和大家的奖励,等大家睡醒以后会陆续发放。” “现在,大家先好好睡一觉。” 频道里安静了下来。 随机几处炮位传来压抑不住的欢呼。 大壮已经打起了鼾,旁边的佣兵推了他一把:“听到没,发钱了!” 大壮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鼾声又起。 笑骂声和欢呼声在城墙上回荡开来。 姜哲看着各组人员陆续撤下城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老大!” 他循声望去,周磐穿过人群走来,右肩套着医疗支架,脸色有些苍白。 他停在姜哲面前,看了一眼完整的城墙,又看向那些靠着炮位休息的佣兵。 “老大,咱们这下算是有自己的地盘了吧。” “没错。”姜哲点头,“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地盘了。” 周磐听到这话,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从荒野第一次见到陆修,到现在不过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里,陆修做下的每一件事,都在改变他原本的认知。 可真走到今天这一步,还是让他有一股飘忽忽的不真实感。 周磐抬手按住墙体。 复合装甲坚硬冰冷。墙外的异种仍在冲击防护罩,墙体却没有半点晃动。 他来回摸了两下,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姜哲等他收回手,才开口安排。 “你刚做完治疗,眼下防线也稳了,先回去休息吧。” “轮值和驻守人员,我会找魏戎确认。整理完后再让他通知你。” 周磐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我已经休息好了,人员安排我可以继续负责。” “现有佣兵大部分是我编进各行动组的。他们擅长什么,在防线上坚持了多久,我都清楚。” 姜哲看着周磐的样子,很快明白了这份坚持从何而来。 刚才的防守中,魏戎临时接过指挥权,几次火力调动都很及时,也借着这一战在新加入的佣兵中建立了威信。 周磐显然感觉到了压力。 姜哲对此并不反感,只要不把心思用在内斗上,这种竞争对新城有利。 “既然你还有精力,那就一起吧。正好有件事,你比魏戎清楚。” 周磐微微一怔,跟了上来。 “提前完工的报酬,按我刚答应的,等大家睡醒以后发下去。” “好。” 周磐点头。 两人沿城墙继续往前走,很快听见前方传来争论声。 魏戎站在一处炮位旁,低头修改轮值名单。 十几名佣兵小队长围在魏戎周围,不时汇报各自队伍的伤亡和装备情况。 姜哲停在外围,没有打断他们。 周磐也停了下来,他盯着投影上不断变动的名单,几次想要上前,见陆修始终没动,也压住了脚步。 魏戎划掉一个名字。 “胡七腿刚止血,立刻送去治疗,今晚别让他上墙了。你们这组也一起撤下。” 旁边一名小队长有些着急。 “胡七下去了,我们组换个观测手就行。” 魏戎调出值守记录,抬眼看他。 “二十三个小时没下城墙,还能守?” “你小子是不是想今天硬扛,明天顺势连休两轮?” 周围几人笑出声,那名小队长也有些尴尬。 “哪能啊,我就是觉得现在缺人。” “缺人也轮不到你们继续撑,”魏戎直接改掉名单,“你们这一组全部撤下,三号炮位交给第七行动组。” 那名小队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魏戎的眼神,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其他几名小队长见状,也收起替各自队伍加班的心思,记下新的轮值安排后,各自转身离开。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魏戎关掉光脑投影,这才看见站在不远处的两人。 “老大,周队。” 第152章 正式编制 “轮值排得怎么样?” 姜哲抬手,示意魏戎不用这么客套。 “东南防线的第一轮已经定了。” 魏戎把终端递过来。 “北面和西面的固定炮位还差几组人,南侧巡逻队排了一半,再给我一点时间就能补齐。” 姜哲接过终端。 名单上记录了每个人所属的行动组、轮值时间和当前伤势。 多数内容只是临时标注,武器配置、替补顺序和紧急调动权限都还空着。 作为战后第一份轮值名单,已经能够使用,但想长期执行,还差不少细节。 姜哲看完,将终端递还给魏戎。 “刚才你接过防线以后,处置得不错。” “之前谈过的防卫指挥官,先试任一个月,你和原来的队员全部转入新城正式编制。” 魏戎接过终端,没急着回应。 职位只是其中一部分,正式编制对应的待遇和权限,才是他和手下那些人真正关心的东西。 姜哲也没让他久等。 “普通防卫队员,每月两千五百积分。” “十人组组长,每月四千积分。” “你的固定薪酬,每月八千积分。” 魏戎听完这几个数字,呼吸重了些。 来新城以前,他特意向绯红基地的人打听过驻防士兵的待遇。 新城的固定薪酬,已经高出基地同级士兵一截。 更重要的是,固定薪酬只占待遇的一部分。 虽然这里刚刚初建,没有生活区,风险也比绯红基地更高,可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了。 魏戎没有推辞,也没有借机争取更多。 “感谢老大信任。” 姜哲没有接受这句感谢。 “位置给你,不代表以后不会换人。” “出了问题,我会先听你的判断,再追责任。” “但同样的问题,我不想看到重复发生。” 魏戎直接应下。 “该我担的责任,我不会往别人身上推。” 站在一旁的周磐几次想开口。 魏戎的职位、权限和待遇已经全部确定,他自己的安排却还没有明确。 等姜哲说完,他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 “老大……” 周磐话还没说完,就被姜哲直接打断。 “你的安排和之前一样。” “新城的所有战斗人员由你统筹,魏戎也归你管。” “日常驻守由魏戎决定。需要抽调防卫队执行其他任务,你们两个先商量。” “战时来不及商量,由你统一指挥。” 职责明确,周磐绷紧的神色也缓了下来。 “我明白了。” 姜哲看两人没有意见,继续开口。 “轮值方案由你们一起定。” “另外,尽快从现有佣兵里筛选组长。” “每个关键位置,至少安排一名接替者。原负责人受伤或者失联,接替者立刻补上,不能再等临时指派。” 魏戎皱起眉。 “老大,咱们以前都只是佣兵。” “能打的人确实不少,可谁能长期带队,我现在真说不好。” 姜哲看了一眼刚才散开的几名小队长。 “刚才你和他们安排轮值,谁在硬撑,谁想偷懒,谁能服从调动,你不是看得很清楚吗?” “能把一轮值守安排明白,就有筛人的基础。” “先挑,再试。用错了就换。” 魏戎仍有顾虑。 “刚才只是临时排一轮值守。” “他们各自带了多少人,伤势怎么样,我能从记录上看出来。可要说他们以前做过什么,遇到麻烦会怎么选,我了解得不多。” 周磐这时接过话。 “过去的情况我知道一些。” “我先列一批人出来,把他们做过的任务和带队经历都标清楚。” “魏戎熟悉现在的防线,再从里面筛一次。” 这套办法补上了双方的短处。 姜哲点头认可。 两人随即调出轮值方案,当场划分职责。 魏戎负责固定炮位、城墙巡逻和城门守卫。 周磐负责预备队和突发支援。 双方需要调用同一批人员时,优先保障固定防线,再由预备队补上空缺。 姜哲听完他们的初步安排,确认没有明显问题。 “剩下的你们自己定,我一会要回一趟绯红基地。” 周磐刚放松下来的神色再次收紧。 “老大,你才回来,又要走?” 魏戎也有些意外。 “新城刚完成封闭。很多人只知道你是老大,连你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你不先留下来熟悉一下他们?” 姜哲反问道:“你们这几天管理起来累吗?”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周磐率先承认。 “累。” 魏戎也没硬撑。 “我以前只管十几个人。” “现在光是轮值名单就有几百个名字。有人受伤,有人调组,有人武器坏了,每隔一会儿就要重新调整。” 周磐接过话:“还不止战斗人员。” “工程组需要护卫,医疗站要优先运输,物资仓库每天都有人去领装备和能源。” “继续这样下去,我们两个什么都不用干,光处理这些事就够了。” “所以我才要回去。” 姜哲看了一眼仍未补全的轮值终端。 “新城现在缺的不是战斗力,是管理人员和调度体系。” “绯红基地管理的人更多。也有现成的培训方案。” “那里还有熟悉后勤、治安和仓储管理的人。我打算去找周守正借一批人,再把后续物资一起解决。” 魏戎对此并不乐观。 “枢纽愿意借?” “不愿意也要谈。” 姜哲语气平静。 “新城要替他们测试自适应防护层,还接收那么多重刑犯。” “设施维护、后续材料和人员培训,本来就该一起解决。” “之前没有谈清楚,现在补上。” 周磐仍然有些不放心。 “可新城也不能一直没有老大你在啊。” “你这几天不在,很多事情都只能先压着。现在城墙刚合拢,人员名单也没筛完。” “你之前还说过,招进来的佣兵里可能藏着其他势力的人。你再离开两天,真出了问题,我们未必能及时发现。” 姜哲清楚两人的顾虑,嘴上还是说道。 “我最晚后天回来。” “那些混进来的人你也不用担心,如果真有目的,也不会在身份没站稳的时候轻易暴露。” “这两天,城里的事情由你们看着负责。” “没法判断的及时联系我。” 周磐还是有些忍不住,低声开口。 “之前联系过,你没接。” 姜哲也不尴尬,前几天他一直在矿区假扮格里芬,很多通讯也没法接。 “前几天我呆的地方特殊,不方便接。” “以后遇到紧急情况,连续呼叫三次。我看见以后会立即回复。” “行。”周磐无奈点头,“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魏戎这时想起了雷枭:“那雷枭呢?他怎么办?今晚还需要他继续守吗?” 周磐思考片刻,开口道,“先让他休息,真遇到麻烦,再叫他。” 姜哲又交代了弹药仓库、医疗站和控制环权限的问题,随后登上战车。 “老大,”周磐追到战车旁,“后天一定回来?” “一定。” 姜哲关上车门,从压力最小北侧出口离城。 周磐看着战车远去,无奈地看向魏戎。 “走吧,接下来我们的麻烦还多着呢。” 魏戎给周磐递了根烟。 “至少不用再一边挨打,一边修墙。” 周磐接过点上,又看了一眼身后的城墙。 “这倒也是。” 第153章 说吧,又看上我这里什么了 枢纽三楼指挥室内,周守正看着面前的通讯屏幕。 画面另一端,柴锋坐在装甲指挥车里,脸色有些难看。 “奥森的人让我拦住了。” “他们先说要来枢纽找你问清楚,昆仑暗线为什么会给黑日的人下毒。” “我让他们直接发起通讯,他们又说这件事牵涉重大,必须当面沟通。” 柴锋按住耳侧通讯器,听完警戒线传来的汇报,眉头压得更低。 “带队的那几个还堵在外面,问我凭什么限制他们行动。” “异种潮刚退,他们就敢往游骑兵防区里闯。我没让人把炮口转过去,已经给足他们面子了。” 周守正端起茶杯,喝了口。 “他们提遗迹了吗?” “一个字都没提。” 柴锋靠回座椅。 “康拉德的人只咬着昆仑暗线不放,说你有责任配合奥森调查。” “那就让他们查。” 柴锋眉头紧锁,“你是说放他们过去?” 周守正摆摆手:“嗯,你派人全程跟着。” “异种潮结束不久,矿区又是这次动乱的源头,本来就有问题,游骑兵全程陪送,合情合理。 柴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 “真麻烦。” 周守正看着柴锋手里的烟。 “憋多久了?” “落地时就剩两包,前天抽完了。”柴锋弹掉烟灰,语气带着不耐。“补给再晚半天,我就准备找奥森借了。” “省着点。下一批物资没这么快送到。”周守正重新端起茶杯,“至于康拉德,他愿意拖,就让他继续拖。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他不肯公开遗迹,只能按照常规程序行动。想查风蚀带,就先把该交的材料交齐。” 柴锋夹着烟,考虑了片刻。 “行。我派一支小队陪他们查。” 周守正提醒了一句。 “影像全部留存,现场通讯也别漏。” “康拉德在等你犯错。别把证据交到他手里。” 柴锋吐出一口烟。 “放心。我这段时间脾气收了不少。” 就在这时,指挥室大门打开,副官快步走到周守正身边。 “长官,陆修到了。” “让他进来。” 副官离开后,周守正朝柴锋抬了下茶杯。 “正好,陆修来了。风蚀带的事,也让他听听。” “嗯,他信得过。” 片刻后,姜哲走进指挥室。 他先向通讯画面中的柴锋打了声招呼,随后朝周守正点头。 “周长官,柴队。” “坐。”周守正指了下桌前的椅子,“正好与你有关。” “与我有关?”姜哲拉开椅子坐下,“难不成是康拉德开始行动了?” 柴锋把奥森调查队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要不你回一趟黑日,看看康拉德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姜哲略作思考,摇了摇头。 “不合适。” “我离开前,才借格里芬的身份说需要进入休眠舱恢复。没过半天就醒过来,时间太赶,很容易让康拉德起疑。” “而且新城那边还有不少事情等着处理。我现在抽不开身。” 柴锋见状也没坚持。 “行,那就我这边先盯着。” “康拉德真想查风蚀带,总得露点东西出来。” 话音刚落,柴锋耳侧的通讯器响了起来,他听了不到半分钟,脸色便沉了下去。 “柴队,怎么了?” “康拉德换办法了。” 柴锋调出刚收到的飞行报备,转发到指挥室,刚转发完,就直接气笑了。 “一艘奥森护卫舰报告反重力稳定装置异常,要求紧急迫降。” “他们选的落点,就在风蚀带北侧。” “真把我们当傻子耍了。” 姜哲同样笑了起来。 “借口罢了,柴队准备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柴锋抓起一旁的头盔,“既然他们的护卫舰坏了,那我就派人把它拖回枢纽,一颗螺丝一颗螺丝地帮他们查。” 周守正放下茶杯,补上细节。 “派两艘牵引艇过去,给足救援规格,全程开启执法记录。” “护卫舰真有故障,就接入牵引,送到枢纽维修平台。舰员和工程勘测组也一并接回来安置。” “如果拒绝牵引,就让他们原路返回黑日。” “风蚀带不接受迫降。” 这样一来,奥森要么接受牵引,彻底失去接触风蚀带的机会。 要么承认护卫舰并没有严重到必须迫降。 不管选哪一个,康拉德的算盘都落不了地。 柴锋扣上头盔,已经没心思继续坐在指挥车里等消息。 “放心。” “康拉德今天要是能在风蚀带落下一颗螺丝,我这些年就算白混了。” 通讯随即断开。 周守正收回目光,转向姜哲。 “城墙刚合拢,你就赶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听我们谈奥森吧。” “确实有几件事想请长官帮忙。” 姜哲抬起光脑,将新城现阶段的建设简报投射到桌面上。 “我来之前和冯哥聊过。新城想修一座实验室,里面涉及无菌区和源能隔离层,他说这件事得先向您汇报。” 姜哲将设备清单调了出来。 “要是长官觉得方案可行,还得麻烦您帮忙协调一下设备。正好识质维护基质也要运往新城,两批物资可以一起走,枢纽这边也能少安排一次护送。” 周守正打开建设简报,翻到实验室的结构图。 “实验室可以批。” “无菌舱和源能隔离层属于管制设施。使用人需要登记,研究方向也要备案。” 姜哲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使用人登记我,出了问题也由我负责。” “研究方向暂时考虑异种组织、伤势修复和基因稳定,只是先做哪一项,还得看最后能配到什么设备和人员。 “我主要是不想为了过审批,随便填一项糊弄您。” 姜哲把登记页面推到周守正面前。 “您要是愿意通融,就先批基础设施。等条件确定下来,我第一时间把正式项目和人员名单补上。” 周守正摩挲着手里的茶杯。 “实验室建好以后,不能一直空着。” “不会。”姜哲接得很快。“设备送到之前,我会把第一期项目定下来,不让您批给我的东西闲着。” 周守正喝了口茶,将建设简报翻到人员规划。 “你之前和我提过,要从基地拉一批人去新城。人呢?” 姜哲指了指规划图上大片空白的区域。 “这不是城墙刚建好,里面都还没规划好吗?我现在把人张罗过去,他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不过,还真有件事需要向长官请教。” 周守正放下茶杯,来了些兴致。 “说吧,又看上我这里什么了?” 第154章 借人容易,用人难 姜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想请长官借几名教官,再派几个懂仓储和治安的人过去,帮新城先把架子搭起来。” “另外,我还需要一套管理系统,把人员、仓储、轮值安排和治安记录接到一起。” 姜哲将新城现有的人员结构投到桌面上。 佣兵、重刑犯、工程队、伤员和临时后勤,全都分散在不同的名单里。 大部分记录依靠周磐和魏戎等人人工核对,几处数据已经出现了重复。 “我手下的人守防线没问题,真让他们管理一座城,还差得远。” “枢纽的体系已经运行了这么多年。我想让他们先跟着学,把流程跑顺。” 周守正扫过投影上的几项内容。 “系统可以给你。不过,你用枢纽的系统,就意味着新城的人员和物资调动,我都能看见。” “你就不怕我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姜哲笑意不减: “新城才刚建起来,城里连个正式街区都没有。现有的人和物资,全摆在地面上。” “长官愿意替我看着,反倒能减少很多问题。” “况且,枢纽借人、借设备,还承担新城三个月的防御维护。我要是连基本账目都不肯公开,那就不只是防着长官了,也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话虽如此,真正需要隐藏的东西,姜哲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进新城。 至少在新城具备独立的信息架构以前,繁星和遗迹核心都不会进入这套系统。 周守正斟酌片刻,抬手点开枢纽的管理系统。 “我可以给你一个子系统。” “权限由新城自行分配。本地终端负责日常运行,数据每天同步备份到枢纽。” 周守正划出两项红色标记。 “管制物资出现异常流动,或者人员身份核验出现问题,系统会直接向枢纽上报。” “正常管理记录,我不会派人逐项翻查。” 这已经给新城留下了足够的自主空间。 姜哲点头:“感谢长官的支持。” 周守正关闭系统页面,调出基地内部名单,却没有马上选人。 “教官过去,可以替你训练新招的佣兵,也能把战术规范定下来。” “仓储主管过去,也能替你守着那些没地方存的物资。” 说到这里,周守正靠回椅背,眼里多了几分笑意。 “可治安官过去做什么?” “你那座城现在除了施工人员就是佣兵。总不能让他们每天守着空街巡逻吧。” 条件已经摆在了桌面上。 枢纽可以出人,却不会把人手投进一座长期没有居民的军事营地。 姜哲同样听懂了意思。 “长官放心,和您聊完我就去张罗居民的事情,肯定不会浪费您派的人手。” 周守正这才滑动名单,依次勾选人员。 “四名教官、两名仓储主管、五名治安官,先借你一个月。” “他们负责建立制度,带出能接手的人。一个月以后,新城还能不能正常运转,就看你自己了。” “基础管理课程也可以向新城开放。发现合适的人,可以送到枢纽进修。” “费用按内部标准结算,这一项我不给你免了。” 姜哲点了点头:“应该的。” 周守正将管理子系统加入审批清单。 “配套终端、身份识别设备和临时权限密钥,随人一起送过去。” “系统安装完成后,先做一次全员身份核验。查出问题,直接交给借调过去的治安官处理。” 从人员到设备,再到培训渠道,这份支持已经远远超过了姜哲来之前的预期。 “多谢长官。” 周守正摆了摆手,视线落在审批清单最上方。 “真要说谢,也该是我谢你。” “格里芬自杀那件事,我已经把权限交接记录和责任说明写好了。” “真按联邦程序追查,我肯定不能继续坐在这间指挥室里了。” 姜哲也没继续客套。 “新城要发展,离不开长官的支持。长官遇到麻烦,我有能力处理,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周守正思索片刻,斟酌着开口。 “这话说得不错,可我不信你只有这点心思。” 姜哲刚要开口,周守正抬手制止。 “柴锋是什么性格,我比你清楚。” “他脾气差,不喜欢欠人情,更不会轻易信任一个只认识几天的人。” “你们以前认识,对吧?” 姜哲没有急着否认。 周守正既然已经把话问到这里,显然不是在等一个临时编出来的答案。 片刻后,姜哲开口。 “有些事情,现在不方便说。” “行了。”周守正关掉终端,“我点出来,不是想查你们以前的事。 “柴锋愿意信你,对我来说就够了。至于你们以前是什么关系,等你愿意说的时候再说。” 姜哲观察着周守正的神色。 没有试探失败后的不满,也没有借机提出新的交换条件。 “长官不担心?” “担心有用吗?” 周守正端起已经凉下来的茶,喝了一口。 “绯红星上的人,谁没有几件不愿意交代的事。” “把每个人都查到底,事情也不用做了。” “至少到目前为止,你和我们的立场一致。这就够了。” 姜哲刚要回应,周守正已经换了话题。 “那批重刑犯,用得怎么样?” “服从命令,基本战术也能执行。”姜哲如实回答,“不过,也只适合放在前线当炮灰。” 周守正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那批人原本准备交给柴锋,他不肯要。” “他看不惯控制环把人变成只会服从指令的工具,又信得过你,干脆把这批人推到了新城。” “以后有机会,你替我劝劝他。战争真打起来,总得有人去守伤亡最高的防线,不能次次都拿游骑兵的命往里填。” 姜哲抿了抿嘴唇,犹豫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柴队的性格,长官比我清楚。” “我要是劝两句,他就愿意改变主意,那他也不是柴锋了。” 周守正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也是。” “这件事以后再谈。那些人先放在你那里,等有了其他安排再说。” 重刑犯的事情暂时定下,姜哲调出风蚀带的地图。 “遗迹那边,长官准备什么时候开发?” “不急。” 周守正看着地图上的遗迹区域。 “先把新城建到可以独立运转。人、物资和防线都稳定以后,我们再进遗迹。” “有新城作为后方,后续撤离、补给和样本转运都会方便很多。” “康拉德正在查风蚀带。这时候闹出大动静,等于给他介入遗迹的理由。” 姜哲也是这个判断。 “明白了,我这边也会压住消息,等长官你的后续安排。” “可以。”周守正关闭地图,“这段时间,柴锋会继续盯住奥森的人。” “你负责新城。遗迹的事情,等解决完康拉德再议。” 两人随后敲定了运输时间。 实验室设备、识质维护基质和管理系统终端,将在明早完成封装。 中午,枢纽会派出一支重型运输车队,将所有物资送往新城。 四名教官、两名仓储主管和五名治安官也会随车出发。 姜哲重新核对了一遍物资清单,确认没有遗漏,这才起身告辞。 实验室和管理人员已经解决一半,但周守正要求的人口,确实也需要提前准备好。 姜哲看了眼时间,转身前往李师傅的工坊。 他离开这么多天,也该去看看阿文学得怎么样了。 第155章 这份清单,您来开 哐!哐!哐! 李师傅睁开眼,摸到床边的光脑看了一眼,还不到七点。 “阿文,看看是谁。这么早就来砸门。” “哎。” 房间外间传来椅脚挪动的声音。 李师傅撑着床沿坐起。 阿文这小子又比他起得早。昨晚没调好的肩甲伺服组件,这会儿多半已经重新拆开了。 别的不说,这股肯下功夫的劲儿,倒是难得。 卷帘门的电机刚一启动,便传来齿轮卡顿的声音。随后,只听阿文惊喜地喊了一声。 “老板,你来了。” 李师傅披上外套,趿着鞋从内室走出。 “还知道这里有扇门?” 只见陆修站在门外,正帮阿文托起卡住的卷帘门。 听见这话,他弯腰走进铺子。 “是我疏忽了。这几天事情赶到一起,没顾上给您报个平安。” “忙得连光脑都不会用了?” 李师傅拖着步子来到工作台旁,在茶桌前坐下。 “这几天外面传得热闹,又是赤骨合伙人,又是新城城主。消息一天一个样。” “我这个没见识的老头,想知道你在忙什么,还得听别人告诉我。” 他抬眼瞥向陆修,话里的怨气半点没藏。 “听说你现在是真出息了,管着一座城,手底下好几百号人。” “以后我想去看看,是不是也得先递份申请,等陆城主批准?” 姜哲走到茶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别人确实要申请。您要过去,我亲自给您开门。” 李师傅鼻子里哼了一声,脸上的不满却淡了几分。 “少跟我来这套。” “我说的是实话。” 姜哲拿起茶壶,给他添了半杯热水。 “新城的城墙昨天刚合拢,内部还在规划。我今天过来,是想请您去新城,替我坐镇铸造中心。” 李师傅捏着杯沿的手顿了一下。 “铸造中心?” “武器维护、战甲制造、载具改装和异种材料处理,以后都会集中在那里。” 姜哲调出新城的规划图,将工业区放大,推到李师傅面前。 “您经验最足。铸造中心怎么建、设备怎么摆、工艺标准怎么定,都得请您把关。” “如果其他几位师傅也愿意过去,就由您牵头。具体怎么分工,你们商量着定,我不在专业的事情上乱指挥。” 李师傅仔细看了几眼规划图。 “好大的手笔。” 他把光脑往桌上一放,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不过我得提醒你。我们几个年纪都大了,干不了多少活。你城里几百号人,一天送来几十件装备,累死我们也接不住。” “所以才要把学徒带起来。” “滚。” 李师傅张口便骂。 “绕了这么大一圈,还是惦记我脑子里那点东西。你小子每次过来,就没安过好心。” “您要是没有真本事,我也不会惦记。”姜哲接得平静。 李师傅盯着看来几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话不怎么客气,却正合他的脾气。 “老赵他们怎么说?” “我还没去问,先来听您的意见。” “听我的做什么?他们长着腿,愿意去哪儿,自己会定。” “当初是您把几位师傅介绍给我的。现在要请人去新城,我越过您直接找他们,不合适。” 李师傅嘴角动了动,赶紧端起茶杯挡住。 “算你小子懂事。” 他按住微颤的左手,目光慢慢扫过工作台和墙边的设备。 “这间铺子开了几十年。设备、材料、零件,全都在这里。真要搬一次,我这把老骨头也得跟着散。” 姜哲没有继续劝,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阿文。 “阿文,你怎么想? 阿文没想到问题会落到自己身上。 他看看陆修,又看看李师傅,手指在裤边来回蹭了两下。 “老板,我……” 李师傅瞪了过去。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跟卷帘门似的,卡那儿了?” 阿文吸了口气,“我想去。” 铺子里安静下来,李师傅将端到嘴边的茶慢慢放回桌面。 “翅膀硬了?” “不是。”阿文赶紧摇头,“老板给了我机会。新城要是需要人,我应该过去。” “可我才学了这么点东西。战甲的源能回路还不能独立校准,枪械也只敢拆外层组件。真让我一个人过去,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师傅,您要是不去,我搞不定。” 李师傅脸上的怒色淡了几分,握着杯子的手却没有松开。 阿文站直身体,把剩下的话说完。 “您平时总骂我手笨,可我做错了,您还是会重新教。” “新城刚建起来,什么都缺。那边设备多,战甲型号也不一样,能接触到的东西肯定比南区多。我想过去多学一点,多练一点。” 他顿了顿,小心看了一眼李师傅微微发颤的左手。 “以后您手抖得拿不稳工具了,我还能替您做。” 李师傅脑子里那点刚冒出来的欣慰,瞬间被这句话砸了个稀碎。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茶杯跳起来,杯里的水溅了半桌。 “你放屁!” 李师傅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指着自己的手骂道: “谁说我拿不稳工具了?我就是抡锤子抡到七十岁,也比你这半吊子强!” 阿文缩了缩脖子,脚下却没动。 “那您就跟我一起过去。” “您过去盯着我。我做错了,您接着骂。您不去,我真搞不定。” 李师傅瞪着阿文,胸口起伏了几下。 这小子平时闷得像块木头,真到了要紧时候,倒是知道把话往他心窝子里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脸偏到一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先把你手里的活做好,再谈去不去。” 阿文眼睛亮了一下,立刻点头。 “我会的。” 姜哲等李师傅这口气顺下去,才接着说道: “李师傅,您应该清楚,我请您去新城,不是想让您换个地方继续修几件装备。” 姜哲调出新城工业区的规划图,推到他面前。 “铸造中心以后要负责新城防卫队的武器、战甲和载具维护,也要承担异种材料的分拣、处理和加工。” “这是新城的核心区域之一。设备可以买,材料也能想办法,可工艺标准,以及能把整个中心管起来的人,我买不到。” 姜哲目光落在工作台上。 那套战甲的肩部伺服接驳环还固定在磁吸架上,阿文刚处理完接口边缘,细密的源能线路在冷白灯下泛着微光。 “所以我希望您先过去坐镇。” “铸造中心怎么建、设备怎么摆、工艺标准怎么定,都由您把关。其他几位师傅如果愿意过去,也由您牵头安排。” “专业上的事,我不插手。您需要什么设备、什么人手,直接列清单给我。” 第156章 铸造中心 李师傅盯着规划图看了片刻,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好大的手笔。” “不过我得提醒你。我们几个年纪都大了,干不了多少活。你一天送来几十件装备,累死我们也接不住。” “我请您过去,也不是让几位师傅靠一双手把整个新城撑起来。”姜哲顿了顿,“阿文能坐在这里学手艺,其他人也能。” “你们带出十个学徒,城里就多十个能靠本事吃饭的人。等这些人能独立接活,铸造中心才能真正运转起来。” 李师傅用眼角余光偷偷瞟了陆修一眼,没有出声。 他原以为这小子只是想把几个老家伙骗过去干活,没想到对方连以后的路都盘算好了。 姜哲也没催李师傅表态,继续道: “等学徒能独立接活,几位师傅愿意休息就休息,愿意继续做就继续做。” “没人会逼你们去守防线,也没人拿武器催你们赶工。铸造中心的事,归你们自己管。” 李师傅的手沿着杯口缓缓转了一圈。 “你那座新城,能守多久?” “只要我还在,就不会轻易丢。” “哪天你不在了呢?” 姜哲沉默了片刻,没有顺着话许诺。 “防线归防线,铸造中心归铸造中心。” “就算新城以后换了主人,会修枪、会造战甲的人,也照样有活路。” 李师傅握着杯子的手一点点收紧,他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会这么回答。 没有保证自己永远不死,也没有说新城永远不会易主。 话听着冷,却把最坏的结果也算了进去。 这小子,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肯说句让人舒心的话。 李师傅压下心头那点复杂情绪,抬手指了指,气恼地骂道: “你小子连句好听的都不会说。” “说得太好听,您也不信不是。” 李师傅没接话,端起杯子,将剩下的茶一口喝完。 茶杯落回桌面时,他已经做了决定。 “既然要建,那就别建成半吊子。” 姜哲立刻答应:“您把要求列出来,我来想办法落实。” 李师傅重新打开规划图,先点了点居民区的位置。 “不能挨着居民区。重型设备一开,震动和噪声压不住。” “工业区会单独划出来,和居民区保持距离。” “能源线路单独铺。武器区、战甲区和载具区分开供能,谁也不能临时接线。” “我让工程队按三套线路设计,备用能源也单独留出来。” “材料仓要有隔离层、温控和独立灭火系统。异种材料不能和普通合金堆在一起。” “这条写进建造标准。” “设备怎么摆,我们几个商量着定。别让外行为了好看,擅自改位置。” “铸造中心建成后,设备布局由您审批。” “学徒也由我们自己挑。手脚不干净的不要,偷懒耍滑的不要,教了三次还不肯记的也不要。” “人选由您定,治安部门只负责核查身份和背景。” 李师傅听着听着,脸色又变得不大好看。 “我提一条,你就换一种说法答应。怎么,怕我反悔?” 姜哲拿起茶壶,给他续了半杯。 “您已经开始替铸造中心定规矩了。” “我不把这些规矩记下来,难道等您去了新城,再回来骂我办事不牢靠?” 李师傅端茶的手停在半空,这才回过味来。 “不对,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去了?” 姜哲将刚才记下的要求逐一收好。 “工业区的位置、能源线路、材料仓和学徒人选,您都已经定好了。” “您要是不去,这些规矩交给谁来管?” 李师傅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出话来。 要求是他提的,规矩也是他定的。现在再说不去,连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他憋了半晌,才没好气地骂道: “你小子就等着我往里钻,是吧?” 姜哲拿起茶壶,又给他添满。 “您不点头,我哪敢替您做主。” “滚一边去。” 李师傅骂归骂,却没再提不去的事,低头继续研究起工业区的规划图。 姜哲知道,这件事算是定下来了。 “您在南区生活了这么多年,还认识其他愿意去新城的人吗?” 李师傅捧着茶杯,拇指在杯沿上蹭了蹭。 “三十年前认识的那批人,死的死,散的散。还能联系上的,也就那几个。” “至于其他人,我没那么大面子。” 阿文低头笑了笑。 李师傅平日里不是守着铺子,就是找几位老友喝茶,能认识多少人,他心里最清楚。 不过说起想离开枢纽的,阿文倒是想起了一些人。 “老板,新城是不是很缺人?” “缺。”姜哲转向他,“你认识愿意过去的?” “认识一些。” 阿文说完,又觉得这句话分量不够,赶紧补充道: “之前和我一起的那十几个,现在都在各位师傅那边打下手。他们肯定愿意去新城,再加上他们的家人,应该有二十多人。” “可以先把他们的名字记下来。” 姜哲没有急着把事情定死。 “等新城那边准备妥当,再把人一起接过去。至于以后做什么,等安顿下来再慢慢安排。” 阿文心里有了底,接着说道: “作坊街卖酒的王婶认识的人更多。她在那里开了快二十年铺子,谁家有几口人,谁欠了积分,谁最近想找活,她基本都清楚。” 姜哲问道:“她靠得住吗?” “靠得住。”阿文没有犹豫,“她嘴上不饶人,但这些年有人饿得撑不住,她都会先赊一点粮食,再帮着介绍活。” “还有修复剂铺子的老陈。他认识几家小作坊的人。最近材料一直涨价,有些铺子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新城要是能给个落脚的地方,他们或许也愿意过去。” 姜哲原本只打算让阿文联系一批搬运工。 现在看来,阿文在南区生活了十几年,认识的人远比他预想中更多。 “这件事交给你。” 姜哲打开光脑,给阿文转去五千积分。 “你先带我认识王婶和老陈。等他们了解新城的情况,再请他们帮忙引荐愿意过去的人。” “你只负责把姓名、年龄、擅长做什么、家里有几口人这些基本情况记下来。至于人合不合适,等接到新城以后再慢慢看。” 阿文看见到账的数额,连忙抬头。 “老板,只是联络几个人,用不了这么多。” “这笔积分就是给你联络人用的。” 姜哲把一份简单的登记模板发给他。 “来回车费、吃饭、还有请人帮忙引荐的费用,都从里面出。” “该花的地方别省,但每一笔都记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又交代道: “新城的居住区和基础设施还没建完。现在只统计愿意过去的人,不要让他们立刻收拾东西,也别承诺具体住处和工作。” “等那边准备好,我会提前通知你。到时候安排车队统一接人,防卫队会随队护送。” 阿文认真看完登记模板,将上面的几项内容牢牢记下。 “明白。” 他收起光脑,刚准备出门,又想起昨天听到的消息。 阿文犹豫了一下,重新转过身。 “老板,还有件事。” 姜哲注意到他没有立刻开口。 “什么事?” “昨天有人找过王婶。” 阿文回忆着当时听到的话,眉头慢慢皱起。 “那人在打听绯红的环境,还特意问她,新城是不是正在招人。” 第157章 旧日弟子 “还有呢?” 新城还没建好,就已经有人打听招人的事,姜哲难免有些警惕。 “他们有没有问新城的位置、防卫人数,或者物资从哪边运?” “这些倒没问。” 阿文仔细回忆了一遍。 “王姨说是一男一女,都很年轻。他们对绯红的规矩不熟,连南区哪里能住人都不知道,应该刚到不久。” “名字呢?” “没说。” 阿文停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两个人实力都不弱。昨天酒馆里有人见他们面生,想从那个女人身上捞点积分,后来起了冲突,七八个人全被放倒了。” 李师傅抬起眼皮。 “死人没有?” “没有。断了几根骨头,躺一阵就能起来。” 听到这里,姜哲的戒备稍稍放下。 刚到绯红便在南区公开动手,事后也没有杀人灭口,不太像几方势力提前安排好的暗线。 不过,对方专门打听新城,也不能完全不管。 “你去见王婶的时候,把经过再问清楚,多留点心。” “行,我记着。” “需要请人吃饭,就从刚才那笔经费里出。不够再找我。” “够了,肯定够。” 阿文收起光脑,出了铺子。 李师傅这才停下整理设备清单。 “你这城还没建起来,打听消息的倒先到了。” “有人打听,说明已经有了被人注意的资格,也算是好事。” “你倒是想得开。” 李师傅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清单。 他原本打算把铺子里的几台设备一并搬去新城,考虑片刻,还是换成了最新的真空熔炼舱、等离子精炼炉等设备。 旧设备用了这么多年,没必要再费力拆运。 确定完需要采购的设备,李师傅忽然问道: “新城既然缺人,你怎么不去问问钟沉?” “原本就打算从您这里离开后去找他。” “那家伙可比我难说话。”李师傅保存好清单,又提醒了一句,“别忘了他最喜欢什么。” “您放心,我都记着。” 姜哲起身告辞。 离开铺子后,他先去附近的烟草店买了两条钟沉常抽的烟,随后才驱车前往废水处理站。 废水处理站的排水泵还在运转。 钟沉靠在旧椅子里,双腿搭在另一张椅子上,外套盖着腹部,眼睛半闭,排水泵的低鸣和管道的震动,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姜哲走到近前,将两条烟放在控制台上。 钟沉睁开眼,目光在烟盒上停了片刻。 “你小子总算知道过来了。说吧,这次想学什么?” “今天不学。” “不学?”钟沉拿起一条烟掂了掂,“那你是又想从我这里问什么?” “烟是送您的。” “有事直说。” 钟沉拆开包装,取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 姜哲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您上次提过,共生研究走到尽头以后,天人财团便不再需要您了。” 钟沉点燃烟,吸了一口。 “你小子绕这么大一圈,到底想说什么?” 姜哲有意放低了几分姿态。 “天人放弃的只是当年的项目。您这一身本事,还远没到用不上的时候。” 钟沉吐出烟雾,随手掸去烟灰。 “你什么时候学会安慰人了?” “前些天,我建了一座城。” “建就建了,跑来跟我说什么?” 钟沉随口应了一声,异种攻城也好,新城建立也好,对他来说都一样,与他无关。 “新城刚招了几百名佣兵。” 姜哲调出新城的人员资料。 “他们会用枪,会围猎异种,可他们习惯依赖异能、战甲和武器,没人教过他们怎么控制自己的身体。” 钟沉抽着烟,对投影里的资料没半点兴趣。 “几百个蠢材凑在一起,还是蠢材。” “蠢材也能学会少犯错。” “关我什么事?” 姜哲斟酌片刻,换了一个说法。 “我想请您去新城,也想帮您换个地方,重新找到这一身本事的价值。” 钟沉掐掉一截烟灰。 “我不是什么人都教。” “我知道。” 姜哲关闭人员资料。 “教一个天才,只需要不断抬高他的上限,对您来说应该没有多少挑战。” 钟沉眼皮抬起。 姜哲继续说道: “把门槛降到普通人也能跨过去,让更多人学会最基础的东西,或许比教出一个天才更难。” “您以前找的是这条路的上限。现在换个方向,未必不能走出新的结果。” 钟沉夹烟的手停在半空。 “你在激我?” “算是。”姜哲没有否认,“您认为那些佣兵学不会,我却觉得,他们至少能学会怎么少死几个。至于最后谁对,可以试过以后再下结论。” 过了一会儿,姜哲见钟沉始终没有回应,自顾自地抽着烟,再次开口。 “新城会给您准备单独的住处和训练场,人选也由您筛选。” “我要是在乎住处,会住在这里?” “这里确实没人打扰。” 姜哲没有放弃,目光在处理站里转了一圈,想再找点能劝动钟沉的地方。 恰好一条废水管道的接缝正在渗漏,黑水顺着外壁流进下方的回收槽。 “钟师傅,您想清净,我确实能理解。只是再住几年,这座处理站可能会先撑不住。” 钟沉抬起一根手指。 一缕源能覆盖管道接缝,封住裂口,渗出的黑水很快断流。 “现在撑得住了。” 姜哲还想再劝,钟沉却已经重新靠回椅子。 “你今天的话有些多。” “遇到有能力的人,总要多争取几句。” 钟沉冷哼一声,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 “那你先找十个像样的过来。” “什么要求?” “年纪别太大,二十五岁以下。身上不能有影响发力的旧伤,还得真正在荒野里活过一年。” 钟沉用快要燃尽的烟头点燃新烟。 “三天之内,不准用源能,让他们连续十次打出一样的力道。” “误差多少?” “百分之三。” 姜哲很清楚,这个标准对没有接受过系统训练的佣兵并不容易。 “如果他们做到了呢?” “做到了,再来跟我谈教人的事。” 听到这句话,姜哲便明白了。 钟沉还是没打算答应,只是给他出了道难题,想让他知难而退。 姜哲正要再次争取,通讯忽然响起。阿坤的影像出现在光屏上。 “陆先生,总算联系上您了。” “抱歉,这几天事情有点多。出什么事了?” “天人总部的先遣舰已经抵达。安德烈先生刚下舰,希望今晚与您共进晚餐,谈谈后续遗迹合作的事情。” “好,我一会儿过去。” 通讯结束。 钟沉夹着烟,重复了一遍刚才听到的名字。 “安德烈?” 姜哲心中一动,这或许是说动钟沉的突破口。 “刚才联系我的是阿坤,现在负责赤骨角斗场的日常事务。至于安德烈,是天人总部派来的负责人。” 钟沉皱起眉。 “安德烈负责先遣舰?” “您认识他?” “教过两年。” 这个答案超出了姜哲的预料。 能让钟沉亲自教上两年,安德烈多半也接触过当年的共生研究。 “他算您的弟子?” “算是。基础差,规矩多,学东西倒不算慢。” 能让钟沉给出这样的评价,已经足以说明安德烈当年的水平。 姜哲收起光脑。 “既然认识,要不您老晚上陪我一起过去?” 钟沉抽完最后一口烟,沉默片刻,将烟头按灭。 “我跟着去,不会干扰你们谈事?” “当然不会。” 姜哲顿了顿,又补充道: “您愿意去,我和这位安德烈先生沟通起来,或许也不会那么尴尬。” 钟沉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身。 “也好。” “我也想看看,这么多年过去,他的基础还剩多少。” 第158章 天人的任命 悬浮战车驶出绯红基地,向赤骨角斗场方向飞驰。 远处的椭圆形建筑逐渐占满前方视野,几艘小型穿梭艇停在一旁的荒野上。 钟沉看见那些穿梭艇,忽然改了主意。 “你自己进去吧。” 姜哲压下减速键,悬浮战车随之放缓:“您刚才不是还想见见他?” “我只说想看看他这些年还剩多少基础。”钟沉靠在座椅上,望着越来越近的角斗场,“真见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来都来了。”姜哲放缓车速,“除非您打算这辈子都不再见他。” 钟沉沉默片刻:“我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 “现在人就在前面。”姜哲说道,“不想叙旧就不叙,进去吃顿饭。何况我们已经进入赤骨的范围,他们多半发现我们了。现在掉头,反倒像是您不愿意见他。” “我不是怕见他。”钟沉望着越来越近的角斗场正门,抬手理了理外套,“只是觉得没必要。” 姜哲没有继续追问,只将战车驶向正门。 “有没有必要,见过再说。” 钟沉看着前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解开安全带:“也罢,来都来了。” 悬浮战车缓缓停在角斗场正门前。两人刚下车,正门便从内部打开。 阿坤走在右侧,步子比往日更稳。 破城扛着暗红战斧跟在后面,红发重新修剪过,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身穿深色礼服,胸前别着一枚银白徽章。 他停在台阶下,先向姜哲点头,随后看向钟沉。 “钟师傅。”安德烈按住右胸,稍稍欠身,“没想到会在绯红见到您。” 钟沉打量了片刻:“这么多年,礼数倒是没落下。” “您教过的东西,我一直记得。” “记得多少,不是嘴上说的。” 安德烈直起身,没有辩解:“您说得是。” 钟沉不再开口。安德烈也没有贸然叙旧,两人隔着几步对视,台阶前一时安静下来。 破城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尴尬,从后面探出半个身子:“陆修,你到五阶没有?” “还没有。” “怎么还没有?”破城皱起眉,“我最近已经碰到门槛了。你再拖下去,下次打赢你也没意思。” “新城刚建好,事情太多。” “我妈说过,忙不是停下变强的理由。敌人真要杀你,可不会等你把事情办完。” “答应你的一周不会变。” 破城闻言,脸色顿时好了不少:“行,到时候你别躲。” 被他这么一打岔,台阶前僵住的气氛总算松动了几分。 阿坤适时开口:“诸位,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有什么话,不妨进去慢慢谈。” 宴会厅设在角斗场三楼。 长桌只安排了五个位置,银灰色餐具摆放整齐。 侍者替众人拉开座椅,等钟沉、姜哲几人落座后,安德烈仍站在主位旁,按住右胸,稍稍欠身。 “这里是赤骨,今晚本该由坤沙先生主持。” “不过,我受命处理维托先生的身后事,有几项安排需要当面宣布,只能暂时僭越一次,还请诸位见谅。” 阿坤立即道:“安德烈先生代表天人而来,理应由您主持。” 安德烈笑了笑,这才入座,抬手示意侍者开席。 低度发酵的金色谷物酒被依次斟入杯中,第一道餐点也很快送到众人面前。 冰镇的蓝藻贝肉被切成薄片,表面泛着淡蓝色光泽,入口微凉脆嫩。 旁边搭配的酸果汁经过低温凝结,含入口中缓缓化开,恰好压住贝肉残留的腥味。 破城用餐叉戳起一片,直接塞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又看了看面前那排用途不同的刀叉,眉头越皱越紧:“吃块肉还要换三把刀?” “习惯不同,不必勉强。”安德烈脸上多了几分笑意,侧头吩咐侍者,“给这位先生换双筷子。” “筷子好。”破城接过合金筷,一次夹起两片,吃东西的速度顿时快了不少。 第二道是焙烤沙脊禽胸肉。 外层烤出一层薄脆的焦壳,切开以后,里面仍保留着汁水。 旁边配着炖软的地下块茎,吸足了禽肉的油脂,入口绵软。 等侍者完成分餐,安德烈才将话题转入正事。 “抵达赤骨以后,我已经听过坤沙先生的完整汇报,也分别询问了从遗迹里活着回来的人。维托先生的遗体,我同样让人检查过。” 阿坤放下餐具,坐直身体:“不知安德烈先生得出了什么结论?” “现有证据与坤沙先生提交的报告一致。”安德烈轻轻颔首,“维托接触机械遗族方尖碑后,受到大量知识冲击,短时间内失去反抗能力。” “血斧趁机杀死维托,随后也死于陆先生手里。” 说到这里,安德烈转而看向姜哲: “陆先生在此后收拢赤骨人员,组织遗迹队伍撤离,又在异种潮期间稳定了角斗场。” “若非陆先生,我这次过来需要处理的,恐怕就不只是一次权力交接了。” 安德烈举起酒杯:“这份人情,天人不会忘记。” 姜哲与他轻碰杯沿:“当时先活下来更重要。换成其他人,也会尽力稳住局面。” “有能力去做和愿意接手残局,从来不是一回事。”安德烈浅饮一口,将酒杯放回原处。 钟沉坐在一旁,慢慢切着盘中的禽肉,没有参与两人的客套。 只是在安德烈举杯时,抬眼看了一下对方握杯的右手。 安德烈转向阿坤:“坤沙先生,角斗场目前恢复得怎么样了?” “内部人员已经基本稳定。死去角斗士的葬礼和抚恤昨天也处理完了,我准备近日重新开放盘口。” 安德烈点了点头:“先安置死者,再恢复生意。人心远比一时的得失重要,你处理得很好。” 阿坤肩背不自觉挺直了几分。 “我会向总部提名,由你接任赤骨角斗场负责人。”安德烈继续说道,“接下来三个月,我会留在绯红进行考察。在正式任命下来之前,赤骨仍由你主持。” 第159章 路径之争 阿坤怔了一下。 他原本已经做好接受反复询问和审查的准备,没想到安德烈会在这顿饭上直接表明态度。 短暂的停顿后,他立即起身:“感谢安德烈先生的信任。” 安德烈也随之站起,主动伸出右手:“今后赤骨在绯红的经营,还要辛苦坤沙先生。” 阿坤双手握住,压住语气里的激动:“我不会让您失望。” 两人重新落座后,阿坤仍有些恍惚,整个过程比预想中顺利得太多。 安德烈重新看向姜哲:“陆先生原有的合伙人权益不变。遗迹行动中属于你的部分,也会在完成估值后结算。设备、材料或者积分,都可以由你选择。” 姜哲举起酒杯:“多谢安德烈先生的认可,赤骨已经帮了新城不少忙,再多就不必了。” “一码归一码。”安德烈与他轻碰杯沿,“此前的援助是双方合作,遗迹里的收获是你应得的。天人没有让合作者白白出力的习惯。” 钟沉始终没有开口,用餐巾擦了擦手。视线再次掠过安德烈的右腕,随后才收了回去。 第三道菜是熏制角兽肋排。 肋排提前拆开了骨节,表面刷着微甜的辛香酱汁。 外层经过熏烤,里面已经炖软,筷子稍一用力,肉便从骨头上脱落下来。 破城夹起一大块尝了尝,干脆将刀叉全推到旁边:“这个不错,就是切得太小。下次直接给我上整条。” “这道菜是先遣舰上的随舰厨师做的。”安德烈看向破城,“你若喜欢,等先遣舰返航时,我可以问问他是否愿意留在赤骨。” 破城放下刚夹起的肉:“真的?” “只要他本人愿意。” 破城顿时咧开嘴:“你比维托那个老头讨人喜欢多了。” 阿坤握着刀叉的手顿了顿,默默低头吃饭。 安德烈笑了笑,没有接话。 侍者撤下装着肋骨的餐盘,去取第四道菜。 安德烈这才问起风蚀带遗迹:“陆先生准备什么时候开始下一次探索?” 姜哲放下餐刀,打开个人光脑,风蚀带的区域投影出现在长桌上方: “周长官的意见是暂缓。奥森早就知道遗迹的位置,却一直隐瞒消息,明摆着想将遗迹独吞。现在组织大批人员探索,只会给他们找到插手的理由。” 安德烈看着投影,考虑片刻才开口:“天人不排斥与奥森合作,但他们既然隐瞒遗迹,试图独占里面的东西,自然没有资格参加后续探索。” “周长官也是这个意思。”姜哲收起个人光脑,“先让奥森的人离开绯红,再重启探索。” “既然这是枢纽的方案,我没有意见。”安德烈收回视线,“大概需要多久?” “至少一个月。周长官会想办法让奥森的人离开,新城也能趁这段时间完成初步建设。” 安德烈算了一下时间:“可以。这一个月内,天人不会回应奥森关于遗迹的任何请求。等他们离开绯红,我们再确定下一次探索的时间。” 姜哲关闭区域投影:“没问题。” 双方敲定条件后,侍者送上第四道菜。 这次送来的是低温烤制的脊兽腿肉。 腿肉被切成厚片,表面只撒了少量盐和香料,旁边配着一小份发酵果酱。 破城刚夹起一片,钟沉忽然看向安德烈。 “把手抬起来。” 安德烈没有询问原因,放下餐巾,将右手平举在桌面上方。 钟沉探出两根手指,先后按过安德烈的腕骨和掌根,最后停在右腕内侧,感受着从那里流过的源能。 “你的源能回路重新塑过了?” 安德烈解开袖扣,将衣袖向上折起一截:“三年前完成的调整。您既然看出来了,我也不在您面前遮掩。” 淡白色源能从小臂向下流动,抵达腕部后迅速收拢。 过去需要绕行的几处节点已经消失,源能直接穿过腕骨,在掌根完成分流,随后同时进入五指。 钟沉沿着那条新回路又检查了一遍。 “你右手原先那条源能回路,是我看着你一点点练出来的。先压住腕部,再从掌根分到五指。你花了两年才让五指分开承力,现在全改了。” “是,我记得很清楚。” 安德烈活动了一下五指,语气里多了几分怀念。 “那时候您不许我求快。光是让五根手指分别控制力道,我就练了三个月。后来源武院调整了塑路方法,源能可以直接穿过腕骨,在掌根汇合以后再分出去。” 钟沉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蓄力更短,分流也更稳定。的确比我当年的办法好。” 阿坤切肉的动作慢了半拍。 他突然有些好奇这个名为钟沉的老者和安德烈的过往,也没想到陆修竟然还认识这样的人。 安德烈放下衣袖,慢慢扣好袖扣。 “您不反对我重塑源能回路?” 钟沉放下水杯:“我为什么要反对?共生项目挑出合适的人,再用完整训练把他们推到足够高的位置。训练方法可以重复,成长路线也该留下。这套想法,我当年就认可。” 安德烈斟酌片刻,终于问出了从见面起便一直没有提及的问题。 “既然如此,您这些年为什么一直不愿意回去?” 钟沉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杯口停住。 “在意自己被换掉,不行吗?” 这句话过于直接,阿坤一时不知道该继续切肉,还是先把餐具放下。 破城却没有这份顾忌,咬了一口刚送上来的脊兽腿肉,含混地评价了一句。 “换成我,我也不高兴。” 钟沉转头看向这个从见面开始便一直插话的红发年轻人,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不耐。 “我们讲话,跟你有关系吗?” 破城咽下嘴里的肉,半点不觉得自己失礼。 “我妈说过,不高兴就该说出来,憋着才没出息。你们说你们的,我又没拦着。” 钟沉皱起眉,冷着脸收回视线。 破城却毫不在意,一边吃着腿肉,一边好奇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桌上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反倒被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冲淡了几分。 安德烈适时拿起水瓶,替钟沉添了些,将话题重新拉了回来。 “您既然认可后来的调整,为什么一直不愿意回去?” 钟沉反问道:“回去做什么?” “我的能力、训练方式,连每一次调整源能路径的依据,都已经被天人研究透了。” “我走到头的地方,他们接着往下走,不需要我再教,也不需要我再试。” “现在事实也摆在这里。你们后来找出的路,确实比我的更好。” 安德烈沉默片刻:“所以您在意的不是他们改了您的方法。” “我当然不在意。旧方法不如新的,改掉就是了。”钟沉端起酒杯,“但让我看着别人证明我已经没用了,我做不到。” 第160章 钟沉出山 姜哲没有插话。 钟沉把自己能给的一切都交给了天人。 到最后,留下的东西被不断完善,本人却失去了价值,成了被时代淘汰的那一个。 这种滋味,姜哲能理解。 安德烈也听懂了钟沉的意思。 “如果我说总部仍然需要您,您不会相信。” “当然不信。”钟沉端着酒杯,“真缺了我不可,你们当年就不会放我离开。” “所以我不劝您现在回去。” 安德烈用餐巾按过唇角,将沾有酒渍的一面折进内侧,重新放回膝上。 “这次随我来到绯红的人里,有一批现役共生训练执行者,目前都在先遣舰待命。他们从筛选、塑路到实战训练,走的都是总部近些年完善的路线。” “我可以把他们调到赤骨。您先看过他们的训练,再判断天人现在走到了哪一步。” 钟沉的指腹压着杯沿:“你准备让我怎么看?” “您可以旁观训练,也可以亲自出题,检查他们的训练成果。具体怎么安排,由您决定,我会让他们配合。” 钟沉沉默了很久,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陆修,明天我跟你回新城。” 姜哲明知故问道:“您不回绯红基地了?” “不回了。”钟沉摇了摇头,“你之前不是想让我教人吗?把新城二十五岁以下的人都叫来,我亲自选。” 姜哲点开个人光脑,给周磐发去一条消息。 “我现在让他们准备名单。明天人到齐以后,由您亲自筛选。” 破城放下筷子,身体向前探了些:“你们准备挑人训练?这事有意思,我能去吗?” 姜哲听到这话,头有点大:“这次筛选和你无关,而且你已经超过二十五岁了。” “那我不参加。”破城毫不在意,“我就是去看看,也能帮你们试试他们的水平。” 钟沉看着这个一直插嘴的小子,忍不住哼了一声:“你下手有轻重?” “没有。” “那你拿什么试?” “敌人动手之前,也不会先问他们准备好了没有。” 钟沉听完,脸上的不耐淡了些。 “明天再说。” 破城咧开嘴,重新拿起筷子。 阿坤侧过身,压低声音提醒:“你去新城没问题,后面给你安排的造势别耽误。场次和宣传都已经排好了,别让我临时改动。” “放心,该打的擂台一场不少。” “那就好。” 安德烈将餐巾叠好,放到桌边。 “看来钟师傅这次不只准备旁观,还打算亲自带一批人,和总部现在的训练成果比一场。” “当然要比。” 钟沉靠回椅背,目光停在安德烈重新扣好的右腕上。 “我离开天人这么多年,总要先看看现在的人怎么练,才知道该拿什么跟你们争。” 安德烈抚平袖口,指腹在袖扣上停了一瞬,随即端起酒杯,朝钟沉郑重致意。 “既然您还有这个心气,我自然奉陪。” “被换下来和认输,是两回事。” 钟沉抬手指向姜哲:“更何况,我手里也不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安德烈顺着方向看去,端起酒杯,朝姜哲略作示意。 姜哲迅速权衡了一遍。 自身突破五阶还要等李维拿出方案。 在此之前,继续提高技巧与源能控制没有坏处。 更重要的是,他也想亲自看看,天人的共生训练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姜哲端起酒杯,朝在座几人示意,率先将杯中酒饮尽。 “我愿意参加。” 安德烈举杯回礼,不紧不慢地喝完杯中酒,才将空杯放回桌面。 “既然要争,不妨定个期限。” 钟沉问:“多久?” “三十天。周长官答应在一个月内处理奥森调查队。到时候奥森的人如果还没离开,我们可以用训练切磋的名义进入新城,他们也找不到插手的理由。” “怎么比?” “三十天后,双方不使用异能,不穿增幅战甲,只使用训练武器。直接混战,失去行动能力的人退出,直到场上只剩下一方。” 破城一听到混战,立即放下酒杯:“这可比一个个打有意思多了。” 钟沉没有碰面前的酒杯:“你那十二个人共同训练了多久?” “最短三年。” 姜哲及时提醒:“新城的佣兵没有受过完整训练,三十天连基础都未必补得齐。就算加上我,也凑不出十二名合适的四阶。” “人数可以缩减。”安德烈显然早已考虑过这个问题,“您能挑出多少合适的人,我就派出相同人数,不必为了凑齐十二人降低标准。”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朝破城略作示意。 “既然破城先生这么感兴趣,也可以加入,不受年龄限制。” 破城笑了一声:“这才像话嘛。你果然比维托看着顺眼。” 钟沉没理会破城,再度确认了一遍规则:“确定是混战?” “当然。如果共生训练只能用来单打独斗,就没有资格被称为完整的训练体系。判断、配合和临场应变,同样属于训练成果。” 新城的佣兵不缺实战经验,真正缺的是统一训练。 单独作战时,他们还能发挥各自的本事,一旦组成队伍,移动路线、出手时机和战斗习惯都可能相互冲突。 想在三十天内把这些人捏成一支队伍并不容易,也正因如此,这场较量才有意义。 钟沉拿起酒杯,与安德烈碰过杯沿,将酒一饮而尽。 “那就定了。” 放下空杯,他转向姜哲:“我今晚先留在这里,去看看先遣舰上的那十二个人,明天再跟你回新城。” 姜哲正好也有自己的安排:“好,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钟师傅明天新城见。” 两人各自定下行程,姜哲关闭光脑,向安德烈和阿坤告辞。 安德烈起身将他们送出宴会厅,同时吩咐侍者联系先遣舰,为钟沉安排接驳艇。 钟沉刚迈出门,破城便从后面喊道:“明天什么时候开始?” “等你酒醒。” 破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酒杯:“这酒跟水一样,我现在就很清醒。” 钟沉脚步没停。 “那就少说两句。” 第161章 七十三人 晚宴结束后,姜哲先去与李维会合。 两人没有在赤骨停留太久,朝新城行进。 姜哲控制战车绕过前方的碎石区,才开口问道: “教授,实验室已经规划好了。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现在提,我好提前准备。” “另外,枢纽那边需要报一个实验课题,你想想报什么合适。” “课题我一会儿考虑。”李维靠在副驾驶座上,手指划过光脑屏幕,“实验室暂时不用补。无菌区、源能隔离层和设备间都留出了余量,第一阶段研究够用了。” “那疫苗和强化剂呢?这几天有新进展吗?” “暂时没有。” 李维调出两种药剂的检测记录,将投影转向姜哲。 “主要成分和部分作用关系已经理清。真正麻烦的是疫苗里的基因改造结构,我现在只能确认它们参与了改造,无法确定每一段结构的具体作用。” 姜哲看了一眼投影中标出的基因片段:“设备不够?” “设备够,缺的是临床数据和样本。” 李维打开随身携带的低温样本箱,取出只剩下一半的疫苗试剂。 “你给我的疫苗只有这一份。想确定这些结构的具体作用,就要逐项验证。但现有剂量连一轮完整实验都支撑不了,还必须留下一部分用于复核。” 姜哲视线从试剂转向投影。 李维既然特意提到样本,显然已经想好了替代方案,只是这个方案需要经过他的同意。 李维等了片刻,见姜哲没有追问,便收起试剂,关闭检测记录。 “现在最好的办法,是拿你的基因样本做比对。先缩小范围,确定实验方向,也能尽量减少疫苗的消耗。” 姜哲将战车停在一处缓坡下,顺手开启了对话屏蔽。 “为什么不是疫苗使用者?” 李维摇了摇头:“你能在绯红找到吗?” “何况这份疫苗本来就源自你的基因。与其花时间寻找一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使用者,直接检测你更有效。” 说到这里,李维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你主动问我研究停在什么地方,我也不会提出这个办法。完整的基因样本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姜哲沉默片刻,观察完战车四周无人隐藏后,开口道:“你准备检测到什么程度?” “第一步只做基因比对,需要采集血液、皮肤组织和骨髓样本。”李维停了一下,“后续是否继续,等结果出来以后,由你决定。” 三螺旋基因是姜哲身上最重要的秘密。 但昆仑、顾清、柴锋和叶未岚已经知道他身上存在异常。 事到如今,再纠结是否会暴露,已经没有太大意义 更何况这项研究关系到他能否突破五阶,不如尽快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权衡片刻,姜哲重新启动战车。 “等实验室建好,先进行第一阶段检测。数据别让第三个人看到。” “放心,我很清楚泄露出去会有什么后果。”李维重新打开光脑,“但如果检测结果超出你的预期呢?” “真到了那一步再说。”姜哲目光落回前方,“现在杞人忧天,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李维点点头,没再多嘴。 半小时后,新城的城墙出现在荒原尽头。 城外的异种已经被清理过,只剩下零星几只还在远处活动。 城墙上的守卫锁定悬浮战车,核对识别码后,立刻打开防护罩入口。 战车驶过城门,防护罩重新合拢,将荒原隔在城外。 姜哲把战车停在临时指挥区外,刚下车,就看见周磐快步赶来。 他肩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行动间只剩下些许不自然。 “老大,你要的名单整理好了。” 周磐把光脑递过来,页面上列着候选人的身份、年龄、等阶和目前的身体状况。 “符合条件的一共七十三人。四阶三个,三阶十九个,其他人都是二阶。还在养伤和暂时不能行动的,我已经排除了。” 姜哲打开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七十三人来自不同的佣兵队伍,履历大多简单。少数人的身份记录存在空缺,周磐已经单独作了标记。 “明天上午十点把这些人集中起来,告诉他们,新城会进行一次训练筛选。通过的人可以接受统一训练,但筛选过程可能受伤,自愿参加。” 周磐闻言有些疑惑:“只说这些就行?” “嗯,让他们保持平时状态就行。” 周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准备去通知众人。 姜哲看了一眼时间,又叫住他:“通知完以后,把雷恩和雷枭叫过来。” “好,我现在去安排。” 周磐快步离开。 姜哲看向李维:“教授,实验室建好之前,麻烦你先将就一下,缺什么直接告诉负责后勤的人就行。” “知道了。”李维说完,跟着前来接应的后勤人员离开。 等两人走远,姜哲才进入旁边的临时指挥室。 指挥室由几间模块化钢板房连接而成,内部已经装好照明、通风设备。 几张办公桌靠墙摆放,上面堆着刚送来的仓储申请、能源消耗记录和采购清单。 新城的管理系统还没有接入,很多审批只能暂时通过人工核对。 姜哲坐下后,调出最近几天的账单,逐项核对积分支出和物资入库情况。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 雷恩抬起机械右手,在门口的钢板上敲了两下。 “老大,周磐说你有事找我?” 姜哲从账目上抬起头:“你来了。抱歉,这里还没收拾好,连把空椅子都没有,只能先委屈你站一会儿。” “站着就行,我又不是什么金贵人物。”雷恩迈进指挥室,随意靠在门边,“老大,有事你直说。” “嗯,之前答应你的狩猎队,现在可以开始组建了。等城内稳定下来,你就能带队出城。” 雷恩没急着高兴,率先看向桌上的名单: “新队伍还是以我原来的人为底子,再从城里挑人?能挑多少,最后由谁说了算?” “人由你挑,数量也由你决定,但第一批不要太多。”姜哲把名单推到桌边。 “明天下午有一场训练筛选,你在旁边观察,从中挑选适合外出狩猎的人。” “至于他们愿不愿意跟你走,看你本事。” 雷恩拿起名单翻了几页,很快明白过来。 他咧嘴一笑,伸出机械右手:“人让我自己挑,队伍也让我自己带。老大,你给我的权力可不小啊。” 姜哲起身握住:“以后狩猎的事,你自己决定。只有一点,别为了多拿些战利品,带整支队伍去赌命。” 雷恩收回右手,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老大你放心,我吃的就是这碗饭,知道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撤。” “只要肯听指挥,我会尽量把他们一个不少地带回来。” “能做到这一点就够了。”姜哲重新坐下,“你先等一会儿。雷枭马上过来,明天筛选的规矩,我一次说清楚。” “行。” 雷恩拿着名单靠回门边,开始查看上面的人员资料。 第162章 不是还有我和陆修吗 没过两分钟,雷枭也赶到了。 他进门先扫了雷恩一眼,随后问道:“老大,周磐说你找我?” “明天上午有一场筛选,你也参加。” 雷枭有些意外:“筛选什么?” “我从枢纽请了一位老师傅,叫钟沉。”姜哲合上名单,“他以前是天人财团的教官,擅长源能控制和实战训练。明天由他负责选人,你跟着一起练。” “我听周磐提过这事,可不是只要二十五岁以下的吗?” “年龄限制针对三十天后的比赛,不影响你参加训练。” 雷枭撇了撇嘴:“上次矿区比赛就没我的份,这次还一样。” “钟沉的训练方式与天人财团有关,和血斧的路线也有相近之处。”姜哲将名单推回桌面,“这次比赛没有额外奖励,真正有价值的是训练本身。” 听到血斧的名字,雷枭立刻来了精神。 “那我肯定参加。老大,到时候你帮我在钟师傅面前美言两句。” 靠在门边的雷恩直接笑出声:“枭哥,人还没见到,你就先准备托关系了啊?” 雷枭瞪了他一眼:“老师傅挑人看眼缘,我提前争取一下怎么了?” “没怎么,应该的。”雷恩忍住笑,认真点了点头,“咱俩都姓雷,往前数说不定还是一家。真需要有人帮你开口,我替你说。” 雷枭的脸色缓和了些:“这还像句人话。” “不过我只负责开口。” 雷恩上前搂住雷枭的肩膀,继续说道:“最后能不能让钟师傅看上,还得看你自己。你一个五阶,总不能输给那群二阶、三阶的年轻人吧?” 雷枭抬手拍在他的手腕上。 啪的一声,雷恩的胳膊被直接打了下去。 “用得着你提醒?不用异能,我也能把他们全放倒。” 姜哲敲了敲桌面,止住两人:“钟师傅有自己的筛选标准。明天到了场地,按他的规矩来。” 雷枭收起得意:“明白。” 雷恩也站直了些:“我只在旁边挑适合狩猎的人,不干涉他选人。” “就这样,你们先回去准备。” 雷恩应了一声,转身走出钢板房。 雷枭跟到门口,又停下来问道:“老大,钟师傅要是问起我以前的打法,我要不要全说?” “说实话。” “他要是觉得我以前练错了呢?” “那就改。” 雷枭想了想,认真点头:“行,听你的。” 雷恩站在外面催促:“早这么想不就行了?活着的人,才有资格坚持自己的打法。” “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老师。”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走远。 姜哲重新坐回桌前,继续核对仓储申请和账单。 城墙、能源线路与居民区都在同步建设。 建材和能源组件每天都有大批进出,仓库的登记记录也要跟着更新。 姜哲标记出几笔对不上的支出,又将明天参加筛选的七十三人逐一核对了一遍。 第二天上午,名单上的人全部聚集到了城内的训练空地。 七十三人按照等阶分散站着,队列算不上整齐,交谈声一直没有停下。 防卫队的薪资待遇已经传开。 如今新城又要组织统一训练,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听说请来的是枢纽那边的人,真要被选上,训练用的修复剂应该也由新城出吧?” “修复剂算什么?学到手的本事才值钱。以前想找人教,给积分都未必有人愿意收。” “你先别想那么远。七十三个人里有三个四阶,十九个三阶,哪轮得到我们?” “等阶高就一定能选上?老大要是只看等阶,直接点名就行了,何必把人全叫过来。” 大壮听着直犯困,站在旁边的小马搓了搓手,小声问道: “大壮,你说我要是选上,以后有没有机会混到磐哥那个位置?” 大壮挠了挠后脑勺:“你先别在筛选的时候被人打趴下。” “我跑得快,谁能抓住我?” “你耐力不行。” 小马脸顿时垮了下去,随后又挺起胸口:“筛选又不一定比耐力。说不定老师傅就喜欢速度快的。” 大壮懒得再劝:“一会儿少说点说话,说不定还能选中你。” 姜哲刚到训练空地,北侧城墙外便传来成片的引擎声。 十几辆悬浮载具穿过防护罩入口,依次驶入新城。 车队停稳,钟沉率先走下战车。 破城随后跳下车,背后背着那柄巨斧,李猛紧随其后。 附近几名年轻佣兵认出了破城,交谈声随即低了下去。 小马往那边瞄了几眼,压低声音说道:“咋是赤骨那个破城。他怎么也来了?” 大壮按住他的肩膀:“站好。” “我就随口问问。” “你每次都是这样说。” 姜哲走到车队前:“钟师傅,破城,一路辛苦。” 钟沉摆了摆手,视线落向远处的人群:“这就是你筛选出来的人?” “是的。” 姜哲侧身让开位置:“一共七十三人,四阶三个,三阶十九个,其他都是二阶。身体不适和无法正常行动的,已经提前排除了。” 钟沉皱起眉头:“符合条件的只有这几个?” “新城才刚开始建,人手本来就不多。”姜哲坦然道,“目前能选的全在这里了。” 钟沉摇了摇头:“想从这里挑出能和天人交手的,未必够。” 破城把肩上的战斧向上提了提,满不在乎地插话:“不是还有我和陆修吗?剩下的人只要别拖后腿,这场就能打。” 钟沉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混战要看配合,你一个人再能冲,队伍跟不上也没用。” 破城还想反驳,钟沉已经朝空地走去。 “先看过再说。” 姜哲跟上他的脚步。破城扛着战斧撇了撇嘴,到底没再争辩,只招呼李猛一起跟上。 四人靠近后,人群的交谈声很快停了。 七十三道目光先后落在钟沉与破城身上。 破城在赤骨打过四十四场,辨识度很高。即便没亲眼看过他比赛的人,也看过赤骨放出的战斗影像。 至于走在最前面的钟沉,在场没人认识。 第163章 钟沉的标准 “那个老人就是教官?” “应该是。破城都走在他后面。” “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小马也在打量钟沉。他没从老人身上感受到多少源能波动,不由往大壮身边凑了凑。 “大壮,这位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啊。” 大壮扭头压低声音:“你能不能闭嘴?” “我声音已经够小了。” 钟沉走到空地边缘,双手背在身后,从第一排一路扫到最后一排。 有人挺直身体,想给他留下个好印象;有人暗中调动源能,将状态提到最高;还有几人故意放松肩膀,摆出满不在乎的模样,视线却始终跟着钟沉移动。 钟沉停下脚步。 下一刻,经过收束的源能从他体内扩散开来,瞬间覆盖整片空地。 死亡的恐惧瞬间攥住在场众人,身体比大脑更早作出反应。 前排几名二阶佣兵呼吸急促,接连向后退去。有人想抬起手臂,却发现肩膀僵硬,根本不听使唤。 “怎么回事?” “我身体动不了了!” 小马脸色发白,双腿本能发力,转身刚想狂奔就被大壮一把揪住作战服。 “别跑!” “我没想跑,是我的腿自己动了!” “那就把腿管住!” 大壮皮肤已经自行硬化,脖颈和手背浮出一层粗糙角质。 他咬紧牙关,竭力将能力重新压回体内。 场外,雷恩的机械义眼迅速调整焦距。 钟沉的压迫并未针对他们,可仅是扩散出来的一点余波,依旧触发了机械义眼的警戒提示。 雷枭也放下双臂,按住背后的刀柄,直到指尖碰上刀柄,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本能做好了出刀准备。 十几秒后,钟沉收回源能,压迫感随之消失。 有人弯腰大口喘息,有人踉跄两步才稳住身体,还有两人双腿发软,直接单膝跪在地上。 “刚才那点压力,只是让你们感觉到了危险。” 钟沉抬手点过几名仍在释放源能的候选人。 “有人想逃,有人想动手,还有人连自己为什么调动源能都不知道。” 队列中,一名三阶佣兵压住急促的呼吸,不服气地问道:“遇到危险,调动源能准备反击,有什么问题吗?” “准备反击没问题,问题是你连敌人在哪里、准备怎么出手都没弄清楚,就先把自己的能力全暴露了。” 那名佣兵低头看了一眼缠绕在手臂上的源能,立即尝试将其收回体内。 钟沉没给众人休息的时间,直接下令:“现在,把你们的源能全部收起来。十秒以后,谁的源能还留在体外,自己站出队列。” 几名候选人立刻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眼睛睁开。”钟沉的声音压过喘息,“到了战场,敌人可不会等你闭眼准备。” 几名候选人连忙睁眼,继续收束外泄的源能。 没人看得懂钟沉的筛选标准。 他不按等阶分组,也不在意谁的能力更强。有人很快被叫出队列,有人接连失误,却被留下重来。 短短几分钟,已有九人被淘汰,其中还有两名三阶佣兵。 一名佣兵走出队列,回想片刻,忍不住问道:“钟师傅,是因为我收束源能时看了别人?” “你不是在看,是在等。”钟沉道,“等别人先做,你再跟着做。” 那人若有所思,朝钟沉行了一礼。 旁边一人急忙问道:“那我呢?我差在哪里?” 钟沉没有理会,只会等待别人告诉答案的人,解释再多也没用。 “继续。” 李猛站在场外,看得心里发痒。 场中有些人明明实力不弱,钟沉却直接将其淘汰,反倒是几个二阶留了下来。 破城用胳膊碰了碰李猛。 “你不是想变强吗?进去试试呗。” 李猛愣了一下:“我也能去?” “你站这儿能看明白?” “看不明白。” “那还看个屁。”破城朝人群抬了抬下巴,“进去。能留下就学,留不下也知道自己差在哪儿。” 李猛听完,不再犹豫,大步走到钟沉面前。 “钟师傅,我能不能也试试?” 钟沉侧头看了他一眼。 “入列。” 李猛立刻钻进队伍。 破城目送李猛进去,转头问道:“陆修,你以前在这老头手底下都学了什么?” “发力、用刀,还有怎么控制源能。” “就这些?” “就这些。” 破城明显不信:“你跟他学了多久?” 姜哲正要回答,李猛身体突然一晃,猛地后退两步。 他的右臂垂在身侧,半边身体都麻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手肘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碰了一下,整条手臂的力气便散了。 钟沉却仍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有动。 “再来。”钟沉道。 李猛咬了咬牙,重新站好。 破城盯着场内:“他刚才碰哪儿了?” “没看清。” “你也没看清?” 姜哲摇头:“嗯。” 破城来了兴致,盯得更紧了。 人员不断淘汰,有人不服,有人茫然,也有人得了钟沉一句提点,站在场边反复琢磨。 小马被淘汰时,脸上满是不服。 “我到底差在哪儿?” 等了片刻,见钟沉没有理会,他只好垂头走向场边,却被雷恩抬手拦住。 “有没有兴趣进狩猎队?” 小马指了指自己:“雷哥,我现在好歹也是个小组长,跟你去狩猎队干什么?” “所以你想这辈子就当个小组长?”雷恩瞥了他一眼,“还是你之前开的玩笑都是真的,准备倒卖点军货,赚得盆满钵满?” 小马顿时蔫了,连连摆手:“哪有,我之前就说说,哪还真敢啊。” “那就回去想清楚。进狩猎队虽然危险,挣得却不少,立了功还能换装备,总比你留在城里混日子强。”雷恩顿了顿,“而且,你不是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淘汰吗?” 小马顿时来了精神:“雷哥,你知道?快告诉我。” 雷恩摇了摇头:“不知道。” 小马脸上的期待瞬间消失:“那你说什么劲,浪费感情。” “不知道才让你换条路。”雷恩拍了拍他的肩膀,“钟师傅这条路走不通,就来狩猎队。你速度快,胆子也不算小,没必要非吊死在这里。” 说完,雷恩重新看向场内。机械义眼仍在回放刚才的筛选,却始终找不出钟沉的判断标准。 “这种东西果然不是咱们普通人能碰的。” “我还是信机械改造。眼睛看不清就换,手上没力气也换,至少看得见效果。” “放屁。”雷枭摸了摸自己的机械义眼,“原装的好好的,谁愿意换成这种东西?” 雷恩转头看去:“你这只眼,是在角斗场伤的吧?” “被人一刺戳穿的。”雷枭盯着场内,手指敲了敲眼眶边缘,“后来才知道,不只是眼睛坏了,附近的源能回路也被伤了一截。” “不能治?” “能,老子没钱。”雷枭冷笑一声,“再生一只眼睛,再把源能回路接好,那笔钱把我卖了都不够。” 雷恩看着那只机械义眼:“枭哥,安心啦,现在这只也不差。” “差远了。原装的能承载源能,也能跟着身体一起变强。这东西只能让我看见,断掉的回路还在那里。” 雷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机械右臂:“能活着就不错了。” “所以我用它,不代表我喜欢它。” 第164章 提前的对决 钟沉的筛选仍在继续。 破城看了半天,始终没看出门道,渐渐失了耐心。直到李猛再次站稳,他才提起精神,用手肘怼了怼姜哲。 “诶,你看看我这个小弟怎么样?” 姜哲疑惑地转过头:“他什么时候成你小弟了?” “他自己认的,我还没答应。”破城摸了摸下巴,“听阿坤说,你跟他认识?” “我刚到赤骨角斗场时,找他问过消息。阿坤以为我们有交情,顺手照顾过几次。” 破城明显不信:“李猛提起你的时候,可不像只问过消息。” “他怎么想,与我无关。” “行,当我没问。”破城顿感无趣,“他力量不差,就是太急。你觉得能留下吗?” “你已经看出来了,还问我?” “我只能看出他着急,看不懂老头到底在挑什么。” “所以得看钟师傅。” 破城点点头,很快又转过脸:“你刚才还说跟他不熟,怎么连他性子急都知道?” 姜哲看着场内:“看人不需要认识太久。” 破城撇了撇嘴,不再自找没趣。 筛选又持续了半个小时。 钟沉抬手叫停时,场内只剩下五个人。 除了大壮和李猛,还有一名四阶佣兵和两名三阶。 淘汰的人围在场外,低声议论着五人的共同之处。 有人说钟沉看重胆量,也有人认为他在挑源能控制最好的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小马听了一圈,越发不服。 “雷哥,大壮都能留下,我怎么就不行?真打起来,他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 雷恩拍了拍小马的后脑勺:“钟师傅是在筛人,又不是挑谁跑得快。” 小马缩了缩脖子:“那他到底在筛什么?” “我要是看得明白,现在就站他旁边帮忙挑人了,还用陪你在这里猜?” 小马被噎了一下,还是不甘心:“那我差在哪儿,总得让我知道吧?” “自己想。想不明白就跟我进狩猎队,先把你这毛躁性子磨一磨。” “去就去,我也没说不去。”小马仍盯着大壮,语气里带着不甘,“可我还是觉得大壮没我厉害。” 雷恩朝场内抬了抬下巴:“这句话等他出来,你当面跟他说。” 小马看着大壮粗壮的胳膊,顿时没声了。 等钟沉交代完五人明天跟着训练,姜哲才走上前。 “钟师傅,我这里还有个人。雷枭,五阶,您要是忙得过来,让他也跟着练练?” 雷枭立即凑了过来:“钟师傅,我以前在角斗场呆久了,身上的毛病不少。您看出什么就直接说,我改。” 钟沉打量片刻,视线落在那只机械义眼上。 “把战斗辅助关了。” 雷枭一愣:“现在关?” “现在。” “辅助一关,我视力都会受影响,这还怎么练刀?” “所以才让你关。” 雷枭皱起眉头:“钟师傅,这只眼虽然是假货,可没有它,我活不到今天。” “你已经习惯等它告诉你该看哪里。”钟沉看着他,“离了它,你还能判断多少?” “这话我不认。”雷枭梗起脖子,“它只是辅助,又不是替我出刀。” “关掉以后试一次,自然知道。” 雷枭脸色沉了下来,伸手扣住义眼边缘:“这玩意没法关,既然钟师傅你这么说,那我直接拔了。” 钟沉抬手按住他的手腕,“让你关辅助,没让你把眼睛拔出来。既然关不上,那就暂且这样。” 雷枭放下手,咧开嘴:“我还以为您嫌它碍事。” “是挺碍事的,不过你还有点血性,明天你跟他们一起练。跟不上,自己滚。” “行。”雷枭收回手,“您放心,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命硬。” 姜哲看着那只义眼,开口道:“雷枭,你先跟钟师傅练着。这只眼以后有机会,我想办法帮你治。” 雷枭收起笑意:“老大,那可不是一笔小钱。” “我知道。我也不能保证一定治得好,但有合适的技术和材料,我不会忘记这件事。” 雷枭摸了摸眼眶,沉默片刻才开口:“你肯记着就够了。真有换回来的一天,我这条命以后归你。” “好,我记住了。” 姜哲答应得干脆,却没完全相信雷枭的表忠心。 利益改变之后,会作出什么选择,背叛又要付出多少代价,这些日后才会得知。 不过,雷枭愿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姜哲也愿意给他证明的机会。 雷恩见气氛有些严肃,主动把话头引到自己身上: “枭哥,你先别急着卖命。你要是死了,老大想帮你也没办法了。” 雷枭瞪了他一眼:“你咒我呢?” “别这么说嘛。”雷恩拍了拍自己的机械右臂,“我是让你活久一点,老大愿意帮你,你就好好活着。” “少糊弄我。”雷枭看了看他的机械右臂,“明天陪我练。” 雷恩立刻警惕起来:“你拜师,为什么我要陪练?” “都不是原装的,正好一起适应。” 雷恩指了指自己的机械左眼:“我又不玩近战,陪你练能练什么?” 雷枭笑了:“那更该练。明天别迟到。” 雷恩看着雷枭那副得意模样,低声骂了一句,最终还是认下命来。 姜哲没有理会两人的争吵,快步跟上钟沉。 “钟师傅,您昨晚看过天人那些执行者,他们与今天留下的人差多少?” 钟沉脚步未停:“最弱的那个,也能打你们这三个四阶。强的能打五个。” 破城跟在后面,抱起双臂:“有这么强?我不信。” 钟沉哼了一声,懒得解释。 姜哲继续问:“钟师傅,一个月能赶上吗?要是赶不上,您打算怎么办?” “赶不上。” 破城没等钟沉继续,已经抬起下巴:“说到底,还是要靠我和陆修。” 钟沉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连这五个人为什么能留下都看不懂,凭什么认为我要靠你?” 破城放下双臂:“我看不懂你的筛法,可这跟我的实力有什么关系?” “我听说你已经输给陆修一次了。一个连对手现在有多少变化都不知道的人,凭什么把自己算成胜负的依靠?” “这么看不起我吗,”破城闻言并未生气,转身道,“陆修,也别等一周了,咱们今天直接打吧。” 这句话传开,场外的交谈渐停,面面相觑。 小马也顾不上面子,几步凑到大壮身边: “大壮,你觉得谁能赢?” 大壮挠了挠后脑勺,认真想了想:“应该是老大。他上次就赢了。” “我也觉得老大能赢,可惜这里不是赤骨,不能下注。”小马压低声音,“要是角斗场开盘,我把所有存款全押上,肯定能大赚一笔。” 雷恩见状,赶紧伸手将他和大壮往后拨: “行了,真要开打就离远点。你们一个跑不久,一个扛不住四阶,留在前面等着被抬走?” 围观的人群迅速退去,场中很快空出一大片位置。 姜哲原本准备等新城初步稳定,再完成与破城的约战。 现在管理系统与人员调配都已经有了安排,各项建设也开始按计划推进,继续拖延没有意义。 “可以,就今天。” 破城哈哈一笑,反手取下战斧:“陆修,我果然没看错你。” 姜哲扫过他的源能波动:“还没突破五阶?” “没有。”破城握紧斧柄,暗红色源能沿着手臂涌向斧刃,“说不定打完这一场就突破了。” 姜哲闻言抽出折刀,拇指推开锁扣。刀刃弹出的瞬间,液火顺势覆盖刃口。 周围的交谈声迅速消失。 破城压低肩膀,将战斧提至身前。姜哲随之沉下重心,折刀横在胸前。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 “那就开始吧。” 第165章 再战破城 “这句话,我等很久了!” 话音刚落,破城提斧冲到姜哲面前。暗红色源能灌入战斧,斧刃压着风声劈下。 姜哲横刀迎上,刀背贴住斧刃往外一送。赤金色液火沿着刀身冲出,战斧偏过肩膀,斧刃砍进泥地。 破城拧腰拔斧,顺势横扫。 半人高的斧刃贴地掠过,泥沙被大片掀起。姜哲迎着斧锋踏前,踩住斧柄,折刀刺向斧刃根部。 液火瞬间铺开,烧得斧面通红。 破城手腕吃痛,斧柄随之一沉。姜哲借势跃过斧刃,落在几步之外。 破城甩了甩发麻的手,提起战斧看了一眼。上面多了几道焦痕,斧刃仍然完整。 他哈哈一笑:“上次你那火把我烧得够呛,不过这次可没那么容易!” 说完,他双手握住斧柄末端,再次逼近。 战斧横扫姜哲腰间,姜哲退开避过,破城却在斧锋掠空的瞬间松开右手,左手拖斧,借着旋身的力道撞了上来。 姜哲刚让开斧刃,破城的肩膀已经撞到眼前。他侧身避过,折刀反手抹向破城后颈。 破城抬肘撞开刀锋,右拳紧跟着扫向姜哲侧脸。 姜哲从破城的肩线变化中提前判断出拳路,向旁边退开半步。 拳风擦过耳侧,折刀顺势划过破城肩头。 刀锋切开衣物,血口随之出现。 破城转身抓来,姜哲俯身从他臂下穿过,刀锋再次划过肋侧。 破城吃痛,战斧贴身短劈,逼得姜哲抽身退开。 斧刃砸进两人之间,截断姜哲的刀势。 破城站稳脚步,低头看向肩头和肋侧。鲜血浸透衣物,沿着腰腹流下。 他伸手抹了一把,满掌鲜红,反而笑得更加痛快。 “对,就是这样!上次你只顾着躲,打得一点都不痛快。今天谁先收手,谁就是孙子!” 姜哲抬起折刀,刀尖指向破城。 “你先碰到我再说。” 破城盯着刀尖,笑容越来越盛。 暗红色源能从胸口荡开,沿着肩背和腰腹转过一圈。肩头与肋侧的肌肉随之绷紧,伤口转眼止血。 “好!那就看你还能躲几次!” 战斧再度抡起,两人转眼又战到一起。 场外,小马看得满脸兴奋,拳头高高举起。 “老大又压住破城了!他抡了半天斧头,连老大的衣角都没碰到!” 大壮挠了挠后脑勺。 “破城也挺厉害的,挨了两刀还跟没事人一样。” “挨打有什么用?碰不到人就是白挨。” 小马搓了搓手,又忍不住叹气。 “可惜这场不能押积分。要是能押,我肯定全押老大!” 李猛站在一旁,几次想开口,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破城教过他源能运转的方法,算他半个老师。可要不是陆修,他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更不可能得到破城的指点。 给谁加油都不合适,他干脆闭嘴。 钟沉看了小马一眼。 “所以你会被淘汰。” 小马举起的拳头僵在半空,脸上的兴奋也跟着没了。 “钟师傅,我到底错哪儿了?” 钟沉没有理会小马,看着场中交错的两人开口道。 “破城只想着往前冲,力气全用在每一斧上,收不住,也接不上。” “陆修每次都想先看清破绽,再选最稳的办法出刀。可生死搏杀没人会一直陪他算下去。” 雷枭看着场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上去陆修占尽上风,可直到现在,他仍在顺着破城的进攻寻找机会。 小马抓了抓头发。 “可老大一直在伤他啊。” “伤到不等于赢。” 钟沉看着场中的两人,声音平淡。 “一个不懂得收,一个不愿意赌。真到了退无可退的时候,他们都会死在自己的习惯上。” 话音刚落,破城一斧砸在姜哲身前。 泥土炸开,姜哲脚步一停。破城立刻舍开斧刃,拖着斧柄撞入近身,一把扣住他的右腕。 “抓到你了!” 破城大笑着撞上姜哲胸口。 砰! 姜哲被撞退两步,胸口一阵发闷。 破城抓着他的手腕不放,低头便要撞来。姜哲掌中液火猛地炸开,火焰迎面拍在破城脸上。 破城怪叫一声,捂着脸向后退去。 姜哲趁势挣开,退到几步之外。 破城放下手,眉毛都被燎掉了一截,脸上却还挂着笑。 “你怎么又打我脸?不是告诉过你,不准打脸吗?” 姜哲用折刀指了指他的脑袋。 “你全身上下,就这里最好骗。” “胡说!” 破城提起战斧再次冲来。 姜哲迎着斧锋切入内圈,折刀敲中他的右腕,手肘同时压住斧柄。 破城刚要抬斧,姜哲已经顶到他胸前,折刀翻转,刺向肋下。 刀尖入肉半寸,破城抬膝撞中姜哲大腿。 姜哲腿侧一麻,手肘却仍死死压着斧柄。 两人贴身撞在一起,斧柄、手肘、拳头接连碰撞,脚下泥土不断翻开。 突然,一道暗红色源能从破城肩头冲出,擦着姜哲侧脸射向远处。 轰! 数十米外的土坡被炸开一角,大片泥石滚落下来。 第二道源能紧跟着扫过地面,掀起一排泥土,留下一条数米长的沟壑。 姜哲刚要侧身避让,那道源能竟在十几米外拐了个弯,重新朝他射来。 姜哲眼神一变,挥刀击散源能,立即抽身退开。 这不是破城之前用过的招数。 他握紧折刀,警惕地盯着前方。破城站在原地没有追来,连握住战斧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场外,钟沉已经带着众人又退出百米。 “继续退,别停。” 雷恩立刻招呼众人后撤。直到与空地拉开两百米,钟沉才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姜哲回头看了一眼,随后重新看向破城。 破城低着头,暗红色源能不断从体内冲出。有的射进地面,炸开大片泥土;有的绕着身体转过半圈,又失控般撞向远处。 过了几息,破城忽然抬起头。 “陆修,我感觉到了!” 他双手握紧战斧,迎着四处乱窜的源能冲向姜哲。 姜哲没有后退。 既然破城还能认出他,就说明没有失控。 更重要的是,他也想知道破城究竟碰到了什么。 姜哲握紧折刀,赤金色液火从刀身涌出,正面迎上战斧。 轰! 液火与暗红色源能撞在一起。 两人脚下的泥地轰然下陷,泥土与碎石被掀到半空。冲击沿着地面扫出百余米,远处众人的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 破城顶住折刀,怒吼着向前迈出一步。 缠在战斧上的暗红色源能猛地向外扩开,斧锋还未落下,前方的地面已经裂开一道深沟。 姜哲侧身让过战斧,一脚踏上斧柄,折刀带着液火直取破城胸口。 破城抬臂挡在身前。 液火正面炸开,两人脚下再次塌陷。破城被震得向后滑出数米,双脚在泥地上拖出两道深痕。 小马望着满地深坑和沟壑,半天没回过神。 “雷哥,你也是四阶。你能打成这样吗?” 雷恩看着场中,干脆地摇了摇头。 “不能。” 小马又转向雷枭。 “枭哥,你呢?” 雷枭的机械义眼不断调整焦距,追着场中的两道人影。 “我是五阶。” “我知道。”小马急得追问,“我是问你能不能做到这样?” 雷枭盯着那条被战斧撕开的沟壑,沉默片刻。 “够呛。” 大壮看了看雷枭,又看了看场中的两人,忍不住挠了挠脑袋。 “连枭哥都说不行……他们两个真是四阶?” 第166章 破城入五阶 场内,姜哲感受到的压力更加直接。 破城已经摸到五阶门槛了,只差将离体的源能彻底纳入控制。 敢在战斗中冲击五阶,这种事也只有破城做得出来。 破城睁开双眼,脸上的兴奋压不住了。 “陆修,再来!我已经抓住感觉了,就差最后一点!” 暗红色源能贴着地面冲出,泥土被连续掀起。 姜哲侧身让开,迎着尘土切入破城身前,折刀砸向他的右肩。 破城绷紧肩膀。刚刚散开的源能迅速聚拢,在肩头凝成一层暗红色屏障。 砰! 刀背被向上弹开,姜哲手腕随之一震。 破城看着护住肩膀的源能,笑声压过周围的风声。 “看见没有?它开始听我话了!” “还差一点。” 姜哲收起刀刃上的液火,从破城身侧掠过,折刀转向后肩。 暗红色源能随即绕到背后,再次挡下刀背。 破城转身抡斧,斧刃贴着姜哲面前扫过。附着在斧锋上的源能脱离战斧,在半空折回,继续追向姜哲。 姜哲俯身避过,贴近破城左侧,折刀直取肋下。 战斧落在外侧,破城来不及回防,只能调动源能护住左肋。 刀背即将落下时,散在周围的暗红色源能同时停住。 破城脚边的泥土向外翻开。 失控的源能开始回流,一部分覆盖身体,一部分沿着右臂灌入战斧,直撞姜哲胸口。 姜哲横刀格挡。斧柄撞上刀身,刚刚聚拢的源能随之冲出。 砰! 折刀撞回胸前,姜哲后背落地,贴着泥地滑出十几米。 他翻身撑住地面,抬头看去。 低沉的震响从破城体内传出。暗红色源能冲向半空,四周泥土成片翻起。 那些四处乱窜的源能停了下来,在破城头顶凝成一柄战斧。斧影维持片刻,重新散开,环绕他的身体转动。 破城抬起右手。 暗红色源能汇入掌心,凝成斧刃,随后沿着手臂向上覆盖,将右肩一并包住。 斧刃散去,源能又在胸前铺开,形成一层护甲。两种形态来回转换,边缘逐渐稳定。 场外,雷枭的机械义眼连续调整焦距,最终锁定了破城身上的源能波动。 “成了。” 小马听得一头雾水,赶紧凑近:“枭哥,什么成了?” 雷枭盯着场内,神情认真了许多:“源能离体以后还能随意化形,这是五阶。破城突破了。” 周围的佣兵顿时议论起来。 “真突破了?” “他刚才还是四阶,现在已经跟枭哥一个等阶了?” “打着打着就能突破,这也太快了。” 大壮挠了挠后脑勺,琢磨半天才问:“那老大刚才算不算帮了他?” 李猛立刻挺直身体:“当然算。破城大哥的源能一直收不回来,是陆修最后那几刀把他逼过去的。” 小马这次难得没有反驳:“那老大什么时候能进五阶?” “应该快了。”雷枭想起前几天的事,“老大问过我突破五阶时是什么感觉,他心里应该有数。” 说话间,姜哲已经撑地起身。 他刚拍掉手上的泥土,破城便提着战斧走了过来。 “陆修,我成了!老子真进五阶了!” 破城的红发和脸上全是尘土,他走到姜哲面前,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调动一缕源能在指间转了一圈。 那缕源能顺着指尖移动,没有再脱离控制。 姜哲收起折刀:“恭喜。” 破城抬起头,笑意更盛:“你刚才连液火都收了,还专门攻我两侧,就是想逼我把外面的源能收回来,对吧?” “你只差最后一步,我也想看看你能不能迈过去。” 破城愣了一下,随后大笑出声。 “行!等你突破了,咱们再继续。到时候谁也别留手。” 钟沉从人群中走来,接过话:“刚突破就觉得自己行了?看来你以后还要吃不少亏。” 破城转头看去,脸上笑容还在:“钟师傅,我今天难得这么开心,您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陆修替你挡住失控的源能,又一步步逼你完成回流。换一个对手,你就是在找死。” 破城抓了抓沾满泥土的红发:“我当然知道,我妈说过……” “闭嘴。”钟沉不再理会破城,转向姜哲,“你刚才帮他突破,判断没错,分寸也还算稳。” “但你要分清切磋还是生死。刚才换成敌人,就该趁他失控时解决他,不要观察。” “我知道。” “知道还不够。你习惯先看清所有变化,再找风险最小的办法。这能让你活得更久,也会让你错过唯一一次出刀的机会。” 姜哲沉默片刻。 真到无路可退的时候,他同样敢押上性命,但这些现在说出来,只会显得在为自己辩解。 “钟师傅,我会注意的。” 钟沉收回目光,看向破城:“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要是没撑住,回流的源能就能直接把你冲成重伤?” 破城活动了一下右臂,语气依旧随意:“伤了就养。机会都到眼前了,总不能因为怕受伤就停下吧。” 钟沉摇了摇头,没有再劝。 “明天练源能控制。” 他扫了一眼脚下的空地。地方足够宽敞,不过地面过于平坦,练不出复杂环境下的配合。 姜哲顺着目光看去,很快明白了钟沉的意思:“钟师傅,我今晚让人在这里搭一片临时障碍区。” “路线交错就行。” “明白。” 等两人定好场地,钟沉才转向众人:“明天所有人空手,每人用源能托住一颗钢珠穿过障碍区,途中完成三次换位。掉一颗,全队重来。” 破城抬手指着自己:“我都进五阶了,明天还要参加?” “参加。我会教你把力量压回四阶。” 破城低头看了眼战斧:“还不能用武器?” “不能。” 破城皱起眉:“刚突破就让我压回去,那我不是白突破了?” “收得住,才算你的力量。” 破城张了张嘴,半晌才点头:“行,我练就是了。” 钟沉又看向雷枭:“你的义眼也关掉。” 雷枭摸了摸机械义眼:“钟师傅,这只义眼是内置的,我自己关不了。” “你没长脑子?”钟沉眉头皱起:“关不了就找技术兵临时屏蔽。这点事也要问我不成?” 雷枭当即放下手:“明白。我现在就找技术兵处理,绝不耽误明天训练。” 钟沉点了下头,转身朝空地外走去,走出一段距离,他刻意放慢脚步。 姜哲立刻会意,跟了上去。 等到身后的交谈声已经听不清,钟沉才从口袋里取出一颗钢珠,随手抛给他。 姜哲抬手接住,在掌心掂了掂:“跟我以前练习时用的一样?” “嗯,”钟沉点头:“明天你也参加,不过你只需要让他们犯错。” 第167章 掉一颗,全队重来 工程队连夜赶工,在训练空地上搭起一座三层钢架,内部通道总长超过百米。 钢架立在平整的泥地上。 废弃装甲板被固定成墙面、踏板和斜坡,三层之间由窄梯、悬板和交错通道连接。 几处转角只够一人侧身通过,视线也被装甲板完全挡住。 雷枭站在入口前,用剩下那只眼睛看了片刻,脸色越来越差。 “雷恩那小子昨天答应得好好的,今天一早就跑没影了,我昨晚就该把他绑起来,等练完再放。” 大壮挠了挠后脑勺,小声替雷恩解释:“枭哥,雷哥一直用重火力,这种训练对他用处可能没咱们大。” “远程就不用控制源能了?”雷枭转头瞪着他,“真让异种冲到面前,他准备用炮管砸,还是让异种等他换弹?” 大壮认真想了几秒,还是摇头。 “我估计雷哥就是猜到你会这么讲,才连夜跑的。” “我就知道。” 雷枭张口还要骂,余光看见钟沉和和陆修朝这边走来,赶紧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众人也不再闲聊,陆续来到入口前。 钟沉逐个发下钢珠,等所有人拿稳才开口。 “我再说一遍,用源能托住钢珠,走完全程。每上一层,与身边人完成一次交换。掉一颗,全队重来。” 破城低头看着掌心的钢珠,满脸不以为然。 “钟师傅,我昨天刚进五阶,今天就练这个?您多少有点瞧不起人了吧?” “那你先让它能一直留在你手里。” 破城撇了撇嘴,调动源能灌入钢珠。 源能刚一触及钢珠,钢珠便“嗖”地飞了出去,撞上一旁的装甲板上。 众人同时看去,脸上憋笑。 破城快步捡回钢珠,转头看向众人。 “我刚突破,力道没收住而已,再来一次,它肯定跑不了。” “够了。” 钟沉走到破城面前,抬手在他肩后、胸口和腰侧各点了一下。 破城体内的几条源能回路随即被截断。原本充盈的源能被压回四阶,皮肤表面的暗红色光芒也淡了下去。 钟沉退开半步:“现在托住它。” 破城重新释放源能。 钢珠在他掌心连续晃动,几次差点飞出去。他赶紧收力,折腾半天才让钢珠勉强停稳。 他盯着钢珠看了两眼,脸当场垮了下来。 “钟师傅,力量都被您压回去了,这还有什么练头?要练就该从最难的开始吧!” “你可以自己冲开。” 破城眼睛一亮:“真的?” “冲开以后,你就可以走了。” 破城脸上的兴奋顿时没了。 “那还是算了。我还想见识一下钟师傅的真本事呢,哪能第一天就走?我妈说过,学本事得先守规矩,这几道封锁我认了。” 钟沉点头:“知道就好。” 李猛也放出源能,小心托住掌心里的钢珠。 他的源能量不算多,反倒没有破城那般难以收束,可随着源能不断消耗,李猛很快皱起眉头。 “钟师傅,托住倒是不难,可一直这么耗下去,我感觉撑不了多久,更别说走完三层了。” “你练的就是这个过程。” 李猛愣了一下,没太听懂,只能试着减少输出。 钢珠刚往下落,他又立刻补充源能。几次调整下来,消耗依旧没有减少多少。 姜哲看了眼时间。 “差不多了,开始吧。” 除姜哲外,众人依次进入钢架,钟沉看向仍站在入口外的姜哲。 “你不去?” 姜哲清楚钟沉是指他应该进入钢架制造干扰,逼迫众人在受袭时继续维持钢珠。 “钟师傅,这个难度对他们来说,是不是高了点?” “怎么说?” “先看一轮。”姜哲望向钢架内部,“我估计不用我出手,他们也走不了多远。” 大壮刚踏上第一处斜坡,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仅这一分神,掌中的源能便失去控制,钢珠斜着飞了出去。 李猛听见动静,转身便看见钢珠飞来。他急忙侧身躲避,手里的钢珠也随之失控,斜飞向旁边的人。 雷枭放出源能,刚接住大壮飞来的钢珠,周围众人已经四散躲避。 狭窄的斜坡上顿时挤成一团,又有两人受到干扰,钢珠接连飞出,撞上两侧的装甲板。 破城回头看去,手里的钢珠依旧稳悬着,脸却已经黑了。 从大壮分神到队伍彻底乱掉,前后还不到十秒。 众人只能捡回钢珠,退出钢架。 破城走出入口,忍不住抱怨:“谁掉的谁重来不行吗?一颗掉了,全队都得跟着退,照这么练,什么时候才能走完?” 钟沉倒没觉得有什么。 “恢复源能,继续。” 众人捡回钢珠,休息片刻,再次进入钢架。 一上午很快过去。 最终,只有雷枭和破城登上第二层。 可到了交换环节,两人的源能刚一接触,两颗钢珠便同时失控,一颗撞上墙面,另一颗直接飞进钢架深处。 钟沉看着又一次退回入口的众人,终于察觉到了问题。 姜哲顺势问道:“钟师傅,你以前带的人,是不是一点就通?” “那就对了。你以前教的都是天才,很多东西不用拆开说,他们自己就能领悟。” 姜哲看向正在恢复源能的众人。 “可这里除了破城,其他人没这个本事。你不告诉他们,他们未必能明白问题出在哪。” 钟沉默下来。 他以前带过的那些人,确实很少需要反复讲解。同样的问题最多示范几次,对方就能自己摸出门道。 破城听见自己的名字,顿时来了精神。 “陆修,你说得头头是道,怎么不自己试?” 姜哲想了想,点头应下:“行,我来一次。” 他从钟沉手里拿过一颗钢珠,以源能将其托在掌心上方,随后踏上钢架。 他的速度不快,脚步却始终没有停顿。斜坡、悬板和窄梯被他接连越过,钢珠稳悬在掌心上方,从头到尾没有晃动。 没过多久,姜哲便登上第三层。 下方众人仰头看着他,一时没人说话。 破城第一个站起来,重新拿起钢珠。 “再来!这次我肯定能上去。” 姜哲从侧梯返回地面,将钢珠递还给钟沉。 “钟师傅,我还有事。等他们都能登上第二层,我再回来配合。” 接下来的三天,训练照常进行,新城的建设也没有停下。 居民区完成第一批封装,工业区接通独立能源线路,铸造中心的设备陆续入库,城墙外侧又增加了两座近防炮台。 第四天傍晚,姜哲收到一条来自李维的消息。 “实验室已经初步建成,可以开始基因检测了。” 第168章 第三条链 “姜哲,我可能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你吞噬的可能不是异种基因。” 李维叹了口气,把检测结果重新核对了一遍。 姜哲沉默片刻,穿好上衣。 持续了大半天的检测让他感到异常疲惫,困意一阵阵往上涌。他按了按眉心,强打起精神。 “教授,麻烦说清楚一点。” “我检查了所有样本,没有发现你体内存在任何一种异种基因。” “可它们的能力留了下来。” “问题就在这里。” 李维调出两组结构图,将它们投到实验台上方。 第一组来自普通觉醒者。双螺旋结构中,一段源能表达区被单独标了出来。 区域内只有一组基因处于表达状态,其余部分都带有明显的沉默标记。 第二组来自姜哲。 原有的两条链仍然保持着双螺旋结构,第三条链嵌在双螺旋的大沟内,沿着相同的轴线向前盘绕。 它通过额外的氢键贴附在原有碱基对上,局部形成连续的碱基三联体。 从整体看,就像在原本的双螺旋外侧,又贴上了一条同步延伸的链条。 “普通人的源能表达区,在胚胎发育阶段就会完成一次随机锁定。选中哪一种能力,哪一组基因就会保持表达,其余部分全部沉默。” 李维将第一组图像放大。 “这种锁定不可逆。以后就算觉醒、进阶,能够表达的也只有最初选中的那一种能力。” 姜哲指向自己的结构图:“我的没有被锁定?” “还得再测一下。” 李维重新打开检测仪,调整好参数。 “用一次液火,强度压低。” 姜哲抬起右手,暗红色液火从掌心涌出,贴着五指缓慢流动。 检测仪很快捕捉到了反应。液火出现的同时,第三条链中段产生了一组能量波动。 “果然。”李维立即保存结果,又将液火出现前后的数据放在一起,“先收起来,再试另一种能力。” 姜哲散去液火,屏幕上的能量波动随之平复。 他取出匕首,在小臂上划开一道伤口。 鲜血顺着手臂流下,他又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大块异种血肉,直接生吞下肚。 血肉迅速被分解吸收。 伤口两侧传来麻痒,新生的血肉开始向中间收拢。 检测仪再次捕捉到反应。这一次,变化出现在第三条链中段的另一处。 李维将两次结果并排放大,逐项对照。 “对上了。液火在这里,恢复能力在这里。两种能力各自占据一个位置,互不干扰。” “你使用哪种能力,第三条链就调出对应的方案,源能再按照里面的信息运行。” 姜哲活动了一下已经愈合的手臂。 “所以我吞噬异种以后,留下来的其实是这些方案?” “目前只能确定能力以这种形式保存在第三条链上。至于它们是怎么被提取、转化,又是怎么存进去的,还不能下结论。” 李维关掉检测仪,又标出第三条链上的另一段区域。 “不过,你能同时使用这些能力的原因已经找到了。这一段会产生调控蛋白,清除源能表达区上的沉默标记,让被压缩的染色质重新展开。普通人只能表达一组能力基因,你的源能表达区却没有被彻底锁死。” 姜哲问道:“那现在能解释我这条基因链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 “还差最关键的一步。”李维打开记录装置,“你再把当初觉醒的过程说一遍,尽量别漏。” “王虫的神经棘刺。” 姜哲拉开椅子坐下,将当时的情况讲了一遍。 军方送来的王虫尸体,尚未完全失活的脑干,贯穿心脏的黑色棘刺,以及醒来后出现的饥饿和再生能力。 李维听完,从数据库中调出王虫的解剖资料,连续翻过数十张图,最后停在胸腔神经中枢。 “棘刺有多长?” “一米左右。” “什么颜色?” “黑色,表面没有分节。” “刺入以后,有没有麻痹、灼烧或者幻觉?” “没有明显疼痛。体温降得很快,随后失去意识。醒来以后,棘刺已经被吸收了。” 李维又调出一份军方资料,资料中的王虫腹腔被分成多个独立腔室,每个腔室都连接着神经束。 “大型虫群跨区迁移时,王虫还会运送尚未成熟的战斗体。” “神经棘刺入幼体后,会注入共生酶,降低代谢,抑制排异,再把幼体接入王虫的神经中枢。遇到战斗,王虫解除抑制,将它们放出去。” “所以它当时把我识别成了运输目标?” “不可能。”李维把一组数据标红,“标准共生酶只对虫族生效,进入哺乳动物体内,几秒内就会失活。即使保留活性,也只会造成组织坏死,无法改变人类的基因结构。” “除非…除非那头王虫的共生酶被人为改造过。” “这件事不用再猜了。”姜哲说道,“昆仑的刘宗源亲口承认过,那头王虫是他安排的。包括王虫进入处理中心、孙大壮让我接手解剖,以及陈子轩提前打碎我的诱导剂,都在他的计划里。” 李维闻言,顿时沉默下来。 姜哲以前跟他提过昆仑的基因改造体。现在看来,昆仑掌握的东西,远比他们知道的更多。 过了一会儿,李维才重新调出姜哲检测时留下的蛋白残留分析结果。 “那就不奇怪了,你的部分细胞里还留着共生酶引发的氧化痕迹。” “应该是你被王虫棘刺刺穿时发生过一次细胞级氧化风暴,第三条链外部的分子锁因此破裂。” “沉寂了十八年的第三条链彻底展开,与你原有的双螺旋形成了功能性三螺旋结构。” “也就是说,第三条链原本就在我体内。那根棘刺只是唤醒了它?” “从现在的检测结果看,是这样。” “那它是怎么出现在我体内的?” “暂时还判断不了。”李维摇了摇头,“我们现在只能确定它被激活的过程,查不出它的来历。” 姜哲点点头,换了个问题。 “那昆仑疫苗和高浓缩强化剂呢?有头绪了吗?” 第169章 吞噬的代价 “方向已经有了。但正式配制以前,还需要再做几轮验证实验。” 李维打开三份检测记录。 “昆仑疫苗能够改变细胞对外源基因的识别状态,强化剂负责为基因重构提供物质和源能。两者配合时,作用区域与王虫共生酶基本一致。理论上,它们可以帮助你的第三条基因链继续重构。” 姜哲看完三份记录,直接问出最关心的问题:“药剂制作出来以后,我能借此突破五阶吗?” “你最好先别考虑突破。” 李维转身走到低温离心机前,从固定槽内取出一支完成分层的采血管。 暗红色细胞层沉在管底,上方是淡黄色血浆,中间隔着一层很薄的白膜。 他用自动移液器抽取血浆,注入核酸分析仪。仪器开始分离游离核酸,屏幕上很快出现一组序列图。 其中几段异常序列被终端标成黑色。 李维放大检测结果,眉间压着疲倦:“前一轮检测时,我就在第一管血里发现了这些东西。这一管是检测结束前重新采的,结果一样。两次采样都有,可以排除单次污染。” 姜哲看着那几段黑色,有些疑惑:“这是什么东西?” “从你血浆里分离出来的游离DNA残片。细胞损伤或者死亡以后,内部DNA会断裂,部分碎片进入血液。普通人体内也有,只是数量很少,通常会被迅速清除。” 李维把姜哲此前完成的基因图谱放到旁边,将残片序列逐段进行匹配。 所有黑色标记都落在第三条链上。 “我提取了这些残片的碱基序列,和你的完整基因图谱做了比对。结果很明确,它们全部来自第三条基因链,断裂位置集中在几个能力节点附近。” 姜哲皱起眉:“所以呢?这能代表什么?” 李维叹了口气:“你该补补分子遗传学了。等我有时间,给你列一套基础课程,省得每次都要从头解释。” “简单来说,你的第三条基因链已经超负荷了。它储存的能力越多,维持能力节点所需的源能就越多。” “现在你的源能池卡在四阶极限,负担却还在持续,血液里的这些残片,就是链体开始断裂的证据。” 姜哲沉默了几秒:“继续吞噬会怎么样?” “第三条链仍然会提取异种的源能路径,再生成新的能力节点。短时间内,你大概只会觉得疲惫,新能力也能正常调用,可新节点会进一步增加第三条链的负担。” 李维切换投影,将几处断裂位置单独标出。 “等你真正感觉到疼痛,节点之间的连接可能已经开始连续断裂。到了那一步,几种能力的运行路径都有可能失控,源能回流也会受到影响。” “你的情况没有先例,最后会发生什么,我现在给不了结论。” 姜哲没有被这个结论影响判断,继续追问:“按照现有损伤,我还能撑多久?” “算不出来。现在只有一次采样结果,没有连续数据,我无法判断损伤加重的速度。” 李维关掉投影,语气比刚才重了几分。 “在我完成后续检测,并且复刻出疫苗和强化剂以前,不要再吞噬异种,也不要尝试冲击五阶。你现在每增加一个节点,后面的修复都会更麻烦。” 姜哲沉吟片刻:“最快需要多久?” “我会优先处理,但现阶段给不了准确时间。样本、材料和实验结果,任何一项都可能影响进度。” 李维新建了一份实验清单,将光脑推到姜哲面前。 “把你过去吞噬过的异种全部列出来,尽量找齐对应种类的样本。完整尸体最好,源能器官、结晶和特化腺体也可以。” “强化剂的主要成分来自异种组织。我会同时比对异种样本和你的能力节点,从中筛选复刻药剂需要的材料。两项检测一起进行,可以节省一部分时间。” 姜哲接过光脑:“节点检测结束,疫苗和强化剂完成复刻,再考虑突破?” “至少要等那时候重新评估。结果出来以前,别拿自己做试验。” “可以。我让狩猎队准备样本。” 姜哲没有讨价还价。李维给出的结论已经足够清楚,继续冒险没有实际收益。 两人确认完采样和复检安排,姜哲离开实验室。 外面已经入夜。 工程灯沿着新城主路依次亮起,运输车还在向核心区运送实验设备和能源组件。 姜哲沿着道路往住处走,一路没有开口。 第三条链的损伤暂时无法修复,吞噬和突破都必须暂停。他当前最快的两条提升路径已经被截断。 这不代表他什么都做不了。 等阶暂时无法提升,他还可以继续练习源能控制和战斗技巧。 回到住处后,姜哲补充了营养剂和水,休息了四个小时。 精神恢复后,他将过去吞噬过的异种整理成清单,发给雷恩。 雷恩很快回复消息。 狩猎队已经完成组建,随时可以出城。 他会先按照活动区域规划路线,再决定第一批目标。 第二天上午,姜哲来到训练场。 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参加集训的众人已经陆续可以通过第二层钢架,只是完成速度和稳定性仍有不小问题。 钟沉看完一轮训练,转头看向他:“你那边处理完了?” “暂时处理完了。”姜哲扫过钢架上的几个人:“我想学进一步的技巧。” “等他们练完,我单独教你。” 钟沉答应完,注意力却依然放在场内。 李猛刚完成一次换位,托在源能上的钢珠便离开手心。 旁边的大壮被迫改变路线,手里的钢珠也跟着飞出。 钟沉抬手示意:“全部回起点,重新开始。” 钢架上的众人陆续退回起点。钟沉记录完两人的失误,眉头紧锁。 姜哲顺势问道:“钟师傅,这批人的进度不行?” “雷枭、破城和赵衡能进比赛名单,其他人都不行。”钟沉看着重新出发的众人,“实力和配合都差得太远,三十天练不出来。” 姜哲对此并不意外。 新城只有几百人,想从中临时挑出一支能够对抗天人执行者的队伍,本就不现实。 “这次是我准备得不够。”姜哲收回视线,“新城能找到的适龄人都在这里,确实没给您留下多少挑选余地。” 钟沉摇了摇头:“人少不是你的问题。他们习惯了单打独斗,和天人总部那些从小训练配合的执行者比,差的不是几堂课。” 名单已经筛到头,继续讨论人选没有意义。 姜哲思索片刻,继续开口:“钟师傅,您带三个也是带,带一批也是带。只要不影响主队训练,就让剩下的人跟完这个月,能学多少算多少。” 钟沉听出他的打算,转过头来。 姜哲接着说道:“这次比试未必用得上他们,但新城以后还要扩编防卫队、组建狩猎队。他们学会了,将来也能把您的训练方法继续往下传。” 钟沉叹了口气:“你倒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我只答应替你挑一支比赛队伍,现在连新城的第一批教官都要替你带出来了。” 姜哲笑道:“主要是您教得好,我才敢开这个口。换个人来,我也不放心。” 钟沉沉默片刻:“人我可以继续替你带,但比赛的时候,你得多担一份责任,替我把这口气争回来。” 第170章 格里芬也该醒了 接下来一周,姜哲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参加训练。 钟沉教他的,是一种持续维持源能防护的技巧。 普通觉醒者战斗时,通常只在攻击或者受击前调动源能。这样消耗较低,源能转移时却会留下空隙。 钟沉却要求姜哲始终用源能覆盖全身。 移动、攻击、防御,任何动作都不能让防护中断。 需要发力时,再将更多源能集中到对应位置。 最初两天,姜哲只练习静止状态下的源能流动。 等他能够维持全身防护,钟沉才开始加入移动、闪避和攻击,随后让破城与他对练。 破城使用不开刃的训练斧,专门寻找姜哲防护薄弱的位置。 姜哲只要在移动中分配错源能,斧柄很快便会落在对应位置。钟沉站在一旁,指出他哪一段回路调动过慢,哪一处源能集中得太多。 几次对练下来,姜哲身上多了不少淤青。 他开始逐渐适应,即使是交手中,覆盖全身的源能也很少再出现明显缺口。 训练之外,新城的建设也在同步推进。 核心区一期工程完成过半,各项基础设施陆续投入运行。 枢纽借调来的十一人也各自到位,分别协助阿玲管理仓储、指导魏戎等人建立治安制度,并从现有佣兵中培养基层管理人员。 居民区完成调试后,姜哲联系阿文,让他通知名单上的人做好迁移准备,魏戎会负责沿途护送。 人员抵达后,再由治安官统一核验身份并安排住处。 雷恩也带领狩猎队数次出城,按照清单搜集异种。 可用于研究的会送往实验室,其余材料收入仓储中心,留给即将完成的铸造中心。 第七天傍晚,姜哲刚看完治安组送来的居民核验记录,便收到来自柴锋的通讯。 画面接通,柴锋脸色不太好看,开口便压着一股火气。 “陆修,康拉德那老东西出手了。” 姜哲听得一头雾水:“柴队,发生什么了?麻烦说清楚点。” 柴锋也意识到自己没说明白,压下火气解释:“那老东西拿你那三千万积分的事情发难,咬死游骑兵借封锁矿区事件敲诈,想逼我们撤掉封锁线。” 姜哲放下手里的清单,笑道:“柴队,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这一步我们不是早就想到了吗?” “没错,周叔早有准备。” 柴锋把审查文件发了过来,随手划出其中几项记录,脸色依旧难看。 “黑日的付款、游骑兵的任务记录和枢纽的结算批文都对得上。康拉德拿不出游骑兵强迫黑日付款的证据,第一次申诉已经被联邦驳回了。” 姜哲快速看完文件。既然联邦已经驳回申诉,真正让柴锋动怒的显然不是这件事。 “积分上查不出问题,他就换了办法?” “对。”提起奥森接下来的动作,柴锋刚缓和的脸色又沉了下去,“奥森又派了两个调查组过来,跟他们调来的护航舰、工程舰和补给舰一起行动,最迟三天就会抵达封锁线外。” 姜哲闻言略微点头,继续问道:“周叔怎么说?” “抗议书已经交给联邦,但那帮财团的手续做得比脸都干净。” 柴锋将奥森的公开文件发给姜哲,语气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他们说绯红刚经历异种潮,异种随时可能再次泛滥,增派舰船是为了协助清剿,再帮枢纽扩张防区。航线和任务文件一样不少,船也还没越过封锁线,周叔暂时拿他们也没什么办法。” 姜哲看完文件,已经明白奥森打的什么主意。 “正常程序能拖多久?” 柴锋没有给他留下侥幸:“拖不了多久。我最多还能留在绯红两个月,游骑兵积压的清剿任务必须处理。等我一走,枢纽现有的舰队拦不住奥森。” 姜哲很快得出结论:“所以不能跟奥森耗。” “对。”柴锋烦躁地靠向椅背,“我们的人走一个少一个,他们却能一直往这里塞。” 正常程序拦不住奥森,想找突破口,就只能从他们没有摆在明面上的动作入手。 姜哲随即想起练遥离开黑日前的异常反应。 “练遥那批人有动静吗?” 柴锋一直派人盯着他们,自然明白姜哲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有。他们沉寂这么久,前天总算露头了。” 他说着调出一段侦察记录,将几名陌生人的身影定格在画面中。 “他们跟一批生面孔见过面。我的人正在追踪,看看那批人背后到底是谁。” 姜哲扫过画面:“我猜可能是暗线。绯红上有能力,又敢在这种时候接触练遥的,也只有他们。” 这个判断与柴锋不谋而合:“我也是这么想,不过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还要花时间查。” “那就拜托柴队了。” 听出姜哲话里的客气,柴锋不耐烦地摆了下手:“少跟我来这套。人既然被我盯上了,就不会让他们从眼皮底下溜了。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练遥这条线暂时还查不出结果。眼下想弄清奥森的布置,还是只能从康拉德身上入手。 姜哲权衡片刻,做出了决定:“我先回一趟黑日,看看康拉德到底在布置什么。” 柴锋眉头一紧:“你打算继续用格里芬的身份?” “嗯。”姜哲显然早就考虑过身份暴露的风险,“格里芬已经休眠了一段时间,现在醒来符合恢复周期。再拖下去,反而会让康拉德起疑。” “你自己当心。康拉德可不好对付。” 姜哲故意把语气放得轻松一些:“当然,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吗?” 柴锋没有被他糊弄过去,沉着脸警告:“就是因为知道你怎么做事,我才不放心。有消息及时联系,真出了问题就先撤,别逞能。” 姜哲忍不住笑了笑:“柴队,你有点关心则乱了。” 被说中心思,柴锋当即板起脸否认:“少自作多情。我是怕你死在黑日,最后还得老子替你收拾烂摊子。” 姜哲没有继续拆穿,把话题拉回正事:“行,我查清黑日的目的就联系你。你那边也小心,奥森的舰队暂时没越过封锁线,不代表他们会一直守规矩。” “这还用你提醒?先顾好你自己。” 柴锋还是不放心地补了一句:“记得每天通报,别每次都得老子追着问。” 姜哲收起玩笑:“知道了,我找到机会一定保持联系。” 得到保证,柴锋这才准备切断通讯:“嗯,挂了。” 通讯结束,姜哲收起光脑。 格里芬也该醒了。 第171章 完整的手续 入夜后,姜哲伪装成格里芬,隐去身形回到黑日矿区。 进入休息室,他将修复仓内的拟态躯壳收入空间戒指,又换上一副新的神经接驳贴片。 刚处理完这些,门外便传来安东尼的声音。 “长官,监测中心显示您已经苏醒。您的身体怎么样?” 来得好快。 姜哲适应了一下格里芬的声线,才开口道:“安东尼,是你啊。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进来吧。” 说完,他打开门禁。 只见安东尼快步走进休息室,转身关门,又检查了一遍房间各处的监控和通讯设备。 姜哲将这些动作看在眼里:“怎么了?是我休眠期间发生什么事了吗?” 安东尼原本准备好的话,在听到这句询问后反而有些难以开口。 康拉德是舰队指挥官,他接下来要汇报的内容,已经涉及对这位长官安排的质疑。 斟酌好措辞,他才开口道:“长官,您休眠期间,康拉德长官重新划分了矿区防区。” “黑日的三个作战队被拆开,其中两队并入舰队地面部,剩下的人由我负责,只保留外围巡查权限。” 姜哲听完说道:“康拉德长官接管矿区后,重新调整人员和防务很正常。你特意赶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这件事吧。” “是。我们这次遗迹行动的功劳一直卡在审核,到现在都没有结果。” 安东尼继续汇报:“另外从四天前开始,舰队协调会议不再通知我,矿区二级以上的调度记录也对我关闭。昨天,他们还复制了您的治疗记录。” 休眠期间,那具拟态躯壳一直在吸收修复仓提供的源能,模拟格里芬受损回路逐步恢复的过程。 治疗记录不会暴露问题。但康拉德接连拆分黑日人员,又切断安东尼的权限,显然是在防着他们这些原有成员。 姜哲理清其中关系,还是想再确认一遍:“我知道了,还有什么吗?一次说清楚。” 得到允许,安东尼终于说出了真正的顾虑:“长官,我担心康拉德长官防的不是游骑兵,而是您。” “目前局势未明,不要着急。”姜哲起身整理好作战服,“等我先见过康拉德长官,弄清楚他的态度再说。” 安东尼听到这,心中稍安:“明白,长官。是我心急了。” “你跟我一起去。” “是。” 安东尼跟在姜哲身后,一同离开休息区。 两人抵达指挥室时,姜哲一眼便看到康拉德站在战术台前,听取副官汇报后续舰船的接引情况。 等副官汇报完,康拉德才看向刚进门的两人。 “你醒了啊,格里芬。” “是,长官。” “身体怎么样?” “已经基本恢复,不会影响行动。” 康拉德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先坐。” 姜哲依言坐下,安东尼则站在他的侧后方。 康拉德问道:“刚醒就赶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姜哲没有急着提黑日的功劳。 “我醒来后,听说风蚀带遗迹的进展并不顺利。遗迹行动原本由我负责,我却在这个时候休眠,没能处理后续交接,也没能替您分担矿区事务,这是我的失职。” 康拉德微微摇头,只说道:“你重伤休眠也是为了恢复,谈不上失职。至于风蚀带的事情有我在,还轮不到一个伤员操心。” 说话间,他调出格里芬的治疗记录,粗略扫了几眼。 “不过,你确实比医疗组预计的快几天。” 姜哲听得出来,康拉德不想跟他谈遗迹的后续。 既然对方有意避开这个话题,他现在继续追问,只会显得过于急切。 “修复仓的效果不错。” “你该多休息几天。” “多谢长官关心。睡了这么久,我也该起来活动一下了。” “精神倒是不错。”康拉德微微点头,“看来这次受伤没给你留下太大影响。” “只是恢复得快一些,距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 “那就别急着揽事。遗迹现在由我负责,真出了问题,也轮不到你来承担。” 康拉德表面是在宽慰,也是在提醒,如今绯红已经换了负责人。 姜哲顺着话继续说道:“有长官坐镇,我自然放心。不过总部在绯红投入了这么多人和资源,我有些担心自己休眠太久,耽误了后续安排。” “总部那边,我自会说明。”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问了。不过前期行动毕竟由我负责,之后若有需要核实的地方,长官可以随时找我。” 康拉德闻言微微皱眉,关闭治疗记录,沙盘上的文件随之展开。 “那正好,你告诉我一下,你交给游骑兵的三千万积分是怎么回事?” 没等姜哲开口解释,康拉德继续说道: “你跟我共事过,应该清楚我的为人。调查没有结束,我不会否定任何人的功劳,也不会因为过去的关系,就轻信任何人。” 姜哲沉默片刻,略显疑惑的问道:“长官,是我休眠期间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康拉德展开付款记录、任务凭证和枢纽批文,语气冷了几分。 “格里芬,你当时受伤,身边副官只剩一人,黑日也处在封锁状态。” “但为什么手续流程会这么齐全?黑日不但付了钱,还把游骑兵需要的材料全部补齐,连一份异议记录都没有。与其说是被迫交易,不如说你们在互相配合。” 姜哲闻言终于明白康拉德态度的重点,不过这点早有预案。 “长官,你到来后,我就将权限交接给了你,并且在进入修复仓前,我已经吩咐安东尼让他配合你。” “安东尼,是中间出现什么变故了吗?” 安东尼早就憋着一股火。格里芬休眠前留下的安排,如今反倒成了被怀疑的理由。 “那三千万积分我当面交付给了游骑兵的柴锋,后来他们要求补全流程,我一直没答应。” “可我配合交接时,您的审计员认定这笔支出不符合规定,要求我补交付款授权、谈判记录和交易凭证。” “我告诉过他,没必要替游骑兵完善流程。” “可他坚持说,账目既然要移交,就不能留下漏洞,最终还是让我补了。” 康拉德眉头压低:“负责交接的是谁?” 安东尼报出审计员的编号,又将对应回执推到沙盘中央。 “所有要求都留在交接记录里。格里芬长官当时已经让出权限,进入修复仓,后面的事情长官并不知情。” 康拉德核对完时间与终端认证,没有急着定责:“我会核实,把这件事查清楚。” 安东尼仍替格里芬压着不平:“长官重伤之前还记得安排权限交接。他若真想配合游骑兵,根本没必要把后续事务交给您的人。” “如果问题出在交接,我不会把责任算在格里芬身上。”康拉德眉头微皱,关闭文件,“安东尼,你先出去,我和格里芬有点私事要谈。” 安东尼嘴唇动了动,显然还有话想说。 姜哲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 安东尼攥了攥拳头,最终还是压下话头。 “是。” 第172章 巴别塔旧案 “安排,长官是指?” 姜哲看着康拉德,语气保持着适当的疑惑。 康拉德抬手调整战术沙盘。风蚀带的立体图随之展开,原本空旷的地表已经被大片建筑覆盖。 “你休眠期间,风蚀带的建设速度远超我们的预估。按照现在的进度,再有一个月,那里就能成为一座容纳上万人的新城。” 康拉德又调出一份身份档案。 “这座新城的主人叫陆修。他的身份登记时间被人改过,过往经历也是空白。我们核对了绯红星近三年的入境记录,查不到他从哪条航线抵达。” 姜哲故作疑惑:“有人替他处理过资料?” “处理得很干净。”康拉德略微点头,“我想先听听你的看法。” 姜哲斟酌片刻。格里芬与陆修接触有限,说得太多容易引起怀疑,说得太少又不符合格里芬对风蚀带的关注。 权衡好分寸,他才调出矿区二层迷宫的旧图。 “我第一次真正注意到他,是在矿区遗迹。在那之前,我只知道他刚成为赤骨的合伙人,至于他什么时候来到绯红,我没有专门调查。” “直到维托和血斧死亡,赤骨的指挥体系崩溃。陆修接管剩余人员,把他们带出了遗迹,又在异种潮之后迅速整合赤骨。从那时起,他才真正进入我的视野。” 姜哲随后列出几件格里芬理应知道的事,这才给出判断: “从目前的结果来看,这一连串事件里,获利最大的恰恰是他和周守正。” 康拉德闻言思考片刻,才开口道。 “你认为,他是周守正放在外面的白手套?” “我对他的了解有限,不敢直接下结论。”姜哲略微摇头,“不过从前几次通讯来看,他与赤骨现任负责人坤沙、游骑兵的柴锋关系都很密切。” “至少可以确定,他们几家目前肯定站在一起。” 康拉德微微点头,关闭了陆修的档案。 “你说得没错,周守正对陆修的支持早已超过正常范围。陆修即便不是白手套,手里也必定掌握着我们还未查清的筹码。” “我会继续留意。” 姜哲点头应下,没有继续追问。 康拉德已经查到这一步,表现得过于关心,反而容易引起怀疑。 他将沙盘上的二层旧图切换到遗迹第三层,顺势把话题引向自己真正想查的事情。 “陆修和周守正拿到的只是明面上的收益,遗迹里还有一笔账没算清。长官,识质胚胎消失时引发的空间异常,技术组查出结果了吗?” “还没有定论。” 康拉德调出技术组从第三层方尖碑中复原的能量谱。 “能量谱呈现出短时间的空间折叠特征,但这不属于人类现有的空间技术。技术组倾向于这是第三方使用了识质技术造成的。” 姜哲闻言,思考片刻,顺势将话题引向昆仑。 “连长官也无法确认来源,难道真与昆仑暗线无关?” “可他们蛰伏这么久,毫无动静,到底是为什么?难不成与沧澜星东海市的事情有关?” 康拉德抬眼看他。 “你有什么想法?” 姜哲继续说道:“奥森扶持的平等会主力几乎全死在了东海。昆仑最近又因为疫苗和基因实验受到内务庭审查。难不成暗线是在等总部的处置结果,所以一直没有参与?” “有这个可能。”康拉德关掉空间波动记录,忽然问道,“你知道我们与昆仑的关系为什么这么差吗?” 姜哲快速回忆起格里芬留下的资料,里面记录过双方曾有多次冲突,却没有关于冲突最初的原因。 “我听过一些传闻,但无法确认,还请长官明示。” “你当时还没加入,不知道内情很正常。”康拉德微微摆手,“当时,我们主持过一项基因工程,巴别塔计划。” 姜哲皱起眉:“巴别塔计划?罗素生物那个?可公开资料显示,罗素生物在联邦清剿中彻底覆灭。研究人员、管理层和实验数据都被销毁了。” “那是对公众公布的结果。”康拉德语气平淡,“联邦舰队抵达前,昆仑的人先潜入了核心实验室,带走了研究数据和部分幼儿样本,随后向联邦提交证据,把所有责任推给罗素。” 康拉德停顿片刻,又说起罗素的后续。 “罗素的剩余人员用了六年清理身份、转移资产,重建研究体系。” “十五年前,奥森生物成立。” 姜哲终于明白奥森成长速度异常的原因,所谓新兴巨头,不过一次换皮重组。 “可我们如今主要的研究方向都是机械技术,难不成我们放弃了基因改造?” “我们已经证明那条路无法控制。”康拉德继续道,“自从那次事件以后,我们就改变了方向,识质的技术可以让机械结构承载精神和源能,风险远低于直接修改基因。” 姜哲很快反应过来。 “长官的意思是,东海市的疫苗和基因实验,很可能用到了昆仑当年从罗素带走的技术?” “没错。” 姜哲顺着这条线继续问道:“可这与暗线在绯红星蛰伏有什么关系?” 康拉德抬手点中风蚀带遗迹。 “昆仑窃取我们的研究成果,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暗线迟迟没有行动,很可能是在麻痹我们,那个第三方很难说和昆仑无关。” 姜哲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接下来我会继续留意昆仑暗线的动向。” “嗯,这件事暂时只能继续调查。” 康拉德收起沙盘,停顿片刻后,再次开口: “还有一件事,与你有关。” “今年,总部会挑选下一任圣裁者。” “如果这次风蚀带行动能够顺利结束,我会提议你进入候选名单。” “总部提供的资源足够让你进入七阶。适配率足够高,八阶也有机会。” 姜哲听闻,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换话题,一时也没摸清康拉德的用意,索性没有表态。 “感谢长官的信任。不过风蚀带局势未定,现在谈这些还太早。等眼前的麻烦解决,再谈也不迟。” 康拉德似乎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眼底也多了几分审视。 “也好。等风蚀带的行动结束,我们再谈圣裁者的事情。” “至于交接期间的问题,你再仔细审查一遍。我会向你开放相关权限。” 姜哲起身告辞:“明白,我会尽快处理。” 走出指挥室时,安东尼还在通道内等候。 “长官,情况怎么样?” “权限已经恢复。”姜哲向休息室走去,“三千万积分的问题源于交接审核,康拉德长官会处理。” 安东尼跟上脚步:“可他差点让责任落到您身上。” “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浪费精力。”姜哲微微摇头,脚步未停,“眼下最重要的是风蚀带。交接期间还发生过什么,一会全部汇报给我。” “是。” …… 指挥室内,康拉德坐在战术台前,将刚才的谈话记录调了出来。 格里芬的反应明显不对。 康拉德一时无法确定,他是真不知道奥森的前身,还是在故意装傻,又或者眼前这个“格里芬”早已被人顶替。 康拉德沉默片刻,转头吩咐副官: “提取修复仓内残留的格里芬样本,与数据库中的留档样本进行比对。” 第173章 常识的漏洞 告别安东尼后,姜哲沿着通道返回休息室。 康拉德刚才透露的信息不少,姜哲无法确定自己是否与巴别塔有关,可只要存在这种可能,他就有必要查下去。 回到休息室,他关闭门禁,在终端前坐下。 格里芬的权限已经恢复,姜哲进入奥森内部资料库,输入“巴别塔计划”。 检索结果只有十三条,其中九条处于封存状态,需要安全委员会三名执行委员联合授权。 剩余四条也经过多次删减,能看到的内容十分有限。 姜哲依次打开。 巴别塔计划启动于二十七年前,由罗素生物联合数家基因机构主持。 计划最初使用成年实验体。现存资料没有保留具体实验过程,只能确认前期曾取得阶段性成果,罗素生物也随之扩大了实验规模。 直到一名成年实验体失控,突破收容区并引发大规模混乱。 罗素生物没能及时将其回收,巴别塔计划因此暴露,引来联邦与昆仑的介入。 事发时,研究团队刚把实验方向转向胚胎阶段,第一批实验尚未完成便被迫终止。 姜哲调出人员记录。 项目覆灭前,核心区还剩二十一名实验体,其中九名成年,十二份胎儿样本。 最后一份档案是一段研究员临死前上传的录音。 刺耳的警报声中,对方急促地喊道:“昆仑打进来了!我们没有拦住……十二个培养舱都被运走了,他们早就知道……” 剧烈的撞击声压过研究员的声音,录音随即中断。 姜哲关掉文件,靠向椅背。 胎儿样本吗?看来应该与自己无关。 自己今年才十八岁,而巴别塔计划失败至今,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 姜哲摇了摇头,没有继续纠结自己的身世。 现在更重要的,是这些资料能不能解决他身上的基因问题。 李维前几天说过,他身上的第三条螺旋基因正在断裂。 刘承志死后留下的那封信也透露,昆仑一直在研究异种基因与人类胚胎的深度融合。 如果昆仑以那十二份样本为基础延续了巴别塔计划,剩余九份封存资料里,或许就有修复基因链的方法。 可想拿到这些资料,他就得继续做格里芬。 姜哲回想起刚才与康拉德的谈话,忽然察觉到不对。 康拉德说格里芬加入奥森的时间较晚,不知道巴别塔的具体内容很正常,可奥森的前身是罗素生物,这件事真的需要康拉德亲口告诉吗? 除非康拉德根本不是在解释,而是在看他的反应。 如果这段历史在奥森内部属于常识,自己当时的表现恐怕已经成了漏洞。 走,还是留? 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只要隐去身形离开矿区,康拉德很难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可一旦离开,剩下九份封存资料也就与他无关了。 姜哲权衡片刻,调出柴锋的通讯界面。手指落到确认键前,他又停了下来。 不行。这里是黑日的地盘,对话屏蔽器只能防止窃听,抹不掉通讯记录。 一旦让康拉德查到格里芬向外发送通讯,只会让他的怀疑加深。 “哟,你居然也有不敢按的时候?稀奇了。” 叶未岚的声音忽然从光脑里传出,调侃中透着几分幸灾乐祸。 姜哲这才想起,自己答应过让她全程看着,只是叶未岚一直没出声,他也渐渐忘了这件事。 “不是不敢,我是不想按完以后,等着康拉德带人来敲门。还有,你这时候突然说话,就不怕被奥森听见?” 叶未岚直接笑出了声。 “你开着和我的通讯,在黑日待了这么久,看到有人来抓你了吗?” 另一道稚嫩的声音紧跟着传了出来。 “姐姐,你在和哥哥说话吗?之前你一直不说话,也不让我说。” “你一开口就停不下来,我怕你把他吵得露馅。” 繁星立即反驳:“才不是。明明是姐姐说,想看看哥哥什么时候才会想起你还在。” 通讯另一端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传来椅轮转动的声音,还有繁星压低的抗议。 “姐姐,你抓我做什么?” “你该去继续学习了。” “今天的课程我已经学完了。” “那就再学一遍。” “姐姐在转移话题。” 声音渐渐变小,显然繁星已经被叶未岚带离了通讯设备。 姜哲听完两人的争执,抬手按了按眉心。 “先说正事。你们是怎么避开监测的?” 叶未岚把繁星安置好,这才回答:“线路套用了黑日的内部认证。只要我们不主动暴露,监测中心只会把这条线路识别成内部通讯。” “我也做了很多。”繁星显然没跑多远,急忙抢话。“密钥是我换的,线路也是我检查的。我一共检查了三遍,一次都没有出错。” “嗯,主要是你的功劳。”叶未岚应得有些敷衍。 繁星倒是很认真:“姐姐也帮了一点。” 姜哲确认线路不会留下问题,这才放下顾虑。 “也就是说,我可以直接联系柴锋?” “放心打。真有人顺着线路查过来,我肯定先提醒你跑路。至于跑不跑得掉,那就看你自己了。” 确认线路安全后,姜哲反倒不急着联系柴锋了。 叶未岚一直通过光脑看着他的行动,刚才查阅的资料也没有避开她,正好可以先问一句。 “巴别塔计划,你以前听说过吗?” “听过,但你别问我具体内容,我不知道。” 叶未岚答得干脆,随后又提醒道:“对了,你答应过要让我看一场好戏。最近除了工地就是人员名单,太无聊了。你可要在里面待久一点,别刚进去,就灰溜溜地逃回来。” “你就这么希望我暴露?” “暴露了还能脱身,那才叫好戏。直接被抓,只能算你菜。” “你在激我?” “当然不是。”叶未岚收起调侃,“我只是觉得,比起我你应该更想留下。而且听你和那个叫教授的家伙沟通,你身体好像出了问题,对吧?” 姜哲没有否认:“基因链正在断裂,具体原因还没查清。不过短时间内不会危及生命。” “所以你更不会现在离开。”叶未岚显然早已猜到姜哲的选择,“希望就在眼前。哪怕只有一份与你有关,你也不可能放弃。” “值不值得冒险,我会自己判断。”姜哲淡淡道,“真到了风险超过收益的时候,我不会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留下。” “行,知道你心里有数。”叶未岚没有继续纠缠,转而提起另一件事,“对了,我这里的能量块不多了,你想办法送一批过来。” 第174章 每天联系 姜哲听见能量块快要见底,先确认了一句:“遗迹里的存货都用完了?” “当初是你自己说要养她的。”叶未岚提醒道,“怎么,现在嫌她消耗太大了?” 远处立刻传来繁星略带急促的声音:“哥哥,我可以少吃一点的。” “不用省。”叶未岚直接替姜哲作了决定,“他既然答应养你,就该想办法解决。” 姜哲闻言,顿时沉默下来。 当初决定养繁星时,他就考虑过能量消耗的问题,只是没想到,这笔开支会来得这么快。 偏偏现在新城只有投入,半点盈利都看不见。每多出一笔消耗,都得由他想办法从其他地方补上。 而繁星需要的能量块,显然还不是一次性的开支。 这么算下去,应付康拉德反而简单一些。 至少康拉德的怀疑有迹可循,可新城这个窟窿,暂时根本看不到填满的时候。 头疼归头疼,话已经说出口,他还不至于连一个孩子的口粮都赖掉。 “我会尽快想办法,给我一点时间。” 繁星认真应下:“好,我会等哥哥。” “先这样。”姜哲不打算继续听叶未岚借题发挥,“你们先忙,我还有事。” “听见没有?”叶未岚转头提醒繁星,“小心你哥哥只会嘴上答应,回头真让你饿肚子。” 繁星立刻替姜哲辩解:“哥哥才不会……。” “那可不一定,他最擅长的就是让人相信他……” 姜哲听着耳边一大一小的争论,果断将叶未岚那边静音,随后拨通柴锋的通讯。 画面很快接通。 柴锋叼着烟,眉头皱着,嘴上还是一贯的不客气。 “还能主动联系,看来没缺胳膊少腿。康拉德没拿你怎么样吧?” “柴队,我做事你还信不过吗?” “我就是太清楚你怎么做事,才得问这一句。” “放心,一切正常。” 柴锋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取下香烟,缓吐出一口烟雾。 “行了,你主动联系,应该是查到东西了。康拉德准备怎么动风蚀带?” “他没有透露具体安排。我准备再留几天,看看能不能找到舰队的行动计划。” 说到这,姜哲话锋一转:“柴队,我这次联系你,是想确认一下,你知道奥森生物的前身吗?” 柴锋夹着香烟,眉头重新皱紧。 “罗素生物。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姜哲听到这里,已经确信康拉德在怀疑自己有问题了,不过嘴上还是说道: “你早就知道了?知道的人多吗?” “这算什么秘密?” 柴锋靠向椅背,随口说起自己知道的情况。 “当年那件事之后,罗素剩下的人拆分资产,换掉管理层,又用几家空壳公司完成重组。十五年前,奥森生物成立。” “他们现在还占着几个星域的药品和基因稳定剂市场,只是这些年一直在往机械、识质和军用装备转型。跟他们打过交道的人,大多知道这段历史。” 果然如此。 姜哲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停留:“那奥森和昆仑为什么结怨,你清楚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 柴锋琢磨出几分不对,语气也认真起来。 “怎么,康拉德跟你提起罗素了?” “随口提过。” 柴锋听出姜哲不想多说,按灭香烟,转而提起刚收到不久的消息。 “练遥那边查清了。跟他接触的几个人都是昆仑的暗线,双方见过不止一次。练遥进入黑日,多半也是昆仑安排的。” “那几个人每次碰完头都会去西区。我的人跟过两次,进去就没影了。” 姜哲很快察觉到问题。 “我记得西区是那些重刑犯的训练场。昆仑的人往那里跑什么?” “还没查清。周叔把西区的监控翻了一遍,只拍到他们进去,没拍到人出来。” “那就先别惊动他们,宁可跟丢,也别让他们察觉。” “这还用你提醒?”柴锋没好气道,“我的人只盯接头地点,没往他们身边凑。” 姜哲记下西区这条线索,没再继续耽搁。 “行,昆仑那边就交给你了。我这边有进展再联系你。” “先等等。” 柴锋又抽出一根烟点燃,皱着眉吸了一口。 先问奥森的前身,又问奥森和昆仑为什么结怨,现在听到练遥背后是昆仑,姜哲竟然一点也不意外。 这些问题绝不可能只是随口问问。 柴锋吐出一口烟,直接问道:“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目前还在控制范围内。” “少拿这种话应付我。” 柴锋叼着烟向前倾身,声音彻底沉下来。 “格里芬的身份已经完成了任务,现在他是死是活都无所谓。你就算撤出来,我们也能从练遥这条线继续查,没必要非得死磕这一条路。” “实在需要给格里芬的消失找个解释,就把事情栽到昆仑头上。他们也刚好在活动,动机也有,后面的证据我来补。” “命只有一条,别为了几份情报把自己搭进去。” 姜哲轻叹一声,这份关心让他感到有些不习惯,嘴上还是说道。 “柴队,你知道我最惜命了,真到了该走的时候,我不会拿自己的命赌。” 柴锋夹住香烟,语气仍旧没有缓和:“每天联系。超过一天没消息,我就带人去接你。” “知道了。” 通讯结束,休息室重新安静下来。 叶未岚说得没错,他确实不想现在离开。 剩余的巴别塔档案还没有拿到,舰队的行动计划也没查清。 就这么撤走,之前冒的风险也就白费了。 至于康拉德的怀疑,目前尚未明确,还有操作空间。 与此同时,矿区医疗中心内,比对结果已经出来了。 副官确认无误,立即向康拉德汇报。 “长官,修复舱记录的源能波谱与数据库留档完全一致,匹配率百分之百。” 康拉德注意到报告还缺少一项,开口问道:“基因检测结果呢?” “没有。格里芬长官进入修复舱时,医疗组只记录了源能波谱,并未采集基因样本。” 康拉德沉默片刻,关掉报告。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是。" 副官离开后,康拉德起身,在指挥室内来回踱步。 难道真是自己疑心太重? 格里芬加入奥森的时间较晚,没关注过罗素生物的历史,似乎也说得过去。 可仅凭源能波谱,还不足以排除身份被替换的可能。 康拉德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再确认一次。 只要近距离接触,采集一份基因样本并不难。 第175章 基因诱饵 接下来的三天,姜哲一直陪着安东尼核对矿区交接记录。 负责交接的,正是此前因反复退回矿区记录,和安东尼发生过数次争执的埃利斯。 如今重新开始交接,两人的关系也没有缓和。从物资损耗到人员调动,每份记录都要来回核对,几乎没有一份能够直接通过。 姜哲很少介入。他留在资料室,一边观察埃利斯,一边留意指挥室的人员调动,等待接近康拉德的机会。 然而,康拉德却始终没有召见他,明面上也没有安排任何试探。 姜哲找不到确认的机会,暂时也无法判断身份是否暴露,只能每天照常向柴锋报平安。 第三天下午,埃利斯再次退回一份武器损耗报告。 “七十九支电磁步枪,登记报废的只有六十一支。剩下十八支去了哪里?” 安东尼将异种潮期间的战斗记录推到埃利斯面前。 “东侧阵地失守时,十八名佣兵留下断后,生命信号和武器定位都中断在虫群占领区。后续轰炸毁了整片阵地,回收队根本进不去。” 埃利斯翻到阵地轰炸记录,又将报告推了回来。 “尸体和武器都没回收,你凭什么确认它们已经报废?” 安东尼按住滑回来的报告,压了三天的火气已经到了极限。 “异种潮当时已经冲进阵地,我们必须收缩兵力防守主堡。照你的意思,我还应该派人穿过虫群,把那十八支枪捡回来给你验货?” “那是你们的问题。东西没有回收,谁知道是真的遗失,还是你们借着阵亡名单平账?” 安东尼闻言,就算再好的脾气也被气笑了。 “平账只平十八支电磁步枪?我要真想改账,随便动一批源能弹药,都比这些东西值钱。” “值不值钱由审查部门判断。账目对不上,我就有权退回。” “这三天,你连阵亡人员的签字都敢要。埃利斯,你究竟是在审查,还是故意找麻烦?” 埃利斯合上光脑,抬头迎住安东尼的质问。 “资料做不干净,反倒怪我查得严?” 他随即起身,将光脑抵向安东尼胸口。 “拿回去,补齐以后再交。” 安东尼抬手挡开,光脑撞上桌沿,旋着飞向姜哲。 姜哲带着座椅滑向一旁,避开光脑。 只见安东尼揪住埃利斯的衣领,将人按回桌边。 埃利斯抬臂挡开,双方谁也不肯退让,推搡的动作越来越大,桌上的文件也被扫落在地。 混乱中,埃利斯挣开安东尼,借势扑向姜哲。 安东尼赶上一步,扣住埃利斯的手腕,将人扯了回来,压抑数日的火气终于爆发。 “你还敢冲格里芬长官伸手?埃利斯,你最好把话说清楚。” 埃利斯连抽两次,始终没能把手收回,也跟着吼了起来。 “放手!你们交上来的东西处处缺项,我按规程审查,却因为这些烂账挨了两天训。现在账还没查清,你们倒先对审查员动手?” 安东尼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 “你挨训,是因为你自己没把事情办好。少把责任推到我们头上。” 埃利斯忍着手腕上的疼痛,嘴上仍不肯服软。 “一个外域分部养出来的佣兵,也敢跟总部审查员动手?你们还真把自己当成奥森的正式部门了。” “安东尼,先松手。”姜哲从座位上起身,“埃利斯审查员,先冷静一下,今天的交接到此为止,明天继续。” 安东尼这才松开埃利斯,冷着脸退到一旁。 埃利斯揉着手腕,缓了几口气,才整理好被扯歪的衣领。 “可以,明天继续。但缺失的记录必须全部补齐。” 姜哲没再理会,转身离开资料室。 安东尼压着火气跟了出来。资料室大门刚在身后合拢,他便忍不住说道:“审查严格一些,我没意见。可埃利斯这几天摆明了是在故意刁难。他自己挨了训,不敢去找康拉德解释,就把气全撒在我们身上。” 两人走过一处岔口。等迎面而来的技术人员进入另一条通道,姜哲才问:“我休眠的时候,他也这么做事?” “以前只会卡流程,话说得再难听,也没动过手。” 安东尼的怒气尚未散去,说起埃利斯时依旧带着压不住的厌烦。 “您休眠那段时间,他跟我吵过几次,最多摔一份报告,从没像今天这样失控。” “我知道了。” 姜哲继续向前,将资料室里的冲突重新梳理了一遍。 埃利斯此前一直利用审查权限拖延交接,却始终停留在程序和言语上。 今天这份武器损耗报告并不比之前的资料差,他却主动将争执升级成了肢体冲突。 光脑飞向自己,还可以解释成失手。 可埃利斯挣开安东尼后,明明可以后退,却依然绕过安东尼扑向自己,抓的还是肩颈。 以双方的实力差距,埃利斯不可能真想袭击格里芬,更承担不起袭击上级的后果。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埃利斯需要借这场混乱,完成一次不会引人怀疑的身体接触。 只要靠近肩颈,他就有机会扯走头发,或者从裸露的皮肤上取得少量组织。 看来康拉德果然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想拿一份基因样本做确认。 回到休息室后,姜哲锁闭房门,确认内部监控仍处于休眠,才从空间戒指里的冷藏舱中取出格里芬的遗体。 遗体经过上次处理,又在冷藏舱中存放了这么久,组织活性已经很低。 再拖几天,能够使用的样本只会更少。 好在应付一次基因检测应该还够。 姜哲将手掌按在遗体的头部与颈侧,发动血肉操控,将仍有活性的毛囊和表皮细胞逐步分离。 他先把几处毛囊植入自己的鬓角与后颈,再让格里芬的表皮细胞覆盖头皮、颈侧和手腕手心。 这些组织很薄,不会影响外貌,却能让采样设备取得格里芬的完整基因。 确认看不出异常后,姜哲将遗体收回空间戒指。 埃利斯没能得手,肯定还会再来。下一次,便让他把样本带回去。 到那时,康拉德也该露面了。 第176章 处分 次日上午,埃利斯的态度依旧强硬。 他接连退回三份记录,随后将练遥小队的雇佣档案推到安东尼面前。 “终止雇佣只有黑日单方面签章,没有练遥本人签字,让他回来补签。” 安东尼见埃利斯还是跟昨天一样,语气已经压不住火气。 “当时清退了所有散人佣兵,终止通知和结算记录都在。他们早就离开矿区,我去哪里把人找回来?” “找不到是你们的问题。手续不全,这份记录就不能通过。” “埃利斯,我是在配合你交接,不是让你借流程卡我。” 埃利斯将档案重新推了回来。 “那就把流程补全。” 姜哲坐在一旁,始终没有介入。 他已经给埃利斯留出了数次靠近的机会,对方却始终待在桌子另一侧,就连退回档案也只沿着桌面推过来,没有半点接触自己的意思。 这不禁让姜哲感到有些疑惑。 就在这时,资料室大门忽然打开。 “怎么回事?隔着半条通道都能听见你们吵个没完。” 安东尼回过头,见来人是康拉德,压着火气将练遥小队的雇佣记录递了过去。 “康拉德长官,是这样的……” 话还没说完,埃利斯便抢着解释:“长官,终止雇佣缺少受雇方确认。我要是就这么放过去,以后总部追查起来,责任只会落到审查部门头上。” 安东尼眉头紧皱,正要反驳,却见姜哲略微摇头,只能强压住火气,没有出声。 康拉德接过记录,却没有急着翻开。 “是这样吗,格里芬?” “埃利斯审查员按规程办事,我们当然可以理解。” 姜哲语气平静,像是在替双方缓和局面。 “不过练遥等人已经离开矿区,清退通知、佣金结算和门禁记录都在。如果这些还不足以证明雇佣关系已经结束,还请审查部门明确告诉我们缺少哪项手续,又该由谁来补。” “我们会配合,但不能让整个交接一直等一个已经找不到的人。” 话说得客气,却没有给埃利斯留下继续含糊其词的余地。 要么承认现有记录有效,要么拿出明确条款,并负责将练遥找回来。无论选哪一个,埃利斯都没办法再用一句“手续不全”拖下去。 康拉德这才翻到记录末页,手指按在附件中的终端回执上。 “格里芬,你的心情我理解。现在确实没有必要把时间耗在一份已经完成的手续上。” 说到这里,康拉德转向埃利斯。 “紧急清退期间,只要通知送达、报酬结清,雇佣关系便视为终止。练遥已经接收了通知,离场记录也能对上。这份档案没有问题,你为什么还要退回?” 埃利斯被问得停了一下,随即替自己辩解: “规定我当然知道,可矿区的账目本来就乱。我让他们把手续做得更完整,也是想在舰队内部把问题处理干净,免得以后总部追查,大家都说不清楚。” “你怕的不是以后说不清楚,是前几天挨了训,心里不痛快。” 康拉德合上记录,堵住了埃利斯继续推卸责任的余地。 “这三天,你退回的每份资料,我都让副官重新核查过。里面确实有缺项,但更多只是你在故意卡流程。埃利斯,我允许审查员严格,但不允许他拿手里的权限泄愤。” 埃利斯脸上的强硬终于松动。 “长官,我承认这几天受了些情绪影响,剩下的记录我马上重审,今天之内就能全部处理完。” 康拉德听完,反而笑了一声。 “看来你还是没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康拉德转头向副官吩咐:“撤销埃利斯的审查权限,禁闭七天。调查结束以后,调离先遣舰队。” 埃利斯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都变了。 “长官,就因为几份交接记录把我调走?我在先遣舰队干了六年,就算这次处理得不对,也不至于……” 康拉德抬手止住了埃利斯的辩解。 “正因为你干了六年,才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随后,康拉德向副官重复了一遍:“执行命令。” 副官立刻通知门外的卫兵。 埃利斯终于慌了:“长官,再给我一天!不,半天就够了,我可以把所有记录重新处理,保证不会再耽误交接!” 两名卫兵已经走进资料室,一人收走埃利斯的光脑,另一人将源能镣铐扣上他的手腕。 镣铐亮起红色指示灯,封锁了他的个人权限与源能调动。 埃利斯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先是望向副官,随即又转向康拉德,像是还指望对方收回命令。 康拉德却已将练遥的雇佣记录交给副官,没有再给任何回应。 埃利斯的脸色逐渐发白,直到卫兵按住他的肩膀催促,他才脚步僵硬地转过身,跟着两人离开资料室。 等大门关闭,康拉德才继续开口。 “这三天,我把精力都放在风蚀带的调查上,没有及时核查交接进度,才让埃利斯把事情拖到现在。这是我的疏忽。” 康拉德示意副官接手桌上的记录。 “剩下的交接会由我的副官负责。该补的资料,你们继续补;已经符合规程的,不会再有人反复为难你们。” 说到这里,康拉德看向两人。 “交接部分还有什么困难,现在一并提出来,我让副官一并处理。” 安东尼憋了三天的火气总算散去一些。 “长官,我们不是不愿意配合,只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没有意义的手续上。后面只要按规程办事,我没意见。” 康拉德转向姜哲:“格里芬,你呢?” 姜哲略微点头。 “交接已经拖得够久了,能尽快解决,对双方都是好事。” “好,就这么办。” 副官当即坐到埃利斯原来的位置,开始重新整理被退回的记录,康拉德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姜哲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等着。 直到此刻,他先前的疑惑才有了答案。 难怪埃利斯今天一直没有动作。 昨天的冲突已经引起了自己的警觉,继续让埃利斯负责取样,意图只会越来越明显。 康拉德索性处理掉这枚已经暴露的棋子,换一种更稳妥的方式。 至于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姜哲心里也大致有了猜测。 第177章 棋局之前 “安东尼,你留在这里配合我的副官。格里芬,跟我来。” 说完,康拉德没有多作停留,转身走出资料室。 安东尼将埃利斯退回的档案交给副官,随即开口: “长官,您去忙,剩下的记录我会盯着处理。” 姜哲起身整理好制服,离开前专门提醒了一句:“尽快完成交接,接下来我们还有新的任务要处理。” “明白。” 得到回复,姜哲这才跟上康拉德的步伐。 两人沿主通道走了近十分钟,乘升降梯来到指挥室。 康拉德示意几名值勤军官暂时离开,随后开启战术沙盘的隔音屏障。 淡蓝色光幕从四周升起,将两人与外界隔开。 随着沙盘启动,矿区周边的立体地形迅速铺开,游骑兵的封锁节点与巡航路线也随之显现。 康拉德站在沙盘前,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我准备明天向柴锋发出正式照会,明确告诉他,奥森已经掌握了机械遗族遗迹的位置,要求他放我们的调查人员通过。” 姜哲目光沿着封锁线缓缓移动,开始权衡这项决定背后的利弊。 奥森的后续支援还在路上。拖得越久,他们能调动的人员和舰队就越多,手里的筹码也会越来越重。 现在主动挑明遗迹,不仅换不来通行,还会让本就站在一起的管理枢纽和天人抱得更紧。 康拉德不可能算不清这笔账。 “长官,这几天我也了解到后续支援正在赶来,我们拖得越久,手里的筹码越多。现在把遗迹摆上桌,只会让管理枢纽和天人进一步统一立场,对我们没有好处。” 康拉德听完,在沙盘上调出几支调查队的行动记录。 代表调查队的红色路线刚越过矿区外围,便全部停在了游骑兵的封锁线前。 “格里芬,你刚恢复没多久,有些情况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这几次派出去的调查人员,刚离开矿区就被游骑兵拦了回来。柴锋拿异种潮后的戒严当借口,可他真正防的是谁,你我都清楚。” 姜哲当然清楚,却没有顺着康拉德的话接受这个结论。 “请恕我直言,怀疑和确认可不是一回事。” 他缩小沙盘,分散在矿区外围的封锁节点随之连成一片。 “柴锋知道我们在试探,却不清楚奥森究竟掌握了多少。正式照会一发,就等于我们主动替他确认了答案。” “管理枢纽和天人也会因此确定,我们已经掌握遗迹的位置。他们本来就在合作,到时候只会配合得更紧,把所有通道彻底封死。” 康拉德听完,反而笑了一声。 “就算奥森不说,他们难道就会认为我们不知道?” 姜哲顿时明白了康拉德的用意。 “我明白了。您真正想要的不是通行,而是借这份照会打草惊蛇,试探他们几方的合作到底有多深。” “没错。” 康拉德调出先遣舰这段时间的轨道观测结果。 风蚀带上方的运输轨迹、源能变化和地层震动数据,很快覆盖了整片沙盘。 “新城这段时间一直在施工,物资和能源消耗却始终没有超出正常范围,附近也没有出现大规模地层活动。这说明他们还没有真正开发遗迹,至少没有动用重型设备。” 康拉德将新城周围的观测数据标记出来。 “既然遗迹还没开发,我们也没必要急着闯进去。这次照会只用来确认几件事,谁会最先回复,柴锋会不会让管理枢纽出面,天人又会以什么身份介入。” “我还想看看,为了守住这片区域,他们愿意把事情闹到什么程度。” 姜哲闻言略微点头,没有继续多言。 康拉德察觉到他的迟疑,追问道:“你还有别的方案?” “是的,我有一个设想。”姜哲将新城及其外围区域放大,“我们可以伪造一批失踪人员,补齐他们的雇佣记录和行动轨迹,再把最后出现的位置放到新城附近。” 康拉德立刻抓住其中的关键。 “用人员失踪作为进入新城的借口?然后找机会进入风蚀带遗迹?” “对,也不对。”姜哲略微摇头,“核实失踪人员只是交涉的由头,真正要争取的是一次正式访问。” “新城首期工程即将完成,居民也已经开始迁入。我们可以派出代表,以祝贺为名提出访问,再将失踪人员的问题放到谈判桌上。” “柴锋如果拒绝,我们就公开要求新城方面说明情况,并暗示那批人可能已经进入新城,甚至受到了行动限制。到了那一步,他们想继续拦人,就必须给出一个能摆到明面上的理由。” 姜哲说到这里,才点明这个方案真正的价值。 “柴锋、管理枢纽和天人都知道我们盯着什么,但知道是一回事,公开承认又是另一回事。只要明面上的争议还停留在访问资格和失踪人员下落上,我们就没必要先替他们揭开遗迹这张牌。” 康拉德沉默片刻,随后问道:“你认为柴锋会放我们进去?” “不会。” “既然结果一样,为什么要多走这一步?” “因为拒绝一次正常访问,与拒绝奥森调查失踪人员,承担的压力完全不同。” 姜哲将新城、游骑兵封锁线和管理枢纽驻地同时标出。 “管理枢纽和天人如果继续支持柴锋,就必须给出正式立场。我们照样能看清他们的合作程度,还能把公开遗迹留作下一步施压的筹码。” “如果现在摊牌,遗迹这张牌打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指挥室内安静下来,康拉德对比着两种方案可能引发的后果。 奥森的增援舰队仍在赶来的路上,现阶段公开遗迹无法带来直接收益,反倒会让对方提前做好应对。 相比之下,以访问新城和核实失踪人员为切入口,同样能够试探几方态度,还能将公开冲突的责任推到对方手里。 “先按你的办法处理。我会让副官准备一批经得起核查的身份和行动记录,到时向游骑兵与新城发出照会。” “如果柴锋还是选择把路封死,我再公开遗迹的位置和空间波动证据。” 姜哲顺势提醒道:“代表团的人选也要提前准备。天人一旦出面,普通调查人员应付不了安德烈。” “名单由我亲自确定。” 方案敲定,康拉德撤去隔音屏障。 “格里芬,我们有多久没下过星阵棋了?” 姜哲心中立刻提起警惕,面上却只是回忆片刻。 “有些日子了。” “上一次下到一半,你临时收到任务,最后也没能分出胜负。”康拉德停顿片刻,“自从你来到绯红星,我们更是连棋盘都没碰过。” 听到这话,姜哲反而松了口气。 康拉德若是再拖下去,他还真不确定格里芬那些细胞活性能维持多久。 这场棋局多半也不会是叙旧。 除了开局习惯、思考时间和临场选择,对方应该还会借机提取自己的基因样本。 更麻烦的是,按康拉德的说法,格里芬过去经常与之对弈。 两人之间不只有熟悉的棋路,恐怕还藏着许多只有彼此才知道的旧事。 康拉德只要随口提起几件,就能从自己的反应中判断真假。 不过,姜哲并不打算拒绝。 这既是康拉德的试探,也是他打消对方疑虑的机会。只要过了这一关,格里芬的身份才能真正站稳。 “确实该把那一局补上了。”姜哲顺着康拉德的话问道,“什么时间,在哪里?” “晚上九点,来我的星舰。” “好,我会准时到。” 第178章 临时抱佛脚 姜哲一离开指挥室,就在脑中盘算起今晚的棋局。 星阵棋在财团高层和舰队军官中很常见,常用于考察指挥能力,对弈双方需要通过控制星域、调度舰队、管理资源来决胜。 可自己过去根本接触不到这种东西,别说格里芬的棋路,自己连完整棋盘都没见过。 距离晚上九点只剩几个小时。 他没时间犹豫,回到休息室便立刻调出星阵棋的基础规则。 标准棋盘由七十二个星域节点组成,分布在三个轨道层。双方各自拥有一座核心星港、两座工业节点、两支侦察编队、一支工程编队和一支基础护卫舰队。 星域间的航线并不完全公开。侦察舰需要先探明跃迁路径,工程舰随后建立信标,主力舰队才能大规模通行。 工业节点负责生产舰船。能源、合金和指挥额度则来自占领的资源星域。 舰队被摧毁以后,只要工业体系和补给航线还在,新的舰船就能继续生产。因此,损失几支舰队并不等于出局。工业节点被切断,前线舰队才会真正失去补充。 棋局采用连续指挥模式,每六分钟完成一次战场结算。双方在同一周期内下达侦察、移动、生产、驻防和攻击命令,结算时再根据舰种、阵型、补给、航线和抵达方向处理结果。 参赛双方通过虚空界面圈选舰队,拖动航线,拆分编队,再向工业节点提交生产序列。操作舱同时读取视线和神经指令,用来切换情报层、补给层与火力覆盖范围。 标准局共有五十四个指挥周期,常规时长接近六个小时。双方得分相同,还会进入额外争夺阶段。 占领对方核心星港三个周期可以直接获胜。正常结束时,则按照控制星域、工业产能、有效舰队和战略节点计算总分。 规则本身并不难。 真正复杂的是信息始终不完整。侦察范围之外的舰队无法确认数量,跃迁信标可能只是诱饵,工业节点也可以故意空转,制造正在生产主力舰的假象。 一场完整对局包含数百次调动。开局先造什么舰,愿意为哪个节点投入多少资源,遭遇突袭后需要多久调整生产序列,都会留下稳定习惯。 康拉德与格里芬下过很多次棋。 自己只要在几个关键节点作出不符合格里芬习惯的选择,就可能坐实康拉德的怀疑。 可光看规则,他还判断不出临时学棋到底有几分可行。柴锋或许清楚。 姜哲关掉页面,立刻拨通了柴锋的通讯。 不到两秒,柴锋带着火气的声音便从光脑中传出。 “你还知道联系?你比昨天晚了四十分钟。我差点以为康拉德已经把你扣下了。” “暂时没有。我先问一件事,你会下星阵棋吗?” “……会。你问这个干什么?”柴锋一时没反应过来。 “康拉德约我晚上九点去他的星舰。格里芬过去经常和他对弈,我需要在几个小时内学会。” “操,你这是拿命临时抱佛脚。” 柴锋没忍住骂了一句,语气里的火气很快变成了担忧。 “你现在会多少?别告诉我,你连棋盘都没摸过。” “刚刚看完基础规则。” “那还学个屁,康拉德跟格里芬下了那么多年,你拿现学的东西去糊弄他,跟当面告诉他你是假货有什么区别?” “总得先试试。去不去可以稍后再定,但连棋盘都没碰过就认定应付不了,不是我的习惯。” 柴锋显然还是不赞成,却也清楚姜哲既然开口,就不会因为几句劝阻放弃。 “行,我可以告诉你怎么玩,但你别指望听我讲几句就能装得像格里芬那样。” 不等姜哲道谢,柴锋继续开口: “我的习惯是开局让中轴,把第一批合金压在工程舰和高速护卫舰上。中轴看着重要,谁先占下来,谁就得往里面铺跃迁信标,还得分出舰队守补给线。” 姜哲在自己的虚空界面中打开标准棋盘,按照柴锋的描述,将两条侧翼航线单独标出。 “等对方的主力舰队离开工业区,我会让高速舰从侧翼绕进去,先切运输线,再封他的回撤路线。前面死多少舰船都不重要,只要工业节点和补给线还在,损失就能慢慢补回来。” “工业一断,手里剩下的主力舰打完一轮就是废铁。到那时候,就算他占着半张棋盘,也只是等死。” 姜哲将这套打法与格里芬留下的第七份对局记录进行对照。 两人的开局取舍接近,都愿意让出中央星域,将第一批资源投入工程舰和侧翼航线。 区别在于格里芬会更早建立第二座工业节点,柴锋则会多保留一支高速编队。 “格里芬以前也用过类似的开局。” “类似有个屁用。” 柴锋显然不认可临时补课的打算。 “星阵棋难的地方不在规则。什么时候转产,哪个节点只放侦察舰,碰上假情报以后先撤哪支舰队,这些全是习惯。” “康拉德和格里芬下了这么多年,你在哪个周期犹豫,遇到什么局面会保舰队还是保资源,他可能比你还清楚。” 柴锋越说越觉得这件事不靠谱,干脆压低声音劝道: “听我一句,别去。伤势没恢复也好,交接没完成也好,随便找个理由推掉。实在不行就直接离开矿区,我让人在外面接应你。哪个选择都比你坐到康拉德对面,等着他一层层扒掉你的伪装强。” “这场棋推不掉。” 姜哲关闭棋盘上的侧翼标记,把埃利斯被撤职的经过告诉了柴锋。 “康拉德已经放弃让埃利斯继续接近我。今晚的邀请,就是他的第二次测试。我拒绝参加,只会让他确认格里芬心里有鬼。” 柴锋听完,气急反笑:“明知道是个坑,你还非得往里踩?” “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要格里芬的身份还要继续用,这一关就必须过。” 姜哲不再纠缠棋局,转而说道:“另外康拉德明天准备向新城发出正式照会,你要提前做好准备。” 他将康拉德原本的打算,以及自己提出的访问方案复述了一遍。 “访问?”柴锋立刻听出了问题,“你为什么不让康拉德直接公开遗迹?他敢动手再好不过,老子正愁找不到机会收拾他们。” “就是因为他暂时没打算动手。公开遗迹只是为了逼你、管理枢纽和天人表态。” 姜哲叹了口气:“你真把他堵在封锁线外,双方的矛盾就会彻底公开。新城还在建设,经不起奥森长期施压。我提出访问,是为了把冲突拖进程序里,先给新城争取时间。” 柴锋压下火气:“那你准备怎么做?” “新城尚未完成建设,可以用接待条件不足为由,把访问时间往后拖几天。这段时间足够我们做好准备。” 姜哲语气认真起来:“柴队,你那边也别闲着。人员、武器和重火力都要提前到位。一旦康拉德翻脸,必须保证我们有掀桌子的底气。” “这个不用你提醒。”柴锋冷声说道,“奥森真敢乱来,我会让他们知道游骑兵不是摆设。” “还有练遥。他是昆仑派去黑日的暗线,之前又接触过格里芬和安东尼,手里很可能握着一些东西。你尽快查清他和那支小队的位置,先别惊动他们。” “你想借他们对付奥森?” “我有种预感,他们或许会成为我们解决奥森的一大助力。” “行,我来安排。” 柴锋琢磨片刻,又想到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如果访问躲不过去,最好让康拉德派你带队。格里芬负责代表团,我们至少能控制他们查什么、查到哪一步。” “我也准备争取这个位置。” “可奥森的人真进了新城,陆修就必须露面。康拉德既然存心试探,就不会只派几个好糊弄的蠢货过来。” 柴锋越想越觉得棘手,索性把话挑明:“你就算再能装,可你到时候怎么同时扮演两个人?” “我会想办法让他们同时出现。” “替身?” “那是后话了,柴队。”姜哲看了一眼时间,“我得先想办法过今晚这一关。” “你小子每次说有办法,最后都得拿命去赌。” 柴锋骂归骂,还是接受了安排:“今晚别逞强。棋下不下得完不重要,发现康拉德真要动手就赶紧撤。我可不想等奥森发了阵亡通报,才知道你死在旗舰上。” “放心,柴队。我要真搞不定,肯定立刻逃跑。” 第179章 星阵棋局 结束与柴锋的通讯后,姜哲靠回座椅,缓缓吐出一口气。 先前答应柴锋时,他说得干脆,心里却没有多少把握。 柴锋帮不上忙,他很快想到了繁星和叶未岚。 识质是从远古时代存续至今的机械生命,以她们的运算能力,或许能找到别的办法。 想到这里,姜哲立刻解除了叶未岚的禁言。 “哟,总算舍得放我出来了?” 叶未岚的声音刚传出来,便带着几分取笑。 “你一直在听,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 “当然知道。先找柴锋,发现他救不了场,这才想起我。”叶未岚故意拖长语调,“姜哲,原来我在你心里还得排在柴锋后面?” “柴锋了解康拉德,我先找他确认这场棋有多危险。真要过关,还得请你和繁星帮忙。” 姜哲顺着叶未岚的语气放缓音调,给足了求人的态度。 “话倒是说得好听。”叶未岚轻笑一声,“需要帮忙的时候才想起我?” 姜哲听出叶未岚只是在故意拿自己取乐,索性反问:“所以,你也没办法?” “先不说我有没有办法。”叶未岚没接激将,“你想禁言就禁言,遇到麻烦再把我放出来,我为什么要帮你?” 姜哲不再绕弯子:“你要什么?” “这么干脆?”叶未岚笑意更浓,“难得抓住一次机会,那我可得好好想想……” “哥哥,我有办法!” 繁星轻快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会下星阵棋的,好多好多战术我都记得。哥哥你只要把格里芬下过的棋给我看看,我学会他是怎么下的,再悄悄告诉哥哥。” “等等,小丫头。”叶未岚赶紧拦住繁星,“你别急着帮他说话。你是不是忘了,他答应你的能量块,到现在还没送来呢?” “我记得呀。”繁星回答得很认真,“可是哥哥今晚要是被拆穿了,那不就没人给我送能量块了。我们先帮他过关,不是更好吗?” “你倒是替他考虑得周全。” “我是跟姐姐学的,我可是有很认真很认真学习的。” 繁星理直气壮的回答让姜哲有些无奈。跟叶未岚待久了,这丫头已经学会先替自己的帮忙找个理由了。 “能量块等我解决完眼前的麻烦,就想办法给你送过去。”姜哲认真道,“我答应过的事,有哪次没有兑现?” 叶未岚轻哼一声:“这一点倒是真的。” “我就知道哥哥不会骗我。” 繁星立刻高兴起来,催着姜哲把九份对局记录交给她。 没过多久,她便兴冲冲地说道: “哥哥,我都看完啦。那个叫康拉德的也没有多厉害嘛。” “他喜欢把舰队藏在侦察范围外,再故意露出几条空航线,让别人猜他准备从哪里进攻。” “让我来下,半个小时就能拿下他的核心星港。” 姜哲听到半个小时,立刻纠正:“今晚不是为了赢。” “下棋不就是要赢吗?” 繁星显然没明白,声音里满是困惑。 “康拉德熟悉格里芬的棋路。我赢得越不像格里芬,他越容易怀疑。”姜哲解释道,“你要帮我的不是打败他,而是扮演好格里芬。” “哦……” 繁星琢磨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哥哥要故意下得和格里芬一样,对吧?” “对。” “那也很简单呀。格里芬开局总喜欢先抢两边的工业节点,侦察舰也不敢跑太远,每探完一个陌生星域,都要先停下来看看。” 繁星掰着指头似的继续数道:“他还喜欢留一点指挥额度,怎么都不肯用完。要是资源不够,他就不抢那些分数很高的地方,专门绕过去咬人家的补给线。康拉德和他下过那么多次,肯定全都记得。” 姜哲记下这些习惯,随即问道:“正式开局以后,你能同步看到操作舱的画面吗?” “可以呀,只要哥哥把画面传回来,我就能偷偷提醒你。” 叶未岚接过话:“你手边有纳米耳麦吗?” “有。” “那就戴上。棋局开始以后,繁星会通过耳麦提醒你。” 姜哲应了下来。还好柴锋之前给了自己一大堆设备,不必再临时准备。 “繁星,今晚麻烦你了。” “哥哥不用客气呀。”繁星声音轻快,“我会好好教你怎么输……不对,是怎么当格里芬的!” 叶未岚有些不满:“只谢她,不谢谢我?” “繁星负责棋局,你负责通讯和应变。今晚少了谁,我都过不了这一关。”姜哲顺势放缓语气,“当然也要谢谢你。等事情结束,你们想要什么,可以一起提。” 通讯里传来繁星压不住的偷笑声。 “姐姐,哥哥这次说得很好呀。” “少替他说话。”叶未岚嘴上依旧不肯松口,“别忘了,你还答应过要给我看一场好戏。” “忘不了。”姜哲答得干脆,“等我先过了康拉德这一关,答应你的好戏,一场都不会少。”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姜哲留在休息室熟悉星阵棋。到八点二十分,他已经基本掌握操作,也能根据繁星的提示及时调整部署。 八点四十五分,奥森派来的接驳艇抵达黑日主堡。 姜哲顺利通过检查,被带进康拉德的私人休息区。 一张长桌摆在休息区中央,桌上已经备好酒水。康拉德让姜哲坐下,侍者随即上前倒酒。 “不急着下棋,先喝一杯。” 酒液斟满以后,康拉德又叫来两名年纪明显过小的侍者,让她们坐到姜哲身侧。 “今晚让她们留下陪你。” 姜哲眉头微皱,立刻拒绝:“我不碰孩子。” “还是老样子。”康拉德靠着椅背,语气平淡,“以前给你安排,你也是这句话。” 直到此刻,姜哲才知道格里芬过去同样拒绝过这种事。 “他们都签过合约。”康拉德提醒。 “签约不代表自愿。” 康拉德摇了摇头,端起酒杯:“所以你始终进不了核心圈子。” 姜哲没有争辩,端起酒杯送到唇边。 果然和他预料的一样。康拉德顾及身份,就算心存怀疑,也只会借酒杯完成取样。 还好赴约前,自己已经将格里芬的一小片口腔黏膜移植到下唇内侧。 杯沿触唇时,他控制那片黏膜留下几枚脱落细胞,同时压住自身细胞的脱落。 酒杯很快见底。 侍者立即上前,将两人的杯子一并收入托盘。 姜哲任由对方带走,没有阻止。 直到托盘消失在门后,康拉德才挥退其余侍者,抬手启动棋台。 地面轻轻震动,两座操作舱在长桌两侧升起。 姜哲看着星海在眼前展开。七十二个星域节点逐一点亮,舰队与工业节点分列两端,跃迁航线穿行其间,更远处则藏在大片战争迷雾中。 康拉德走进对面的操作舱。 “标准盘,不限制额外争夺周期。明天很空,我们可以慢慢下。上次没能分出胜负,这次下到明天也无妨。” “好。”姜哲应得干脆,“既然您有兴致,我今晚奉陪到底。” 话音落下,姜哲同样坐进操作舱,将双手放入指令识别区。 耳中很快传来繁星压低的声音。 “哥哥,我看到棋盘啦,很清楚。” 姜哲没有回应。康拉德迟迟没有确认开局,棋盘中央的倒计时始终停在待命状态。 显然,对方今晚想谈的并不只有这盘棋。 “格里芬,你也该学会享受了。”康拉德接着刚才的话题开口,“实力只能让你坐稳外域事务负责人的位置。想进入核心圈子,光会做事还不够,你还得让其他人相信,你和他们是同类。” 第180章 棋牌之外 听康拉德提起“同类”,姜哲斟酌片刻,终于开口: “您说得确实有道理,不过这次任务一旦办砸,我现在的位置未必能继续坐稳,以后还谈什么进入核心圈子?” “再说,我对年纪太小的提不起兴趣。真要找人陪,我还是喜欢成熟些的,聊得来,也懂分寸。” 对面沉默许久,康拉德终于开口:“你说得没错。格里芬,先不谈这些了,我们开始吧。” “这一局,我已经期待很久了,长官。” 康拉德确认开局,中央星图亮起计时。 第一指挥周期开启,姜哲拆开侦察编队探查左右航线,核心星港开始生产第二支工程编队。 这些都是格里芬用惯的走法,姜哲记得很熟,暂时用不着繁星提醒。 左侧侦察舰率先发现一颗低产资源星,右侧则探明了一片合金矿带。姜哲随即让工程舰驶向右侧,准备将那里的资源节点改造成工业星港。 第二指挥周期刚开始,右侧侦察舰便在中轴边缘捕捉到一艘陌生舰船。 繁星迅速标出对方的航迹:“哥哥,是康拉德的侦察舰。它从中轴过来,后方还有跃迁残留,可能跟着其他编队。” 双方刚进入彼此的探测范围,姜哲便下令撤回侦察舰。 对面的康拉德开口说道:“刚照面就退。看来在绯红星待了这么久,倒让你多了些耐心。” “绯红星平时无趣得很。要不是这次发现识质,我大概还在矿区耗着。时间多了,耐心自然也就有了。” “能在矿区待上这么久,看来你这些年确实变了不少。” “总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姜哲盯着对方留下的跃迁轨迹,“不过您把侦察舰送得这么深,后面应该不止这一艘吧?” 康拉德停顿片刻:“想知道,可以回来确认。” “上次听您的,赔进去一支侦察编队,这次就不去了。” “刚才还说自己多了些耐心。” “有耐心,才忍得住好奇。” 康拉德低笑一声:“看来绯红星也没白待。” 姜哲撤回侦察舰,让它继续探查右侧航线。 工程舰随后进入合金矿带,开始建设工业节点。 核心星港生产出的第二支工程编队则驶向左侧资源星。 接下来的几个周期,双方没有继续接触。 姜哲先完成右侧工业节点,又将采集到的合金陆续转成护卫舰。 第五周期结束时,第一支护卫编队离港,守在右侧资源星附近,第二支护卫编队仍在生产,预计还要两个周期。 康拉德的侦察舰几次出现在中轴边缘,每次都在进入探测范围后迅速撤走。 繁星根据航迹标出了三条可能的推进路线,姜哲看过以后,将刚生产的护卫编队向后调了一处星域。 “哥哥,他在看你把舰队放在哪里。” “我知道。” 第七周期,第二支护卫编队完成生产。 姜哲留下三艘侦察舰驻守工业节点,其余舰船沿右侧航线前移,准备接替已经探到中轴附近的侦察编队。 第八周期刚开始,繁星便捕捉到两组连续的跃迁信号。 “哥哥,右侧发现两支护卫编队,一支从中轴过来,另一支正在绕后。康拉德要夹击资源点。” 姜哲立即撤走护卫舰队,只留下三艘侦察舰。 康拉德的两支舰队一前一后进入资源星域。 火力结算开始后,三艘侦察舰很快被击毁,也让两支护卫编队的推进停在了这一周期。 “康拉德看着结算结果:“主力撤得很干脆,还舍得留下三艘侦察舰。你以前可不会这么用。” “我会被留在绯红这么多年,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原因。以前总想把人手、任务和权限一起保住,拖到最后,成本压不住,总部也不打算再让我回去。” 姜哲把撤出的护卫舰送入中轴航线。 “在修复舱里躺着的时候,我也想了很多。吞枪前,我让亲卫把命一起押上,把柴锋架在战时条例中间。那一步换来了他接手防线,也让我们有了追责的证据。” “既然十几条命都能拿去换结果,三艘侦察舰自然也没必要留。” 康拉德沉默片刻,重新开口时,少了几分试探:“可你把自己和十几名亲卫全押了进去,最后也只换来柴锋暂时接手防线。代价不小,结果却谈不上好。” “确实不算一笔好买卖。”姜哲没有替格里芬辩解,“不过那次至少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手里的筹码不够,就别再想着什么都保住。先抓住对方不得不接的那一枚,至少还能让局面继续往前走。” 姜哲下令撤出的护卫舰队沿着新探明的航线转入中轴。 与此同时,一艘工程舰离开左侧资源星,从另一条航线绕向康拉德的侧后方。 第九周期开始,工程舰抵达预定星域,迅速标记临时跃迁坐标。 护卫舰队借助这组坐标改变航线,从中轴切入康拉德的前线补给区。 星图上接连出现三组敌方信号。 两艘运输舰正在向右侧护卫编队运送补给,后方还跟着一艘负责搭建前进节点的工程舰。 三艘舰船都没有护卫,等它们发现姜哲的舰队,已经来不及撤离。 火力结算开始。 两艘运输舰先后从星图上消失。工程舰强行转向,仍被第二轮齐射击穿动力舱。 康拉德派往右侧资源星的两支护卫编队失去补给,只能停止推进。 刚刚占下的资源节点也无法在这一周期完成转化。 康拉德淡然一笑:“三艘侦察舰,换我两艘运输舰、一艘工程舰,再逼停两支护卫编队。你这次倒是比前几次做的好。” “难得跟您下一局,总不能只顾着守家。” 战果已经到手,继续深入可能撞上康拉德的增援。 姜哲立即下令后撤,让护卫舰队赶在下一轮围堵形成前退回中轴。同时调出工业星港的生产序列,把新采集的合金补进护卫舰队。 “我也只是在棋盘上占了点便宜。眼下的局面还得请您费心。照会送到新城以后,他们肯不肯让我们进去,安德烈和周守正会不会出面,现在都还说不准。” 很快对面传来康拉德的声音。 “刚占了点便宜,就开始操心起棋盘外的事情了?格里芬,你是不是有点小看我了?” “也是。有您坐镇,是我多虑了。” 姜哲暗道,情报果然没这么简单就能获得。 第181章 样本比对 接下来的十七个指挥周期,康拉德重新打通右侧补给线,稳住刚刚占领的资源节点,又依靠中轴工业区持续补充舰队。 姜哲则按照格里芬的习惯让出外围星域,将主要资源投入两座工业节点,同时派出数支侦察编队,反复拉扯康拉德的运输航线。 双方数次短暂交火,各自损失了几艘护卫舰和侦察舰,主力始终保持克制。 直到第二十七周期开始,先前灰暗的未知星域已经被双方的侦察舰点亮大半。 双方舰队沿着中轴两侧铺开,三条补给线犬牙交错,中盘决战一触即发。 繁星的声音随之响起。 “哥哥,康拉德左边有舰队在移动。他故意让侦察舰露出来,肯定是后面还藏着东西。格里芬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会先退一处星域,再派侦察小队从下面绕过去。” 姜哲闻言立刻让左翼主力后撤一处星域,两支侦察小队随即脱离编队,沿着下层航线切向康拉德后方。 繁星很快捕捉到新的跃迁信号。 “藏起来的是高速舰,数量应该在十二艘到十六艘之间。康拉德想等你回援中轴,再从左边抢工业节点。” 说到这里,她声音里多了几分得意。 “可惜还是被我找到啦。哥哥,我们装作不知道,让他继续藏。” 姜哲维持主力部署,调遣两支护卫编队守住工业节点附近的航线。 新一轮指挥周期开始后,康拉德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格里芬,你知道圣裁者是怎么选出来的吗?” 姜哲正在调整左翼主力的补给比例,听到这个问题,眉头微皱。 圣裁者与眼下的棋局无关。 康拉德偏偏在中盘交战时提起这个话题, 多半是想确认他掌握的信息是否与格里芬相符,或是借候选资格试探他是否还想进入奥森核心。 无论是哪一种,自己都得先接住。 姜哲确认完补给指令,这才回答:“长官,如果我没记错,是先由推荐者提交名单。通过履历审查以后,候选人会收到一条单独规划的路线。路线没有固定长度,也没有公开终点,走完以后才有资格接受最后的裁定。” 棋盘上,康拉德的中轴舰队开始向左侧移动,先前暴露的侦察舰则留在原地,继续盯着姜哲的主力。 “这些是公开流程。”康拉德说,“我问的是,候选人为什么要走那条路。” 姜哲调出三支侦察小队传回的星图。 最先绕到侧面的侦察小队已经发现一座新建的工业节点。 节点外只有少量护卫舰,康拉德藏在左翼的高速舰队明显是在等待突袭机会。 姜哲记下坐标,继续开口:“圣裁者决定的从来不只是一个人的生死。掌握那种权力以前,总要先弄明白什么叫平等。” “怎么弄明白?” “据我所知,上一任圣裁者奥古斯走了十一年。” 姜哲让侦察小队避开工业节点的探测范围,继续向康拉德后方移动。 “他先去了受虫族入侵的星球,跟随救援队转移幸存者。后来又隐去身份,成为一处避难所的守卫。虫潮逼近时,避难所已经满了,外面却还有数千人等着进去。他当时负责最后一道闸门,开不开门,由他决定。” “最后几年,他去了矿业星,和矿工一起生活。公开记录只写了这些,至于他在路上还经历过什么,我不清楚。” 康拉德问:“你认为这样就能理解平等?” “我不知道。”姜哲答得干脆,“奥古斯出发前,曾公开说过,平等就是让所有人得到同样的东西。十一年后,他换了一个答案。” 康拉德没有继续说话。 棋盘上的中轴舰队随即改变航向,开始向姜哲的左翼施压。 繁星立刻提醒:“哥哥,他在赶你的主力。藏起来的高速舰也开始动了,准备从上层航线切进来。” “我们要不要先把它们放进包围圈?就放进来一点点,不能太多。放多了,工业节点真的会被拆掉的。” 姜哲闻言撤掉上层航线的一支巡逻编队,故意露出工业节点侧面的入口。 侦测范围内始终没有出现高速舰的踪迹。康拉德应该已经发现了这个缺口,估计是在判断这究竟是疏忽,还是故意留下的陷阱。 姜哲顺着刚才的话题问道:“长官一直提起圣裁者,是这个名额对您很重要?” “是。” 康拉德回答得很直接。 “圣裁者是奥森的核心之一,也是对抗昆仑的前线。必要时,他可以调动奥森的力量,却不受任何一名执行委员控制。” “对奥森内部而言,他同样是一面独立于奥森的旗帜。” 康拉德的意思很明确,圣裁者这个位置很重要,他期望由自己人上去,与他形成利益同盟。 不过,姜哲对圣裁者的身份没有兴趣,也不打算在奥森久待,更不可能用几年甚至十几年去理解所谓的平等。 相比之下,他更想知道罗素生物时期留下的巴别计划。 可他现在是格里芬。 一个被留在外域多年、急于重返奥森核心的负责人,得知自己可能成为下一任圣裁者,不可能只把这当成耳旁风。 “所以,您需要的不是一个听从奥森命令的圣裁者。” “走完那条路的人,不会再听从任何人的命令。”康拉德说,“我只需要他记得,是谁帮他走上了那条路。” 就在这时,繁星忽然加快语速:“哥哥,他进来了!十四艘高速舰,和我算的一样。再往前一处星域,我们就能关门。” 姜哲将提前埋伏的两支护卫编队调向上层航线,却故意迟了一步才封锁工业节点后方。 十四艘高速舰脱离隐蔽航线,抢在包围完成前切入工业节点。 火力结算随即开始。 工业节点的防御屏障遭到集中攻击,能量储备迅速下降。两侧的护卫编队开始合围,仍有四艘高速舰沿着尚未封死的航线撤了出去。 繁星算清损失,小声嘀咕:“本来可以全部留下的……啊,我忘了,这次不是为了赢。” 十艘高速舰很快被护卫编队围歼,工业节点也在交火中受到重创。 康拉德的声音再次从对面传来。 “你刚才慢了一步。” “是。” “在想圣裁者?” 姜哲调回护卫编队,开始修复工业节点。 “既是奥森的核心,又是独立于奥森的旗帜。您把这样一条路摆在我面前,我总得想想,您希望我走到哪一步。”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 “一个名额,就让你放走四艘高速舰。真走上那条路,你遇到的选择只会比这更难。” “所以我目前还只是您选中的候选人,不是圣裁者。” 姜哲重新提交指令,左侧的侦察小队同时开始校准临时跃迁坐标。 “何况这四艘舰未必走得掉。” 下一轮指挥周期开始,姜哲的左翼主力借助临时坐标完成跃迁,直接切入康拉德后方。 先前逃出包围的四艘高速舰正在返回工业节点,正好撞进主力舰队的火力范围。 第一轮齐射结束,四艘高速舰全部从星图上消失。 繁星没忍住笑出声。 “哥哥,我就知道你不会放它们回去。” 休息区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隔音屏障打开,康拉德的副官带着一台光脑走了进来。 “长官,有一份紧急报告,需要您立即确认。” 康拉德抬手暂停棋局,朝副官伸出手。 “报告给我。” 等副官将光脑送到手边,他才对姜哲开口:“格里芬,棋先停一下。” 七十二处星域同时停止结算,双方正在调动的舰队定格在各自的航线上。 第182章 身份合格 棋局暂停,七十二处星域同时定格。 姜哲暗道,能让康拉德暂停棋局,多半是酒杯上的基因检测有了结果。 他正等着康拉德的反应,耳麦里忽然传来叶未岚带着笑意的声音。 “你这么镇定,到底是不害怕,还是对那份检测报告很有信心?” “姐姐,哥哥现在不能说话。”繁星认真提醒,“这里有很多监听设备。哥哥要是回答你,很可能被康拉德发现的。” “我知道。我就是想逗逗他,看他会不会紧张。” 繁星声音里多了几分担忧:“那哥哥现在会很危险吗?” “当然危险。”叶未岚故意吓她,“检测结果要是出了问题,你哥哥今晚就会被抓起来。运气差一点,可能还会被送进奥森的实验室,拆开来慢慢检查。” “我才不信。”繁星很快反应过来,“姐姐还有心情吓我,说明你根本不担心。” 耳麦里静了一瞬。 叶未岚再开口时,多了点被拆穿后的气恼:“他答应给你的能量块还没送到,你现在就开始处处向着他了?” “因为哥哥答应我的事情都会做到。姐姐明明也相信哥哥,只是喜欢故意吓人。” 听着两人在耳麦里争个不停,姜哲原本那一点紧张倒被吵散了。 他压下开口制止的念头,这里毕竟是康拉德的私人休息区,为几句口舌之争徒增风险,实在没有必要。 就是不知道康拉德还要看多久。 报告的内容并不复杂。技术人员从酒杯边沿提取到七枚完整上皮细胞,基因比对结果与格里芬的留档样本完全吻合。 康拉德沉思片刻。 今晚这盘棋里,格里芬的指挥习惯并未改变,几段没有写进档案的旧事也都能接上。 相比之下,先前那些反常之处,已经不足以推翻这条完整的证据链。 康拉德关闭报告,将光脑递回副官。 “原始样本和检测记录全部销毁。” “明白。” 副官接过光脑离开休息区,隔音屏障随即闭合。 康拉德恢复棋局。 “一点小事,我们继续。” 停在航线上的舰队恢复移动,第二十八个指挥周期开始结算。 虽然早就知道检测不会出问题,可在听到康拉德亲口说出“小事”后,姜哲总算放下心来。 不过,副官深夜送来报告,还为此中断了棋局。自己若不过问,不符合格里芬的身份,问得太细,又容易显得刻意。 姜哲调动左翼舰队,顺势问道:“能让您的副官在这个时间送进来,应该不只是小事。如果情况严重,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再战。” “游骑兵有了点动向。一支装甲车队刚刚离开封锁线,正在向风蚀带方向移动。” 康拉德将中轴舰队分成两部,一部继续压制姜哲左翼,另一部开始回防后方工业节点。 “侦察组申请扩大监控范围,需要我授权。” “一支装甲车队,还不值得您暂停棋局。” “车队不重要,出发的时间很重要。” 姜哲拆开左翼主力,避开康拉德回防的舰队。 “偏偏在这个时候调动车队,柴锋到底想做什么?” “所以这盘棋不用停。你既然对游骑兵有所了解,就一边下,一边帮我判断他的目的。” “您这是让我同时下两盘棋。” 康拉德封住姜哲通往后方工业节点的航线。 “正好让我看看,你留在绯红星这些年,究竟长进了多少。” 姜哲没有推辞,转而调动两支小型舰队,绕向康拉德的后方。 “那我尽量不让您失望。” 第三十个周期开始,双方主力在中轴下层航线接触。 接下来的二十多个周期里,双方围绕工业节点和运输线不断交换兵力,谁也没能攻入对方的核心星港。 最终结算时,康拉德多控制了两处资源节点,手中还保留着一支完整舰队,拿下了这场棋局。 操作舱缓缓降回地面,中央星图随之关闭。 姜哲离开操作舱,看向刚从对面出来的康拉德。 “看来我在绯红星待了这么多年,还是没能追上您。” “能同时切断我两条运输线,还逼我拿四艘护卫舰去换一支工程编队,你也比以前难对付多了。” 康拉德回到长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棋下完了。柴锋的目的,想得怎么样了?” 姜哲拿起另一只酒杯,给自己倒了少许。 “在说我的想法前,长官,我想先确认一件事。发给新城的正式照会已经送出去了?” “棋局开始前,通讯部门已经将照会转交柴锋,他已经完成签收,暂时还没有回复。” “那支装甲车队是在照会送达前离开的,还是之后?” “照会送达十五分钟后。” 姜哲端起酒杯,略作思索。 “一支装甲车队从集结人员、装载物资到离开主堡,不可能只用十五分钟。他们应该早就做好了准备,照会最多只是让柴锋提前下令出发。” “也就是说,这支车队还是和照会有关。” “时间太巧,确实有这个可能。但现在还不能确定,柴锋究竟是在防着我们进入新城,还是原本就有其他安排。” 姜哲举起酒杯,与康拉德轻碰一下。 “先弄清他们是往新城运送东西,还是准备从新城接走什么,再判断柴锋的目的。” 康拉德喝了一口酒。 “没有足够的情报就不急着下结论。看来你留在绯红星这些年,确实有些长进。” 他放下酒杯,又提起先前的话题。 “继续留在这里,浪费了。” 姜哲握着酒杯,没有掩饰自己的期待。 “圣裁者候选人的位置,我当然想要。您既然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这次的事我会尽力办好,拿出配得上这次推荐的功劳。” “那就看这次任务的结果。你有足够的功劳,我推荐你时才有足够的说服力。” 康拉德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今晚就到这里。接下来等柴锋的回复。如果他同意我们进入新城,到时候由你带队。” “明白,我会提前做好准备。” 姜哲放下酒杯,起身告辞。 让叶未岚假扮自己,是最直接的办法。可她那张嘴,谁知道会不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至于那具躯壳……姜哲揉了揉眉心。 光是同时行动,就是个大麻烦。 第183章 双簧 一周后。 装甲战车驶出黑日主堡,朝着风蚀带方向进发。 车内一共六人。 姜哲与安东尼坐在前排。后舱除了三名黑日护卫,还有康拉德的副官马尔科姆。 他是来配合格里芬的,也负责把访问期间发生的一切,原样汇报给康拉德。 行程过半,安东尼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长官,我们真要配合他们的要求?” “先配合。”姜哲道,“进了城,才有机会把失踪人员的事摆到陆修面前。” 这次访问谈得并不顺利。 谈到第三天,双方依旧没有进展,康拉德不愿继续耗下去,准备跳过祝贺新城落成这一步,直接拿失踪人员名单施压。 姜哲劝住了康拉德。 名单在奥森手里,该给出解释的是新城。继续拖下去,压力只会落到对方身上。 奥森如果先改口要求调查,反而给了新城拒绝访问的借口。 康拉德最终把后续沟通交给了格里芬。 明面上,双方还在围绕访问安排来回拉扯,私下里,姜哲也和柴锋沟通数次,事情这才一点点往前走。 最终,新城同意六人入城,参加一期工程的落成接待。 条件也很直接,所有人进入封锁线后都要接受检查,访问期间由游骑兵全程陪同,通讯也要接入新城频道。 事情有了进展,康拉德也还算满意。 安东尼想了一会儿,接着问道:“可失踪人员不在这次访问的内容里。陆修要是不肯谈,我们这一趟怎么办?” “那就让他亲口拒绝。” 这次回答的是马尔科姆。 “他肯谈,调查就能继续。他要是当着访问团的面拒绝,奥森就有理由认定新城在阻挠调查。” 安东尼沉默片刻。他原本只想到这一趟是要逼陆修表态,没想到表态本身才是真正的后手。 不管陆修怎么接,奥森下一轮的介入理由都已经备好了。 战车又向前行驶了一段距离,翻过一处土坡。姜哲等人终于看到了游骑兵的封锁线。 数辆装甲车停在路障两侧,后方还守着两台泰坦机甲。 他们刚进入警戒范围,车载屏幕上便弹出了火控锁定警告。 马尔科姆看着前方的阵势。 “先过眼前这一关吧。” “嗯。” 姜哲坐直身体,看着逐渐接近的路障。 “到了以后配合检查,别和游骑兵起冲突。” “明白。” 安东尼应了一声,后舱的三名护卫也先后回应。 “是,长官。” 战车继续向前,速度逐渐放缓,最终停在路障前方。 隔着前窗,姜哲等人已经看清了封锁线上的阵势。 柴锋站在路障前,身后跟着两名游骑兵军官。数十名士兵分守两侧,检查设备也早已架好,显然就等着他们下车。 安东尼看得眉头紧皱。 “摆出这么大的阵势,他们管这叫接待?” “我们本来就不是来做客的。”姜哲解开安全带,“只要还能谈,摆什么阵势都不重要。” 他说完推开车门,率先走下战车。 安东尼、马尔科姆和三名黑日护卫依次跟上。 柴锋迎面走来,先扫了一遍人数,目光才落到姜哲身上。 “六个人,一个不少。” “人已经到了,按谈好的办吧。” “先过检查。” 柴锋抬了下手,两侧的游骑兵立刻围了上来。 “人、车辆,还有随身设备,全都要查。过了封锁线,跟着我们的人走,谁也不准擅自离队。” “可以。” 马尔科姆取出随身终端,放进游骑兵递来的检查盘,又转头看向三名护卫。 “把东西交出来。” 三名护卫依言照做,安东尼也交出了自己的设备。 柴锋冷哼一声。 “算你们识相。” 几名游骑兵随即将六台对话屏蔽器推到空地上。设备依次启动,半透明的隔音场迅速展开。守在旁边的士兵让开位置,示意六人分别进去。 安东尼停下脚步。 “搜身还要把人隔开,你们到底想查什么?” 马尔科姆也没有往前走。 “这一项,之前没有谈过。” “现在谈也不晚。”柴锋看着众人,半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不想进去,就上车回去。” 三名护卫脸色也都有些难看,不由将目光投向了姜哲。 “都走到这里了,还差这几步?” 姜哲说完,径直走向最近的一处隔音场。 马尔科姆看着他的背影,同样迈开脚步。 安东尼压下心里的不满,带着三名护卫分别走进其余几处隔音场。 柴锋拿起探测器,亲自走进姜哲所在的位置。 外面的声音瞬间消失。 他用探测器扫过姜哲的战斗服,低声问道: “新城里那个你,怎么回事?” “马尔科姆就在外面,现在没时间细说,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解释。”姜哲道,“出去以后,让马尔科姆觉得这次访问能谈下来,是因为我私下找了你。别太刻意。” 柴锋皱起眉:“你想让他怀疑你?” “他本来就是来盯我的。”姜哲道,“让他抓到点东西回去交差,反而能让康拉德放心。” 柴锋沉默片刻,继续检查姜哲的战斗服。 “你最好别玩脱了。” 柴锋借着检查的机会,确认姜哲身上没有康拉德安插的窃听或监控设备,这才关闭对话屏蔽器。 周围的声音重新涌入。其余几人的检查也接近尾声,一道道隔音场相继消失。 等安东尼和马尔科姆走近,柴锋把探测器扔给身旁的游骑兵,抬手拍了拍姜哲的肩膀。 “行了。看在你这几天没少找我的份上,这次我不为难他们。” 姜哲当即推开柴锋。 “柴锋,我们谈的是访问安排,你少在这里含沙射影。” 柴锋嗤笑一声:“我可什么都没说。你这么急着撇清,心虚什么?” 姜哲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柴锋却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转身示意士兵撤开路障。 “行了,检查通过。三队,护送他们进去。” 众人重新登上战车。 车载通讯和驾驶权限临时接入游骑兵频道。两辆装甲车一前一后,将黑日战车夹在中间,带着他们继续朝风蚀带驶去。 马尔科姆沉默了一会儿,才看向姜哲。 “刚才柴锋说的那些话……格里芬,你不打算解释一下?” 姜哲尚未开口,安东尼便冷声道:“柴锋是在故意污蔑,难道你看不出来?” 安东尼心里本就憋着一股火。 他原以为柴锋和破城一样,只是态度恶劣,至少有什么不满都会摆在明面上。没想到柴锋还会故意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让他们去怀疑长官。 “柴锋就是想让访问团内部生疑。”姜哲这才开口,“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反而不会当着你们的面说出来。” 马尔科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问。 姜哲望向前方。 “行了,都少说两句,我们快到了。” 众人随之看向车外。 荒原尽头,新城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中。 第184章 另一个陆修 车队翻过最后一道土坡,新城逐渐显出全貌。 卫星影像只能提供建筑轮廓,真正抵达这里,众人才发现一期工程已经铺开了多大范围。 安东尼握着方向盘,望着远处的城墙,忽然有些感慨。 “上次见他,他还没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后排传来马尔科姆的声音。 “你以前和陆修接触过?” “总共见过三次。第一次是在矿区争夺赛,我和他比过一场,输了。后来又见过两次,不过没再交手,也没说过几句话。” 马尔科姆来了兴致:“那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安东尼想了想。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没把他当回事,结果吃了亏。后面两次接触不多,我也不好说有多了解他。” “不过每次见他,他都和上一次不太一样。现在连城都建起来了。” 姜哲听到这里,心情突然有些微妙起来。 被曾经的对手当面评价,偏偏还不能接话,多少有些古怪。 尤其是“现在连城都建起来了”那句,让他忍不住再次望向窗外。 工程进度看过很多次,影像资料也传回来不少,可直到那道完整的城墙再次出现在眼前,他才有了几分实感。 这座城,真的是他的。 姜哲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脸上仍是格里芬惯有的冷淡。 后排的马尔科姆也在观察城墙。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向前探了探身。 “开慢点。” 安东尼松开油门。 随着车速下降,马尔科姆看得更清楚了些。他打开光脑,将墙体表面的纹路和连接处放大,来回看了几遍。 安东尼从后视镜里看了马尔科姆一眼。 “发现什么了?” “有点眼熟。” 马尔科姆没有急着下结论。 “墙体的接缝和表层纹理,有些像识质技术处理后的效果。” “识质?” “只是看着像。”马尔科姆摇了摇头,“距离太远,单凭外观确认不了。也可能只是材料相近,或者采用了类似的加工方式。除非能靠近扫描,或者拿到材料数据。” “长官,你觉得陆修建这座城,是为了挡异种,还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姜哲沉吟片刻,开口道。 “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陆修既然选择在这里建城,手里肯定掌握着一些消息。至于这道墙究竟是为谁准备的,进去以后再看。” 车队驶入城门前的警戒区。 闸门前已经站着一排人。 魏戎带着新城治安队守在道路中央,周磐靠在一辆装甲车旁,手里拿着访问人员名单。 站在最前面的,是“陆修”。 无论外貌、站姿,还是那些细微的神态,叶未岚都模仿得几乎看不出破绽。 姜哲顶着格里芬的身份看见另一个自己,心里一时说不出的古怪。 就在这时,叶未岚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哥哥。” 她故意停了一下,似乎在等姜哲的反应。 “这个称呼怎么样?” “我看你挺喜欢繁星那小家伙这么叫你,就借来用用了。” 不等姜哲有所表示,她又接着说道: “第一次带着外人回家,要不要我让人给你举块牌子,欢迎城主回城?” 姜哲有些无奈。 叶未岚只是单方面将声音送入他的脑海,并没有像阿玲那样建立双向通道。他听得见,却没办法在意识中回话。何况马尔科姆就在边上,他也不能露出任何异常。 “不说话,那就是满意了。”叶未岚自顾自地替他作出决定,“以后就这么叫。” 车辆停稳,姜哲推门下车。安东尼紧随其后,马尔科姆和三名黑日人员也从后排下来。 叶未岚迎上前,脸上的笑意已经收敛得恰到好处。 “欢迎各位来到新城。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各位可以先休息。明天上午举行一期工程落成仪式,届时还请各位出席。” 姜哲微微颔首。 “陆城主客气了。我们这次是代表康拉德长官前来祝贺,自然不会缺席。” “那就好,正好还有一件事,想请各位提前做个见证。” 叶未岚抬手指向城门上方。 原本没有亮起的金属标牌骤然通电,三个大字依次浮现。 摘星城。 “从今天开始,新城正式更名为摘星城。” 安东尼抬头看着那三个字。 “摘星,是有什么说法吗?” “没什么说法。”叶未岚笑了笑,“人总不能只想着躲在城墙后面活下去。先在这里站稳,再想办法伸手够一够别的地方。” 姜哲眼角轻轻一跳。 他原本还打算在“曙光城”和“启明城”里挑一个。虽然普通了些,至少听着稳妥。 叶未岚倒好,一开口就是摘星。 这个名字实在浮夸,偏偏又十分符合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格。 叶未岚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我原本想叫‘星海之门’,后来怕你接受不了,才收敛了一点。”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气势?” 听她还想继续往下说,姜哲赶紧走上前,借着握手打断了她。 “名字不错。预祝明天的落成仪式顺利。” 叶未岚伸手相握,拇指在姜哲手背上轻轻敲了一下。 “多谢。” 她明面上笑得客气,声音却仍在姜哲脑海中响着。 “别生气。城防识别码、工程档案和通讯频道都已经改好了。你现在反对,就得让整个新城陪你重新登记。” 姜哲松开手,只当没有听见。 叶未岚也不再继续逗弄,侧身让开道路。 “各位一路辛苦,先随我进城吧。住处和接待人员都已经安排好了。” 众人跟着叶未岚穿过闸门。 马尔科姆落后半步,低声请示: “长官,失踪人员的事,什么时候提?” “等到了住处再说。” 接待楼位于生活区东侧。 房间安排妥当后,叶未岚将姜哲一行人请进会客室。双方简单寒暄几句,姜哲便将话题转入正事。 “我们这次过来,除了恭贺以外,还有一件事需要陆城主协助。” 叶未岚笑了笑。 “哦?不知道是什么事?” “黑日近期有一批受雇人员失踪。根据雇佣记录和行动轨迹,他们最后出现的位置就在新城附近。” 姜哲将一份名单推到桌面中央。 “我们需要核实他们是否进入过新城。希望陆城主能够配合调查,提供近期人员的出入记录。” 第185章 他们怎么来了 “各位不是来参加落成仪式的吗?怎么刚进城就拿出一份失踪名单,看来奥森的祝贺还没送到,调查已经先开始了。” 见众人没有回应,叶未岚靠上椅背,笑了笑。 “你们说人是在附近失踪的,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还有,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据我所知,除了你们,奥森最近一直待在矿区,没派人进入风蚀带,更没往摘星城来吧?” 她嘴上问得公事公办,传进姜哲脑海的声音却带上了笑意。 “哥哥,你带着奥森的人回来查自己的底,这种事我还是头一回见。采访一下,你现在是什么感受?” “陆城主误会了。” 姜哲立刻截断了叶未岚的调侃,脸上没露出半点异样。 “名单上的人是在异种潮出现之前失踪的,最后出现的位置就在风蚀带。这次过来,只是希望陆城主能够配合调查。” 马尔科姆前倾半步,顺势接过话题。 “格里芬先生说得没错。他们失踪的时候,摘星城还没有动工,我们自然不会把责任算到贵方头上。” “只是这一带现在有施工队和佣兵活动。过去留下的痕迹,说不定已经被人发现了。陆城主愿意帮忙查一查,不管有没有结果,奥森都会记下这个人情。” 叶未岚这才拿起名单,翻了几页。 “查可以,但没你们说得这么轻松。” “你们只给了名字和大概时间,连照片都没有,单凭这些信息,我们要从城内记录里逐一排查,耗费的人手不会少。” 叶未岚翻到最后一页,确认没有更多信息,便将名单放回手边。 “至于风蚀带,我们现在还没完全控制,部分区域仍有异种活动,恐怕帮不上你们。” “城内记录就够了。” 姜哲截住马尔科姆准备继续施压的余地。 他演这一出也只是为了争取时间,顺便试探下城内有没有内鬼,不是真帮奥森完成任务来的。 “风蚀带我们可以自己查。摘星城只需要确认名单上的人是否进过城,有结果通知我们就行。” 叶未岚略作考虑,随后收起名单。 “行,我让人去查。不过明天赤骨和绯红枢纽的人都会到场,城里需要先保证落成仪式顺利举行。等接待工作结束,无论有没有查到线索,我都会给各位一个答复。” 叶未岚起身,将名单交给身后的周磐。 “现在时间还早,如果各位还有兴致,不如我带你们参观一下,明天到场的人多,正式接待开始以后,未必还有这样的机会。” 姜哲跟着起身。 “陆城主方便的话,我们自然愿意。” “那就请吧。” 叶未岚带着众人离开房间,同时向他们介绍城内情况。 “城内已经投入使用的区域,主要是居民区、接待区、物资转运区和治安值守区。还有几处区域正在施工。为了避免影响工程进度,各位参观时请跟紧队伍,不要私自行动。” 众人沿铺设好的道路前往居民区,叶未岚抬手指向道路两侧的建筑。 “各位想找人的话,生活区是目前人员最密集的地方,或许你们会在这里有所收获。 姜哲顺着道路望去。 住宅楼沿主路分布,路口设着治安岗,运输车从楼间驶过,几名工作人员正在搬运新送来的物资。 虽然还有不少地方没有完工,但已经不再是最初那片只有帐篷和临时设施的营地。 叶未岚戏谑的嗓音再次传进脑海。 “城名定了,查人的事儿也替你推到明天了。哥哥,接下来你就安心扮好格里芬。千万别一回了自己家,就忍不住开始工作。” 姜哲脚步未停,视线光明正大地扫过沿途的建筑与防御工事。 叶未岚调侃归调侃,但他现在是格里芬。作为黑日的首领,借着参观的机会审视新城底细,本就是理所应当。 走到生活区边缘,一侧恰好是高耸的内城防线。 马尔科姆脚步慢慢停了下来,盯着深灰色的墙体看了一会儿。 “陆城主。”马尔科姆转过头,“刚进城我就想问,以新城目前的条件,这墙里的防爆层和能量槽,可不像是普通施工队能弄出来的。” 叶未岚顺着视线看向城墙。 “马尔科姆先生好眼力,这确实不是市面上的建材。” “前阵子异种潮闹得凶,绯红基地的周守正长官帮忙,从军方的备用库里调了一批物资支援。要不然,光靠摘星城可砌不出这墙。” 马尔科姆微微点头。 “是吗?可我见过识质技术的能量撞波模型。” “你们这城墙的内部骨架,跟那种模型极其相似。而识质技术,通常可不会拿来造城墙。” “那看来你以前见过的东西不少。” 叶未岚笑意不减,把话轻巧地拨了回去。 “不过对新城来说,墙能挡住异种就行。至于里面到底是什么,我一个外行可没法替工程师下结论,更没资格替军方认领。” “要不,贵方连线周守正长官问问?问问他支援给摘星城的建材里,到底有没有识质技术?” 马尔科姆闻言,顿时沉默下来。 这话没法接。没有十足的证据,奥森跑去质问一个联邦驻防指挥官是不是倒卖核心技术,周守正绝对能反手扣一顶刺探军方机密的帽子过来。 “我只是觉得,贵方的施工标准,不像一座刚起步的新城。”马尔科姆找了个台阶。 “城没建完,标准当然要往高处定。”叶未岚封死话头,“否则等异种冲破城墙,再想补救就晚了。” 马尔科姆若有所思地看了城墙最后一眼,没再追问。 叶未岚转回身,带着队伍继续往前。 刚走过前方的拐角,两道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 走在前面的男人身形硬挺,落后半步的女人手始终搭在战术腰带边缘。 两人身上满是尘土,显然刚从城外回来。 姜哲脚步没停,眼神微微一凝。 韩钧,楚宁? 他们俩怎么会出现在摘星城? 更重要的是,他们怎么会来到绯红星的? 第186章 不宜相认 韩钧和楚宁沿着居民区主路往前走。 连日奔波让楚宁有些疲惫。她以前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几天的开销发愁。 沉默着走了一段,她才说道:“今天换来的积分省着点,也够我们再撑几天。” “够了。”韩钧听出她情绪不高,安慰道,“以我们的实力,只要努努力,赚积分不难。” 楚宁点点头,很快调整好情绪:“先把住所定下来,再看看能不能租辆车。” “有车以后,出城狩猎也方便些。” 至少现在,他们只需要为积分发愁。 离开东海时,接应小队原本只准备带走韩钧,是韩钧逼着他们把楚宁也带上。碍于昆仑的追捕,双方只能暂时同行。 可随着他们逐渐远离昆仑的势力范围,队伍里很快有了别的声音。 有人觉得,他们已经仁至义尽,没必要再被韩钧和楚宁拖累。 两人察觉情况不对,双方直接打了一场。 韩钧和楚宁带伤突围,接应小队则紧追不放,顾清原本安排的天枢星域航线自然也不能再走。 好在顾清提前留下的联络方式还能用,帮他们避开了接应小队的追踪。 两人几经周转,最后花光身上的星币,才登上一艘前往绯红星的运输船。 抵达绯红星不久,他们便从卖酒的王婶中口中听说,风蚀带正在建城,欢迎有实力的人加入。 对当时的两人来说,有个能落脚、还能凭实力吃饭的地方,已经足够。 于是,他们跟着运输队来到摘星城,也就有了眼下这番窘迫。 说话间,两人与叶未岚带领的访问团擦肩而过。 双方谁也没有停留。 可走出十几米后,韩钧和楚宁却同时停下脚步。 韩钧转过身,望向访问团的背影:“你有感觉吗?” 楚宁也回头看了一眼:“有一点,不确定。” 刚才擦肩而过时,两人都生出了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可访问团里没有他们认识的人,就连那道感觉来自谁,他们也说不清楚。 韩钧又站了片刻,始终找不到那种感觉的来源,只能收回目光:“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吧。” 两人没有继续纠结,转身去了居民区的租赁点。 正值摘星城落成活动,租房押金减半。 这对刚算完积分的两人来说,算是今天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 参观结束后,姜哲带队返回招待所。 “马尔科姆,把摘星城的现状整理一下,尽快向康拉德长官汇报。” “安东尼,你去城里转转,留意一下那些佣兵,看看里面有没有之前接过我们任务的人,暂时不要接触。” 两人领命离开。 姜哲回到房间,确认室内安全,这才拨通叶未岚的通讯。 “韩钧和楚宁为什么会在这里?” “怎么样,惊不惊喜?”叶未岚笑道,“我特意带你走了那条路,不然你们今天还碰不上。” “你早就知道他们来了?” “他们登记入城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名字。后来调出人员资料对照,确认他们是你在东海市的旧部。” 姜哲一时竟不知道该说叶未岚什么好。 她明明早就掌握了情况,却半点口风都没露,反而临时调整参观路线,让他们当面擦肩而过。 不过人已经来了,现在追究她这点恶趣味也没什么意义。姜哲想了想,还是先问起正事。 “那你查过他们为什么会来绯红星吗?” “具体原因还不清楚,不过看样子是一路逃过来的。”叶未岚语气认真了些。 姜哲心头微沉。韩钧和楚宁实力不弱,能把他们逼得逃到绯红星,只能说明昆仑那边始终没有放弃追捕。 “他们来到绯红星以后,都接触过谁?” “阿文已经查过了。除了运输队和积分兑换点的人,他们没接触过其他人。” 叶未岚顿了顿,又带上几分笑意。 “你那个小部下倒是挺机灵,发现他们缺个落脚的地方,就让人把摘星城的消息递了过去。两人听说这里能凭狩猎记录申请住所,才跟着运输队进了城。” 从目前查到的情况来看,两人来到绯红星后的行踪没有问题。 可他们从东海逃到这里,中间隔着一段谁也查不清的空白。昆仑有没有在他们身上留下后手,他们又是不是被人故意放出来的,现在都无法确定。 姜哲并不相信所谓的忠诚。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两人受到基因影响,依旧会本能地信任他。 至于这份信任有没有被人利用,那是另一回事。 叶未岚等了片刻,听姜哲迟迟没有开口,已经猜到了他的顾虑,不由调侃道:“人都送到你面前了,怎么,还要先验验真假?要不要找个机会认回来?” “先不要。”姜哲立刻否决,“让治安队重点观察,别惊动他们。” “行吧。”叶未岚拖长了语调,“可怜你那两个老部下,还不知道自己刚进城,就被姜城主列入重点观察名单了。” 听着她的调侃,姜哲有些头疼,索性换了个话题:“柴锋答应的能量块到了吗?” “早就到了,我这几天抽空给繁星送过去了。” 说到这里,叶未岚忽然笑了一声。 “不过我顺便查了查你的积分。姜城主,你这账目可不太好看,积分只出不进,再厚的家底也经不起这么花。” “赤骨和绯红枢纽都在提供积分。” “那也架不住你一直往里填。”叶未岚提醒道,“繁星吃的还是高纯度能量块,你总不能指望他们一直替你养着吧?” 姜哲自然清楚这个问题。 摘星城刚开始运转,积分主要用来招募人手和维持建设,暂时没有稳定的收入渠道。 现在还能靠赤骨和绯红枢纽输血,时间长了肯定维持不住。 “等忙完这段时间,我会想办法把城内循环做起来。” “怎么做?” “住所、交通、维修、训练场和娱乐场所都可以用积分结算。佣兵在城外狩猎赚取积分,再把积分花在城里,只要物资和服务跟得上,发出去的积分总会流回来。” “你想得倒是挺美。”叶未岚笑意更浓,“内循环哪是建几间房、开几个场所就能做起来的?更何况你现在的支出也不小。繁星平时还算克制,真要放开胃口,全城佣兵赚来的积分恐怕都不够它吃。” 姜哲听得有些头疼,却也知道她说得没错。 摘星城眼下处处都要花积分,光靠赤骨和绯红枢纽不断往里填,确实维持不了多久。 “我会再想办法。” “行,那你慢慢想。” 姜哲正准备结束通讯,叶未岚终于收起调侃。 “好了,不逗你了。李维在找你,他说有进展了。” 第187章 基因链修复 “你总算来了。” 看到姜哲走进实验室,李维立刻挥手示意。 “东西两天前就做出来了。我找了你几次,每次都说你还在忙。再拖下去,我下一阶段的实验都没法进行了。” 姜哲很快明白过来。 这几天他一直待在黑日矿区。叶未岚应该是把消息压了两天,直到今天回城才告诉他。 “这几天确实抽不开身。”姜哲没有拆穿,径直走向操作台,“教授,现在是什么情况?” “第一轮复刻已经完成,结果比我预想中顺利。” 提到研究,李维也顾不上继续抱怨,转身从恒温储存柜里取出两个密封药剂盒。 他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整齐放着几支淡蓝色药剂。 “这是根据你提供的样本复刻出来的昆仑疫苗。不过还没经过临床试验,具体效果暂时无法确定。” 随后,李维又打开另一个药剂盒,露出里面的数支金色药剂。 “这是你要的强化剂,也没有经过试验。有没有效果,会不会出现副作用,只有用了才知道。” “那就试试。” 姜哲拿起一支强化剂,拔掉保护套,直接将药液注入手臂。 李维没想到他这么干脆:“你就不先问问有什么风险?” “问了也得用。”姜哲放下空掉的注射器,“何况这是你做出来的。” 李维怔了一下,随即盯紧旁边的监测设备。 药液进入体内,很快沿着血液扩散开来。一股酥麻感从手臂蔓延至全身,非但没有引起不适,反而让姜哲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感觉怎么样?” “酥酥麻麻的,没有排斥反应。” “没有排斥就好。”李维脸上浮现出喜色,连忙打开检测舱,“快躺进去,趁药效还在,重新检测一次。” 姜哲点点头,躺进检测舱。 半个小时后,第一批检测结果出来了。 李维调出姜哲上一次留下的数据,来回对比了几遍,不禁喃喃自语。 “果然有效。” “教授,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强化剂有效。”李维难掩兴奋,“断裂区域正在吸收修复所需的生物质和能量,只是速度慢了点。” 听到这个结果,姜哲也放下心来。 检测还没结束,他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便趁着这个空当问道:“教授,你还记得罗素生物吗?” 李维正在核对数据,听到这个名字,不禁有些疑惑:“当然记得,你怎么突然提起它?” “我最近查到了一些消息。”姜哲没有卖关子,“罗素生物当年并没有真正消失,而是换了层皮,变成了现在的奥森生物。” 李维顿时愣住,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他才像是想通了什么,低声说道:“那时候,奥森确实刚出现不久……” 原本在他看来,那场实验室爆炸只是为了夺走第九代基因稳定液的专利。可现在重新回想,事情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他的妻女和整个实验室,可能都只是罗素生物换皮重组时,被随手踩死的一部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李维重复了两遍,声音越来越低。 姜哲没有打扰他。 实验室里只剩下设备运转的轻响,检测光束在舱内一遍遍扫过。不知过了多久,李维才重新把目光落在屏幕上,只是迟迟没有操作。 “教授,节哀。” 李维沉默片刻,问道:“这些消息,是你伪装成格里芬以后查到的?” “算是吧。”姜哲说道,“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 李维轻轻点头:“谢谢。” 说完,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数据上。 姜哲也没有再提罗素生物,顺势问道:“教授,我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李维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仍有些低沉。 “你的基因链正在好转,说明强化剂确实有效。至于最后能修复到什么程度,还要等检测全部结束。” “能稳定生产吗?” “能。”李维顿了顿,“不过以现在的设备和原料,一周最多三支。如果还要兼顾疫苗,只能做两支。” “这么少?” “筛选、校正、排除污染,每一步都不能出错。否则做出来的就不是强化剂,而是基因毒剂。” 李维翻出雷恩送来的原料记录。 “原料也是问题。雷恩那边的狩猎量不够,送来的异种还有大半用不上。按照目前的提取比例,差不多要近百只,才能凑够一支强化剂的用量。” 姜哲躺在检测舱里想了想:“那实验室能不能再招些人?” “普通操作员可以招,但他们只能分担些简单工作。”李维说道,“真正影响产量的几个步骤,还是得交给研究人员。就算本身有基础,想培养到能独立处理,也得几年。” “那我从赤骨或者绯红枢纽借几个?” “你是想让他们知道我们在做什么?”李维反问,“别忘了,咱们上报的研究课题都是临时找的理由。真把相关领域的人借过来,他们在实验室里转一圈,还有什么瞒得住?” 姜哲这才想起,当初周守正让他上报研究课题,他为了隐瞒疫苗和强化剂的存在,只让李维随便列了几个项目应付。 现在再向赤骨或者绯红枢纽借人,无异于主动拆穿之前的掩饰。 外面的人不能用,短时间内又培养不出自己的人。 那就只剩下设备了。 想到这里,姜哲脑海中很快浮现出繁星的身影。 繁星可以接入实验设备,手里还有机械遗族的技术蓝图。她或许代替不了李维,却可以接手那些不需要专业判断的固定流程。 “教授,你说得对,人不能借。”姜哲说道,“这样,你先把完整的实验流程整理一份给我。” “要多详细?” “你是专业的,该怎么整理由你决定。” 李维有些疑惑:“你准备怎么做?” “暂时还不确定,等我确认以后再告诉你。” “可以。”李维没有追问,“不过不管你想用什么办法,都得先让我确认不会影响实验。” “那是当然。”姜哲答应下来,“原料方面,我会让雷恩慢慢扩充狩猎队,按照之前的名单增加异种的狩猎量。” “你心里有数就行。”李维看了一眼检测结果,“现在各项数据都很稳定,可以试着突破一下。” “现在?” “只是试试能不能连接精神海,不要急着冲击精孔。” 第188章 强行破境 李维打开舱门,又在姜哲头部和四肢接上几组监测装置。 “身体一旦出现异常,立刻停下来。” 等李维准备妥当,姜哲闭上眼睛,意识缓缓下沉。 气海内,暗金色的源能不断压缩,精神力也随之凝聚,沿着上次的路径刺入那层无形壁垒。 源能顺着缺口向上延伸,很快触碰到精神海的边缘。 三螺旋基因再次活跃起来,排斥反应也随之出现。不过与上次相比,这股排斥明显弱了许多。连接精神海的能量桥梁虽然不断震颤,却没有立刻崩溃。 姜哲维持片刻,主动散去源能,重新睁开眼睛。 “怎么样?”李维立即问道。 “能连上。”姜哲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排斥反应还在,但比之前稳定多了。” 李维核对着刚刚记录下来的数据:“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一切正常。”姜哲伸出手,“再给我一支。” 眼见检测结果没有异常,李维取出一支强化剂递给姜哲。 姜哲完成注射,再次闭上眼睛。 随着药效扩散,三螺旋基因引发的排斥迅速减弱,原本摇摇欲坠的能量桥梁也逐渐稳定下来。 姜哲不再试探,立刻凝聚精神力,冲向距离最近的一处精孔。 一次,两次…… 精孔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然而随着药效减弱,三螺旋基因再次活跃起来。刚刚稳定下来的能量桥梁不断震颤,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先停下。”李维盯着不断变化的数据,“排斥反应又出现了。等下一批强化剂做出来再继续。” 姜哲没有回应,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精孔已经被冲开了一线,只差最后一步。 现在停手,能量桥梁一旦崩溃,刚刚松动的精孔也会重新闭合。 下一批强化剂,至少还要等上一周。 可现在没那么多时间让他慢慢来了。 姜哲睁开眼,打开检测舱,伸手抓向旁边的药剂盒。 李维察觉到他的意图,急忙上前阻止。 “姜哲,停下!” 可他的动作终究慢了一步。 姜哲抓起剩下的几支强化剂,接连打在静脉上。等李维夺过药剂盒,里面已经一支不剩。 “你疯了?”李维又惊又怒,“几支药剂一起用会有什么反应,我们根本没测过!” 姜哲已经顾不上回答。 数股药力接连扩散,刚刚加剧的排斥反应迅速消退。即将崩溃的能量桥梁重新稳定,大量源能顺着桥梁涌向精神海。 就是现在。 姜哲将精神力凝聚到一点,朝着那处已经松动的精孔接连冲去。 轰! 精孔被彻底冲开,涌入精神海的源能瞬间点燃灵魂之火。 暗金色罡气从姜哲体内迸发,迅速扫过实验室,四周的仪器接连响起警报。 下一刻,肆意扩散的罡气骤然停滞。 姜哲心念一动,所有罡气随之收拢,悬停在他的身前。 五阶。 他终于可以用意志控制离体的源能。 李维确认各项数据暂时没有失控,这才打开检测舱,沉着脸说道:“我让你尝试突破,不是让你把剩下的样品全部打进去。药剂的叠加反应还没有测过,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抱歉,教授。”姜哲散去罡气,从检测舱里坐起来,“我在四阶卡得太久了。刚才只差最后一步,我不想再等一周。” 李维盯着空掉的药剂盒,胸口起伏了几下,最后只能压下怒意。 “躺回去。” “还要检查?” “你一口气打了那么多强化剂,还强行冲开精孔。”李维没好气道,“不检查清楚,难道等你出去以后突然倒下?” 姜哲自知理亏,没有反驳,重新躺进检测舱。 李维抽取了新的血液和组织样本,随即启动设备,重新进行检测。 半个小时后,第一批结果出来了。 李维脸上残留的怒意渐渐消失,神情反而比刚才更加凝重。 “出问题了。” 姜哲心中一沉:“很严重?” “突破时的源能冲击,撕开了几处刚刚修复的连接。”李维将两次检测结果放到一起,“你现在第三条基因链上的断口,比注射强化剂之前还多。” 刚刚突破五阶的喜悦,顿时淡了几分。 姜哲沉默片刻:“强化剂没用?” “有用。没有强化剂撑着,你刚才就不是突破,而是找死。” “那就是剂量不够。” “你倒是会下结论。” “我说错了?” 李维一时无法反驳。 强化剂的确修复了第三条基因链,只是修复的速度赶不上突破造成的损伤。只要增加剂量,姜哲的判断就有可能成立。 “我会重新调整安排,尽量多做几支。”李维说道,“疫苗那边只能先停下来。设备和人手都不够,继续分下去,两边都快不起来。” “疫苗不做了?” “暂时停止后续实验。”李维纠正道,“现在连合适的测试对象都没有,做出来也无法验证效果。” 测试对象…… 姜哲忽然想到刚刚进入摘星城的韩钧和楚宁。 这不正是李维需要的人? “我这里倒是有两个。” 李维眉头皱起:“什么人?” “昆仑培养营出来的,刚到摘星城。”姜哲顿了顿,“我认识,但他们为什么会来这里,我还没有查清楚。” “信不过?” “暂时不能信。” “那就别急着见他们。”李维想了想,“实验室放两个测试员的名额,条件照着他们的情况定,报酬开高一点。” 姜哲很快明白过来:“让他们自己上门?” “他们刚来摘,手里又缺积分,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李维说道,“你不用露面,我也能借着测试看看他们有没有问题。” 姜哲斟酌片刻,点头道:“可以,就用摘星城医疗项目的名义发布招募。” …… 离开实验室后,姜哲开启光学迷彩,一路回到招待所。 刚走上房间所在的楼层,他便停下脚步。 安东尼正守在门外,不时低头查看光脑。见通讯始终无人接听,他又抬手敲了敲房门。 “长官,您在里面吗?” 等了片刻,房间里依旧没有回应。 安东尼皱起眉头,再次拨通通讯。 姜哲站在不远处,没有贸然靠近。他没办法穿墙,想进房间就必须开门,并且他现在还没有恢复格里芬的面容,一旦解除光学迷彩,立刻就会暴露身份。 眼看时间越来越晚,安东尼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姜哲只能原路退出招待所。 来到外面一处无人角落,他解除光学迷彩,重新变成格里芬的模样,这才绕回正门。 几分钟后,安东尼终于看见他从走廊另一端走来,连忙迎了上去。 “长官,您刚才去哪了?我联系了您好几次,一直没人接。” “睡不着,在城里四处逛了逛。”姜哲脚步未停,“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安东尼凑到近前,压低声音。 “发现咱们的人了。” 第189章 站台 一早,姜哲带着安东尼和马尔科姆离开招待所。 仪式广场距离不远,三人步行前往现场。 眼见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马尔科姆打开对话屏蔽,等屏蔽范围覆盖三人,才开口道: “格里芬先生,很抱歉,传回去的资料需要检测,所以现在才向您汇报。” 姜哲放慢脚步,配合马尔科姆把距离控制在屏蔽场内:“检测?你是说那段城墙?” “是的,”马尔科姆点了点头,“据检测组所说,城墙大概率使用了识质技术。” “康拉德委员认为,我们之前的判断可能有误,遗迹很可能早就被枢纽几方暗中开发了。” “委员要求我们加快节奏,尽快确认遗迹情况。” 姜哲思索片刻。 康拉德猜错了过程,却猜中了结果。 遗迹的确已经开发,最有价值的东西,也早就落到了他手里。 “安东尼,看来你昨晚发现的那些人,可以利用上了。” 安东尼反应很快,眉头却没有松开:“您想让他们替我们确认遗迹?” “没错。我们在明面上吸引摘星城的注意,让他们替我们去确认遗迹的情况。” 当然,这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理由。 姜哲真正想确认的是城里有多少人一边享受摘星城给出的住处、秩序和积分,一边还愿意替奥森办事。 “可是,他们既然跑来了摘星城,很难说依旧可靠。”安东尼越想越觉得不稳,“万一有人已经投靠陆修,我们刚联系上去,他们转头就会把消息卖掉。” “你说得对。”姜哲顺势改口,“那就先安排几件简单的任务,用积分试试他们的态度。愿意接,再让他们往下查。” “明白,我回去以后就去接触。” “这样会不会太慢?”马尔科姆沉声提醒,“等他们确认清楚,遗迹里的东西可能早就被搬空了。真到那一步,我们再想从明面上抢回来,可没那么容易。” 姜哲并未着急:“康拉德长官有明确指示吗?” 马尔科姆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 “那就先动起来再说。”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举行仪式的广场。 此时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除了佣兵,还有许多刚搬进摘星城的居民。 “来的人倒是不少。”马尔科姆环顾四周,多少有些意外。 安东尼在人群中辨认片刻:“有些人我见过,不少原本住在绯红基地南区。还有几个佣兵,以前接过我们的任务。” 姜哲继续看去,又在人群中发现了柴锋。除了他,枢纽的周守正也派来了代表。 柴锋同样发现了他们,隔着人群哼了一声,丝毫没有过来打招呼的意思。 马尔科姆收回目光:“看来柴锋先生对我们的印象还是一如既往。” “至少这次只是哼了一声。”姜哲并不在意,“已经算客气了。” 三人继续观察着广场上的人群,很快又发现了安德烈。阿坤和破城也在旁边,看样子同样是来参加仪式的。 “连他们都来了。”姜哲有些意外,“这位陆修先生的面子倒是不小。走,过去打个招呼。” 三人朝安德烈所在的方向走去。快要接近时,马尔科姆顺手关闭了对话屏蔽。 阿坤也发现了三人,等他们来到近前,主动为双方介绍。 “安德烈先生,这位是黑日的负责人,格里芬先生。” “原来是格里芬先生,幸会。” 安德烈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主动伸出右手。 姜哲伸手与他握了握:“早就听说过安德烈先生,没想到会在摘星城见面。您也是来参加落成仪式的?” “陆修先生是天人的合作伙伴,摘星城又接受过我的资助。正式落成,我这个资助方自然要来祝贺。” 安德烈说得坦然,并没有避讳双方的关系。 马尔科姆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天人愿意公开为陆修站台,对他们可不算什么好消息。 姜哲却依旧面带笑意:“能让安德烈先生亲自前来,陆修先生的面子比我想象中还要大。” 几人寒暄时,破城也发现了旁边的安东尼,顿时来了精神。 “安东尼,你来得正好。”他凑了过来,故意扯开嗓门,“我现在已经五阶了。你呢,什么实力?” 安东尼没有理会。 破城等了片刻,见他连句话都不肯回,反而更来劲了:“不会还没到五阶吧?那你可得抓紧了。下次再动手,别连我一拳都接不住。” 安东尼只当没有听见。 破城挑衅了半天也没得到回应,只好拿出另一件事证明自己。 “你不信也没关系。再过两周,我就要和陆修一起,跟安德烈带来的人打一场。到时候你就知道我现在有多厉害了。” “破城。” 安德烈仍旧面带微笑,只是叫了他一声。 破城回过头,有些疑惑:“咋了?” 阿坤哪里还不知道安德烈的意思,忍不住打断他:“行了,没人问你比赛的事,赶紧少说两句。”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破城小声嘀咕一句,见阿坤还盯着自己,只好闭上嘴。 姜哲暗自叹了口气。 破城还是老样子,脑子明明不差,平时却基本不用。 马尔科姆却记住了破城刚才的话:“安德烈先生,听破城先生的意思,两周后还有一场比赛?不知道我们是否有幸前去参观?” “恐怕不方便。” 安德烈笑意不减,语气也依旧客气。 “只是一场内部切磋,涉及天人的训练安排,不对外公开,还请见谅。” 马尔科姆还想追问,姜哲已经先一步接过话。 “既然涉及天人的内部安排,自然不方便让外人旁观。是我们唐突了。” 就在这时,广场上的扩音设备传出提示,周围的交谈声也随之降低。 叶未岚走上高台,准备开始致辞。 姜哲顺势结束交谈:“仪式开始了,安德烈先生,我们先失陪了。” “请便。”安德烈微笑回应。 第190章 落成仪式 姜哲带着安东尼和马尔科姆退到一旁,重新将目光投向高台。 叶未岚站在扩音设备前,等广场上的交谈声平息,才开口说道: “各位,欢迎来到摘星城。” “今天是一期工程的落成仪式。我不打算占用大家太多时间,只简单说几件与今后生活有关的事。” 广场安静下来。 叶未岚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开,落在城墙内外,也落在那些刚搬进摘星城不久的居民耳中。 “这里有很多人,是这几天刚搬进来的。你们看到摘星城的时候,城墙已经合拢,防护罩已经升起,居住区也能住人。” “所以你们可能不知道,这座城一开始不是现在这样。” “动工的时候,外面还是风蚀带。异种随时会冲过来,工程机械白天吊装墙体,晚上就要在炮火下面抢修。就在城墙合拢前,东南方向还有一道缺口,虫群就是从那里进来的。” 叶未岚抬手指向东南方向。 台下不少人顺着她指向的位置望去,只能看见连成一线的复合装甲墙,以及墙体上方的淡蓝色防护罩。 居民搬来时,城墙已经合拢。 他们没有见过异种从缺口涌入,也很难想象几天前那里还是一片没有遮挡的战场。 叶未岚收回手,继续说道: “现在缺口封住了。” “防护罩能用,居住区能住,基础能源线路也已经接入。” “这不代表摘星城从今天开始就万事无忧,但至少我们终于有了一座能落脚的城。” “当然,也有人问过我,为什么要建立这么一座城。” “原因其实很简单。” “我不想一直依靠别人提供住处,也不想把今后的生活交给别人安排。外面没有合适的地方,那就自己建一个。” 姜哲听到这里,眼神微动,这的确像是陆修会说的话。 至少在旁人看来如此。 “摘星城才刚刚建成,眼下谈不上繁荣,也无法保证每个人来到这里,立刻就能过上好日子。” “但只要愿意工作,愿意遵守这里的规矩,就能获得住处和积分,也能靠自己的能力生活下去。” 叶未岚停顿片刻,目光越过前排的来宾,落在后方的居民身上。 “截至昨晚,摘星城登记在册的居民已经超过一千人。这里面有工人、商户、维修师、佣兵,也有许多带着家人一起搬来的人。” “欢迎各位来到摘星城。”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后响起掌声。 阿文站在人群中,手掌拍得发红,脸上一直带着笑。 最初答应过来的人,大多是他在南区认识的熟人。后来王婶和老陈也帮着联络了一批人,再由这些人去问各自的亲戚朋友,人数才逐渐多了起来。 他们来摘星城的原因各不相同。 有人看中了这里的住处,也有人只是听说这里有工作机会,便带着仅有的东西过来看看。 他们对摘星城远谈不上有什么感情。许多人甚至没有退掉绯红基地的住处,只是准备先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再决定是否留下。 可至少到目前为止,阿文还没听说谁准备离开。 他朝身旁看了一眼,李师傅站在几名老工匠中间,依旧板着脸。 见阿文看过来,他皱眉呵斥道:“看我干什么?台上说话呢。” 阿文连忙收回视线。 过了一会儿,他却听见旁边传来几下不轻不重的掌声。 李师傅抬着右手,跟着周围的人拍了几下,脸色依旧严肃。 阿文忍了忍,还是没敢笑出声。 叶未岚等掌声稍稍平息,接着介绍摘星城后续的安排。 “接下来,积分兑换和佣兵任务体系会逐步完善。绯红基地能够兑换的常用物资,这里以后同样会有。” “佣兵可以在摘星城登记、领取任务。任务完成以后,带回来的材料和战利品也能直接在城内结算。” “除此之外,摘星城还会陆续增设医疗、装备维修和异种材料回收项目。” 听到装备维修,李师傅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旁边几名老工匠下意识看向他。铸造中心还在安装设备,这项安排最后自然要落到他们身上。 李师傅皱了皱眉,低声说道:“看我也没用。供能线路还没验完,材料仓的温控也得再测一遍。今天谁来都不开工。” 老赵用拐杖点了点地面:“下午一起去看。” “先把护甲区查完。”李师傅说道,“老钱,你盯材料仓。老周跟我去载具区。” 几人应了一声,继续听台上的致辞。 “医疗项目会由摘星城统一制定收费标准,常用药剂和基础治疗项目的价格都会公开。” 叶未岚的声音从扩音设备中传出。 “我们会尽量降低药品、设备和运输产生的成本。至少在摘星城,接受治疗不该只是少数人的选择。” 台下很快响起一阵议论。 居住区和积分兑换关系到日常生活,医疗却关系到受伤以后能不能活下来。绯红基地的治疗费用一直不低,许多佣兵受伤以后,宁愿依靠修复剂硬撑,也不敢进入医疗中心。 普通居民更承担不起长期治疗的费用。 等议论声渐渐降低,叶未岚才继续说道:“具体项目和收费标准,会在各项设施投入使用后公布。今天说这些,也是想让各位知道,我们接下来会做什么。” “当然,这些安排不会在一天之内全部完成。城内的设施需要继续建设,物资渠道也需要逐步打通。” “很多事情现在还只是开始,后续能不能落实,还要看我们能不能把每一步做好。” “好在摘星城并不是从零开始,也不是只有我们在做这些事。” 叶未岚稍作停顿,继续说道:“各位有所不知,摘星城能走到今天,靠的不只是城里的防卫队和工程人员,也离不开绯红枢纽、游骑兵和赤骨的支持。” 她侧过身,抬手示意站在前方的几名来宾。 柴锋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听到游骑兵的名字,只抬了下下巴,算是回应。 冯啸向前走了半步,面向高台行了一个正式的军礼。 安德烈保持着得体的笑容,等冯啸放下手,才抬起右手按在胸前,向高台微微俯身致意。 掌声再次响起,后方的居民也低声议论起来。 “那个穿黑色作战服的,是不是游骑兵的人?” “是柴锋。前段时间基地被异种围攻,就是他带人过来增援的。” “那边是赤骨的人吧?站在前面的好像是阿坤。” “就是他。听说赤骨现在的安保和物资调度都归他管。” “枢纽那边领头的是冯啸,周守正新任命的副官。连他都亲自来了,摘星城和枢纽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那个站在阿坤前面的又是谁?” “不认识。不过阿坤都站在他后面,身份只会更高。” 这些居民不认识所有来宾,却也知道赤骨、绯红枢纽和游骑兵代表什么。 广场上的掌声渐渐停下,不少人望向高台时,神情也安定了许多。 他们来摘星城,大多只是为了住处和工作,心里始终留着退路。 如今有这几方公开支持,至少说明这座刚建成的城市不会被轻易放弃。 姜哲站在台下,看着高台上的“陆修”,一时无言。 叶未岚平日里很少让人觉得可靠。让她帮忙,她总要先从中找些乐子。 可在需要处理正事的时候,她也从未耽误过。 她知道陆修面对不同的人应该怎么说话,也清楚台下这些居民需要听到什么。 刚才那番话都建立在已经确定的安排上,没有替他许下无法兑现的承诺。她又借着这次仪式,将绯红枢纽、游骑兵和赤骨摆到了摘星城身后。 普通居民不了解各方之间的利益关系,却认得这些势力。比起陆修一个人的保证,他们更愿意相信一座得到多方支持的城市。 只是听着另一个人顶着自己的身份,谈论自己的经历和目标,姜哲多少还是觉得有些异样。 就在这时,叶未岚的声音忽然在姜哲脑中响起。 “哥哥,你一直盯着我,可是会让人以为格里芬先生发现问题了噢。” 她站在高台上,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姜哲收回视线,叹了口气。 看来这场致辞也不例外。 叶未岚从来不会放过任何找乐子的机会。 马尔科姆再次打开对话屏蔽。 “难怪格里芬先生会叹气,看来这位陆修先生很会收买人心。” “人再多也只是普通人。”安东尼对台下的掌声不以为意,“真到了动手的时候,他们起不了多少作用。” 姜哲收起思绪,顺着安东尼的话整理好措辞,才看着高台说道: “他们确实没什么战斗力,但人越多,动手的代价就越大。何况天人已经公开为摘星城站台,枢纽和游骑兵更是与这座城密不可分。” 安东尼脸色微沉,没有反驳。 风蚀带遗迹在摘星城的控制范围内。奥森想要进入遗迹,就无法绕开这座城。一旦双方发生冲突,绯红枢纽、游骑兵和天人即使不直接参战,也不会任由奥森控制这里。 马尔科姆同样明白这一点。 “不过按照现在的情况,和谈恐怕也不会有结果。陆修既然敢把识质技术用在城墙上,就不可能主动交出来。” “当然不可能。”姜哲语气平淡,“他费了这么大力气建起摘星城,不可能是为了等我们过来接手。” “那就只能做最坏的准备。”安东尼压低声音,“康拉德委员已经要求我们加快进度。继续拖下去,只会让陆修把这里经营得更稳。” “准备可以做,动手却不能太急。”姜哲说道,“我们现在是受邀进入摘星城的访问方。没有足够的理由,奥森先动手,只会让其他几方有足够的理由插手。” 安东尼没有继续争辩,姜哲也没有再说下去。 他说这些,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摘星城耗费了他太多精力。城墙、能源、居民和各项设施才刚刚安置妥当,他不可能任由奥森把这里变成战场。 可一直拖下去也解决不了问题。 康拉德不会轻易放弃识质技术。想让他离开,必须让他确认继续留在这里得不到足够的收益,或者让他不得不把注意力转向其他地方。 直接冲突的损失太大,最好能在双方正式动手之前解决这件事。 姜哲想到了练遥。 柴锋此前已经派人调查那边的情况。他得再找机会问问,看是否有了结果。 马尔科姆沉吟片刻:“我会把今天的情况如实禀告委员。” 这正合姜哲的心意。康拉德得知摘星城与几方势力密切绑定,做决定时就越发需要顾忌。 “应该如此。把今天到场的人也一并报上去。委员需要了解这里的实际情况,才能做出合理判断。” 高台上,叶未岚的讲话也接近尾声。 “关于摘星城接下来的安排,今天就说到这里。各项设施投入使用以后,具体信息会陆续在城内公布。” “摘星城的一期工程已经完成,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感谢各位今天到场。” 话音落下,广场上再次响起掌声。 马尔科姆等了片刻,才对姜哲说道:“格里芬先生,看来是时候去问问那份名单了。” “嗯。”姜哲应了一声,又转向安东尼,“昨晚那些人可以开始接触了。按刚才说的,先试试他们的态度。” “明白。” 安东尼没有耽搁,转身离开广场。 等掌声渐渐停下,叶未岚再次向台下表示感谢,随后从高台上走了下来。 广场上的居民开始散去。周磐、魏戎等人引导人群离开,几方来宾也陆续向高台附近聚拢。 姜哲和马尔科姆来到叶未岚面前。 “陆先生,刚才的致辞很精彩。” “说的都是些事实罢了,真心才能换真心不是吗?”叶未岚顺势转入正题,“另外,格里芬先生,你要的名单已经整理好了。” 她打开光脑,将一份文件发送过来,姜哲接收文件,随即转给马尔科姆。 名单上记录着近期进入摘星城的人员信息,包括登记时间、居住区域和当前工作。 趁着马尔科姆检测的间隙,叶未岚转而问道。 “亲自看过以后,格里芬先生觉得摘星城怎么样?” “比我预想中更加完善。”姜哲说道,“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建起一座城,想必陆先生费了不少心思。” “一个人可建不起这么大的城市。”叶未岚语气随意,“我只是负责把人和东西送到该去的地方。真正动手的,还是城里这些人。” 姜哲顺势问起居住区和能源设施的安排。 叶未岚逐一作答。两人维持着访问双方应有的客气,谈的也都是已经公开的内容,没有涉及城墙和识质技术。 几分钟后,马尔科姆结束比对。 “名单里没有失踪人员。” 姜哲对此并不意外。这本来就只是借口,自然不可能有结果。 “看来各位要找的人没有来过摘星城。”叶未岚说道。 “目前只能确认他们没有留下登记记录。”马尔科姆收起资料,没有轻易下结论,“陆先生愿意提供名单,已经为我们省去了不少时间。” “摘星城刚刚建成,我也不希望有人借这里藏匿。”叶未岚摆了摆手,“各位如果找到其他证据,可以继续查。只要不影响城内居民,摘星城都会配合。” 姜哲接过话题:“我们打算沿着失踪人员出现的位置寻找。接下来或许会在城外搜索,提前和陆先生说一声,也免得双方产生误会。” “这是当然。”叶未岚笑道,“城外都是无主之地,摘星城没必要阻拦各位。” “不过,摘星城也不会为各位的行动提供护卫。路线、补给和安全都由你们自己负责。只要别把异种引到城下,双方自然不会产生误会。” 第191章 自污 “等等,你们要进入风蚀带?” 柴锋从一旁走了过来,停在几人身前。 “格里芬,这件事你可没提前向游骑兵报备过。” “目前只是准备,还没有确定具体路线。”姜哲淡淡道,“现在说明也不算晚。” 柴锋打量片刻,忽然问道:“跟在你身边那个叫安东尼的呢?” “我让他去处理一些内部事务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柴锋收回目光,脸上的怀疑没有掩饰。 马尔科姆眉头微沉:“那是我们内部安排,应该与游骑兵无关。” “他去了哪里,我确实管不着。”柴锋哼了一声,“不过你们为什么被拦在城外,自己心里清楚。现在你们准备在风蚀带找人,我多问几句不过分吧?” 姜哲听出了话里的意思:“那柴队长有什么建议?” “想查,可以。”柴锋取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我陪你们走一趟。” 不远处的交谈声停了下来。安德烈和冯啸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事情果然如格里芬先前所料,马尔科姆心里有了提防,问得也不再客气: “柴队长这是准备带路,还是要接手我们的调查?” “带路,也盯着你们。”柴锋吐出一口烟,“免得你们闯进不该去的区域。” 姜哲像是没听出话里的挤兑,反而点了下头。 “那正好。你们本来就要全程陪同,有柴队长带路,我们也能省些麻烦。” “先别急着答应。”柴锋夹着烟,朝姜哲点了点,“进了风蚀带,都得听我的。” “遇到危险,听你的。”姜哲停顿片刻,“但查什么地方,我们自己定。” 柴锋皱起眉,把烟从嘴边拿开。 “格里芬,你前几天私下找我谈的时候,可没这么难说话。” 姜哲知道这句话是冲着马尔科姆去的,脸上的客气随之淡了下去。 “那时谈的是入城安排。柴队长,别混为一谈。” “行。”柴锋弹掉烟灰,“该怎么搜,看你们的。不过进了风蚀带,谁也别想离开我的视线。” “只要不耽误找人,该听的我们会听。” 马尔科姆闻言,眉头微皱。 又是这一套。 在封锁线前,柴锋就拿格里芬私下找他的事做过文章。 现在再次提起,无非是怕那句话分量不够,还想在他们之间多钉一根刺。 柴锋想看他们生出嫌隙,他自然不会让对方如愿。 等回去以后,他必须向康拉德委员再强调一次,柴锋正在试图分化他们。 安德烈这时走了过来。 “格里芬先生,刚才听各位提起失踪人员。奥森此次前来摘星城,还有调查任务?” 安德烈问的是奥森此行的目的。这个问题若是含糊过去,反而显得他们另有所图。 “算不上访问任务。”姜哲转向安德烈,“失踪的是奥森的人,我们总得查清他们去了哪里。原本只是想确认他们有没有进入摘星城,现在名单里没有记录,只能沿着他们失联前的路线继续找。” “明白了。”安德烈微微颔首,“希望各位尽快找到他们。” “好了,别废话了。”柴锋抽完最后一口烟,随手将烟头烧掉,“明早八点,城门外。今晚把要去的地方发过来,能不能去,得我看过才算。” “还有,安东尼去哪儿了,我懒得管。但出发前必须归队。你们进城时那六个人,少一个,多一个,都别想出城。” “他会按时回来,人员也不会变。” 姜哲没有给柴锋继续发作的机会。 “我们还要补充装备,整理失踪人员留下的路线。搜索区域今晚发给你。” “别拖到半夜。”柴锋语气里透着不耐烦,“我没工夫陪你们熬着。” 姜哲没接他的催促,转而对叶未岚开口。 “陆先生,感谢摘星城提供名单。我们还要为明天的调查做些准备,先告辞了。” “格里芬先生不必客气。”叶未岚维持着陆修应有的语气,“如果需要补给,可以直接去城里的兑换中心。” 同一时间,另一句话在姜哲脑中响起。 “哥哥,你向自己道谢的时候,倒比平日你对我客气多了。” 马尔科姆就在身旁,姜哲无法回应,只能任由她继续扮演陆修。 他向在场几人告辞,随后带着马尔科姆离开广场。 …… 回到招待所后,姜哲先把马尔科姆叫进了房间。 姜哲抬手示意桌边的椅子。 “先坐,柴锋刚才那番话,你怎么想?” 马尔科姆拉开椅子坐下。 “他在故意制造矛盾。反复提起你们私下接触的事,无非是想让我们怀疑你。” 姜哲这才在他对面落座。 “你能看出来就好。” 马尔科姆把光脑打开,在汇报提纲上补了一行。 “先生你请放心,我稍后向康拉德委员汇报时,会着重说明柴锋正在试图干扰我们的判断。” “辛苦了。”姜哲点了下头,“明天进了风蚀带,还得麻烦你多留意他。” “这是我该做的。” 两人又谈了几句明天的安排,马尔科姆便回了自己房间。 一个多小时后,敲门声响起。 姜哲打开房门,只见安东尼站在门外。 “回来了?进来吧。事情办得怎么样?” “已经安排好了。”安东尼走进房间,“一共接触了四十三个人,最后有十五个愿意接任务。” 姜哲从桌边取了瓶水,递给他。 “辛苦了,有人注意到你吗?” “长官放心。”安东尼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我留意过周围,没人发现。” “那就好。这十五个人都是什么情况?” “十一个佣兵。”安东尼停顿片刻,“另外还有四个普通居民。我想着这些人或许也能派上用场,就顺便试了试。” 姜哲记下人数,微微点头。 “做得不错。一会儿把他们的信息整理给我。” “明白。” “还有,明天我们出城。”姜哲转入正事,“早上八点在城门外集合,柴锋会跟我们一起去。” 安东尼顿时皱眉,手里的水瓶随之响了一声。 “他也去?” “他说是带路,实际上也是盯着我们。”姜哲看了眼被捏出凹痕的瓶身,“到了城外,按我们之前说的做,别和他起冲突。” 安东尼松开手指。 “我知道了,长官。我去准备明天需要的物资。” “去吧,今晚早点休息。” 安东尼离开后,姜哲叹了口气。 四十三个人,十五个接下了任务。其中十一个,还是参与过摘星城建设的佣兵。 一起建过城,待遇也不差。可安东尼一开价,他们还是答应了。 这群佣兵果然还是靠不住吗。 至于另外四个居民,他们长期住在城里,真要传递消息,造成的影响只会更大。 当然,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接下任务,不代表他们真会把消息交给安东尼。也许有人只是先答应下来,转头就会向防卫队示警。 是不是内鬼,还得看他们接下来怎么做。 在那之前,没必要杀错人。 姜哲按了按眉心。内鬼可以慢慢筛,柴锋配合演出的那场戏却已经演完了。 马尔科姆显然没有起疑,可这场自污能不能让康拉德放心,他也没有把握。 亲手替奥森在自己城里安插眼线,他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偏偏还得把事情办得像样一些。 第192章 暗潮涌动 “摘星城的情况就是这样,康拉德委员。” 康拉德听完马尔科姆的汇报,对着屏幕微微点头。 “汇报得很详细,看来这两天你也没少费心。” “这都是应该的。”马尔科姆客气了一句,随即问起明天的安排,“委员,明天的行动有什么要求?” “计划不用改。”康拉德摆了摆手,“柴锋既然要跟,就让他跟着。进入风蚀带以后,你继续配合格里芬行动,留意柴锋的一举一动。” “明白。” “另外,别让格里芬单独行动,也别让他脱离你的视线。” 马尔科姆原本已经准备告辞,听见这句话,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委员,柴锋几次提起格里芬先生私下接触他的事,明显是在挑拨我们。如果这时候还防着格里芬先生,会不会正中他的下怀?” 康拉德没有责怪马尔科姆多问,反倒笑了一声。 “你能想到这一层,这趟就没白去。但柴锋想让我们怀疑格里芬,和格里芬需不需要防着,是两回事。” 说到这里,康拉德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失联的那段时间,至今还是一片空白。只要这个缺口没有补上,我就不会把疑点从他身上拿掉。” “我明白了。”马尔科姆不再迟疑,“明天进入风蚀带后,我会盯住柴锋,也不会让格里芬脱离队伍。” “有情况随时联系我。” “是。” 通讯结束,康拉德沉默片刻,抬手按下内部通讯。 “让负责舰队调度的副官来见我。” 几分钟后,舱门打开,一名副官快步走进指挥室。 “委员。” “后续舰队还有多久抵达?” 副官打开光脑,确认过最新传回的航道数据。 “第三批补给舰队已经进入临时星门航道,预计三十六小时后抵达绯红星外轨。第四批护卫舰队会晚七个小时,最迟两天,所有舰船都能到位。” “途中有没有被发现?” “暂时没有。舰队已经按照您的命令转入低功率中继,进入绯红星监测范围后,还会进一步降低通讯频率。” 康拉德沉吟片刻,很快做出决定。 “让他们在附近的小行星带隐蔽待命,关闭主动通讯。没有我的命令,任何舰船都不准联系地面。” “明白。” 副官记下命令,转身离开。 康拉德靠回椅背,再次想起格里芬和马尔科姆先后给出的判断。 他们说得没错。 不能再拖下去了。 …… 同一时间,绯红枢纽西北四百多公里外的荒原。 夜风裹着粗砂刮过岩沟。练遥站在背风处,双手插在衣兜里。两名队员守在悬浮车旁,另外两人卡在两侧高点。 “西边没动静。”左侧队员在耳麦里抱怨,“操,就没一次准点过。” “东边也干净。”另一人低声骂道,“再他妈干耗下去,今晚空烧的燃料钱必须让他全掏了。” 车旁的人接了一句:“收点心。别光惦记钱,当心被人摸到身后抹了脖子。” “闭嘴。”练遥出声打断,“他会来的。盯住你们的位置。” 又干耗了二十分钟,一道裹在防尘服里的人影,才从对面的岩层死角绕了出来。 耳麦里死静了一瞬。 “妈的,这家伙到底从哪条缝里钻出来的?”左侧队员压着声音咒骂,“我这头视野一直没断,雷达也一点反应没有!” 伴随着咒骂,悬浮车旁的两人迅速端平枪口,右侧队员则一声不吭地往后撤开几步,直接卡死了岩沟的退路。 来人穿着灰色防尘服,脸上戴着过滤面罩,他走到十米外,这才停下。 练遥看了眼时间:“晚了整整二十分钟。你的反追踪技术,显然不如你迟到的本事。” “最近不太安全,我在路上多绕了两段。” “地方是你们选的。”练遥抬眼看去,“这样还能被人跟上,你今晚就不该来。” 联络员听出练遥的不满,也没再解释。 “小心一些总没错。” “我的人等很久了。说正事。”练遥懒得废话。 “有件差事交给你。和摘星城有关。”联络员说道, “联系雷恩,就说你准备带着小队加入摘星城,想约他见一面。” “加入?”练遥皱起眉,“我之前已经拒绝过陆修。现在又让我去找雷恩,说自己改了主意,你觉得他会信?” “以前你还有黑日的任务可接,现在黑日清退散人,你们还有活路吗。” 联络员抬手点向守在悬浮车旁的两人,又看了一眼岩沟两侧。 “雷恩自己也是队长,他很清楚你不可能带着这帮弟兄等死。只要你扯出替手下找出路的借口,他必然会信。” 练遥听完,不耐少了几分。 对方连他该拿队员说事都想好了,显然早就做好了安排。 “还有什么?” “这次见面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我带人加入摘星城,为什么要瞒着摘星城的人?” “投奔是真的,加入摘星城自然也是真的。”联络员声音压低,“不过这次去见他的,不止你。” 练遥眼神微凝:“什么意思?” “我们会派人和你一起过去,见面后的事由他们和雷恩谈。” 练遥斟酌片刻,立刻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 “拿加入摘星城当由头,再带你们去见雷恩。你们到底想跟他谈什么?” “这件事与你无关。” “他是赴我的约。”练遥越发警惕,言辞毫不客气,“万一谈崩了查到我头上,到时候我也跟他们说一句与我无关?” “只是一笔合作,不会谈崩。” 联络员看着练遥眼底的戒备,知道如果不放点底线,这家伙绝不会接茬。 “这样吧。等雷恩带队出城狩猎的时候,你带我们去和他见一面即可。” “城外?”练遥当即指出问题,“雷恩出城狩猎带的人不少,到时候人多眼杂,怎么可能继续保密?” “所以才需要你。”联络员说道,“你要做的,就是以投诚的名义,让他和我们见一面。其余的你不用管。” 练遥思索片刻。如果只是出面搭个线,把雷恩约出来见一面,不掺和他们后续的事情,这趟差事确实出不了什么岔子。 “你们付多少积分?” “八十万。”联络员报出数字。 练遥转身走向悬浮车:“不够。听你们的安排,这段时间我的人一直没接活。八十万填不满这阵子的空耗。” “只是让你约个人。”联络员在背后说道。 “既然这么简单,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去。”练遥没有停步。 “一百万。”联络员出声叫住他,“你负责引荐,把人稳住。” 练遥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联络员。 “好,明天我就去找雷恩。” 第193章 盯梢 车队进入风蚀带不到半小时就停了下来。 柴锋从车上跳下,踩着碎石走到塌陷带边缘。 岩沟下方的浮沙被悬浮车尾流扫开,碎石边缘仅留着几道擦痕。 “格里芬。”柴锋咬着没点燃的烟,转头喊了一声,“过来认认,是不是你们的人留下的。” 姜哲刚走近,马尔科姆也跟了上来。 柴锋皱起眉头:“我叫的是格里芬,你跟上来干嘛?怎么,你也认识?” “柴队长客气了,悬浮车留下的擦痕,我多少能看懂一些。”马尔科姆打开光脑,“况且调查过程需要留档,柴队长不必在意我。” 柴锋咬着烟嘴,抬脚踢了踢开脚边的碎石。 “这么厉害?行,那你看吧。” 马尔科姆也不推辞,走到痕迹旁启动扫描。 姜哲看了片刻,确认马尔科姆的注意力在记录数据上,靠近柴锋半步压低声音:“柴队,怎么了?” 柴锋刚要开口,便见马尔科姆转过头,指着光脑屏幕转向两人。 “擦痕集中在碎石外侧,受力极浅。根据风化程度判定,留下至少有半个月了。这应该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柴锋咬着烟嘴,冷嗤一声:“你刚才不是说只能看懂一些?” “柴队长说笑了,我能看出擦痕,可认不出半个月前谁从这里路过。”马尔科姆笑着收起光脑,“如果柴队长有更精准的判断,我可以一并记入档案。” 姜哲看见柴锋正准备开口反击,连忙出声打断。 “既然没有线索,那我们继续出发吧。” 柴锋见状,微微皱眉,冷着脸转身。 “上车,继续出发。” 车队继续深入风蚀带。 中途经过一段窄沟,两侧岩壁压得很近,只能单车通过。 柴锋叫停前车,站在岩壁旁朝后方打手势。 “格里芬,前面路况差。我把汇合点发你,让你们的人跟紧点,别指望趁机脱队。” 他说着点开光脑,刚拉出私聊界面,就听见马尔科姆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 “柴队长,路线请同步到共享频道。” 柴锋脸色更沉:“我发给格里芬确认汇合点,这你也要管?” 马尔科姆下车走近几步,语气仍旧客气:“车队通讯走的是车载信号基站,私发同样会留下记录。回头归档时,还得把路线和时间重新补一遍。既然大家走同一条路,直接发共享频道更省事,后面的车也能同步确认。” 姜哲透过车窗看见柴锋停在原地,迟迟没有动静。 这是第二次了。 先是让他认痕迹,现在又借路线私发。柴锋每次刚找到开口的由头,就被马尔科姆截住。 难不成是练遥那边有动静了? 可柴队只是找机会递话,没有更过激的举动,看来事情没那么急,一会找找机会问问吧。 姜哲打开通讯器,开口道:“柴队长,马尔科姆说得没错,路线发共享频道吧。别因为这个耽误时间。” “啧,”柴锋退掉私聊界面,将汇合点和窄沟标记发进共享频道,“你们奥森的破规矩真多。” 马尔科姆看着发来的路线图,笑道:“毕竟事情牵扯到失踪人员,后续还要向委员会提交完整记录。流程繁琐些,也免得事后说不清。” 柴锋收起光脑,懒得理会:“走。” 下午,车队在一处悬浮车残骸旁停下。 半截挡风板歪在岩壁旁,车身外壳被风沙磨得发白,地上散着几个废弃能源匣。 柴锋站在破开的车厢口,朝姜哲招手。 “格里芬,进来。这里有个识别扣,看看是不是你们的人用过的。” 姜哲刚要迈步,马尔科姆已经跟了上来。 姜哲停住脚步,转头看向他:“马尔科姆,安东尼在核对残骸编号和定位记录,你去配合他。” 马尔科姆闻言眉头微皱:“格里芬先生,识别扣同样属于调查线索,我需要留档。” 不远处的安东尼从残骸另一侧抬起头,补了一句:“我这边编号磨损严重,系统比对需要时间。” 眼见马尔科姆依旧站在原地,姜哲声音沉了下来。 “今天这是第三次了。擦痕,路线,现在是一枚破损的识别扣,你都要贴着我确认。马尔科姆,你是觉得我会背叛奥森,还是觉得我连走出你视线三步的资格都没有?” 马尔科姆低下头,避开姜哲的视线:“我只是按照委员的要求,确保调查过程绝对完整。 “调查过程完整,不代表要让游骑兵看奥森的笑话。”姜哲把话压得很重,“柴锋就在旁边,你一再拦我,是想让外人觉得我连最基本的判断权都没有?” 柴锋叼着烟站在车厢口,脸上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姜哲没有给马尔科姆继续争辩的余地:“去配合安东尼,把编号和定位记录核清楚。识别扣我先确认,有问题你再提问。” 马尔科姆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坚持,转身走向安东尼。 “我明白了。” 姜哲侧身走进车厢。 车厢内部只剩半截座椅和几块脱落的隔板。 破开的外壳挡住了外面的视线,风声从裂口灌进来,压住了两人的声音。 姜哲停在柴锋身侧:“柴队,我正想问你是不是查到练遥那边了?” 柴锋收起脸上的散漫,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声音压低:“查到了。练遥昨晚见了人,大概率是昆仑的暗线。今天一早他就带着人往摘星城方向移动。” “那他具体要干什么?” “没查到。”柴锋皱着眉,“我派去的人在近地轨道,只能盯住移动轨迹和会面位置,拿不到他们谈了什么。” 姜哲想了片刻。 练遥上次在黑日,就是混成了矿区争夺赛的选手,后来又偷听到自己和安东尼的谈话。 这一次,多半还是同样的路数。 “没事,放他过来吧。” 柴锋有些诧异:“你是打算放他们进城?” “没错。”姜哲说道,“他既然已经接了任务,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等他进了城,直接用神经抑制剂审问就好。” 这时,车厢外传来脚步声。 “格里芬先生,里面找到踪迹了吗?” 柴锋把烟重新咬回嘴里,很快恢复成不耐烦的模样。 姜哲高声回应:“找到了,你来登记吧。” 马尔科姆走到车厢口:“编号核对完了。这辆车登记在十二年前,民用运输型号,与我们无关。柴队长,识别扣在哪里?” 柴锋从脚边踢出一枚磨损严重的金属扣:“就这东西。陪你们找一天了,除了烂车壳就是旧零件,你们的人要真死在这儿,怎么连点像样的痕迹都不留?” 姜哲俯身捡起识别扣,拂掉表面的浮沙:“失踪调查本来就是排除法。要是一天就能找到,康拉德委员也不会让我们跑这一趟。” 柴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行,你们慢慢筛。再筛两圈,风蚀带里的废铜烂铁都能让你们认一遍亲。” 姜哲转手将识别扣递给马尔科姆:“留档。十分钟后去下一个坐标点。” 马尔科姆接过识别扣,视线在姜哲和柴锋之间停了片刻。 两人一个不耐烦,一个冷淡,和一路上没有区别。 “明白。”马尔科姆收回视线,“我会将残骸信息与识别扣一并录入系统。” 第194章 撤! 同一时间,摘星城北侧七十公里外。 雷恩三十多人的狩猎队刚清完一小群甲壳异种,正在往装载运车上搬运尸体。 小马扛着火箭筒站在高处,嘴里叼着能量棒,手压在炮管上舍不得挪开。 “雷哥,我刚才那几炮还行吧?没给队里拖后腿吧?” 雷恩正蹲在车旁检查固定索,听见这话,抬头扫了他一下。 “小子,别刚摸到点门道就把尾巴翘上天。” “你那第二发再偏半米,老汤现在就不是搬尸体了。想混出头?你小子还早得很呢。” 小马被骂了也不恼,反而把火箭筒往肩上一顶,咧嘴笑起来。 “那不也没偏吗?雷哥,你就说我敢不敢打、稳不稳得住吧。” 旁边正在搬尸体的老汤当场骂了起来:“操,小马,合着刚才那炮真贴着我来的?我说后腰怎么一直发凉!” 小马立刻冲他扬了扬下巴,笑得更欠:“汤哥,这叫贴身支援。换别人我还懒得照顾呢。” “支援你大爷。”老汤抬手指着笑骂,“先把炮口从老子脑袋上挪开。老子要是死你这破管子下面,回城连事故报告都写不出口。” 小马低头一瞧,炮口还真压着下面几个人,赶紧往旁边一偏,嘴上还不服软:“行行行,一次小失误,你们能记一辈子是吧?等我以后当上部长,一个个给你们穿小鞋。” “你先活到发薪资再吹吧。” 几个人笑骂起来。 雷恩刚要骂他们少两句废话,队伍里的侦察手忽然在频道里说道: “雷哥,西侧有人靠近。五个,看着像佣兵。” 雷恩脸上的散漫顿时一收:“别嬉皮笑脸了。老汤,带两个人守车,小马,在上高一点,炮口冲外,别他妈再对着自己人,其他人散开,没我命令,谁都别先开火。” 佣兵们立刻动了起来。刚才还在互相拆台的众人,转眼贴住车身和岩石,各自找好掩体。 几分钟后,岩坡下方走出五道人影。 只见练遥走在最前,身后跟着四个穿着常见防尘服的陌生人。 雷恩定睛看了一会,有些奇怪,练遥的队员他见过,明显不是这几个。 “练遥?你来干什么?你身后这几个又是谁?” 练遥停在五十米开外,双手摊了摊,没再往前靠:“雷队长,我没恶意,来这只是想借一步说话。” “我跟你没约,想说就在这儿说。” 练遥听出雷恩话里的戒备,沉默片刻,才开口道: “行,那我就直说吧,黑日那边的活断了。” “以前有他们兜着,我还能挑挑拣拣,现在外面的活少,盯着的人多,我手底下那帮人再跟着我耗下去,就真得散。 “我练遥这张脸值不值钱先放一边,兄弟们总得吃饭。” “听说最近摘星城在收人,就想着厚着脸皮来问一句能不能赏兄弟一口饭吃。” 小马在高处忍不住笑了一声:“我听人说你之前挺横啊,看不上咱们老大。怎么,现在知道我们这口饭香了?” 雷恩脸色一沉,手往下一压,话里带了火:“小马,闭嘴,没让你插话。” 小马咬着能量棒,悻悻把话吞了回去。 练遥脸色被刺得有些难看,却没跟小马计较:“小兄弟说得也没错。我以前是挺横,可人横得有本钱。黑日那口锅现在不让我们碰了,我要还端着架子,那就不是硬气,是蠢了。” 说到这里,练摇声音压低了些:“雷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够丢人了。能不能借一步再谈?就当给我留点面子。成不成另说,至少别让我把脸全摔地上。” 雷恩闻言,若有所思。 黑日断活这事,他听过。没了稳定雇主,练遥愿意低头出来找下家,也不算太奇怪。 可练遥原来那帮人一个没露面,身后这四个又陌生得过分,这就不对劲了。 “我可以帮你问问,但不保证可行,私下聊算了,还有你后面的人,手安分点。” 练遥脸色微僵,下意识看向身旁那名灰面罩。 也就是这一眼,让雷恩心里一沉。 只见灰面罩只和另外三人极快交换了一个眼神,四个人几乎同时点头。 雷恩感觉不对劲,当场吼道:“散开!” 话音还没落,灰面罩袖口滑下,一截黑色金属管弹出,细针成排射出,像一片黑雨扎进前排佣兵。 最前面三个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喉口、护目镜、颈侧同时爆血,身体一软就往地上栽。 另外三名陌生人同时抬手,掌心源能亮起,岩坡上的碎石、弹壳和断裂甲片被一股无形力量卷起,贴着地面呼啸横扫。 刚才还在笑骂的佣兵瞬间被压得抬不起头。有人刚从车身后探出半截身子,胸口就被高速飞来的甲片钉穿,整个人倒撞在车厢上,血顺着金属板往下淌。 雷恩压低身子贴到车头后面,左手大口径短枪连续点射,专打那几人的胸口和面门。 砰!砰!砰! 枪声又沉又急,震得车身发颤。 其中一人被打得往后一仰,防尘服裂开,里面露出一截深色内甲。子弹撞在甲面上,只炸出一串火星。 雷恩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操,硬货。” 练遥这时也反应过来,身上源能亮起,脚下碎石被无形力量震得滚开,整个人后撤的同时,抬手就要把灰面罩推开。 灰面罩像早就等着他动手,左手五指一张,一枚黑色拘束环从掌心弹出,直接扣向练遥胸口。 练遥刚撑开的源能被压得一滞,像被人一锤砸进胸膛,差点跪进碎石里。 “你们想干什么!”练遥咬牙低吼。 灰面罩轻笑一声,贴身压上,一拳砸在练遥下颌,另一只手反扣他的手腕,把他刚凝起的源能硬压回去。 练遥袖口滑出短刀,想反刺对方肋下。 灰面罩避开刀锋,膝盖顶进练遥腹部,反手将他手臂拧到背后。练遥手里的短刀还没完全递出去,就被压得脱手落地。 一个人,几秒钟,直接把练遥按死。 另外三人已经压到车队这边。 碎石砸在车身上,噼里啪啦打出一片凹坑,紧接着断裂甲片从侧面切进掩体,像贴着地面飞来的刀群。 老汤拖着一名伤员往车后退,嘴里骂得嗓子都哑了:“伤员交给我!你们压住那几个杂种!” 话没说完,一片被源能卷起的甲片从侧面飞来,削开他的肩膀。 老汤撞在车门上,血一下喷到车厢里。 “啊……操!操你妈的!” 他疼得脸都扭了,却还是咬着牙把伤员往车里推。人刚推进去,另一道无形冲击就砸在他腿上。 咔嚓一声。 老汤整条腿当场反折,膝盖朝反方向塌下去。 “啊啊啊……我的腿!老子的腿!” 雷恩听见老汤的惨叫,心口一沉。 完了。 他们的火力竟然压不住对面。 再拖下去,他们全得死在这片乱石地里。 雷恩咬牙吼道:“小马!炮口压住他们!” 高处的小马早就把火箭筒架了起来,瞄准镜在风沙、悬浮车和晃动的人影之间来回跳。那三个人贴得太近,边上又全是自己人,他手指几次扣上扳机,又硬生生停住。 “雷哥,我锁不住!”小马声音都变了,“他们太近了,边上全是咱们的人!” “那就别锁!”雷恩一枪打碎飞来的甲片,吼得脖颈青筋暴起,“打他们脚下!现在顾不上了,再不动手,咱们都得死!” 小马一咬牙,炮口往那三人前方的碎石地压去,直接扣下扳机。 火箭弹拖着尾焰冲下岩坡。 对面一名陌生人抬头看了一眼,连躲的意思都没有,手掌一翻,源能卷起大片异种甲壳,反手朝高处扫去。 “靠!” 小马抱着火箭筒往旁边一扑。 甲壳擦着他刚才的位置飞过,岩面被削出一排火星。下一秒,火箭弹砸在那三人脚前,火光轰然炸开,碎石和烟尘冲起数米高。 三道人影被气浪吞了一瞬,很快又从烟尘里站稳。 看到这一幕,雷恩心里一冷,不再犹豫,直接扯开通讯频道: “都别恋战!开车撤!能动的全上车,能跑一个是一个,快!” 第195章 铁幕之下 车队瞬间乱了起来。 几辆悬浮车底部亮起蓝光,佣兵们拖着伤员往舱里塞,驾驶位的人把推进杆推到底,能源炉的轰鸣声一辆接一辆炸开。 “老汤!把老汤拖上去!” “别管异种了,直接走!” 那三名陌生人看见车队要撤,同时抬手。 碎石、断裂车板与异种甲壳被源能掀起,连成一片,径直砸向刚离地的悬浮车。 雷恩见状骂了一声,从残骸后站起身。 “小马!滚下来!上车!” 小马刚从岩石后爬起来,听见这声,抱着火箭筒往下看。 只见雷恩独自挡在车队前,半边身体都被火星和血罩住,喉咙一下像被堵住了。 又一阵碎甲撞上雷恩。 砰! 雷恩右臂被砸得瞬间下沉,外甲当场开裂,整个人顺势偏斜,后背重重撞上残骸。他喉咙里闷出一声,血从牙缝里挤出来,没顾得上擦,连忙将那条发抖的改造右臂又横了回去。 “跑啊!” 雷恩回头怒吼,大半张脸满是血迹。 “都他妈跑!悬浮车别停!谁停谁死!” 小马嘴唇哆嗦:“雷哥……” “我让你跑!” 雷恩左眼义眼红光不断闪烁,声线越发凶狠:“上车!跟他们一起回去!” 小马抓着火箭筒,脸色煞白。他想迈步,双腿却脱力发软。 就在这时,灰面罩从烟尘里冲出。 练遥被丢在后面,蜷缩在地大口喘息。 灰面罩贴近雷恩,袖口弹出一截短刃,顺着战甲缝隙捅进雷恩腹侧。 噗嗤。 血一下涌了出来。 小马眼睛瞬间红了。 “雷哥!” 只见雷恩反手搂住灰面罩,机械关节逐节锁紧,硬将对方箍在原地。 灰面罩用力抽刀,刀刃卡在骨肉中,纹丝不动。 雷恩咳出一口血,血沫溅上胸甲。他抬头看向高处,声音嘶哑: “小马……” 小马扛着火箭筒就要往下冲。 “别过来!” 雷恩大吼出声,牵扯伤口,腹侧再度涌出鲜血。 “你下来干什么?陪我死吗?” 小马声音都破了:“我能救你!雷哥,我能救你!” “你救个屁!” 灰面罩抬膝撞在雷恩伤口上。 雷恩浑身一震,鲜血从嘴角外溢,双臂却越收越紧。金属臂甲摩擦出刺耳锐音,灰面罩被他箍得一时动不了。 “小马……听着。” 雷恩喘了一口,胸腔里全是血声,话一出口就断得厉害。 “我答应过老大……” “要带你们……回去。” 他咬住牙,将灰面罩往怀里又压进一寸。 “现在我走不了……你替我……告诉老大……有人要害我们。” “别让老子……白撑这一口气。” 小马站在岩坡上,眼眶通红,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下面的悬浮车已经开始后撤,频道里全是喊声。 “马哥!走啊!” “小马,上车!” “雷哥让你走!” 小马咬着牙,眼泪掉下来,手里的火箭筒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只听雷恩最后吼了一声: “滚……” “和他们…一起…滚。” 小马浑身一抖,像是被这一声惊醒。 他看了雷恩最后一眼,又看见悬浮车群已经绕过岩坡,只能从背坡抄近路去追。 火箭筒一路撞着他的肩胛,他却像感觉不到,只顾着往前跑。 碎石在脚下往下塌,小马几次踩空,手掌撑在岩面上,蹭出一片血。 他已经听不清频道里的声音,耳边只剩雷恩最后那声“滚”。 悬浮车从岩坡另一侧绕回来,贴着背坡压低高度,车身几乎擦着乱石掠过。 顶舱口打开。 “马哥!快!” 小马踉跄着扑上车顶,舱里的人探出半截身子,一把拽住小马的肩带,另一个人抓住他的腰带,硬把他往里拖。 “雷哥还没走……雷哥还没走……”小马嘴里一直在重复。 “先进来!” 两人合力一拽,把小马连人带火箭筒拖进舱内。 舱门还没合上,悬浮车已经加速。 小马撞在舱壁上,爬起来往外看。 车队已经拉开很远,那三名陌生人追在后面,源能卷着碎石和异种甲壳,一波接一波砸向车队。 尾部一辆悬浮车被甲壳拍中侧舱,车身一歪,撞向河床边的岩壁,火光轰地炸开。 另一辆刚想拉高,推进器就被碎石打穿,底部蓝光闪了两下,整辆车失控坠下去。 小马抓着舱口边缘,还想找雷恩。 可山体和烟尘挡住了正面战场。 他什么也看不见。 “雷哥……” 天空突然传来引擎声。 灰面罩抬头看了一眼,只见两架战机从高空俯冲而下,尖锐的呼啸声瞬间压过战场。 游骑兵?他们怎么来了? “算了,目的达成,先撤。” 他回头刚要去解决练遥,却看见两个练遥小队的队员,正拖着练遥往岩缝后面躲。 “别急着走啊,练遥。” 拖人的队员浑身一僵,却还是咬牙把练遥往身后拽。 “没想到,你手底下的人还挺忠心。” 灰面罩低笑了一声,袖口短刃一翻,刚要朝练遥那边过去,就看见两道源能光束就从乱石中打来,在他身前炸开。 他脚步一顿,抬眼看去。 只见乱石两侧,各伏着一名四阶,枪口还亮着源能光。 左侧那名四阶咬牙吼道:“快带队长走!我们拦不住太久。” 灰面罩眼神一冷,刚要强压过去,头顶的引擎声已经逼近。 两架游骑兵战机一前一后俯冲下来,机炮开始转向,锁住岩坡上的几道身影。 原本追向车队的三名也察觉到不对,先后折了回来。 最先回来的那人抬头看了一眼战机,开口道:“灰鸦,你去补刀,这两台战机先交给我们。” 灰鸦甩了甩短刃上的血,转头看向岩坡侧面。 练遥已经被两名队员架进乱石沟,距离正面战场越来越远。 乱石沟两侧,另外两名四阶一左一右占住高点,源能已经压在掌心,死死盯着灰鸦的落脚点。 “那就交给你们了,铁幕、响尾、白刺。” 灰鸦压低身形,声音里还带着笑。 “我这边很快。” “放心。” 铁幕咧嘴一笑,双手往上一抬。 满地碎甲、断裂车板、异种甲壳被源能卷上半空,迎着两架游骑兵战机砸去。 残骸刚铺开,第一架战机的机炮就压了下来。 弹雨横扫半空,碎甲接连爆碎,断裂车板被打得翻滚倒飞。 响尾站在左侧,五指一扣,又把那些倒飞的残骸硬生生扯回去,堵向战机俯冲的航线。 白刺从右侧补上。 他脚下的碎甲一层层掀起,顺着响尾拉出的缺口填进去,硬是在岩坡上方撑出一片残破的金属屏障。 三股源能一前两侧夹住战机俯冲路线。 铁幕顶在最前面,把战机往低处引。 响尾和白刺不断补残骸,像是要把两架战机压进岩坡。 机炮弹线贴着残骸边缘扫下。 火光一层层炸开,碎片砸回地面,岩坡被打得连续震动。 “再低一点……” 铁幕被震得往后滑了半步,双臂青筋绷起,却还死盯着压下来的战机。 他咬牙笑出声。 “再往下压一点!” 第196章 战机凌空 灰鸦趁着战机火力被牵走,贴着乱石切进岩坡侧面的乱石沟。 沟口一窄,身后的机炮声顿时被岩壁压成闷响。 灰鸦刚踏进去,左侧高点的源能短矛便成排砸下,前路瞬间被炸开一片碎石和白光。 “拦我?”灰鸦脚下一踏,踩着塌裂的岩脊跃起,“差点意思。” 右侧断岩后光束横切而来,灰鸦抬手劈碎,落地时已经压进乱石沟中段。 左侧高点短矛再落,右侧光束紧追着扫下。 沟底连着炸开,碎石和源能残光从灰鸦身后卷过。他穿过塌岩,几步便逼到练遥小队身后。 架着练遥的队员侧头看了一眼,声音一下绷紧。 “快!他追上来了!” 练遥脚下踉跄,胸口拘束环压得他连呼吸都发沉。 “别管我了……分开跑。” “闭嘴!” 另一名队员把他往肩上一架,骂道: “老子收了你这么多年钱,不是今天把你扔这儿的!” 话音刚落,灰鸦已经逼到身后。 左边那名队员松开练遥,转身扑上去,短刀直刺灰鸦喉口。 “滚开!” 灰鸦侧身让过刀锋,袖下短刃贴着肋侧切入,抬膝撞碎对方前扑的力道,刀锋顺势一绞再抽出。 血喷在碎石上。 那名队员跪倒下去,却还抓着灰鸦的衣角。 “带队长……走……” 灰鸦低头看了他一眼,抬脚踩断他的手腕。 “感情这么深?不过这有用吗?” 他越过尸体,继续追击。 两侧乱石上方传来疾奔的动静,碎石被踩得不断滚落,人还没到,源能已经先压了下来。 “我接队长,你拦灰鸦!” 短矛和光束从两侧同时打下。 “不识抬举!” 灰鸦冷笑一声,身形往坍塌岩层后一沉,直接没进碎石阴影里。 短矛钉穿他刚才站的位置,光束紧跟着扫过,却只削开一片空荡荡的岩壁。 “人呢?” “糟了,他去队长那边了!” 前方那名队员听见身后忽然没了灰鸦的动静,心口一沉,却不敢回头。 他架着练遥冲过一片坍塌岩层,刚要拐进岩沟侧面的裂口。 噗嗤。 刀锋入肉的闷响从身后炸开。 他脚下一滞,肩上的练遥几乎要从背上滑下去。 “队长!” 那名队员这才反应过来,猛地转身,只见灰鸦从岩石阴影里缓缓露出身形。 就在这时,两道源能几乎同时砸到。 短矛从左侧斜斜钉下,光束从右侧横切过来,硬生生把灰鸦和他们隔开。 两名四阶终于赶到。 “撑住!别睡!” 右侧那名四阶冲到近前,一把接住快要滑落的练遥,从那名队员手里把人扛了过去。 练遥喉咙里全是血味,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别管我……” “少废话。” 那人把练遥往肩上一架,转身就往岩沟深处退。 “活着出去再说。” 另一名四阶挡在灰鸦前方。 他双掌之间源能压缩成数道细长光矛,光芒不稳,一根根直指灰鸦要害。 灰鸦看着他,语气轻松。 “你一个人就想拦我?” 那名四阶胸口起伏很重,死死盯着灰鸦。 “拦不住也得拦。” 灰鸦低笑:“为了一个死人,值吗?” “值不值,轮不到你说。” 那名四阶双手往下一压,数道光矛贴着地面暴射出去。 “队长带我们活到今天,今天轮到我们带他走。” 灰鸦迎着光矛往前压,侧身避开最前一道,短刃连挑两下,源能光芒在他身侧炸成碎片。 最后一道擦过肩甲,火星一闪,他人已经切到那名四阶面前,刀锋顺势压向对方咽喉。 也就在这一瞬,通讯频道里传来铁幕的声音。 “总算肯下来了。” 正面战场上,铁幕双臂向外一撑,周围碎甲和断裂装甲片同时卷起,在他身前叠成一面金属铁幕。 高空中,两架游骑兵战机一前一后压低,机腹下的机炮开始转向。 白刺从侧翼掠上断岩,掌心压成一束细白光刃。 “别急,等它再低一点。” 铁幕咧嘴笑了一下。 “进了这个高度,就别想再拉起来。” 第一架战机猛然俯冲,机炮火线劈头盖脸扫下。 铁幕双臂一沉,金属屏障迎着弹线顶上去,大片碎甲被打得翻卷弹飞,却又被他强行拽回,重新叠进防线里。 响尾从左侧冲起,身形贴着火线边缘掠过,长鞭般的源能尾刺甩向战机腹部。 “白刺!” 白刺同时从右侧切入,光刃直刺战机侧翼。 三人原本等的就是这一刻。 可战机在即将撞进包围的一瞬猛地侧倾,机身贴着铁幕架起的屏障擦过,顺从铁幕正中横切进去。 铁幕脸色一变。 “不对劲!” 第二架战机已经从后方切入。 两道机炮火线交叉扫下,把铁幕刚要重新聚拢的碎甲当场打穿。 铁幕双臂一震,整个人被弹雨压得向后滑出数米,脚下岩石连连崩裂。 第二架战机已经从后方切入。 两道机炮火线交叉扫下,把铁幕刚要重新聚拢的碎甲当场打穿。 铁幕双臂一震,整个人被弹雨压得向后滑出数米,脚下岩石连连崩裂。 白刺咬牙再度冲起。 “游骑兵的反应有这么快吗?” 第一架战机拉出一个极低的弧线,尾焰几乎压到岩坡,机炮重新转向铁幕胸前。 铁幕怒吼一声,周围残骸再次卷起,可火线已经先一步打穿他的防御,胸前装甲被弹雨掀开,整个人向后飞出,重重砸进乱石堆里。 “铁幕!” 响尾刚要扑过去,第二架战机的火线已经压到他脚前,逼得他硬生生止步。 白刺抬手甩出光刃,替他挡下一轮扫射,声音发紧。 “别喊!他还没死!” 两架战机一前一后掠过岩坡,像两把贴地交错的刀,逼得响尾和白刺不断后退。 白刺咬牙接通频道,吼道: “灰鸦,你那边好了没有?这两台战机不对劲!你再不回来,我们就要撑不住了!” 岩沟这边,灰鸦已经和那名四阶交手了数招。 那名四阶肩口、胸前全是刀痕,呼吸沉得像破风箱,却还依旧挡在灰鸦面前。 而此时早已没了练遥的身影,只剩一串血迹拖过碎石,断断续续没进乱石后方。 灰鸦看了一眼那串血迹,又听见频道里白刺压不住的喘息声,脸上笑意逐渐收敛。 “行。算你们运气好。” 他短刃一垂,转身前又补了一句。 “不过一个快死的人,你们能带他跑多远?” 说完,灰鸦抽身后撤,转向正面战场。 第197章 折返 小马坐在后舱地板上,低头看着满是鲜血的掌心,喉咙里挤出几声气音。 “我为什么这么弱……” 舱里没人说话。 小马抬起头,声音越来越哑:“我明明拿着火箭筒,可我为什么什么都做不了?” 旁边的佣兵叹了口气,伸手搂住小马的肩膀:“先活着回去,别让雷哥白死。” 小马眼神发空,没挣,也没应。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一串密集的机炮声。 悬浮车尾部跟着震了一下,舱壁嗡嗡作响。几名佣兵同时抬头,驾驶舱里的仪表也跳出一片红光。 小马迟了半拍才抬起头,眼神还是散的:“什么声音?” 靠近侧窗的佣兵一把扒住窗沿,往后方望去。远处山脊后面,两道尾焰贴着低空掠过去,紧跟着又是一片火线压下。 他松开窗沿,喃喃自语:“是战机。” 小马闻言,呼吸一下停住了:“什么?” 那佣兵按住耳机,听着频道里断断续续的杂音,歇了口气,才开口道:“是战机。两架。正在打追我们那帮人。” 小马手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战机?来帮我们的?” 没人回答。半空的机炮声还在响,一阵接一阵,压得车厢里的人胸口发闷。 小马呼吸越来越急,眼里的灰败被一点点褪去:“那雷哥有救了,对不对?他们被战机拖住了,雷哥是不是有机会跑出来!” 旁边的佣兵一把按住他:“小马,冷静点。” 小马立刻转头:“冷静什么?战机都来了!” 那佣兵双手抓住小马的脸,逼他把话听进去:“炮声一直没停,那边还没打完。我们现在回去,帮不上雷哥,还会把咱们搭进去。” “可雷哥还在后面!”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小马一把打掉他的手,声音喊到发劈,“他刚才在前面挡着,你们都在车上!你们都在!要不是他,我们早死了!现在有战机,有机会了,你们还要跑?他平时怎么分积分的?弹药谁给你们补的?遇到危险谁先站出去的?你们喊雷哥的时候一个比一个顺,现在就当后面没人了?” 车厢里一下压住了声。 按着小马的佣兵手僵在半空,慢慢垂了下去。 小马盯着众人,声音抖得更厉害:“回去啊……就绕一下。战机在打他们,那边乱了,雷哥说不定还活着,说不定正等咱们接他!我们开过去,开近一点,拉上人就走,行不行?就一下!” 还是没人开口。 小马眼眶红得厉害,嗓子里全是压不住的喘声:“你们特么的倒是说话啊!” 迟迟等不到回应,他转身扑到驾驶舱隔断前,拳头砸在金属门框上。 “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掉头啊!” 驾驶员握着方向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绷起。 后方又是一串机炮声砸来,后视屏里映着小马满手的血,也映着后舱里那几张沉下去的脸。 副驾佣兵压着嗓子:“回头可能出不来。” 驾驶员牙关咬得咯吱一声,骂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操。” 他一拳砸在控制台边缘,随后扳下方向杆:“都坐稳!老子只绕到外坡接应,情况不对立刻撤!谁敢跳车,老子不等!” 悬浮车尾部蓝光一偏,车身在碎石带上甩出一个弧线。 后舱几个人被惯性甩向舱壁。有人低骂着扣紧固定带,有人把枪从腿边抄起,还有人翻出止血包塞进怀里,手抖得拉了两次才拉开扣带。 小马扶着门框站稳,盯着来路,胸口起伏得厉害。 “雷哥,撑住。” 悬浮车绕回去时,战场已被机炮火线撕开。 两架游骑兵战机贴着山脊交错俯冲,机炮扫过岩坡,翼下小型导弹拖着白烟扎进乱石堆。爆炸一团接一团掀开,碎甲、断岩、残骸被炸得四处翻滚,黑烟贴着地面往外涌。 后舱里有人一下攥紧枪,嗓音都变了:“轰他!往死里轰!” “对!就这么打!别让他们起来!” 小马扑到窗边,手指扣住窗沿,一寸一寸扫过烟尘。 “雷哥呢?雷哥在哪儿?” 几个人也挤到窗边往外看。 雷恩倒下的那片岩坡已经被黑烟盖住了,火光一闪一闪,碎石还在滚,根本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小马把额头贴到车壳上,声音发紧:“再靠近一点,我看不见。” 驾驶舱里传来骂声:“靠个屁!再近点,咱们也得挨炸!” 浓烟里突然窜出一个人影。 那人刚冲上断岩,左侧那架战机就压了下来,翼下两枚火箭弹先后射出,机炮火线跟着扫过去。 第一枚火箭弹炸在他脚边,第二枚把他整个人吞进火光里。等烟浪滚开,那人已经横着砸进碎石堆,胸口被弹雨撕开,再没动弹。 车厢里先静了一下,随即有人狠狠砸了下舱壁。 “死了!” “操!打死一个!” “继续啊!把那几个也干掉!” 唯有小马还在寻找,他盯着烟雾深处,嘴唇发白:“雷哥……你在哪儿……” 远处传来一道嘶哑的喊声。 “响尾!” 小马听见那声喊,下意识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浓烟被火线撕开一角,乱石堆里又撑起一个高大身影。 那人胸前装甲已经烂透,还在强行卷动周围残骸,硬顶着战机的扫射往外爬。 另一架战机从高处压下来,机炮和火箭弹一起砸进金属残骸里。 轰! 金属屏障炸开大半,那高大身影倒进岩地,被压得抬不起头。 车厢里的人更激动了。 “行了!他们扛不住了!” “天上那俩赶紧把他们轰烂啊!” 小马闻言立刻转头,隔着驾驶舱隔断喊:“雷哥就在烟里!他还在里面!” 副驾佣兵回头吼:“我知道,再等等!” 就在这时,岩沟方向忽然闪过一道黑影。 后舱里有人先看见,声音一下卡住:“等等……那个拿短刀的回来了。” 刚才还在喊的人全停了。 那道黑影贴着岩坡冲进战场,抬手甩出一枚黑色楔形装置。装置钉进岩坡后猛地弹开,几道暗红色光束从地面斜射上去,像一张歪斜的网,罩住低空那片烟尘。 两架战机刚压下来的火线一前一后偏开,弹雨打进旁边岩壁,炸起大片碎石。 战机机腹下的火控灯闪了几下,原本压向铁幕的火线突然偏开,打进岩壁。 “什么东西?” 驾驶员骂了一声:“那家伙还有这么强的干扰器?” 小马看见两架战机刚压下来的火线同时歪了一截,弹雨擦着那几个敌人的位置扫进旁边岩壁,炸起大片碎石。 烟尘里,那个高大的敌人猛地抬起双臂。 满地碎甲和断裂车架被卷了起来,像一团铁流,砸向离岩坡最近那架战机。 “操,要撞上了!”后舱里有人喊了一声。 只见那架战机强行侧倾,机腹擦过断岩,尾部喷口喷出一串火星,机身晃着从低空掠了过去。 小马还没来得及看清,拿短刀的那人已经一步踩进岩石投下的阴影里。 紧接着,那几个敌人脚下都泛起黑色涟漪,身影一截一截往下沉,像是被影子拖进了地底。 “该死,这群杂碎要跑!” 副驾佣兵一把推开车门,半个身子探出去,端枪就朝那片黑影扣下扳机。 与此同时,另一架战机俯冲下来,机炮追着那片黑影扫射。火线把岩坡打得碎石乱跳,黑色涟漪却已经缩进岩缝里,只剩几道残影一闪而没。 副驾佣兵打空了半个弹匣,枪口还冒着烟,人却僵在车门边。 “操,就差一点!” 他一把将枪砸在地上,转头对驾驶员吼:“落地!快落地!” 悬浮车压低高度,贴着乱石坡停下。 车门刚一打开,几名佣兵立刻跳了下去。盯着敌人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妈的,便宜他们了。” 小马冲下车,朝雷恩倒下的方向飞奔,烟雾很快吞住了他的身影。 “快!” 他边跑边喊,声音哑得厉害。 “快去找雷哥!” 第198章 遗落的机械臂 “小马,小心点!那群人可能还没跑远!”同车的佣兵端着枪边追边喊。 小马充耳不闻,径直扎进浓烟里。 烟尘遮蔽了视线,他只能低着头,踩着断裂的装甲板,在弹坑间四处翻找。 “快点找啊!”小马转头,冲身后跟来的几人喊道,“雷哥穿了战甲,战机来的时候他肯定躲起来了!” 几个佣兵端着枪,互相对视一眼,叹了口气,随后垂下枪口,弯腰跟着一起翻找周围的废墟。 数十分钟后,浓烟深处,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小马,过来。” 正在徒手挖弹坑的小马立刻起身:“找到了?雷哥在哪?” 站在崩塌岩壁前的佣兵没有回声。 “他伤得很重是不是?”小马大步朝那边走去,步伐越来越快,“没事,我这有急救包。只要还活着……” 小马走到岩壁前,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地上横着一条熔穿半截的钛合金右臂,顺着断口看去,残存的小半件战甲陷在泥石里,再往下已经被战机的机炮完全绞碎。 旁边的佣兵伸出手拍了拍小马的肩膀,声音干涩:“小马,雷哥没了。” “没什么?”小马屈膝跪在残骸旁,双手插进血肉模糊的碎石堆里,不断往下翻找,“身子没了不是一样能活!咱们什么义体弄不到?!” 石块被不断掀开。 “雷哥卡上有积分,我这也有,还不够就大家一起凑凑!只要把雷哥找出来,放进修复舱……” 小马手指在泥血里抠到一块硬物。 他用力拽出来,掌心里只是一颗沾满血污的机械义眼。 小马看着那颗属于雷恩的义眼,张了张嘴,失去了声音。 他迟钝地伸出手,去拢地上的装甲残片。手却止不住发抖,怎么也拢不紧。 沾满血的金属块一次次从指缝滑脱,砸回血泊里。 其他佣兵赶到近前,看清地上的残骸,停下脚步。 那名最先找到雷恩的佣兵偏开视线,按下通讯耳麦,声音发干:“周边安全。人找到了……带收尸袋过来吧。” 一段时间后,幸存的佣兵互相搀扶着,走回这片区域。 看到地上的景象,所有人停下了脚步。 风沙刮过装甲板的摩擦声,成了这里唯一的声音。 沉默良久,原雷恩小队的副队长越过众人走上前。 “先把雷哥收起来吧。” 几个佣兵默默卸下背包,抽出收尸袋。 副队长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满地废墟,强忍着情绪开口,“来几个人和我一起,去把练遥找出来。” 还未等众人回应,上空的引擎轰鸣打破了死寂。 那架机翼受损、冒着黑烟的游骑兵战机盘旋半圈,降落在岩坡外。 涡轮掀起地面的风沙,舱门推开,一驾驶员踩着舷梯跳下。 “抱歉,刚才太过突然,我们来晚了。” 一直呆坐在地上的小马突然起身,大步冲向驾驶员,一把攥住对方领口。 “抱歉?”小马双眼通红,声音劈得发颤,“你们早下来一分钟,雷哥他们就不会死!” 副队长立刻上前,扣住小马的手臂往后拽。 “小马,松手,你冷静点。” 小马绷着劲不退。副队长手上加力,强行掰开他的手指,将他拽到身后。 副队长挡在两人中间,看向驾驶员,声音发干:“兄弟,抱歉。他现在脑子不清醒。” 驾驶员扫过正在收殓残尸的众人,摆了摆手。 “能理解。另外支援车队在五十公里外,估计二十分钟后到。” 小马还在挣扎,副队长只能屈膝顶在他的腿弯,双手压住他的后背,将他整个人按趴在碎石地上。 碎石硌进皮肉,小马半边脸颊贴在地面,眼泪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泥沙往下淌。 “你让我怎么冷静……” “磐哥、玲姐、老鹰哥都站稳了脚跟,大壮也拿到了集训名额。只有我被刷下来了,没人管我。是雷哥拉我进队,他说能跟着他找到答案。” 他被压在地上,只能侧着脸,看着不远处那条残缺的机械手臂。 “结果现在答案我没找到,我连是谁杀的雷哥都不知道!” 感觉到手下逐渐失去力气,副队长将小马从地上拽起,用力拍掉他身上的泥土。 “雷哥的仇得报,站直了,别像滩烂泥一样趴着。” 小马苦笑两声,踉跄几步,靠坐在一截烧焦的车架上,垂着头大口喘着粗气。 这时,战机驾驶员按住耳麦,听了片刻,随后看向众人。 “练遥找到了。” 话音落下,他看了一眼小马,欲言又止。 副队长看见驾驶员的神色,跨前一步问:“怎么了?” 驾驶员吐出一口气:“一会人押过来,你们自己看吧。” 将近二十分钟后,引擎的低鸣声由远及近。第二架战机护送着一辆装甲悬浮车贴着碎石地驶来,停在岩坡下方。 几名游骑兵推开车门,将练遥拖出车厢。 跟在后面的是他小队的三名队员。 三人双手被战术绳反绑,其中一人拖着一条断腿,满脸血污地冲游骑兵哀求:“长官!先给队长打一针止血剂吧!他要撑不住了……” 游骑兵没有理会,将人押上岩坡,随手扔在空地上。 鲜血在灰白的岩面上拖出一条红痕。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小马弯腰抓起一块尖锐甲片,撞开身前的副队长,直冲上去。 “我宰了你这个杂种!” 没等他冲到近前,两名佣兵从侧面扑上,将小马扑倒在碎石上。 甲片尖端距离练遥的喉咙只剩不到半尺。 “小马!把东西放下!” “放开我!”小马拼命挣扎,手肘在岩面上磨出血肉,“雷哥死了!老汤也没救回来!他凭什么还喘气!” 副队长跨步上前,单膝顶住小马的后背,双手按住小马握着甲片的手腕往下压。 “你现在一刀扎下去,我们就永远不知道那几个灰面罩是谁派来的!”副队长趴在小马耳边低吼,“线索断了,雷哥就白死了!” 听到这句话,小马急促的喘息声停在了喉咙里。 他趴在坚硬的碎石上,胸口的起伏渐渐变缓。 挣扎的力道一点点流失,抠住甲片的指节一截一截松开。 当啷。 甲片落在岩面上。 压在背上的重量移开。小马翻转身体,仰面倒进乱石堆里。 风沙依旧在刮,周围佣兵的交谈声、半空的引擎轰鸣声,在耳边逐渐变得模糊、遥远。 高悬的天穹映入眼底,大片大片暗沉的绯红色云层安静地悬在半空。 “为什么……” “为什么……我什么也做不了……” 第199章 杀意暗生 风蚀带深处,姜哲站在一处废弃施工坑边,看着马尔科姆用便携勘探仪扫描坑底岩层,其余人则沿着坍塌的施工通道寻找黑日失踪人员留下的踪迹。 “你说什么?”十几米外,柴锋的声音突然拔高。 姜哲循声望去,只见柴锋正抬手按着战术耳麦,脸色逐渐阴沉下去。 隔着十几米,姜哲捕捉到了几个零碎的词。 “野外……遇袭……” “人没了……” 耳麦另一头又说了些什么,姜哲没能听清,只见柴锋过了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继续说。” 几句碎语落入耳中,不好的预感在心底浮现。 见柴锋结束通讯,姜哲立刻走到近前:“柴队长,出什么事了?” 与此同时,马尔科姆察觉到上方的动静,关掉勘探仪,走了上来。 “柴锋队长,发生什么事了吗?如果与这边无关,最好别耽误调查,咱们那批失踪人员留下的痕迹已经不多了。” 听见失踪人员,柴锋转头盯住马尔科姆,刚放下的手重新按住耳麦。 “全员听令,把他们六个控制起来,武器全部收走!” 散在施工坑周围的游骑兵立即合拢,十几支枪对准坑边众人。 安东尼向前半步,暗金色源能从臂甲内亮起:“柴锋,你什么意思?我们进风蚀带之前已经和你沟通过。现在一句解释都没有,就想关押我们?” 马尔科姆抬手拦住靠近的游骑兵:“柴锋队长,你最好让手下退回去。你现在扣押访问团,不符合联邦法令。” 三名黑日佣兵迅速靠向安东尼,接连打开武器保险。外围的游骑兵随之散开,两人占住高处,其余人调整枪口,手指贴上扳机。 姜哲横移一步,挡在安东尼身前:“安东尼,冷静点,先听柴队长把话说清楚。” “可是,长官……” “听我的。” 安东尼眉头紧锁,还是退了半步。 姜哲转向柴锋:“柴队长,我们可以配合你,但你总得让我们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什么事你们还不知道?”柴锋冷哼一声,“就在刚才,摘星城的狩猎队在野外遭了袭击。雷恩死了,同行的佣兵也死了一半!” 姜哲看着柴锋,半晌没有开口。 方才听到的几句碎语终于有了答案,那股不好的预感也成了事实。他脑中一片混乱,连该问什么都没想清楚。 柴锋抬手点向马尔科姆等人:“你们刚出现两天,雷恩就出事了。你敢说这事跟你们无关?” “雷恩是谁?”安东尼从姜哲身后开口,“我们为什么要杀他?就凭我们也在风蚀带,你就认定这事跟我们有关?” 马尔科姆与柴锋对视片刻,语气依旧克制:“访问团的事情,康拉德长官全部清楚。我们每天也会定时向舰队传回进度。今天的通讯一旦中断,他很快就会查到这里。柴锋队长,你现在扣下访问团,最好准备好给他一个交代。” “你不说,我也会找康拉德问清楚。”柴锋按住耳麦,直接下令,“把人带走,分开关。事情查清以前,不准他们互相接触。” 游骑兵从四周靠近。 安东尼看着挡在身前的姜哲,眉间紧锁:“长官,咱们真要跟他们走?” 姜哲沉默片刻:“先配合调查。” “可他们连证据都没有。” “执行命令。” 安东尼没有再问,臂甲上的暗金色源能逐渐收拢。 “是,长官。” 三名黑日佣兵见状,也陆续放下武器。游骑兵上前收走众人的装备,将六人分开带离施工坑。 …… 众人被分开关押后,柴锋来到姜哲所在的房间。 “刚才扣人,是城里那个‘你’交代的。” 姜哲知道这是叶未岚做出的决定,但他现在没心思想这个。 “先说雷恩。到底是怎么回事?” “活下来的佣兵已经把经过说了。”柴锋脸色阴沉,“练遥带着四个陌生人去找雷恩,说黑日断了他们的活,想带着手下投奔摘星城。双方谈到一半,那四个人突然动手。练遥也被他们利用了,当场让人用拘束环制住。” 姜哲皱起眉:“练遥还活着?” “活着,伤得很重。他手下还剩三个人,我让人一起关起来了。”柴锋停了一下,“那四个人死了一个,剩下三个跑了。” 姜哲闻言低下头,缓缓扣住座椅边缘。 昨天,只要自己点头,当时柴锋就能把人扣下。 可练遥刚与疑似昆仑暗线的人接过头,随后便赶往摘星城。 自己当时觉得,既然是朝摘星城来,任务自然也在城里。 那时动手,只能抓到一个练遥。等他进城,看看他要接触谁,再把相关的人一起拿下,才不会浪费这条线索。 所以让柴锋停了手。 可练遥没进城,那四个人借着他,在城外找到了雷恩。 姜哲五指逐渐收紧,金属座椅逐渐向内塌陷,连接处崩开道道裂口。 昨天只要自己点头,练遥就走不到雷恩面前。 雷恩也不会死。 是自己放过了练遥,也是自己给了那四个人接近雷恩的机会。 雷恩甚至不知道自己成了目标,便替自己的错误付出了代价。 杀死雷恩的是自己。 姜哲握着变形的金属,许久没有松手。 可继续坐在这里自责,把昨天的决定翻出来想一遍,又能改变什么? 雷恩回不来了。 但他的这条命,得有人还。 姜哲闭了闭眼,缓缓松开手。断裂的金属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次是我判断错了。” 他的嗓音有些发紧。停了片刻,再开口时,语速已经恢复如常。 “周守正那边什么反应?天人的安德烈呢?还有康拉德,有没有消息?” “康拉德那边,我已经派人通知了,暂时没有回复。周叔和安德烈那边我没联系。” 柴锋说完,视线在姜哲脸上停了片刻,语气缓了些:“你要不要先缓一会儿?” “不用。”姜哲摇了摇头,“还有什么,一次性说完。” 柴锋见姜哲已经压住情绪,这才说道:“还有一件事。绯红基地和摘星城突然有了传言,说摘星城要和黑日开战。” “消息什么时候出现的?” “就在雷恩遇袭之后。”柴锋看着姜哲,“现在两边都有人慌了。原本准备来摘星城的人开始打退堂鼓,摘星城里的居民也在往绯红基地跑。” 姜哲目光沉了下来:“谁放出的消息?” “还在查。”柴锋停顿片刻,“至于周叔、安德烈他们怎么和城里那个‘你’联系的,我不知道。你得回去问问。” 第200章 这是你的城 车队回到摘星城时,天色已经暗淡。 柴锋下车后直接下令,将访问团六人分开关押,收走光脑,禁止与外界联系。 马尔科姆和安东尼见姜哲没有反抗,最后还是把光脑交了出去。 姜哲以格里芬的身份配合登记。等几人被带往不同房间后,一名防卫队员打开侧门,低声说:“城主在中控中心。” 姜哲点点头,随后在中控中心见到了叶未岚。 “这次多谢了。” 叶未岚靠坐在椅子上,闻言抬起眼帘:“难得,你还会专程回来道谢。” “要不是你让柴锋把人分开关起来,我还得守在安东尼和马尔科姆身边,继续扮演格里芬。”姜哲拉开椅子坐下,“康拉德有回复了吗?” “没有。” “周守正和安德烈呢?” “周守正派冯啸问过情况,安德烈也发了消息。两边都表达了慰问,暂时没有介入的意思。”叶未岚用手撑着脸,“只有康拉德,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消息已经传给了康拉德。他准备交涉也好,追责也好,总该有所回应。像现在这样始终没有动静,反而不合常理。 姜哲把几种可能逐一想了一遍,仍旧判断不出康拉德要做什么。 “我用格里芬的身份试试。” 他在心里打好草稿,随后拨通了康拉德的通讯。 提示音持续了一阵,通讯自动中断。 姜哲再次拨打,仍旧无人接听。 他放下通讯器,对门外的防卫队员说道:“通知柴锋,把安东尼和马尔科姆被收缴的光脑送过来。” 十几分钟后,一名游骑兵将两部光脑送进休息室,放在姜哲面前。 姜哲先拿起安东尼的光脑,再次联系康拉德。 通讯没有接通。 他换成马尔科姆的,又拨了一次。 结果仍旧一样。 姜哲把光脑放回桌面。 康拉德可以不理会柴锋,却没有理由同时避开格里芬、安东尼和马尔科姆。 难不成他不想让访问团知道他正在做什么。 姜哲眉头紧锁。刚压下去的不安再次浮了上来。 叶未岚靠回椅背,唇角带着几分笑意:“怎么,也有你搞不定的事情?” 姜哲没有理会调侃,转而问道:“城里的传言查到源头了吗?” “当然,你的人缘不怎么样,安东尼的眼光倒是不错。”叶未岚在光脑上点了几下,将一份名单推到姜哲面前,“四十三个人里挑了十五个,一个不少,全在这里。” 姜哲扫过名单。都是安东尼前几天收买的人。 “全抓了,分开审。” 叶未岚用手撑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姜哲:“刚从人家手里把名单接过来,转头就拿它抓人。以后还有谁敢替你做事?” “会被安东尼收买的人,本来也不会替我做事。”姜哲关掉名单。 叶未岚歪了歪头:“那么换作是你,会把真正计划告诉一群炮灰吗?” “不大可能。”姜哲略微摇头,“不过这不是不查的理由。” 叶未岚轻轻叹了口气,唇角仍挂着笑:“行,听你的。谁让这是你的城呢。” 姜哲没有接话。 雷恩刚遇袭,摘星城准备与黑日开战的消息便传了出来。两件事衔接得太紧,对方显然早有准备。 昆仑想让摘星城与黑日开战? 可他们能从中得到什么? 识质技术? 如果昆仑的目标是识质技术,矿区争夺战时就该下场,没必要等到现在。 姜哲把现有的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仍旧缺少关键的一环。 他抬起头,只见叶未岚还在看他,眼中的揶揄毫不掩饰。 “你怎么看?” “我能怎么看?”叶未岚眨了眨眼,摆出一副无辜的神情,“我坐着看呗。这是你的城,又不是我的。我已经帮你很多了。” 姜哲想了想,点头道:“也是。谢谢。” 说完,姜哲站起身,走向门口,刚走到一半,身后传来叶未岚的声音。 “真想知道,就求求我呀。” 姜哲停下脚步,回过头,只见叶未岚仍撑着脸,唇角带笑。 思索片刻,姜哲走回座椅坐下:“算我求你。帮我想想,昆仑到底想做什么。” 叶未岚脸上笑意停住,她盯着姜哲看了片刻,才坐直身子:“你以前可不会这么说。” “人总会变。” “以前你也找过我帮忙。”叶未岚盯着姜哲的眼睛,“嘴上说得客气,心里早把价码算完了。就算我不答应,你也有第二套办法、第三套办法。那股虚伪劲,我隔着几条街都能闻出来。” 姜哲没有否认。 他没有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的习惯。任何计划都要留有退路,任何人都可以被替换。 可雷恩已经死了。 他若再慢一步,死的可能是更多人。 姜哲微微低下头,声音更低了几分:“这次我确实需要你帮忙。我必须弄清昆仑想做什么。” 叶未岚脸上的调侃淡了下去:“为了替雷恩报仇?” “也为了其他人。” 叶未岚打量着姜哲,眼中多了几分审视。 “怎么,建了这座城,真把你改变了?” 姜哲转头看向窗外。 道路上不断有人经过。有人背着包往城门方向走,也有人站在公告屏前,等防卫队更新消息。 “城是我决定建的,人也是我招来的。”姜哲收回视线,“我不能只在需要他们的时候,才把自己当成城主。” 叶未岚看了片刻,眼中的审视逐渐散去。她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先前慵懒的模样。 “行吧。你还记得那个余骁吗?你或许可以从他身上想想。” 姜哲皱起眉,回想片刻,仍旧没有印象:“余骁是谁?” 叶未岚笑了一声:“你连他是谁都忘了,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就是那个被你坑了,以为奥森要和昆仑开战,最后让柴锋抓住的倒霉蛋。” 姜哲想了片刻,终于想起了那个人。 当初他故意透露出错误信息,让格里芬误以为识质是被昆仑暗线抢走。 后来阿玲他们掩护李维撤退的过程中,格里芬派出的人误打误撞和暗线交了手,最后被柴锋一起捉住。 那一次,格里芬与昆仑暗线都不知道真相,却根据各自掌握的消息采取了行动。 昆仑现在做的事,或许也是一样。 摘星城相信黑日准备动手,再让黑日相信摘星城准备开战。 双方都会根据错误信息做出反应。 误判会推动武器上膛。 恐慌会推动人群站队。 只要第一枪响起,真相就不重要了。 至于双方打起来以后,昆仑想从中得到什么…… 姜哲看向桌上的光脑。 摘星城的消息已经传开,黑日那边应该也收到了。 康拉德拒绝所有通讯,很可能也想借这条假消息做些什么,只是不愿让访问团和摘星城察觉。 “我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姜哲转身向外走去。 叶未岚在后面问道:“去哪儿?” 姜哲抬手摆了摆。 “去看看城里的人,再看看伤员。” 第201章 灰暗时刻 医疗区外侧的公共休息区坐满了人,伤员占着墙边的长椅,医疗无人车在担架之间来回穿行。 守着同伴的佣兵把枪托磕在地上,声音发沉:“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雷恩队长绝对是黑日派人做掉的。” 一名穿着工程服的男人原本正靠在检修箱休息,听到这里,好奇地凑过来:“是吗?可我听到的版本咋不一样?不是城里先扣了黑日那个访问团,对面才动手吗?到底哪个是真的?” “当然是黑日先动的手。”佣兵下意识反驳,“跟练遥一起去的那几个人袭击了雷恩队长,练遥又是黑日的人,这还能有假?” 工程服男人撇撇嘴:“拉倒吧。我怎么听说练遥也差点被那几个人杀了?” 佣兵语塞,也没刚才那么笃定了:“反正副队是这么说的,具体怎么回事得等上头调查。” 墙上的全息公告屏循环播放着滚动字幕:雷恩小队遇袭,练遥等人接受调查,摘星城提高警戒等级。光影投在人群脸上,传言却早就变了味。 “还管谁先动手?都传开了,城主马上就要替雷恩报仇,明天就要和黑日全面开战!” “听见没有?明天就打了!” 出口附近的收费窗口前,一名女人拍着金属台面催促:“你能不能快点?办个离院手续磨蹭什么!接我们的悬浮车还在外面等着呢!”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资料:“可病人的疗程还没结束……” “不治了!药给我包起来,剩下的我们回绯红基地自己想办法。”女人一把扯过单据。 旁边几户家属也挤上前去跟着嚷嚷。 “我们也不等了!直接办离院!” 人群拖着行李,搀扶着还没痊愈的伤员往外走。经过小马身边时,不少人嘴里还在催促同伴跑快些,生怕被即将到来的战火波及。 小马坐在角落,始终没有抬头,只是攥着属于雷恩的机械义眼。 大壮端着一份营养餐走过来,一屁股挨在小马旁边。 “小马。” 见小马没有动静,大壮直接把餐盒塞进小马怀里。 “吃点吧。从你回来你这嘴就没张过。” 小马低头看着餐盒,过了片刻才开口:“雷恩哥让我滚的时候,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走不掉了?” 大壮挠了挠后脑勺,憨厚道:“应该知道吧。不过换成我是你,未必还能跑出来。” 小马摊开手,让那枚机械义眼躺在掌心。 “可我活着回来又能干什么?雷哥没了,我却连是谁干的都不知道。” 大壮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陆哥他们会查的。” “查出来以后呢?” “该报仇就报仇。” 小马闻言苦笑一声,抬手指向正在离开的人群。 “真能报仇,他们为什么都在跑?” 大壮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他想说那些只是普通人,害怕很正常,也想说摘星城没那么容易倒。 可看着门外排队离城的人流,这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小马收回手,低头看着义眼上的划痕。 “我以前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废物。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有些仇不是拿把枪吼两句就能报的。” 就在这时,阿文侧身避开经过的人群,拿着一瓶水来到墙边,放在小马脚下。 “马哥,磐哥说你在这儿,我就过来看看。”阿文挨着小马另一侧坐下,双手在膝盖上搓了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你。你要是不想说话,我就在这儿陪你坐会儿。” 见小马没有回应,阿文看了眼那枚义眼,很快又移开视线。 “我没打过仗,也没见过身边的人死在眼前。你现在是什么感受,我说不好。”阿文低着头,“可雷恩队长最后让你回来,肯定不只是因为你跑得快。” 小马呼吸一滞,眼眶也跟着红了。 “我不是说你丢下他跑了。”阿文急忙解释,“我是说……他让你回来……。” 小马头更低了,附近的争吵声却在这时突然消失。 大壮和阿文察觉不对,抬头望去,只见人群朝两边退去,让出一条走道。 “陆哥。” “老大,你来了。” “城主。” 姜哲朝众人点了点头,径直来到小马面前。看了一眼那份没有拆封的营养餐,转头问大壮:“多久了?” 大壮叹了口气:“回来以后就这样。磐哥来过,玲姐骂过,老鹰哥也陪着坐了一阵,都没用。饭没吃,检查也没做。” 姜哲点了点头,在小马面前蹲下。 大壮碰了碰小马的肩膀,轻声提醒:“小马,陆哥来了。” 小马还是没有反应,姜哲也没有催。 过了好一阵,小马才把义眼攥进手心,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叫了一声:“老大。” 姜哲斟酌着开口:“小马,雷恩最后有跟你说什么吗?” “他说……”小马吸了下鼻子,“有人要害我们。” “还有吗?” 小马摇头:“没了。他让我滚,他只是让我滚……” 姜哲沉默许久,才开口道。 “没事的小马,你把他的话带回来了。” “可雷哥没回来。” 这话让姜哲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来之前想过该怎么劝小马,可真蹲到小马面前,那些话却还是显得太轻。 “雷恩让你回来,就是想让你好好活着。”姜哲停顿片刻,“你要真想替他做点什么,就替他好好活下去。” 小马再也忍不住,眼泪落在义眼上。 “我想宰了练遥。” “我知道。” “我现在就想杀了他。” 姜哲听得出,这不是一句气话,开口问道: “谁拦住你的?” “副队。”小马抹了把脸,咬着牙说道,“他说练遥还不能死。杀了他,那四个人就找不到了。” “所以你忍到了现在?” “我不想忍。”小马的嗓子已经哑了,“可他说得对。我要找的是杀雷哥的人。” 姜哲心里有了答案,却没有就此停下。 “如果不靠练遥,我也能找到那四个人呢?” 小马攥着机械义眼,几乎没有犹豫:“那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哪怕因此和黑日开战?” 小马张着嘴,卡壳了。 杀练遥,他敢。可要说让摘星城和黑日开战,他不敢回答。 “城主,”人群里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身后还躲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见众人都朝自己看来,男人把孩子往身后挡了挡,这才继续问道: “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们,咱们城到底为什么要跟黑日打?” 姜哲闻言看去:“你这是听说了什么?展开说说。” “我什么都不知道。”男人指向墙上的公告屏,“上面只说雷恩队长遇袭,可外面到处都在传,说黑日的舰队马上就来,双方马上就要开战了。” 旁边一名佣兵插话:“确实。有人说黑日已经在调兵了,就等明早进攻。” 另一边立刻有人反驳:“我听到的是摘星城准备先动手,黑日才调的舰队。” “不是因为访问团被扣了吗?” “明明是雷恩队长先被他们杀了!” “练遥不就是黑日的人?” “我听说练遥也差点被杀。” 姜哲站在一旁,直到众人的讨论开始重复,才开口道:“我知道大家有很多疑问。目前查实的只有四件事,我都可以告诉大家。” 他抬起右手,竖起手指:“练遥以黑日停止委托为由接近雷恩。跟着他的四个人先控制了练遥,随后袭击雷恩小队。袭击者没有表明身份,也没有留下任何要求。游骑兵接应时,这伙人甚至打算连练遥一起灭口。” 那名佣兵皱眉追问:“城主,这也不能证明这四个杀手不是黑日养的死士啊!” “确实不能。练遥吃过黑日的饭,不代表这次也是替他们办事。所以我们需要时间查。”姜哲放下手。 几名旁听的枢纽工程人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高个子开口问道:“城主,所以目前双方还没真动手。那明天的工程验收还继不继续?” 他旁边的同事拿手肘撞了他一下:“都要打大仗了,你还有心思管验收?” “不是还没打吗?”高个子压低声音,“再说了,黑日要找麻烦,也不会冲我们来对吧?” 同事翻了个白眼:“万一落偏了呢?雷恩死在野外,访问团还在咱们牢里关着。真开火了,谁管你挂的什么牌子。” 高个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头看向姜哲:“城主,给个准话,明天城门还开不开?如果封城,我们现在就去收拾设备撤回绯红基地。我们只是拿工资的工程队,犯不着蹚这趟浑水。” 姜哲看着这群人,语气平静:“城门照常开放,如果事态升级,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随时可以走。” “妥了。”高个子点点头,退到一旁开始和同事估算连夜打包设备需要的时间。 护着孩子的男人也稍稍松了口气,牵起男孩的手:“谢谢城主。我不是说摘星城不好。但这仗真打起来,我们平头老百姓留下纯粹是拖后腿,今晚还是先回绯红基地避避风头。” “明白,路上注意安全。”姜哲点头。 “谢谢城主。” 男人牵起孩子,正准备离开,人群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忽然说道: “城主,这事儿不难解决吧?黑日要的不就是他们的访问团吗?咱们把访问团还回去,再把那个叫练遥的交出去,这仗不就打不起来了?” 这番言论一出,小马站起身,冲着中年人吼道: “今天他们随便找个借口,咱们就乖乖交人?” “练遥见过那四个杀手,那是找出真凶的唯一线索!真要是黑日干的,老子做鬼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不是黑日,那就把那四个人刮出来!雷哥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中年人缩了缩脖子,嘀咕道:“那也比大家一起陪葬强啊。” 佣兵转头看向姜哲:“老大,黑日那位长官怎么表态的?总得有个说法吧。” “已经联系过了。”见众人面露喜色,姜哲话锋一转,“不过对方拒绝接受通讯。” 中年人结巴起来:“这……这不是摆明了要开战吗?” “只能说明康拉德不愿意谈。”姜哲说,“他可能相信了收到的消息,也可能明知道有人设局,仍然准备利用这件事。” “设局?”佣兵眉头拧紧。 姜哲指了指仍在滚动留言的公告屏。 “雷恩刚出事,全城就传遍了我们和黑日即将全面开战的消息,甚至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大家觉得合理吗?” 佣兵脸色沉了下来:“城主,你是说有人在故意捣乱?想看咱们两家互咬?” “谁先开第一枪不重要。”姜哲略微摇头,“只要有人忍不住扣了扳机,另一方必须还击。这种时候,恐慌就是最好的催化剂。” 带孩子的男人握紧行李袋:“城主,既然知道是个套,就不能跟对面把误会解开吗?” “当然能。如果我现在对全频段广播,宣布无条件释放黑日访问团,并且把练遥打包给对面送过去。以此为条件,换康拉德先生的舰队按兵不动。”姜哲目光扫过戴眼镜的中年人,最后落在带孩子的男人身上,“你们愿意吗?” 中年人连连点头:“当然!牺牲一个练遥,换全城平安啊。” “然后呢?”小马一脚踹翻了身后的椅子,“雷哥就这么死了?” “我没说不查雷恩的事。我只是不想让更多人死。” 小马被噎得脖子胀红:“为了不死人,就把唯一的线索交给对面?” 两人互不相让。人群开始骚动。 “爸爸。”小男孩拉了拉男人的衣角,声音怯生生的,“我们真的要回枢纽吗?” 男人摸了摸儿子的头:“只是回去住一阵子,等这边风头过去了咱们再回来。” “可我不想再住又黑又窄的集装箱了……” 男人愣住,一时没有接话。 “我们以后真的还能回来吗?”男孩仰着头追问。 “当然能。”男人强扯出一个笑。 “那要是黑日的人占了这里,不让我们进城了怎么办?” 男孩的话直接刺穿了成年人的伪装。男人张着嘴,额头上渗出冷汗。 枢纽的高个子工程员这时候插了句嘴:“兄弟,小孩都比你看得明白。今天对面大军压境,城主低头把人交了。明天人家要这里的采矿权,后天要这城的控制权,是不是也得一路跪着送出去?” 中年人辩解道:“我刚才不是怕大家当了炮灰嘛……” “怕死跟没骨气是两码事!”高个子翻了个白眼。 另一名工人附和道:“虽然我是外人,但我也觉得事情没查清楚之前,练遥不能交。雷恩的事也必须查到底。” 牵着男孩的男人长叹了一口气,拉着孩子走到姜哲面前。 “城主,这理儿我懂了。只要城不塌,以后这儿还是我和我儿子的家。” 第202章 寸步不退 前往会议室的路上。 姜哲抬眼望去,雷枭靠在转角的墙壁上,躯体佝偻着。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义眼黯淡无光。 “怎么了。”姜哲停下脚步。 “前几天我找雷恩陪练。他偷偷溜了。”雷枭直起身,声音发闷,“结果就莫名其妙地死在野外了。” 姜哲沉默片刻,开口道:“我知道。接下来要谈的就是这件事。跟我来。” 会议室大门外,站着几个人。 李师傅背着手站在左侧。周磐和魏戎盯着地面,脸色泛灰。钟沉靠着墙,打着哈欠。戴着面具的李维站在另一边,低头划动光脑。 姜哲走上前。 “抱歉,久等了。” 周磐一脸愁容:“老大。大家都传疯了,黑日马上就要打过来。我们该怎么办啊。” 姜哲推开会议室大门。 “进去聊。我已经联系好了几方。” 周磐和魏戎对视一眼,叹了口气,依次走进会议室。 长桌前方的投影划分为三个区域,分别是柴锋,周守正,以及天人方的安德烈。 众人拉开椅子坐下。 周守正双手交叉放在桌面,开口道:“看来你已经考虑好了。” “那是当然。”姜哲在主位坐下。 他直接在光脑上点了几下。长桌上方的全息投影弹出一块分屏,播放出一段十几分钟前医疗区的监控录像。 “城主,这理儿我懂了。”录像里的男人叹了一口气,“只要城不塌,以后这儿还是我和我儿子的家。” “感谢大家的理解。”姜哲看着男人,随后扫过那些逐渐褪去惊慌的双眼,“我向你们保证,只要我还活着,摘星城绝不会交出任何人去换取短暂的和平,包括练遥。” “如果对方执意要开战,我会站在防卫墙的最前面。要死,也是我死在你们前面。” 姜哲看着众人眼底的犹豫与挣扎,继续问道:“我绝不向强权低头。你们,愿意相信我吗?” 短暂的安静后。 大壮攥紧了粗大的拳头,声音发闷:“陆哥!俺脑子笨,不懂那些大道理。但你说去哪俺就去哪,俺都听你的!” 小马攥着那枚残破的义眼,眼眶通红:“练遥是找真凶的唯一线索,雷哥的仇必须查到底,绝不能交人。” 高个子工程员高喊出声:“城主!这段时间你对大家伙不错!虽然我们是拿工资的外人,拿枪上墙拼命的事干不了,但只要枢纽不要求我们撤退,这里的后勤和抢修,我们工程队包了!” 牵着男孩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将大手搭在儿子的肩膀上。 还没等男人开口,那个一直抓着父亲衣角的男孩仰起脸。 “绝不把家让给他们。” 录像画面在此定格。 姜哲关掉分屏。全息投影上重新只剩下三方势力的代表。 雷枭一把扯开椅子,拔高嗓门吼道:“黑日算个什么东西。老大,你说剁谁,老子就去剁谁!” 魏戎叹了口气,稍加闭眼后开口道:“老大,我明白了。只要我们没死绝,黑日的炮管子就伸不进来。” 周磐揉了揉眉心,脸上的愁容逐渐化为坚定:“老大,我让阿玲盘点过,咱们的物资还够耗上两个月,保证不拖后腿。” 姜哲身体前倾,双手平压住桌面,直视屏幕居中的周守正。 “这就是摘星城的态度。” “康拉德如果愿意查清真相,一切都可以摆在桌面上谈。如果他不接通讯,只想借着这个局把舰队开过来……” “那我们就守。” “摘星城,决不妥协。” 周守正闻言,轻咳一声。 “你的选择我听懂了。” “受限于联邦的规矩,我无法公开表态支持你。不过该给的资源和帮助,我不会少。” 屏幕左侧,柴锋往椅背上一靠,咧了咧嘴:“多大点事。你想怎么折腾都行,我这边挂个名就行。” 右侧的屏幕里,安德烈靠在椅背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站在他身后的阿坤看了安德烈的背影一眼。短暂的停顿后,阿坤向前迈出半步。 “陆先生是赤骨的合伙人。” “黑日要是真动手,赤骨全听陆先生调遣。要人出人,要枪出枪。” 安德烈偏过头,视线落在阿坤身上。 阿坤垂下眼帘,避开安德烈的目光,脚步定在原地,未退半步。 就在这时,屏幕左侧的画面边缘走入一名游骑兵副官。他快步来到柴锋身后,弯下腰,凑在柴锋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柴锋闻言看向屏幕:“有点紧急情况,我得去处理一下。” 姜哲沉默片刻。能让柴锋突然中断会议,情况绝不简单。而屏幕里安德烈始终不发一言的态度,同样透着古怪。 “理解,突发状况优先。你去忙,后续有进展随时通气。”姜哲点头回应。 柴锋将通讯频道静音,转身走到画面角落,背对着镜头快速与副官交涉着什么。 姜哲收回视线,目光扫过坐在两侧的钟沉、李师傅和李维。 “各位。接下来这几天,可能会有很多试探,期望各位能守好各自的位置。” 钟沉听到这话,眼皮掀起一道缝隙:“你小子惹祸的本事倒是不小。罢了,敢进城惹事的人,我替你砍了,就当还你的人情。” 李师傅坐在下首,右手下意识压住微微发颤的左手。 “铸造中心目前的设施,是我们几个老家伙这几年见过最好的。” “老头子不管外面怎么打,谁敢来砸这些宝贝设备,我就拿霰弹枪轰碎他的脑袋。” 李维坐在最边缘,只在姜哲目光扫过来时,抬起右手,指了指门外,随后手心向下压了压。 示意稍后私下碰头。 姜哲略微点头。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音频指示灯跳回绿色,柴锋重新开麦。 “各位,局势变了。” 会议室内的视线瞬间全部集中向大屏幕。 “人类疆域内数个矿星同时爆发武装暴乱。上面刚下达紧急命令,要求我立刻带队前往平乱。” 姜哲眉头一紧,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柴锋又开了口。 “另外,康拉德的先遣舰队在跃迁点附近遭到不明势力伏击,战损超过三分之一。” 屏幕正中央的周守正身体前倾,打断了柴锋的话:“矿星暴乱的具体诱因,军部文件里有没有说明?” 柴锋胡乱抓了抓短发,摇头否认:“没有。只说数个矿星同时爆发武装冲突,驻矿安保被打散,部分航道被切断。暴乱人员使用制式武器,还有大批觉醒者参与。” 第203章 战云压顶 周守正端起手边的茶杯,撇去浮沫喝了一口:“多事之秋啊。同时爆发,就不是普通矿工闹事。” “谁都看得出来。”柴锋吸了口气,“问题是命令已经下来,我不能装作没收到。” 周磐脸上的愁容愈发深了些:“柴队长,您要是带队一走,风蚀带这边可就全空了啊。” “我知道。”柴锋揉了揉眉心,语气透着一丝烦躁:“除非他们现在就对摘星城开火,不然平叛军令压在头上,我只能照办。就算我走走程序,最多也就再多拖几天。” 周磐干搓了一把脸,眉头拧成了死结:“也就是说几天之后,游骑兵撤了,奥森舰队还在外面?” 柴锋摸了摸下巴的硬茬,没好气地叹了声:“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雷枭满脸火气地骂道:“这不就是有人把你们调开,好让他们打我们?” 钟沉掀起眼皮扫过雷枭:“别吵。能同时调动多个矿星暴乱的人,不会只为了针对一座新城。” 姜哲眼帘微垂,没有出声。 雷恩遇袭,流言扩散,矿星暴乱,康拉德拒绝沟通。 这些事连在一起,彻底印证了之前的推测。对方就是要逼摘星城直面奥森的怒火。 只是不知道康拉德为什么要接招。 周守正看向姜哲:“陆修,你得准备最坏情况了。” 姜哲略微点头:“我明白。” 这时,会议室侧门打开,阿玲快步走进来,将一块电子板放到桌上。 “老大,城防雷达刚接到枢纽转发的外轨资料。” 姜哲抬手示意她直接投屏。 全息地图在长桌上方展开。绯红星外轨周边出现了一串红色光点,其中三组光点正从静默区域脱离,径直向低轨方向移动。 阿玲声音发涩:“是奥森舰队。三分钟前,他们结束了低功率隐蔽状态,开启主推进器了。” 周磐倒吸了一口凉气:“康拉德的先遣舰队不是刚被伏击吗?战损超三分之一还敢往这边压?正常舰队受重挫,不该就地固守或者后撤休整吗?带伤强行军,他就不怕手底下的兵哗变?” 李师傅低声骂了一句:“疯了吧。连喘口气的功夫都不给,探路的侦察舰也不放,这是铁了心要跟我们死磕到底了?” 姜哲盯着外轨地图上那些匀速推进的红点,目光微沉。 康拉德一向谨慎务实,如果真的吃了大亏,首要任务应该是揪出伏击者,而不是拖着残阵不管不顾地直扑绯红星。 这做派太生硬,更像是借题发挥。 “柴队长。”姜哲抬起眼,“康拉德遭遇伏击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柴锋在光脑上点了几下,调出另一张星图:“跃迁点外侧二十七万公里。那支不明舰队打完就撤,没留下识别码。康拉德受损后,分出残部护住跃迁口,主力舰队直接转向了绯红星。” 姜哲顺着星图的轨迹推演,随后开口:“柴队长,你刚才说除非他们对我们动手。现在他们主力舰队往这边开过来了,这算不算有了正当理由?” “不好说。”柴锋摇了摇头,“康拉德要是手续做得干净,咬死说是紧急降落维护舰队,我也管不了。” 会议室的气氛越发沉重。 姜哲转过视线,看向右侧屏幕里一直保持沉默的安德烈。从会议开始,这位天人代表就未发一言。 姜哲放缓语气:“安德烈先生,天人的情报网比我们广。不知你有没有收到什么消息,如果有的话,能否告知一二?” 安德烈摇了摇头:“抱歉,这件事我没有收到任何风声。” 但他身后的阿坤眉头紧锁,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出声。 看到这里,姜哲心里已然有了判断。 安德烈知道内情,或者说至少知道一部分。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天人的立场显然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偏移。 “老大!”阿玲紧盯着电子板,迅速放大全息投影,“有新情况!雷达显示,有几艘小型战舰脱离了主编队,看航向……是直奔风蚀带咱们这边来的。” 听到这句话,安德烈终于开口:“陆修,局势超出了预估。摘星城面临的危机,我们最多只能保持中立。抱歉。” 雷枭嗤笑出声:“刚才还大言不惭地说要人出人、要枪出枪。几艘战舰一开过来,骨头就软了?” 安德烈目光微沉:“你是叫雷枭吧?我听说你是从赤骨角斗场出来的。这才几天,就这么安分地归顺陆修了?” 雷枭咧开嘴,那颗机械义眼亮起刺目的蓝光:“老子认谁当老大,轮不到你们这些装腔作势的人来管。再敢废话,老子顺着网线过去剁了你。” “够了!”姜哲抬手拍在桌面上。 雷枭看了看姜哲泛冷的脸色,撇撇嘴,将后半句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安德烈叹了口气,语气有所缓和:“陆修,我能保证的是,我们绝对不会站在奥森一边,也不会向任何人提供摘星城的情报。除此之外,受限于某些规则,我无能为力。” 姜哲站起身:“能保持中立,已是帮忙。多谢。” 安德烈闻言,暗自点了一下头,过了几秒才说道:“如果这场战斗结束,你们还在,我会再来摘星城一趟。希望咱们之前定下的比赛,还能如期举行。” 姜哲直视镜头,语气从容:“那是当然。有钟教官亲自带队,摘星城定会竭尽全力。名师出高徒,要是这批人表现得太难看,不仅砸了他老人家的招牌,恐怕你也不答应。” 躺坐在角落的钟沉闻言,只是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没有接话。 柴锋看着有些压抑的场面,咧嘴笑了起来:“都愁眉苦脸干什么。康拉德要是真在你们这儿打起来,我也就有正当理由不去矿星吃沙子了。” 姜哲同样笑了笑:“那就借队长吉言,希望康拉德早点真正下场。” 周守正理了理袖口,切入正题准备结束会议:“陆修,该给的资源我会尽快安排送过去。另外,柴锋不想带去平叛的那些重刑犯,我也会先扔到你的摘星城里。你自己看着用。” 姜哲一口应下:“感谢周长官,不知还需要我做什么?” 周守正摆摆手:“别让识质技术落到奥森手里。” “那是当然。” “还有。”周守正停顿片刻,目光透过屏幕沉沉压过来,“别死得太快。你死了,我很难向上面解释这笔巨额投资。” 姜哲略微点头:“我尽量让你的投资升值。” 周守正关掉通讯。 安德烈留下一句“祝好运”后,同样断开了频道。 屏幕上只剩下柴锋,他朝屏幕摆了摆手:“行了,我也得去走调防的手续了。我先探探底,看这流程最多能拖上几天,到时候再通知你。” “等你消息。”姜哲回道。 屏幕一黑,通讯彻底切断,会议室里只剩下摘星城众人。 姜哲转过身:“魏戎,通知全城,即刻进入二级战备。如果有要离开的人,尽早安排他们撤离。” “明白。”魏戎立刻站起身。 “周磐,护卫队重新编组。雷恩小队剩下的人,愿意继续打的,放到机动预备队。”姜哲顿了顿,接着吩咐,“另外,你去通知大壮和老鹰,重火力组今晚全部搬上城墙。让老鹰占住制高点,优先盯死城门和能源节点。” 周磐郑重点头:“我马上去办。” “阿玲,去核查仓储和弹药。账目对不上的直接封库,库房钥匙交给你和魏戎双签。” “收到。”阿玲抱着电子板站直身体。 “雷枭。”姜哲看向他,“你带钟沉挑出来的那批人,死守核心区域。如果有任何人趁乱开门、放火、抢库等,不用请示,直接杀。” 雷枭眼底凶光毕露,捏得指关节咔咔作响:“这个活适合我。” 躺坐在角落的钟沉打了个哈欠:“悠着点,别把我的学员全吓跑了。” “见血就跑的废物,就不配吃这碗饭。”雷枭咧开嘴。 安排完一切,姜哲将目光投向边缘的李维。 李维走向门外,只留下一句: “跟我来。” 第204章 今晚开城 两人离开会议室,穿过走廊,进入实验区的缓冲间。 消毒灯亮起,白色雾流顺着顶壁喷洒而下。姜哲抬手挡住口鼻,视线越过透明隔离门,落在里面的两张医疗床上。 韩钧躺在左侧,楚宁躺在右侧。两人四肢都被合金束带扣在床沿,脖颈和手腕处贴满监测数据贴片。 床边镇静泵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给两人推入一小段透明药液。 李维刷开权限门,声音从面具后传出:“别担心,他们活得很好。” 姜哲指着那几条合金束带:“你就是这么招募测试员的?” “我贴了招募公告。”李维走到操作台,调出两份电子协议,“上面写着包吃包住,高薪日结。这俩人看完就痛快地按了手印。” 姜哲沉默片刻:“他们没问具体是什么项目?” “问了。”李维将检测图投到墙上,“我当时正拿着从你身上提取的诱导剂准备调配。这两人跟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视线全钉在试管上。我随口提了一句‘测试跟这药剂同源’,他们连生死免责条款看都没看,直接签了字。” 李维敲了敲面板上的基因链:“这两人对你的同源片段有一种极其诡异的亲近感,就像本能一样,接受度高得不正常。” 姜哲看着签名栏里笔锋端正的“韩钧”与“楚宁”,眼角微抽。 仅仅靠着一点同源气息和一句“包吃包住”,就把自己卖了? 之前在东海还没看出来,这两人的社会化程度这么低吗?还是说从那个什么培养营出来的,都这么好骗? 李维滑动手势,墙面切换出另一组蓝色链图,几个空缺位置亮起红标。 “不管怎么说,有了这两位的活体数据,第一批稳定版疫苗总算成了。” 李维点在红色区域:“原版疫苗有强制改写的风险。我重新调整了剂量配比,目前的版本风险可控,只是短期的提升效果不会太夸张。” 姜哲收回关于这两人社会防备经验的推演:“出了多少支?” 李维推开操作台下的冷藏柜,拎出一个小号恒温盒放在桌面上。盒内整齐排列着十二支浅蓝色药剂。 “一共十二支。”李维指着最外侧空出的两个凹槽,“除了已经打进他们俩体内的两支,剩下的全在这里了。” 姜哲拿起一支浅蓝色药剂,观察片刻,正要放回原处,视线忽然停在床头的镇静泵上。 “等等,你给他们推了多少镇静剂?怎么一直在灌?” “十分钟推一管高浓度版。”李维指向左侧的韩钧,“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刚把人绑上去那会儿,他差点把合金扣环都给挣开,为了让他躺平,我只能一直加量。” 他走向右侧,隔着三米远在楚宁的床前停下脚步。 “她更麻烦。她曾短暂苏醒了一次,眼睛还没睁开,毒素警报就已经响了。” 李维扶正脸上的面具,毫不退让:“我倒不怕她放毒。只不过这里的设备全是你东拼西凑靠各方赞助弄来的,咱们现在根本配不起第二套。” 姜哲收回嫌弃的眼神,叹了口气:“你说的对,还是让他们先继续睡吧。” “行了。”李维赶紧转移话题,指着恒温盒里的浅蓝色药剂,“这批疫苗,你打算先给谁用?” “我有人选。” 姜哲抬腕在光脑上发了一条定位。 十分钟后。 实验室的门禁提示音响起,操作台的屏幕上切出监控画面。 小马站在门外,脖子上挂着一枚带有刮痕的机械义眼。 李维瞥了一眼屏幕:“这就是你选的人?” “嗯。”姜哲看着屏幕,“放他进来吧。” 权限锁解开,缓冲门向两侧滑退。 小马大步走进实验区,视线扫过两边的病床,最后停在姜哲身上:“老大,你找我?” 姜哲开门见山:“我这有支药能让你变强,但代价是基因可能受损,另外打完之后你潜意识里可能会变成无脑听我命令的机器。” 小马低下头,摩挲着脖子间的义眼,苦笑一声。 “老大,这算什么代价,我现在本来也就听你的。” “只要能让我有办法弄死杀雷队的那些杂碎,什么都行,给我打吧。” 姜哲见状,没再劝,朝李维点了下头。 李维叹了口气,从恒温盒里抽出一支浅蓝色药剂。拿起一根采血针,指了指一旁的注射椅: “过来坐下吧,左边袖子卷起来。” 采血针刺入静脉,浅蓝色药液顺着导管推入血管。 不到半分钟,玻璃管见底。 李维拔下针头,顺手贴上一块止血贴。 小马低头看了一眼左臂,又活动了一下肩膀,有些诧异地抬起头:“这就完了?一点感觉都没有,就这我就能变强?” “想什么呢。”李维把空针管扔进废弃槽,“药才刚进血管。诱导酶修补基因、拔高回路是个慢功夫。你至少得留在我这观察十二个小时,免得排异反应发作。” 小马一听,立刻想要站起:“不行,外头正乱着到处缺人,我不能在这干躺十二个小时。” 姜哲伸手把他压回椅子上:“听话。” 小马挣了一下没挣动。 “现在还不差你一个二阶。”姜哲松开手,“活着等到查出真相的那天。” 小马垂下头,沉默片刻,手指在胸前的义眼上蹭过。 “老大。”小马低着头问了一句,“如果练遥醒了,能通知我吗?我不动手,我就是想看看。” 姜哲点点头:“那是当然。” “行了,陆修。”李维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外面比起这里更需要你。” 李维转身提出一个大号银色手提箱,搁在桌面上。 箱盖弹开。 左侧整齐排着三十五支淡金色的源脉素,右侧单独卡着三支封装严密的强化剂。 “左边三十五支源脉素,拿去给你的人应急。右边那三支强化剂是你个人的,别一次全打完。上次那事,我到现在都想把你关禁闭。” 姜哲拿起一支源脉素,淡金色的液体在管内缓慢晃动。 “这批里面没加会让人基因崩溃的东西吧?” 李维偏过头:“你对我的职业道德有误解?” 姜哲把试剂放回盒内卡紧,干笑两声:“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说着,他提起手提箱就要离开。 “陆修。”李维在身后叫住他,“这俩人醒的时候,你最好在场。没你压着,他们容易伤了自己人。” 姜哲停步,回头看了两张医疗床一眼,略微点头。 “我知道。” 同一时间。 绯红星外轨,碎石带背光面。一艘无标识穿梭艇熄灭灯源,停在暗区。 舱室中央的金属桌上方悬浮着两块投影。左侧是康拉德主力舰队的监视图,右侧是摘星城的俯视图。 昆仑外遣行动主管陈恪坐在桌边。 下属站在一侧汇报:“主管,摘星城开启二级战备,柴锋的调防命令确认。黑日的地面先遣队已经集结完毕。” 陈恪点点头,调出奥森访问团的名单,界面停在“格里芬”的头像上。 “对峙得够久了,是时候给他们再加把火了。” “好的,主管。”下属思索片刻,“不过灰鸦小队目前死一伤二,可能不足以解决目标。” “那就再调两支小队。”陈恪关掉名单,“让灰鸦去接应他们进城。在城里解决格里芬。” “我明白了。”下属斟酌片刻,再次询问:“可康拉德那边靠得住吗?我们虽然配合他们伪装了舰队的损伤数据,可万一他不配合……” “没有永远的敌人。”陈恪直接打断,“他拿他的技术,我们达成自己的目的就行。” “发指令吧。” “好的。” 见陈恪意已决,下属也不再犹豫,按下发送键。 投影的俯视图上,绯红星地表的几处红点,开始向摘星城方向移动。 第205章 小老鼠 摘星城外十公里的风蚀带。 一处背风的巨大岩柱下,地面的阴影如同沸水般翻滚,灰鸦的身躯从中缓缓浮现。 紧接着,八道黑影分两组从外侧荒野掠入暗处,停在灰鸦面前。 “这次的任务是什么?”灰鸦看向面前八人。 一队长走上前,沉声汇报:“这次要解决黑日访问团的格里芬。人目前关在摘星城内部的隔离区。” “那正好,顺路。”灰鸦点点头,“我也有点事要处理。” 一队长皱起眉:“你要去干什么?” “医疗室。”灰鸦回答,“乱石沟那会儿为了掩护撤退,没来得及补刀。待会儿带你们潜进去后,我单独去一趟。放心,解决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半死残废费不了多大功夫。” 一队长思索片刻,给出让步:“动作快点。做完立刻归队,别耽误正事。” “走吧。” 灰鸦不再多言,周身涌出浓稠的黑色涟漪,将面前八人包裹。 下一秒,整片阴影向着摘星城的方向贴地疾驰。 带着八个人进行十几公里的高强度潜行,极其压榨源能。 灰鸦一边维持着阴影的遮蔽,一边摸出两管源能补充剂,咬开封口,仰头直接灌了下去。 一小时后。 摘星城内部,隔离关押区一楼的配电房。 墙角阴影裂开,九个人接连显出身形。 灰鸦将两支空掉的药管捏扁,塞回战术背心内袋。他靠在墙壁上,呼吸微沉。 “一口气拖着八个人跑这么远,我也是第一次尝试。” 一队长目光微凝:“你情况怎么样?一会撤退时带我们出去的源能够吗?” “去医疗室走一趟,就当是药效吸收的缓冲期了。”灰鸦发出一声轻嗤,“放心,等我解决完练遥回来,恢复的源能足够把你们送出城。” “辛苦了。”一队长低头看了一眼光脑上的建筑结构图,随后拉下面甲,“接下来的活交给我们。你那边忙完,尽快来和我们汇合。” 灰鸦点了点头,身体向后一仰,顺势没入背后的阴影。 医疗室内的白炽灯闪烁了一下。 练遥病床旁的地面上,一圈黑色涟漪漾开,灰鸦缓缓升起。 监测仪器的微光照亮了练遥缠满修复贴片的胸膛。灰鸦手腕翻转,短刀滑入掌心。 “心脏被捅穿了都没死,运气还真好。不过,你的好运到今晚为止了。” “说完了?准备动手了?” 角落的暗处,传出一个平静的男声。 灰鸦后背的汗毛瞬间竖起,冷汗渗出皮肤。本能让他立刻收刀横在胸前,死死锁住那片阴影的轮廓。 一名穿着粗布便服的高大男子从黑暗中走出。 两人距离不足三米。高大男子停下脚步,五指微张,摆出一个简单的起手式。 看清这个动作的刹那。 灰鸦的视线扭曲。周遭的仪器光点尽数剥落,成百上千道虚影刀光如同海啸一般,从那只手掌上倾轧而下。 动不了。 灰鸦瞳孔收缩,肺里的空气被强行挤空。 调动源能……沉入阴影! 没有任何动静。他感知不到体内一丝一毫的源能流动。 视线中,那道高大的人影逼近。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在视野里不断放大。 退!快退! 双腿肌肉僵硬得像两根铁柱。握紧短刀的手指卡在半空,纹丝不动。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越过悬停的刀刃,贴上颈侧的皮肤。 指节收拢。 一声骨骼错位的脆响传入耳腔。浓重的黑暗直接切断了他所有的知觉。 当啷。 短刀坠落地面。灰鸦双眼翻白,瘫软在地。 钟沉松开手,随意活动了一下脖颈。 “还有几只溜进来的小老鼠吗。” 他抬手按开墙边的通讯器。 门禁开启,两名防卫人员持枪冲入,目光触及倒在钟沉脚边的刺客时,脚步齐齐一顿。 “拿源能镣铐绑好。”钟沉没再看地上的刺客一眼,径直走出医疗室大门,“一会交给陆修。” …… 同一时间。隔离关押区外围通道。 昏暗的感应灯光下,火花与兵器交击的脆响连成一片。 两柄缠绕雷霆的短刀交错挥出,逼退迎面刺来的暗刃。雷枭借力向后滑步,机械义眼的蓝光锁定左侧包抄的黑影。 八名黑衣暗杀者阵型严密。通道空间狭窄,雷枭和破城被顶在前方,防线正被一点点向后推压。 哐当一声巨响。 破城手中的巨斧劈空,砍在侧面金属墙壁上。 “艹,这破地方连斧头都抡不开!” 破城破口大骂,直接丢掉巨斧,握紧双拳迎着刀光撞入敌阵。 短刃砍在他的肩背上。暗红色的源能一闪,伤口肌肉绷紧,只传出两声金铁交击的闷响。 左侧,雷枭咬牙架开一记凌空下劈,偏过头大喊:“老大,这就是杀雷恩的那帮人?” “不确定。”姜哲站在两人身后的通道中,随手用折刀挑飞一枚漏过来的暗器,“但肯定是一伙的。” 破城顶着刀刃,一记重拳砸退面前的黑衣人,咧嘴大笑:“那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我现在可是自由人,安德烈可管不着我。” 说话间,三枚淬毒飞镖越过前排的战阵,直射姜哲面门。 姜哲抬起左手,五指微拢。 身前两米处的空气骤然扭曲。源能瞬间脱离躯体,在半空中凝结成一道无色的流体屏障。 叮叮叮几声脆响。毒镖撞在屏障上,跌落地面。 破城余光捕捉到这一幕,立刻扯着嗓子喊:“五阶?你什么时候突破的?” “运气好而已。”姜哲微微一笑。 听着几人的交谈,一队长的面甲后传出一声冷哼。 “还敢闲聊。强行突破!” 话音落下,八道黑影阵型突变。 前方五人直接迎着雷枭的刀光和破城的重拳扑上,以身体强行挤压并锁死两人的移动空间。 后方三人则以一队长为首,化作残影,越过防线直逼姜哲。 姜哲握紧折刀。刚想阻拦,只见三名刺客身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啪、啪、啪。 前一刻还气势凌厉的三道残影戛然而止,直挺挺地向前栽倒,砸在姜哲脚边的地板上。 钟沉收回手,跨过地上的躯体,走到姜哲面前。 姜哲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三名刺客,摇了摇头,微微叹气。 “看来我离您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第206章 行动声明 昆仑穿梭艇内。 负责监控的下属站在控制台前,汇报道:“主管,灰鸦与两支行动队超过约定时间仍未返回,通讯也全部中断,目前只能确认九人失联,伤亡情况不明。” 陈恪听完,脸上露出几分诧异。 灰鸦是五阶觉醒者,另外八人也接受过昆仑的系统训练。这样的阵容竟然连撤离信号都没能发出来。 摘星城什么时候有这种能力了? “城里出现了情报之外的高手?” 负责监控的下属摇头。 “没有。卫星监测没有捕捉到陌生高阶源能反应,现有情报中也没有相关记录。” 陈恪盯着屏幕上的九个失联标记,眉头逐渐皱起。 没有高手。 那他们是怎么把灰鸦留下的? 摘星城不可能凭空多出一名高手。康拉德或许知道些什么,不如先探探他的口风。 想到这,陈恪拨通康拉德的通讯。 通讯接通后,他直接说道:“我本来想帮你营救访问团,现在行动失手了,我的人全部失联。这个理由,应该够你出兵了吧。” “营救?”康拉德冷笑道,“你是想杀我的人吧。” “说什么胡话呢。”陈恪笑道,“识质胚胎失窃的误会已经解释清楚,拿走东西的不是我们。咱们两家财团确实有旧账,但现在你要识质技术,我要解决摘星城,没必要在这种时候互相拆台吧。” 通讯另一端沉默片刻,康拉德反问道:“两个月前的东海,内务廷已经警告过昆仑,你们难道忘了?” “别忘了,昆仑还有一名董事被联邦关起来了,你们闹这么大动静,到底想干嘛?别说只是为了针对一座城。” 陈恪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康拉德,你的话太多了。” “是你想让我出兵。” “所以我告诉你能说的。”陈恪摆了摆手,“我和你一样,都是替上面办事的人。大人物想做什么,不会事事向我解释,我也没兴趣追着问。” “你是昆仑的外遣行动主管,不是端枪跑腿的小兵。” “名头而已。”陈恪重新露出笑容,“你还是奥森外域安全委员会的执行委员呢,不也得跑到流放星替人收拾残局?” 康拉德闻言,面露不悦,陈恪赶紧转移话题。 “行了。咱们还是聊正事吧。” “急什么?”康拉德冷哼一声,“我派出的几艘小型战舰已经抵近风蚀带,地面先遣队也完成了集结。摘星城的兵力、城防和能源储备,我这里都有情报,想拿下这座城,随时可以。” 陈恪听明白了,只要柴锋和游骑兵还在绯红星,康拉德就不会动手。 “我的人已经进过城,他们只会比之前更加警觉。” “再给他们几天时间完善防御,到时候你再想拿下这座城,可就不是一两天能达成的事了。” 康拉德冷笑一声:“你把事办砸了,现在倒催起我来了?” 陈恪抬手揉了揉眉心。 “说到这件事,我倒想问问你。摘星城里是不是藏着我不知道的高阶觉醒者?” 康拉德想起格里芬留下的一份汇报。 矿区争夺赛期间,维托曾向格里芬提起过一名留在绯红星的天人老者。那人与陆修有些师徒情分,实力不明,来历也没有查清。 昆仑的行动失败,很可能就是此人出的手。 但这只是推测。即便消息属实,他也没有替昆仑补全情报的理由。 昆仑对那名老者了解得越少,行动时承担的风险就越大,这对他来说没有坏处。 “我不知道。” 陈恪若有所思的追问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怎么,连自己人怎么失联的都要跑来问我?” “行吧。” 既然康拉德不愿意讲,陈恪也懒得继续追问,后续行动就当这个高阶觉醒者存在就好。 “你迟迟不肯动手,无非是顾忌柴锋,还有他背后的赤霄军。” 康拉德看着屏幕里的陈恪:“既然知道,何必多问?” “柴锋的问题,我来解决。”陈恪摆摆手,“你只管动手。” “怎么解决?”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康拉德冷笑道:“你什么都不肯说,就想让我把舰队押上去?” 陈恪笑了笑:“别急着拒绝嘛。我给你保证,你下令进攻以后,一天之内,我会让柴锋无暇插手摘星城的事。” “你知不知道,如果柴锋死在你手里,赤霄军只会更快下场。” “放心,我没打算杀他。”陈恪收起笑容,“他会活着,赤霄军也找不到介入的理由。这个结果,对你我都有好处。” 康拉德没有回答,陈恪也不催促,靠在椅背上静静等待。 片刻后,康拉德开口:“一天太久。我只给你八个小时。” “八个小时不够。”陈恪摇摇头,“十六个小时。” “你的人刚在摘星城失手,我没有理由再替你承担这么久的风险。” “柴锋不是随便找几个人就能解决的。”陈恪抬手揉了揉眉心,“时间太短,事情出了差错,你也拿不到想要的结果。” 康拉德盯着屏幕上的陈恪:“十个小时,不能再多。” 陈恪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从你下令进攻开始算,十个小时后,柴锋不会再妨碍你们,赤霄军也不会介入。” 康拉德闻言,眉头皱起。陈恪答应得太痛快了。 “再加一条。十个小时后,如果柴锋还能插手战局,我会立即停止进攻。此次行动造成的损失,由昆仑承担。” 陈恪眉梢动了动:“你倒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是你的人失手在先。”康拉德说道,“现在又要我替你承担风险。你不会以为一句保证就够了吧?” 陈恪靠向椅背,伸了个懒腰,过了片刻才继续说道。 “行啊,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说。” “现在进攻。” 康拉德嘴角压低:“你比我还急。” “摘星城已经警觉,继续等下去,他们只会把城防补得更严。” “你在意的是摘星城,还是柴锋?” 陈恪笑道:“回你之前那句,既然知道,何必多问?” 通讯中安静了几秒。 康拉德脸上的不悦褪去,只剩下审视:“你要我替你把他留在战场上?” “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陈恪摊开手,“反正这件事对你没有坏处。” “前提是你真能处理好柴锋。” “那是我的问题。” “十个小时后,或许也会变成你的损失。” 陈恪笑了一声:“这句话我记住了。现在,该你下令了。” 康拉德冷笑一声,偏过头,对身旁副官说道:“接通舰队指挥频道。” 陈恪听见通讯另一端传来数道确认声。 “发布行动声明。”康拉德说道,“访问团遭摘星城非法扣押,前往营救的人员已经失联。舰队以营救人员为由进入风蚀带。” “地面先遣队立即出发。所有战舰调整轨迹,运输舰准备投放。” 命令传达完毕,康拉德重新看向陈恪。 “我这边马上开始,期望你那边也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另外别让摘星城太过清闲。” 说完,康拉德直接切断了通讯。 陈恪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打了个哈欠。 休息片刻后,陈恪抬手招呼下属过来。 “接下来的主目标还是柴锋,别让我又只看到一份失联报告。” 第207章 越线者死 中控中心内,主屏上的奥森舰队已经进入风蚀带,正向摘星城移动。 周磐站在控制台前,脸上带着愁容。 “老大,他们拒绝了通讯,舰队已经出发了。” 姜哲看着屏幕上的舰队标记,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无法避免吗。” 他拿起指挥终端,接入城防频道。 “也罢,准备战斗吧。” 命令传入各防区的同时,风蚀带上空传来引擎轰鸣。 数艘黑日战舰降低高度,掠过峡谷上方。舰腹舱门打开,悬浮火力艇脱离母舰,在舰队下方展开待命。 运输艇沿峡谷上空分批前进。地面先遣队进入干涸河床,雷霆-V型履带式防弹车排在前方,重型机甲跟随在车队后方。 风蚀带中段,游骑兵战舰降下高度,拦住黑日先遣队。 泰坦机甲落在破碎岩坡之间,六管电磁转轮炮对准河床。雷神机甲升至峡谷上方,重型粒子炮锁定前方车队。 通讯兵汇报道:“目标距离我们还有三千米,仍在推进。” 柴锋盯着不断靠近的黑日车队:“接入舰载广播。” 片刻后。游骑兵战舰的扬声器开启,柴锋的声音传遍峡谷。 “康拉德,你带着舰队和地面部队往摘星城压,到底想干什么?” 黑日战舰很快作出回应。 “营救访问团,回收被扣押人员。”康拉德语气强硬,“柴锋,你应该清楚扣押奥森人员意味着什么。现在让开,我可以不追究游骑兵的责任。” 柴锋听得火气直冒,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少拿营救当借口。战车、机甲、火力艇一样不少,你管这叫接人?康拉德,你把我当傻子了?” 康拉德压着不耐烦,继续说道: “从抵达绯红星开始,我一直在配合你们,只派访问团进城交涉。可现在访问团被扣,前去营救的人也全部失联。事情到了这一步,你还指望我只派几个人过去接人?” “我最后说一遍,我只带回奥森的人,不想跟游骑兵开战。” 柴锋冷笑一声:“你真想接人,就派人按规矩接受检查。带着整支舰队压过来,还让我给你让路,你真把我柴锋当软柿子了?” 康拉德的耐心也被耗尽:“看来你是铁了心要插手。” “开不开火,你可以决定。”柴锋盯着继续逼近的车队,语气彻底沉了下来,“但这一仗什么时候结束,就不是你说了算了。康拉德,动手之前,你最好想清楚。” 黑日车队没有减速,履带碾过干涸河床,距离游骑兵阵地越来越近。 片刻后,康拉德的声音再次从战舰扬声器中传出。 “多说无益,手下见真章吧。” 扬声器归于寂静。 康拉德调出前线画面,柴锋的身影停在主屏中央。 “火力艇,封住两侧。地面部队压上,把柴锋拖住。” “我倒想看看,昆仑准备怎么处理这个麻烦。” 命令传到前线。 两艘悬浮火力艇从车队上方分开,炮口分别锁定游骑兵阵地两翼的无人矩阵式电磁轨道枪。 深蓝色切割射线扫过炮架。 左翼两门轨道枪停止转动,右翼炮阵的供能模块被切断。剩余炮位转向奥森车队,重型穿甲弹连续出膛。 雷霆-V型履带式防弹车展开高频电磁盾,首尾衔接,组成连续装甲屏障。 穿甲弹撞上车载护盾,淡蓝色光罩连续闪烁。 “一号车护盾剩百分之三十!” “二号车接替前车。一号车退到队尾,保持护盾连接。” “收到。” 一号车减速,让出推进线。二号车从后方驶上前,接入装甲屏障。 两车交错的瞬间,护盾出现缺口。岩坡上的无人轨道枪立即开火。 “二号车,开盾!” 穿甲弹撞上新展开的光罩,护盾强度降至百分之八十五。 “脉冲炮压制炮位,动力甲下车,沿两翼推进!” 车门开启。灰黑色动力甲士兵贴着车体散开,枪火压向岩坡上的游骑兵掩体。 泰坦机甲抬起双臂,六管电磁转轮炮开始旋转。 奥森车队指挥官捕捉到炮口转向。 “车辆散开,避开泰坦正面!” 柴锋的声音从游骑兵通讯频道传出。 “泰坦,打停车队。别让他们靠近阵地。” 弹流扫过河床。 二号车的护盾连续闪烁,强度迅速跌破百分之三十。驾驶员转动履带,带着车身偏离推进线,后方车辆随即分向两侧,避免堵在泰坦的射界内。 “二号车退出,三号车接替!” “动力甲继续推进,别停在泰坦面前!” 履带车掩护动力甲继续推进。脉冲枪压制无人炮位,喷火器扫过掩体外沿,游骑兵火力组退回岩石后方。 右侧悬浮火力艇随即压低炮口,深蓝色射线移向撤退中的火力组。 柴锋捕捉到炮口的转动。 “雷神,打掉它。” 雷神机甲从岩坡后升空,背部反应堆接通重型粒子炮。蓝白色能量在炮口完成压缩。 火力艇驾驶员拉动操纵杆,艇身向上倾斜。粒子光柱擦过艇侧,能量护盾连续闪烁。火力艇转向退出射界,停止对游骑兵右翼的追射。 康拉德随即下令: “第二精英行动队出击。清理游骑兵有生力量,避开泰坦。” 两艘悬浮飞艇越过车队,沿河床两侧加速。舱门打开,奥森觉醒者从空中扑向游骑兵阵地。 两组人分别切入左右两翼。源能攻击落入掩体,游骑兵士兵接连退出阵位。右翼火力组被截成两段,几名奥森觉醒者沿着缺口逼近阵地后方。 “右翼被突破!”副官提起武器,“我带人过去。” 柴锋盯着冲入右翼的精英小队。 “你接我的指挥。泰坦压住车队,雷神盯住火力艇,其余火力继续打动力甲。” 说完,不等副官回应,柴锋一跃而起。 “炎轮·破晓。” 赤红火轮横扫右翼缺口,截住了正要冲入阵地后方的奥森觉醒者。几名动力甲士兵也被迫停下,推进队形随之中断。 柴锋抬手锁定一名正要重新组织攻势的觉醒者。 “劫火·贯穿。” 白炽火线穿过尘雾,洞穿胸口。护甲从内部炸开,碎甲和残躯砸向岩壁。 副官抓住空隙。 “右翼重新接火,压住动力甲!” 游骑兵的交叉火力重新覆盖河床。 康拉德看到柴锋已经被隔离在右翼缺口外,距离游骑兵阵地越来越远。 “继续保持。别让柴锋回到阵地。” 第208章 前菜 摘星城,北侧城墙。 风从城外卷过,沙粒敲在护栏和装甲板上。远处的风蚀带被尘雾覆盖,看不到交战区域。 姜哲站在城墙边,光脑收到来自周磐的通讯。 “老大,柴队长他们已经交上火了,咱们是过去帮忙,还是按原计划守城?” “暂时不用管他们,我们守好就行。” “明白。” 通讯结束,姜哲将光脑收起。 为了这一天,他伪装成格里芬,和康拉德周旋许久。现在真打起来了,他反倒只剩下一个念头。 终于来了。 光脑再次震动,叶未岚接入通讯。 “好戏总算开场了。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繁星已经把城墙上的自动武器全接过去了。现在只等城主大人开口,她就能给外面的人一点惊喜。” “同时操控这么多武器,她吃得消吗?” “你是不是太小看她了?就这么点东西,对她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叶未岚停顿片刻,话音里带上笑意。 “怎么样,是不是有种女儿终于长大了的感觉?” 姜哲揉了揉眉心:“她什么时候成我女儿了?” “也对,繁星拿你当哥哥。”叶未岚笑了一声,“那哥哥现在是什么感觉?” “我在考虑给你多安排点事,免得你太闲。” “真没意思。” “所以少拿我找乐子。” 叶未岚轻轻笑了一声,没有继续逗弄。 姜哲摇了摇头,望向风蚀带,脑中重新过了一遍灰鸦几人的口供。 灰鸦等人只接到杀掉格里芬的命令,对姜哲和东海市的事情一无所知。 昆仑还没有把两个身份联系起来,他的伪装仍然有效。 雷恩遇袭的事情也已经查清,动手的正是灰鸦等人。 这个消息暂时不能告诉小马。以他的性格,知道灰鸦已经落网,多半不会安心等到战事结束。 私下杀了灰鸦,只能替雷恩等人报仇。 等战事结束,公开口供和证据,再由摘星城当众审判,才能让所有人看到结果。 雷恩的死需要一个交代,民众也需要一场胜利,重新找回对这座城的信心。 就在这时,风沙越过城墙,姜哲后颈传来一阵针刺感。 他抬头看向城外。 尘雾仍在移动,荒原上看不出异常,后颈的刺痛却始终没有消退。 这种预警从不会无故出现。 “叶未岚。” “怎么了?” “让繁星检查风蚀带。扩大范围,地下也查。” “你发现什么了?” “不知道,只是感觉不对劲。” “感觉?”叶未岚拖长了声音,“这也算你的能力之一?还真是不讲道理。” 她随即叫来繁星。 “该你表现了。” 繁星接入通讯。 “好呀,等我一下。” 数秒后,姜哲的光脑连续弹出数个卫星接口。几幅加密的轨道监控画面解除封锁,镜头转向摘星城外围。地表扫描和地下探测结果同步展开,风蚀带的岩层结构逐层显现。 最初只有十几个红点,随后不断增加。 荒原地下出现密集的移动信号,地表也有目标穿过尘雾,朝摘星城靠近。高空监控画面中,大片飞行目标正在向北侧和东侧展开。 “哥哥,夸夸我。” 繁星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 “我找到几颗没有开放接口的监测卫星,偷偷接进来了。附近还有几颗,要不要一起接进来?可是那样容易被发现。” “做得不错。先保持现在这样。” “好。” 繁星应了一声,声音又恢复了平静。 红点迅速连成数片,最近的一批距离摘星城只有十一公里。 “哥哥,外面来了好多异种,后面还有,我数不清。” “都是什么?” “沙行蝎、翼蜥,还有类豹异种。后面的目标太多,我暂时分不出来。” 姜哲盯着不断逼近的红点,眉心收紧。 柴锋和奥森刚刚交火,异种便从两个方向逼近摘星城。这不会是巧合。有人在背后驱赶它们,只是现在还无法确定是谁。 他接入城防频道。 “各防区进入战斗状态。封闭城门,启动城墙上的哨戒塔和防空激光塔。防卫军疏散城墙附近居民,机动部队原地待命。” 摘星城的警报连续响起。 留在城内的居民在防卫军引导下前往临时避难所。队伍经过街区路口,一名中年男人回头看向城墙。 “小兄弟,是奥森的人打过来了吗?” “不是,是异种。”负责引导的士兵说道,“北侧和东侧都有,大家先进去。” 男人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是奥森打进来就好。异种有城防挡着,出不了乱子。” 旁边几人也停止议论,跟着队伍进入避难所。 “后面还有人吗?” “街区已经清空,这是最后一批。” “关闭入口,留下一个班看守。” 厚重的隔离门缓缓合拢。 十几分钟后,风蚀带边缘的尘雾向两侧翻动。 沙行蝎成片钻出地面,甲壳推开沙土和碎石。类豹异种散在蝎群两侧,沿着岩丘之间的低地奔跑。后方的翼蜥接连升空,灰褐色翅翼遮住下方的荒原。 异种刚进入射程,繁星便控制外围哨戒塔开火。 炮弹落入异种群,沙土裹着碎裂的甲壳向外飞散。城内建筑顶部打开,隐蔽式防空激光塔升出收纳结构。数道高能激光交叉扫过天空,翼蜥接连坠落。 一名防卫军士兵看着被炮火截住的异种群,不由惊叹: “这火力也太准了。枢纽那次都没打出这种效果,咱们现在的城防比枢纽还强?” 魏戎看了几个年轻人一眼,眉头皱起。 “瞎打听什么?都给老子盯紧了,别指望自动武器能把活全干了。” 士兵们收起议论,重新看向城外。 炮火持续了几轮,第一批异种被挡在外围火力线外。沙行蝎的尸体铺在荒原上,剩余目标绕开炮击区域,继续向摘星城靠近。 城防频道里不断传来新的汇报。 “北侧目标数量增加。” “东侧发现新的飞行目标。” “东侧火力需要补充弹药。” 姜哲返回中控中心的途中,光脑上的战术地图持续刷新。第一批进入城防区的异种正在减少,外围的信号却越聚越多。 通讯器里传来周磐的声音。 “老大,我派了一支小队出城看过,有使用诱饵弹的痕迹。我看是有人在把异种往摘星城赶。” 姜哲放大异种移动的方向,眉头微皱。 “先撤回来,不要追查。所有防区提高警戒,预备队原地待命。” “明白。” 姜哲调出城门、城墙和各处防区的监控画面。 对方既然选在柴锋和奥森交战时动手,准备的不会只有这些。 “让各防区盯住城内外的异常。异种只是第一步,对方还有后手。” 第209章 强六级 “炎轮·破晓。” 赤红火轮贴着河床横扫而出。奥森队长瞳孔一缩。 “散开!别让它冲进队里!” 六名觉醒者分向两侧。火轮从中间穿过,直奔右翼炮位,沿途卷起的碎石化成熔液,洒落在河床上。 “炮位小心!冲你们去了!” 守着破坏组的两名奥森觉醒者同时上前。其中一人俯身按住河床,灰白晶层从掌下铺开,迎面托住火轮。 赤红焰光迅速暗下,火轮也慢了下来。 “你们继续拆,这里交给我!” 火轮压着晶层继续向前,在河床上碾出一道暗红色熔沟。 柴锋五指收拢。火轮缩小一圈,轮缘转为白炽。灰白晶层接连碎裂,裂纹一路逼到那名觉醒者掌下。 “该死,我顶不住了!快把它引开!” “我来!” 另一名觉醒者跨到他身前,数面倾斜的源能镜壁依次展开。 火轮撞上第一面镜壁,向右偏出。第二面镜壁随即亮起,将火轮推向侧面的岩坡。最后一面镜壁应声破碎,火轮擦过炮位,切入岩壁。 轰鸣声传遍河床。碎石和尘土冲向炮位。两名动力甲士兵扔下切割器,向两侧躲开。 柴锋抬手一引,火轮穿过尘土,回到他身侧。 “一个削弱,一个转向,专门冲老子来的啊。” 与此同时,刚散开的六名奥森觉醒者重新合拢,挡在柴锋面前。 队长抬手打出三道源能冲击。 “一组跟我拖住他,你们继续拆!” 柴锋脸上笑意收起,火轮贴着右臂加速旋转。 “行,那就看看是你们能拖住,还是老子先把你们砸烂。” 接下来的二十多分钟,柴锋数次逼近右翼炮位,又被奥森觉醒者联手挡回。 岩坡上的掩体被火轮削塌了几处,奥森觉醒者也有人受伤退场,悬浮飞艇不断送下新人补位。 火轮再次扫过河床。 柴锋冷哼一声:“一拨接一拨,没完了是吧。” 赤红火轮向外散开,十余团火焰贴着河床绕向两侧。 “压住火焰,别让他靠近炮位!” 负责压制和偏转的两名觉醒者各自出手,其余四人也被逼得分散迎击。火焰在人群之间来回穿行,六人一时无法抽身。 柴锋抬头看向正在下降的悬浮飞艇。散开的火焰迅速回拢,在他掌前凝成一杆白炽长枪。 “那就先断了你们的增援。” 飞艇舱门内,准备降落的奥森觉醒者立即跃下。地面的队长带人向飞艇下方合拢,负责偏转的觉醒者在众人上方撑起数面源能镜壁。 “他要打飞艇!” “所有人拦截,不能让飞艇出事!” 刚刚落地的增援也加入其中,数道源能同时注入镜壁。 柴锋五指收拢。 “炎枪·坠日。” 白炽长枪脱手而出,直奔悬浮飞艇。挡在前方的奥森觉醒者同时催动源能,数面镜壁迎着长枪展开。 “不用挡正面,把它引开!” “镜壁撑不住,继续加人!” 白炽长枪逼近镜壁,枪锋却突然下沉。 队长脸色一变。 “不对,他的目标是我们!散开!” 长枪落入聚在一起的奥森队伍中。白炽火焰横扫河床,镜壁接连破碎。地面的觉醒者全部倒下,刚刚落地的增援也被火流掀飞出去。 悬浮飞艇见状立即拉升,退出河床上空。 “这下总该消停了。” 柴锋刚转身准备离开,副官的声音便从通讯器里传出。 “队长,左侧又被突破了!” 柴锋转头看去,只见另一艘悬浮飞艇正越过车阵,舱门下方接连落下数道人影。 “艹,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还有多少人能填进来。” …… 主屏上,左侧阵地的缺口刚被打开,奥森觉醒者正沿河床向前推进。 柴锋从画面右侧赶来。赤红火轮扫过河床,将冲在前面的几人逼回掩体。 游骑兵趁机补上缺口,两台机甲也转向左侧,炮口压住奥森行动队的推进路线。 康拉德看完这轮交锋,开口问道:“柴锋的分析结果出来了没有?” “出来了。”副官打开分析报告,“六级火焰系觉醒者。加上特质增幅战甲,综合战力达到强六级。目前没有触碰七级的迹象。他的火焰还没有出现性质变化,做不到从微观层面改变源能结构。” 康拉德看着火轮撞开两道源能屏障。 “还有呢?” 副官切换到几段交战记录。 “关于他的招式,我们查到了军方的训练记录。 柴锋出身赤霄军,接受过火焰系源能导师的一对一指导,招式体系很完整。 炎轮用于正面压制和破防,劫火负责单点击杀,炎幕可以大范围攻防,地火则能封锁地下。 他的远近攻击没有明显短板,几种招式之间也能随时切换。” 画面中,柴锋收回火轮,转身拦住了另一支试图越过缺口的行动队。 康拉德继续问道:“那他的战甲效果分析出来了吗?” “分析出来了。”副官调出战甲的能量波动,“按照技术组的判断,这套战甲主要强化持续作战能力。它能分担身体负荷,降低源能在导流过程中的损耗。双手导流器负责提高控制精度,两者配合,可以让他长时间维持高强度输出。” 康拉德沉吟片刻。 “照他现在这个打法,还能撑多久?” “至少两个小时。要是他减少大范围招式,只守几个关键位置,时间还会更长。” 主屏上,奥森行动队再次向左侧阵地集结。柴锋停在缺口前,火焰沿着战甲双臂重新亮起。 康拉德盯着柴锋的身影,脸色沉了几分。 “如果我们亲自下场,拿下他要付出多少代价?” 副官思索片刻,开口道:“长官,您的意思是投入舰队里的六级战力,直接围杀柴锋?” “对。” “那就不能只算他一个人。”副官说道,“我们一旦投入六级战力,柴锋肯定会退回游骑兵阵地,不会再和我们单兵交战。到时候泰坦、雷神和游骑兵战舰都会为他提供火力支援。” 副官调出双方的兵力部署。 “按照全面开战计算,我们要先压制游骑兵的舰载火力和重型机甲,再投入精英行动队围住柴锋。最后就算能拿下他,先遣舰队的伤亡也不会低于三成。” 康拉德看了一下倒计时,距离黑日说要解决柴锋,还有六个多小时。 第210章 干扰 康拉德关闭战术分析,拨通陈恪的通讯。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出手?” 陈恪看了一眼时间,笑道:“不是还有六个多小时吗,你急什么?” 康拉德盯着屏幕上翻滚的火浪。 “我的人已经拖了柴锋三个多小时。你现在又做了什么?” “异种正在进攻摘星城北侧和东侧。”陈恪向后一靠,“我还派了几支队伍守在外围,等着进城。” “等什么?” “等摘星城分兵。” 陈恪抬手点开卫星监控画面,将实时影像推送到了通讯频道。 “异种攻不进城,也不需要攻进去。它们只要逼摘星城把人调到北侧和东侧,再用电磁干扰压住自动炮台,城里就得继续派人抢修线路、保护能源节点。” “等他们把预备队拆开,哪里缺人,我的人就从哪里进去。现在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康拉德调出陈恪发来的卫星画面。 高空俯瞰视角下,大批异种正从北侧和东侧逼近摘星城。密集炮火不断落入异种群,将冲在前面的目标撕成碎片。后方的异种仍在继续向前,但数量已经开始减少。 康拉德看了一会儿。 “目前看来,摘星城没有被你牵制。异种正在快速减少,自动火力也没有受到影响。” “干扰还没开始。” “那就让它现在开始!” 陈恪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康拉德,你的人压不住柴锋,就准备催我替你把剩下的事情一起做了?” “这是两件事。”康拉德声音冷了下来,“我按照约定发动进攻,把柴锋留在了战场上。现在三个多小时过去,我只看到你赶了一群异种去送死。” “如果这就是昆仑的安排,我有理由怀疑你能不能兑现承诺。” 陈恪皱起眉头,盯着屏幕上的城防火力看了片刻。 随后,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下属。 “通知干扰组,提前动手。再放一批异种去东侧,别让那边的火力停下来。” 下属立即应声离开。 陈恪重新看向通讯画面。 “现在满意了?” “我只看结果。” “那就等十个小时结束以后再看。”陈恪抬手揉了揉眉心,“时间是你定的,条件也是你加的。现在才过去三个多小时,你就跑来质疑昆仑的诚意,是不是太早了点?” 康拉德看了眼仍在跳动的倒计时。 “我可以等。” “但六个小时后,柴锋要是还能活动,我会立即撤军。到时候,该由昆仑承担的损失,一笔都不会少。” “放心。我刚丢了九个人,也没兴趣再收到一份失联报告。” 陈恪扯了下嘴角。 “所以你的人继续进攻,别让柴锋离开战场。他多消耗一分源能,我后面就少费一分力气。” 一旁的控制台传来下属的汇报。 “主管,干扰指令已经下达。” 陈恪看向康拉德。 “至于摘星城……” “等干扰开始,你自然会看到我怎么做。” …… “哥哥,看看我的厉害。” 繁星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 主屏上,大批异种正从北侧和东侧逼近摘星城。城外的自动炮台依次转动,交叉火力覆盖荒野,将冲在前面的异种撕成碎片。 姜哲看着不断下降的异种数量,顺嘴夸了一句。 “看到了,很厉害。” “还有吗!” “嗯,它们没你聪明。” 姜哲嘴上应着,视线却在两处防区之间不断移动。 对方明知道这种规模的进攻突破不了摘星城的火力网,却始终没有停止投放诱饵弹。 究竟是为了消耗弹药,还是在等他露出破绽? 繁星忽然开口: “哥哥,东侧有异常。” 姜哲直接将东侧监测画面调到主屏。 “什么异常?” “十五公里外,出现强电磁波动。”繁星的语速明显加快,“北侧也有。波动还在增强。” 画面迅速放大。 东侧荒地的岩丘后方,数道人影分散站立。几枚黑色楔形装置钉在地面,暗红色光束从装置间弹开,交织成网。 其中一人抬起双手。 楔形装置内的金属结构随之震动,迅速软化成银白色液流,沿着暗红色光束向上汇聚,在半空组成环状结构。密集电弧从金属环之间跃出,顺着地面向四周蔓延。 姜哲看着不断扩大的电弧,立即问道: “能在释放前打断吗?” “已经在做了!” 隐蔽式防空激光塔从城墙和建筑顶部升起,数道高能激光交叉扫向岩丘。自动哨戒塔转动炮口,将火力压向电磁波动最强的位置。 岩丘上的觉醒者抬头看见袭来的激光和炮火,立即合拢双手,提前释放了尚未完全成形的干扰。 银白色液流骤然向内坍缩。 繁星急切地喊道: “哥哥,来不及了!” 下一刻,无声的蓝色波纹从岩丘上扩散开来。 激光和炮火穿过波纹,轰在岩丘后方。那几道人影迅速散开,已经释放出去的电磁脉冲却没有受到影响,贴着荒野向摘星城席卷而来。 电磁脉冲越过荒野,直接穿过摘星城外围的防护罩。 嗡! 中控中心的灯光同时暗了下去。 几块监控屏布满雪花,主屏上的自动炮台标记大面积闪烁。通讯频道里传出刺耳的电流声,外围扫描画面不断跳动,目标识别、火控校准和控制指令同时受到干扰。 东侧距离干扰源更近,受到的影响也更加严重。几座哨戒塔反复调整方向,射击轨迹不断偏移,两道火力交错扫过地面,险些击中正在撤退的防卫队员。 繁星立即切断了那两座炮台的射击权限。 “它们失控了。”她盯着不断闪烁的炮台标记,声音低了下去,“我没有提前发现。” 姜哲看了一眼主屏:“对方直到释放干扰前都没有暴露,不能算你的失误。” “可是我应该发现的。”繁星抱紧怀里的能量块,银灰色的眼睛垂了下去,“是我没有保护好大家,还差点让炮台打中自己人。” 叶未岚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慢悠悠地传来:“哎呀,你已经很厉害了。藏在十五公里外的干扰组都能被你找出来,换成别人,现在连炮台为什么发疯都不知道。” 繁星抿了抿嘴:“可是我发现得太晚。” “那就记住这次。”姜哲语气放缓几分,“敌人没有释放能力之前,你没办法凭空猜到他们的位置。现在先把失控的炮台关掉,剩下的交给我。” “哥哥不怪我?” “我什么时候因为敌人太狡猾,怪过自己人?”姜哲顺势笑了一下,“你已经把干扰源找出来了。接下来把它造成的影响降到最低,这才是你现在要做的。” 繁星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好。我会努力的。” 叶未岚在频道里补了一句:“听见没有?这是你哥哥的城,出了问题当然由他负责。你只要继续变得更厉害就行。” “嗯。”繁星声音仍有些闷,“我会继续厉害的。” 姜哲这才接入城防通讯:“各防区,现在什么情况?” 第211章 佯攻 “老大,北侧出问题了!”阿玲声音发紧,“防护罩被撞开了好几个口子,异种正往城门这边挤。” “我们目前还能顶住,但需要有人掩护工程队,帮他们争取修补缺口的时间!” “东侧也一样!”魏戎紧跟着在频道里喊道,“维护门附近破了几处!工程队正在抢修,可炮台受干扰后时好时坏。必须派人护着他们,不然防护罩刚补上又会被撕开!” 姜哲调出城内兵力分布,沉声道:“周磐。” “老大,我在。”周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不过先说好,咱们能调的人不多了。” “把重刑犯投入北侧防区。” “现在?”周磐一怔,语调瞬间拔高,“你之前不是说,和练遥接头的那几个家伙,曾多次进入枢纽西区。重刑犯的训练场就在那里!你怀疑他们被动过手脚,所以才一直压着没让他们上防线?” “现在防线吃紧,没时间继续排雷了。”姜哲看着北侧监控画面中不断扩大的缺口,“把人压上去,堵在工程队和能源节点前面。发现他们有任何失控的迹象,直接引爆控制环。” 周磐沉默片刻,咬牙应道:“我明白了。” “东侧交给我就行。”姜哲说完,正准备切断通讯。 雷枭立刻插话:“老大,我和破城跟你去东侧!” “你们留下,看住黑日访问团还有练遥那几个人。” 雷枭有些急:“不是还有钟师傅在吗?” “钟师傅分身乏术,不可能同时兼顾医疗区和隔离区。”姜哲直接打断,“对方没准会杀个回马枪,东侧真撑不住了,我再通知你们。把人看紧了。” 雷枭犹豫片刻,叹了口气:“我听你的。” 姜哲抬手切换通讯频道:“小马,带上你的人,去东侧通道口等我。” …… 半透明的防护罩上布满雪花状的波纹。 东侧维护门处,三道被撞裂的缺口外,大批异种正疯狂往里挤。 魏戎架着重机枪顶在前方,枪管喷吐出火舌:“把缺口堵死!盾牌手给我顶住两侧,别让它们干扰工程队!” 几名防卫队员扛着能量盾抵在缺口边缘,有人回头大喊:“后面的能不能快点!我们快顶不住了!” 防线后方,工程队长扯着嗓子吼道:“抗干扰模块烧了!系统正在重启!去拉备用线路!再撑两分钟!” “两分钟?你们最好说到做到!”魏戎咬牙怒吼。 话音刚落,一只浑身长满黑色骨刺的变异棘背兽从缺口挤进,直接掀翻了两名盾牌手。 没等它继续向前,一发高爆弹呼啸而至,正中棘背兽。 “魏哥,我带人来帮你了!狩猎队,火力掩护!”小马带着一队人迅速冲入防线补位。 高爆弹爆出一团火光。烟雾散去,棘背兽大片外层骨甲炸裂,却仍顶着硝烟前冲。 就在此时,一道暗金罡气撕开硝烟,斜切而至。 姜哲化作残影掠过防线,裹挟着罡气的折刀顺着眼眶送入棘背兽头颅。 刀腕翻转,将其瞬间斩杀。 姜哲抽出折刀,扫过另外两道不断扩大的缺口。 “小马,带你的人支援两侧缺口!最大的这个交给我!” 说罢,姜哲一步踏出,周身暗金色罡气外放,独自挡在了最宽的裂口前。 手中折刀接连刺出,将试图挤进的异种不断绞碎。 有了姜哲接管主防区,魏戎立刻带人退守右侧缺口。 刚一就位,另一只棘背兽便冲破硝烟,直扑后方的工程队。 “压住它!”魏戎火力全开。小马带队打出穿甲弹,炸碎了异种大片骨甲,但棘背兽仍借着惯性强行冲入阵型。 距离太近,小马拔出军刺迎头冲上。 就在这一瞬,他体内涌出剧烈热流。无色的源能瞬间转为暗红,在军刺边缘拉出半米光刃。 “嗤。” 一声轻响,坚硬的骨甲在光刃面前被毫无阻碍地切开。 看着轰然倒塌的棘背兽,魏戎愣在原地:“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生猛了?” “我……”小马张了张嘴,“我也不知道……刚才手上一热,它就切进去了。” 盾牌手们也转过头来,脸上带着错愕。 十几米外的主防区,姜哲看着小马手里发红的军刺,若有所思。 疫苗产生的二次觉醒吗。 “小马干得不错,新能力还不稳定,退后适应一下!”姜哲远远喊了一声,随即转头迎向下一只异种,“魏戎,继续补位!” 魏戎狐疑地扫过小马,但眼下的战况容不得他追问。他端起重机枪重新卡住缺口,扭头冲着后方怒吼:“两分钟到了没!” “再坚持一分钟!”工程队长趴在一堆杂乱的线缆中嘶声回应。 “操!”魏戎破口大骂,枪管再次喷吐出火舌,“大伙给我顶住!” 接下来的一分钟在惨烈的绞杀中被拉长。 异种的残肢在缺口外堆成了小山,防线上的众人被迫踩着血肉和弹壳退缩拉扯。 唯有姜哲独自立在裂口前,将试图翻越尸堆的异种尽数斩碎。 终于,借着防线撑住的空档,工程队长在后方扯着嗓子吼道: “备用线路接通!抗干扰模块重启完成!防御网络倒计时,三、二、一!启动!” 嗡。 一声低频震波横扫全场,受到电磁压制的电子防御网络重新上线。 维护门上方,几座自动哨戒塔的指示灯接连由红转绿,激光扫描网重新校准。 震耳欲聋的火控扫射声再次覆盖荒野,瞬间将试图靠近的异种成片撕碎。 同时,能量发生器输出功率达到峰值。半透明的湛蓝光幕重新亮起,将缺口彻底封死。 魏戎丢下发烫的重机枪,靠着掩体大口喘息。工程队员们也脱力地瘫坐在地上。 姜哲收起折刀,注视着城外被光幕重新隔绝的异种群,陷入沉思。 防区暂时稳住了。 对方这么大费周章,就只为了在防护罩上撕开几个能被随时抢修补上的口子? 除非,这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 姜哲心底闪过一丝不妙。 “繁星,城外还有其他异常动静吗?” 第212章 虚实之间 “繁星,城外还有其他异常动静吗?”姜哲在通讯频道里问道。 频道里传来繁星结结巴巴的声音:“有的,哥哥……我刚刚拦截了一条信息。内容是:摘星城失守,请求支援。” 求援讯息。 姜哲眼角微收。对方这么大费周章,难不成就是为了将柴锋骗出驻地,引入伏击圈? “坐标位置。” “已经按死啦。”繁星声音更加忐忑,“我顺着数据流爬过去,顺手就把那个发射器烧掉了。但是……岚姐姐刚才说我做错了。哥哥,我真的做错了吗?” 姜哲眸光微凝。叶未岚说做错了? 什么意思? “叶未岚。”姜哲切入频道。 “在呢,城主大人。”通讯接通,传来玻璃杯碰撞的脆响和叶未岚的轻笑,“不过你接下来自求多福吧,我只喜欢看戏,可不想自己变成戏里的一份子。” “到底什么意思?”姜哲声音微沉。 “你是真没想到,还是不愿意想到?”叶未岚轻嗤一声,“你这座城,凭什么有这么强的能力啊!” 姜哲闻言一愣,随即扫过城外还在来袭的异种大军。 也未岚说的没错,摘星城只是一座新城,防御系统和服务器全是由各方势力资助而来。 凭这点家底,理论上不可能瞬间拦截并反向烧毁对方的设备。 繁星这一手等于直接向外面的敌人明牌:城里藏着好东西。 一旦对方反应过来,繁星的存在极有可能暴露。 到时候,枢纽的周守正,还有天人的安德烈,态度都可能随之变化。 摘星城也会从间接目标,变成各方势力觊觎的核心目标。 “我明白了。”姜哲思索片刻,“繁星,把这条信息重新发出去。” “啊?哦,好……”繁星声音里透着迷茫,显然没听懂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乖巧应下,“那我发出去啦。” “嗯,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吧。”姜哲放下光脑。 “别死了啊,姜城主。不然我只能换个老板看戏了。”伴随叶未岚轻描淡写的一句,通讯切断。 姜哲收起折刀,转身走下城墙。 防线上,不少防卫队员正围着小马,打量着他手里那把闪过红光的军刺,满脸错愕与好奇。 “魏戎,带着兄弟们继续守住这里!”姜哲走上前,视线扫过众人,语气和缓了些,“眼馋了?这是小马上次死里逃生触发的二次觉醒。等这仗打完,有想法的都去登记,到时候城里会统一给大家安排讲解和测试。” 众人闻言,眼底的错愕瞬间化作干劲。 “啊?好!”小马握着军刺连连点头,见姜哲步履不停地向城墙下方走去,连忙喊道,“陆哥,你去哪?” “去找钟师傅。” …… “炎枪·坠日!” 低沉的暴喝响彻峡谷。 白炽长枪撕裂夜幕,直坠向面前的灰黑阵型。 “高能反应!重装组结阵!” 八面合金塔盾砸入地面,湛蓝色的能量光幕瞬间相连。 轰! 长枪砸中盾阵。白炽的火海顺着光幕向两侧溢开,化作滚滚热浪席卷四周。 “扛住了!”光幕后方传出大吼,“副炮组,反击!” 硝烟未散,数道深蓝色的等离子射线骤然穿出,直扑而来。 柴锋脚蹬碎岩,身形在半空折出几道残影,险之又险地避开射线。 “这帮乌龟壳还真硬。”柴锋在半空稳住身形,“林锐!把老子的重剑扔过来!” “收到!泰坦,投掷!” 后方阵地,泰坦机甲一把拔出武备架上的六百斤重剑,单臂抡圆,朝着半空全力掷出。 重剑撕开空气,拉出刺耳的音爆。 破风声至,柴锋身形拔高,凌空扣住呼啸而过的剑柄。 借着这股冲势,深红源能狂涌灌入,黯淡的剑身瞬间被白炽的烈焰吞没。 “炎幕·净世!” 十几米的半月形火浪当头劈落。 “快散开!” 火浪砸落,光幕瞬间崩碎。 三名重装步兵连同塔盾,被火海直接拍进地里。 盾阵从中撕裂,残存的奥森士兵仓皇向两侧退避,阵型大乱。 柴锋落地,重剑深深杵进焦土。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升腾的烟尘,冷冷盯向前方乱作一团的奥森阵地。 “第一梯队溃散!后备组补位……”前方敌阵中传出气急败坏的吼声。 “补你妈个头。”柴锋拔起地上的重剑,犹如一头蛮牛,直接撞入溃散的敌阵。 燃烧的巨剑横扫而出。两名试图填补缺口的奥森士兵直接被拦腰斩断。 没等残骸落地,数道深蓝色的等离子射线骤然刺来。 “还来?”柴锋眼底煞气翻涌,双手挥动燃烧的重剑迎面斩下,直接将袭来的光束劈得粉碎。 重剑去势不减,反手上撩,贴地卷起一道十几米宽的火墙,将七八名刚刚举盾的重装步兵连人带盾掀飞至半空。 防线撕开。奥森先遣小队不敢继续抵抗,几名觉醒者架起受伤的同伴,仓皇地向后方高地撤离。 柴锋提剑追出几步,发现对方这几名觉醒者退避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已经拉开数十米距离。 他索性停下脚步,双手紧握剑柄,将燃烧的巨剑高举过头。 刺眼的烈焰向剑刃急速压缩,化作一抹炽白锋芒。 他正准备隔空一记重劈,将跑在最后的那名奥森小队长连人带甲直接轰碎。 就在这时,目镜边缘跳出一条信息: 【摘星城失守,请求支援。】 柴锋高举的重剑僵在半空。 他盯着那行字,愣了半响,随后按下耳侧通讯:“接通摘星城。陆修?回话。” 通讯器里只有不断的沙沙电流声。 “草。”柴锋一把甩灭剑刃上的火光,“被耍了!” 他冷冷看了一眼已经退至百米外的奥森小队。 求援信息突至,通讯只剩盲音,再看眼前这支队伍,阵型被破却有序地向后拉扯。 这帮人全在刻意拖延时间。 他不再理会这支残部,直接飞回己方主阵地。 “林锐,接管阵地。” “带着兄弟们把这条峡谷钉死!等老子回来。” “特战小队上车,跟我回援摘星城!” 第213章 你好我好大家好 悬浮战车贴着干涸的河床向摘星城方向疾驰。 车厢内,后座的一名特战队员取出一支高浓缩源能补充剂,递向前排:“队长,我看你刚才消耗不小,要不先补充一点?” “谢了。”柴锋扯过补充剂,捏开封口一饮而尽,“等车开回摘星城,老子差不多也能恢复个四五成。” 话音刚落。 战车骤然急刹,车内众人受惯性前倾。 柴锋一把抓住车门上方的把手稳住身形:“怎么回事?” “队长,前面有东西!”驾驶员指着前挡风玻璃。 柴锋顺势看去。前方数百米外的河床上,两根暗灰色的源能光柱毫无征兆地破土而出。 “队长,侧面和后方也有!”后座的队员扭头喊道。 八根暗灰色光柱呈环形升起,相互之间迅速拉出半透明的光幕。 光幕在半空中合拢,将整个车队扣进了一个直径千米的半球形结界内。 柴锋扫过四周光幕:“全部戒备。” “明白。” 驾驶员立刻激活车载机枪,火控系统切入自动锁定模式。 刚才递补充剂的队员端起步枪:“队长,我先下去看看?” “小心点。” 队员推开侧门跳下战车。 他举着检测仪,贴着车身快速扫过四周,确认周围没有伏兵后,抬头看向光幕: “队长,是高密度源能屏障!咱们的通讯信号也断了,连不上游骑兵主频。” 柴锋提着重剑跨下战车,看着四周封死的光幕,眉头紧锁。 “装神弄鬼。都退后。老子劈了它。” 就在柴锋准备挥剑的瞬间,半空中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别急嘛,柴队长。” 一架黑色无人机从光幕顶部降下,悬停在战车前方十几米处。 柴锋抬起头:“你又是哪个阴沟里钻出来的耗子?” 无人机的镜头转动,对准柴锋:“自我介绍一下。昆仑,陈恪。” 见柴锋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陈恪加快了语速:“我劝你省点力气,这套矩阵屏障是我们专门为你准备的。你要硬拆,没个半小时拆不下来。只要你乖乖待在这里,你好我好大家好。” 柴锋嗤笑一声,剑柄上的火舌向外舔舐:“奥森那帮废物拖不住老子,现在换你们昆仑来当拦路狗了?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还有,摘星城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刚才那个求援信号,也是你们搞的鬼?” “柴队长,你的问题有点多。”无人机里传出一声轻笑,陈恪的声音重新放缓,“让我一个个答复你吧。” “第一,我们要干什么?很简单,只要你乖乖在这里待着,我保证不会动你和你的手下一根头发。我也不想对你怎么样,毕竟柴渊中将的面子,昆仑还是要给的。” 柴锋冷哼一声:“拿老头子压我?你觉得我会听?” 话音未落,柴锋拔地而起,半月形的白炽火浪向前重重劈在光幕上。 轰。 沉闷的撞击声顺着河床传开。暗灰色的光幕向外剧烈凹陷,表面荡开层层涟漪。 十几秒后,火焰散去,受击区域的光泽明显黯淡了一瞬,随后才被周围涌来的源能重新填补。 柴锋落回地面,眉头微皱。 照刚才这一击造成的消耗和光幕的恢复频率来看,没个半小时恐怕还真破不开这东西。 无人机悬在半空,陈恪的声音再次传出:“柴队长,现在证明我没说谎了吧。火气别这么大,你不是还有两个问题吗?” 柴锋将重剑往地上一顿,冷哼一声:“有屁赶紧放。” “第二,摘星城现在没事。不过,你如果非要在这里折腾……”陈恪声音冷了几分,“那摘星城接下来会有什么事,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柴锋眼底煞气翻涌:“你说什么,老子就得信什么?” “你现在出不去,摘星城要是真有危险,我大可直接闭嘴看戏,没必要在这里跟你讨价还价。”陈恪语气恢复平淡,“我们是生意人。能坐下谈,就不动刀枪。至于你的第三个问题。没错,那条求援信号确实是我们发的。” “毕竟我不这么做,怎么能把你从游骑兵的防线里引出来?” 柴锋眼神微动,陈恪的这番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陆修那帮人的实力他很清楚,不可能这么快落败。 刚才他急着支援,纯粹是因为通讯里只剩盲音,联系不上。 眼下既然出不去,体内源能又不足三成,源能回路同样隐隐作痛,刚好需要时间恢复。 片刻后,柴锋收起重剑,剑身上的火焰渐渐熄灭。 “你们打算把老子关多久?” “那得看你的决定。”陈恪的声音再次传出,“奥森的目标,只是风蚀带深处的那座识质遗迹。只要你点头,保证不带人去阻拦,我现在就可以把屏障解了,放你出来。” 柴锋嗤笑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想让老子让路?早干嘛去了?我没给过他们机会?” “那就抱歉了。”陈恪语气依旧平淡,“在他们探索完前,只能麻烦你继续待在这里了。” “就凭这破壳子,真以为能关得住老子?”柴锋冷笑一声,将重剑抵在地面上,“不过老子倒是好奇,昆仑什么时候跟奥森穿上同一条裤子了?” “谈不上关系好,各取所需罢了。” 话音落下,无人机的指示灯暗去,悬停在半空不再出声。 柴锋也不再搭话,提着重剑转身走回战车旁。 一名特战队员凑上前,压低声音问道:“队长,咱们真就这么干等着?” 柴锋摇摇头,抬起右手打了个手势。 抓紧时间恢复。 队员会意,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去招呼其他兄弟检查装备。 柴锋靠坐在战车上,闭上双眼,加速引导体内的源能运转回流。 半小时后。 柴锋睁开双眼,脚下的焦土骤然炸裂,身形拔地而起。 狂暴的源能涌入剑身,十几米长的白炽火浪拉出刺耳的音爆,再次劈在光幕上。 轰。 光幕剧烈凹陷,暗灰色的波纹向四周疯狂荡开,但随着周围源能的迅速涌入,又隐隐有了恢复的趋势。 无人机的指示灯重新亮起,陈恪的声音再次传出:“柴队长,你的耐心就只有半个小时吗?如果只有这种程度,你也只是在白费力气。” 柴锋充耳不闻,剑身烈焰再度高涨,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砸在光幕的凹陷处。 轰! 就在柴锋举起重剑准备挥出第三击时,透过半透明的光幕,隐约看到外侧爆开一团暗金色光晕。 伴随着外侧传来的沉闷撞击,光幕剧烈闪烁,表面瞬间崩开数道蛛网般的裂纹。 无人机里,陈恪的声音少见地多了一丝错愕:“奇怪,你是谁?摘星城那个神秘的家伙?” 柴锋微微皱眉,透过裂缝向外看去。 陆修城里还有这号人物?难不成是上次见到那个很拽的老头? 第214章 破壳与抉择 暗金色的光晕顺着暗灰光幕表面荡开,密集的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 透过半透明的裂隙,柴锋看清了外侧的景象。 一名穿着灰布长衫的老者悬在半空,暗金刀罡正从他指尖接连飙出,不断劈砸在光幕上。 而在老头侧后方,姜哲脚踏罡气悬停,左手掷出赤金液火,右手折刀劈碎脉冲光束,正替老者清空着所有试图靠近的火力威胁。 看清两人的瞬间,柴锋满脸错愕:“陆修?你怎么来了?” 姜哲刚用折刀绞碎一架逼近的蜂群无人机。听到声音,他顺着爆裂的火光回过头: “当然是来救你。接下来的大场面,没有柴队长的旗号可镇不住!” 柴锋大笑出声:“好小子,算我承你个人情!” 姜哲反手一刀,将另一架逼近的无人机凌空斩爆:“柴队,咱们里应外合,先把这乌龟壳破了!” “好!我来了!” 话音落下。柴锋周身冲起烈焰。 “炎轮·破晓!” 他双手紧握重剑,连人带火轮疾速下坠,砸向布满裂痕的节点。同一时间,钟沉指尖微曲,再次弹出一道凝实的暗金刀罡,楔入光幕外侧。 重剑与刀罡内外同频撞击。光幕爆出沉闷的轰鸣。大片裂纹极速扩散,整个能量壁垒剧烈震颤。 姜哲的声音穿透火光传来:“再加把劲,很快就破了!” 近地轨道,星舰主控室。 陈恪盯着屏幕上的实时回传画面,眉头微挑。 那个求援信号竟然被识破了,还被顺藤摸瓜找上门来了。 他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将那灰衫老者的影像导入数据库进行比对。 几秒后,界面弹出一份加密档案:前天人武道教官,钟沉。 离开天人这么多年,怎么会跟摘星城搅和在一起? 陈恪盯着屏幕思索片刻,关掉界面,没有去向安德质问。 这老家伙既然早就已经是前教官了,现在质问毫无意义,纯粹浪费时间。 不过,既然连城主和这种隐藏底牌都派出来救人了,那大本营必定空虚。 陈恪转头看向身后的副官,语气轻快:“通知地面,计划提前。既然陆城主这么热情地出门迎客,那我们也得给他们个惊喜。” 指令下达完毕。陈恪切回无人机通讯频道。 “陆城主。我可是保持着极大的克制,一直没给你们找真正的麻烦。你现在偏要跑来凑热闹,看来是铁了心要拒绝我的一番好意了。” 光幕外侧半空。姜哲侧身闪过一发脉冲光束,随口回道: “陈主管这么费尽心机弄个假信号请客,我要是不来,岂不是辜负了你的一番好意?” “你这人说话挺有意思的。”陈恪轻笑一声:“可惜了。我如果再多看一会儿戏,说不定真让你们出来了。现在,到此为止吧。” 话音刚落。四周戈壁后方,数百架“蜂群”高爆自杀式无人机升空。它们拖着幽蓝尾焰,如秃鹫般朝河床扑来。 同一时间,光幕内侧焦土翻涌,几台潜伏在地底的自律机炮破土而出。炮管迅速仰头,锁定了半空中的柴锋。 听到下方的机械破土声,柴锋低头看去。 几辆特战队悬浮战车已经拉开阵型。车载机枪开火,密集的弹幕直接将机炮的脉冲光束压了回去。 “队长!安心破阵!地面交给我们!”副官在下方高吼。 “干得好!”柴锋大笑回应,转头抡起重剑继续劈砍。 与此同时,数百架“蜂群”无人机拖着幽蓝尾焰,正朝半空袭来。 钟沉动作不停:“小子,交给你了。让我看看你的学习成果。” 姜哲反握折刀:“放心吧,钟师傅。” 钟沉点点头,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光幕凌空一划。 一道暗金刀罡无声切入光幕。 暗灰光幕剧烈震颤。交汇处的能量流到达极限,表面迸发大片电火花。原本流转的屏障出现了一处明显的卡顿缺口。 四周,姜哲踩着罡气来回穿梭,钛金折刀连挥,将试图扑向缺口的无人机逐一斩落。 钟沉目光落在停滞的缺口上,平缓出声:“三点钟方向。一起动手。” 听到声音,柴锋咧嘴一笑:“来了!” 他双臂拉开。赤红火焰在双手间极速压缩。 “炎枪·坠日!” 十几米长的白炽火枪瞬间成型,火枪脱手,轰中三点钟方向的卡顿缺口。 轰。 内外两股力量在同时相撞。暗灰光幕犹如碎玻璃般坍塌。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火焰向四周横扫。 “全体都有!快,跟我出去!” 柴锋落回地面,提着重剑高吼。 他大步穿过弥漫的烟尘。身后的悬浮战车引擎轰鸣,跟着驶出了残破的屏障。 漫天沙尘散去。柴锋抬起头,看清了半空中正俯瞰着此处的两道身影。 姜哲与钟沉散去周身罡气,落回地面。 “干得漂亮。”柴锋提着重剑走上前,看向一旁负手而立的钟沉,眼底闪过一丝忌惮,随即转向姜哲开口,“不介绍一下?” 钟沉懒得理会,转过身,只留下一个干瘦的背影。 姜哲侧跨半步,接过了话头:“这是钟沉,钟师傅。天人前源武院教官。师傅他老人家退隐很久了,平时一个人习惯了,不太爱掺和这种场面。” 柴锋咧嘴一笑,将重剑插回后背的卡槽:“有真本事的人,性格怪点正常。” 他冲着钟沉的背影抬手抱拳,声音洪亮:“钟师傅,多谢出手。很高兴认识你。”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轻微嗡鸣。 “看来几位聊得挺开心,都快把我忘了。” 柴锋眼神一寒,举剑欲劈,姜哲赶紧拦住。 “砍个无人机没用,不如听听这位陈主管还想说点什么。” 无人机里传来一声轻笑。 “既然陆城主愿意听,那我们就聊点有价值的。” “只是你们花费这么大精力打破一个壳子,真以为自己赢了吗?” “作为耐心听讲的回报,我免费送各位一个消息。奥森的精英小队,还有我们昆仑的勘探组,十分钟前已经进入了风蚀带的遗迹。”” “还有柴锋,柴队长。”扬声器里的声音愈发愉悦起来,“你该不会以为我们之前一直收着打,是怕游骑兵的火力吧?既然你不在,你的阵地能扛住奥森几轮主炮齐射呢?” 柴锋闻言立刻转头,看向数十公里外峡谷阵地的方向。 半空中,无人机的镜头转向姜哲。 “而你,陆城主。”陈恪稍作停顿,“我的人,现在应该已经爬上摘星城的城墙了。” “现在,选择吧,两位。我期待你们的决定。” 随着话音落下,无人机红灯熄灭,掉在河床上摔得粉碎。 风吹过干涸的河床,卷起一阵萧瑟的沙尘。 姜哲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目光幽深。 游骑兵阵地危在旦夕,风蚀带遗迹被直插心脏,摘星城更是门户大开。 第215章 断后 风蚀带峡谷边缘。 柴锋与钟沉率先脱离战车,大步走到崖壁边缘。 看清下方战局的瞬间,柴锋的手悄然收紧。 游骑兵的防线,已被逼到退无可退的谷底边缘。 他的目光扫过阵地前沿。两台泰坦机甲外甲焦黑,机臂重炮不断开火,卡着敌军的推进路线。 机甲后方,是他带出来的几百号兄弟。 定睛一看,只有少半士兵依托着掩体不断射击,剩余大部份已经倒地,不知死活。 不对劲。 以游骑兵的作战素质,自己才离开不到两个小时,不可能会打成这样。 看来真让姜哲那小子猜中了,奥森这帮孙子绝对用了下作手段。 柴锋压下眼底的煞气,视线顺着防线向外移。 奥森的包围圈已经彻底锁死。 半空中,几架悬浮火力艇卡着制空权。地面上,大批装甲步兵顶着能量盾,靠着履带车掩护,正交替向内收缩逼近。 柴锋转头看向身侧。 “钟师傅,劳烦帮个忙,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钟沉俯视着下方,微微摇头:“用不着你欠。陆修那小鬼付过报酬了。” 话音落下,钟沉迈步而出,朝着峡谷上方踏空走去。 下方战场,奥森的劝降声压过了稀疏的枪炮声:“你们连源能都提不起来了,还是放弃抵抗吧。现在缴械,我们保证你们的安全。” 听到这番喊话,掩体后的游骑兵副官林锐猛咳出一口血沫,喘息着怒骂:“做……做梦!只要没死绝……谁也别想跨过去半步!给老子……开火!” 停在半空的钟沉看着下方的游骑兵残兵,心中感叹。 这群当兵的,骨头确实够硬。 就在这时,奥森的雷达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高空出现高能反应!” 下方几台防空机炮迅速抬起炮管,还未锁定,钟沉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下方凌空一划。 一道暗金刀罡无声闪过。 下方正在转动的防空炮管瞬间停滞。 紧接着,“咔嚓”连声,金属炮管连同底座齐刷刷错位,砸落在地。 机炮后的奥森士兵满脸骇然地看着断成两截的炮管,还没弄清状况,又听到半空传来一阵怒吼! “康拉德!你不是忌惮我家老爷子吗?现在倒是敢来玩阴的了!” “炎轮·破晓。” 半空中,赤红的火焰倒灌入剑身,数米宽的白炽火轮宛如坠落的流星,直直砸向奥森的装甲集群。 “是柴锋!快拦住他!快举盾!” 下方阵列里爆发出数声惊恐的吼声。 数十名重装步兵慌乱靠拢,匆忙顶起源能塔盾。 轰! 绝望的惨叫瞬间被火轮的轰鸣淹没。 火舌席卷。 狂暴的气浪将重装步兵直接掀飞,融化冒烟的残骸砸入后方人群。 原本的推进阵型瞬间大乱,柴锋趁机落入阵地,副官林锐捂着胸口快步上前。 “队长,抱歉,我的问题!” “怎么搞的?”柴锋扫过周围几台瘫痪的战车,“怎么被包成铁桶了?” “一个多小时前……他们发射了一批特种弹头。”林锐喘着粗气,声音嘶哑,“炸开后全是高浓度神经毒气,防毒面罩无效。兄弟们吸入后,源能回路直接被强行阻断……后来又被趁乱潜入,引爆了微型电磁脉冲雷,重火力废了大半。” 柴锋听完,心里反倒略微松了口气。 奥森用毒气摆明了就是要耗干他们的力气抓活口,没打算跟自己死战。 不过士兵们现在的状态连站着都费劲,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必须赶紧撤。 “行了。”柴锋伸手拍了拍林锐的肩膀,“是我率队离开的问题,你能撑到现在,也没给老子丢人。带兄弟们撤,这里交给我。” 不等林锐回应,柴锋转过身,高声大吼。 “还能动的!把不能动的都架上车!全员后撤,咱们去摘星城!” 林锐见柴锋心意已决,咬了咬牙,立刻招呼尚能行动的队员开始撤离。 两人架起一个,半拖半拽地将失去意识的同伴塞进装甲运兵车里。 引擎启动,车队向峡谷后方驶去。 “不好,他们要跑!压上去!咬住他们!” 从刚才混乱中缓过神的奥森军官,立刻在通讯频道里下令。 大批装甲兵跟着重新启动的履带车,轰鸣着试图追击。 “老子柴锋在此!” 柴锋双手握着重剑,独自拦在阵地前方。赤红的源能顺着战甲狂飙,暴烈的吼声压过了所有引擎的轰鸣。 “不怕死的,往前迈半步试试!” 然而,奥森众人却丝毫没有止步的意思。 柴锋眼神一冷,重剑抡圆,对着前方重重斩下。 半空中的钟沉也在此时飘落,稳稳站在柴锋身侧,单手负背,右手双指向前随意一划。 暗金刀罡与赤红火舌同时爆发。 轰! 冲得最快的两台履带车瞬间被刀罡切断底盘,紧接着被火轮正面击中,当场炸成两团烈火。 残破的金属碎块夹杂着气浪向后倒卷,直接砸翻了跟在后面的十几名装甲步兵。 地面上,被刀罡和烈焰犁出一道数十米长、焦黑冒烟的深深沟壑。 这一下,试图追击的奥森部队纷纷猛踩刹车,赶紧停下了脚步。 奥森士兵满眼惊恐地看着那道横亘在眼前、还在燃烧的死亡线,以及站在火光前的两道身影,再没人敢往前迈出一步, 只能眼睁睁看着游骑兵的车队驶出峡谷。 …… 黑日矿区,指挥室内。 康拉德看着屏幕中那个赤红身影,面颊微抽,立刻按下了通讯键。 “陈恪。我需要一个解释。” “你不是保证过,一定会搞定柴锋吗?” “为什么他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你还不通知我?” 屏幕上,陈恪笑道:“康拉德阁下,咱们协议说的可是十个小时。现在还早得很,你急什么?” 康拉德冷哼一声:“十小时?现在只剩三小时了!我这边已经把游骑兵逼到了绝境,但凡你再拖一小时,我就能把他们彻底缴械!” “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康拉德阁下。” 屏幕中的陈恪面色转冷,“你好好看看,跟着柴锋一起杀回来的那个老头是谁。你不跟我透露实情,现在还要把责任推给我?” 康拉德怒斥:“先不说我知不知道,就算我告诉你了,你就能解决了?陈恪,虽说我们只是临时合作,但你的诚意,我很怀疑。” “别急嘛。”陈恪脸上重新浮起笑容,“再说,这也不一定是坏事。” 康拉德眉头微皱:“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咱们的合作可以继续。”陈恪慢条斯理地说道,“我的人马上就要登上摘星城的城墙了。另外游骑兵现在已经半残,你现在去遗迹,也没人再拦着你。” “至于陆修和柴锋那边,我会亲自出手。” 第216章 谁才是猎物 姜哲独自赶回摘星城的路上。 一步落下,耳边呼啸的风沙声戛然而止。 姜哲停下脚步,环视四周。 视线里,熟悉的荒野已经荡然无存。 天空与地表的轮廓彻底消失。上下左右皆是一片漫无边际的灰暗,听不到任何声响。 果然来了吗。 姜哲抬手挥下折刀,一道赤金罡气向着前方虚空斩去。 罡气飞出数十米,在半空中荡开一圈波纹后便彻底消散。 还未等姜哲进行下一步动作,一道声音突兀地在空间内响起。 “深陷困境还能这么冷静,不知陆城主这份底气从何而来?” 姜哲循声看去。 只见虚空泛起一阵波折,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姜哲打量对方片刻:“听这个声音,你是那个叫陈恪的?这是不打算继续待在幕后了?” “躲在幕后,怎么显出我对陆城主的重视?”陈恪笑着摆了摆手,“一是想正式认识一下陆城主。再者,是想跟陆城主聊一笔生意。” “你想聊什么?”姜哲手腕微转,折刀指向陈恪,身形微微下压,“如果是劝柴锋放弃,那就没必要开口了。” “何必心急。你就不好奇这里是哪?” 不等姜哲回话,陈恪继续说道。 “这是利用我的异能短暂隔离出来的异空间。”陈恪看着姜哲,“如果你是担心背叛柴锋会被他察觉,大可放心。这里与外界彻底断联,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乖一点,配合我控制住柴锋。他能提供给你的,我也能。” “噢?”姜哲咧嘴笑了笑,“彻底断联?也包括你自己?” “那是自然。”陈恪上下打量着姜哲,眼中透出几分探究,“不过,你好像确实没有害怕。我挺好奇你哪来的底气,要知道那个老者现在可不在你身边。” “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下。”姜哲站直身体,顺势收起折刀,“站在这里的,是你陈恪的真身,还是你又躲在什么地方,用异能或者道具捏出来的一具能量化身?” “看来陆城主是不信任我。”陈恪摊开双手,“这地方既然是绝对隔离,外界自然操纵不了里面的化身。” “是真身,那就好办了。”姜哲眼帘微抬,“你就没想过,他为什么没跟着我一起回来?” 陈恪微微眯起眼睛:“这我的确挺好奇的。” “当然是为了钓鱼,不过我没想到你会亲自出手,但这也省事了。 话音落下,纯黑的液态物质顺着体表渗出,瞬间覆盖姜哲全身。 “原来是你。”陈恪见到这番场景,忍不住大笑起来,“难怪崛起得这么快。久仰大名啊,姜哲。” “废话真多。” 姜哲瞬间跨越数十米,右臂探出半米长的高频臂刃,直切陈恪颈部。 面对近在咫尺的刀锋,陈恪却打了个哈欠。 他身前的虚空直接弹出一只暗灰色的能量巨手,一把攥住斩下的臂刃。 急速振荡的锯齿切割在虚影上,激起一连串火星,再难寸进分毫。 眼见攻击受阻,姜哲右臂骨刃瞬间回缩,向后一抽,脱出巨手的钳制。 还在半空,姜哲左手甩出一枚赤金火球,砸向陈恪面门。 陈恪眼帘微抬。 第二只能量巨手瞬间成型,五指当空一拢,将赤金火球一把捏灭。 与此同时,那只被挣脱的巨手朝着姜哲横扫而出。 眼见巨手袭来,姜哲双臂交叉横在胸前,冲击力直接让他在半空中倒飞出十余米,双脚落地后在虚空上滑行出两道深痕,才堪堪止住退势。 “五阶了嘛?确实有几分实力。可惜,对我没用。” 刚说完,陈恪抬起右手,食指向前随意一点。 姜哲头顶虚空荡开一圈涟漪,数十根暗灰长矛瞬间成型,如暴雨般刺下。 嗤嗤嗤! 姜哲刚避开长矛,脚下灰光大盛,一张能量巨网自瞬间收拢,将他束缚其中。 看到被压制得无法动弹的姜哲,陈恪迈开脚步,凑到近前。 “老老实实待在这,我不会杀你。” “刘宗源刘老,可是很想念你的。” 姜哲眼帘微抬:“看来你觉得,胜负已分?” 话音未落,泛着暗绿酸液的高频臂刃瞬间弹出。 刺鼻的白烟腾起,刀锋切碎收拢的网线,直斩陈恪咽喉。 刀锋瞬息即至。 陈恪瞳孔骤缩,本能向后仰倒,一面暗灰圆盾在他身前仓促成型。 臂刃劈下,圆盾轰然碎裂,刀锋擦着陈恪脸颊掠过,带出一串血珠。 “看来我确实小瞧你了!” 陈恪捂着侧脸向后疾退,食指同时点向地面。 三根灰暗地刺接连破土,直逼姜哲脚底。姜哲身形一晃,滑步避开地刺。 陈恪双手挥动,头顶虚空再次浮现数十根能量长矛,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面对漫天攻势,姜哲不退反进,在长矛落点的缝隙间极速折转突进。 他左手连甩赤金火球,撞碎逼近的长矛,右手臂刃接连挥舞,将残余的能量尽数斩爆。 距离再次被拉近至三米之内。 陈恪不断后退,身前接连弹出能量屏障与巨手拍击。 姜哲如影随形,贴地滑铲避开巨手横扫,随即跃起一刀劈碎护盾。高频臂刃几次贴着陈恪掠过,将他的灰色长衫下摆切成布条。 两人一路碰撞,从虚空中心打到灰暗边缘。 陈恪双手合拢,一柄能量巨锤当空砸下,与姜哲交叉斩出的双刃撞在一起。 气浪翻涌,两人同时向后滑行出十余米。 陈恪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碎成布条的衣摆,抬手抹去脸颊涌出的血迹,突然笑出声。 “你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还好,我的目标本来就不是你。” 他抬手,指了指上方的虚空。 “算算时间,我的人现在应该已经爬上摘星城的城墙了。” “噢?”姜哲嘴角微挑,“你就这么自信?” 陈恪闻言拍了拍手,两道身影从他体内分出。 “姜哲,刚才只是打个招呼。你不会真以为,我就只有这点本事吧?” “我确实不会杀你,但我也不介意把你打个半死,再拖回去。” 看着多出的两具能量化身,姜哲迎上陈恪的视线。 “六阶的手段,确实有几分能耐。我也没觉得,凭现在的我能随便杀得了一个宗师。” “不过,陈主管。”姜哲咧开嘴,“你不会真以为,我独自做诱饵,就一点准备都不留吧?” 第217章 瓮中斗 摘星城,北侧城墙防线。 四五百名重刑犯正端着枪,向下方攀爬的异种倾泻火力。 百米开外的周磐内心却隐隐不安。 老大交代过,这帮家伙是个雷。 要是真有人想搞事,估计也就是今天了。 可现在天都暗了,异种的攻势也打退几波了,那边依然没闹出什么动静。 难不成算熬过去了? 周磐偏过头:“阿玲,重刑犯那边没出问题吧?” 阿玲低头看着手中的控制界面,叹了口气:“磐队,你这一会都问五次了,一切正常,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听到这话,周磐刚松了一口气,密集的枪声与异种嘶吼声中,突然听见一阵轻微且急促的“滴答”声。 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心底浮现。 自己不会这么乌鸦嘴吧? “等会,磐队!”阿玲声调猛地拔高,“冒红点了!有两个……十个!数量还在往上飙!” 周磐再次看去,只见重刑犯阵列中,依稀能看到有十几个控制环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那十几人枪管平移,枪口直接顶在身旁的重刑犯身上。 连串的枪响在阵列中响起,数道身影仰面栽倒,鲜血泼洒在灰白的墙面上。 该死,老子还真是个乌鸦嘴。 周磐立刻按住战术耳麦大吼:“后撤!防卫队全体后撤!立刻下城墙!” 驻守在周磐身侧的防卫队员停下射击,看着远处突然互相开火的重刑犯。 “周队?那边怎么打起来了……” “闭嘴!让你退就退,想死就留在上面!”周磐厉声打断。 守军不再多话,端着枪顺着阶梯快速退下城墙。 而远处的重刑犯防区陷入彻底的混乱。 互砸的枪托、扫射的流弹搅作一团,子弹穿透血肉与躯体接连倒地的闷响,盖过了城外的咆哮。 阿玲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连点,咬着牙喊道:“我切不断!系统被干扰了,红点还在快速增加!” 周磐大吼:“全炸了!” 阿玲微微一愣:“可……” “管不了究竟是哪几个出问题了!只要有风险的,全按!” 阿玲刚按下起爆键,周磐一把拽住她的手臂,转身跟着队伍向阶梯下方冲去。 人群刚退下城墙阶梯,就听见后方沉闷的爆炸声连成一片。 刺眼的火海混杂着金属碎片四处飞射,残破的断肢混着血水飞溅而下,落在眼前。 周磐看着四周还在愣住的同伴,立刻大吼: “都别发呆了,按照老大的预案,所有人立刻落位,赶紧动起来!” 与此同时,城墙外侧,数十道灰黑身影掠过脚下的异种。 昆仑领队抬手将一枚破界仪按在城防光幕上。 光幕无声融出一道缺口,数十人依次穿过,无声落在防区内。 昆仑领队环顾四周。 爆炸留下的焦黑坑洼铺满整段地面,断裂的残肢和金属破片散落各处,几乎找不到一具完整的躯体。 “清理得挺干净。”昆仑领队面甲后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组去控制城门,放异种进来。二组随我推进。” “一组收到!” “二组就位!” 数十道身影瞬间分成两批,向着各自目标掠去。 昆仑领队带着二组成员刚迈下城墙,前方陡然亮起数道刺眼的白光。 “有埋伏,大家注意!”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骤响。昆仑领队赶紧将一面能量盾在身前撑开。 叮叮当当! 连串的流弹接连砸在盾面上,崩出细碎的火花。 他眯起眼睛适应光线。 只见前方街道两侧横架着一排合金阻击板,枪口火光正从金属板的缝隙间接连闪烁。 “赤霄军还有他们城主都不在,城里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昆仑领队顶着前方的火力,稳步前进,“保持阵型,杀进去,接应的人会配合我们。” 话音刚落。 “呃……” 昆仑领队偏过头,只见一名队员面甲凹陷碎裂,向后倒在台阶上。 还有狙击手? 他顺着空气中残存的微弱气流,抬头望向数百米外的高塔。 高塔制高点。 “干掉一个。” “老鹰哥,还是你打得准。”趴在一旁的小马低声道。 “别废话了。”老鹰褪下子弹,“你不是想给雷恩报仇吗?这批人肯定和那些是一伙的。” 远处的街道上,一团炽烈的火光在昆仑阵型中猛烈爆开。 小马盯着火光,沉声道:“是啊,你说得对。他们都该死!” 阿玲从后方走近,抬手在小马的头盔上敲了一下:“你可别冲动,哪怕你刚觉醒了第二异能,这群人也不是你能对付的。” 小马没管头上的疼痛,抓起一枚新的火箭弹,塞进发射筒里。 “知道了,玲姐。”小马扛起火箭筒,“在杀光他们以前,我不会再冲动了。” 阿玲闻言,叹了口气。 小马变了,变冷静了,但这种变化她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就在这时,两道充满恶意的精神波动,闯入了她的感知圈。 她赶紧点亮手中的战术板,只见屏幕上有两个红点正在快速逼近。 “左侧三点钟方向,两名突击手绕过来了。” 小马低头看去,只见两道灰影正贴着墙根,快速逼近高塔。 “枭哥,交给你了!” 暗紫色的雷光骤然炸亮巷道。 雷枭从阴影中撞出,双刀泛起暗紫雷光,直斩当先那名突击手。 对方不躲不避,手中高频震荡刃直接反劈雷枭面门。 雷枭右手刀上扬,架住劈来的锋刃。火星迸射间,他左手刀顺势横抹,直切对方咽喉。 侧面人影逼近,另一名突击手举起手中能量盾,撞开雷枭左刀,右手短刃从盾下刺向雷枭肋部。 雷枭强行扭转腰身,双刀在身前交错斩下,拉出一道电网,堪堪逼停两人的追击。 “妈的,全是五阶!”雷枭甩了甩震麻的右手,冲着高塔上方粗声吼道,“这两个老子一个人吃不下!老鹰,找机会开枪!” 与此同时,大壮等人端着重机枪向盾墙不断扫射。 密集的子弹砸在昆仑小队拼接的弧形盾墙上,崩出成片火星,却没能拦住对方推进的脚步。 “防卫队,往第二道防线撤!” 周磐单手一挥,数块废弃钢板腾空飞起,呼啸着砸向盾墙。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接连炸响。盾墙后的几名昆仑队员身形一晃,被迫缓下脚步。 城门方向突然传来密集的嘶吼,黑压压的异种群如潮水般涌入。 听到身后的异响,阵型后方的昆仑队员迅速转身,迎向异种。 周磐看着陷入异种包围的灰黑阵型,忍不住哼了一声。 “让他们狗咬狗去,我们先往后撤。” 第218章 死无对证 灰暗空间内气浪翻滚。 姜哲侧身避开两具化身的夹击,身形未稳,头顶虚空陡然塌陷,一柄能量巨锤当头砸落。 失去闪避空间,姜哲只能抬起右臂,高频臂刃迎上锤面。 崩! 半截刃身当场炸碎。巨力倾泻而下,姜哲向后倒飞出数米。砸落的瞬间,他反手将折刀刺入地面抵住身体,剧烈喘息。 胸前的液态战甲布满裂纹,左肩贯穿处传来撕裂的剧痛,温热的血水顺着指尖滴答坠地。 脚步声穿透气浪,停在前方三米外。 “五阶能撑到现在,姜哲,你确实让我意外。不过,也该倒下了。” 姜哲抬起头,只见陈恪负手而立,两具化身悬于身侧,居高临下。 “怎么,源能见底了?打算靠嘴皮子了?” 陈恪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抬手。头顶能量长矛再度成型。 长矛尚未落下,姜哲身形模糊,连同呼吸和气味一同消失。 长矛尽数钉在空地上,砸出数个深坑。 陈恪眉头微皱,视线扫过四周。 “隐身?姜哲,你再怎么藏,也出不去的。” 十几米外的边缘,姜哲从空间戒指中拽出一具四阶异种尸体,大口咬下。 精纯的生物质顺着喉管涌入体内,迅速化作热流游走。 左肩撕裂的剧痛很快褪去,伤口处的血肉快速蠕动收口,连带断裂的高频臂刃,也随着吞噬一寸寸重新长出。 两分钟后。 一道赤金罡气突兀地从陈恪身后死角斩出。 陈恪的一具化身刚转身,就被罡气一分为二,轰然炸裂。 化身被毁,陈恪脸色一沉。他迅速转身,甩出能量巨手狠狠拍向攻击方位。 那里空空如也。姜哲一击即退,再次消失。 “我还以为你要藏到死。”陈恪盯着虚空,“原来是在吃异种恢复伤势,你的能力还真是有趣。” 十米外的空气中传来姜哲的声音。 “你们昆仑这么看重我,不就是为了这个?我吃它们,你不高兴?” 陈恪右手五指一收,一只暗灰能量巨手凭空成型,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拍而下,却拍了个空。 看着周围再次恢复死寂的灰雾,陈恪冷笑出声。 “想用这种把戏拖延时间?姜哲,时间可不在你那边。” 话音落下,陈恪操控化身和能量长矛进行无差别轰炸,姜哲绝不硬碰,身影时隐时现。 只要陈恪露出破绽,就是一发火球。 半小时过去,姜哲身上的伤势反而愈合了大半。 陈恪身形突然一晃,他抬起手,只见自己手背上不知何时蔓延出了一片乌青色的蛛网状血丝。 “你居然还下了毒?”陈恪眉头拧紧,“你什么时候做的?” “你猜猜看。另外,现在时间还在你那边吗?”姜哲的声音忽左忽右。 陈恪脸色阴沉,摸出一支解毒剂,反手扎进大腿。 药液推入,乌青血丝蔓延的速度勉强减缓了些许,但调动源能时,那股滞涩感丝毫没有减弱。 药不对症。常规解毒剂只能缓解,不能治疗。 既然抓不到具体位置,那就干脆推平整片空间。 陈恪双手合拢,暗灰能量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 十几米外,空气一阵扭曲,姜哲被能量潮汐逼出实体。 他挥动臂刃劈碎迎面撞来的气浪,双脚贴地向后滑退数米,稳住身形。 “你以为拖下去,我就拿你没办法?”陈恪盯着显露身形的姜哲,“只要你有实体,把你逼出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话音落下,两具暗灰能量化身在陈恪身侧重新凝聚。数十柄长矛在化身周围成型,雨点般覆盖向姜哲所在的区域。 姜哲避开长矛的同时,从空间戒指中取出数颗高爆雷随手掷出。 强光与电磁脉冲瞬间爆开,两具化身被连环爆炸冲击得步伐踉跄。 姜哲踩着火光贴地穿插而上。左手瞬间凝成三根暗灰骨爪,矮身避开左侧化身的斩击,骨爪贯穿其胸膛,向外一扯,化身当场溃散成灰雾。 趁着右侧化身刚稳住重心,姜哲右臂臂刃咋再次抹过,将化身拦腰斩断。 两具化身溃散的瞬间,陈恪本体破开火网,暗灰长刀直劈姜哲面门。 脑海中的刺痛刚起,劈落的长刀突兀地顿了半拍。 姜哲偏过头,避开长刀,顺势一记侧踢踹中陈恪手腕,借力向后倒滑出十余米。 “拖?”姜哲站定,轻笑出声,“你一个六阶,还要靠嘴壮胆吗?咱俩现在到底是谁在拖?” 听到这句嘲讽,陈恪突然觉得有些荒诞。 自己堂堂六阶,居然被一个五阶逼到了比拼消耗的地步。 继续为了一时意气死磕,简直不知所谓。 “游戏结束了,姜哲。” 陈恪双手向下一压,数道暗灰光柱轰然坠落,化作牢笼将姜哲锁入其中。 确认姜哲已被困住,他抬手一挥,灰暗空间瞬间布满裂纹,如潮水般褪去。 呼啸的风沙声灌入耳中,陈恪正欲下令让外围手下收网,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只见风沙弥漫的荒野上,数十具昆仑精锐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 有的脖颈被扭断,有的连人带盾被斩成两截。 陈恪后退半步,踩到半截残破的能量盾,毒素带来的眩晕感在这一刻被恐惧无限放大。 是那个灰衫老者! 陈恪立刻化作一道灰影向远方急掠。 逃遁中,他一把按向手腕的光脑,刚准备将“陆修就是姜哲”的情报发回总部,一只手掌却如鬼魅般从侧面探出,扣住他的手腕。 咔嚓! 光脑连同陈恪的腕骨被直接捏成粉碎。 陈恪瞳孔骤缩,正欲反击,一道暗金刀罡已横扫而至。 嗤! 鲜血喷涌,陈恪小腿齐膝断裂。他闷哼一声,失去平衡扑倒在沙地上。 钟沉收回手,目光平静地看向远处。 只见姜哲破开光柱牢笼,从风沙中走来。 陈恪咬着牙,盯着走近的姜哲,有些语无伦次。 “姜哲……你到底为什么要跑?刘董给你的待遇还不够好吗?昆仑到底哪点亏待了你,让你宁愿死遁逃来绯红?明明只要你肯配合,你能拿到的东西绝对比现在多得多!” 姜哲停在陈恪面前,垂眼看去。 “因为,我不喜欢当别人的棋子。” “这样吧,也别怪我不给你机会。关于我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陈恪目光微动,嘴唇紧闭,似在斟酌词句。 姜哲开口。 “十!” “你让我想想,我之前没特地关注过!” “九!” “我说我说,”陈恪双手撑在沙地上,喘息着开口:“你的情况财团大家都知道。你是刘董选定的接班人,只是大家都以为你死了。 “你既然不想回去,这不正好是个机会? “我给你当手下,资源全归你调度,我替你摆平台面上的麻烦。” “而且你杀了我只会引来追查,留着我……” 姜哲听着陈恪说了半天依然停在表面,已经有点不耐烦。 并且陈恪这个时候,还在不停抛出倒戈条件,只能说明此人心思太深,反噬的变数根本无法估量。 “抱歉,回答错误,而且,不杀你的风险太大,我赌不起。” 话音未落,姜哲挥下折刀。 一颗头颅滚落在沙地上,眼睛兀自瞪着,满是不甘。 姜哲甩去刀刃上的血迹,刚将折刀收起,就听见钟沉在一旁开口。 “姜哲?陆修?看来你小子身上的秘密,也不简单啊。” 姜哲刚想解释,只看到钟沉已转身离开。 “现在你欠我的,可就不只是烟的事了。” 听着风沙中飘来的声音,姜哲轻笑一声,迈步赶紧跟上。 第219章 死结 姜哲和钟沉穿过破损的北侧大门。 街面的血迹尚未干涸,两侧墙面布满弹痕,沿途堆着未清理完的临时防线。 看见姜哲走近,防卫队员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让开一条通道。 “城主回来了。”有人低声喊道。 “大家辛苦了。一会我会找周磐核对战功,大家的努力我都会记着。”姜哲停下脚步,看着众人开口。 人群刚响起欢呼,一阵凄厉的哀嚎声突然传来。 姜哲循声看去。 只见十几名防卫队员正押着数个戴着源能镣铐的昆仑俘虏。 队伍末尾,小马正拖着一个腿上扎着军刺的俘虏。 俘虏在地上抽搐乱蹬,严重阻碍了小马的行进。 小马停下脚步,拔出军刺,径直扎进俘虏另一条腿里。 随后他直起身,拖着俘虏继续往前走。 而不远处,大壮和老鹰看着小马这副神经质的模样,脸色紧绷,谁也没出声阻拦。 姜哲快步走上前。 “小马,你这是在干什么?” 小马略显迟钝地转过头。 “你回来了啊,陆哥,我这是……这是……“ “别急慢慢说。” “我找不到。”小马缓了口气,这才说道,“这帮人不肯说到底是谁带队袭击的车队。我也没在刚才那批人里找到……我只能一个一个审。” “停手吧。杀雷恩的正主已经抓住了。”姜哲眉头微皱,“去找雷枭,告诉他我的原话,现在可以带你见人了。” 小马闻言愣住,攥着衣领的手指缓缓松开。 俘虏瘫倒在地上。 小马眼底的暴戾与焦躁被一阵茫然取代。 “抓住了?”他语无伦次地开口,“什么时候……” “前天。”姜哲接话,“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如果告诉你了,你现在还能活下来?别让雷恩的命白费。” 小马嘴唇哆嗦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转过身,朝雷枭所在营区方向狂奔。 “先别急着把人弄死!”姜哲看着他的背影提高音量,“晚点我要把他们公开处决。” 小马冲出的脚步刹住,他背对着姜哲站在原地,手里紧攥的军刺微微发颤。 片刻后,他将军刺插回刀鞘。 “我知道了,老大。” 扔下一句话,他再次迈开腿,背影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大壮和老鹰见状走了过来,三人看着那个方向,一同发出一声叹息。 “大壮,跟上去看看。”姜哲收起情绪,“看紧点,别让小马做傻事。” “好嘞。”大壮瓮声应了一句,朝小马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 营地休息区。 柴锋靠坐在一只弹药箱上,捏着一支干瘪的补充剂空管,正和旁边的林锐低声交谈。 看见姜哲走近,柴锋停下话头。 “回来了?陈恪呢?” “死了。” “死的好。” 柴锋短促地笑了一声,随后嘴角慢慢低了下来。 “我这回带来的兄弟,大部分都中了毒。短时间内,恐怕很难再有战力了。” 姜哲同样明白康拉德下毒的事还没解决,但眼下确实没有什么好的方法。 “柴队,先休养。”姜哲安慰道,“营区那边,我会让人给你们安排位置和医疗资源。” 柴锋点了点头,将捏成一团的空管随手抛在脚边,没再接话。 不远处,周磐、阿玲和魏戎陆续走了过来。 “老大。重刑犯那边……引爆控制环,是我下的令。”周磐开口道。 阿玲低声补充:“老大,抱歉。当时控制系统被外部干扰,分不清谁有问题,只能全部引爆,没留活口。” 姜哲看着几人紧绷的神色,抬起手摆了摆。 “都哭丧着脸干什么?你们做得很好。” “我不在城里的时候,你们能顶住压力,这就是头功。死几个重刑犯算什么。” “阿玲你也不要有心里负担,当时不炸,现在躺着的就是咱们自己人。” 阿玲抿着唇点了下头,脸色稍微好了点。 周磐同样松了口气:“还是老大你看的明白。” “城主,大伙儿这次可是把命都堵上了。”魏戎咧开嘴,适时岔开话题,“大家伙可就等着您发赏了。” “去统计战损和战功,该有的,一分都不会少。”姜哲点头示意。 魏戎和周磐几人应了一声,转身朝营地外走去。 “陆先生。” 冯啸看几人商量完,这才走上前来。 “重刑犯的问题,我已经报给周守正长官了。长官看过初步情况,说这批人是在枢纽就被人动过手脚,不单是你摘星城的问题。” “长官表示会亲自安排人查。谁在这批人身上搞了鬼,连同昆仑渗透的迹象,他都会一并整理交到联邦去。” “替我谢过周长官。“姜哲点了点头。“不过昆仑这次把手伸到枢纽,我不明白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我回来的路上还在想,昆仑沉寂了这么久,这次突然出手,不像是临时起意。” “前几天柴队不是说有几颗矿星一起反叛吗,我感觉和这次的事情可能也有关系。” 冯啸闻言叹了口气。 “你说的这些,我也信,可一旦拿到台面上,没有实打实的证据,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靠在弹药箱上的柴锋发出一声冷哼。 “等正常程序走完,他们早就把尾巴扫干净了。” “柴队长,我也不想守这套规矩。”冯啸同样无奈地摊开手,“但咱们最多在条件允许下稍稍绕开,现在我也是真没辙。” 姜哲跟着发出一声叹息。 柴锋对财团和联邦那一套流程向来没什么耐心,再往下说容易吵起来,并且还吵不出结果。 “行了。”姜哲顺势转移了话头,“咱们现在还有事情没办完。眼下城里就剩奥森的人和康拉德。” “柴队,你后面准备怎么打?” “打不了。”柴锋摇了摇头,“刚才我也和你说过了,我的兵伤的伤、中毒的中毒,重火力也废了一大半。现在真动手,那就是拿我手底下这帮兄弟的命填。” 姜哲沉默片刻。 叶未岚能在遗迹内随意穿梭,她和繁星的安全倒不需要操心。 但如果就这样看着康拉德把遗迹里的技术带走,那自己又是假扮格里芬,又是让叶未岚假扮自己算什么? 更关键的是,康拉德掌握的“巴别塔计划”相关线索,至今还没能撬出来。 眼下昆仑的人强行入城,自己对外打出“平叛”的旗号,借题发挥的理由已经足够立住。 但死结卡在了硬实力上。 靠城内的这部分兵力,顶多能让摘星城守住防线。 要想去跟奥森的满编队伍硬抢遗迹,拳头根本不够硬。 就在姜哲沉思之时,手腕光脑突兀地震动起来。 姜哲抬起手臂。屏幕上弹出李维发来的一条简短讯息。 “听说你回城了?有空过来一趟,再让韩钧和楚宁继续睡下去,身体可能扛不住。” 第220章 偷天换日 实验室的自动门向两侧滑开。 “外面打完了?”李维看清姜哲进门时的神色,开口道,“看你的样子,不像是赢了。” “算是赢了一半吧。”姜哲走到桌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康拉德带着大部队趁乱去了风蚀带的遗迹。凭咱们现在的硬实力,我拦不住他。” 听到奥森占领了遗迹,李维脸色微沉。 “让这群财团的人进去,遗迹算是没希望了。” “只可惜我一直待在实验室,对城外的具体情况一无所知。如果是技术上的事,我还能出点力,但这个我确实帮不上忙。” “教授你有这份心我已经很感激了。”姜哲诚恳道,“遗迹的事,我会想办法处理。” 李维没再多言,转身走到控制台前,推下阀门,切断了隔离舱的镇静剂输入。 姜哲看着玻璃舱内的人影。 “他们还要多久才能醒?” “最多五分钟。”李维收回手,“你最好提前想好,等会怎么跟他们两个交代你没死的事情。” 姜哲点了点头,拖着椅子朝隔离舱走去。 行进间,姜哲的面容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他走到舱内角落暗,放下椅子坐定,收敛起了自身的气息。 三分钟后。 躺在左侧培养床上的楚宁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心底满是疑惑。 这是哪? 思索片刻,脑海中浮现出昏迷前的画面。 自己和韩钧是在参加摘星城的一项试验,随后眼前一黑,就突然晕了过去。 她立刻放缓呼吸,准备闭上眼,先伪装成还没苏醒的状态,暗中摸清周围的环境。 就在这时,头顶的扩音器里传出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两位,既然醒了就别躺着了。” 楚宁心头一沉,被发现了吗。 她撑在床板上,装作体力还未恢复的样子,略显艰难地坐起身。 伴随着一阵粗重的喘息,旁边床上的韩钧也捂着脑袋坐了起来。 两人循声看向玻璃舱外,玻璃窗外是站着身穿白大褂的李维。 “你到底是谁?把我们弄到这里想干什么?” 只听李维笑了笑,开口道:“这个问题,我想有人比我更适合回答。” “什么意思……” 楚宁还没明白,就听见身后响起了一道更加熟悉的声音。 “好久不见。韩钧,楚宁。” 听到这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楚宁和韩钧的缓缓转过头。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韩钧的眼睛蓦然瞪大:“部长?你不是……怎么可能……” 楚宁则是瞬间沉下脸。 “你到底是谁?弄张假皮就想扮成我们部长,是想从我们这里套什么情报?” 面对两人的震惊与不信,姜哲笑着摇了摇头。 “警惕心不错,不过就是晚了点。” 随着话音落下,纯黑的液态装甲瞬间覆盖姜哲全身。 看着那熟悉的战甲,楚宁和韩钧同时愣住。 “部长……真的是你。”楚宁声音干涩,带着一丝恍惚,“你还活着。” “难道说……”韩钧将之前的种种串联起来,“之前我们在街道上,还有昏迷的时候,感应到的的那个熟悉波动……就是部长你?” “先起来吧。”姜哲走上前,将两人拉起。 楚宁站稳后,直勾勾地看着姜哲:“部长,你还没回答我们,我们感应到的那股源头……真的是您?” 姜哲回想起当时的场景。 自己假扮成格里芬,在街道上和两人只是擦肩而过,并没有任何交集,他们竟然能察觉到异常。 如果这种感应是因为接种了疫苗的缘故,那麻烦就大了。 东海市可是有几百万接种过疫苗的人,以后一旦回到东海,自己恐怕根本没法隐藏。 得找机会去小马那边试一试。看看究竟是楚宁和韩钧两个人特殊,还是只要打了疫苗的人,都能对自己产生感应。 姜哲再次确认道:“你们真的能明确感应到我?” 韩钧和楚宁同时点头。 “确定。”韩钧答道,“在街道上和后来昏迷前,都感应到了。” “我知道了。”姜哲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那你们是怎么跨过星域跑到绯红星来的?” 韩钧将两人如何用假身份搭乘走私船偷渡过来的经过,简短地复述了一遍。 最后提到落地后,因为手里的积分耗尽,两人只能在摘星城里被迫租了间房落脚。 楚宁听完,看向姜哲:“部长,那你呢?当时在东海,我们明明看到了你的尸体。” “血肉替身,做局假死脱身而已。”姜哲简单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韩钧和楚宁对视了一眼。那场轰动沧澜星的事件,竟然只是部长一手布下的局。 韩钧收敛情绪,站直身体正色道:“部长,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愿意帮您做一切事情。” “摘星城刚建好,内部系统还在磨合。你们先出去转转,熟悉一下城内。熟悉以后我会给你们安排合适的位置。” 姜哲边说边转身,带着两人向室外走去。 “多看,多记,暂时不用你们动手做事,记得不要暴露身份。” 韩钧和楚宁对视一眼,没有反驳,低头跟在姜哲身后向外走去。 三人刚走出来,就听见一旁的李维冷不丁插了一句嘴。 “你们这位部长现在最头疼的,是怎么去对付奥森的那群人。他们现在攻进了风蚀带的遗迹,把门一堵,以咱们现在的实力根本啃不动。” 楚宁陷入沉思。 韩钧停下脚步,看向姜哲:“部长,奥森的人进遗迹,是里面有什么吗?” “机械遗族留下的核心技术。”姜哲答道,“康拉德带人进去,就是为了抢夺资料。” “那黑日矿区呢?”韩钧思索着问道,“他们大批人马进了遗迹,外面岂不是没人指挥?我们能不能趁机切断他们的通讯,直接把外围接管了?” “用不着切断。”姜哲解释,“遗迹内部存在信号屏蔽。只要进去了,里面的人就根本没法和外界取得联……” 说到一半,姜哲突然惊醒。 如果自己现在顶着“格里芬”的身份平安回去,谁能怀疑?谁能查证? 自己完全可以名正言顺地接手矿区的指挥权。 不仅如此,还能趁着这个时间差,顺势启动那份“回归协议”,把真正的格里芬复活出来。 然后让格里芬慢慢帮自己探查关于巴别塔计划相关的内容不就可以了? 想到这里,姜哲立刻将一份资料发送给了李维。 “教授,这是我之前假扮格里芬时拿到的一份资料。你看看,以摘星城现有的条件,能不能利用它给格里芬重塑躯体,把他复活出来?还有,如果能复活,能不能对其加以控制?” 李维低头,快速浏览着数据板上接收到的档案。 “造一份躯体不难。”李维看完后,给出结论,“但要完全适配格里芬,以我们现有的条件达不到标准。” “至于怎么控制他……你手里的疫苗,不就是现成的手段么?” 第221章 欢迎回来 营区外的街道两侧依旧一片狼藉。 几名防卫队员正拿着高压水枪,冲刷着悬浮车不远处的血迹。 正准备上车的安东尼看着地上的血水,转身对送行的陆修开口。 “陆城主,看来我们被关的这几天,摘星城的日子不太好过。难怪你这次突然放我们离开,看来你们这是找到更合适的替罪羊了?” “不是替罪羊,是真凶。” 姜哲操控着伪装成陆修的拟态躯壳开口道:“抱歉,各位,事情已经查清了。雷恩的死和各位无关,是昆仑在背后动的手脚。” 站在一旁的马尔科姆眉头微皱。 “昆仑?你是说袭击你们狩猎队的是昆仑的人?”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陆城主,难不成你想只凭一句道歉就把扣押我们这么久的账平掉。” “后续会有详细的调查报告交予贵方。至于这几天的误会,摘星城愿意给出相应的补偿。具体的条件,我们可以后续再商量。” 听着陆修的解释,马尔科姆一时不知该怎么继续发问。 他四下扫过,发现不远处那几名洗地的防卫队员正盯着这边低声嘀咕,并不时用厌恶的目光看向自己等人。 “陆城主。看来你的部下,似乎并不认同我们已经被洗清了嫌疑。” “他们昨天刚经历一场恶战,情绪不太稳定。”陆修略带歉意,“还请各位见谅。” 马尔科姆目光微闪,还想顺着伤亡情况再问几句。 “可以。”伪装成格里芬的姜哲冷淡出声,“陆城主最好说到做到。” 说罢,他转头看向准备上车的安东尼和马尔科姆:“既然陆城主查明了真相,我们也没必要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上车,先回驻地。” 长官发话,安东尼不再多言。马尔科姆也将疑虑压下,低头领命。 车门关闭。悬浮战车向着黑日驻地驶去。 一个小时后。 悬浮车驶入黑日主堡。 指挥中心内,留守的几名军官看到走入大厅的三人,立刻起身行礼。 “康拉德长官呢?”安东尼走上前,直接开口。 “长官昨天已经带领主力部队进入风蚀带遗迹了。”军官汇报道,“行动很顺利。长官在推进时,顺手清扫了游骑兵部队。柴锋的队伍死伤大半,现在已经龟缩回摘星城了。” “游骑兵被打散了?”马尔科姆眉头微动,看向军官,“有交战的录像吗?” 几名军官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调出了一段前线传回的影像。 画面中,游骑兵的重火力尽数瘫痪。 即便柴锋带人强行断后,掩护了车队撤离,但整个防线已经彻底崩溃。 安东尼看着定格的光幕,摇了摇头,“难怪陆修放我们放的这么痛快。” 马尔科姆点了点头,“面对外援折损的劣势,妥协息事宁人,确实是最合理的选择。” 随后,他将视线移向身侧的格里芬:“长官,您的想法呢?” 姜哲微微颔首。 “既然康拉德长官已经带队进了遗迹,摘星城那边暂且照常应对。” “但刚才陆修提到,袭击雷恩的是昆仑的人。关于昆仑在周边的活动,你们有收到情报吗?” 几名军官互相看了看,为首的军官上前一步答道。 “长官,我们没有掌握相关情报。” “康拉德长官进入遗迹时,带走了所有直属的情报人员,关于昆仑的动向,可能得问问长官本人。” 听到这个回答,姜哲心底微微一松。 康拉德带走了所有的奥森嫡系,将自身隔离在了信号断绝的遗迹内。目前留在堡垒里的,只剩下不知情的原黑日旧部。 这意味着自己接管这里的指挥权,不会受到任何阻碍。 “马尔科姆。”姜哲收回目光,看向身侧,“你去一趟遗迹,尝试与康拉德长官联系,顺便汇报一下我们的平安。” “是,长官。”马尔科姆点头领命。 “至于你们。”姜哲转过身,看向安东尼与留守的军官,“长官不在的这段时间,黑日的防务和物资调度由我全权接手。我们要保证长官后方的绝对安全。” 安东尼立刻低头:“没有问题,长官。” 马尔科姆也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 四天后,黑日医疗室。 姜哲独自站在三台大型维生舱前。 这几天里,安东尼被他以全权代表的身份,打发去摘星城交涉后续的赔偿事宜。 马尔科姆那边也很顺利,前几天在遗迹联系上了康拉德。 得知黑日留守人手严重不足,姜哲借着格里芬的身份,提出想提前预支一部分资源奖励,用来复活死去的部下。 遗迹大门已破,康拉德自认技术已经稳妥到手,心情不错,十分痛快地批了权限。 看着维生舱里已经彻底成型的躯壳,姜哲心底不由得感叹。 这“回归协议”是真烧资源。光是培育眼前这三具躯体所消耗的物资,加起来都足够他再建两个摘星城了。 当然,成品也是实打实的。 两侧的舱内,是那两名宁死不屈、最终被他击杀并收入冷藏舱的亲卫。而最中间的那台,正是格里芬本人。 眼看三具躯体的生理指标全部达到临界值,姜哲抬手,按下阀门。 中间那座维生舱内的营养液开始匀速下降,呼吸面罩下的气阀随之开启。 格里芬缓缓睁开双眼。 灰蓝色瞳孔短暂失去焦距,随后迅速收缩,捕捉着周围的环境光。 肺部传来一阵滞涩感。他抬起手,拔出卡在喉咙里的呼吸过滤软管,咳出两口残留的积液。 视线扫过制式合金墙壁和无菌操作台,大脑记忆瞬间回流。 遗迹深处,柴锋突临,下达自杀指令。 看来自己成功了,回归协议生效了。 格里芬撑着舱体坐起身,刚准备开口呼唤医疗人员,余光却扫到了几步外的人影。 浅灰色的短发,高削的颧骨,灰蓝色的眼眸。 那是一张他无比熟悉、每天在镜子里都能看到的脸。 克隆体?幻觉? 或者是某项剥夺记忆的拟态造物取代计划? 无论哪种情况,现在的局面都是他处于绝对劣势。 身体刚苏醒,手无寸铁,更没有恢复实力。 格里芬刚准备殊死一搏,身体却在这一刻背叛了大脑。 看着眼前这个顶着自己面容的陌生人,他心底竟不受控制地涌起一股亲切感,甚至带着本能的信任。 这种精神与肉体的撕裂感,让格里芬额头迅速渗出冷汗。 姜哲看着对面那张因抵御本能而略显扭曲的脸,微微鼓掌。 “欢迎回来。格里芬。” “理智告诉你我是敌人,潜意识却让你生不出半点敌意。这种不受控制的滋味,不太好受吧。” 第222章 摆在面前的,从来就不是选择题 “你是谁?你对我究竟做了什么?” 说完,格里芬就盯着面前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只见对方只是随意地笑了笑。 “我是谁,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 “知道距离你吞枪自杀,已经过去多久了吗?” 格里芬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戒备。 记忆的最后一幕,是那把顶在自己下颚的配枪,以及穿透颅骨的剧痛。 “整整一个月。”对方语气轻松,“这一个月里,我顶着你的身份,和你的上级周旋,顺便发现,你是个挺有原则的人。” “康拉德的那个核心圈子,那些私人聚会,你一次都没参加过,对吧?” “因为那些人玩的东西,你碰都不会碰。你觉得恶心。” “也正因如此,你才会被排挤到绯红星这种边缘流放地。名义上是驻守,实际上,就是让你在这里自生自灭。” 格里芬听着这些话,目光微沉。 圈子的内幕,整个黑日只有自己清楚。 并且眼前这人能瞒过康拉德一个月,只能说明此人将自己扮演得毫无破绽。 “所以呢?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绕这么大一圈,到底想干什么?” “不要那么心急。也不用担心我要对你做什么。如果我真的想对你不利,何必费这么大代价把你复活。” “和你说这些,只是想证明我们有心平气和谈一谈的基础。” 对方说着抬手指向两侧。 “别那么紧张,不如看看你身边。” 格里芬顺着对方的手指看去,只见两侧放置着两台大型维生舱。 透过透明的舱罩,他看到了两张熟悉的脸庞,正是他留在指挥所里的两名亲卫。 “你死的时候,他们没死成。”对方的声音适时传来,“他们被柴锋带走,接受了神经抑制剂的拷问,但什么也没吐露。” ”我假扮你之后也被他们认出来了,不过他们交代我,千万不要删掉回归协议的档案。因为一旦删了,你就再也没有复活的可能了。“ “他们还托我给你带了句话,要是长官真能回来,告诉他,我们没有背叛。” 格里芬呼吸停顿。 内心刚泛起一丝情绪,便被理智迅速压了下去。 “不过,别急着高兴。”对方话锋一转,脸上的笑意却没有半分收敛,“复活这种事,烧的资源是个天文数字。你这次的成果,只够复活你们三个。剩余的那些人,还需要你自己去挣。” “只够三个?”格里芬眉间紧锁,“这次获取到的识质技术,再怎么也不至于只够复活三个人。剩下的被你拿走了?” 只见对方摇了摇头,轻笑出声:“我可没有。不过我既然扮演了你这么久,以你的能力,难道想不到是为什么吗?” 格里芬面色一沉:“任务失败了是吗?柴锋还在绯红?” “当然失败了。具体的,等你以后慢慢了解吧。” 格里芬沉默下来,片刻后继续问道。 “怎么挣?” “怎么挣,那是你的事情。不过这具新身体你还得慢慢适应,并且还得重新开始修炼。现在谈这些太早。” “那你要我做什么?”格里芬盯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你既然把我的底细摸得这么清楚,你也应该明白,有些事我不会做。如果你是让我带着黑日去送死,或者交出奥森的机密,那我宁愿再死一次。” 对方轻笑一声。 “放心,你只需要照常维系好你‘格里芬’的身份即可。我要的,只是一些秘辛,比如巴别塔计划。” “巴别塔?”格里芬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那不是很久以前的旧账了吗?你查这个干什么?” “这你不用管。”对方说着,指了指格里芬的心口,“说起来,这个东西,也跟现在的你有关。” “你现在对我产生的这种亲近感,就源自于此。” 听到这句话,格里芬眉头微皱,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现在这具身体……也是那个计划的产物?” “没错。你现在的这具躯体,已经不能算作传统意义上的人类了。”对方看着他,语气充满诱惑,“随着你慢慢适应,接下来你会觉醒第二异能。你的肉体强度、源能亲和力,以及未来的进化速度,都会远超你曾经的巅峰……”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格里芬冷声打断。 “每个阶段,你都需要一种特定的强化剂。没有它,你会停在原地。甚至,你的身体机能会开始倒退,直到彻底崩溃。” 听到这句话,格里芬反倒松了一口气,他最不怕的就是明码标价的买卖。 “所以,这就是你控制我的方式。” 对方却摇了摇头。 “你觉得这是控制?你非要这么理解也可以。但我真正想追查的秘密,现在也关乎着你这具新身体的隐患,你其实同样需要知道。” “另外你反过来想,这也意味着,我没打算让你永远停在这一步。” 格里芬注视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安静了几分钟。 随后他再次看向旁边两台维生舱里的亲卫。 自己被当成弃子丢在流放星,这些手下却至死没有背叛。 现在不仅有了重头再来的机会,对方手里还拥有能让他爬得更高的力量。 摆在他面前的,根本就不是一道选择题。 “成交。” “明智的选择。”对方转身从金属柜里拿出一套黑日制式作战服,连同一枚光脑,扔到了格里芬手边。 “这几天你就待在这里恢复身体。安东尼被我打发去摘星城处理赔偿事宜了。至于马尔科姆,他前几天去了遗迹深处联系康拉德。” 格里芬面露疑惑:“马尔科姆是谁?” “康拉德身边新来的人。”对方随意回了一句,“我用你的名义,向康拉德预支了这批资源,需求就是复活你死去的部下。所以,等马尔科姆回来,这出戏需要你自己去圆。” 格里芬抓过那套作战服:“康拉德带走了多少人?” “所有的奥森嫡系部队,以及全部的情报人员。”对方回答得干脆,“他进入遗迹后因为信号屏蔽,已经和外界断联。目前留在堡垒里的,只有你原来那些不知情的黑日旧部。” “你用我的名义接手了指挥权?”格里芬立刻反应过来,“现在的黑日,表面上还在奥森的掌控下,实质上已经成了你的地盘。”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那等康拉德出来呢?” “放心,康拉德已经在遗迹里拿到了他想要的技术。”对方随口打消了格里芬的顾虑,“他现在心情很好,短时间内顾不上后方的事。剩下的,就看你接下来怎么演了。” 格里芬不再说话,默默将光脑扣在手腕上。 “还有一件事。”对方迈步走向医疗室大门,“前几天我和康拉德下了一盘棋。他问我知不知道圣裁者是怎么选出来的,还问我愿不愿意走那条路。” 格里芬微微一愣:“你是说他想推举我做候选人?” “对。”对方停在门前,转身看过来,“为了配合他的试探,我在棋局里放了点水。康拉德认为,我因为这个名额心乱了。” “明白了。”格里芬按下搭扣,“我会维持这种对权力渴望又带有顾忌的状态去应对他们。” “很好,三天后,我会安排安东尼回来。”对方转身离去,只留下最后一句,“在那之前,尽快适应你的新身体。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的手下。” 格里芬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握紧拳头。 为了自己,和自己的手下吗? 第223章 地底的净化者 告别格里芬后,姜哲回到休息室,抬手将光脑切到了叶未岚那边。 画面中,叶未岚坐在一堆暗银色机械残骸上,身后是一处半塌陷的古老建筑。 “大城主,你可算想起来我们了。”叶未岚单手撑着脸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你要是再晚半小时,我和这小丫头就要发霉了。” “你背后的环境……你们这是跑哪去了?” “还不是你留下的烂摊子。”叶未岚翻了个白眼,“康拉德带着奥森的主力把遗迹占了。为了不跟那群疯狗撞上,我只能带着繁星临时搬家。更倒霉的是……” “你还记得在黑日矿区,那个识质临死前呼叫的‘净化者’吗?” “当时我顺手就把唤醒程序暂时掐断了。本以为不用再管这档子破事,结果现在被迫跑到这里,还要让它继续休眠。” “事先说好,来回折腾算工伤,你要负责的。” 听到“净化者”姜哲目光微动。 之前在矿区击溃识质时,对方确实进行过广域坐标发送,并扬言要清洗地表。 可是一直没有动静,姜哲还以为它是虚张声势。 原来是叶未岚暗中截断了信号。 “那个净化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屏幕下方立刻探出一个银灰色短发的小脑袋。 “哥哥我知道!是一艘……” 话刚开头,叶未岚一把捂住了繁星的嘴,将她按出了屏幕。 “先说好,我的工伤怎么算?” “还有,你之前答应让我看的好戏呢?就这几天躲躲藏藏的破事,我可不满意。” 姜哲闻言揉了揉眉心:“我已经把格里芬复活了。” 叶未岚微微一愣,眼底瞬间泛起浓厚的兴致:“你复活他干嘛?” “你先告诉我,净化者是怎么回事。”姜哲不动声色地将话题拉了回来。 “一艘埋在地心的巨型星舰。”叶未岚撇了撇嘴,“它一直都在抽取星球的能量维持待机,绯红星的环境恶化成现在这副鬼样子,根本原因就是它。” “不过你别打它的主意。这东西有自己的主人,要是真让它醒了,现在你们这些势力全绑在一块儿,也顶不住半小时。” “半小时什么概念?”姜哲难免有些好奇,“分开数百公里也是半小时?” 叶未岚叹了口气:“我是指把这颗星球烧成玻璃只需要半小时。” 姜哲沉默片刻,轻轻吐了口气。 “我明白了,这件事以后别再提了。” 还好当初叶未岚把信号截住了。 不然矿区里几方势力算计得再热闹也是白搭,最后全得变成那艘地心巨舰手下的炮灰。 不过也好。 康拉德暂时还不能动,格里芬重返奥森的剧本,以及“巴别塔计划”的线索,都需要康拉德这个支点去撬动。 “我知道你对物资没什么兴趣。”姜哲收回思绪,给出安抚,“刚才提过的格里芬,就是接下来的一步棋。以后一定让你多看点好戏。” 没有给叶未岚继续借题发挥的机会,姜哲话锋一转。 “繁星?” 画面边缘,繁星用力扒开叶未岚的手,重新探出头来。 “哥哥,我在呢。”繁星鼓着腮帮子,指了指身旁的叶未岚,“你说说姐姐,她总是不让我讲话。” “她那是逗你玩呢。”姜哲笑了笑,语速放缓,“我交给格里芬的那个光脑,之前也被你改造过。接下来帮我盯着他就行。” 繁星低头咬了一口能量块,脸颊微微鼓动。 “哥哥,你放心,我会盯住他的。” …… 三天后。 格里芬坐在光脑前,把最近一个月“自己”的行动路径全过了一遍。 其中一条记录让他很在意:自己和安东尼曾一起前往摘星城参加落城仪式,并在那里被当做俘虏关押了好几天。 他调出当时的影像和访问记录。 画面中,那个顶替他的假扮者和陆修同时出现过,且两人还当面对过话。 他继续往下翻阅,可惜没有发现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就在这时,门闸开启,安东尼走进汇报道:“长官,关于摘星城的赔偿条件谈完了,物资已经全部运回。” 格里芬关掉屏幕,询问道:“柴锋现在在摘星城是什么情况?” 安东尼略作回忆:“柴锋还在休养。据观察,他和陆修的关系一如既往的好。不过我听说,游骑兵的命令已经下来了,很快他们就要被调去平乱。” “总算要走了吗。”格里芬略微点头,“这倒是个好消息。” “是的,长官。”安东尼顿了顿,顺势低下头,“不过,还有另一件事。很抱歉,之前我私下联系的那些愿意帮我们做内应的人,这次去摘星城交接物资时,发现他们全部消失了。” “什么情况?” “目前无法确定。”安东尼如实回答,“感觉他们是露了马脚,被摘星城暗中清理了。” 格里芬听完,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让我想想,你先去休息吧。” “好的,长官。” 房门重新闭合。 格里芬靠向椅背,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利用“格里芬”的身份去接触内应,随后这些内应就无声无息地蒸发了。 那个假扮者,是在借他的手清除城里的异己分子吗? “算是顺手清理一下垃圾,另外他们和昆仑也有联系。清掉他们,对你来说也不是坏事。” 一个男声突然在房间内响起。 格里芬循声看去,只见空气中泛起一阵涟漪,那个与他完全相同容貌的男人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你在监视我?” “别那么警惕,只是看看你应对安东尼时会不会出问题。”对方并未否认,“不过你好像很好奇我的身份。” 格里芬眯起眼睛,反问道:“录像里,你和陆修同时出现过。你们是合作者?” 对方点点头:“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另外,等你在这里坐稳了,我会告诉你我是谁的。” 格里芬哼了一声:“所以你现在现身,是为了警告我?” “并不是。”那人的身影重新化作水波般的涟漪,渐渐隐没在空气中,“只是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 格里芬看着眼前的空气,心渐渐沉了下去。 悄无声息地潜伏,又若无其事地离开。 还好这种人以前也不是没见过,自己在绯红都熬这么久了,早就习惯了。 第224章 调兵遣将 回到摘星城,姜哲拨通了周守正的专线。 全息屏幕亮起,周守正的身影浮现在画面中。 “你这是总算忙完了,想起来找我了?” 姜哲笑了笑:“哪敢。只是事情一直没理清,不敢向您随便汇报,免得您做出错误判断。” “少来这套,”周守正摇了摇头,“我都听说了,你和柴锋没拦住奥森进入遗迹对吧?” “是的,没拦住。”姜哲收敛起笑意,面带歉意,“很抱歉,周长官,以我目前的实力,光是挡住昆仑的小部队就已经是极限了。” “用不着道歉,我也没怪你。”周守正摆了摆手,“我原本也没指望你们真能拦下,这次同意你们去,主要还是想让柴锋吃点亏,长长教训。” “不过柴锋最多再待几天就要走,风蚀带那个遗迹离你的城池也不远,如果奥森从里面出来后,还打算对你动手,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付过赔偿了。”姜哲迎着对方的视线,“如果对方收了东西还要找麻烦,我也会提前做好准备的。” “噢?你哪来的底气?”周守正来了几分兴致。 “老实说,目前没有。”姜哲摇了摇头,“就算柴队长还在,我也没这个实力,更别说他马上就要走了。” “既然说到这了,长官我有件事挺好奇的。那几个叛乱的矿星到底是什么情况?还有柴队,为什么非要他去不可,联邦没别的部队了吗?” “另外那些重刑犯失控的事,枢纽那边有定论了吗? 听到这一堆问题,周守正眉头微微皱起。 “你这是想让我先答哪个?算了,我一个个回答你吧。“ “对那批重刑犯动手的人,我已经查出来处理掉了。只是我本以为上次清扫得够干净了,没想到还是有漏网之鱼。” “还有那几个矿星……很麻烦,最近这几天联邦秘书长也被弹劾了,背后的推手到底想干什么,我现在也不敢说看懂了。” “至于柴锋,他父亲的身份你应该清楚。他如果去镇压叛乱,一定程度上就代表了赤霄军的态度。所以这次调令,没有回旋余地。” 既然连周守正也摸不透风向,姜哲也不急着下结论,顺势应道: “我明白了,我近期会先做好最坏的打算。” “这倒还是其次。”周守正语气放缓了些,“你的城池现在还是只有投入,没有产出,长此以往,别说奥森动不动手,你自己就撑不了多久。” “长官提醒得是。”姜哲点头认下,“这几天我会尽快把城内的内循环跑起来,并且重新组织狩猎队。” 周守正点了点头。 “你也别有压力,上次你交上来的识质技术,够我帮你运作一段时间,替你挡掉一些麻烦。” “但凡是投资,总得看到点响动,你也别让我太难做。” “我明白,多谢长官费心。” 见姜哲上道,周守正点了点头, “趁这几天柴锋还没走,你们多沟通沟通,对他对你都有好处。” “长官放心,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的。” 正事聊完,姜哲没有急着结束通话,就着防务和团队管理方面的问题,又向周守正请教了半个多小时。 直到对方需要处理枢纽的公务,这才挂断。 全息屏幕闪烁了两下,彻底暗了下去。 姜哲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停留在黑色的屏幕上。 周守正最后那句叶未岚也提醒过。 自己虽说知道该怎么操作,但一直没有时间去执行。 现在确实该腾出手来处理了。 奥森那边的威胁固然棘手,但只要还没正式开战,就得趁机把这事情办了。” 要想跑通循环,首先需要先把狩猎队和任务体系立起来。 想到这里,姜哲脑子里浮现出周磐和阿玲。 早在新城刚批下来时,他就把战斗编制和任务分档的章程交给了这两人去拟定。 原本指望这两人能把搞定,可时至今日,一份能切实运转的方案都没能交上来。 归根结底,还是他们能力不够,眼界托不住这么大的盘子。 这段时间,周守正派来的军官虽然也带着他们操练了一阵,可要让底层出身的人长出正规军的脑子,绝不是短期内能指望得上的。 内部无人可用,外部同样是一团死结。 自己顶着“格里芬”的壳子在黑日主堡里费尽心机周旋了这么久,结果还是没能从康拉德眼皮子底下榨出多少实质性的利益。 如今,好不容易把格里芬按回了那个位置上,可哪怕他再有手段,想要弄出成果反哺摘星城,短时间内也不现实。 想到这,姜哲自嘲的笑了笑。 几个小时前,自己还在格里芬面前装得深不可测,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可转过头,一回到属于自己的城池,面对这处处漏风的烂摊子,到底有多让人头疼,也只有自己清楚。 好在韩钧和楚宁来了,多少能顶上一些窟窿。 姜哲收起笑意,坐直身体,伸手点开光脑。 “韩钧,楚宁,来指挥室一趟,有任务交给你们。” 屏幕上很快弹出回复:“收到,马上到。” 不到十分钟,韩钧和楚宁快步走入。 “部长,找我们俩具体是什么事啊?这几天歇够了,我们随时准备好了。” “有这份心挺好的。”姜哲略微点头,“这几天你们在城里四处观察,应该也看出来了吧,整个城市还没真正运转起来。” “是的,部长。”韩钧接上话,“我打听过,前阵子带狩猎队的雷恩死了,您是想让我接手吗?” “没错。”姜哲再次点头,“我打算让你去带狩猎队,把人员重新筛选组织起来。至于楚宁,我想你帮我把内务管起来,比如情报网和任务体系的架子。” “这活儿可比在东海时繁琐得多,你们有信心胜任吗?” 韩钧立刻应声:“有。我会拿培养营的规矩重练这批人,筛掉不合格的,给您留下能用的战力。” 楚宁在一旁点头:“我知道了部长,给我点时间,我需要先摸清现有情况。” “好,你们自己安排,另外以后别叫我部长,叫我城主就好。” 两人还未答复,中控室外再次传来脚步声。姜哲提前通知的周磐和小马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小马刚一进门,就看到背对着他的两个陌生人,眼中露出一丝警惕与疑惑。 “互相认识一下。”姜哲抬手示意,“这是韩钧,也是新任的狩猎队负责人。” “小马,你以后就跟着他,也带他认识一下狩猎队里的人,我相信你们之间会有很多共同语。” 小马收起眼底的疑惑,想到死去的雷恩,咬着牙应了一声:“我明白了老大。” 韩钧转过头扫了小马一眼,微微点头:“一会带我去见见人。” “没问题。”小马迎着视线应道。 姜哲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周磐。 “周磐,这位是楚宁。接下来这段时间,城里的任务体系和内政筛查,她会帮你一起搭建。” 听到任务体系,周磐面色一僵,干笑了一声:“那个,老大,你说的这个,我和阿玲已经……” “我没有在怪你。”姜哲摆了摆手,“摊子铺得太大,你们底子薄确实容易吃力。以后跟着楚宁多学习,多看多问,尽快成长起来就行。” 周磐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您放心,我肯定全力配合这位楚宁女士?女……” 见周磐不知怎么称呼,姜哲摆了摆手。 “叫她楚宁就好,你们先互相熟悉熟悉吧。” 四人见状不再多留,陆续退出了指挥室,姜哲同样起身,一同离开。 原料、人手、任务框架,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成品这块补上。 是时候去找李师傅了。 第225章 步入正轨 一小时后,姜哲从铸造中心大门走了出来。 和李师傅的交底十分顺利。 只要狩猎队能把异种材料源源不断地运回来,制造中心就不会卡壳,阿文那批年轻学徒也完全能顶上成品加工的生产线。 生产端这块,算是搞定了。 剩下的就是该让整座城的内循环跑起来了。 …… 三天后。 几声沉闷的枪响传出。 杀害雷恩的几名灰鸦成员,相继倒在血泊中。 魏戎将枪插回大腿外侧,退到一侧。 小马站在一旁,眼泪砸在地上,自己先愣住了。 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可当他重新睁开眼,看着地上的血迹,眼底却只剩一片茫然。 韩钧走上前,伸手按住小马的肩膀捏了捏:“死人不会再活过来。你是狩猎队的人,归队。” 小马垂下头,哑着嗓子应了一声,跟着韩钧转身离开。 在他们身后,人群里爆发出接连不断的口哨与叫骂声。 几名原雷恩小队的队员红着眼,扯着嗓子冲着尸体咒骂宣泄。 又是数天后,城外荒原。 柴锋站在星舰的登舰口,转头看向前来送行的姜哲。 “真不跟我走?你这城连个像样的重火力都没有,等奥森真解决完遗迹,真要针对你,你怎么办?” 姜哲迎着荒原的风沙,“柴队,我明白你的好心,但你有你的兵要护,我也有我的人要带。城既然建起来了,我没道理直接认输。” 柴锋盯着姜哲看了一会儿,没再多劝,抬手在姜哲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行吧,有事联系。”柴锋转头走向舱门,“你小子别再特么玩失踪了。” “我尽量吧,柴队。” 与此同时,新建成的任务大厅内,全息大屏亮起。 淡蓝色的光幕上,异种材料回收与各项悬赏任务快速滚动。 由楚宁指导,周磐与阿玲配合搭建的这套任务积分体系,总算开始运转。 城内的空地上。 韩钧全面接手了重组的狩猎队,直接将昆仑培养营的高压拉练科目套在了这群佣兵身上。 暗红色的云层下,冷风卷着沙砾。 小马背着负重在沙坑中折返冲刺,满是汗水的脸上褪去了以往的冲动。 韩钧站在一旁,冷眼扫过训练的众人:“平时多流一滴汗,出城就能少流一滴血。受不了这规矩的,趁早退队。” 沙坑里没人反驳。佣兵们只是咬紧牙关,将陷进沙地的脚步迈得更稳。 随着数日的磨合,战术阵型初步成型,狩猎队的悬浮战车开始驶向城外荒野。 车队刚驶过一片风化岩,便看见数以百计的岩甲虫与沙行蝎嘶吼着翻过高坡涌来。 韩钧坐在头车的副驾上,扫了一眼雷达屏幕上的红点密度。 “都是些一二阶的杂兵,刚好拿来练配合。”韩钧抓起通讯器,沉声下令,“全部下车!不开载具火炮,只用单兵枪械。前排结阵,后排准备火力网!” 随着车厢尾门砸下,重组的狩猎队迅速跃出战车,端着动能枪械在沙地上展开战术阵型。 “前排举盾卡位!侧翼火力封锁!” 几名重装佣兵将盾牌底端砸进沙地,厚重的装甲在虫潮接连的撞击下发出沉闷的闷响。 后排的动能枪械全速开火,交织的火力网不断切割着扑上来的虫群。 第226章 以少击众 “安德烈先生,欢迎来到摘星城,想必一路辛苦了。咱们要不先休息一下?” 看到安德烈以及阿坤等人走下车,姜哲带着破城与雷枭快步迎上。 “休息就不用了,我们在车上已经休整过了。”安德烈微笑着伸出手,“而且上次我来的时候,这里可没这么多人,今天刚一进城,看到这些景象,看来陆城主是真的在这片荒野上扎下根了。” 两手交握。姜哲笑着回应:“安德烈先生过誉了。刚刚从枢纽那边涌进来不少人,到处乱哄哄的,就怕待会儿招待不周。” “陆先生太客气了。”跟在侧后方的阿坤适时接了句话,“我可是一直很相信陆先生的手腕。况且作为赤骨的合伙人,摘星城在这里立得越稳,咱们两家以后的合作空间就越大。” 姜哲笑着点了点头:“坤经理说笑了,能立住脚,也是仰仗咱们几家的合作基础。” 客套话说完,姜哲话锋一转:“既然安德烈先生不用休息,那咱们就直接去训练场?” “那就有劳带路吧。”安德烈微笑着颔首。 一行人顺着主道来到训练场。 安德烈停下脚步,看向姜哲:“关于这次的切磋,陆城主打算怎么安排?” 姜哲摇了摇头:“原本定的是,由我和破城带着钟师傅挑选出来的人选下场。不过前阵子,我和破城侥幸突破了五阶。” “如果还是按原计划打,恐怕不太好看。” “所以我有个新想法,希望安德烈先生考虑一下。” “愿闻其详。”安德烈面带笑意。 姜哲看向安德烈身后的那十二名士兵:“就由我、破城,再加上雷枭。我们三人,打你带来的这十二位。这样在场面上,实力应该算均等。” 站在一旁的破城咧开嘴:“我看这个好,一人打四个,这才打得过瘾嘛!” 安德烈看了破城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随后他将目光转回姜哲身上:“陆修,我手下这些人可和常规四阶不一样,你确定只上你们三个?” “这也是钟师傅的意思。”姜哲回答。 安德烈闻言略作思索,随后点了点头:“好,那就按你说的办。不过,他们可不会放水。另外我还有点话,想单独聊聊,不知是否方便?” 姜哲微微颔首,随安德烈走到一旁,打开对话屏蔽。 “前阵子的时候,没能帮上忙,我很抱歉。你毕竟是赤骨的合伙人,理论上,我确实应该出手。”安德烈率先开口。 “安德烈先生言重了。”姜哲摇了摇头,“你坐在那个位置上,很多事身不由己,我也能理解。” “感谢理解。”安德烈点了点头,“我这次来,除了切磋,也想出面帮你和奥森说和。” 姜哲目光微动:“有几成把握?我虽然已经付过了赔偿,但就怕对方不肯轻易松口。” “奥森想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剩下的无非是个面子问题。”安德烈淡然道,“只要这次切磋你能赢下,我就帮你说说情,这个台阶他们会下的。不过,我的人可不会放水,毕竟钟师傅很看重这次的比赛结果。” 姜哲点了点头:“我会尽全力,不会让安德烈先生难做。” 听到这句回应,安德烈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你们最好能赢。我也不想钟师傅一直这么消沉下去。上次见他那个样子,我挺痛心的。” 姜哲应声答道:“那是自然。我也不想看到钟师傅失望。” 交涉结束,姜哲关掉对话屏蔽,与安德烈一同走回场边。 安德烈对着后方那十二名亲卫点了点头。十二人迅速迈入训练场,组成阵型。 姜哲转头走向等在一旁的破城与雷枭。 “按之前说的来。破城,正面交给你了。” 破城咧嘴一笑,双拳一碰:“放心吧,我期待这一天也很久了,正好让大伙看看我这段时间的成长。” 雷枭沉声应道:“老大放心,我会配合好你的。” 姜哲带着两人迈入训练场,看向对面。 那十二名亲卫结成三排方阵,左手长刀,右手能量盾。 “我先上了。” 身旁传来破城的声音,没等姜哲开口,破城握住战斧,直接冲了上去。 “当!” 只见对方扛下战斧的瞬间,淡蓝色的源能光晕同时在十二人身上闪过,对方纹丝不动,反倒是破城被震得倒退了三步。 破城刚退,两把长刀已经顺着盾牌边缘递出,直刺破城胸口。 “雷枭,咱们也上!”姜哲拔出折刀。 “明白!”雷枭应了一声,瞬间掠出。附带着雷电的双刀横向切入,架住了刺向破城的两把长刀。 “谢了!”破城举起战斧准备接着劈,“我就不信了,这群家伙咋可能挡住我,刚才那只是失误!” 这时,敌方另外几人已经越过盾阵,朝两人逼了过来。 姜哲快步切入战场,挥刀拨开一把刺向雷枭的长刀,大喊出声: “破城,别跟他们硬碰硬!我刚刚观察了一下,他们十二个人的源能已经连在一起了,能均摊力道,咱们得找突破口!” “我都说交给我了!看我把他们全给揍翻!”破城咧嘴大笑,暗红色的源能暴涨,迎着刀锋再次扑了上去。 破城撞进刀阵,几下硬碰,又被架了回来。 “雷枭,去右边扯开他们!”姜哲避开当面的一记劈砍,下达指令。 “好!”雷枭双刀翻转,立刻向敌阵右侧逼近。 借着雷枭扯出的空当,姜哲向左侧楔入。 刚冲近前,两把长刀一左一右劈向姜哲的肩膀。 姜哲不闪不避,保持源能常态覆盖全身,在刀刃触及的瞬间,源能向肩甲处汇聚加厚。 两把长刀狠狠劈在肩甲上,未能破防,力道随之滑开。 眼看对方无法破开自己的防御,姜哲顺势挥动折刀反击。 一连数分钟的交锋。 姜哲的折刀在长刀与盾牌的缝隙间不断试探,但每次即将得手,都会被对方连携的源能网络和旁边的刀锋化解。 直到一次交错后,迎面那名亲卫收刀的动作慢了半拍。 姜哲抓住机会,将源能压在刀尖上,顺着那一丝空当,点在那名亲卫的手腕处。 那名亲卫手臂猛地一颤,挥刀的动作被迫中断,大盾也随之一歪。 “缺口出来了,一起上!”姜哲大喝一声。 还没等三人顺势冲锋,对面的十二名亲卫整齐划一地向后撤半步。 盾牌迅速重叠封堵,淡蓝色的源能网络再次闭合。 攻势被化解,姜哲三人收住脚步。 破城将战斧扛在肩上,扭头看向姜哲。 “陆修,接下来咋打?这群家伙连在一块儿,真难啃。” 第227章 阵破与招揽 训练场边缘。 安德烈看着场内再次闭合的防御网,转头看向身旁的钟沉。 “钟师傅,你怎么看?” 钟沉沉吟片刻,才开口道。 “以前我教人,讲究把单兵的底子打磨到极致。现在倒是反过来,放弃单体上限,把十二个人的源能连成一块来均摊力道。” “好是好,也适合量产。但这三个小家伙毕竟是五阶,真要以力破巧硬砸,也能把这阵型砸散。” 安德烈适时开口:“但如果是这样,这场切磋岂不是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那是自然。”钟沉回道,“你就看好陆修那小子的办法吧。” 训练场上,姜哲没有理会破城刚才的抱怨,默默开启热感视觉。 视线之中,那十二名亲卫身上的源能交织成网,随着破城的攻击,源能迅速向受击点汇聚加厚。 而在远离受击点的阵型侧后方,源能同样出现短暂的黯淡。 沉淀池旁的训练画面在姜哲脑海中一闪而过。 “破城,你继续,别管反震,把所有力气全砸在一点。”姜哲快速开口,“雷枭,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交给我!”雷枭化作一道残影掠向敌阵右侧。双刀带着雷光,在盾牌外围连续游走劈斩,一触即退。 “陆修,这就是你想出来的法子?”破城扛着战斧咧开嘴,“那不跟我刚做的一样吗?不过算了,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看好了吧!” 话音落下,暗红色的战斧带起残影,宛如发狂的凶兽般迎面撞上盾阵。 铛!铛!铛! 十二名亲卫齐齐沉膝。 在姜哲的视野中,淡蓝色的源能全速向正面涌去。 “给老子碎!看我劈了你们这乌龟壳!”破城狂笑出声,战斧借着反震的力道在半空抡圆,再次砸下。 右侧,雷枭的双刀不断擦过大盾边缘,雷光连闪,牵制着侧方亲卫的动作。 姜哲眼底微光流转,盾阵左后方的源能光带已变得稍加黯淡。 就在现在。 姜哲脚下发力,迎着左侧刺出的一把防守长刀切入。 他放缓呼吸,将源能全数压在钛金折刀的刀尖一点。 如同稳在手心里的那颗钢珠。 折刀前递,避开盾面,精准点在那名亲卫持盾的手臂。 咔! 那名亲卫手臂一沉,盾墙随之一歪,淡蓝色源能光带也随之黯淡断裂。 “破城,砸中间!”姜哲快速出声。 “哈哈,给老子开!”破城狂笑回应。 破城的又一斧顺势劈落。 直面战斧的三名亲卫身躯一震,连人带盾向两边滑退。 前排的大盾向两侧歪斜,十二人的阵型瞬间从中间裂开一道豁口,散乱脱节。 雷枭的双刀停在右侧亲卫的颈侧。 姜哲的折刀指着左侧亲卫的面罩。 亲卫们身上的淡蓝色源能尽数消散。他们收起武器,整齐地向后退开一步。 为首的亲卫垂下长刀,低头行了一礼:“多谢三位指教。” “痛快!”破城把战斧拄在地上,转头看向姜哲,眼里带着兴奋,“你是怎么做到的?” 姜哲收起折刀,随口说道:“他们十二个人的源能总量是固定的。你砸得那么重,力气全往你那边填,侧面自然就空了。” 破城看了看自己的战斧,咧嘴大笑起来。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从场地边缘传来。 安德烈拍着手,同钟沉一起走入训练场。 “精彩的配合。”安德烈扫过姜哲三人,随后转向身侧的钟沉,“钟师傅,这场是我输了。这场战斗我算看明白了,即便训练可以量产,但极致的技巧,依然有它无可替代的位置。” 钟沉神色平静,瞥了一眼收起折刀的姜哲,语气毫无波澜: “这算不上什么。他们三个毕竟是五阶,去碰十二个四阶结成的阵,本就占了等级优势。” “真要是同阶对撞,他刚才那一刀能不成,还得两说。” 姜哲和安德烈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交汇。 两人极有默契地略过这个话题,没有去戳破钟沉话里的那点嘴硬。 钟沉摇摇头,看向一旁还在摸着斧头回味的破城:“还有你,别老是蛮干。不是每次都有人会替你兜底。” “我怎么就蛮干了?”破城眼睛一瞪,扯着嗓门喊道,“我妈说过,只要力气够大,什么壳子都能敲碎!还有刚才要不是陆修说他有办法,我多抡几斧子,照样把那铁王八壳砸烂!” 钟沉冷哼一声,吐出一个字:“蠢。” “你说谁蠢呢!老头,别以为你教了我两手,我就不敢跟你比划!” 趁着两人较劲的工夫,安德烈适时转过身:“陆城主,借一步说话?” 姜哲点点头,带着安德烈往场地外走去,停下脚步后,姜哲从口袋里摸出对话屏蔽,再次开启。 “按我们之前的约定,我会去帮你说和。过几天奥森撤出遗迹后,我会压住他们的动作。短时间内,奥森不会再找摘星城的麻烦。”安德烈开口说道。 “多谢。”姜哲微微点头,反问道,“那他们出来之后,是直接走,还是会先回黑日驻地休整?” “看康拉德的心情。不过以他的效率,估计不会在绯红多留。” 话音刚落,安德烈收起脸上的随和,语气也随之正式起来: “陆城主,等奥森的人撤出绯红时,我也要走了。走之前,我有个提议。” “请讲。” “有没有兴趣做天人的执行官?以你现在展现出来的东西,不应该只困在绯红星这片废土上。” 姜哲沉默了一瞬,才开口:“承蒙看得起,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这摘星城才刚刚转起来,很多事都没解决。现在离开,还为时尚早。等哪天我觉得自己够格了,还得再麻烦你。” 安德烈听出了话里的推脱与余地,没有继续强求,只是略微颔首:“行,那我等着。” 姜哲闻言点点头,主动关闭对话屏蔽。 安德烈转过头,看向还在和钟沉争执的破城。 “破城,走了,该回去了。” “啊,这就走?”破城把战斧往肩上一扛,冲着姜哲指了指,“陆修,今天没打过瘾,下次有机会接着练!” 姜哲笑着应了一声。 安德烈一行人转身向外走去,十二名亲卫迅速收拢队形,整齐地跟在后方。 半小时后。 姜哲独自站在城墙上。 风蚀带的风卷起沙尘,城下传来几句佣兵的骂笑。 几辆印着天人徽记的悬浮车沿着荒野一路向南,最终化作几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第228章 不出所料的烂摊子 天鉴司地下六层,深水区。 张越隔着防爆玻璃,看着被高压电磁锁束缚在半空的顾清。 “你到底图什么?” “你费了那么大劲最后还是跟我一样被关在这种鬼地方,昆仑依旧安稳,这真的值得吗?” 顾清闻言睁开双眼。 “比起问我,不如还是谈谈你吧。” “释放噬影孢子,看着天工部三千人感染,终于完成复仇。是什么感受?” 看到张越愣住,顾清略微摇头,继续开口: “得知你的愤怒、绝望,甚至是你替妻子完成的这场复仇,不过是昆仑为了铺开疫苗顺水推舟布下的局。” “现在,你又是什么感受。” 张越沉默片刻,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知道了又能怎样。我马上就要死了,就在三天后,我还能做什么吗?” 张越叹了口气,再次看向顾清:“你费这么多口舌,只是为了打击我?现在打击够了吗,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顾清闻言笑了笑:“我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扳倒昆仑。我也从未否定过他们做的事。” “那你在干什么。” “人类不加快进化,不足以应对宇宙的威胁,但进化的定义不能被昆仑一家企业控制。”顾清说道,“而且,我估计我很快就能出去了。” 张越摇了摇头:“你出不去的。你惹出的乱子,比我这三千条人命轻不了多少。” 顾清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闲着也是闲着,说给你听听吧。省得你上了处刑台还是个糊涂鬼。” “昆仑的疫苗已经在市面上铺开。只要能觉醒第二能力,愿意接种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人类的欲望本身就足够让这东西泛滥,根本不需要昆仑在做另外举措。” 张越眉头紧锁,越听越疑惑,开口问道:“你怎么断定疫苗一定会出问题?” “基因改造从来没有零代价的跃迁。这批未登记的新人类一旦出事,赵铭不敢管,他怕波及自身,更怕被昆仑记恨。至于从其他星球调防,更不可能。” “为什么?” “昆仑不会让联邦插手,他们一定会让联邦没时间管。”顾清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只有联邦乱起来,他们才有更多时间隐藏自身,让疫苗自主传播得越来越广。” 张越叹了口气,这才再度开口:“行,就算你算的都对。那你打算出去收拾这烂摊子,去救那些注射了疫苗的人?” 顾清微微侧头:“别把我想那么好。我说过,我只是为了不让疫苗的数据和成果,被昆仑独占。”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你猜,是来找我的,还是找你的?”顾清问。 张越看向走廊:“应该是找你的吧。我一个要死的人,谁会在乎。” 顾清笑了笑:“你这次总算说对了。” “看来你精神挺好啊。我们在上面忙得要死,你在这聊得倒是开心。” 叶红出现在牢门外,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 她走到控制台前,抬手在屏幕上扫入掌纹。 牢房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啪的一声轻响,束缚在半空的四向高压电磁锁链断电松脱。 顾清双脚落地,站直身体。 “我带你出狱。”叶红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顾清活动着酸麻的手腕,视线落在叶红手里的电子板上:“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妈的,见鬼的情况。”叶红没好气的哼了一声,“疫苗使用者越来越多。不止东海市,这东西已经扩散到沧澜星,连附近几个矿星都出现了案例。” “边境矿星叛乱,搞得联邦人心惶惶,秘书长这几天正被议会连环弹劾。上头顶不住压力了,给你安排了新职位,全是些纯纯大冤种干的擦屁股烂活。” 叶红将电子板拍在顾清胸口,转身向外走去。 “具体什么职务出去再说。” 顾清接过电子板,转头看向玻璃背后的张越。 “和我说的一样吧。” 张越沉默片刻,将手掌贴在防爆玻璃上,直勾勾地盯着顾清。 “我能出去吗?我想看着昆仑倒下的那天。” “不能。” 顾清视线下移,停在张越左胸的位置。 “做了事,总得承担后果。我当初保你一命,只是让你作为人证。并且我答应过柴锋,你一定得死。” “柴锋?我好像记得这个人,也对,他的很多兵也死在了噬影手里,算在我头上,没有问题。” 张越说完苦笑一声,慢慢收回手,背靠着防爆玻璃滑坐在地,头向后仰,抵在玻璃上。 顾清收回视线,将电子板揣进口袋。 “不过你可以放心。昆仑那边,我不会让他们好过。” “顾清,你到底聊完没,快点走啊,这里的臭味熏得我头疼。” 听到叶红的催促,顾清笑了笑,不再理会张越,转身走出牢笼。 叶红的军靴声在前面领路,顾清的脚步声跟在后方。两人消失在通道尽头。 深水区重归死寂。 暗红色的应急照明灯闪烁了一下,照在张越仰起的脸上。 过了很久,张越才抬起手,把脸埋进掌心里。 指缝里漏出一声很轻的、像是笑又像是喘气的声音。 …… 一个月后,摘星城实验室。 姜哲盯着面前那堆足有半米厚的检测报告,眉头逐渐皱起。 “教授,你刚刚说卡住了,究竟卡在哪一步?” 李维叹了口气,语气透着烦躁: “还能卡在哪?疫苗和强化剂的融合重构。 “你的第三条链已经出现超负荷断裂。要精准修补那些受损的能力节点,缺失了酶催化数据。靠我们目前的分析仪,根本模拟不出三螺旋结构的修复路径!” 听到这些长篇大论,姜哲按了按眉心,赶紧把话题拉回现实:“教授,直接说需求吧。我们现在到底缺什么?” “缺人,缺设备。” “要完成药剂的核心解码,我需要大量基因测序员,更需要一台全息基因重排仪,这东西我找你要过,你不是说你调不到吗?” 姜哲看着李维眼底隐现的血丝,目光微动。 “教授,你到底是觉得研究停滞心急,还是怕在这个进度上耗得太久,会耽误你的复仇?” 李维闻言脸颊微抽,声音不自主的拔高了几度。 “你以为我们在做分子堆叠?这是细胞级的深层重构。没有更前沿的设备,这进度根本推进不下去。” “算了,你连碱基对的逻辑都搞不清楚,我跟你解释这些有什么意义?” 李维叹了口气,平复着呼吸: “你确实该好好补充一下理论知识了。不然就算去了星海大学,你也跟不上那些人的进度。那里可全是真正的天才。” 察觉到李维刻意转移话题,姜哲也没有点破,顺着话头接了下去:“全是?星海大学那得有多少天才?” 李维犹豫片刻:“好吧,也不全是。至少凭真本事考进去的,确实都是天才。” 第229章 星海之念 姜哲走出实验室,沿着街道向前走去。 两侧的工程灯依次亮起,几名刚交接完轮值的防卫队员迎面走来。 “城主!”领头的队员停下脚步,语气熟络,“您这是刚忙完,还是还得继续忙啊?” 姜哲停下脚步,随和地笑了笑:“还没忙完呢。你们这是刚去修复完城墙的装甲模块?” 那队员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挠了挠后脑勺:“城主,您连我们今天干啥去了都记得?我还以为我这种小人物,您根本记不住呢。” “摘星城是大家一起出力建起来的,我怎么会忘。”姜哲语气随意,“行了,今天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好嘞,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城主,您也早点休息。” 姜哲微笑着挥手告别。 旁边两个推着物资车的路人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其中一个男人搓了搓手,大着胆子凑近了几步。 “城主……咱们一家是上个月听说摘星城好,刚从枢纽那边跑过来的。” “以前在枢纽,连口干净水都得算计。现在到了您这儿,出城狩猎的队伍分成高了,城里人手里宽裕,舍得花钱,连带着咱们平时做点小买卖的也跟着能赚到钱。” 男人越说腰板挺得越直:“大家都说您对咱们自己人和气,对外头那些大势力硬气。现在这日子,大伙儿过得心里特踏实!” 姜哲耐心听完,微笑着点了点头:“大家都能消费得起也是我的初衷,日子也会越来越好的。” 几人连声应答着,满脸堆笑地推着车走远。 姜哲转过身,沿着街道继续前行。 随着四周渐渐无人,姜哲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眸光归于深邃。 目前的摘星城表面趋于安稳,账面也开始有了结余,很快就能偿还一小部分枢纽和赤骨的无息贷款。 但这种表面的安稳,掩盖不住底层的匮乏。 战力上,钟沉只能作为底牌坐镇,不可能事事出面。 而韩钧、楚宁以及周磐等人,日常防务足够,一旦涉及高危开拓,他们的实力就成了短板。 工业体系上,铸造中心靠着李师傅和阿文,目前能产出常规的枪械、战甲和战车,距离有能力触碰星舰制造,中间还隔着巨大的技术差距。 李维那边的科研进度也是如此,缺人手,缺设备,举步维艰。 那座藏在地心的识质战舰突然在脑海中浮现。 姜哲摇了摇头,将念头压下。 以摘星城目前的底蕴,就算把那艘战舰完整地摆在面前,也没有相应的技术和工业能力去吞下它。 但如果仅凭摘星城按部就班地积累资源,想要攒够杀回东海找昆仑复仇的资本,又实在太慢。 难不成得出去看看机会?或者像李维期待的去星海大学? 姜哲思考片刻,叹了口气。 现在还不能走。 康拉德带领的奥森部队,还扎根在风蚀带的遗迹里。 只要他一天不离开,摘星城面临的威胁就一天没有解除。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光脑传来一阵低频震动。 姜哲停下脚步,抬手看去。 屏幕上跳动的通讯请求,来自一个熟悉的名字:格里芬。 姜哲思索片刻,快步走回指挥室,随手打开对话屏蔽,并换回格里芬的模样后,才点击了接听键。 “有事?” “康拉德回黑日矿区了。”格里芬直奔主题。 姜哲目光微动:“然后呢?” “康拉德打算离开了。”格里芬声音平淡,“另外他问我愿不愿意和他一起走,去参加圣裁者的身份竞选。” “你怎么回答的?” “按照你之前设定的剧本。我表现出了对名额的渴望,但以需要整编留守的旧部为借口,暂时拒绝了。” “毕竟我这具身体还是新生,实力还未恢复,不是吗?” 格里芬说完靠向椅背,静静等待着姜哲的反应。 面对这句带有试探意味的暗示,姜哲笑了笑没理,顺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追问:“康拉德是什么反应?” 没能带偏对方的节奏,格里芬眉头微皱,只得如实答道:“康拉德表示不急,竞选在半年后,让我这段时间做好准备。” “这样吗?”姜哲想了想,继续问道,“那他有说什么时候走吗?” “暂时不确定,但应该就这几天了。”格里芬盯着光幕中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他不会对你们动手了。现在,能告诉我你的身份了吗?” “暂时不行。”姜哲思索片刻,迎着格里芬的视线开口,“等康拉德彻底离开绯红星,我会兑现承诺。” 格里芬眉头微皱:“希望你的承诺,配得上我冒的这些风险。” 通讯挂断,光幕随之熄灭。 姜哲关闭对话屏蔽,恢复了原本的面容。 他靠在控制台上,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 康拉德准备离开吗,看来是安德烈那边的交涉起作用了。 这份人情不小,确实得好好感谢一下。 但不能是现在。 安德烈刚和康拉德谈妥,还没把消息传过来。 如果自己现在就去道谢,等同于明牌告诉对方,自己在黑日或者奥森内安插了眼线。 等安德烈主动联系自己时,再顺水推舟承下这份人情也不迟。 理清思绪后,姜哲在光脑上调出周守正的通讯,拨了过去。 “周叔,我这边基本稳定下来了。” 周守正端起手边的茶杯,吹了吹热气:“稳定下来是好事。不过你特意打过来,总不至于只为了跟我做个工作汇报吧?” 姜哲没有绕弯子,直接将李维需要的全息基因重排仪以及几样尖端生物设备报了出来。 周守正听完,放下茶杯摇了摇头:“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不行。摘星城的评级只是个边境荒野据点,根本用不到那种级别的设备。” “就算我厚着脸皮去申请,联邦那套冗长的审批流程也绝不可能放行。” “还有你到底要这玩意儿干什么?” “之前答应过柴长官,要帮他弄清楚一些事情……”姜哲顺着话头,将原委往柴锋身上引。 “停。”周守正抬手打断,“你和柴锋之间的约定,我不干涉。但这设备,我真批不了。你换个现实点的需求。” 姜哲叹了口气,语气中透出几分无奈:“周叔,不是我提的要求高。摘星城现在看着是稳住了,但人才断层,设备也是东拼西凑。就凭现在这种发展速度,我怕真遇到事,不仅自保困难,还会拖累了您的进度。” 周守正眉头紧锁,盯了姜哲片刻:“你小子少在这儿拐弯抹角,有屁赶紧放。” 姜哲收起眼底的无奈,神色归于平静:“我想去星海大学。以学生的身份进去。” 光幕两端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还回来吗?”周守正忽然开口,目光定在姜哲的脸上。 “城是我的,我不可能不要。”姜哲毫不避让地迎上周守正的视线。 周守正端详了他几秒,叹了口气:“你要去就去吧,联邦那边的身份档案和推荐信,我会想办法帮你解决。不过,康拉德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他那边对你的摘星城来说始终是个威胁。” “安德烈先生之前答应过帮我说情。”姜哲回答道,“算算时间,应该就这几天出结果。等有了确切消息,我会再联系他表示感谢。” 周守正点了点头:“安德烈如果肯出面,确实是个稳妥的台阶。把这边首尾处理干净再走,星海大学的事,等我消息。” “明白,多谢周叔。” 第230章 去意 第三天,摘星城指挥室。 韩钧与楚宁站在桌前,汇报着近期狩猎队与城内的运转情况。 而姜哲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目光隐隐有些飘忽。 楚宁停下话头,有些奇怪地看过去:“城主,您状态不对。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韩钧闻言,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杀意:“谁惹的麻烦?需要清理吗?” 姜哲收回飘远的视线,看着面前两人戒备的模样,随意地摆了摆手:“没事,只是想到一些隐患。你们平时也低调一点,虽然昆仑在绯红的势力被我之前解决了,但难保你们还是会被注意到。” 韩钧与楚宁对视一眼。 楚宁率先开口:“明白。” 韩钧沉声接话:“我们绝不会给您添麻烦。” 又汇报了一段时间,姜哲将后续的工作安排交代完毕。 两人离开后,姜哲叹了口气。 虽然已经知道安德烈出面的交涉结果,但只要没收到确切的准信,等待的过程总是最熬人的。 数小时后。 桌面的光脑忽然亮起,姜哲精神一振,立刻按下接听键。 光幕闪动,安德烈的身影浮现在半空。 没等对方开口,姜哲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略带急促:“安德烈先生,是奥森那边有消息了吗?” 听到这句话,安德烈明显一愣,随后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你这反应倒是很少见。放心吧,奥森那边我帮你谈过了。康拉德这两天就会离开。只要摘星城不主动挑事,他们不会找你麻烦” 姜哲目光微动:“他们有提什么要求吗?” “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安德烈端起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口,“另外,那个叫格里芬的,这次主动帮着说了几句圆场话。看来他在你这儿被关押期间,你‘招待’得不错。” 姜哲干笑了两声,顺势将话头盖过:“安德烈先生说笑了,只是坐下来正常交流了几句,毕竟只是误会。” 安德烈也没有深究,放下杯子继续说道:“天人的面子,康拉德还是愿意给的。而且奥森在遗迹里已经拿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继续在这里上耗费精力,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姜哲沉默了片刻,迎着安德烈的视线开口:“安德烈先生,感谢。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不用在意,这也算不上人情。”安德烈随意地摆了摆手,“这不过是前期没帮你的补偿。” 他看着光幕中的姜哲,语气微微一顿:“等康拉德走了,我也要走了。临行前我想再问你一次,愿意和我一起回总部,成为执行官吗?” 姜哲想了想,斟酌着开口:“安德烈先生,我打算去星海大学。以学生身份进去。” “为什么?” 光幕对面,安德烈明显有些意外。 “从大学出来,也不过是给人做事。你要职位,天人执行官的位置随时给你留着。直接来不好吗?” 见姜哲没有回话,安德烈摇了摇头。 “而且我不觉得你在星海能学到什么。” 姜哲苦笑了一声,微微后靠在椅子上: “一方面是去认识一些人,扩展一下社交圈。另一方面,我手底下那些人是什么情况,安德烈先生你也见过。能维持摘星城现在的勉强运转,就已经到他们的极限了。” 安德烈端着杯子的手略微停顿,他回想了一下在摘星城见过的人员构成,没有出声反驳。 随后,他再次摇了摇头:“不过,就算你去了,你在那也待不了太久。” 姜哲目光微动:“安德烈先生,这话怎么说?” 安德烈将杯子放回桌面,视线透过光幕落在姜哲身上:“能告诉你的不多。从近期发生的事想想吧。” 近期发生的事…… 秘书长遭到弹劾,联邦矿星爆发叛乱。 刘宗源之前也提醒过,联邦很快就会彻底乱起来。 看来这场动荡连星海大学这种地方也要被波及进去了吗。 姜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留意。不过,我还是想去看看。” “陆修,你知道星海主要是奥森的地盘吗?”安德烈看着姜哲,“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去那。去天枢战争学院不好吗?” 姜哲干笑了两声,顺着对方的话接道:“正是因为星海是奥森的地盘,我去了才能感受到压力。如果真去了就有人照顾,那就像安德烈先生你说的,去了也学不到什么东西了。” 听到这个回答,安德烈略作思索,随后点了点头:“也是。要真让你去天枢,你这种人在那多半也待不住。” 稍作停顿,安德烈端正了姿态:“行。既然你决定了,需要我出面吗?入学渠道和身份问题,天人这边可以给你出一份推荐信。” “多谢安德烈先生好意。”姜哲微微摇头,“不过这件事,我已经提前向枢纽的周长官开过口了。他说会帮我把相关的身份档案和推荐信处理好。” “周守正吗?”安德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由他出面的话,确实没什么问题。” “不过你既然要去星海,那我也有个要求。你去了之后,如果遇到天人的学生,帮我照看两眼。那边有些事,我不方便直接出面。” 姜哲有些意外:“星海还有天人的学生?安德烈先生刚才不是说,那是奥森的地盘吗?” “那毕竟是联邦的顶尖学府,奥森也只是和他们有着较深的合作关系,并不绝对。”安德烈解释道,“星海大学的生物技术一直是顶尖水平,加上他们手里的那些尖端实验项目,各大势力其实都会想办法送些人进去学习或者交流。” “我会照顾的。”姜哲话锋微微一转,“但前提是力所能及,且不能牵扯出太大的麻烦。如果危及到我的人身安全,我只能优先自保。” 安德烈闻言,嘴角反而扬起一抹笑意。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你要是大包大揽,我倒不敢把事托付给你了。” 通讯切断,半空中的光幕随之消散。 姜哲收回视线,继续翻阅各部门递交的简报。 几个小时在翻页与批注中流逝,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去。 处理完手头最后几份文件,姜哲起身回到休息室和衣躺下。 深夜。 光脑忽然亮起微光,伴随着轻微的提示音,姜哲从睡梦中醒来,伸手拿过光脑,点开通讯界面。 屏幕上弹出一行来自格里芬的简短文字:“康拉德走了,该告诉我你的身份了吧?” 姜哲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的天际线上,几道微小尾焰划破夜色,持续了几秒后,彻底隐没在深邃的夜空深处。 总算走了吗。 走了也好。康拉德这一走,整个绯红星上暂时也就没有敌对势力了。 是时候开始安排手头事务的交接了。 姜哲转身走回办公桌前,伸手点开通讯录,调出了周磐、楚宁等人的名字。 指尖悬停在拨通键上,他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关闭了光脑。 不急这一时,还是明天一早再叫他们过来安排吧。 第231章 远行 天刚微亮。 摘星城的指挥室里,自动门向两侧滑开。 韩钧、楚宁、周磐与魏戎依次走入房间。 “今天一早叫你们过来,是有一件事要交代。”姜哲没有绕弯子,“我准备离开绯红星一段时间。” 话音刚落,韩钧向前迈出半步:“我和你一起去。” 旁边的楚宁紧跟着点头,目光锁定在姜哲身上。 姜哲微微摇头,抬手微微下压:“你们两个得留下。城里还需要你们盯着。” 楚宁眉头微皱:“可是,我们才刚找到你没多久……” “放心。”姜哲顺着楚宁的话安抚道,“我只是出去找找新的出路,把接下来需要的东西拿回来。预计不会待太久。” 此时魏戎与周磐隐蔽地对视了一眼。 摘星城现在才刚刚步入正轨,老大怎么突然就打算离开? 而且这两位刚加入的新人,怎么一听到老大要走,反应会大成这样?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几道疑问在两人脑海中快速闪过。 但两人的视线一触即分极为默契地压下心底的念头,保持了沉默。 安抚下韩钧和楚宁,姜哲继续说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城里就全靠你们了。遇到处理不了的事情,随时联系我。” 周磐赶紧上前小半步,满脸带笑地表起了决心:“老大你放心,家里有我们看着呢。有什么事,我们几个互相配合着,肯定能解决妥当。” 姜哲看着周磐,再次摇了摇头:“配合归配合,但我有一条硬性要求。” “如果你们在内部决策上出现分歧,只要超过半天时间还没能达成一致,就停止争论,立刻联络我。” 韩钧与楚宁毫不迟疑地点头应下。 周磐先是一愣,随即挠了挠头,干笑两声:“懂了,听老大的,绝不会耽误事。” 魏戎倒是显得颇为坦然。 他对手下兄弟们如今的安稳日子十分满意,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当即点头接道: “城主你放心,我这边一切愿意配合。” 安排完事务,姜哲离开房间,前往李维所在的实验室。 听到开门声,李维转过头:“你怎么来了?” 姜哲走到实验台旁,笑道:“去星海大学的事已经定下来了,周长官那边会出面,帮我把相关的身份档案和推荐信处理好。” 李维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当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你怎么突然想好要去了?” 姜哲嘴角略微扬起一点弧度:“你想听好听的,还是听真话?” 李维愣了一下:“你怎么回事?你以前可不这样。” “压力小了,总归要轻松一些,”姜哲停顿片刻,继续道,“另外除了替你去星海,我还得去找找人才技术。” 听到这话,李维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点了点头:“这理由才像你。” 说着,他在光幕上快速划拨了几下。 姜哲手腕上的光脑随之亮起。 他点开屏幕,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专业名词与冗长公式,眉间逐渐皱起: “这都是什么?” 看着姜哲那窘迫的样子,李维笑了笑:“基础生物学、基因编辑与重组理论,还有近十年公开的期刊汇总。” 姜哲闻言抬手捏了捏眉心: “教授,我刚说压力小了一点,你这是又要给我上压力?” “星海大学最顶尖的就是生物技术和基因工程。”李维神色变得极为严肃,“不管你到时候进的是哪个学院,这些基础你都必须掌握。” “不然,你连那些人在研究什么都听不懂,怎么去判断他们的价值?” “没有共同语言,你又拿什么把他们骗回你的摘星城?” 姜哲看着光脑上的文件,叹了口气:“知道了,路上我会尽力看完的。” 李维继续开口念叨:“星海不是绯红星这片废土,那里的人不全靠拳头分高下。” “学术壁垒、科研资源,这些才是他们打压异己的武器。” “你要是在学业上被人压得抬不起头,后面很多事你都会寸步难行。” 姜哲将光脑收起,顺着话说道:“你以前可没这么啰嗦。” 李维冷哼一声:“你现在可是我报仇的唯一希望。我就能不多嘱咐两句吗?” 夜深,指挥室。 姜哲坐在办公桌前,拨通了格里芬通讯。 没有寒暄,格里芬直接开口:“你是来告诉我答案的?” 姜哲靠在椅背上,出声反问:“知道我为什么现在才告诉你吗?” “因为你还没完全信我。” 姜哲闻言笑了笑,脸上的面容随之变化。 格里芬看到那张属于陆修的面容,眉头微动。 “陆修?不对。你之前假扮我的时候还和陆修见过面。” “你是用的什么技术?还是你背后有组织?天人?昆仑?” 没等姜哲回答,格里芬再次推翻:“不对,还是不对。如果你是他们的人,根本没必要做那么多的事情。” 看着格里芬陷入怀疑的模样,姜哲忽悠道:“我就是陆修。至于另一个,是临时找人假扮的。毕竟假扮你还是有点困难,但找人假扮自己,还是很容易的。” 格里芬眉心依然紧锁,显然对这个说法保持怀疑。 姜哲也不打算继续解释,保留一点神秘感总归是好事。 “好了,我马上要离开绯红星了,去星海大学。” 格里芬没有接茬,依然沉浸在刚刚对身份的思考里。 片刻后,他看着姜哲,冷声开口:“看来你还是不信任我。也对,说实话,我也不信任你。” 姜哲见状面露笑意:“我说的是真话。但你信不信,就是你的事情了。另外,你有听到我刚说的吗,我要离开绯红星了。” 格里芬这才反应过来,目光一凝:“你要走?那你复活我是为了什么?” “维持现状。”姜哲摆摆手,“我不希望绯红星乱起来。如果有昆仑的人出现,或者有什么特殊消息,及时联系我。” “另外,你就努力恢复实力吧。你的实力越强,对我的帮助才更大。” 格里芬沉默片刻,随后抛出一个现实问题:“如果我这边遇到必须针对摘星城的情况呢?” 姜哲看着屏幕,语气微沉:“格里芬我还是很信任你的能力的,如果康拉德离开后,还会出现这种情况,那么我只能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了。” 第232章 独行 天人星舰“巡礼号”的船舱内。 此时,这艘属于安德烈的先遣舰已驶离绯红星,正平稳地航行在深空之中。 姜哲靠在沙发里,点开李维发来的资料。 满屏的专业术语与推导公式在光幕上密密麻麻地向下滚动。 几个小时过去,姜哲眉头微皱,手指悬在屏幕边缘,许久没有往下滑动。 屏幕上的画面就这么停滞下来。 过了一阵,平稳的脚步声响起,安德烈走到近前停下。 “陆修,你这是在看什么?” 姜哲叹了口气,目光依旧锁定在光幕上: “补课。怕进了星海跟不上。” 安德烈闻言安静看了片刻,才带着几分疑惑喃喃自语:“这些……现在还有人十岁没学会吗?” 姜哲悬在半空的手指停住。 他抬头看去,只见安德烈表情认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姜哲嘴角微抽,直接关掉了光幕:“告辞。” 安德烈闻言出声安慰道:“别紧张,考虑到你的出身,你也不算最差的。” 姜哲没接话,径直离开。 身后,安德烈望着姜哲离去的背影,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沿着通道走到舷窗前,只见绯红星的轮廓正一点点缩小。 姜哲不由想起今早离开时的场景。 天色未亮,城里的街道上还没几个人影。 叶未岚靠在墙边,懒散地打了个哈欠:“看来最近是没乐子可看了,我准备回东海一趟。” 姜哲疑惑道:“那繁星呢?” “你留着养吧。”叶未岚随意地摆了摆手,“这小丫头太费能量块,我可养不起。” 姜哲略微点头:“也好。” 他转过头,看向等在一旁的楚宁:“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繁星交给你带着。” 楚宁赶紧点头:“我会带好她的。” 姜哲摆摆手:“那我就先走了。” 来到城门边,前来送行的只有楚宁、韩钧,以及繁星。 韩钧站得笔挺,视线紧跟着姜哲,一言不发。 楚宁身侧,繁星怀里抱着一包能量块,费力地伸出一只小手,朝着姜哲的方向用力挥动。 “哥哥再见,哥哥早点回来。” …… 姜哲看着即将化作微光斑点的绯红星,笑着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走回沙发前,发现安德烈还在也没在意,抬手点开光脑,准备继续看资料。 安德烈看了片刻,开口问道:“离到星海大学还早,你就打算一直这么补课?” 姜哲看着屏幕上的推导公式:“不补也没办法,实在差得太远。” 安德烈思索片刻,开口道:“刚才的话,抱歉。不过你这样纯靠一点点看,效率太慢。为表歉意,我有个方法,想试试吗?” 姜哲抬起头:“愿闻其详。” 安德烈没有多说,起身离开休息室。 姜哲收起光脑跟上。 两人穿过通道,来到一间舱室。 舱室中央立着一台银灰色的金属舱体。 “深度神经连接舱。”安德烈指了指舱门,“在里面学习一天,等于外界十天。你可以进去试试。” 姜哲打量了一眼舱体:“要怎么操作?” “很简单,你躺进去就行。”安德烈拉开舱门,“系统会自动接管。” 姜哲略微点头,跨入舱内,顺着底座平躺下来。 嗡。 眼前的光线暗下。 第1章 初入星海 舱门滑开,连接桥平稳接入星港。 姜哲跟随安德烈穿过泊位通道,来到出口大厅。 只见安德烈停下脚步,抬起手,向着接站区的人群招了招。 人群里,一名穿着灰色夹克的年轻男生看到手势,立刻举起手臂挥了挥,快步穿过人流迎了上来。 “安德烈先生,一路辛苦。”男生站定,熟络地打了个招呼。 安德烈微微点头,转向姜哲:“这位是方启航,天人在星海的交换生,比你早来两年。学校里的事,你直接问他就好。” 随后,安德烈向方启航示意:“这位是陆修,今年的新生,你接下来多照应一下。” 方启航脸上立刻浮现出热络的笑意:“陆哥是吧?放心,我保证不让你在大学城里走丢。” “那就有劳方学长了。”姜哲笑着点头致意。 方启航一句话便将关系拉近,天人在星海毫无根基,安德烈却放心把自己交托给这人,显然并非随意安排。 思绪略过,姜哲转头看向安德烈:“这一路多谢安德烈先生。航程上的照顾和星海这边的安排,都麻烦你照顾了。” 安德烈摆了下手,唇角浮起一丝笑意:“不用客气,分内之事。期望你能在这里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姜哲略微颔首:“我会的。” “时间不早了,我还要赶回总部,就不多留了。”安德烈说完转身欲走。 “那您慢走。”方启航接完话,顺势往前跟了半步,“对了,安德烈先生,我上次跟总部提过的那批‘微缩引力场发生器’,不知道那边有没有信了?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麻烦您帮我留意一下。” 安德烈脚步微顿,转过身,目光落在方启航脸上。 短暂的停顿后,他略微颔首:“我会转告后勤部,有消息会通知你。” “那就太感谢了!您路上注意安全。”方启航笑着挥手。 姜哲看着安德烈走入通道的背影,余光扫向身旁的方启航。 微缩引力场发生器,这东西自己曾听李师傅提过一嘴,只是舰载工程里的过渡件,不算特别难弄。 这时提出这种不轻不重的需求,既不显得突兀,又借着后续反馈留下联络的借口。 果然是个会来事的人。 不过看起来安德烈似乎并不打算当着自己的面接这个人情。 随着安德烈的背影远去,方启航回头看向姜哲: “陆哥,你跟安德烈先生很熟吗?他居然亲自送你来入学。” 姜哲笑了笑,语气自然:“算不上熟,只是刚好近期有一些交集,这次正好顺路,他就顺道送了我一程。话说咱们现在是不是也该出发了?” 方启航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点头道:“也是,先办正事要紧。走吧,报到处离这儿不远,走两步就到。” 姜哲应了一声,跟上方启航的脚步。 两人顺着通道走出接站区,来到外侧的广场通道。 姜哲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脚下的地面由银灰色的合成材质无缝铺就,光洁如新,看不到一丝绯红星上那种挥之不去的风化沙尘。 半空中悬浮着一排排淡蓝色的全息导流板,将人流自动切割、分流向不同的交通区域。 “咱们现在站的地方是中央校区城。”方启航边走边向两侧指引,“所有新生都得先来这儿报到。等录完档案,再分别前往各自的学院城。” 姜哲看向前方林立的建筑群,开口问道:“学院还按城市划分?” “那是当然。”方启航侧过头,语气笃定,“整颗星海星都归学校管辖。应该说,这颗星球本身就是星海大学。” 姜哲略微颔首,接着问:“那具体都分了哪些学院城?” “这就多了。”方启航笑了笑,“生物学院城、作战学院城,还有我们工程学院城,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你以后多待段时间就知道了。” 说话间,两人路过一片环形接驳枢纽,路边立着几块大型悬浮指示牌,上面标注着各学院城的方向与换乘轨道线。 姜哲扫过指示牌,目光在“生物学院城”几个字上短暂停留:“生物学院离这儿远么?” 方启航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姜哲:“你问这个干嘛?你该不会报的就是生物学院吧?” “是。”姜哲应道。 方启航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迟疑着开口:“你的推荐函,方便我看看么?” 姜哲从口袋摸出那份推荐函,递了过去。 方启航刚扫过一眼,神色立刻变得有些复杂:“陆哥,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姜哲伸手将推荐函拿回,笑着接过了话头:“要是想劝我换个去处,那确实不用讲了。” 看着方启航微愣的神情,姜哲补了一句:“我知道你是好意。不过能拿到这个名额,本身就是搭了人情,我也没得选。” 方启航闻言,识趣地将到了嘴边的劝阻咽了回去,摇着头叹了口气: “行吧,那我也不多嘴了。走,先去报到,等弄完手续,我带你认识点人。” “那就麻烦方学长了。”姜哲点头致意。 两人穿过接驳枢纽,顺着主道来到入口广场。 沿路的半空中悬浮着几块全息宣传屏,下方依次排开几处招展位。 最显眼的是一块巨大的投影立牌,上方滚动着“不问出身,只问能力”的标语。 紧挨着的展位则布置得颇为规整,几名穿着统一制服的学生正站在台后,亲切地向来往的新生做着介绍。 相较之下,最外侧的展位显得尤为朴素。没有标语,只循环播放着几段实战的录像。 方启航顺着视线看过去:“现在还没正式开学,看着冷清。等再过一个月,新生全到了,这条街能堵得走不动道。到时候就这三个大社团抢人最凶。” 姜哲转过头:“三个?” “对,三大社团。”方启航点点头,抬起手依次指了指那几处展位,“就这个平等会,名字听着最好听。刚进去的时候,大家一搭话,跟找到组织一样亲切。至于再往后嘛……啧啧啧。” 姜哲顺着话头接腔:“这话怎么说?” 方启航摆了下手:“以后待久了你就知道了。不过听我一句劝,你最好别和他们掺和在一起。” 见对方不愿多说,姜哲也不深究,顺势将话题引开:“那另外两个呢?” “中间那个是学生会,管资源管审批。”方启航指了指穿制服的那拨人,“你以后在学校里办事,打交道最多的就是他们。不过里面规矩多,人也杂。” 接着,他指向最角落的展位:“至于猎星社,算半个军方背景。里面的人平时不是在训练,就是接了外勤出任务。最不折腾。” 姜哲收回视线,看向方启航:“你加的哪个?” 方启航一摊手:“我哪个都没加。咱们天人在这儿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个学生。加进去也是给人家当背景板,还是不给自己惹麻烦比较好。” 姜哲略微颔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牵扯,跟着方启航继续向报到处走去。 第2章 入学手续 方启航领着姜哲走进大厅,来到报名的办公室门口停下。 “我就不跟进去了,现在距离开学还早,办手续应该挺快的。” “行,我出来找你。” 说完姜哲就加入了等待的队列。 队伍很短,前面几个人核验完信息,很快就轮到了姜哲。 办理台后的老师打了个哈欠,开口道:“把入学证明还有身份ID卡传给我。” 姜哲从口袋里摸出推荐函以及身份证明,一同交给了老师。 老师接过推荐函翻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落款标识上,眉头微微皱起: “推荐生,还是绯红那种猎杀星出来的……又是个没脑子的笨蛋吗?” 他将推荐函随手放在一旁,按住身份卡,继续公事公办地问道:“行吧,现在几阶觉醒者了?” 姜哲语气平静:“五阶了。” “五阶?” 老师微微一愣,抬起头看了姜哲一眼。 随后,他迅速低头,看着身份卡读取器上显示的“二十二岁”,双眼不自觉瞪大。 “还是个天才?那你为什么要走绯红星的渠道?正规你不也能考进来吗?好好的正经路子不走,非要从那种地方递推荐函,你们这些推荐生也真是麻烦。” 眼见面前的老师越说越离谱,姜哲赶紧打断:“老师,这应该不影响我入学吧。” 老师被噎了一下,嘴上只能说道:“不影响不影响,你是要去哪个学院来着?” 姜哲略显无奈地回道:“老师,推荐函上有,生物学院。” 老师闻言再次愣住。 他低头看向那份推荐函,又抬头看了看姜哲:“你被骗了?五阶?不去作战学院,跑去生物学院?” 姜哲没多做解释,只回了一句:“想学生物的五阶,应该也不少吧。” 老师闻言撇了撇嘴,将原本打算告诉对方没入学可以重新考专业的话咽了回去,低下头开始办理起手续。 几下操作后,全息光幕上弹出一份指导老师名单。 姜哲没有细翻,直接选中了一个名字:迟砚。 “你选他?” “是有什么问题吗?”姜哲问。 老师摇了摇头:“没什么。他水平很高。就是人有点……不太好相处。” 察觉到对方话里的含糊,姜哲追问道:“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能说清楚点吗?” 老师面露不耐,直接岔开了话题:“交学费吧,200万星币一年,要办理助学贷款吗?” 见眼前的老师不愿再多聊,姜哲只能作罢。 随即,他的视线落在了光幕弹出的收款码上,看着上面的数字,心脏微抽。 幸好当初离开东海市时,老孙那笔积蓄还没花完,不然真得拉下脸去找安德烈或是周守正开口。 “不用贷款。”姜哲回道。 老师听闻,这次没太大反应:“你还挺有钱的。不过也是,能从绯红那种地方拿到推荐函,这点钱对你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姜哲没有接话,抬手划过光幕,将费用结清。 老师在光幕上操作了几下,生成了一张星海大学的学生证。 随后,他将学生证连同ID卡、推荐函一同推回给姜哲。 学生证上清晰地标注着:【生物学院,推荐生:陆修,指导老师:迟砚】。 “办完了,可以走了,别耽误下一个。”老师摆了下手。 姜哲收起证件走出办公室。 门外,方启航看见姜哲出来低笑了一声:“心疼星币不?” “还行,勉强还有点积蓄。”姜哲语气如常,顺势问道,“对了,你知道迟砚吗?” 方启航想了想,说道:“有点印象。水平很高,但脾气怪。学生一般不敢选他。不过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 姜哲点点头,没有说话。 李维总不至于会骗他。但对方离开星海大学太久了,现在的迟砚还是不是当年那个人,不好说。 见姜哲没有作声,方启航在一旁开口问道:“先带你去学院看看,还是先吃饭?” 姜哲收回思绪,看向方启航:“我想先去生物学院,找一找那位叫迟砚的导师。有些事,问清楚心里才踏实。” 方启航略微思索,点头应道:“行,我再带你走一趟,反正我下午也没事。不过路上少说话,少好奇,等四下没人我再告诉你。” “好,我尽量只看路。”姜哲应下。 两人顺着台阶走下广场。 姜哲看向远处悬浮的轨道线。 现在还没开学,有些事,现在办最合适。至于那位导师,只能期待真如李维所说了。 十几分钟后。 两人穿过中央校区的街道,回到了先前路过的那座巨型环形接驳枢纽。 枢纽大厅内部空间极大,穹顶上悬浮着密密麻麻的线路导引。 由于并未开学,这座交通中心此刻显得异常空旷,视线所及几乎没什么人。 方启航边带路边开口道:“星海一年就一个学期,五月开学,一月结束。” “你现在来正好,人少,等快开学了,站台能挤得没地方站。” “对了,去生物学院坐三号线就行。” 姜哲看了一眼上方的指示牌:“只有这一条到生物学院吗?” 方启航应声道:“中央城直达生物城就这一条。其他线要换乘,更慢。”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线路入口的刷卡区前。 “车费我来吧。” 姜哲还没抽出ID卡,方启航已经把自己的ID卡按了上去。 “别抢了,这趟算我请。” 姜哲瞥见光幕上弹出的扣费提示,眉头微动:“五万星币,这么贵?” 方启航收起卡:“这辆车现在就咱两个人,平摊成本自然高。还有,这已经是校内优惠价了,只算车辆运转费。不过等开学人一多,摊下来就便宜了。” 姜哲疑惑道:“那你来的时候也花了这么多?” 方启航摆了下手:“我有奖学金,你就放心吧,刷不穷我的。” 姜哲没再推辞,只说了句:“谢了。” 方启航笑了笑:“别急着谢,以后互相搭把手的时候多着呢。” 第3章 复杂的生物学院 轨道车平稳地驶出接驳枢纽,顺着浅蓝色的悬浮轨道线不断加速,向着远处驶去。 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姜哲和方启航两人。 车内布置得相当宽敞舒适,宽大的独立高靠背座椅对称排列,自带液压减震和交互光幕。 即便外面的景物已经快得拉出残影,车里也感觉不到一丝颠簸。 方启航靠在椅背上,找了个话题:“以前坐过这种悬浮列车吗?” 没等姜哲回答,他指了指窗外模糊成线的光影: “这车速度拉起来后,每小时能上千公里,从中央城到生物学院差不多半小时就够了。” 说到这,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豪:“不瞒你说,就这车底下的动力和减震系统,也有咱们工程学院的一份功劳。” 姜哲适时地露出一丝赞叹,顺着话头捧了一句:“难怪这么平稳,原来是你们工程学院的手笔。不过这种速度的车,我在外面确实没见过。别的星球不普及,是因为造价太高吗?” “钱那都是小事。你要在天上架这种高速网,能源和安全怎么解决?”方启航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往天上指了指。 “你来的时候,看到外太空那个戴森环了吧?有那玩意罩着,能源敞开用,外头的威胁也全给挡得死死的。” “这也就是在咱们星海星,环境绝对安全,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铺轨道。换作外面那些星球,今天架好明天没准就成了活靶子,根本搞不起来。” 说到这,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等开学了,大部分课都在自己学院里上,你一年到头也没多少机会坐这车。” 姜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对了,你刚才说开学前宿舍不开放,那我今晚得在生物城那边找个地方住?” “对。”方启航点头应道,“今天主要带你认认路。生物城有几个住宿区,干净也不贵,等你见完那位导师,我叫几个人过来一块儿吃个饭,晚点再带你过去。” “好,那就麻烦你了。”姜哲顺势承下这个人情。 话音落下,两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姜哲随后看向窗外。 此时列车正好驶出中央城的范围,外面的景致化作大片掠过的荒原,偶尔能看到零星点缀的低矮建筑群。 姜哲注视着外面的地貌,顺口问了一句:“我看外面荒地挺多的。这星球上除了那几个学院城,剩下的地方都空着?” “哪能空着啊,外边那地方可多着呢。” 方启航指了指远处的地平线。 “你看那些荒地,其实是专门圈养异种的野区,留给作战学院上实战课、做社团任务用的。” “另外,星图与信息学院管着几个深空观测站。我们工程学院那边更野,直接在外头拉了个大型星舰试验场。” “再往远走,异种与生态学院甚至包下了一整片低温生态带。” “你想啊,学院城才占多大点地方?说白了,这整颗星球,其实也就是给咱们大学当个后院,专门供着各大学院折腾的。” 姜哲点点头,接着问:“听方学长你这么说,看来这里的学生,日子过得挺奔波。” 方启航轻笑出声:“可不是嘛,根本闲不住。生物学院的天天往野外生态库跑,作战学院的成天扎在野区里摸爬滚打。你多待几天就知道了。” “既然都要往外跑,那平时的课程是怎么安排的?” 方启航摆了摆手:“生物学院的具体情况我不是很清楚,不过这里的模式可跟你以前高中不一样了。” “什么核心课、研究方向,全看你名下的导师怎么说,基本就是人家一句话,你就得老老实实跟着转。” “对了,你选这位导师还是有点好处的。这个导师学生少,你去了基本可以获得专项辅导。换成其他热门导师,光是抢指导时间都得费一番力气。” 姜哲笑着回应道:“那倒也不错。” 顺着这个话头,两人便针对大学和课程的事,就这么一路闲聊起来。 伴随着闲聊,时间在轨道车内悄然流逝。 约莫半小时后,浅蓝色的悬浮轨道线光芒微闪,列车开始减速。 姜哲转头看向窗外,大片的荒野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密集的银白色建筑群。 “到了。”方启航站起身,顺口提醒了一句。 两人并肩走出接驳站。 刚一出站,姜哲便察觉到空气明显冷了几分。 迎面吹来的风里夹杂着消毒水味,还混着某种植物汁液的苦涩气味。 他抬眼扫过四周,这里的街道比中央城要窄上许多,两侧的建筑高耸且密集。 视线所及之处,墙面多呈现浅色调,极少能看到窗户。 尤其是几栋高楼外立面上,覆盖着大片半透明的仿生材料,正随着日照光线的偏转发生着细微的收缩。 方启航先一步走下站前台阶,回过头看向姜哲:“对了,你先下载一个咱们学校的应用,叫‘星海校园’。” 姜哲依言点开光脑,拉出交互光幕操作起来。 方启航在一旁解释道:“开学前,导师们基本不会待在办公室。你在这上面搜一下‘迟砚’,如果他今天有空,应用上会显示他现在的定位,咱们直接找过去。” 姜哲下载完毕,输入名字检索。光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一个定位坐标。 “他在第三生态研究所。” 方启航看了一眼光幕,点了点头:“运气不错,这地方离咱们不算太远。走,带你去坐无人车过去。” 两人来到站口的无人车停靠点。 “这车费怎么算?”姜哲坐进车厢后,顺口问了一句。 “按距离算,比轨道车便宜。”方启航在车内面板上输入了坐标,“你以后在城里短途跑,叫这个就行。” 无人出租车平稳启动。 几分钟后,车辆经过一片庞大的建筑群。 姜哲看向窗外,忽然在一栋灰白色的楼宇上停顿了一瞬。 周围的楼都带着点弧度,就它四四方方。 外墙上看不到一扇窗户,大门处也没有悬挂生物学院的校徽。 只有几个穿着深色制服的人,正双手持械站在门口警戒。 姜哲看着那栋建筑,低声开口:“那是什么地方?” 方启航顺着视线扫了一眼,身体往回缩了缩,声音也压低了下来:“奥森的办公点,名义上叫校际合作处,实际上生物城这边的很多事,都得先经过那儿点头。” 姜哲收回目光:“这就是你在中央城说的,到了这边得少说话的原因?” “是啊。”方启航点了点头,“咱们跟奥森虽然没啥大矛盾,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你以后离那里远点,能绕就绕。” 姜哲没再多问,只是暗自将那栋楼的位置记在了心里。 不久后,无人出租车在一处偏静的研究所前停了下来。 方启航率先推门下车,冲着姜哲指了指前方的低矮建筑:“走吧,带你去见见那位迟砚导师。希望他今天心情还行。” 第4章 闭门羹 姜哲和方启航迈步走进研究所。 刚往里走了没几步,迎面便走来一名手里端着一个培养皿的研究员。 只见对方停下脚步,主动问道:“你们找谁?” 姜哲迎上对方的目光,语气如常:“你好,我是生物学院的新生,来找迟砚教授。” 那名研究员眉头微皱,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抬手指了指右侧的电梯。 “七楼最里面,门牌上有字,你们自己上去。” 说完,他端着培养皿快步离开,没再多看两人一眼。 方启航盯着那名研究员远去的背影,压低声音道:“看他刚才那表情,貌似不太妙啊。” 姜哲迈步走向电梯:“来都来了,先看看吧。” 电梯平稳上升,很快停在了七楼。 这里的灯光比楼下略暗,两侧房门紧闭,整条走廊空荡荡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回荡。 两人顺着通道走到尽头,停在一扇合金门前。 门头上亮着一个单字:迟。 方启航环顾四周,抬手搓了搓手臂:“这一层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静得我心里发怵。咱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姜哲扫了一眼门牌:“楼下那位没必要骗我们,应该就是这儿。” 说完,他抬起手,屈起指节敲击金属门。 “咚、咚、咚。” 十几秒过去,门没有半点要打开的迹象。 方启航低声说道:“没动静啊,是不是人不在里面?或者……人家知道咱们来了,故意不想见客?也不对啊,如果不想见人,暴露自己定位干嘛?” 姜哲没有接话,目光落在紧闭的门缝上。 方启航说得没错。如果不想被打扰,在校内应用上关闭定位权限只是顺手的事。 既然坐标还亮着,肯定是等人来找,只是那人显然不是自己。 可既然都来了,就这么放弃可不行。 姜哲再次抬手。 “咚、咚、咚。” 又是半分钟过去,大门依旧紧闭。 姜哲重新抬起手臂,准备敲击第三遍。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只见一个高瘦的男人出现在门后,他穿着一件略显陈旧的白大褂,头发稍显凌乱,鼻梁上架着一副光学眼镜。 “你们找谁?” 姜哲放下手,迎上对方的目光:“你好。我是生物学院推荐生陆修,想请您做我的导师。” 话音落下,姜哲清晰捕捉到对方眼底闪过的一丝抵触。 “换一个吧。” 抛下这四个字,对方抬手便要关门,姜哲赶紧伸手按在门框上拦住。 “既然拒绝得这么干脆,看来您果然就是迟教授。” “我知道您不想带人,但我今年二十二岁,已经是五阶实力。我需要一位真正有实力的导师。” 听完这句话,迟砚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那你更该去作战学院,不该来找我。” 说着,迟砚再次施力,准备强行关上金属门。 感受到门框上传来的阻力,姜哲暗自叹了口气。 还是得自报家门吗? 李维,你可是害苦我了。 姜哲偏过头,看了身旁的方启航一眼。 方启航立刻心领神会,丢下一句“我去电梯口等你”,便识趣地快步走开。 等走廊里只剩下两人,姜哲再次看向迟砚: “迟教授,给我一分钟,听完如果您还要赶人,我立刻走,保证再也不打扰。” 迟砚盯着按在门框上的手,深吸了一口气:“进来。把话说清楚。” 姜哲收回手,迈步走进研究室。 “打扰了。” “其实我也知道,像您这样的资历,肯定不缺学生。但那个人跟我说,迟教授带学生,最烦的不是底子差,而是不懂装懂。所以我只好硬着头皮,实话实说了。” 话音刚落,迟砚眉间紧锁。 “你从哪听来的?” 姜哲笑了笑,神色自若:“教授,咱们第一次见,您防着我再正常不过。说实话,那个人让我直接来敲您的门,我心里也没底。不过既然他打包票说您靠得住,我也只能信他。” 迟砚紧紧盯着姜哲的脸,声音沉了几分:“你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姜哲收起笑意,语气多了几分慎重:“这个我现在真没法告诉您,迟教授,不是我想故意卖关子,只是现在我真不敢随便把他的名字说出口。” “你连他是谁都不敢说,我凭什么信你?” 姜哲摇摇头:“教授,您不用信我。您只需要想一想,除了他,还有谁会让学生一进门就提‘不懂装懂’这四个字。” 听到这个回答,迟砚沉默了足有半分钟,才缓缓开口:“让我想想。” 姜哲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松动,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 “教授,想好了就告诉我。这段时间我都在学校。” 说完,姜哲转身走出大门,顺手将门关上。 电梯口。方启航见姜哲走过来,立马凑上前问:“怎么样?成了吗?” 姜哲摇头:“没直接答应,只说考虑一下。” 两人走进电梯。随着轿厢下行,姜哲侧头看向方启航,随口问道:“对了,你知不知道迟教授以前出过什么事?我看他这样子,倒不像是天生就不想带学生。” “这我还真不清楚,不过能搜搜看。” 方启航抬起手腕,在光脑上点开校内网快速翻找起来。 十几秒后,他眉头微皱,声音也压低了些:“奇怪了,只有几条零碎的匿名旧帖。上面说他以前有个师兄弟出了大事故,人好像没了。再具体的就搜不到了,估计被清理过痕迹。” 出了事故,人没了。 姜哲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李维。 电梯门开,方启航边走边问。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吃饭吧,时间也不早了。”姜哲收回思绪。 方启航笑了笑:“行,那我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走出大楼,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校园里的路灯逐一亮起。 走在路灯下,姜哲面色如常,心里却暗自叹了口气。 李维,你到底是多信任这个教授,才会让我来找他。 但你为什么这么多年,又不敢联系他呢。 第5章 接风饭局 两人走到路边,方启航随手又叫了一辆无人出租车。 上车后,方启航转头说道:“这家馆子不在主街上,咱们天人的几个交换生要是来生物学院这边聚餐,一般都定在那儿。” 姜哲靠在椅背上,笑着接话:“我这刚来,两眼一抹黑,听你安排就行。” 方启航笑了笑,继续说道:“对了,今晚我还叫了两个人,都是咱们天人在这边的交换生。” “一个叫许昭,就在生物学院。另一个叫唐栗,是星图与信息学院的。” “本来今天许昭也该跟我一起去接你,临时有点事,没走开。” “没事,都有忙的时候,能理解。”姜哲顺着话头应了一句。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一条僻静的辅街旁。 餐馆门面不大,推门进去,空间却挺宽敞,几处半透明的隔断将大厅切分得错落有致,氛围清净放松。 “小方来了啊,老位置?”吧台后的老板抬起头,熟络地打了个招呼。 “对,老位置。”方启航挥了挥手,轻车熟路地带着姜哲走到角落的一处卡座坐下。 没过几分钟,一个男生快步走进店门。 他四下扫寻一圈,径直朝卡座这边走来。 男生拉开椅子坐下,先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忙完了。” 随后,他转头看向姜哲:“是陆修对吧?我是许昭。今天我本来该去接你,临时被导师扣在实验室,实在走不开,对不住。” 方启航拿起水壶,倒了杯水推过去:“他那个导师,出了名的把人当耗材用。这事真不怪他。” “没事,刚刚方学长已经跟我提过你的情况了。”姜哲神色温和,顺势接下话头,“我这也是刚办完手续,还没正式进学院,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得麻烦你多照顾。” 听到这番话,许昭神色明显松弛下来:“应该的。你在生物学院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说完许昭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刚喝完,店门被再次推开。 一个留着齐肩短发的女生走了进来,看到方启航招手,立刻大步走过来,拉开空椅子坐下。 “唐栗,星图与信息学院。”自我介绍完,唐栗将手肘撑在桌面上,好奇问道,“听说你从绯红星来的?给我讲讲呗,那边是不是真的像网上说的那样,一抬头全是红色的风沙?” 姜哲闻摇了摇头:“也没那么夸张,也就是刮大风的时候沙子稍微多点。再就是气温比较低,基本都在零下。” “常年零下?”唐栗缩了缩脖子,接话道,“那可得冷死我了。我本来还想有机会去绯红星转转呢,现在听你这么一说,还是算了吧。” “行了行了,查户口的事往后放放。”方启航伸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唤醒点餐光幕,“先点菜。人家跑一下午了,水都没喝上几口,先让他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光幕在桌面上展开,方启航熟练地点了几道招牌菜,又把菜单推给姜哲添了两道。 几分钟后,两名侍应生端着托盘走过来,将几道热气腾腾的菜品摆上桌面。 四人纷纷动筷。 姜哲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向坐在对面的许昭:“许学长,你在生物学院待得怎么样?” 许昭咽下嘴里的食物,直道:“人多,资源紧。什么都要抢。” “实验台、核心课程的名额、野外课题的批条,全靠自己去争。” 唐栗夹了一筷子菜,插嘴道:“他这是在给你打预防针。学校几个大院里,就属生物学院最卷最累。我反正待不了。” 许昭神色平静,继续说道:“另外,导师的选择很重要。选错了,没人管你,也分不到好项目。” “但如果想往上走,只靠导师还不够。学院里那些跟学生会、或者平等会走得近的人,手里的资源会好很多。很多能进顶尖大实验室的,背后基本都有各方势力在推。” 姜哲揉了揉眉心,适时苦笑一声:“这听着好像不是我一个大一新生该操心的事吧?” 许昭难得笑了一下:“大一确实还不用。你刚来,多听课,多认识人,先把基础打扎实。真正要头破血流去争的,是大二以后的事。你还有一年时间,时间还长。” 姜哲点了点头,顺着话音应下。 心里暗道:一年之后自己一定得开溜。 自己来星海大学是为了挖人和查事的,可不是真来跟这帮学生抢什么实验台的。 方启航咽下嘴里的肉,在一旁补充道:“你别看许昭现在说得轻松。他当初为了申请一个高级实验台,在教授办公室门口死磕了半个多月。” 许昭补了一句:“在生物学院,不争,就什么都没有。” 这句话让饭桌上的气氛略微一沉,方启航扒了两口饭,一时没有接话。 唐栗见状,主动岔开话题:“对了,那你导师选的谁?开学前要是没定下导师,后头很多手续都不好办。” “迟砚。” 唐栗闻歪了歪头:“迟砚?这名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许昭放下筷子,抬头看向姜哲:“生物学院的迟砚?” 姜哲点头:“是。有什么问题吗?” 许昭沉吟片刻,说道:“不是有问题,是这个人很边缘。” “他手底下的学生很少,手里基本没看到过什么大项目,但他名下的实验室规格却不低。” 许昭仔细回忆了一下,继续道:“我导师以前随口提过他一次,说这人专业水平不差,就是不好相处。” 唐栗眼睛一亮,拍了一下桌沿: “我想起来了。我之前在校园内网的八卦帖里刷到过他,好像是个出了名的拒收狂魔。很多想要混资历的推荐生去敲他的门,连人带申请书全被扔出来了。” “陆修,你不是从绯红星来的推荐生吗?怎么想到去申请他的?而且他还真同意收你了?” “还没同意呢。”姜哲随便找了个理由,“来之前我看了下资料,热门导师那边竞争太激烈,我一个绯红星来的去挤估计也没什么戏,就挑了个人少的试试运气。” 许昭没有深究,只严肃地补了一句:“生物学院有些老师不是没本事,是被人排挤。迟砚属于哪种,我现在不好说。你自己多留个心眼。要是开学前他还没同意收你,你可以来找我,我推荐你去我导师那边试试。” 姜哲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顺着话音应下:“多谢许学长。要是迟教授那边真把我拒了,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帮我牵这个线。” “行了行了。”方启航见气氛有些严肃,举起水杯打圆场,“先吃饭。这都没开学呢,别先把陆修给吓着了。” 第6章 派系与落脚点 四人正吃着,餐馆大门被推开。几个穿着深色制服的学生踏入大厅。 走在最前头的男生扫过四周,认出许昭后,直接走向卡座。 那人停在桌旁,单手撑着桌沿,笑意挂在眼角,“许昭,今天怎么没在实验室蹲着?” 许昭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随口答道:“带个学弟吃顿饭。” 那人在卡座里扫了一圈,发现只有姜哲这一个生面孔。 “新来的学弟啊,哪个学院的?” 姜哲放下水杯,面带笑意:“生物学院,陆修。” “原来也是咱们院的。”那人点点头,笑容未减,“挺好,那以后在院里总会碰面的,慢慢就熟了。” 许昭重新拾起筷子,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没有接话。 那人见状没再多留,抬手打了个招呼,带着同伴走向远处的空桌。 几人落座后,偶尔回头往卡座这边看,低声交谈着什么。 姜哲余光瞥见那边的动静,压低声音问道:“许学长,刚才那位什么来头?” 许昭咽下嘴里的菜后才开口:“同级的,平时有些竞争关系。在实验项目上撞过几次。小事情,不会影响到你。” 方启航在一旁接了句话:“生物学院就这样,面和心不和的多了去了。你刚来,别多想,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姜哲略微颔首,同样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在一张桌子上吃顿饭,标签就已经贴上了吗。 看来生物学院内部比预想中还要敏感。 而许昭从头到尾都没提过对方的名字。 是觉得没必要介绍,还是不想让他这个新生,无端卷入恩怨里? 是出于道德感,还是天人圈子互保的潜规则? 也罢,日后就知道了。 唐栗咬着吸管喝了口饮料,将话题扯开:“对了,陆修,你明天有什么打算?这几天还没开学,学院里大多地方都空着。” 姜哲放下筷子,拿过纸巾印了印唇角,“先找个落脚的地方。这学院太大了,我这会儿连方向都分不清,总得先把附近的路摸熟。” 方启航见状开口问了一句:“吃饱没?不够的话再加点。” “吃饱了,已经很撑了。” 方启航这才点点头:“行。明天上午我要去交个材料。你要是不急,下午我再来带你转转。” “没事。”姜哲笑着回应,“我先自己随便逛逛。” 许昭同样放下筷子:“我明天还得泡实验室。你有事直接发消息,我抽空回。” “没问题,学长先忙,有找不到门的地方我再留。”姜哲顺势承下这份人情。 许昭正要回话,低头扫了一眼光脑弹出的提示,神色一紧:“抱歉,我得先撤了。” “我的实验室数据快出结果了,我得赶紧回去盯着,去晚了搞不好被人拔插头。先走一步。” “回见。”姜哲点头致意。 看着许昭火急火燎推门离开的背影,方启航笑着摇了摇头:“瞧见没,活脱脱一个被导师当牲口使唤的苦力。你现在知道我下午在接站区那会儿,为啥想劝你换个学院了吧?” 姜哲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学长就别拿我寻开心了。我那份推荐函的章都盖死了,哪还有挑拣的余地。” “也是,不过也别太担心。”方启航笑着宽慰了一句,“以后真要是遇到麻烦,你去找许昭,他在这边混了两年,多少能给你点方便。” 说着,方启航在桌面的光幕上划动两下把账结了。 唐栗跟着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笑嘻嘻地一挥手: “既然吃饱喝足了,走呗,带新学弟散散步消食去!” “正好我今晚闲着也是闲着,陪你们转转,顺便帮你参谋参谋,免得你两眼一抹黑,被那些房东给坑了。” 十几分钟后,三人穿过辅街,来到生物学院城外围的短租街区。 这里的建筑不再像学院内部那般高耸封闭,街边多是些设计明快的开放式公寓楼,半空中的全息招牌跳动着鲜亮的色彩。 路边偶尔走过几个结伴的学生,空气中飘散着街角合成小吃的香味,相比于生物城里的冰冷,这里多了几分烟火气。 负责租赁登记的是个短发女人。 她看了一眼姜哲的证件,在光幕上划拉了两下,报出了一个月租价格。 姜哲刚要划账,唐栗却一把按住。 “这位姐姐,你这就不厚道了吧?现在离正式开学还有个把月呢,这会儿学生又不多,纯淡季你拿旺季的指导价来报?你这是看我学弟面生,把他当肥羊宰呢?” 女人眉头一皱,刚要反驳,唐栗完全没给她留插话的空档: “再说了,我可是星图与信息学院的。就这附近几条街,哪家公寓入住率多少、均价跌到了什么底线,我稍微一跑数据查得清清楚楚。你要是不痛快点,我们现在可就去隔壁街了。” 短发女人被这一套连珠炮般的话术堵得一愣,盯着唐栗看了几秒,最终无奈地摆了下手: “行行行,信息院的学生惹不起,给你们打个八折,不能再低了。” 办完短租手续,领了房卡。房间在六楼,面积不大,但陈设干净,基础设备齐全。 “今晚先这样。”方启航站在门外,冲姜哲挥手,“明天你要买什么日常用品,再跟我说。” “好,今天多谢你们了。”姜哲倚着门框,目送两人步入电梯。 房门闭合,锁扣发出清脆的声响。 姜哲脸上的笑意尽数收敛,确认房间内没有监控后,走到床边坐下。 抬手点开校内应用,在检索栏中输入了迟砚的名字。 光幕微微闪烁,弹出一条系统提示:目标定位权限已关闭。 姜哲神色未变,顺手调出之前缓存的后台记录。 短短半天时间,代表迟砚的光标在三个地点停留过。 第三生态研究所。旧实验楼。标本库。 等不是办法。得让他主动找自己。 第7章 异种出口贸易构想 姜哲调出校内地图。 第三研究所和标本库均显示为公开教学区,唯独“旧实验楼”被标记为废弃禁入。 一个孤僻教授,为什么会跑去一栋废弃的大楼? 想到这,姜哲立刻拨通了李维的通讯。 在繁星维护的加密网络下,跨星际通讯信道迅速建立。光幕右下角,星币余额开始以每秒五十点的速度向下跳减。 三秒后,通讯接通。 “跨星系通讯太贵,长话短说。”姜哲看着跳减的数字,语速加快,“我今天见到他了。暗语很管用,他没拒绝,说要想想。” 光脑那头立刻传来李维的追问:“他当时是什么状态?听到那句话有什么反应?” “明显动摇了,但他在刻意压制。”姜哲顺势切入正题,“不过我不想干等。刚才查了他的后台轨迹,除了研究所和标本库,他今天还去了一栋废弃的旧实验楼。这地方校内网查不到资料。” 姜哲略一停顿,问道:“教授,这几个地方有说法吗?” “你说的旧实验楼……在哪一区?具体楼号是多少?” 姜哲扫了一眼地图:“北校区偏西,c-14附属大楼。” 通讯器里安静了几秒。 “那是当年他主持项目的大楼。”李维再度开口时,嗓音已完全变了调,“也是奥森生物引爆炸弹,我妻子和女儿当场丧命的地方。” 姜哲张了张嘴,一时没说话。 他本来只是想问问,没想到直接撞到了李维的伤口上。 姜哲声音放轻:“教授……” “不用顾忌我,你继续说。”李维叹了口气,“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你能帮我……这些算不了什么。” 姜哲见状将话题拉回正轨:“除了那句暗语,还有没有别的方法让他点头同意收我?” 通讯那头,李维思索片刻,再度开口: “去找他。去旧实验楼。你当面告诉他,第九代稳定液在临界点的催化酶融合率,不是对外公布的百分之七十,而是百分之八十四点三。” “这是当年我和他私下推演的参数,除了我们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他只要听到这个,一定会同意的。” 姜哲听完这句话,眼底划过一抹凝重。 李维平时行事谨慎,连个真容都不敢露。 现在竟然因为听到“旧实验楼”这几个字,就想让自己直接去告诉迟砚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消息? 看来李维有些失去理智了啊。 想清这一点,姜哲直接开口质问: “教授,既然你这么信任他,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不自己联系他?哪怕连一个通讯都不敢打?” 这句话迎头浇下,原本有些上头的李维瞬间清醒过来。 联系?怎么联系? 谁能保证迟砚这么多年没有变?谁能保证通讯网络没有被奥森监听? 在弄垮奥森之前,他连万分之一暴露的风险都赌不起。 想通这点,李维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说的对,可不说这个你打算怎么做?” “既然除了参数没别的办法,我再想想其他门路。”姜哲开口道,“教授你不用担心,应付这些事,我是专业的。” “那你还问我干什么?”李维话里透着荒谬,“还有你说你是专业的?你一开始的专业是分解异种尸体!后来跑去当什么天鉴司顾问,接着是昆仑安全部部长,现在又成了摘星城城主。你到底有什么是不专业的?” 姜哲挑了挑眉,原本没打算接这句。 可“分解异种尸体”几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突然坐直了。 “教授,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星海大学的教授们做实验,都非常缺高阶异种的尸体素材吧?” 李维回忆了片刻:“我好像是这么说过。你想从这方面入手?可你现在还缺星币吗?” “缺。挺缺的。”姜哲说道,“晚点我去找下韩钧,看有没有办法把绯红星那边的异种尸体弄一批过来。” 李维越听越糊涂:“运异种过来?可这和我们说的有什么关系?” “以后你就知道了。” 说完,姜哲直接切断了跨星系通讯。 光幕上弹出计费界面。 看着最终定格在九千六百点的账单数字,姜哲按了按眉心,多少有些肉疼。 老孙留下的那笔星币用一点少一点,必须得尽快找到新的进项。 而且如果高阶异种的尸体对星海大学的教授们有用,那对同在生物研究方向的迟砚多半也会有效果。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找人确认一下,这东西是不是真的那么紧缺。 打定主意,姜哲给许昭发去简讯: [生物学院是不是很缺高阶异种的尸体素材?] 许昭很快回传:[确实缺。尤其保存完整、神经组织没坏死的,很多实验室都缺。我们现在做实验,缺的就是这个。] 两秒后,许昭又补了一句:[你问这个干什么?等等,你来自绯红……你是想把绯红那边的异种送过来?] 紧接着第三条消息跳出:[如果能送过来倒是可以,但是跨星系的运输和入境流程会比较麻烦。你有办法?] 姜哲敲击屏幕回复:[先打听打听,说不定真能搞来呢。] 许昭:[如果能送来,我要预定一批。] [能弄来肯定优先保证许学长的份额。] 姜哲发完,立刻打开校内网,翻出迟砚的公开资料。 页面很干净,更新的内容不多,只有几篇旧论文和一段简介。 研究方向一栏写着:生物防御与高危异种组织稳定化。 姜哲将几个关键词记下:组织稳定化、活性细胞提取、异种防御机制解析。 这些刚好能和高阶异种所能提供的价值对上。 “这个方向果然可行。”姜哲低声说了一句。 既然需求已经确认,剩下的就是许昭提过的那两个麻烦。 从绯红星走跨星际运输,运费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这批异种在扣除高昂的运费之后,到底还能不能赚到星币,需要仔细盘算。 另外,就算东西真运过来了,也需要打通渠道才能把异种送进星海。 第8章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 清晨,一辆无人车驶入生物城北区。 姜哲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在脑中过了一遍昨晚查到的信息。 这片区域建有一座大型的异种样本处理工厂,除了常规员工,偶尔也会招收一些勤工俭学的学生。 无人车靠边停稳,车门无声滑开。 姜哲迈步下车,顺着外围绕了一大圈。 整座工厂只有前后两个入口。 后方的备用通道大门紧闭,电子锁处于待机状态,地面的缝隙里生着杂草,显然很久没启用过。 沿着高耸的外墙绕到另一侧,便是正门。 正门外,几辆重型运输车正排着队等待通过闸道。 两个穿着工装的男人蹲在卸货区抽烟,有一搭没一搭地吐着烟圈,对一旁等待卸货的车队视若无睹。 偶尔有几名挂着工牌的员工从工厂里进出,也都是拎着早餐走走停停,步伐拖沓。 按理来说异种素材紧缺,作为源头工厂应该连轴转才对。 眼下这种懒散的光景,难不成校内对异种的需求量其实不大? 还是说是送来的异种数量不够,活很少,所以才这么懒散? 在或者是还没正式开学的缘故? 一会找机会问问好了。 姜哲走到正门旁的门卫登记窗口前,面带笑意开口: “师傅,我是生物学院的新生。想问问咱们这儿有没有勤工俭学的岗位?” 门卫正低头看着光脑,闻言头也没抬,朝后方指了指:“勤工俭学去后面办公区找负责人。” 姜哲道了声谢,顺着指引步入正门。 办公区的走廊稍显昏暗。 一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坐着个中年男人,他正低头翻阅桌上的几份电子工单,眉头紧皱。 姜哲屈指在门板上敲了两下:“您好,我是生物学院的新生,想来看看有没有勤工俭学的空缺。” 负责人闻言头也没抬:“现在没活,等开学再来吧。” 听到这话,姜哲心头微动,果然是还没开学的缘故吗。 面上却露出一副窘迫的神色,往前迈了半步。 “主管,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尤其擅长异种的外甲剥离和神经组织分离,只要能换点钱,随便什么活都成。” 负责人有些诧异地抬起头:“你一个新生,还懂这些?” 姜哲苦笑了一下:“实不相瞒,我是从绯红星过来的。以前在那边,天天都得跟异种打交道,手早就练熟了。眼下刚交了学费,手头有点紧,就想赚点生活费。主管您放心,只要肯给个机会,我绝对不给您添乱。” 负责人思索片刻,站起身。 “行啊,那你就先试试,正好刚送进来一头三阶裂脊蜥,还没拆。你要能把它按标准处理完,我就考虑考虑。” “没问题,多谢主管给机会。”姜哲立刻点头应下。 “跟我来,”负责人随手抓起桌沿的门禁磁卡,绕出办公桌向外走去,“先说好,你要是手脚不利索把材料废了,一分钱都没有,还要把材料费付了。” “明白。” 姜哲跟在负责人身后,穿过两道电子隔离门,来到一间中型操作间。 操作台中央,横着一头体长近三米的三阶裂脊蜥。 外甲大体完整,但腹部有一道贯穿性创口,创口边缘正向外渗出混浊的体液。 姜哲扫过那道伤口,暗自摇了摇头。 下刀的角度偏了,破坏了周边原本完好的表皮,可惜了。 “工具都在墙边。处理完再来后面找我。”负责人没有多待,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操作间。 电子隔离门闭合。 姜哲熟练穿上防护服,从架子上取下剥离工具,转身走向操作台。 第9章 水浑不浑,看跟谁做 下午。 生物学院城列车接驳站。 方启航顺着人流走出闸机。 看到站在接驳口等候的姜哲,他脸上浮起习惯性的热络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怎么样,今天过得还算适应吧?” “还行。”姜哲微微点头,“上午去北区那边转了一圈,看了看周边的环境。” 方启航笑了一声:“你倒是坐不住。新生刚来的头几天,大多都在宿舍里补觉。” 姜哲顺着话音笑道:“在绯红星那边待久了,突然闲下来反倒有些不习惯。” “那正好。我带你去学生街走走。以后你在这边买什么、办什么事,基本都绕不开那儿。” 说着,两人坐进一辆无人出租车。 十几分钟后,车辆减速靠边。 姜哲推开车门,只见街道两旁林立着大大小小的商铺,半空中交错悬浮着各色全息招牌。 街上的行人比预想中密集,多数人穿着印有各学院标志的便服,三三两两地聚在路边的店铺外。 “看来留校的学生其实不少啊,怎么昨天没见到这么多人。” “昨天带你走的都是办公区,放假了当然没人。” “今天带你来的学生街就不一样了,很多学生假期要么留校做项目要么就是在这打工赚学费了。” 方启航领着姜哲顺着人流向前走,边走边指了指路边一家店铺。 “看到那家挂着蓝色光盾招牌的旧货店没?” “明面上是卖复习资料和二手实验耗材的,看着普通,其实背后是几个毕业留校的学长开的。” 姜哲转头看去,只见几名学生正靠在门边聊天,路过的行人大多会绕开他们的位置。 “学校不管这种私下交易?”姜哲问道。 “不管,只要不碰到底线,校方对学生之间的折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别担心,这边的治安还是挺好的。有风纪委员以及无人机常态巡逻,没人敢在街上强买强卖。” 方启航摆了摆手,随即又补了一句,“当然,除了某些时刻。” 姜哲脚步微缓,侧头看过去:“什么意思?” 方启航脸上露出一抹坏笑:“现在说了多没意思。等开学那一天,你就知道了。” 姜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开学那天是吧。行,我明白了。” 方启航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不是,你明白什么了?我这话还没说完呢,你怎么就明白了?” 姜哲轻笑一声没有接话,顺着街道往前走去。 方启航跟在旁边,一路喋喋不休地念叨着失去了悬念的无趣。 直到走过半条街,姜哲在路边几家挂着“异种素材收购”的店面前多看了两眼。 方启航顺着目光看过去,止住了念叨:“怎么,你对这个感兴趣?” “我看挺多地方都在收。”姜哲没有否认,“这玩意儿在星海很紧俏?” “紧俏得很。”方启航稍稍压低声音,“尤其高阶的,很多实验室想收都收不到。不过你一个刚来的,先别碰这些。这里头水很浑,不是咱们能掺和的。” 姜哲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水浑不浑,看跟谁做。我在绯红那边待久了,别的不多,异种到处都是。五六阶的,也不是见不到。” 方启航闻言愣在原地,刚反应过来,他立刻攥住姜哲的小臂,将其拉进一条无人的窄巷。 “你想干嘛?”方启航眉头紧锁,“你是不是想把绯红星的异种弄过来倒卖?你忘了我昨天跟你说啥了?这里的利润早就被几个大社团和奥森生物分干净了,那不是咱们能碰的!” 姜哲挣开方启航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地安抚:“别紧张。你刚才不是问我上午去干嘛了吗?我去了北区一个处理厂。” 看着方启航满脸的不解,姜哲继续说道:“厂里确实缺货,但主管也明说了,个人送不进去,得走审批渠道。” 方启航没好气地说道: “你既然知道要走审批,那你还动这个心思干嘛?” “在这地方,你没背景,没人会给你过审,你手里的货再好也没用。” “别告诉我你想偷偷送进来,星港的防线加上校方的扫描网,那比走正规渠道还麻烦,你根本过不去!” “别急。”姜哲靠在巷墙上,语气平缓,“我没打算偷运。不过,按照你昨天说的,学校里能审批异种渠道的,不只有学生会和奥森生物吧?” “猎星社对它的兴趣应该也不小吧?” 姜哲看着方启航皱起的眉头,继续说道: “如果这条线能跑通,中间牵线的人,我会单独给一份好处。” “比如昨天和安德烈先生告别的时候,你提过想要‘微缩引力场发生器’,你的实验也有材料缺口吧?” “要知道,异种能换回来的可不一定是星币。” “如果缺什么难搞的实验材料,或者需要点绯红星那边的特产,我也能帮你顺道带过来。” 方启航沉默了数十秒才长叹一口气。 “你倒是真会挑时候。” 看着方启航还在纠结,姜哲声音放宽了几分: “你不用急着答应我,也不用出面担保。只需要带我过去看看,认个门。” “剩下的我自己去谈,成与不成,我都不会怪你,也不让把麻烦引到你身上。” 方启航闻言纠结片刻,咬了咬牙,用力搓了一把脸。 “行,猎星社今晚正好有公开训练,我可以带你过去一趟。” “不过事先说好,我跟他们也不是很熟,只能带你进场,不保证你能见到里面管事的人。” “能进去就行。”姜哲微微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肯定不会乱来。” “猎星社的总部在作战学院那边。”方启航看了一眼光脑上的时间,“现在过去,差不多正好赶上他们今晚的公开训练。” “那还等什么?”姜哲微微偏头,“走吧,别耽误时间。” 方启航看着姜哲迫不及待的样子,无奈地笑了一声:“你还真是心急。行,听你的。” 第10章 敲门砖 两个多小时后。 姜哲跟着方启航走出跨城轨道的出站口。 眼前的街景与生物学院城截然不同。 这里的街道极宽,两旁的建筑多为低层结构,楼与楼之间隔得很远,空出的大片平地被直接改造成了露天抗阻训练场和战术推演区。 街上穿着作战服和便服的学生混杂在一起。 多数人背着单兵装备,直接在马路上负重跑步,隔空交谈的喊声在街区里回荡。 “生物城到处是实验室,这里倒是直接把大马路当成训练场了,简直是两个极端。”姜哲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由感叹起来。 方启航指着一队刚从体能架上撤下来、浑身是汗的学生,摆了摆手, “这里的人就这样,无时无刻不在拉练,一个个跟打了兴奋剂似的。” “咱们就别去凑这热闹了,直接打车过去。” 他在光脑上操作了几下,很快就叫来了一辆无人出租车。 两人坐进车内。十几分钟后,车辆在一栋方正的七层建筑前减速靠边。 姜哲推开车门,迈上台阶。 整栋训练大楼外立面全由高强度的防爆合金板拼接而成。 连一楼的入口大厅也没设立接待台,只有几道淡蓝色光幕门,进出的学生全凭ID卡刷卡直行。 方启航停在光幕门外,冲里面指了指: “瞧见没,连个接待的人都没有,他们这帮人就这风格,直来直去。” “同样他们的基础训练场全天候对外开放,没人带你认门,也没人有闲工夫拦着你丢脸。” 姜哲看着那些直奔内部训练区的背影,开口问道:“全凭实战,就是他们入社的筛选方式?” “简单直接,但管用。”方启航点了点头,“你要知道,作战学院里的人,一大半都会加入猎星社。剩下那没加入的,也只是暂时还不够格而已。” 穿过光幕,大厅内的景象随之映入眼帘。 姜哲发现整个大厅被一条主通道一分为二。 左侧排列着上百台深潜式休眠舱,不少学生正闭眼躺在里面。 再看向右侧,十几个擂台依次排开,每个擂台上都有人在上面拳脚相向,源能碰撞的闷响和呼喝声不绝于耳。 “右边是实战擂台我能看懂。”姜哲侧头看向方启航,问道,“左边那些休眠舱在练什么?” 方启航凑近了些,声音拔高了几分以盖过周遭的噪音: “那是休眠舱,里头连着虚拟空间,像什么重力场、极寒或者废墟等战斗场景,甚至包括机甲、战甲的驾驶模拟,全在里面过。种类全得很。” “不过你要想找管事的,就别管左边了。那些想入社的新人,全在右边擂台上打。今天的公开训练,主场也是在那边。” 姜哲应了一声,顺着方启航的指引往右侧的对抗区走去。 随着距离拉近,他发现围观的人群里不仅有穿着作战服的,还混杂着不少其他学院的学生。 甚至能看到几个穿着生物学院白边制服的人,正聚在一起对着擂台上指指点点。 两人停在几座打得最凶的擂台前。 姜哲看着台上的战斗,发现那几个人招式极其刚猛,全是用于战场搏命的路数。 “这些人打法够狠的。”姜哲看向方启航,“全都是作战学院自己培养的?” 方启航顺着看过去,咂了咂嘴:“当然不全是上了大学才练出来的,你知道作战学院里有很大一部分新生算是‘体育生’吗。” “体育生?”姜哲有些意外,“星海也讲这个?” “当然有。”方启航摆手吐槽道,“你在高中那会儿,没见过那种文化课不行的人吗?” “那种人,实力如果只是一般,毕业后多数就直接被推荐加入军队了。” “但要是实力拔尖的,只要能通过天才战或者军部预选,就能作为特长生保送进大学。” “另外十大学院里有个‘联邦第一军校’,你应该听过。” “咱们星海大学的作战学院,其实也承担着类似的职能,专门替军方培养和输送尖刀苗子。” “只不过名义上,他们还归星海大学管着而已。” 姜哲看着台上一个干脆利落的锁喉放倒动作,微微点头。 “难怪作战学院的人,行事全是这副作风。” 第11章 不进也罢 随着老生带着新生离去,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开。 方启航用胳膊肘碰了碰姜哲:“看你这架势,是打算上去试试?” “有点想法。”姜哲看着几个还在交手的擂台,“当然,方学长要是认识在这儿的管事,直接帮我引荐一下更好。” “那你可高看我了。”方启航摆摆手,笑了一声,“猎星社每天负责盯考核的管事都不一样,我上哪认识去。” “不过你给我交个底,你实力到底怎么样?还有你可别跟刚才那新生一样,规矩都没摸清就往上冲。” “五阶,过个考核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你刚说规矩是什么意思?” “五阶?那这考核对你来说确实不是问题了。” 方启航感慨了一句,随后指了指场边一台挂着红色光幕的终端机,解释道: “刚才底下那帮人笑,一半是笑那新生只会空喊天赋,另一半就是笑他连最基础的流程都不知道。” “想正式参加猎星社的考核,得先去那台机器上刷卡交报名费。交完钱拿了号,人家才认你的挑战。” “你想想,作战学院每年新生都有几万人,要是谁都能跑来喊一嗓子要求切磋,猎星社那帮人还干不干自己的事情了。” “能理解。”姜哲点点头,“报名费要多少?” “一千星币。” 听到这话,姜哲立刻将两千星币转进方启航的账户: “那就麻烦方学长帮忙跑一趟了。” 方启航低头看了眼到账提示,眉头一挑:“一千的报名费,你给我转两千干嘛?我把剩下的一千给你退回去。” “不用退了。”姜哲抬手按住方启航的胳膊,“昨天方学长又是帮我带路,又是给我介绍学校,连车费都是学长垫的。总这么麻烦你,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剩下的一千就当请学长吃点东西。以后在这学校里,免不了还要麻烦学长多照顾。” 方启航听完这番话,笑着摇了摇头。 “你小子,跟我这么客气干嘛。” “行,那学长也就不跟你见外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场边的那台机器,快速操作了一番。 没过多久,方启航拿着一张号牌走回来。 “搞定了,三号台,五分钟后开始。” 姜哲寻找片刻,只见三号擂台上,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高个老生正靠在护栏上仰头喝水。 就在这时,实战区上空响起一阵广播声。 “请报名三号擂台考核的新生,做好准备,考核五分钟后开始。” 广播声在上方回荡,附近几座擂台旁的人纷纷转过头。 “总算来了个懂行的,没上来就干嚎自己的天赋评级了。” “懂流程是一码事。就怕真打起来,又是个连一分钟都撑不过去的菜鸟。” 几分钟后,姜哲穿过人群走到三号擂台前,翻身上台,将手中的号牌抛了过去。 “看着面生啊。”高个老生抬手接住,随后将号牌丢向台边的感应区,“今年的新生?几阶了?” “嗯,昨天刚办完入学,至于实力吗,算是五阶吧。” 擂台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出一阵哄笑。 “又来个吹牛的,刚入学的新生五阶?怎么不干脆说自己八阶?” “就是,在外面瞎练能练到五阶,那还来咱们学校干嘛……” “都别笑了。”一个查过对战列表的男生高声打断了周围的声音,“系统资料显示,他确实是五阶,而且才二十二岁。” 听到这话,老生脸上的散漫顿时收敛了几分。 “你真五阶?” “试试不就知道了吗。”姜哲随意地摆了个战斗姿态。 围观的人互相看了看,气氛变了。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 “二十二岁?没上过大学就五阶了?大学外面哪来那么多资源让他变强?” “是啊,这实力放在大四里也不算弱了啊。” 又有人问刚查资料的那男生:“哪个学院的?这实力肯定是来咱们作战学院的吧?” 第12章 你这大四水平也不行啊 听到姜哲只要一把折刀,那名负责登记的社员立刻转身小跑离开。 方启航趁机压低声音:“你有把握吗?他可是大四的老生,跟刚才那个可不是一个等级的对手。” 姜哲看着跃上擂台,正挑衅冲自己招手的摸鼻男生,平静道:“不打打看怎么知道。” “行吧。”方启航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不劝你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很快,一把未开刃的制式折刀送了过来。姜哲点点头,伸手接过。 台上的男生抽出一柄训练长刀,刀尖指向台下: “喂,新生,你叫陆修对吧?刀拿来了,还不赶紧上来?不会是不敢了吧。” 姜哲闻言再次跃上擂台。 为了尽快引出猎星社的高层,他索性换上一副狂妄新生的语气顶了回去: “怎么,大四的学长,这么着急想在新生面前输一场?” “行,够嚣张。”男生直接被气笑了,用长刀指了指台下,“底下的人都往后退退,腾个地儿出来!” 听到这话,擂台周围的人群迅速向后退开。 几名新生还没搞清状况,满脸疑惑地看向退远的众人:“大家退这么远干嘛?” “你们几个找死啊!”一名老生几步跑回来,揪住那几个新生的衣领就往外拽,“这俩可都是五阶!五阶交手溢出的余波挨上一下有你们好受的!” 人群外围,两名胸口别着猎星社徽章的干事看着台上的阵势,脸色有些凝重。 “快去找周哥,两个五阶真要动起手来我们可控制不住。” “行,你盯着点,我现在就去叫人。” 交谈声虽小,但并未逃过姜哲的听觉。 看来正主就快要来了。 姜哲心底落定,将折刀横在身前,看向那个摸鼻男生:“这位学长,怎么称呼?” 被一个新生轻视,男生满脸不爽, 刀刃斜指地面,生硬地回敬:“想知道我的名字?等你赢了我再说。” “行。”姜哲轻微点头。 话音落下的瞬间,男生前跨一步,覆着暗青色风系源能的长刀直劈姜哲面门: “和我打连件战甲都不穿,你挺能装啊。” 姜哲横起折刀一架。 “铛!” 一圈气浪贴着地板向外激荡扩散。 几十米外,几名早就退开的新生被逸散的劲风刮得面颊生疼,下意识又往后退了两步。 姜哲错开刀锋,让出半步:“装不装,多打两下你不就知道了。” 一击走空,男生长刀连挥。数道风刃接连绞向姜哲:“我可不是刚才那种被你一招放倒的水平。” “学长,你好像也小瞧我了呀。” 说话间,姜哲在风刃间闪转腾挪,避不开的就直接用手中折刀当场劈碎。 十几招快攻接连落空。男生越打越急,挥舞长刀间咬牙出声:“怎么,只会躲不敢还手?” 姜哲又偏头让过一道擦肩而过的风刃,看着对方明显急躁起来的刀势,开口道: “想看清你们的真实水平,总得让你先出几招。” “我现在算是看出来了,你确实比他强,但也强得有限。” 听到这话,男生眼底涌起怒意:“大言不惭!” 擂台上刀锋交错,人影翻飞。 两人连换数招,数道逸散的风刃向四周激荡飞出。 台下的人群见状,立刻向两侧散开躲避。 第13章 拿十个亿供货线,当我的入社申请 会客室。 那个姓周的男子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先坐吧。” 看姜哲和方启航落座后,男子才继续道: “我先确认一下,你今晚是来捣乱的,还是来入社的?” “当然没捣乱的想法。”姜哲笑道,“这位叫周哥对吧?我一个刚办完入学的普通新生,跟各位无冤无仇,干嘛给自己找麻烦。” “不是闹事就行,不过下次别闹这么大动静了,影响不好。另外不用叫我周哥,叫我周承就行,一楼这边,今晚轮我值班。” 姜哲听完,偏头看向坐在身旁的方启航。 他得先弄清楚,眼前这个值班干事在猎星社的组织架构里属于哪个层级,才好决定接下来的话怎么谈。 感受到视线,方启航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道: “猎星社十多万人呢,除了最上头的社长、副社长,底下管事的就分行动长、大队长和中队长。周学长……大概是中队长的级别。” 听到这话,周承眉头皱起,开口问道: “怎么,是觉得我级别不够,不配跟你谈?” 姜哲摆摆手,连忙安抚道:“你别误会。只是我刚来两天,对贵社了解不多,所以才想问问我朋友。” “如果有得罪的地方,学长别往心里去。” “行吧。”周承脸色稍缓,“等会儿做完登记,你就算猎星社的正式社员了。” “我跟你讲讲接下来的安排。进社以后,得先跟着做几轮集训,这期间社里会给你提供战甲和补贴。等集训达标了再转进正式编,后面就有资格参加行动任务……” 姜哲听到一半,知道对方真把自己当成来走流程入社的新生了。 再加上方启航刚才说的,眼前这个中队长的权限,还不够资格谈跨星系运输的事。 可怎么才能让对方不发火,还主动把事往上报呢? 姜哲略一思索,心里有了定夺。 他看着还在往下说的周承,刻意叹了口气。 听到这声叹息,周承止住话音。 “你这啥意思?突然叹气干嘛?是觉得流程太麻烦?” “虽然你实力不错,但这是猎星社一贯的流程,谁来都得走上这一步。” 姜哲开口道:“周哥,你说的我懂。只是入社的事,咱们可能得先放一放。我今天来,其实还有件事。” 周承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有什么事?直说,别绕。” “自我介绍下,我是从绯红来的推荐生,陆修。” 听到这里,周承觉得被耍了,语气里带上了火药味: “资料我看过了,我知道你叫陆修,可这又怎么了?” 姜哲笑了笑,抛出一个问题:“周哥,你知道绯红星吗?” “不就是个偏远矿星吗?你到底要说什么?别兜圈子。” “是矿星,更是猎杀星。”姜哲摇了摇头,“那边环境恶劣,别的东西不多,就是异种多,五六阶的也不在少数。只要有渠道,我可以把异种运进星海。” “我们要异种干什么?”周承眉头皱得更紧,“那玩意跟我们有屁关系?” 姜哲摆了摆手:“周哥别误会,我没说把异种直接给你们。” “我刚才听你讲战甲还有补贴,就在想,咱们猎星社十多万人的体量,每年消耗的星币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社里平时的周转,还是挺有压力的吧?” “家大业大,花销自然大。”周承火气稍稍收敛了一些,但还是不明所以,“可这跟异种有什么关系?” “猎星社是不需要异种。”姜哲点了点头,“但生物学院的各大实验室需要。” “我有绯红星的源头货,你们帮我担保。只要搞定审批,咱们一起把货运进来,转手送进那些实验室,就是海量的星币。” “大家合作,互惠互利。” 听完这话,周承收起火气,站起身在会客室里来回踱步。 货源、审批、生物学院各大实验室的需求。 这其中的牵扯绝对不是自己能搞定的。 这事得往上报,可该报给谁? 脑海里闪过一个女人的身影,周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姜哲靠坐在椅子上,没有出声,任由对方陷入沉思。 足足过了五六分钟。 周承停住脚步,看向姜哲:“这事太大,我做不了主,你们在这等着,我去找个人。” 看到周承离开房间,方启航才忍不住抱怨道: “陆修,我发现你心好大啊,现在还这么冷静。我都紧张死了,你就不担心谈崩了吗?” 姜哲笑了笑:“习惯就好。再说,这种事我也没指望一次就能成。” 两人在会客室里等了起来。 过了半个多小时,一直没见人回来。 方启航在椅子上换了个坐姿,忍不住开口:“咋回事?不会出什么岔子了吧?” “好事多磨,再耐心等等。”姜哲靠在椅背上,神色未变。 又过了将近半个小时。 会客室大门终于再次打开,姜哲回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一件深紫色风衣的女人率先走入,周承跟在她身后,全程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女人走进房间径直走到对椅子前,拉开坐下。 “我是林序,猎星社副社长。你要谈的事,周承刚才已经跟我说了。” “你叫陆修对吧,大一新生就想插手这件事,胆子挺大的吗,还有你对加入我们没什么兴趣对吧?” 听到质问,姜哲笑着摇了摇头。 “林社长误会了。只是比起按部就班,我更倾向于拿一条十亿级星币的供货线,作为我的入社申请表。” 坐在一旁的方启航听到“十亿”这个数字,眼皮一跳,险些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十亿?口气倒是不小。”林序盯着姜哲,嘴角没有半点笑意,“如果全是四阶的材料,那也得装满一整艘中型运输舰才行。你有这么多货?” 姜哲摆手笑道,“好歹我在绯红也是一城之主,这点货还是拿得出来的。” “一城之主?”林序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嘴里的大话是真越来越多了。行,就当你说的是真的。从绯红星发船到星海,航程最快也要二十天,你觉得我凭什么要信你?” “算上筹备的时间,第一批货需要一个月能到。”姜哲靠回椅背,“至于信任,审批手续可以在运输舰靠港的前一刻再生效。” “一个月后,船进星港,里面装的货够不够,林社长看一眼便知。” “猎星社需要付出的,仅仅是这一次入关担保。” 听到这里,林序眼底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这一次审批,我可以帮你办。但我出面帮你引进,是得罪人的事。所以,我有三个条件。” “第一,我们只管货进港,买家你自己去找。第二,总流水的我们要抽三成,作为通道担保费。第三,货进港后的两个月内,我要看到回款进账。” 姜哲立刻点了点头:“这收费很合理,成交。” 见姜哲答应得如此痛快,林序反倒多看了他两眼。 “行,那就定在一个月后。” “到时候,要是那艘船靠不了港,或者里面的货不够……不管你是靠谁的推荐信进的学校,我都保证,你会死得比那些异种难看一百倍。” 第14章 搞定批文和运输,下一步找大买家 林序推开大门快步走出会客室。 周承低着头跟在身后,迅速退了出去。 大门闭合,方启航这才深吸了一大口气,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陆修,你疯了吧?” “三成抽水,还要自己找买家,最要命的是两个月结清!你想过这是什么概念吗!” “我就打你真能运来十亿的货,扣掉成本,你还能剩多少?” “还有你刚才说什么一城之主……你手里真有一整艘船的四阶材料?” 姜哲站起身,伸手按住方启航的肩膀,将他按回椅子上。 “放心,我知道这是什么概念,不过你问题有点多了,我一个个说吧。” “我真是城主,这点没骗人,至于货够不够,我不确定,但一个月应该足够了。” “再就是扣掉成本,我估计能赚两亿吧,前提是别出意外状况。” 方启航刚坐下的身子又僵住了,脸色顿时白了下去: “那你怎么敢答应她一个月交差?” 姜哲看了看光脑上的时间。 “等货运到你就知道了,好了,现在时间不早了,先回吧。” 方启航看着那道离开的背影,抬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得,反正牵连不到我头上。”他嘴上这么说着,脚步却已经追了出去,“你要这么玩,随便你吧。” …… 姜哲刚回到公寓,立刻拨通了韩钧的跨星系视频通讯。 光幕右下角,星币余额开始以每秒两百点的速度向下跳减。 足足等了将近一分钟,韩钧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全息画面中。 姜哲看着画面里风沙呼啸的荒野背景,以及韩钧身上沾满新鲜血渍的作战服,开口问道: “怎么这么久?还有,你这是在荒野?” “是的,我在风蚀带,刚带队清理一批异种,没顾上看光脑。”韩钧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呼吸还有些粗重。 姜哲问道:“什么情况?城里出了问题吗?” “不算问题。”韩钧摇摇头,“据楚宁说,城里总体运转一切正常,只是打造武器和战甲的合金,还有生活材料的消耗速度,比之前预估的要快很多。” “所以我想带人多杀点异种,去枢纽多换点物资。” “不过也有个好消息。狩猎队这几天已经分批注射了疫苗,并且有几个兄弟已经觉醒了第二异能。” 姜哲微微点头:“没出大问题就好,我这次找你,要说的事情也跟材料有关。” “接下来,你带着狩猎队继续留在风蚀带。帮我准备一批四阶以上的异种材料,数量要大,至少得有三百五十头,得能装满一整艘中型运输舰,准备好以后送到星海来。” 听到这个要求,韩钧沉默了片刻。 “异种倒是没什么问题。可这些异种是维持城内运转的关键。” “可如果一次性把这么多材料全部抽调走,肯定会一定程度影响城内的经济系统。” “你考虑得很对。”姜哲点点头,“这也是我刚要说的部分。这批货运到星海以后,我会采购一大批合金、工程配件,还有洗漱用品之类的日常物资,随船带回去。” 听完这个安排,韩钧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那可太好了。这几天不少兄弟都在抱怨,说城里连块香皂都快没有了。” “如果能带回这批物资,大家肯定更卖力。” 说到这,韩钧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城主,可运输船怎么办?咱们手里根本没有能跨星系航行的中型运输舰啊。” “船的问题我来搞定。你这几天先集中精力把异种准备好,另外把有大批物资补给的消息通知给大家。” 说着,姜哲看了眼快速滚动的账单数字:“跨星系通讯太贵了,我先挂了。” “好的。” 姜哲刚要挂断,又补了一句:“对了,你回去的时候告诉教授一声,把强化剂给我带一批过来。” 第15章 迟教授的见面礼 第二天上午。 姜哲坐在公寓内,将昨晚理出的各个环节重新整理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他刚拿起光脑准备联系许昭,一条未读消息直接弹了出来。 发信人:迟砚。 消息很短:“今天下午两点,来C-14附属实验楼一趟。” 姜哲盯着这条消息思索片刻。 迟砚主动联系,意味着前天在实验室留下的那番话起效果了。 相比之下,第一批货起码还得一个月才能进港,找许昭探口风的事完全可以晚点。 打定主意后,姜转而给方启航发去一条消息,说明今天有事处理,不用再麻烦对方过来带自己熟悉校园了。 发送完毕,姜哲简单收拾了一下,朝着旧实验楼的方向走去。 C-14附属实验楼位于北校区偏西的边缘地带。 顺着导航路线越往前走,周围的环境越发安静。 主校区那种随处可见的穿梭机和学生人流逐渐稀少,直到几乎看不见人影。 一栋外墙灰旧的建筑出现在视野尽头,墙面上布满风化和氧化的痕迹。 走到楼前,入口处挂着一块泛黄的金属标识牌,上面印着几个斑驳的字迹:“C-14附属实验楼”。 姜哲停下脚步。 当年,李维就是在这栋楼里遭遇了那场“意外”爆炸,导致妻女身亡,自己重度毁容。 迟砚把见面地点定在这里,是想看看自己的反应,借此试探下自己是否认识李维? 但可惜了,迟教授。 在没确认你可不可信之前,我是绝不可能承认的。 姜哲收敛思绪,缓步走入了昏暗的大楼内部。 楼内的照明系统早已瘫痪。姜哲顺着走廊逐步排查,接连推开几间房门,里面全都空无一人。 顺着楼梯一路往上,直到来到三楼,终于发现一处微弱的光亮。 顺着微光走去,姜哲停在了一处破败的门框外。 向内看去,里面是一处宽敞的大厅。 大厅的承重墙已经崩塌,天光从缺口处灌入。 地面和残存的墙壁上,布满了大片呈放射状的漆黑焦痕。 而在那片废墟中央,迟砚正背对着大门,低头看着脚下一块碎裂的实验台残骸,许久没有动静。 看来,这里就是当年那场“意外”的发生地了。 姜哲迈步走进大厅:“迟教授,你找我。” 迟砚保持着背对的姿势,没有回头:“你来得挺早。知道这是哪里吗?” “不是教授您给我发的坐标吗?”姜哲环顾四周,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这地方看着像是个废弃的实验室,具体的我哪清楚。” 听到这话,迟砚摇了摇头,转过身:“你和李维是什么关系?” 姜哲眉头微皱,脸上浮现出几分茫然:“教授说的这个人是谁?我不认识啊。” “你那天在实验室里说的话,除了他,绝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迟砚目光逼人,声音冷了下来,“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面对逼问,姜哲无奈地叹了口气:“迟教授,那些话我确实是从别处听来的。您如果非要问是谁,我只能说那是我的私人渠道,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迟砚紧盯着姜哲的眼睛。两人对视片刻。 见姜哲目光坦诚,迟砚最终收回视线,没再继续做无用功。 “行。”那你选我做你导师,到底想干什么?” “当然是学生物了。”姜哲迎着迟砚的目光,“我基础不好,想找个能真正教我东西的老师。” 第16章 绕不开的学生会 大楼外的光线重新刺入眼底。 姜哲微微眯起眼睛,回想着迟砚最后的那句嘱托。 要把那句话带给李维吗? 可李维现在全靠复仇的执念撑着。 如果这个时候,把这句带着旧日温情的关切抛过去,很容易引起心态波动,让他感情用事。 更何况,眼下自己在星海还没站稳,迟砚这边也只是刚撬开一道口子,就算把话带到了,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经过短暂的权衡,姜哲决定暂时将这件事压下。 至于迟砚答应收下自己的条件,也算是开出来了。 但一想起那十几个T的书单,姜哲就不由得叹了口气。 比起跟人玩心眼,这种只能熬时间死记硬背的苦差事,反而更让他头疼。 还是先挑容易的解决,等把买家搞定后再慢慢闭门啃书也不迟。 打定主意,姜哲抬起手腕,给许昭发去了一条消息: “学长,今天有空吗?有点事想请教。” 没过几秒,许昭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陆修,你之前说异种那事……是真的吧?我昨晚想了一宿,没太睡好。你要是方便,下午来我这边一趟。我正好也有点事想跟你说。” 看着屏幕上的回复,姜哲敲下一个“好”字。 收到具体的坐标位置后,他直接赶了过去。 许昭发来的定位,是东校区的一栋半开放式实验综合楼。 正值中午,进出实验楼的学生不少。大多步履匆匆,几乎没有人停下脚步闲聊。 等了几分钟,许昭终于从大门里走了出来。 他眼底挂着两抹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熬夜过度的疲惫感。 姜哲看着许昭这副仿佛随时要倒下去的模样,眉头微挑:“学长,你这情况,没事吧?” “没事,生物学院的常态,早习惯了。”许昭摆了摆手,“这附近人多,跟我来吧。” 说着,他带着姜哲绕过实验楼,来到辅街一家僻静的简餐馆坐下。 没等姜哲开口,许昭先给自己灌了口水,直奔主题: “你之前说异种那事,我一开始其实没太当真。可你今天人来了,想必是真有戏了。既然这样,我也给你交个底,你先听听我这边的情况。” 姜哲微微点头:“你说。” “带我的那个导师,人非常坑。”许昭叹了口气,“不过,他手里握着几个独立项目,经费也不少。最近他的实验方向主攻在生物酶提取上,对三、四阶异种材料的消耗量极大。” “我也跟你说句实话。” “如果我能帮他搞定这批材料,也能借机跟他谈谈条件,多争取点独立实验的时间和设备的使用权限。” 姜哲听明白里面的利益关系,顺势问道:“那么他大概能吃下多少?采购流程麻烦吗?” “这也是我要跟你说的重点。”许昭放下水杯,“这几个项目的采购权完全捏在他手里,不需要走大课题组的审批流程。他那边肯定能收下不少。” “不过你得有个心理准备,他这人抠得很,价格绝不能按市场价来算。”许昭话锋一转,“但好处是只要货没问题,他随时都能给你结款。。 姜哲快速盘算起来。 林序那边虽然答应搞定审批,但条件是自己必须在两个月内把三成的抽水交上去。 许昭给出的这条路,非常合适。 “没问题。只要他那边结款痛快,我可以把价格往下压一成。” 许昭闻言,略微放松了些:“有你这句话就行,这事我来牵线。除此之外……”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有些不太自然:“其实,除了我导师那头,我私人也想向你订一小批三阶材料。” “其实我私底下接了点赚外快的散活,需要些材料练手。” “但我手头的星币不是很够,想找你打个商量。能不能也算我一份,价格我按市价给你,但是得让我分期付清。” 听到只是这个要求,姜哲笑了笑: “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学长要是手头紧,分期当然没问题。至于价格,既然你导师那边我都压了一成,总不能到了自己人这儿反而按市价算。” “学长个人的这批,不仅分期,价格也按打完折的算。不过以后在学院里,有些事情可能还得麻烦学长多帮我费费心。” 许昭听完,眼底透出几分笑意: “行,客气话我就不说了。以后在生物学院,有需要我的地方,你随时找我。” 两人正说着,许昭忽然收了声,目光朝餐馆门口的方向偏了偏。 姜哲顺着视线望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实验服的男生推门走了进来。 姜哲对他有点印象,前天晚上的饭局上,这人好像就是那个跟许昭打过招呼的男子。 对方进门后扫视了一圈,目光在他们这桌停顿片刻,随后直接迈步走了过来。 “真巧啊,许昭,你也来这吃饭?” 男生在桌旁站定,目光自然地落到姜哲身上。 “咦,这不是那天晚上跟你一块儿的新学弟吗?怎么,今天是来参观还是探班?要不要师兄带你去我的实验室转转,认认门?” “谢谢师兄好意。”姜哲笑了笑,“我就是来跟学长请教点入学前应该准备点什么,一会儿就走,就不去给师兄添乱了。” 许昭顺势接过话茬:“他一会儿确实还有事。话说你不是还要赶着交那份开题报告吗?赶紧去吃饭吧,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行,那你们慢慢聊。”男生笑着点了点头,没再纠缠,转身走向稍远的一处卡座。 等确认对方走远,许昭压低声音:“小心点他。我和他最近在争一个项目名额,他盯我盯得很紧。刚才咱们说的话,千万别让他听见。” 姜哲看着远处的那个背影,有些不解:“知道了又怎么样?学长跟我谈的只是正经的买卖,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不怕,我怕。”许昭眉头皱紧,“他们那帮人做事很阴,要是让他们盯上,随便往上面递一句话,有的是人来扒咱们的底细。” 见姜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似乎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许昭语气越发凝重: “尤其他还跟学生会有点关系。星海的学生会背后站着谁,你知道吗?” 姜哲放下水杯,目光微动:“奥森?” “没错。”许昭点了点头,“学生会的那些会长副会长,说白了就是半个奥森的人。” “异种材料在院里可是绝对的抢手货。要是让他们发现你一个新生,手里捏着大量货源,还绕开他们私下交易,你的麻烦就大了。” 第17章 学生会会长 听完许昭的警告,姜哲轻笑一声。 “学长,安心。货最快也得一个月后才能进港。就算他们现在想捣乱,也无从下手。” “而且,学长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我走的可是正规渠道。” 许昭看着姜哲,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正规审批?星海海关那边的口子卡得有多紧,就连院里几个大课题组报备,都要排上几个月的队。你一个刚入校的新生……怎么做到的?” “具体的暂时不能告诉你。”姜哲摆了摆手,“不过你放心,一个月后,货绝对能按时交到你手里。” 见姜哲不愿多说,许昭也没有继续深究。 “行。如果是正规渠道进来的,那就更好了。我导师那边肯定没问题。” 姜哲顺势将话题拉回正轨:“那么,他大概能吃下多少数量?还有学长你自己需要的那批。” 许昭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给出预估:“他那边缺口不小。只要价格真能降一成,他估计能吃下四十头三阶,或者十二头四阶的量。至于我个人,你给我留两头三阶就行,太多了我也吃不消。” 姜哲闻言微微点头。 “还好,数量不是很多,在承受范围内。对了,学长,除了你导师之外,院里或者你认识的人脉里,还有没有其他人有类似的需求?” 许昭愣了一下,没料到姜哲会是这个反应。 “你的意思是……” “我手里的货不止这点。”姜哲嘴角带起几分笑意,“只要结款痛快,你介绍的我应该都能吃得下。” “你既然敢做这门生意,我猜到你手里的货肯定不少,但还真没想到,你居然玩这么大。” “如果仅仅三五十头的量,那我岂不是连燃料和打通关系的成本都收不回来?” “也是。”许昭思索片刻,将难点摆到明面上,“能吃得下大批货的,只有那些大型实验室。不过,这些负责人要么眼光高,要么规矩严。” “而且那些大实验室,基本都和学生会或者平等会有联系。我要是突然凑上去,很容易被人注意。” “怕被人注意,那就不找大实验室。”姜哲顺着话说道,“而且我没想让你刻意凑上去促成交易,你可以帮我探探口风,帮我筛一筛人。” “比如看看有没有急缺现货,又不想走漫长审批流程的导师。当然,最关键的一条,结款必须痛快。” “至于报酬……你需要的那两头三阶材料,我不收钱,就当是你帮忙打探消息的辛苦费。如果后续真能促成其他交易,好处也少不了你的。” 听到“不收钱”三个字,许昭神色微动,态度积极了些。 “行。既然你连白送都说出来了,这活儿我接了。这两天我会借着去别的实验室借设备的机会,帮你探探底。” 正说着,许昭目光瞥向远处的卡座。 那个穿着实验服的男生正大口扒拉着餐盘里剩下的饭菜,看样子快吃完了。 “他快吃完了。”许昭收回视线,压低声音,“咱们也走吧,免得一会儿惹出没必要的麻烦。” 姜哲端起水杯将剩下的水喝完,站起身:“学长,那你先忙。如果有准信了,随时联系我。” 许昭结完账,两人一同离开餐馆。 告别许昭后,姜哲迅速拐进旁边一条无人小巷。 避开墙角的监控探头,光学迷彩悄然发动。 进入隐蔽状态,姜哲折返回到餐馆门口,静静等待。 没过多久,那个男生推开餐馆大门走了出来。 他一边低头在光脑上操作了几下,一边沿着辅街往前走。 没过多久,一辆无人出租车停在街边。 看着那个登车的背影,姜哲眼神沉了下来。 虽然刚还在说不用担心,但如果这人真和许昭有矛盾,难保对方的行动不会影响到这批货。 得跟上去看看。 随着车门滑上,姜哲悄无声息地扒在了车底盘上。 无人车腾空而起,平稳行驶,最终停在一栋悬挂着“学生会”标识的大楼前。 车刚停稳,姜哲便松开手脚,悄然落地。 看着男生走向大楼,姜哲跟在他身后,避开沿路的学生,一路跟进大楼。 男生穿过大厅,最终停在一间宽敞的会客室门外。 他抬起手,将有些褶皱的实验服衣领拉平,这才伸手推开双开门。 在门扉闭合的前一秒,姜哲闪入室内,静静待在一旁。 会客室内,一个男人半躺在真皮沙发上,正低头翻看着一块光屏。 男生在沙发三步外站定,微微低头:“埃德蒙会长,抱歉,打扰你几分钟。” 埃德蒙没有抬头,手指依旧在光屏上划动:“直接说。” “是这样的,许昭这几天一直在跟一个新生私下吃饭。我这两天查了下,那个新生也是天人那边的推荐生。”男生抬起头,“我怀疑他们私下在商量什么。” 埃德蒙闻言轻笑一声,将光屏随手丢在矮几上。 “能影响什么?”他靠向沙发背,摆了摆手,“两个天人的交换生吃顿饭,就把你紧张成这样?” 男生犹豫半秒,又往前迈了半步:“但他身边那个新生,我总感觉不太对……” “没什么对不对的,罗布。”埃德蒙摇摇头,“你如果真不放心,就自己去查。别什么事都指望我。” “还有,学生会不是帮你处理私人竞争的地方。” 罗布脸色一僵,没敢再辩,低声道:“我明白了,会长。” 站在一旁的姜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样子,这个叫罗布的男生并没有听到关于交易的具体内容。 他纯粹是找了个莫须有的理由,想借学生会的势去插手他与许昭之间的私人竞争。 同时,这位学生会会长显然不打算插手罗布的这点小事。 不过,这个罗布既然盯上了许昭,就一定会制造麻烦,迟早会影响到自己的那批货。 可该怎么解决掉这个麻烦呢? 直接杀?估计不大行。这里毕竟是星海大学,真死人了容易引来官方介入。 废掉?也不大稳。 一会儿还是找许昭问问,他和罗布之间到底什么矛盾。 了解清楚,才好针对性下手。 第18章 设局 姜哲走出学生会大楼,一路疾行,直至来到数公里外。 确认四周无人注意后,抬手给许昭拨去了通讯请求。 半分钟后,许昭的半身投影浮现出来。 “抱歉接晚了,刚找到个没人的楼梯间。怎么了?是材料的事情有补充?” 姜哲微微摇头:“材料的事先不急。学长,我向你打听个人,罗布。” 听到这个名字,许昭愣了一下,随后他警惕地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楼梯间没有旁人后才低声道: “你怎么知道他名字的?” “先别深究这个。”姜哲顺着话头接道,“你之前在餐馆里说,他盯你盯得很紧。你们之间到底什么情况?” 只见屏幕内的许昭点了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 “你问这个,是觉得没必要和他起冲突对吧?”许昭叹了口气,“也对,咱们毕竟是外来者。我后面找个机会和他把话说开,这事确实不该把你卷进来……” “等等,学长,你误会了。”姜哲赶紧开口打断:“我只是想先了解下事情经过,心里有个底。没打算让你去跟谁低头让步。” 听到这个,许昭反应过来自己刚会错了意,神色稍显尴尬: “行吧,既然你都知道他名字了,那我就大概说一下吧。” “最早其实就是为了抢一个实验台,不过后来连着几次课题申请,我俩总撞车。” “没办法,选的方向太近了,学院给的资源就那么多,他多吃一口,我就得少吃一口。” “久而久之,大家都看对方不顺眼。” 姜哲继续问道:“那最近呢?吃饭时你提的那个什么项目名额,很要紧?” “等你到了大二就会知道学院平时给的那点实验配额根本不够用。” 说到这,许昭不禁摇了摇头。 “每年这种‘导师联合课题’放出来,大家都想往里钻。” “毕竟能进样本库挑四阶以上的异种,更重要的是,经费和实验时长都是单独核算的。” “咱们虽然不用愁去向,但这种实打实能获得成长的机会,谁会嫌多?” “结果今年批下来的方向里,只有一个名额跟我和罗布的进度最对口。” “这也是他盯着我不放的原因。” “我明白了。”姜哲安静地听完,眼底浮现出几分了然,“那罗布那边目前进展到哪一步了?” “听说他已经交了申请,连导师的署名都拿到了,而我这边数据还差一点。”许昭说着叹了口气,“不过他比我急。毕竟他这次要是再加入不进去,他在他导师那边估计就要被彻底边缘化了。” 姜哲闻言点点头:“对了学长,你之前说他在学生会做事。他这样盯着你,学生会那边是什么态度?” 听到这个问题,许昭沉默片刻。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罗布和那位埃德蒙会长走得比较近。” “听说两人从小是发小,但也只是道听途说,不保真。” “只不过罗布有些跟不上埃德蒙的步调,两人现在看着反倒有点形同陌路的感觉。” “但老实说,这也不能全怪罗布跟不上。”许昭神色认真了几分,“埃德蒙的能力确实很强,不是咱们这种普通人能比的上的。” 姜哲眼底浮现出几分笑意:“没想到学长都跟他争成这样了,还愿意替他说句公道话。” “一码归一码。我们争的是名额,又不是有什么死仇,没必要在背后踩他一脚。” 姜哲嘴角微扬:“难怪你刚才第一反应是想去找他谈和。学长脾气真好。” “谈不上脾气好。”许昭摇了摇头,“单纯就是觉得没必要。等学够了东西,咱们总归是要离开这里的,为了争口气把正事耽误了,犯不上。” 姜哲微微点头,顺着话音问道:“不过学长,这个项目的申请材料,具体是谁审核?” “联合课题的初审,一般是学生会协助学院做形式审查。”许昭解释道,“最后拍板的才是院里的几个教授。” 姜哲看着屏幕:“罗布在学生会。也就是说,他能提前看到你的申请材料?” 听到这句话,许昭稍稍沉默了一瞬。 “理论上是能看到,以前也不是没出过这种事。” “对了。你打听这么多,是准备动他?” 姜哲没有否认:“他要是继续盯着你,迟早会坏事。不如先给他找点事做。不过看学长的态度,我的想法可能不太适合。” “你先说想怎么做。”许昭把话接了过去,“具体我会自己衡量。我不会因为自己的一点喜好,就把有用的办法往外推。” “那我就说了,许学长你姑且一听。”姜哲点点头,“根据你刚才说的那个项目名额,罗布不是已经递了申请吗?那你就放一个疑似违规的口子,让他以为抓住了你的把柄。” 许昭眼神微动:“具体放什么口子?” “比如,你的申请材料里,可以留一处模糊的实验数据来源,让他觉得你是抄了或者改了。” “以他现在的处境,肯定会急着往上捅。等学院一查,发现没有问题,他反而成了诬告。” 不等许昭回应,姜哲补了一句:“具体怎么操作,得你自己来。我只是给你个方向。有解决不了的,可以再来找我。” 听到这个提议,许昭沉默片刻才开口道。 “我会考虑的,等去帮你探口风的时候,我会顺便看看罗布最近在忙什么。” “好。那就看学长的了。” “我知道了。”许昭点了点头,随即切断通讯。 光幕消散,姜哲关掉光脑,靠在墙角。 罗布确实不算什么大人物,但这种小人物在关键时候坏起事来,往往比大人物还麻烦。 至于许昭到底会不会照做,不好说。 不过就算许昭不接,离交货还有快一个月,大不了再找别的买家。 姜哲站直身体,转身走向公寓。 在那之前,得先把那十几个T的资料看完了。 第19章 昆仑的大阴谋 灰岩矿星,西矿带临时指挥所。 柴锋坐在桌前,盯着面前的全息沙盘,熬了两天的双眼布满了血丝。 “队长,所有明暗哨的布置已经安排下去了。” 听见帐外的声音,柴锋转过头,只见副官林锐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辛苦了,你先去后边休息吧。” 林锐走到桌边摇了摇头:“我没事。倒是队长你都熬两天了,你才应该去休息。” 柴锋闻言捏了捏眉心:“躺不住。对了,你刚才去巡逻的时候,队里有什么动静吗?” 见林锐欲言又止,柴锋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有屁快放,我的兵可没这种磨磨唧唧的习惯。” “队员们倒还好,就是觉得憋屈。”林锐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每次我们带人冲过去,闹事的就散,刚撤走,又冒了出来。兄弟们连个人影都摸不到,都感觉自己像被当狗遛。” 听到下属的抱怨,柴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咬住,大拇指一挑,指尖燃起一簇赤色的火苗将烟点燃。 “我知道你们火大,我也一样。但报告打上去,上面给我们的命令还是继续清剿,只处理首恶,不准伤及无辜。” “无辜?哪来的无辜。”林锐忍不住骂了一声:“就说前天咱们刚锁定坐标,峡谷就莫名其妙塌方,还有昨天抄后路,又碰上矿区管道泄漏,几百个矿工堵在道上逃命,咱们根本就过不去!” “要我看,他们全是一伙的,不然哪来这么多巧合!” “队长,在绯红那会儿,奥森的人虽然给我们下了神经毒素,但好歹敢跟咱们真刀真枪地干。可这里的家伙连面都不露,就硬磨。真他妈操蛋。” 柴锋把抽了一半的烟按在桌角碾灭。 “你以为我不知道?这就是他们知道我们不敢对平民开火,故意在这恶心我们。” “队长你既然知道,那你更得去休息了。”林锐直视着柴锋,“虽说他们在故意耗着咱们,但也正因为这样一时半会儿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但你要是累垮了,咱们这些兄弟怎么办?” “先不说这个,前两天周叔给我发了通讯,陆修已经到星海了。” 林锐闻言愣住,柴锋没理会他的神情,自顾自地说道: “周叔说,等陆修在那边把路蹚平了,咱们手里那些异种也能借他的渠道送过去。要是真能按星海的价格卖,兄弟们这几年的抚恤金缺口又能补上不少。” 听到柴锋这么生硬地把话题岔开,林锐无奈地叹了口气。 “队长,你和这小子的关系是真好,什么事都互相惦记着。” “既然这样,你要不要联系他一下?那小子鬼点子多,说不定有办法帮咱们解决这破地方的麻烦。” 柴锋摆了下手,直接拒绝。 “他在星海有自己的事要忙。我们这边也还没到必须把他拉进来的时候。” “那咱们这边怎么收场?”林锐指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光标,“咱们游骑兵满打满算不到一千号人,这灰岩矿星上可是有上千万矿工。对面要是铁了心挑动平民跟咱们耗,咱们就算不眠不休也扛不住。” 柴锋盯着沙盘:“我再想办法。你先去休息。” 听到这话,林锐忍不住叹了口气:“队长,我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 不等柴锋反应过来,林锐加快语速。 “论带兵打仗,兄弟们绝对服你。但要论玩心眼、……你跟陆修,还有那几位比起来,差得真不是一星半点。” “你小子跟谁没大没小呢!”柴锋抓起桌上的空烟盒作势就要朝林锐砸去。 “滴!” 桌上的战术终端亮起红灯,系统语音随之响起: “收到通讯请求。来源:天鉴司,顾清。” 柴锋扬起的手停在半空,转头看向屏幕。 林锐听见这个名字,立刻收起刚才的玩笑态度:“队长,我先出去了。” 没等林锐退出门外,柴锋已经伸手点在光幕上,接通了通讯。 光幕闪烁,顾清的面容浮现在半空。 “柴队长,别来无恙。” 柴锋盯着屏幕:“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几天前。刚接手了一个烂摊子。”顾清语气平缓,“我看了眼军部的调配记录,你们现在驻扎在灰岩矿星?” “有屁快放。”柴锋往椅背上一靠,“老子正烦着呢,这破地方的人连个面都不露,天天拿平民和各种意外事故硬拖着我们。” 顾清轻笑一声,对此毫不意外:“柴队长别心急,既然对方想躲,就让他们继续躲下去就好了。” 柴锋眉头皱起:“你这是什么意思?” “战术上怎么应对,那是你们军方的事,但从根源上看,这只是一层障眼法。”顾清摆摆手,“灰岩矿星,包括附近几颗边境矿星同时爆发的动乱,背后是昆仑的手笔。” 听到“昆仑”两个字,柴锋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刚放下没多久的烟盒被他一把抓扁。 “昆仑?又跟他们有关系?这帮狗杂碎是要搞什么鬼?” “姜哲你还记得吗?还有当时东海发放的噬影疫苗你还有印象吗。” 看到柴锋神色有些不自然,顾清顺势追问道: “你见过姜哲了?看来他真没死。” “你特么放什么狗屁。”柴锋脸一板,“我上哪见一个死人去?别扯这些没用的,你刚说那个疫苗怎么了?” 见柴锋不承认,顾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没见过就算了,刚和你说那种疫苗能让人觉醒第二能力,至于副作用,目前未知。” “昆仑现在的目标,是把这东西尽可能大范围地铺开。” “同理只有把边境搅乱,把军方的视线引开,他们才有足够的时间掩护这批疫苗慢慢扩散。” 柴锋眼神微动,丢开捏扁的烟盒,坐直身体: “那你需要我干什么?” “帮我查查灰岩矿星上,现在到底有多少人已经觉醒了第二能力。” 没等柴锋开口,顾清继续说道:“不需要大张旗鼓。明面上,游骑兵该怎么镇压就怎么镇压。暗地里,顺着你们布下的封锁线慢慢筛。” “专用的检测设备我已经给你发过去了。算算航程,大概两天后能到你那,记得接收,别让昆仑发现了。” 听到这里,柴锋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一些。 “行。等设备到了我就安排。” “那就麻烦柴队长了。”顾清微微点头,“我等你消息。” “滴”的一声轻响,光幕熄灭。 柴锋拿起光脑:“林锐,死回来,有活干了。” 第20章 你总算是开窍了 生物学院东校区,半开放式实验综合楼。 许昭站在导师办公室门前,伸手敲了敲半开的门框:“沈老师,我现在能进来吗。” 里面传出一声含糊的“嗯”。 许昭推门走进去,只见沈老师正埋头在几块光屏中批改论文。 许昭走上前,将一叠数据报告放在桌边: “老师,这是前几天那组四阶细胞催化实验的结果。” 沈老师余光扫过那叠纸的厚度:“我记得周二初稿就出来了,这是重新跑过了?” “是的,初稿里有两组对比数据的峰值对不上,误差超了零点几个百分点。”许昭解释道,“我怕影响后续的融合步骤,就昨晚把培养液比例调了调,重做了一遍。” “嗯,先放这,我下午有空的时候看看。” 沈老师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察觉许昭没有像往常那样离开,开口问道: “怎么,还有事?” 许昭纠结了片刻,咬了咬牙,还是开口道: “老师,上次课题组开会,您提过目前急缺四阶异种材料作为实验载体……这事,有眉目了。” 沈老师这才将视线从光屏上移开,抬头正眼看向许昭。 “你还真找着了?” “嗯,我已经和渠道那边谈过了。”许昭迎着导师的目光,“最多一个月,能到一批四阶现货。而且对方给出的价格,比市面上还能低一成。” “对方唯一的要求,就是货到之后,款项得一次性结清。” 听到“低一成”和“结清款项”,沈老师眉头微挑,脸上的漫不经心收敛了几分。 “结现款……你找的这条线,确定是正规货吗?别是哪个走私商塞进来的脏东西,那种来路不明的样本一旦被发现,咱们整个项目可是都会被叫停的。” 许昭赶紧摇头:“不是的,走私的货我哪敢跟你讲。” “老师你听我说,我有个来自天人的学弟,他是走绯红的渠道来的星海,这批异种也是他跟我说的,他走的是正规审批,手续齐全。” “而且我都打听清楚了,咱们实验室要的这点数量,也只是人家这次送进来的一小部分。” 沈老师端详着看了许昭一会,往椅背上一靠。 “要真能一个月内到,我可以给你在课题里加个名。独立实验间也可以商量。不过,你可别无法兑现。” 听到“独立实验间”,许昭眼神微亮,赶紧接话保证道:“老师您放心。这件事我会全程跟进,绝不耽误咱们课题的排期。” 只见沈老师听完,却摇了摇头。 许昭以为是导师对这批货的安全没底,刚准备开口再解释两句,就被沈老师抬手打断。 “你那个项目申请呢?交之前拿来我看看。你可别临到截止,又交个错漏百出的东西上去。” 许昭微微一愣,迟疑片刻后答道:“不用了老师,我已经改过了。而且时间有点紧,我打算回去再改一遍错别字,就直接通过内网交上去。” 沈老师靠在椅背上,冷哼一声:“你以前交东西,可没这么防着我。拿来。” 话说到这份上,许昭只能调出光脑上的草稿,递了过去。 沈老师接过光脑,快速划动了几页,手指点在其中一项数据上。 “数据来源这栏,你就写‘常规调拨’?连个前置的溯源编码和生物检疫审批号都没有,你就打算这么交上去?” 许昭抿了抿嘴,没说话。 沈老师将光脑翻转过来,对向许昭的方向: “附录里的批次编号也不对。这上面的批次是上个月发生过轻度污染、早就废弃的那批细胞提取液。” “拿污染样本做基础数据?许昭,我可不记得有这样教过你。” “说吧,你是不是故意的?” 许昭闻言陷入纠结。 如果不说实话,这份申请绝对会被沈老师当成废稿卡住不放。 但如果交代了真实目的,他又怕导师觉得他没把心思用在正路上。 短暂的权衡后,许昭终于开口: “导师,罗布那边的申请已经交了,他还有他导师的推荐,材料初审也比我快。如果我不在这份草稿里留个破绽,他不会放心的。” 沈老师眉头微挑:“所以,你想让他以为你这份材料有问题?” 许昭点头:“是的,等他去捅。最后查出来,我的原件是干净的。” 沈老师听完突然笑了一声。 “你总算是开窍了,不过你这个做的还不够,这点破绽,最多只能让他查过之后感到放心,不会去举报你。” 许昭微微愣住。 “你这个人,做实验可以,就是太老实。”沈老师用手指了指许昭,“人家踢你一脚,你还想着怎么把路让开。今天能想到给他下套,算是不错了。” 许昭有些不自在地避开视线:“也不算下套,就是不想一直被他针对。” “这方法是你想出来的?”沈老师对着许昭摇了摇头,“我带了你两年,你是什么性子我清楚。就算你想反击,最多也就是在实验成果上跟他较劲,想不出这种招。” 许昭犹豫了一下,还是认了:“不是。是陆修。就是刚才跟您提过、能弄来那批材料的那个新生。” 沈老师眼神微动:“有意思。你说他手上有异种渠道,我现在倒是有点相信了。过几天你带他来见见我。” 听到这句话,许昭微微一愣。 他突然反应过来,导师之前略过异种渠道的话题,原来是压根没信他的保证。 直到听见这个方法是那个新生教的,导师才产生了兴趣。 想通了这一层,许昭点头应承下来:“我回去问问他时间,到时再带他来见您。” “嗯,尽快安排。”沈老师把光脑推回给许昭。 “好的老师,那我先出去了。”许昭拿起光脑,转身准备往外走。 “等等。”沈老师突然开口。 许昭停下脚步,回过头:“老师,您还有别的事?” “接下来的话,你姑且一听。能听进去多少,看你自己。” 许昭神色微正,转身重新面向办公桌:“老师您说,我听着。” “咱们院,位置就这么多。你是天才,别人也是天才。你熬夜,别人也熬夜。”沈老师直视着许昭,“你凭什么觉得最后轮到你?” “靠老实?靠听话?不管在哪都不缺这两种人。” “回去自己好好想,数据方面到底应该怎么改。” 许昭沉默片刻,开口答道:“我知道了,老师。” 说完,他推门走出了办公室。 许昭看着手里满是错漏的光脑界面,迈出的脚步比来时慢了很多。 这是他进入星海大学这么久来,第一次没那么急着想赶回实验室去补数据。 第21章 意向合同 “按这个进度,开学前真能学完吗。” 深度神经连接舱内,姜哲看着光幕上密密麻麻的资料,揉了揉眉心。 他抬手指挥助手,进入休息模式。 舱内灯光暗下。 半睡半醒间,提示音突然响起,光幕弹出许昭的通讯请求。 姜哲打起精神,伸手点开接通: “许学长,突然找我,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全息影像里,许昭点了点头:“嗯,算是吧。我导师想见你一面,看你这几天什么时候有空。” 姜哲想了想:“明天吧,我正好也休息一天。” 两人简单对过时间,随即便挂断了通讯。 次日上午,生物学院东校区。 姜哲跟着许昭走入实验综合楼的长廊。 快到导师办公室门外时,许昭放慢脚步,压低声音交代:“沈老师对你印象挺好的,一会进去正常说就行。” 姜哲点了点头。 许昭停在门前,伸手敲了两下门框:“沈老师,我带陆修过来了。” “进。”门内传出声音。 两人推门走入,只见沈老师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 “坐。我是沈确,许昭的带教导师。这两天许昭总在我耳边提你有多大本事,今天可算是见到你了。” “沈老师好,我是陆修,今年的新生。许学长说得有点过了,我也就是碰巧做过些事。” 待姜哲拉开椅子坐下,沈确转头看向一旁的许昭:“你先出去。我和这位陆修单独聊聊。” 许昭愣在原地:“老师,我不能听吗?” 沈确没有解释,只抬手朝门外摆了摆。 姜哲侧过头:“学长,先出去吧。我没事。” 许昭犹豫片刻,还是转身出门。 房门闭合,沈确的视线落回姜哲身上: “许昭那份材料里的破绽,是你教给他的?” 姜哲想了想,答道:“算是吧。不过学长还真照做了?这倒是让我有点意外。” 沈确点点头:“做的不错,我这个位置有些话不好直接说。你能点醒他,算是帮了我一个小忙。” 说到这,沈确换了个话题:“行了,不说他了。许昭说你在绯红那边有门路?四阶异种,能走正规审批,价格还能比市面上再压一成。这条件开得可不低啊,是真的?” 姜哲迎着沈确的视线:“是真的,第一批货开学后就能到港。” 沈确看着姜哲:“你一个刚入校的新生,哪来的这种门路?” 姜哲答道:“之前在绯红待过一段时间,接触了一些人,也就慢慢懂了。沈老师不用担心货的问题,等货送到了,报关和审批单子都能给您查验。” “而且这种事,说白了无非就是货源、运输、审批、买家。听着难,拆开看,也就是那么回事。” 沈确听完身子不由轻笑一声: “你说得倒是轻巧,真要这么容易,哪里还轮得到你来做。” “我查过你的资料。五阶觉醒者。手里还有绯红的门路。” “你这种条件,为什么不去作战学院或者星图与信息学院,偏要来生物学院?” 姜哲反问道:“老师这是在调查我吗?如果我不想说呢?” 沈确摆了下手,语调放缓几分:“那倒不是,只是你这样的新生很少见。不问清楚,我也不敢随便跟你合作。” “不过看你这么有底气,我倒真有点信你能把渠道跑通了。” “这样吧,等货到了,我验完没问题,就按许昭说的价全款结清。如果品质好,我还可以把别的实验室介绍给你。” 姜哲微微点头:“多谢沈老师,如果能介绍那就再好不过了。” 两人顺着异种材料的交割细节又聊了几句。 几番对答下来,沈确忽然开口问道:“对了,你的导师定了吗?如果没确定,可以来我这。” “定了,是迟砚教授。” “我知道你选的是迟砚。但还没开学,导师的人选是可以改的。” “我建议你再考虑考虑。迟砚在生物学院的处境很不好,被针对,被边缘化,很多项目都过不了。你跟着他,以后拿不到像样的资源。” 听到这里,姜哲反问道:“沈老师是对他有意见?” 沈确摇了摇头:“我对他没什么意见。不过他得罪的人有点多。” “你既然能教许昭使用那种招数,那你应该也能看明白跟着迟砚没有好处,除非你和他有别的联系。” 没等姜哲开口,沈确补充道: “你如果愿意换到我这边来,你和迟砚的事情,我可以替你们打掩护。以后材料进出、实验室挂靠,都方便。” 姜哲闻言沉默下来。 沈确摆出的这些利弊,大概率是真的。 但一个初次见面的导师,一上来就开出这种筹码,未免太过顺理成章。 一旦接受捆绑,从绯红渠道到迟砚这条线,自己很多信息都会落入对方手中。 留在迟砚那里虽然会被边缘化,但正因如此,主动权才始终握在自己手里。 短暂的权衡后,姜哲开口问道:“沈老师,为什么要帮我做到这一步?” 沈确笑了笑:“看你难得。这些学生什么都好,只是总以为付出就会有回报,以为自己在争,实际还是学生思维,只会闷头用力。” 听出对方话里的空泛拉拢,姜哲给出一个同样挑不出错的推脱: “多谢沈老师看重。不过我基础太差,估计开学前都不能补完。真转过来,只会白白占用您的名额,就不给老师添麻烦了。” 沈确也没气恼,顺势加码:“基础差是可以慢慢补的。实验成果方面可以交给其他学生出,你可以不管。只要保证期末不挂科,别的我都可以给你特权。” “沈老师,咱们还是先聊聊合同的事吧。” 姜哲手指在光脑上轻划,调出一份提前准备好的意向合同投影到半空。 文件上的条款仅约定首批异种到达后,沈确享有优先购买权,且须在验货无误后全款结清。 既不涉及定金,也没有任何交易之外的附加承诺。 沈确扫过条款,直接在光屏上签下了名字。 姜哲同样签下名字,将备份交给沈确:“沈老师,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沈确见状,开口补了一句:“你再想想,我的承诺在开学前都有效。” “沈老师,我回去会认真考虑的。” 说完姜哲转身推门而出, 只见许昭正靠在墙上等候。 听到开门动静,许昭立刻问道:“聊得怎么样?没出什么矛盾吧?” “好事。”姜哲走到近前,“沈老师同意货到付款,意向书已经签了。” 听到这话,许昭松了口气:“那就好。” “学长继续忙你的事吧。如果院里别的实验室要是有机会,就帮我看看,没机会就算了。” 许昭没听出话里的边界感,点头答应下来:“行,我找机会看看。” 第22章 特殊需求 离开实验综合楼,姜哲打了辆无人出租车,再次前往北区的处理厂。 沈确给出的条件太过优厚,这种莫名的示好背后,必然藏着某种尚未显露的诉求。 在摸清对方的目的前,不能把希望全压在许昭的身上。 无人出租车在处理厂正门停稳。 姜哲熟门熟路地绕过卸货区,敲开了主管办公室的门。 老赵正端着水杯看光脑上的排班表。 抬头看到姜哲,他放下水杯,开口问道: “小同学,你这是想好了要来我们这工作,还是找到渠道把异种运过来了?” 听到这句话,姜哲便清楚,前几天自己来探口风时的盘算,早被这老师傅看穿了 他顺着话音拉开桌对面的椅子坐下:“主管眼光真毒辣,什么都瞒不过您。上次走得急,还没请教您怎么称呼?” “免贵,姓赵。厂里人都叫我老赵。” 姜哲面带笑意地接上话:“赵主管。不瞒您说,渠道已经走通了,审批单子也拿到了。估计开学后第一批货就能进港,到时候您可以随时查验,您放心,肯定没有半点黑货。” 老赵闻言惊叹道:“这种批文,你一个新生还真搞定了?中间就没人跳出来为难你?” 听到这话,姜哲立刻套起近乎:“不瞒您说,这次确实是运气好,刚好有人帮忙做了担保,侥幸办下来了。” “不过听赵主管这意思,我是不是犯了忌讳?” “您是前辈,要是方便的话稍微指点一二,也免得我哪天惹了麻烦还不自知。” “害,我这就随口一问。这年头赚点星币哪有不遇上难处的,既然你都把路走通了,那还提它干什么。”老赵赶紧摆了摆手,打了个哈哈。 没等姜哲追问,老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转开话题:“对了,你这批货大概都是些什么等阶?数量有多少?” “主要以四阶异种为主,掺杂着少部分三阶,数量大概在三百头左右。” 姜哲紧跟着补了一句:“毕竟跨星域运货,燃料费和维护费在那摆着,要是数量太少或者等阶太低,我送这一趟下来就是纯亏本,赚不到什么星币。” 听到“四阶”和“几百头”这几个词,老赵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起来,半晌没有说话。 见对方这副模样,姜哲开口问道:“赵主管,是有什么难处吗?如果是短时间内吃不下这么大的份额,咱们可以再商量商量,我这边把单子切散了分批送过来也成。” “倒不是份额的问题。”老赵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只要单子干净,你就是拉再多货过来,我这处理厂也绝对吃得下。” “不过,既然你能打通这么大的渠道,连四阶货都能大批量送进来,我这儿倒是有个需求。” “我要活的。数量不用几百头那么多,先来个几十头的量,但等阶越高越好。” 姜哲眉头微皱,眼中透出几分疑虑:“要活的做什么?活体运输不光审批流程得重新弄,星际跃迁途中的风险,加上一路上的维持设备和营养液消耗,这成本可不是运死货能比的。” 老赵靠回椅背,嘴角扬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你放心,只要能送进来,价格按同等阶的五倍算。这样够不够弥补你的成本?” 姜哲目光微垂,落在桌面的纹理上。 五倍的溢价,哪怕扣除维持设备的开销,依然有极大的利润空间。 但如果贸然答应,一旦这批异种在校内惹出什么乱子,他这个供货商绝对逃不开干系。 权衡利弊后,姜哲终于开口:“赵主管,要不咱们还是谈谈死货吧。活体实在太麻烦,我这刚搭上的线,暂时还不想碰风险太高的买卖。” 听到姜哲拒绝,老赵脸一下就板了起来。 “不谈活的?那今天这事就免谈。” “普通货我这每天排队送进来的多得是,按需分配给各个实验室就行了,我犯得着专门去给你这批货腾库房、拨人手吗?” 见对方态度转硬,姜哲露出一副苦笑,顺势探问:“赵主管,您这话说的。活体送进学校,风险有多大您也清楚。您总得透个底,到底要这批活物干嘛吧?您什么都不说,我这两眼一抹黑,这单子我真没法接啊。” “胆子这么小,还敢这么折腾?” 看着姜哲这副谨慎的模样,老赵板着的脸稍稍缓和: “对了,你是个新生对吧?等开学那几天,你自然就知道我要这些干什么用了。” 听到“开学”,姜哲目光微动,开口问道:“如果非要活的,交付时间有具体要求吗?我这一批货的排期,原本预估大概是开学两三天后才能进港。” “不行,晚了。”老赵摇了摇头,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最少得赶在开学前三天送到。” 姜哲面露难色:“赵主管,提前交期意味着航线得插队,运输舰全程还得超载加速,这里面的疏通费和燃料费得往上翻一大截。五倍的价格,这活我包不住啊。” “你这话说的,我还能让你亏不成?”老赵兴奋地拍了下桌子:“只要能提前送到,我给你加到八倍。这够你那些额外开销了吧?” “赵主管,这你得让我好好想一想,我还是有点担心。” “行,你慢慢想。”老赵不以为意地从椅子上站起,“喝点什么?茶还是水?” “水就行,谢谢。” 姜哲接过水杯,快速梳理着当前的线索。 几天前,和方启航在学生街时,他也隐晦地提过,开学期间会有某种特殊情况发生。 现在老赵又卡着“开学前”这个时间节点,急需大批的活体异种。 这两人指的,极大概率是同一件事。 可几天前自己登录校园网反复检索过“开学”、“特殊安排”等关键词,却没查到任何实质信息。 难不成,这是学院的某种规矩,禁止任何人向新生透露? 姜哲收拢思绪,继续试探:“赵主管,真的一点风声都不能透?我要是不摸清楚里面的深浅,中间万一出了差池,开学前货赶不上,到那时该怎么算?” “现在离开学还有二十三天。这么长时间,什么东西送不到?”老赵看穿了姜哲的意图,有些不耐烦地按下桌上的通讯铃,“行了,别在这儿跟我套话了。你能干就干,不能干就算了。” 通讯器接通,老赵对着麦克风喊道:“老孙,来一趟主管办公室。” 没过多久,办公室门被推开,两名厂区安保快步走了进来,在门口站定。 老赵摆了摆手,示意安保稍等,随后转头看向姜哲: “该交的底我已经交了。你回去好好盘算盘算成本和运力,要是能赶在期限前弄进来,随时来找我。要是觉得兜不住底,弄不来,就不用来了。” “我这边事情还很多,就不留你闲聊了。” “两位,送这位小同学出去。” 姜哲见状,顺势站起身,面上依旧挂着那副挑不出毛病的礼貌笑意: “行,那我就先回去算算账,有准信了再来找您。今天就不打扰了。” 在两名安保的随行下,姜哲一路走出处理厂正门。 姜哲回头看向厂区大门,眉头微微皱起,心底满是不解。 方启航和老赵,一个是天人来的交换生,一个是基层的主管,身份毫无交集,却像提前对过口供一样,对开学后的具体安排绝口不提。 他实在想不通,两人为什么会如此默契地隐瞒同一件事。 毫无头绪之下,姜哲在脑海中快速筛查着知情且可能告诉自己的人选。 思索间,迟砚的名字浮现在脑海中。 这位迟教授在生物学院里不受人待见,处于边缘化的状态。 对于这种几乎游离于学院主流派系之外的人,或许不会像前两人那样,把所谓的规矩守得这么严。 而且,自己这几天死磕那十几个T资料,进度虽然勉强赶上了,但里面关于活性组织维持的课题实在晦涩难懂。 正好可以借着去请教问题的由头,探探对方的口风。 第23章 即将到来的开学试炼 当天下午。 生物学院研究所大楼七层。 姜哲来到走廊尽头,敲响了那扇挂着“迟”字门牌的门:“迟教授,我是陆修。” 随着门内传来一声“进”,门向两侧滑开。 刚走进实验室,就听迟砚说道: “你怎么来了?那些资料看完了?” “还没看完。”姜哲走到操作台旁,露出一个略带惭愧的笑意。 “只是里面有不少概念看不大明白。这不,厚着脸皮来找老师,想请您帮忙检验一下我这几天的进度,顺便帮忙解个惑。” “哪里看不懂?” 闻言,姜哲立刻点开光脑,调出一份做满标记的文献投影: “比如这第四章提到的细胞重组前置条件,这几段关于神经元接驳的描述。” 迟砚扫了一眼悬浮在半空的段落批注,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最基础的细胞重组前置概念你都不懂?” “你基础这么差,我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会选中你?” 姜哲陪着笑脸:“他也常嫌我基础差。但我强的地方不在书本上。” “噢?你是说你上次提过的,会运大批异种进港的事?” “这些您以后自然会看到,我就不自吹自擂了。”姜哲干笑两声,将话题拉了回来,“现在能先帮我解答一下刚才的问题吗?” 迟砚没再深究,拉过一块全息写字板,拿起光笔开始给姜哲一点点拆解基础概念。 教学断断续续持续了几个小时。 切实体会到姜哲薄弱的基础后,迟砚不禁摇了摇头: “以你目前的进度,开学前你根本不可能把基础补全。” 姜哲苦笑一声:“老师,让我一个月硬啃完别人十几年要学的内容,是不是有点太高看我了?这条件能不能稍微宽限一点?” “不能。”迟砚直接拒绝,“想当我的学生,就没有宽限这一说。” 姜哲暗自叹了口气。 看来在学习这事上是彻底没得商量了。 “行,老师定下的标准我肯定照做。不过既然您把开学前的进度卡得这么死,是不是意味着……正式开学的时候,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迟砚闻言目光立刻锐利了几分:“你从哪听来的?” “我今天去了一趟生物城北区的异种处理厂,那里的主管点名要大批高阶活体异种,而且必须在开学前几天送过去。”姜哲如实交代,“再加上之前,我认识的一个工程学院学长,也隐晦提过开学会有些不一样。” “但这两人都只提到‘开学’两个字,再多一个字都不肯讲。” “我想着,这事儿导师您肯定知道。而且在这学校里,估计也就您可能愿意告诉我了。” “活体吗……我大概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了。”迟砚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脸色逐渐严肃起来,“我可以告诉你。但今天的话,不能出这扇门。任何人都不行。” 姜哲郑重地点了头:“明白。” “他们到处要大批活体异种,是在给新生准备教材。”迟砚接上刚才的话头继续说道,“这几年,正式开学的第一天,所有新生都会被扔进校外,参加一场为期一个月的实战推演。” “目的是用最快的方式,打破所有新生对‘大学’的莫名幻想。这叫新生第一课,也叫试炼。” 姜哲点开光脑,开始记录。 难怪李维对这事只字未提,看来他当年在的时候,还没这项传统。 看着姜哲低头做笔记的架势,迟砚不禁嘲讽了一句: “你要是补基础的时候有现在这个劲头,开学前肯定能补完。” 姜哲抬起头笑了笑:“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这试炼听着就是个麻烦事,我这种基础差的当然得记全了。老师您继续。” 听到这话,迟砚摇了摇头,接着说道: “首先,所有新生强制参加,拒绝的直接作退学处理。” “其次,场地里严禁杀人。不管是失手还是故意,只要闹出人命,直接按校规处置。也别心存侥幸,觉得没被发现就行,学院里有专门的回溯者,任何痕迹都瞒不住。” “第三,别把它当成一场普通的野外试炼,这场试炼的成绩一定程度上决定了你们整年的资源分配。” 姜哲立刻举手提问:“老师,那成绩具体是怎么算的?跟异种有关吗?” “当然,学校会在场地里投放大量异种,同时还会设置各类机械废墟。”迟砚解释道,“解决异种、破解废墟里的装置,或者完成各院导师设在里面的考点,都能拿到积分。” “并且为了逼出极限,入场前禁止你们携带任何空间储物设备,违规者一经发现直接没收。也就是说,这一个月里,吃喝补给全靠你们自己解决。” 姜哲微微颔首,在光脑上做下记录。 不带补给,纯粹的荒野求生,还要兼顾猎杀。 这对那些从小在安稳环境长大的学生来说或许十分要命,但对自己而言,这不过是日常,甚至可以说是进了自己的舒适区。 迟砚扫了一眼姜哲的神态,冷哼一声:“看来你觉得不过如此?” 姜哲抬起头干笑两声顺下话头:“老师慧眼。实不相瞒,我对野外求生还算比较熟练。” “那你死定了。”迟砚毫不客气地断言:“你一个人,能在高压的野外整整一个月不合眼?不需要休息,不需要人交替守夜?” “天黑了要建营地,你懂怎么拆除废墟里的陷阱、搭防御阵地吗?” “遇到强磁干扰,你知道怎么找到方向?” “碰上成群的异种,没有作战系在正面硬抗,没有生物系在后面辅助、找弱点,你一个人能杀完?” “你想活过这三十天还能拿到高分,就必须跟其他院系的新生抱团。生态的去勘探干净水源,工程的去排雷排险,信息系保证通讯。少一环,你们都得崩溃。” 姜哲将这些要点记下,思索片刻后再次提问: “老师,既然必须全方位合作,那对咱们这群刚入学、互不认识的新生来说难度是不是太高了?” “我感觉大概率刚进场就会直接变成一盘散沙,而且大家进去后不会觉得上当受骗了吗?” “觉得不公平?他们大可以退学,或者开学后去加入‘平等会’摇旗呐喊。”迟砚轻嗤一声,“但异种咬断他们脖子的时候,可不会跟他们讲什么平等和人权。适应不了的,以后到了星际战场上也是个死。” “不过学校确实考虑到了新生一盘散沙的问题。所以,学校会让一部分大三大四的学生一同进去。” “他们会充当向导,负责带你们入场,并在前期引导你们组建基础团队。” 没等姜哲松一口气,迟砚又补上了一句: “但也别对他们太放心,这帮老生进去,可不单是去当保姆的。他们当中有相当一部分人身上有特殊任务。” “想要拿到好名次,要么得到他们的认可,要么击败他们。” 第24章 模拟战争 “迟老师,你说的这个试炼,听起来可不像是一场正常的开学考试啊。” 姜哲将迟砚的最后几句话记下,随后关闭了光脑。 “没补给,没退路,甚至连敌我都不好分辨,倒是更像是在模拟一场没有后方的战争。” “没错,就是模拟战争。”迟砚摆了摆手,“也是让你们提前适应一下真正的世界。” 姜哲垂下眼帘,陷入沉思。 如果真是模拟战争,也就意味着学校不会过多涉入。 那么在没有物资的环境里,自私、袖手旁观甚至是抛弃队友,都是大概率会发生的事。 必须得搞清楚,校方所谓的严禁杀人到底如何判定。 “既然是战争,那意外必不可少。” “比如遇到兽潮,我实力不够,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被异种拖走。这种情况下,学校会把责任算在我身上吗?” 迟砚眉心微皱,脸上浮现出几分不耐烦。 “收起你那些钻空子的小心思。进场前,学院会给所有人发放一个记录仪,定位、录像、生命体征和积分变化,全都会在上面实时记录。” “如果真出现意外,这些数据配合回溯者足够还原现场。到时候是谁的责任,自然有专门的人去判断。” 姜哲微微颔首,又问:“那要是有人中途扛不住,想走呢?” “如果是想当逃兵,第一次安抚,第二次警告,第三次直接办理退学。” 说到这,迟砚瞥了姜哲一眼,以为他还在盘算退路。 “当然,如果是因为重伤等客观原因退出,会根据当时的表现进行降档处理。” “我明白了。”姜哲继续问:“那组队方面有什么限制吗?” “没有任何限制。如果你有本事,就算你能组织起一万人,学校也不会插手。” “所以,这个试炼最大的考验,其实根本不是实力?” “当然不是。”迟砚摇了摇头,“它的主要目的是把学生的所有潜力和优势全部逼出来。个人的实力只是考察的其中一部分,统筹能力、情报获取、甚至是眼光,全都算在考核之内。” 姜哲将这些规则逐一理顺,把话题引向更深层的目的: “老师,联邦的其他学院也有类似的试炼吗?学校这么做的最终目标是什么?” “联邦十大学院的研究方向不同,但目标始终是一致的。” 姜哲不禁有些好奇:“什么目标?” “帮助人类活下来。” 姜哲回想起初入星海时的平稳秩序,再次问道:“老师,恕我直言,我看到的星海大学比外面大多数地方都要安全。那么为什么要用这种极端手段去逼迫新生?” 迟砚盯着姜哲的眼睛:“你们以前能看到的,只是社会愿意让你们看到的表象。到了大学,也该醒了。” “老师,听你这么说,你好像很认可这套东西。”姜哲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迟砚的神态,“但据我这几天的观察,很多大二大三的老生,似乎并没有领悟到你说的这些。” 迟砚被这句短视的话勾起了火气,语调也不由拔高了几分: “你以为靠一场试炼就能把所有人唤醒?” “我一开始就说了这只是一个适应过程,不是让你们立刻就明白!” “要是所有人都清醒了,星海早就不是现在这副乱象了。” 迟砚越说越气:“真想要立竿见影的效果,不如直接把你们全空投进异种巢穴送死。” 姜哲赶紧低头认错:“抱歉,是我想简单了,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的问题已经够多了。”迟砚抬手打断姜哲的话,“前几天你刚来的时候,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五阶觉醒者,话里话外透着自信。” “怎么现在一听规则,就在想着怎么退场、怎么钻空子?” “难道你的五阶全是靠这些小聪明换来的?” “如果你真这么想,趁早换个导师。” 听到这话,姜哲知道自己被小瞧了,不过他并不打算去解释自己刚才反复确认只是为了收集情报。 “迟老师,你误会了,我想问的和试炼无关。” “我这几天也打听了一下你在院里的处境。但就像我刚才说的,你好像很认可这套规则,按理说你不该会被边缘化才对。” “你的处境,是和那个人有关对吗?” 迟砚脸上的不耐瞬间收敛:“我上次让你带的话,带到了吗?他怎么说?” “还没说。”姜哲坦然迎上对方的视线。 “是还没说,还是你根本就不认识他?” 姜哲轻笑一声,索性把话挑明:“迟老师,我也不瞒你。我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具体情况,我怕真把话带到了,他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 “另外,沈确教授今天找过我,期望我可以转投他名下,他承诺可以掩护我们之间的沟通。不知道迟老师觉得,沈教授这人怎么样?” 迟砚目光一冷:“你怎么回的?” 姜哲靠回椅背,语调平稳:“我拒了。毕竟第一次见面,没必要把底全交出去。” 听到这句话,迟砚重新审视起眼前的新生。 这是一个连基础概念都认不全的新生。 去沈确那种资源充裕的实验室,绝对比留在自己这里好上十倍。 但对方偏偏拒了沈确的承诺,找上门来。 进门之后,除了询问过一些关于生物的基础知识,剩余时间一直在试炼的机制反复盘问。 “我和沈确不熟。不过他八面玲珑,和各方势力关系都不错。”迟砚眼底的防备散去几分,“我也开始明白他为什么会选中你了。也罢,我就跟你说说吧。” “当年出事之后,我一直在查背后的原因。但有些东西,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个人的感情放在集体面前,微不足道。时间久了,自然没人愿意跟我来往。我也懒得去跟他们逢场作戏,就退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你信不信我,我不在乎。但如果想当我的学生,开学前先把基础补好。另外,别死在试炼里。” “我明白了。” 说完,姜哲站起身走到实验室门口时停下脚步。 “迟老师,等我从试炼里出来,我会认真考虑,要不要把你的话带给他。” 第25章 多面人 无人出租车平稳行驶在作战学院的主干道上。 姜哲思考片刻,还是决定让韩钧先动起来。 理由有三个。 一:老赵开出了八倍溢价,捕捉异种的成本完全可以覆盖。 二:这批活体是开学试炼里要用的东西,自己作为供货商,相当于提前掌握了一部分内部消息。 三:老赵既然有这么大的权限,帮他把这事办了,人情就算结下了。 他调出通讯界面,给韩钧发去消息:“抓一批活的异种,要在四阶以上。评估下风险,告诉我结果。” 十分钟过去,界面始终没有回复跳出。 姜哲关掉光脑,摇了摇头。 这会儿没回,多半是在忙。 也罢,那就先去猎星社找林序,看看她那边能不能先把入关批文搞定。 半小时后,姜哲从无人出租车下来,走向猎星社训练大楼。 经过两层干事的通报核实,他终于推开了副社长办公室的门。 宽大的办公桌后,那件深紫色的风衣搭在椅背上。 林序靠在座椅里,手里把玩着一支金属笔。 姜哲刚一进门,冷淡的目光便穿透全息光屏,扫在了他的脸上。 “说吧,找我什么事。如果是批文,等你的船快到了,我会让人转给你。” 姜哲走到桌前,露出一个讨喜的笑容: “林社长时间宝贵,我肯定不废话,这次来,主要是想请您在原来那个审批文件上加个特批,让我能顺道运几只活的异种进来。” 林序秀眉微挑:“活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姜哲闻言,笑得更自然了些。 “风险我当然懂,只是有个大客户点名要这批异种,且必须开学前几天送到,要不然我也不敢来给您添麻烦。” “开学吗……那我知道了。”林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批文我会让人给你单独标注一下。还有事吗?没有就回吧。” 姜哲看着眼前的女人不免有些诧异。 他本以为免不了一番讨价还价,甚至需要在让部分利润作为酬劳。 结果对方一听到开学用,连细节都没多问就解决了? “林社长大气。既然这事在您这儿也就是点个头的小功夫,那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留您一个通信方式?” “以后再有这种事,我直接联系你,也省得耽误您的时间。” 林序冷冷瞥了姜哲一眼:“我很忙。没空听你拍马屁。” “这哪是拍马屁,这是实话。”姜哲笑着往下接,“活体进关,后头的风险排查和确认,肯定还要您拍板。再说总不能每次有点变故,我都先找周承,再让他来扰您清静。一来二去,那才是真给您添堵。” 林序看着眼前这个满嘴冠冕堂皇的新生,冷笑一声:“你这顺杆爬的功夫,倒是比你的实力更让我印象深刻。” “我要是这点眼力见都没有,也不会认识您是不是。”姜哲面上笑容不变。 林序没再废话,抬手将一张虚拟识别码弹了出来。 姜哲见状,立刻用自己的光脑扫了过去。 添加完成后,林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没事的话可以走了,另外,别半夜给我发消息。” 姜哲刚转身准备推门,林序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开学要发生什么,你已经知道了,对吧。” 姜哲回过头,面上依然挂着那张假笑:“林社长说笑了,我一个刚入学的新生,能知道什么。” “谎言。” “这从何说起?”姜哲笑意不减,“难不成林社长会读心?” “看透你,还用不着读心。”林序摇了摇头,“你第一次来的时候在擂台装狂,后来和周承谈是一副脸,和我谈又换了一副脸,现在这又是第四副,真当我看不出来?” 姜哲轻笑一声:“原来林社长观察得这么仔细。” 林序摇了摇头:“戴面具不丢人,但别在我面前演。” 姜哲看着眼前一脸笃定的林序。 点破别人底细,还要专门出声敲打一句。 外表看着不近人情,内里其实多少带点自负的中二,喜欢用这种看穿一切的姿态来压制局面。 不过既然已经被点穿,再挂着笑脸往下装,反倒落了下乘。 “林社长既然看出来了,那我也就不装了。我确实知道开学会有一场试炼,不过你刚才批得这么痛快,是希望里面更乱一点?” “谈不上。”林序收回视线,“只是有这个理由,入关审批会更方便一点。” “噢?”姜哲点点头,“那真是个好消息。恭喜林社长。” 林序秀眉皱的更紧了:“都说别在我面前装了,你这副虚伪的样子看多了真挺恶心的。以后合作可以,入社还是免了。” “既然林社长讨厌看到我这样,那我就告辞了。至于入不入社,依你的意思办就行。” 说完,姜哲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次背后没有传来任何挽留的声音。 姜哲刚走出猎星社训练大楼,手腕的光脑突然震动了一下。 低头看去,只见是韩钧的回复。 “抱歉部长,刚才在开会,回晚了。” 姜哲一边朝无人车走,一边在光脑上敲击:“说了别叫部长,叫城主。另外,开什么会?出事了?” 很快,对面传回了信息。 “没出事,不过和您的命令有一定关系。” “主要是近期摘星城涌入的人口变多,风蚀带附近的异种快被清空了。” “周磐提议用诱饵弹,把更远的异种引过来。只是这件事的风险难以评估,会议上一直没讨论出结果,周磐就让我请示您。” 姜哲思索片刻,暗自点头。 时间久了,周边的异种数量不足是必然的。 到时候要么往更深走,要么就得按周磐的想法将异种引到摘星城附近,在逐步清理。 只是不好估量引来的异种会不会形成异种潮。 他在通讯界面上输入:“按周磐的提议办,这一步早晚要走。” “先评估一下目前狩猎队的战力。从小范围开始一小股一小股地引,试出队伍的极限。” 没过多久,韩钧的消息跳出。 “明白。诱饵计划马上推进,对应的异种也会尽快抓捕,有结果立刻向您汇报。” 确认回复,姜哲关掉光脑,坐上无人车。 该回去继续补课了。 第26章 实名举报 光屏的微光打在罗布脸上。 屏幕上,是属于许昭的申报材料,这份材料也是他刚通过权限从初审库里拷出来的。 罗布手指悬在半空,久久没有翻页。 这组异种细胞的融合模型做得很漂亮。或者说,太完美了。 几处材料的反应链更是严丝合缝。 这种进度和完整度,完全不像是许昭以往的表现。 自己落后了吗? 可如果这份材料顺利交到院里过审,那个联合课题名额自己就彻底没希望了。 到时候自己该怎么办? 光脑的通讯界面上,家人昨天发来的消息还在嘱咐他“别太累,慢慢来”。 但在这里,哪还有“慢慢来”这一说。 大家都是顶着天才的名头考进来的,可现在,发小埃德蒙已经坐进了学生会会长办公室。 要是这次在名额竞争上连许昭都比不过,自己在导师那里就真要边缘化了,以后就真没希望了。 “不行,不行,我不信。” 罗布快速切出检索框,将材料里的第一组核心反应链截取下来,投入检索。 屏幕显示无高度重合。 罗布抿紧嘴唇,选中下一组材料配比,再次按下检索。 依旧匹配失败。 接下来的三个多小时里,罗布将那份材料拆解成几十个片段,逐一放进对比库。 桌面上的计时器一分一秒地跳动。 罗布的脸色在微光的映照下越来越苍白。 每跳出一次“未找到匹配项”,呼吸也随之粗重一分。 如果连一点重合的影子都找不到,那岂不是意味着这份材料,真是许昭自己推演出来的? 那自己算什么?自己和许昭的差距已经大到这种地步了吗? 罗布手指隐隐有些发僵。 他拖动光标,将中段的一组异种细胞培养构型数据放入了检索框。 进度条转动。 两秒后,页面突然跳转,一篇发表于几年前的冷门学术论文弹了出来。 罗布悬在半空的手指停住了。 他调出论文的附录数据,和许昭的材料分屏并列。 左边是许昭的反应链,右边是那篇论文的核心构型栏。 一模一样。 罗布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他立刻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将材料后半段的反应链再次分段投入检索。 进度条接连闪烁。 十分钟后,又有三篇不同来源的文献页面弹了出来。 和刚才一样,里面的附录数据,与许昭材料里的核心段落完全重合。 罗布慢慢靠回椅背里, “呵……呵呵……” 他伸手捂住脸,肩膀跟着笑声抖了起来。 “哈哈哈哈。” “我就知道……就凭你,怎么可能做得出这种推演。” “这把柄是你自己递过来的。既然你敢抄,那就别怪我了。” …… 第二天上午。 生物学院教务处。 第27章 诬告 两天后,生物学院宿舍。 罗布手腕上的光脑突然震动了一下。 划开屏幕,只见是教务处的传唤通知弹了出来: 【生物学院大二学生罗布,请于今日上午十点前往教务大楼,配合关于学术不端举报案的调查核实工作。】 看到这,罗布松了口气。 该来的终于来了。 那可是他亲手做的数据比对,三组冷门文献,几十条核心反应链。 这些东西他对过不止一遍,绝不可能出错! 只要走完这个过场,教务处的造假通报就会砸在许昭脸上! 到时候许昭的申请作废,那个联合课题的名额,除了自己,还能是谁的? 罗布划掉光脑界面,嘴角根本压不住。 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崭新的实验服换在身上,又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 推开门,叫了一辆无人车,直奔教务大楼。 …… 无人车停在教务大楼外。 罗布刚走到教务处门口,脚步便停住了。 只见自己的导师正站在门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罗布心里一突,但他迅速将这股不安压了下去。 事先没向导师汇报确实犯了忌讳,但只要钉死许昭,把名额拿回来,导师高兴还来不及。 “老师,您是为了审查的事来的吧?”罗布赶紧迎上前,语气带着些讨好,“没提前向您汇报确实是我的错。但您放心,我提交的材料绝对没问题。” 导师盯着罗布看了一会,撇过头,连句话都没接。 罗布喉咙有些发干,刚想继续保证,面前的感应门向两侧滑开了。 教导主任看到门外的两人,招了招手:“都来了?先进来吧。” 导师没说话,冷着脸迈步走了进去。 罗布心里打起鼓来,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跟在身后。 教导主任领着两人进屋,走到办公桌后坐了下来。 “罗布,你举报的那份材料,我们查完了。许昭最终提交的原件,没有任何学术不端问题。” 罗布愣在原地,原本准备好的讨好笑容硬生生卡在脸上。 “不可能!”罗布脱口而出,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两边的数据我亲自比对过,核心构型完全一样,他绝对是直接照搬!” 教导主任没有过多解释,直接将两份材料并排投影在半空。 “你自己看。你从初审库拷出来的,是许昭提交的初版。而他系统内正式确认锁档的最终版原件,和你用来比对的版本,根本不是同一份。” 不是同一份? 罗布脑子嗡地一声,目光慌乱地在两组数据间扫过。 反应链变了。 细胞融合构型也变了。 右边许昭这份材料,无论是推演进度还是反应链逻辑,都显得中规中矩,完完全全就是许昭日常真实的水平,哪还有那份初版的半点影子? 看着罗布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教导主任挥手散去投影。 “看来你自己也看清楚了。罗布,你现在面临两项处理。” “第一,滥用学生会干事权限,私自调阅、拷贝同学未锁档的初版材料。” “第二,以不实证据实名举报,造成审查资源浪费,构成诬告。” 罗布彻底慌了,急忙辩解:“主任,我真不是诬告!我拿到那份材料的时候,上面就是明目张胆的抄袭。我是学生会的干事,看到这种情况,是为了维护学院的学术公正才上报的……” “不管你为了什么。”教导主任毫不客气地打断,“锁档的原件没有问题,你提交的证据属于不实指控。” 第28章 导师暗中算计 一间静谧茶室内。 罗布的带教导师陈导师正和沈确相对而坐。 茶台上白雾袅袅,陈导师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推到对面。 “沈老师,这次是我没看好手里的学生,给你添麻烦了。” 沈确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下浮沫,喝了一口。 “学生之间的事,犯不上我们两个坐在这儿说。” 陈导师听出话里的意思,开口道:“沈老师你放心,罗布那边我会处理,他以后不会出现在学院的实验名单里。” 沈确放下茶杯,摆了下手。 “他自己做的事,自己担,你我之间,不用为这个伤和气。” “沈老师大度。”陈导师笑着客套了一句,“说起来,许昭这次应对得很漂亮,沈老师带学生有方啊。” 沈确同样笑了笑:“和我没什么关系,只是他认识了一个好朋友。” 陈导师眉头微挑:“朋友?” “是啊,朋友,”沈确点点头,“一个刚来星海没多久的新生,脑子很活,跟许昭走得也挺近。” 陈导师察觉到沈确话里有话,顺着话头笑着试探:“能得沈老师一句夸可不容易。怎么,是你看好的苗子?” “我很看好他,不过……” “不过什么?” “他不愿意来我这边。选了迟砚当导师。” 听到这个名字,陈导师眉头瞬间皱起:“你是说……那个迟?” 沈确点点头:“是他。可惜了。” 陈导师沉默片刻,端起茶杯:“我知道沈老师的意思了。” 两只茶杯在半空中碰了一下,谁也没有再往下深究。 陈导师放下茶杯,站起身:“那就不打扰沈老师了。以后项目上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尽管开口。” 沈确同样起身:“陈老师客气了。下个季度的资源申报,还得靠咱们两边互相帮衬。” …… 半小时后,生物学院东校区,实验室。 许昭站在操作台前,紧盯着细胞融合仪的液面变化。 透明管壁内,刚刚提取的四阶生物酶正与基础溶剂缓慢相融。 身后传来感应门滑开的轻响。 许昭转过头,只见沈确从门外走进来。 “院系通报看过了?” “看过了。”许昭点点头,“老师,那罗布以后……” “他以后不会出现在实验室里了。”沈确走到操作台旁,看了一眼融合仪上的进度,“这几天你就待在实验室,把这批生物酶的数据测完。别出去,也别联系其他人。免得罗布那边发疯。” “好。”许昭一口答应下来,但想起这次能平安落地的原因,他迟疑了一下,“老师,那我能联系一下陆修吗?这次多亏了他……” 话还没说完,沈确便直接打断:“先不要。” 许昭有些不解。 “通报刚出,你现在顶着通讯留痕跑去联系一个新生,是生怕陈导师查不出你背后有人支招,好把火直接往他身上引?” 许昭顺着沈确的话想了想,心里顿时一沉。 没错,如果因为自己现在打个通讯,导致陈导师把火气撒在陆修头上,那反倒是连累他,恩将仇报了。 想通这一层,许昭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顺手点开光脑,开启勿扰模式。 见许昭听劝,沈确点点头:“生活物资和洗漱用品,晚点我会找人给你送来。” 说完,沈确转身往实验室外走去。 感应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沈确走在长廊上,目光深沉。 第29章 告状 生物学院,学生宿舍区。 罗布刚回到寝室,正准备关门,却被两个人顺着门缝硬挤了进来。 看清来人,罗布脸色一白。 “卡伦?德维?你们来干什么?我不太舒服,想休息一下。” 卡伦反手将门关上:“罗布,我们不是来看你笑话的。” “处分通报我们已经看到了。”德维上前一步,“这种时候,你一个人躲起来有什么用?” 听到“处分”二字,罗布指着门外,声音发颤: “出去。”见两人没动,罗布拔高音量,“我让你们出去听不懂吗!我想一个人待着!” 卡伦和德维对视一眼,看着罗布现在这样,两人原本想说的话也咽了回去。 嗡。 就在这时,罗布手腕上的光脑震动起来。 看到屏幕上跳出陈导师的名字,罗布顾不上屋里还有两人,赶紧接通。 “罗布,你的事我跟沈教授谈过了,他和许昭不会继续追究你的责任。” 听到这句话,罗布松了一口气,但仅仅过了一秒,眼底刚浮起的光亮便黯淡下去。 不追究责任又怎么样,通报已经下发,资格被取消,他继续厚着脸皮留下去也只会是个边缘人。 “谢谢老师。但我留下来也没什么意义了,我会申请自主退学……” “那倒不至于。”陈导师直接打断,“许昭背后有人教。是一个新生,叫陆修。” 听到这个名字,罗布愣了一下,眉头紧跟着皱起。 陆修?前几天在几次跟许昭一起吃饭的那个天人新生? 还没等他想明白,陈导师的声音再次传出: “他选的导师是迟砚,该怎么做,你自己想想吧。” 通讯挂断,卡伦疑惑道:“罗布,你导师刚才说的是迟砚?” “是的。”德维接上话,“我听到的也是。” 卡伦看着罗布:“你明白你老师是什么意思吗?” 罗布看着黯淡下去的光脑屏幕,摇了摇头:“我不确定。” “你想想。”德维皱起眉头,“一个新生,刚来就坑了你一把,选的导师还偏偏是迟砚,我觉得这事不对劲,得让会长知道。” 卡伦顺着话往下说:“没错,我也觉得得让会长知道,迟砚和咱们的学生会背后的奥森是什么情况,大家都知道。” 听完两人的话,罗布犹豫片刻。 如果能把这个消息报给埃德蒙会长,自己说不定还能捞回一点信任。 “走。”罗布抬起头,“上次我就和会长提过这小子,既然他跟迟砚扯上了关系,那必须马上让会长知道!” 德维点了点头:“我们陪你去。你现在这状态,一个人过去未必说得清楚。” 罗布闻言一把拽开房门,跑了出去。 卡伦和德维对视一眼,一起跟了上去。 …… 无人车在学生会大楼前停稳。 罗布推开车门,带着卡伦和德维快步往台阶上走。 途中遇到几个熟悉的学生会成员,罗布余光瞥见他们看过来,耳边隐约飘进两句压低的私语。 他下意识低下头,加快步子冲进大门。 大厅里,罗布刚准备走向直达电梯,就被值班学生抬手拦下。 “抱歉,罗布学长,你有预约吗?” 没等罗布开口,卡伦上前一步:“没有,但我们有急事要找会长汇报。” 值班学生看了眼卡伦和德维,略作思考:“请稍等。” 等待的间隙,大厅里不时有目光扫向罗布。 德维看了一眼罗布难看的脸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家也只是不清楚情况,别放在心上。” “我知道,没事。”罗布强颜欢笑。 没一会儿,值班学生看向三人:“会长在三楼会客室,你们可以上去了。” “谢谢。”罗布道了声谢,赶紧走进电梯。 上了三楼,罗布快步来到会客室外,伸手推开双开门。 顺着敞开的门扉看去,只见埃德蒙靠在真皮沙发上,正低头翻看着一块光屏。 “罗布,你还来找我干嘛?” 罗布往前走了一步:“会长,你听我解释,我……” 埃德蒙抬手随意地往下压了压,罗布到嘴边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偷别人的材料搞举报,最后把自己弄到这个地步。”埃德蒙放下光屏看着罗布,眼神中透出几分哀其不争,“手段拙劣成这样,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罗布低着头:“抱歉,会长,这次是我搞砸了。但是这次是有人在故意害我,那个人就是我上次说的那个天人新生,陆修!而且他选的带教导师,是迟砚!” “你确定?” “没错!” 旁边的卡伦和德维也跟着说道:“是的,会长,我们查过了。那个叫陆修的导师确定是迟砚,我们还查到他是从绯红星来的,登记的实力是五阶。” 听到三人的话,埃德蒙思索片刻,找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数秒后,半空中的光幕上出现出一个浅灰短发、眼窝深陷的男人。 “哪位?” “星海大学,学生会会长,埃德蒙。”埃德蒙往沙发背上一靠,“向你打听个人。刚从绯红来的新生,陆修。” 光幕那头,格里芬目光微闪。 他不认识眼前这个叫埃德蒙的人,但星海大学学生会的分量他很清楚。 摸不透对方的态度,格里芬选择了最稳妥的答法。 “他是个很出色的年轻人。心思缜密,实力在同阶里算得上顶尖。在绯红的时候,也干过几件相当漂亮的事。” 听到这番话,埃德蒙眉头微挑:“评价这么高?” “能作为推荐生进星海的本身就不会差。” “那他在绯红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埃德蒙盯着光幕,“或者说,异常的举动?” 光幕里,格里芬眼皮微微一动。 异种潮期间,那些因为注射源脉素导致基因崩溃的黑日士兵在脑中迅速闪过。 “没有。”格里芬语气平静,“一切正常。” “知道了,打扰。” 看着半空中的光幕消散,埃德蒙站起身,绕着房间踱步。 格里芬近期要和平等会那位去争圣裁者的位子,没有理由骗他。 既然一切正常,那这个新生主动选择迟砚,就很有意思了。 罗布与旁边的卡伦、德维听着房间里的脚步声,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片刻后。埃德蒙停下脚步。 “行了,处分的事已经定了,我也没办法,你这些天安分一些,等开学以后再说。” 听到这句话,罗布心里一沉,顶着被驱赶的风险开了口:“会长,那陆修还有迟砚那边……” “不用急。”埃德蒙摆摆手,“等开学以后的新生试炼。到时候,我会找人试一试这位学弟的成色。” 第30章 何必要躲 纯白色的虚拟空间中,半透明的光球在半空微微闪烁。 “第三章,细胞结构与功能。” 光球将教材拆解为细胞影像,在半空缓缓转动。 “接下来为您演示细胞膜的脂双层模型……” 姜哲正看着半空中的演示影像,空间内响起一道提示音。 “有外部通讯请求。来源:格里芬。” 姜哲看了一眼浮现的提示框:“暂停教学。把线路先转接给繁星。” 话音刚落,繁星得意的声音便在频道里响起: “哥哥,你放心,我早就护住线路了,绝对不会有人发现你们在偷偷联系。” “还是咱们繁星厉害。”姜哲笑着夸了一句,“要是没你帮忙,我这段时间都不敢接通讯了。” “那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繁星问完,话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还有,你除了让我帮忙以外,都好久没联系我了。” 姜哲笑了笑,语调温和:“等异种送到,我换成星币了就跟你打。”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快了快了,就十多天了。”姜哲顺势转开话题,“对了,你最近吃得饱吗?” “楚宁姐姐每天都给我能量块。”繁星嘟囔了一句,“就是没有哥哥在的时候好吃。” 姜哲笑了笑:“等这趟飞船回去,给你带点更好的。好了,我现在要去接格里芬的通讯了,我们下次聊。” “好,哥哥再见。” 退出虚拟空间,姜哲立刻接通了格里芬的通讯。 “没想到你还真是陆修。”格里芬目光在姜哲身上停留片刻,“你跑去星海了?” “我一直都告诉你我是,不过你不信。”姜哲拉过椅子坐下,“这么突然联系是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向我打听你。” “谁?” “星海大学学生会会长,埃德蒙。” 姜哲眉间微皱,他最近一直在补课,除了去处理厂和猎星社,几乎没在外面露过面。 学生会会长为什么突然打听他? “他问你什么?” “问你在绯红的情况。”格里芬答道,“实力、背景、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是个出色的年轻人,实力在同阶里算顶尖,在绯红干过几件漂亮事。其他的,没有多说。” 姜哲摸着下巴,思索片刻,难不成是向猎星社委托办审批的事情被发现了? “那他有没有问过异种的事?” “没有。” 姜哲眉头皱得更紧。 如果不是异种的事,那学生会注意到他,只能是因为近期校内发生的别的事。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许昭还有罗布的矛盾,但这个跟他有什么关系? 为了确认对方查人的真实意图,姜哲再次问道:“他原话是怎么问的?” “他问你在绯红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异常的举动。”格里芬看着光幕,话锋一转,“他的这个问题,倒是让我想起异种潮期间的一件事。” “什么事?” “当时突然出现,大量散播源脉素导致我手下士兵基因崩溃的那个‘程先生’。是你的人吧?” 姜哲无奈地笑了笑:“格里芬,你也太高看我了。我要是手里有这种好东西,早就砸进昆仑和你们黑日的营地里了,还用得着死守摘星城?这种黑锅我可背不动。” 说罢,姜哲反问一句:“那这件事你告诉他了吗?” “没有,我说一切正常。”格里芬不再纠缠,“你不想说就算了。另外,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你说。” “康拉德前两天联系我了。圣裁者的竞选已经定下时间。”格里芬看着姜哲,“其中一个和我竞争的,是平等会的会长,洛伦佐·曼吉奥内。如果方便的话,你帮我多观察一下他。” 姜哲的心思还停留在埃德蒙打听自己的动机上,听到这个名字,只先在心里记下。 “如果有机会接触的话,我会的。” “还有,康拉德让我两个月后回一趟奥森总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黑日这边我会安排安东尼负责。” “行,我知道了。” 通讯切断,半空中的光幕彻底消散。 姜哲半躺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既然排除了罗布和异种渠道的可能,那唯一的可能性就出在迟砚身上了。 看来是时候再去见迟砚一趟了。 第二天上午。 生物学院研究所大楼七层。 姜哲敲响了那扇挂着“迟”字门牌的门:“迟教授,我是陆修。” 随着门内传来一声“进”,感应门随之向两侧滑开。 刚进门,就听迟砚开口说道:“怎么又过来了?是资料看完了还是又有不懂的?” “都不是。”姜哲走到桌前,“老师,今天来找您,是别的事。” 迟砚闻言皱起眉头“什么事?” “学生会会长埃德蒙,昨天找人打听我。” “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不重要。”姜哲摆摆手拉开椅子坐下,“重要的是,我思来想去,也只有您可能让他注意到我。” 见迟砚不语,姜哲继续道。 “老师,上次您说了一堆过去的事,可始终没说清楚,您当年到底做了什么,才落到今天这一步。” “你问这个干什么?” “为了咱们的继续合作。我觉得您应该告诉我一点。” 迟砚沉默片刻,长出了一口气。 “上次去过的那栋旧实验楼,当年发生过一次意外,死了不少人,我觉得不合理,顺着痕迹往下查,查到一半,有人让我停。我没听,所以实验室被撤了,人也被丢到了这里。” “谁让您停的?” “还能是谁?你既然能查到埃德蒙,就该清楚学生会背后站着谁。”迟砚自嘲地笑了笑,“奥森生物不想让人翻旧账,而我偏偏去查了。” 姜哲想了想,又问:“老师,那您现在还打算查下去吗?” 听到这句话,迟砚眼底有些复杂,半晌才开口:“如果他还活着……那我也没必要再较这个劲了。” 姜哲点点头:“那最近这段时间,迟教授您就别再碰当年的事了。安心待着。” “那你呢?”迟砚反问,“埃德蒙已经盯上你了,还要继续留在我这?” 姜哲想了想,说:“老师,我选你除了他的原因,更是因为清净,最适合我。” “那现在呢?” “现在也一样。”姜哲站起身,“我前脚刚被查,后脚就换导师,埃德蒙很难不怀疑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既然如此,何必要躲。” 第31章 首单十三亿八 距离开学还有三天。 姜哲拿着林序交给自己的审批手续,叫上方启航,坐车前往生物城星港。 路上,他给老赵发了条通讯,让处理厂备好货车,去星港的货运泊位汇合接货。 “最近叫你几次你都说没空,说得在公寓里补课。”路上方启航忍不住开口,“今天怎么突然拉我出来,是你之前提的那批货到了?” “对。”姜哲点点头,“总算到了。” 方启航有些惊讶地睁大双眼:“行啊你,跨星系的大单子,居然还真让你给弄过来了。” 姜哲顺着话头笑了笑:“也就是运气好,那边刚好有朋友帮忙搭了条线。要是全靠自己,现在八成连运输舰的影子都摸不着。” “少来这套,有渠道也是本事。”方启航乐了,“行,今天就当跟着你开开眼,看看你到底能弄来多少好东西。” 闲聊间,车子驶入星港区,在货运泊位前停稳。 只见一艘中型运输舰已经停靠在接驳台上。 随着舱门向两侧滑开,一头显眼红发的破城和身材高大壮实的李猛率先从通道里走了出来。 姜哲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两人,愣了一下:“你们怎么跑来了?” “嘿嘿。”破城咧嘴一笑,“我跟阿坤磨了好几天,他总算松口让我来星海逛几天再回去。” “其实是偷跑出来的。” 听到李猛的小声嘀咕,破城立刻回头瞪了李猛一眼: “阿坤没拦住我,那就等于他同意了!还有你是老大我是老大,我怎么做还需要你说?” 方启航看着被破城训的说不出话的李猛,面带疑惑:“这两位是?” “咱们天人的自己人。”姜哲随口回了一句,把话题拉回正轨,“货怎么样了?” 破城这才收住话头,不再搭理李猛,转身指着正被吊出货舱的几个箱子:“好着呢,不过这一路上可没劲了,还好你弄了点异种在船上,能让我找点乐子。” 姜哲眼皮一跳:“你该不会全给打死了吧?” “那当然没有。”破城拍着自己的胸脯,一脸得意,“那二十头还活着呢,还有那死的三百四十多头,全都在里面呢。” 听到这话,姜哲心里顿时一沉。 那批活体落到破城手里当了这么多天的“乐子”,现在还剩下几口气真不好说。 但临近交货再想改变什么也不现实,只能看老赵那边怎么说了。 姜哲叹了口气:“行吧,先一起去处理厂吧。” 车队离开星港,一路开进北区处理厂。 听到门口的识别通报,老赵这才悠哉悠哉地从厂房里走出来。 几名工人上前打开装载箱。只看了一眼,老赵就不由得挠了挠头。 只见几个合金笼子里,那二十多头活体异种满身都是淤青和断骨,外皮几乎没一块好肉,奄奄一息地趴在里面。 这是什么情况? 姜哲看着这一幕,眼角微抽。 眼看破城张嘴还要说话,姜哲赶紧踩了破城一脚,趁着破城骂娘的间隙抢先开口。 “哎哟,赵老哥,这事我的,我得给您赔个不是。” “其实是这样的,这趟走到半途的时候,休眠剂出了点岔子,几头四阶异种突然醒了,差点就把笼子掀了。” “我这边的安保兄弟可是费了老大劲才给重新按下。” “不过这卖相确实寒碜了点,您看这样,这批咱们就不按原先说好的八倍算了,按六倍走就行,你看这样成不?” 老赵听完,瞥了姜哲一眼,又扫向后头那个还在骂娘的红发大汉,心里顿时有了数。 不过只要是活口能交差就行,至于品质好不好,跟他一个交接主管可没半点关系。 “多大点事。活着就行,我不挑。”老赵摆摆手,点开光脑,“我现在叫财务过来,给你结账。” 很快,财务赶到现场清点核算。 “死货三百头,四阶均价三百万一头,合计九亿。活体二十头,按同阶八倍收,是四亿八千万。总计十三亿八千万。” 看着光脑上的到账提示,姜哲顿时明白了什么。 老赵核对完入库单,转头看了眼后面几个还没卸下来的箱子。 “你这车上还剩下那些不一起交给我?” “赵老哥,这可不是老弟藏私。”姜哲笑着接过话头,“那些是有买家预定好了的。我这第一趟做买卖,总得先把招牌立住不是?下次我一准儿先紧着您这边挑。” “是这个理,做长久买卖就得讲规矩。”老赵了然地点点头,没再多问,“行,那你先去交差,以后记得多找我。” “一定一定。”姜哲顺手在光脑上划了一下,先转了一千万过去,“今天这批货卖相确实不好,让老哥多担待了。这点心意老哥先拿着,给卸货、搬运的兄弟们加个餐,今天大家都受累了。” 老赵看了一眼光脑上跳出的收款提示,刚准备客套两句,姜哲却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赵老哥,我明白您的意思。等晚点我弄一张无记名的星币卡,私下再给您送过去,以后还得仰仗老哥多费心。” 老赵听完,脸上的笑意顿时深了几分。 “小伙子,你很会办事,有前途。” “以后有货放心往我这送,只要单子没问题,有多少我接多少。” “那就太感激老哥了。”姜哲打了个招呼,“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有空咱们常联系。” “行,正事要紧,去忙你的吧。”老赵笑着摆了摆手,转身向一旁的工头招手安排卸货。 打点完姜哲招呼着破城、李猛和方启航回到车上。 引擎启动,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处理厂大门。 破城看着远去的厂区,略显扫兴地嘟囔道: “这就是星海啊,我看也不怎么样嘛。” 方启航回头看了一眼东张西望的两人,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对姜哲说道: “这俩自己人看着可不大安分,你真打算一直带着他们?” “带他随便转转,只要别惹出大乱子就行。”姜哲随口回了一句,“反正过几天他们就回去了。” 听到这话,方启航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一直跟着的货车。 “那咱们接下来去哪?去送剩下那批货?” 姜哲看着前方,随口答道:“去找沈确沈教授,那批货是他订的。对了,你最近有联系过许昭学长吗?” “没呢。”方启航摇了摇头,“十几天了,我发消息他一句都没回过。” 第32章 人情生意两不误 听到方启航也联系不到许昭,再加上这十多天来学生会一直没对自己动手,姜哲略感疑惑。 是没空,还是在等什么? 但这种事,他也没法主动去找人打听。 “等会见到沈教授,就应该能知道了。” 方启航点了点头:“也是,等会问问。” 两辆车一路驶入生物学院东校区,在实验楼下停稳。 姜哲解开安全带:“我去去就回,你们就不用跟我一起了,等会咱们还要去猎星社一趟。” 破城靠在椅背上撇了撇嘴:“又等。来之前我还以为这有多热闹呢,结果连个能放开手脚打一架的场子都没见着,这一天全搁车里憋着了。” 握着门把手的姜哲转过头:“别急,等会到了猎星社,有你喜欢的场子。” 听到这话,破城眼睛一亮,往前探了探身子:“这可是你说的啊。要是去了没意思,你得陪我打一场,正好让我看看你这段时间有没有偷懒。” 李猛倒是不在意这些,顺口应道:“好的陆哥,那我们在车里等你。” 等两人说完,副驾的方启航有些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你记得找沈教授问问许昭到底啥情况,十多天连个音信都没有,怪让人心慌的。” “明白。” 姜哲点点头,推门下车来到货车旁,冲着车上的几名装卸师傅招了招手。 “师傅们,受累把剩下的这批卸下来,搬完这趟咱们就能结账收工了。” 领头的工人擦了把汗,爽快应声:“好嘞陆老板,大家伙加把劲!” 看着工人们转身去解车厢上的固定带,姜哲点开光脑给沈确拨了过去。 没过多久,接到通讯的沈确从实验楼里走出来,看了一眼那些还没分解的异种,挑了挑眉。 “这批品相不错。就是没分解,你这让我怎么入库?” 姜哲笑了笑:“沈老师,这事赖我,头一回给学院送货没经验。您这边要是只收分解好的,我下次一定给您准备好。不过这人工和折损一加,价格方面咱们可能得重新商量下了,按这次那个数走,我这趟运费都得赔进去。” “噢,你还有会分解的渠道?”沈确略显意外。 姜哲打着哈哈:“出门在外,总得多认识几个朋友,只要沈老师这边需要,什么要求我都可以想办法。” 双方互相客套了几句,但始终没有确定下一批的准确定价。 见姜哲不接招,沈确开口问道:“你上次说你有审批,方便我看一眼吗?” 姜哲从光脑里调出审批的电子件,将画面推到沈确面前。 沈确看到落款是猎星社,目光微顿:“是猎星社给你批的?” “是的。”姜哲语气客气而坦然,“多亏了猎星社的学长们关照,不然我一个新生可没这么大能量。” 沈确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转头叫来几个学生,指挥他们把异种搬进实验室,并承诺会分他们一只做研究。 学生们看到这批货,兴奋得不行,一边推着载具往里走,一边讨论着要拿哪一头先做样本。 姜哲看着这一幕,随口说了句:“沈教授的学生学习热情很高啊。” “做实验的,看到好材料不这样才奇怪。”沈确看向姜哲,“而且我这氛围好,有兴趣的话,换到我这边来?” 听到沈确又来这一套,姜哲思索片刻,看来是上次的委婉回绝还不够啊。 “抱歉沈老师,您这的氛围确实不错,不过不适合我,咱们还是聊聊生意的事吧。” 见姜哲把话说死,沈确摇了摇头,没再坚持。 姜哲顺势点开光脑给出报价:“按咱们上次说好的,打完九折后,每头二百七十万。车上总共三十二头,我只收您三十头的账,合计八千一百万。” 沈确划出转账界面,出声打趣道:“不是三十二头吗?只收三十头的账,剩余两头你这是要白送?” 姜哲笑了笑,指着实验楼大门方向:“沈老师误会了,那两头是专门给许昭学长留的。今天怎么没见他下来?” 沈确一边操作转账,一边解释道:“我让他这段时间安心待在实验室做研究,先别出来露面,免得横生枝节。” 光脑弹出到账提示,姜哲确认了一眼金额:“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那这两头就麻烦沈老师帮忙转交了。” “放心,稍后我会让人调过去给他。”沈确收起光脑,“等过阵子,我给你多介绍几个实验室,只要你的供应跟得上,售卖不是问题。” 姜哲道了声谢:“多谢沈老师关照。不过下一批货,最快估计也得两个月后了。” “不急。”沈确摆了下手,“快开学了,你还有不少事要忙,供货的事等你忙完再说吧。” 姜哲听出话里的意思,笑着点头应下,转身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子。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后座上的破城立刻往前探了探身子: “总算完事了?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这就带你去猎星社帮你松松筋骨。” 说完,姜哲看向副驾的方启航:“对了,方学长,沈老师说是让学长这段时间暂时待在实验室避避风头,等过阵子风波平息了,就会出来。” 听到这话,方启航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既然是沈教授的安排,那我就放心了。” 姜哲启动车辆:“等会带你们去完猎星社,我在带你们在城里转转。正好我也喘口气,休息一下。” 后排的李猛有些惊奇,忍不住开口问道:“陆哥,你很忙吗?这一天我看你除了见人就是送货,也没见你干啥费力气的活啊?” 破城也跟着纳闷:“就是,这才哪到哪,你就累了?” 姜哲无奈地笑了笑,顺口打趣道:“体力上是没消耗,但我这脑子快熬干了。每天一堆生物资料往脑子里灌,连睡觉做梦都得解反应链,这星海的新生可真不好当啊。” 方启航听到这话有些诧异:“怎么?那个迟教授还没松口收你?” “快了。”姜哲看着前方的路况,随口答道,“说是等完成新生试炼,就给个准话。” 方启航一愣:“你怎么知道新生试炼的?这事我可没跟你说过。” “安心,不是从你这漏的话。” 姜哲笑了笑,没再过多解释。 听着耳边几人的吵闹声,姜哲握着方向盘,默默盘算起这趟自己究竟还能剩多少钱。 处理厂十三亿八千万,沈确这边八千一百万,加一起总共是十四亿六千一百万。 但这笔钱没法全捂在手里。 等到了猎星社,得先扣除分给林序的三成利润,大约四亿四千万。 算上要在处理厂打点关系花掉的一亿二,再刨去星门过路费、飞船租赁、舰船燃料以及日常维护等加起来约两亿的星际运输成本。 再加上老孙的遗产,用到现在还剩五百万。 零零总总算下来,自己还能剩下七亿零六百万。 除去预留三亿作为必要的周转开支,剩下的得赶紧换成合金和各类日常物资,早点运回绯红给摘星城补血。 第33章 嘴欠惹毛副社长 上次那间僻静的茶室内,茶香袅袅。 陈导师端起沈确刚倒满的茶盏,撇去浮沫喝了一口:“沈老师今天特意约我出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请我喝茶吧。” “陈老师说的这是哪里话。”沈确放下茶壶笑了笑,“这次请你来,主要是想问问罗布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我什么时候方便让许昭出来活动?” 陈导师听出沈确是在探底,放下杯子摇了摇头: “还能怎么样。资格和配额全停了,整天闷在宿舍里,以后这实验室的门他是进不来了。” “对了,沈老师。迟砚最近很安静,连旧实验楼也不怎么去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连他去不去旧楼都一清二楚。”沈确拿起一旁的茶夹,拨弄了两下茶台上的茶叶,“看来陈老师这几天,没少在他身上花心思啊。” “你上次特意点出他招了个新生,我自然得多留意两眼。”陈导师摇了摇头,“沈老师,你我都知道学院里的好资源,一向是奥森那帮人先过手。” “我当初收下罗布,图的也是他跟学生会那点关系。” “现在罗布废了,迟砚那边又有了动静,我总得看看有没有咱们能下手的机会。” “是吗。”沈确继续打着太极,“我倒没这么觉得。” “是啊,你不一样。不然你上次怎么会暗示我,让罗布去重点关注那个新生?” 见陈导师把话挑明,沈确也不再绕弯子:“那罗布有动静了吗?” “他前几天去找过埃德蒙了,把陆修的事说了出去。”陈导师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埃德蒙那边说等开学试炼,他会找人试一下陆修。” 沈确将手里的茶夹慢慢放回桌面。 按照他原本的盘算,借陈导师的口把陆修选了迟砚的消息透给罗布,罗布自然会去向埃德蒙告状。 只要学生会在手续上稍微给陆修找点麻烦。 等陆修走投无路时,自己再出面拉一把,就能把人和货源一并收入名下。 可但学生会那边迟迟没有动作,陆修还走猎星社的渠道把手续办成了。 这条供货线,现在想沾,阻力太大了。 见沈确迟迟不语,陈导师开口问道:“我一直挺好奇,沈老师到底为什么这么看重这个新生?是因为迟砚,还是这个新生本身?” 沈确思索片刻,给出实情:“他刚给我送来一批异种,成色不差。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分你一批。不过我得提前声明,他走的是猎星社的审批。” 陈导师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猎星社给他批的?你确定没看错。” “没错,我亲眼看过单子。” 陈导师靠回椅背:“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还要继续让学生会去处理他?” “之前是这么想的。现在不行了。”沈确摇了摇头。 “为什么?” “陆修搭上了猎星社的线。现在学生会真要动他,那就是学生会和猎星社两边的事。”沈确看着茶杯上升腾的水汽,“我去蹚那趟浑水,没有任何好处。”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确提起茶壶,不紧不慢地续上热水:“先看看猎星社和他之间到底绑定到了什么程度,会不会出面保他,再做打算。” 陈导师沉默片刻,端起面前的茶杯,悬在半空。 “我可以配合你,但陆修送来的那批异种,我得先看看成色。” “这个当然没问题。” 沈确放下茶壶,同样端起茶杯。 两只茶杯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 猎星社。 林序确认完光幕上的回款数字,抬眼看向桌对面的姜哲几人: “我给了你两个月回款时间,你怎么这么快就把货款结清了?” “运气好,碰上几个急需现货的好买家。”姜哲笑着回了一句,“林社长没在审批上卡我,我也不能拖着咱们猎星社的账是不是。” 林序点点头:“你这次倒没之前那么让我恶心了。” 说着,她将一份电子档推到桌面边缘:“既然账清了,签个字就行。” 姜哲上前,在桌面的电子档上按下指纹。 跟在后面的破城百无聊赖地扫视了一圈,突然凑到姜哲耳边,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这女的看起来好装啊。” 姜哲眼皮一跳,不动声色地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少说两句。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这是猎星社的副社长吗。” 话音未落,桌对面的林序已经抬起眼皮,目光落在破城脸上:“你刚才说什么?” 破城被当场撞破,迎着林序的目光梗起脖子:“我说啥了?我啥也没说啊。还有,你这人怎么随便听别人说话呢,你妈没教过你礼貌吗?” 林序冷哼一声,双臂环抱在胸前:“陆修,这人是从哪找来的?嘴这么臭。” 姜哲还没来得及开口打圆场,破城直接踏前一步喊道:“咋了?角斗场出来的。你有意见?” 姜哲赶紧伸手一把压住破城的肩膀:“破城,少说两句,林社长,他就是性子直,没有恶意。” 林序看着破城粗野的举动,声音更冷了几分:“怪不得一股子没规矩的味。我看你妈没教过你什么叫礼貌,或者你压根没妈。” 话音刚落,姜哲手下一震。破城挣扎的力道顿时大了十几倍。 “你说我妈怎么了?你再说一遍试试?” 林序没有理会破城的叫嚣,起身朝门外走去: “陆修,性子直不是理由。想在我这儿撒野,先上擂台。” 看着离去的林序,姜哲瞪了破城一眼:“你咋回事?你还真要打?” “打啊!”破城活动了一下手腕,“她骂我妈了!还有,你不是说来这儿有乐子吗?这不就是现成的吗?” 姜哲强压怒火,耐着性子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乐子……” 可破城根本没等姜哲说完,甩开步子跟了出去。 站在一旁的方启航见状,叹了口气:“这大兄弟还真能惹事啊。” 姜哲同样叹了口气:“先跟去看看吧。期望打一场能把话说开吧。” 两人没敢耽搁,赶紧顺着走廊跟了上去,一路来到猎星社的训练场。 训练场的擂台上,林序和破城已经各自站定一端。 破城一边扭动着脖颈,一边盯着对面的林序:“我妈说过,好男不跟女斗,我平时也确实不喜欢打女人。但你刚才骂我妈,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你!” 林序垂着手,不知何时指间已经多了一柄金属短刃。 “你废话一直这么多吗?” 随着两人不再收敛,两股属于五阶觉醒者的源能在擂台上空轰然相撞。 周围原本在训练的社员见状,纷纷向后退去。 “什么情况?这红毛谁啊,敢来咱们这儿挑衅副社长?” “看着面生。不过这样子……好像也是五阶!” “五阶又怎么了,林大魔女也是五阶!” 姜哲快步挤开人群,来到擂台底下。看着上面随时可能动手的两人,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现在正是双方刚建立信任的关键期。 这两个要是打出真火,把对面伤了怎么办? 正当姜哲盘算着万一局面失控,自己该怎么强行介入时,一道人影突然从人群中走出,朝他伸出右手。 “猎星社社长,谢云归。” 第34章 交个朋友 姜哲看向来人。 对方黑发短促,面庞冷峻。那双眼睛空洞得像是没有任何情绪,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孤冷。 姜哲赶紧伸出手:“谢学长你好,我是陆修。谢学长过来,是为了擂台上那两人的事?抱歉,我朋友脾气有点冲,冒犯了林副社长。这其实就是个误会,谢学长看,能不能叫停他们?” 谢云归看了一眼擂台,摇了摇头。 “小事,不用管,打不死。” 说完,他直接转身往训练场外走去。 姜哲看着谢云归离去的背影,顿感莫名其妙。 这就走了?而且这人说话怎么一顿一顿的。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方启航和李猛,开口问道:“方学长,你知道他吗?他平时说话也这副样子?” 方启航摊开双手,无奈地笑了一下:“他平时就这么说话,能省字绝不多吐半个,不过他既然开口说这是小事,那咱们在下面看着就行,不用太担心。” “打起来了!”李猛突然指着擂台出声。 姜哲循声看去,只见破城一步踏出,裹挟着暗红源能的重拳直逼林序面门。 “我妈说过,碰上脾气大的,打一顿就老实了!” 林序脚步轻旋,身形如舞步般滑开。 两柄泛着寒光的金属短刃在半空中自行划出两道弯曲的弧线,擦着破城的拳风交错切下。 “就会点蛮力,难怪只能当个角斗士。” 随着嗤的一声轻响,破城看了一眼被划开的袖口,咧嘴笑了起来: “当角斗士有什么不好?你想当还当不上呢。不过你有点意思啊,难怪脾气这么大,那我也得用真本事了!” 暗红色的源能瞬间攀附上破城的双臂,化作一层实质化的硬甲。 他低吼一声,顶着盘旋的刀锋双拳交错砸落。 林序脚尖轻点,身形犹如起舞般在拳影的空隙中穿插折转。 悬在她身侧的数柄短刃随着舞步的节奏穿梭游弋,不断从各个角度切割反击。 随着破城一记重拳落空,合金地面向下凹陷碎裂。 崩飞的残片夹杂着源能余波向四周激射。 台下退开的社员看着剧烈波动的擂台护盾,不禁惊呼起来: “这红毛居然能跟林大魔女旗鼓相当?” “红毛的能力有古怪!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浅了!” 姜哲盯着林序。不知什么时候,悬在她身侧的短刃数量已经变成了七八柄。 伴随着林序穿插折转的舞步,七八柄短刃宛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绞肉网,在半空中交织穿梭。 破城挥拳护住正面,迎着刀锋抓向林序的肩膀。 “打架就打架,你跳什么舞啊?专门给我助兴的?” 林序脚尖轻点地面,向后滑出数米:“管不住嘴,你的舌头也不必留了。” 破城接连抓空,反手攥住半空中飞过的一柄短刃,抡起砸向另一柄刀锋。 当的一声脆响,两柄短刃被强行磕飞。 破城趁机转头,朝台下大喊:“李猛!把我的斧头拿来!” “好勒,这就来!” 李猛应了一声,在腰间的空间装备上一抹,取出那柄暗红战斧,直接扔上擂台。 破城凌空接住战斧,顺势灌入暗红源能。 沉重的斧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顺劈而下,将逼近的两片薄刃当场砸飞。 姜哲看了一眼李猛腰间的空间装备,顺口问道:“破城把空间装备给你保管了?” 李猛叹了口气:“老大嫌带着碍事,打起架来不痛快,就让我替他背着。” “那他倒是挺信你。”姜哲回道。 李猛抓了抓头发:“对我是挺好的,就是别总喊我陪练就更好了。” “怎么说?” “整天嫌我实力低,一练就挨揍。” 姜哲笑了一下:“那他这是把你当自己人才嫌。” 李猛一愣,还没来得及接话,擂台上爆出一声巨响。 姜哲转头看去,只见沉闷的气浪夹杂着暗红源能向外荡开。 破城将战斧往肩膀上一扛,冲着林序扬起下巴: “就这点本事啊?小妞,你这种破铜烂铁来多少也是白搭!” “是吗?” 随着林序的话音落下,破城忽然发现自己握在手里的战斧,隐隐有些不受控制了。 “想抢我的斧头?小妞,你想的倒是挺美!” 破城双腿微曲,脚底将破损的擂台踩出两个凹坑。 林序站在数米外,抬起右手,五指在半空中虚握: “还有力气说话?那就看看你还能挡到什么时候。” 随着林序的动作,散落在四周台面上的短刃化作交织的银光,瞬间逼近破城的周身要害。 此时的破城双手正与战斧较着劲,身前空门彻底大开。 却见破城大笑一声,随即无视了刀锋,顺着林序向上拉扯的牵引力,连人带斧腾空跃起。 暗红源能与刀锋剧烈摩擦,在破城的侧脸和脖颈上拉出几道血痕。 而此时的破城已然身处半空,腰背反弓,高举战斧,照着林序当头劈下。 面对破城的以伤换伤,散落在地的无数金属瞬间在林序面前凝结成一面合金巨盾。 轰! 巨力透盾而过,林序贴着地面向后平移滑出十多米,直到撞到擂台边缘的能量护盾才堪堪停住。 破城抬手抹了把脖子,看了眼手上的血,咧开嘴笑了。 “小妞,还嚣张不嚣张了?” 两人僵持在原地,视线交汇。 片刻后,林序直起身,身前那面近乎碎裂的金属盾连同半空中的短刃尽数落地。 “你除了那张破嘴,别的还不错,比起陆修更对我胃口。” 破城顺势将战斧拄在地上,大声笑了起来: “你这身手也配得上你的脾气,今天这架打得痛快!我叫破城,咱们交个朋友!” 台下的社员们看着这急转直下的场面,面面相觑。 “这红毛拿脖子去撞刀刃,就为了劈那一斧头?” “疯子吧……林大魔女居然被他逼退了?” “不是,打成这样,怎么还交上朋友了?” 姜哲看着主动收手的两人,总算松了口气。 还好这两个都是战狂,打完就痛快了。 要是换成别人非结仇不可。 第35章 各取所需 姜哲迈步走上残破的擂台,笑着开口: “林副社长,我这朋友不知道收力,没伤着你吧?” 林序看着姜哲那张熟悉的笑脸,眉头微皱,直接呛了一句: “能有什么事?不过比起你那些弯弯绕绕,你这朋友倒是有趣很多。” 破城拄着战斧,在旁边接了句腔:“那是,我打架从来不演。” 看着林序的态度,姜哲心思微转。 破城这种直来直去的脾气,貌似更对林序的胃口。 而自己这几次跟林序打交道时,留下的全是虚伪和算计的印象,现在想扭转估计是来不及了。 不过倒是可以安排他们多接触接触。 想到这里,姜哲脸上的笑意自然了几分: “我这朋友确实和我不一样,脑子里除了打架装不下别的东西。他这次还要在星海待几天,林社长要是手痒缺个陪练,随时可以找他过两招。” 听到这话,林序神色缓和几分,转身往训练场外走去: “行了,跟我回办公室,谈谈后面的事。” 几人跟着林序一路来到副社长办公室。 进门后,林序径直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随便坐。” 几人纷纷入座。唯有破城一屁股砸进沙发里,舒坦地往后一靠。 “小妞,你刚才连个座都舍不得给,现在打一顿倒是大方了哈,你还别说,你这儿的沙发,倒是比我那角斗场的舒服。” 方启航见状眼角微抽,对着姜哲无声念叨: “这大兄弟平时也这么不见外?” 姜哲刚对方启航略微摇头,就听林序开口道: “说说正题吧,陆修,还有下一批货吗?” “林社长放心,别的不敢打包票,但绯红最不缺的就是异种了。” “那下一批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姜哲思考片刻,开口道:“大概得两个月。运输船来回一趟就得四十多天,回去之后飞船还得做全面检修,再加上装卸的工夫,两个月应该是比较稳妥的。” “不过林社长放心,这时间虽然长了点,但下一批货的数量和品相,绝对不会比这次差。” “两个月吗……”林序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可以。那咱们规矩照旧,审批交给我,抽水还是按这次的三成来算,你有意见吗?” 姜哲刚准备点头应下,一旁瘫在沙发里的破城突然坐直身子,瞪大眼睛嚷嚷起来: “三成?你就在这盖个破章,连门都不用出,就要拿走三成的利?你这也太黑了吧!” 林序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金属薄片,在指节间快速翻飞:“怎么,刚才没打够,想继续?” 姜哲眼皮一跳,立刻伸手按住破城的肩膀,将他强行压回沙发里。 他转头看向林序,干笑着打起圆场:“林社长别跟他计较,他头一回出门,啥也不懂。再说要不是您的审批,我这批货压根进不了星海的大门。” “三成抽得理所应当,后续还得仰仗林社长多费心。” 林序指间翻飞的金属薄片顿时停住:“猎星社拿该拿的钱,替你们担该担的风险。嫌贵,大可以去找别家。” 听到这,破城伸手摸了摸刚才在擂台上弄出的脖颈血痂,嘟囔了一句: “行行行,陆修都说行,我还能说什么。” 看到林序这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样子,姜哲不禁沉思起来。 这些战狂的交情来得这么容易?打完一架,互相的容忍度居然能拔高这么多。 为了将刚才的火药味压过去,姜哲换了个话题: “对了,林社长。刚才你们在擂台上过招的时候,我看谢社长也在台下,不过他打了个招呼就转身走了。是不是我们闹出的动静太大,打扰到他了?” 听到这话,林序松开指间的金属薄片,冷哼一声:“你想多了,他平时就那个样子,脑子里除了星际联赛就是训练。社里一堆烂摊子他看都不看一眼,全扔给我。” “难怪刚才在台下,谢社长只留了一句不用管,转头就走。”姜哲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林序端起桌上的水瓶喝了一口,压下那股怨气,随即瞥向靠在沙发里的破城: “你这个脾气不小的朋友,打算在星海待多久?” “过两天就走。”姜哲答道,“等采购齐这趟所需的物资,他就会帮我押回绯红星。” “采购什么?” “主要是各类合金、大功率机械元件,还有一大批生活物资。”姜哲停顿了一下,“量比较大,还得趁着开学前找齐。” 林序思索片刻,开口道:“猎星社手底下有几家长期合作的材料商。既然量大,一会我给你批个条子,你直接去拿货,比在外面找渠道便宜得多。” “那太好了,这可省了我不少麻烦,多谢林社长。” 一旁的方启航听到这,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采购合金和机械元件?这不正好是工程学院的对口领域吗? 来之前陆修可是承诺过会给好处的。可仔细一算,自己除了带陆修进了一趟猎星社的门,好像连一句话都没帮上。 要是等会儿陆修真把好处费塞过来,这钱自己到底要不要收? 方启航刚想张嘴把活揽下来,可顺着林序的视线看了眼红毛破城,顿时清醒了。 林序这么痛快摆明了是认刚才在擂台上打出来的交情。 自己现在跳出来抢活,貌似是在找死。 算了,还是闭嘴吧。就算陆修最后不给好处,也纯当跟着长长见识了。 就在方启航识趣地把话咽回肚子里时,林序放下水瓶,话锋一转: “既然采购还需要几天时间,你这个红毛朋友,这几天就留在我这吧。” 姜哲愣了一下:“留他?” “他不是精力旺盛喜欢打架吗?我这最不缺的就是沙包和陪练,让他留下,大家各取所需。” 听到这话,破城两眼放光,立刻拍了拍胸脯: “这话我爱听!要是天天有架打,让我住擂台上都行!” 姜哲闻言打量了林序一番。 这是想让破城给猎星社的社员当磨刀石吗? 不过把破城留在这,不仅能卖林序一个人情,还能免得这家伙跟在自己身边惹是生非,倒是一举多得。 “既然林社长开口了,破城这几天你就留在这吧。不过等物资筹备齐了,你得帮我把货押回绯红星。” 看着破城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姜哲敲打了一句: “你别忘记你这次是偷跑出来的,要是到时候打得兴起不肯走了,你打算怎么跟阿坤还有你妈交代?” 一听到“妈”,破城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随即摆着手嚷嚷道:“知道了知道了!等要走的时候喊我一声就行!” 事情敲定,姜哲站起身,向林序告辞:“那林社长,我们就先走了,我还得赶紧去把材料的采购敲定。” 林序端起水瓶,微微点头。 姜哲带着方启航刚转过身,身后的破城突然一拍大腿,冲着李猛喊道:“对了李猛,赶紧把箱子拿出来!” 李猛“哦”了一声,从空间装备里取出一个金属手提箱,走上前递给姜哲。 姜哲接过箱子,有些疑惑:“这是?” “刚才光顾着打架,差点把这茬忘了。”破城嘟囔了一句,“你城里那个姓韩的小子,非让我把这东西带给你,说是你之前特意叮嘱他弄的。” 看着手里的箱子,姜哲顿时涌起一阵懊恼。 今天被破城的突然出现一搅和,自己竟然把强化剂这么重要的事抛到了脑后。 “帮大忙了。”姜哲提起箱子,冲着破城摆了摆手,“那你这几天在这好好待着,等忙完手头的事我再来接你。” “啰嗦,赶紧去忙你的!” 破城挥了挥手,目光已经望向门外,显然心思早就飞到了擂台上。 第36章 采购物资 姜哲调出林序发给他的电子介绍,带着方启航朝猎星社的一家合作商铺走去。 走在路上,姜哲在光脑上划拉了两下,直接把转账界面推到方启航面前: “方学长,今天辛苦你陪我折腾这一大圈。这一百万星币你先收着,等会儿到了店里,有什么看上的材料直接拿,算我的。” 方启航瞥见屏幕上那一长串零,吓了一跳,赶紧往外推: “别别别,我今天就纯跟班,一点忙也没帮上,这钱我哪好意思拿?” 姜哲笑着摇摇头:“学长你这话就见外了,要是没你引路,我连猎星社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我能有今天还是多亏了学长的照顾。” 方启航还是不肯松口:“那也不行啊。就算没我带路,以你的能力,最多也就是多花个一两天时间打听的事,真不至于给我这么多。” 姜哲放慢脚步:“学长,对我来说,这一两天的时间差可比一百万值钱多了。再说要是没有你带路,我那批货也没那么好卖出去,所以这钱是你该得的。” 眼看方启航还在那纠结,姜哲索性把话挑明: “那这样吧,学长。我这趟采购的量很大,可眼看马上又要开学了,我还得去准备点其他东西,实在分身乏术。这后续清点装车的活,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把关,这钱就当是我付的辛苦费了,行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方启航叹了口气,也不再扭捏: “行吧。你既然信得过我,那清点装车这事交给我,你放心去忙你的。” 收起光脑,两人穿过两条街区,来到了猎星社名下的一家材料商铺。 店里,一名已经毕业的猎星社老社员正靠在柜台后翻看光脑。 听到脚步声,他随手指了指柜台上的全息商品名录:“要什么自己看,选好了过来刷卡。” 姜哲笑了笑,径直走到柜台前,将林序的电子介绍推到对方面前。 见对方不挑商品反而递个光脑过来,老板皱起眉头,不耐烦地嘀咕了一句:“不是说了让你们自己看吗,给我看什么……” 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老板赶紧从柜台后绕了出来,抬手指向一旁的茶台: “原来是林社长介绍来的学弟。怪我眼拙,来,两位快请这边坐。” “多谢学长。”姜哲客气了一句,带着方启航走到茶台前坐下。 老板提起茶壶,边倒水边问道:“不知道学弟这次过来,想拿点什么货?” 姜哲报出单子:“学长,我需要高强度合金板材、大功率机械元件,外加一批能长期储存的生活物资。” “这三样倒不稀奇。”老板点点头,“学弟打算拿多少?” “总价先按四亿星币来吧。” “多……多少?” 老板提着茶壶的手一晃,热水泼出杯沿,溅在茶台上,他顾不上擦桌子,直勾勾盯着姜哲: “学弟,你刚才说按多少总价配齐?” “四亿。”姜哲神色如常,“怎么,学长难不成吃不下?” “吃得下!当然吃得下!” 老板连连点头,赶紧擦了擦桌子,换了两个新茶杯给两人满上,随后点开光脑,将屏幕转向姜哲: “学弟你算是找对人了。咱们这儿别的不说,高强度的特种合金,还有各种型号的大功率元件,库房里都有现货,你随便挑。” 听着两人一来一回的对答,坐在一旁的方启航盯着桌面上的茶杯发愣。 一小时前,在猎星社的办公室里,他才亲眼看着陆修面不改色地划出去四个多亿。 现在刚进店,一开口又是四亿打底。 以自己现在的能力,这辈子不吃不喝,能赚到这么多吗? 见方启航盯着茶杯出神,姜哲适时递上话头: “方学长,材料这块你是专业的。这批货具体怎么选,还得麻烦你帮我看看。” “啊?”方启航这才回过神,“材料是吧……行。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要这些具体打算用来干什么?” 姜哲想了想,答道:“主要用来打造战甲,还有各种载具的底盘。剩余的,只要是常规能用上的,都备一点。” 方启航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学长,你们库里的板材,屈服强度能达到八千兆帕以上吗?还有那些大功率机械元件,瞬时过载能承受百分之百的峰值冗余吗?能源传导率能不能稳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听到这几个参数要求,老板忍不住多看了方启航两眼。 “学弟,你们是林副社长介绍来的,我还能拿次品坑你们不成?” 老板点了几下光脑,调出具体的物料单。 “板材我给你们拿暗银系的重载装甲板料,屈服强度稳在一万以上。大功率元件全是一线正规大厂出来的直供货,瞬时过载扛个百分之一百五都没问题,能源传导率绝对能过九成八。” 方启航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组数据,转头冲姜哲点了点头: “要是真能达到他说的这个规格,用来做战甲骨架,足够硬扛四、五阶觉醒者的攻击了。” “你们放心,等要提货的时候尽管带设备测,但凡有一项指标对不上,我三倍退钱。” 顺着话头,老板将两人杯里的残茶倒掉,重新添满热水: “另外价格我按最低档给你们走。咱们以后要是能长期合作,这价还能再往下压。” 姜哲端起面前新倒的茶杯抿了一口:“那就多谢学长关照了。不过这四亿的货,我那艘中型运输舰能装得下吗?” “这个好办。”老板摆了摆手,“咱们社里正好有几个闲置的外挂式牵引货舱。我让人把这批货直接分装进牵引舱里,到时候你的运输舰只要对接上牵引锁扣,就能直接拖走。这几个货舱算我借你的,下次来的时候顺道还我就行。” 坐在旁边的方启航跟着附和:“如果有外挂牵引舱就没问题了,常规的运输舰都有预留的外接锁扣。” 姜哲这才放下心来。 “方学长,你需要什么材料,直接自己加上去,算在账里。” 方启航点了点头:“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接着,他转头向老板报出几样自己所需的机械材料。 趁着老板在光脑上飞速录入清单的空档,姜哲补了一句:“对了老板,一会麻烦再帮我准备几张不记名的星币卡。” 老板痛快应声:“没问题。我这刚好有现成的,等会连着单子一起拿给你。” 几分钟后,老板将物料回执和几张不记名星币卡一并递了过来。 姜哲结清账款,收起卡片,带着方启航转身离开。 刚出商铺,方启航忍不住开口道: “学弟,刚在店里我没好意思问,你怎么一次要买这么多东西?” “学长你别忘了,我身后还有一座城等着要养。”姜哲笑了笑,“好不容易赚了点钱,肯定得多囤点。” “也对。”方启航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跟你走了这几次,有时候我都在怀疑,到底你是学长,还是我是学长。” 姜哲笑着宽慰道:“每个人分工不同。论做买卖跟人周旋,我在行,但这批材料到底什么样,参数有没有弄虚作假,那就全得仰仗方学长了。” 说到这,姜哲停下脚步:“开学前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得先走一步。等会外挂牵引舱的装车调度,就一并麻烦学长了。” 方启航点头应下:“行,你去忙你的,这边交给我就行。” 第37章 知死而进 三天后,开学日。 星海大学中央环形礼堂内,数十万名新生占满了阶梯看台。 前排几个男生凑到邻座几名女生跟前,笑嘻嘻地互换着通讯号。 过道旁几个男生则凑在一起,拔高嗓门吹嘘着各自在天才战里的名次。 远处看台上还有人在商量晚上的联谊地点。 而此时的姜哲独自坐在后排,双臂环抱,静静看着看台上说说笑笑的人群。 看着这群满怀憧憬、还在盘算着社团和恋爱的同届生,姜哲嘴角微挑。 他忽然有些期待,等会这群人得知开学试炼时,脸上会露出什么表情。 他也突然有些理解叶未岚那种恶趣味的由来了。 就在这时,礼堂穹顶的照明骤然熄灭。 数十道全息光束从四面八方垂落,在中央悬浮舞台上汇聚成一枚巨大的星海大学校徽投影。 伴随着庄严的礼乐声在半空中回荡,看台上的交谈声迅速收敛,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聚向舞台中央。 一名头发灰白、面容和蔼的男人顺着悬浮阶梯,走到了中央演讲台前。 “各位新生,我是星海大学的校长,阿诺德。” “首先,欢迎各位来到这所学校。能通过层层选拔站在这里,说明你们在各自的星系里,都已经是万里挑一的尖子。” “不管别人以前叫你们什么,但至少今天,你们确实有资格骄傲。” 台下顿时传出一阵骚动,那几个刚还在互换通讯号的男生互相对视一眼,脸上满是自豪。 阿诺德看着台下的一张张年轻的面孔,缓缓问道: “你们在来之前,应该都看过我们的校训——知死而进,向亡而生。有谁能告诉我,这八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一名男生高举起手,“就是不畏强敌,去危险的星域开疆拓土,打败异种,成为联邦的英雄!” 阿诺德对着男生的方向笑着点了点头: “你们这些年轻人确实挺热血的,只可惜想得太简单了。” 那名男生仰起脸,满不在乎地回道:“我们既然能考进星海,就不怕遇到危险!只要学校教得好,多给我们安排几次模拟战,我们肯定没问题!” 周围几名新生也跟着大声附和:“没错!只要机甲和装备给够,管它什么异种,我们都能解决!” 阿诺德看着众人,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 “模拟战?装备给够?” “我猜你们脑子里的战争,大概就是穿着崭新的战甲进行几次华丽的冲锋,最后伴随着欢呼声拿几枚闪亮的勋章。” “但真正的战场,通常是补给断绝,孤立无援。真正的死亡,是在烂泥地里为了抢一口脏水,被异种一口咬断脖子,连块完整的骨头都剩不下。” 听到这话,看台上不少人脸上的笑容一僵,互相用眼神交流着不安。 前排一名女生不禁小声嘀咕了一句:“可这是学校啊,不管遇到什么危险,总有导师在旁边保护我们的吧……” “保护?”阿诺德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方向,“每年站在这里的新生,都和你们一样,觉得星海既然是学校,总归会给你们兜底。” “结果呢?多的是那些前一秒还自命不凡,下一秒遇到异种,就被吓得连源能都放不出来,最后被咬断手脚,只知道趴在地上哭着喊导师救命的废物。” “如果你们连基本的生存都要靠导师保护,那你们干脆直接买张船票,回家去当你们的少爷小姐。” “至于想留下来的,从现在开始,我要求你们把‘学校会保护你们’这种指望彻底踩碎,并且忘掉你们的学生身份。”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沉重的威压从讲台中心向四周荡开。 原本就心存不安的新生们,此刻更是被压得脸色惨白。 阿诺德看着台下那一双双紧绷的双眼,继续说道: “星海大学,只负责替人类筛选和培养能在残酷恶劣的星域里活下来的人才。” “你们新生的第一课也从现在开始。”阿诺德抬起手,指向大门的方向,“全员强制参加,拒绝者,直接按退学处理。” “强制参加?凭什么?我们可是交了一百万学费的!”一名男生顶威压强行喊出。 阿诺德没有理会台下的抗议,继续宣读着规则: “试炼为期一个月,全封闭进行。” “所有人,禁止携带任何空间储物设备入场,并且学校不会提供任何后勤供给。” “水源、食物,你们自己想办法。” “详细的积分规则,一会会发放到你们每个人的光脑上。” “最后一条,也是唯一的铁律,严禁杀人。无论故意还是失手致死,直接按校规严惩。” “现在,不想留下的起身,大门在你们身后。” 阿诺德等了片刻,却始终没有一个人敢率先迈出步子。 “现在做不了决定也没关系,给你们一个小时。” “选择退学的学费会在三个工作日内退还。” “一小时后,还留在这里的,视作同意。” 说完,他转身走下讲台。 随着威压散去,大批新生争先恐后地朝大门方向挤去。 有人一边往外走一边用袖子抹着眼角,嘴里还低声骂着粗话。 有人靠在座椅旁,手指哆嗦着在光脑界面上不断点击,试图拨通家里的通讯。 更多的人则是脸色煞白,一言不发地跟着人流挪动。 姜哲靠坐在座椅上,静静观察着看台上的众生相。 右侧过道旁,七八个新生正围着一名留着狼尾、右耳戴着一排金属钉的男生。 “赵哥!你可是天才战的前十,你就带带我们吧!” “对啊赵哥,这连水都不发,自己一个人怎么过得下去?大家搭个伙,进去以后我们全听你的!” 被围在中间的男生嘴角却扯出一抹嗤笑。 姜哲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这种自傲的家伙,不遭受一番毒打,不会明白团队的重要性。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却始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学生。 也罢,等试炼开始再慢慢看吧。 有能力的总会出头的。 第38章 洛伦佐 “你真、真留下来啊?”一个男生看着旁边的同伴,声音发颤,“刚才校长可是说了要去野外生存一个月,什么物资都不给……真会出人命的吧?” “走个屁!我好不容易进的星海,现在灰溜溜滚回去,我能被家里人笑死!”旁边的人咬着牙,腿肚子却在打颤。 “可万一真遇到异种呢?” “没……没那么夸张吧。” 就在这时,数十名穿着各色作训服的高年级学生走了进来。 “行了,还坐着的各位学弟学妹,恭喜你们没当逃兵。” 见众人毫无反应,领头的一名作战学院学长笑着拍了拍手: “大家别一副马上要奔丧的表情啊。阿诺德校长每年迎新都得来这一出,不把你们吓破胆,他老人家晚上都睡不着觉。” 这话一出,看台上的新生们愣了一下。 “学长,真没那么夸张?”一个胆大的男生站起来反问,“可什么都不发,我们怎么生存一个月?还有要是真碰上校长说的异种怎么办……” “就是啊!连水和吃的都不发,这跟去送死有什么区别?”另一边也有人急促地附和。 听到这,作战学院的学长直接乐出了声: “动动脑子!如果真要把你们这些各大星系送来的宝贝疙瘩全弄死在试炼场里,那咱们星海大学的大门早就被拆了!” “当然试炼是真的,异种也是真的,不过你们以为我们来干嘛的?我们会教导你们前期如何生存,怎么合作。” “只要你们听指挥,别乱跑,一个月肯定没啥问题。” 见众人还是不信,作战学院的学长挑了挑眉: “大家别不信啊。我当年也在泥沼地里趴了两天没敢挪窝,出来的时候臭得连狗都嫌,不过我现在不也没事吗?” “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落地就要去跟异种拼命呢。”一个男生抬手抹了把汗。 “泥里趴两天也认了,只要别真让我们去送死就行。” “我就说嘛,星海哪敢真把我们全弄死,原来是吓唬我们的……” 作战学院的学长拍了两下手,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好了,既然放心了,那我们也该出发了。” “都看一眼自己光脑上的分配信息,上面有对应的航班编号和向导标识。” “比如我这种黑红制服的是作战学院向导,那边穿灰绿色的是生态学院。自己对准颜色集合。” 话音落下,新生大多还低头翻看光脑,一时间竟没人迈步。 见众人还坐着不动,作战学院的学长嗓门陡然拔高: “还愣着干什么?快快快,还想继续上学的就赶紧动起来!” 新生们这才伴随着一阵阵抱怨与互相打气的嘀咕声,跟上各自的向导,向礼堂出口涌去。 …… 姜哲顺着人流跨入机舱。 舱室极为宽阔,目测足以容纳近千人。 越过拥挤的人群,姜哲在后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两名高年级生推着一辆收纳车沿过道走来。 “来,大家都把光脑打开准备扫码,领定位器了啊。” 推车的学长扯着嗓子吆喝了一声,指了指车上的托盘。 “身上带有空间装备的,自觉点交出来放里面。我们会给你们做好登记,等试炼完了自行去教导处取。还有啊,带了吃的喝的,赶紧趁现在塞肚子里。” 推车过半,一个胖胖的男生攥着两包压缩饼干,满脸不舍: “学长,这真一点吃的都不让带啊?万一真遇上异种怎么办?” “遇上异种你拿饼干干嘛?给它加餐吗?”推车的学长气笑了,“赶紧趁早啃完得了。不然等下飞船的时候查出来没收,你不嫌寒碜我还嫌丢人呢。” 推车旁跟着的另一名栗发男生拿过一个定位器递向胖子,神色温和: “学弟,遇到异种也没必要害怕,到时候我可以带你们做活体解剖,教教你们怎么提取材料。” “当一次课外实操练习就行,不用紧张。” 胖子接过定位器勉强应了一声:“好、好吧……谢谢学长。” 收纳车顺着过道继续向后推进。过了一阵,推车停在了姜哲身侧。 登记完姜哲的信息后,栗发男生笑了笑。 “啊,你就是陆修呀,还真挺巧的。” 姜哲接过递来的定位器,眉头微皱:“学长听说过我?” “嗯,听过。”栗发男生顺手理了一下微乱的额发,直言不讳,“前两天听人说流放星考来个新生,我记性不错,就记下来了。” 见姜哲拿着定位器不说话,栗发男生只当他是畏惧接下来的试炼。 “别紧张,试炼没那么难的。”他温和地笑了笑,转身走向后排继续分发。 一丝警兆在姜哲心底浮现。 来到星海大学后,他的行动轨迹只和猎星社以及学生会产生过交集。 而这个学长既然给生物系的新生当向导,大概率也是生物系的学生。 那么会是学生会来找他麻烦的吗? 过了一阵,推车里的定位器全部分发完毕。 栗发男生独自走回过道中央。 “各位学弟学妹,大家请看向我这边。” 见新生的注意力纷纷集中过来,他指了指自己,笑得随和: “正式认识一下。我是洛伦佐,平等会会长,也是咱们这次的带队向导。” 这话一出,靠前的一个男生没忍住喊道: “您是洛伦佐学长?可你……怎么会来给我们新生带队?” “作为学长照顾一下学弟学妹,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洛伦佐笑着接了话,“待会下了飞船,我会带你们前往集结点,跟作战、生态那几家汇合,一起构建综合营地。” “大家请放心,关于营地怎么搭建、怎么组队,我都会一点点教给大家。“ “并且接下来的一个月,我都会留在营地,大家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随时找我!“ “太好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拍了拍胸口,“有学长在营地教咱们,总算不用发愁吃了。” “是啊,不然我真怕会饿死。”那名胖胖的学生小声接茬。 然而此时的姜哲,不好的预感却攀升到了极点。 在星海,生物学院本就是奥森的人才后花园,而平等会看似吸纳平民,实则是奥森安插在学生中筛选人才的暗棋。 堂堂平等会会长,放着一堆正事不管,跑来这里给新生当一个月保姆? 不,这绝不可能是巧合,这人一定是冲着自己来的。 第39章 洛伦佐的好意 听着舱内逐渐放松下来的交谈声,洛伦佐笑了笑。 “对了,刚才看名单的时候,我发现咱们这趟航班有个挺了不起的新生。大家想知道是谁吗?” “了不起的新生?学长,谁啊?” 姜哲闻言,已经猜到对方要提的一定是自己。 不过他想看看对方到底想干嘛,于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没吭声。 很快,洛伦佐温和的声音便从前方传了过来: “就是后排靠窗的那位陆修同学。” “他能在绯红星那种极端环境里生活下来并且来到咱们星海,真的很厉害。 “等到了营地,大家如果在野外生存方面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多向他请教。说实话,连我都想跟着学两招呢。” “绯红星?”一个短发女生有些错愕地跟同伴嘀咕,“那是哪?” 一旁的男生迅速在光脑上查阅了一番:“资料上说……是个没怎么开发过的废星,上面基本都是联邦流放过去的重刑犯。” “流放重刑犯的废星?”一个高个男生皱着眉看向洛伦佐,“学长,那种地方的人怎么能进星海?” 洛伦佐以为大家只是在好奇,还在耐心地给大家讲解:“所以才说了不起。在那种全是重型犯、连基础物资都没有保障的环境下,还能拿到推荐信,难度是非常高的。” “搞半天是个推荐生啊……”梳着背头的男生眉头微皱,“我还以为咱们这全都是正经考进来的。那种流放星,连个正经学校都没有吧?” “是啊,接下来还要大家一起合作呢。”另一个男生低声接茬,“推荐生能掌握合格的知识吗?如果不行,那不是纯拖我们后腿吗?” 听到这几句洛伦佐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连忙开口解释: “不是这样的,大家误会了。我是说在极端环境磨炼出来的知识,其实比在课本上学的理论更有用。” 背头男生闻言撇了撇嘴,没再反驳。 姜哲看到这一幕眉头微皱。 对方这是在点破自己身份,借机孤立自己?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能帮自己快速分辨出这群人里哪些是只会人云亦云的家伙。 于是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休息,懒得理会。 周围的新生见他连句话都不敢反驳,冷哼了一声。 在他们看来,这恰恰坐实了推荐生没本事的草包身份。 众人纷纷收回目光,继续去聊自己的组队大计了。 见状,洛伦佐又接连向众人解释了几句,但用处依旧不大。 飞行器穿破云层,平稳地在平流层飞行。 过了没多久,洛伦佐从前舱走了过来。 “陆修同学,刚才那事实在对不住。” “我本来只是觉得你能从绯红星拿到推荐信,非常了不起,想让大家多向你请教。” “是我忽略了大家对流放星的固有印象,反而让你难堪了。实在抱歉。” 姜哲闻言睁开眼:“学长怎么过来了?如果是因为刚才的事情,我没关系的,每个人都有考虑不周的时候,学长不用放在心上。” 见姜哲没有发作,洛伦佐态度更客气了几分:“你能这么想最好。不过麻烦既然是我惹出来的,我总得有所表示。这样吧,等到了集结点你跟着我,有我带你,其他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刚才三言两语坑了自己,现在又跑来充好人? 不管这人是真傻还是包藏祸心,跟他待在一起绝对是个麻烦。 姜哲出声回绝:“学长这就不用了。本来大家对推荐生就有意见,如果我再让学长特殊关照,反倒会让同学们更认定我是个拖后腿的。” 见洛伦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姜哲换了个话题: “对了……学长你是怎么会知道我的?” 洛伦佐见姜哲确实没生气,放松下来,轻笑出声:“你也太小看自己了。你大半个月前在猎星社的那两场擂台,可是有不少同学跟我提过,你作为一个新生真的很厉害。” “学长过奖了,那天也是运气好。”姜哲客气地回了一句。 就在这时,机舱内的电子广播响了起来,提示即将抵达集结点。 洛伦佐站起身:“抱歉,我得给大家先介绍一下试炼环境,等到了营地有事随时找我。” “应该的,学长正事要紧。”姜哲点了点头。 洛伦佐爽快地摆摆手,转身走回了前舱。 片刻后,飞行器开始减速。 前舱传来洛伦佐温和的声音: “各位同学,大家准备好进场了吗?现在大家可以先看看窗外,提前熟悉一下环境。” 遮光板缓缓升起,明亮的阳光照亮了整个舱室。 姜哲侧头看去,只见舷窗下方,是一条漫长的海岸线。 紧挨着沙滩与礁石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深绿色森林带。 这时,前舱再次传来洛伦佐的声音。 “下面这片海滩,就是咱们的第一集结点。等一会落地后,大家首先要面对的就是紧挨着海岸的这片森林带。” 前排的新生凑到窗边往下看,望着下方幽深的林海,开口问道:“学长,这森林看起来很大啊,咱们进去之后怎么安排?” “森林带里的地形比较复杂,有密林也有沼泽,而且分布着不少异种。”洛伦佐笑着解释道,“大家下去之后千万不要冒进,一定要跟紧我。” 听到“活体异种”和复杂的地形,刚还因为闲聊而略有放松的新生们,脸色微微变了变。 “那下了飞船我们可得紧紧跟着学长了。这种地方,单走或者乱跑纯粹是找死吧。” “是啊,学长,等会儿全靠你带我们了。”周围几个新生也纷纷出声附和。 面对新生们的依附,洛伦佐安抚道:“大家放心,下去后先在沙滩就地集合。我会带着大家先去与其余队员会合,并且帮你们把营地先建立起来。”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伴随着反重力引擎低沉的轰鸣声,飞行器骤然减速。 反推气流在下方沙滩上卷起漫天沙暴,机舱平稳着陆在海岸边缘。 气闸泄压的嘶鸣中,侧舱门向两侧滑开。 一股夹杂着腥气和水汽的咸涩海风倒灌进机舱。 “大家有序下机。”洛伦佐站在舱门边,拔高声音交代道,“下去后在舱门外列队集合,不要乱跑。” 新生们纷纷起身,朝着舱门涌去。 等众人走了一大半,姜哲这才顺着人流跨出舱门。 双脚踩进湿软的沙滩,抬眼看去。 左右两侧是数艘飞行器以及飞行器前密密麻麻的新生人群。 第40章 第一天 沙滩上人声鼎沸,刚落地的新生们聚集成一团团,嘈杂声四起。 洛伦佐与同系的老生,径直走向前方的几名带队向导。 “埃里克,你们生态学院的人齐了吗?”洛伦佐熟络地打着招呼。 穿着灰绿色作训服的高个男生点了点头:“刚清点完,都齐了。这边是工程学院的克拉克,还有作战学院的雷诺。看来咱们这片沙滩上就咱们几个队伍了。” 穿着黑红战术制服、身材魁梧的雷诺接过话头:“洛伦佐,既然有你在,那我们前期先合队行动?” “当然,新生刚落地,合在一起好照应。”洛伦佐笑着点头应下。 姜哲走在队伍后方,目光扫过人群。 沙滩上的队伍按院系制服分成了四个方阵。 白绿相间的生物学院、深灰配橙黄的工程学院、黑红的作战学院以及灰绿的生态学院。 他粗略估算了一眼,这处集结点的新生大概在四千人上下。 前方,洛伦佐拍了拍手,拔高声音:“大家检查好各自的武器装备!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海岸线往北两公里处的林地区域。全员准备,出发!” 指令一出,本就忐忑的新生人群顿时发出一阵骚动。 大家手忙脚乱地握紧手里的武器,乱哄哄地跟着各自的带队向导,顺着沙滩向内陆的森林边缘进发。 行进途中,洛伦佐转头对着身旁神情紧绷的新生们,温声安抚道: “大家别太紧张。其实前面不远处有一座旧营地,我们第一站先去那里落脚。” 听到“营地”两个字,原本还有些忐忑不安的新生们顿时有了活力。 “太好了,我还以为今晚要睡树杈,或者干脆把自己埋在沙子里呢!” “有营地就好办了,这试炼看样子也没校长说得那么变态嘛。” 听着大家的窃窃私语,洛伦佐笑着提前打下预防针: “大家先别高兴得太早。旧营地虽然是往届学长留下的基础,但毕竟空置了一整年。” “历经风吹雨打,加上难免会有异种进去破坏,现在还能剩几分原本的模样真不好说。” 尽管如此,新生们依然抱有极大的希望,甚至还有心情打量四周的风景。 期间,他们在林地边缘碰上了一支穿着深蓝制服的星图与信息学院队伍。 洛伦佐主动开口打招呼:“修斯,要不要并队一起走?” 对面领头的老生笑着摆了摆手:“不了洛伦佐。我们已经和人文学院的人约好在东边碰头,就不跟你们挤了,先走一步。” 说罢,对方便带着队伍换了方向。 “不管碰到哪个学院的人,大家好像都得给学长面子啊。”几个新生低声感慨,“对了,学长你刚说你是平等会会长?平等会是不是会专门收咱们这种没背景的学生啊?” “那是当然,我们平等会的宗旨就是‘不问出身,只问能力’。” “会里很多成员都和你们一样是从边境星或者普通家庭考进来的。” “在星海,没有背景很难拿到资源。”洛伦佐看着身旁的新生,温和地说道,“所以只要进了会,大家都会互帮互助,会里也会尽最大努力给大家提供平台和指导。” “那等安顿下来,学长能不能也当我们的推荐人?”几个新生眼神一亮,对试炼的忐忑也忘记了不少。 “只要你们在试炼里表现好,当然没问题。”洛伦佐笑着点头应下,随后抬手指向前方,“不过现在,得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大家跟紧,我们要到了。” 随着树木退去,一大片杂乱的金属废墟横在前方。 最外围,一圈高分子防护网倒塌了大半,断裂的合金柱歪斜着插在泥里,表面布满焦黑的弹孔与粗壮的抓痕。 越过倒塌的围栏往里,几座模块化舱室只剩下半截承重骨架。 再往前看,满地都是扭曲的金属废料和碎裂的玻璃渣,半点看不出营地该有的样子。 原本满怀期待的新生队伍顿时止住脚步。几千人堵在废墟边缘,面面相觑。 雷诺大手一挥,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大家别愣着了!作战系的,五人一组拉开网,进去过一遍!看看有没有藏着做窝的异种!” 深灰色方阵前,克拉克也朝着自己的人下令:“工程系的,该咱们出手了,去看看那几间塌了的房子还有什么能凑合用,顺便找找有没有埋着的设备,把还能抢救的东西先清点一下!” 洛伦佐转头看向自己带的新生:“咱们也别闲着,去给他们搭把手。只要进去干活,捡破烂也好,清杂物也好,记录仪都会自动给你们记上积分。” 听到“积分”二字,已经看过考核规则的新生们纷纷行动起来。 作战系的学生端着武器分头钻进了废墟,工程系的拿着探测仪围向那几座破板房。 其余新生跟在后头,弯着腰在废铁堆里翻找着还能用的零件和板材。 姜哲混在人群里迈过栅栏,随手捡起一块废铁拿在手里。 他装作翻找东西,目光却快速扫过整片废墟。 这时,不远处一名生物学院的新生忍不住冲着洛伦佐高声问道:“学长,光修营地没用吧?咱们这么多人,水和食物从哪弄?” 话音落下,周围忙碌的新生们顿时转头看了过来。 “你说得对,光有个空架子咱们今晚还是得挨饿。”洛伦佐笑了笑,拔高音量,“我本来是打算等营地摸完底再跟大家提,但既然你已经观察到了,那么现在有志愿者愿意去周围林子里找干净的水和食物吗?” “带回来的物资,同样会算作积分噢。” “不过按规矩,我们这些老生只能留在营地统筹,没法陪你们进林子。” 洛伦佐看着众人,给出了实在的建议:“所以想挣这个积分的,最好和其他学院商量一起组队。” “让作战系的同学当主力,拉上生态系的帮忙找水,最好再带个工程系去排查隐患。咱们生物系的就跟着出出力,真遇上异种,帮大家认认种类和弱点。”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跃跃欲试的几个新生立刻把手缩了回去。 去未知的林子里找吃的?学长还不跟着? 那不是找死吗? 第41章 探路 姜哲听到洛伦佐那句“老生只能留在营地”,暗自皱眉。 上飞船后,洛伦佐突然点破了自己的推荐生身份,直接将自己推到了全体新生的对立面。 随后又单独私聊,暗示让自己跟在他身边。 这一连串动作,怎么看都像是想把自己留在他眼皮底下。 如果此刻自己提出离开,洛伦佐一旦出声阻拦,那就说明对方确实别有所图。 退一步讲,就算对方不拦,趁机摸清林地的地形和资源,也不失为一步选择。 姜哲举起手:“学长,既然需要有人探路,那算我一个吧。” 听到有人主动揽下差事,作战系和工程系方阵里顿时传来几声起哄的口哨: “可以啊兄弟,敢第一个出去!” “是哪位勇士啊?露个脸看看!” 可当众人的视线顺着声音汇聚过去,看清姜哲身上那身白绿相间的生物系制服后,起哄声戛然而止。 这时,一名生物系新生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让一个推荐生带队?真遇到异种他怕是第一个跑吧?” 旁边几名作战系的新生见状,摇着头移开了视线,连搭理的兴致都没了。 听着众人的嘲笑,洛伦佐赶紧替姜哲解释:“大家可能有一些误解,陆修同学可是五阶觉醒者,有他带队,你们出去的安全绝对有保障。” 那名生物系男生当场愣住:“五阶?那他来我们生物学院干嘛?” 他转过头,看向周围的同系新生:“你们有谁上三阶了吗?咱们高考又没实战考核!” 周围几人下意识连连摇头。 那男生又转过头,神色诧异地盯着姜哲:“你不去作战学院,跑来跟我们抢实验台?”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窃窃私语,大家看姜哲的眼神从轻视变成了看怪胎。 虽然“五阶”足够让众新生诧异,但一个专业不对口的推荐生,依然让人觉得不靠谱。 眼看场面即将变得有些下不来台,生态学院的队伍里走出了一个短发女生: “学长,算我一个吧,我能帮着找水。”她爽快地举了下手,随后有些无奈地摊开掌心,“不过这破地方咱两眼一抹黑,学长你好歹让我们知道往哪边走不容易送命吧?” 洛伦佐闻言温和地笑了笑,眼底透出几分欣慰:“学妹说得对,不过你敢在情况不明的时候站出来,这份勇气本身就值得鼓励。” 他在手腕的光脑上轻点了两下:“这片区域的基础图鉴和环境资料,我已经发到你们两人的光脑上了。就当是学长给你们的一点私人赞助,保证你们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随后,他看向其余新生,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与歉意: “不过这种后门学长只能偷偷开这一次。一会儿再有队伍想出去,这份资料,就只能用积分来兑换了,大家见谅。” 话音刚落,原本还在观望的新生们顿时反应过来。 探索林子这事早晚得干,既然这份基础资料要花积分去换,那现在出去就是纯赚。 人群里立刻起了一阵骚动。 “学长,我们组好队了!这免费资料还能领吗?”几名作战系的新生按捺不住,高声问了起来。 “对啊,能算我们一个不!”旁边几个脑子活络的赶紧举手,生怕错过这免费的福利。 看着争先恐后站出来的新生,洛伦佐脸上的笑意愈发温和: “当然可以。只要现在凑齐队伍出发的,我都会给大家发一份资料。不过有个前提,你们的队伍配置必须合理。打前锋的、探路的、懂设备排险的,最好一应俱全。” 人群迅速动了起来,新生们开始高声呼喊着寻找搭档。 洛伦佐稍加统筹,三言两语便将这几十号人分成了二十多支成分互补的探索队。 姜哲关掉光脑的图鉴界面,看向眼前的三个临时队友。 “生态系,夏青。”最先站出来的短发女生率先开口,“找水和辨认地形交给我就行。” “工程系,陈川。”旁边拎着探测仪的男生抓了抓头发,“排雷和探路归我。不过先说好啊,真要是遇上太邪门的,我这半吊子水平可不一定顶用。” 夏青听乐了,顺口调侃了一句:“没事,真遇上你排不开的,你就把探测仪一扔,咱们比比谁跑得快就行。” 陈川干笑两声。旁边那名身材壮实的男生接过了话茬:“真要跑,也得先看清楚后面有没有退路。” 男生看向众人,沉声开口:“作战系,巴克。一会我打头阵,有事我先扛。” “不过这位推荐生兄弟,按理说你该负责指出异种的弱点。但这林子里的异种,你确定都能分辨出来?” “应该能认出一部分。”姜哲随口应道。 “一部分?”巴克眉头皱了起来,显然对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不太满意,“要是报错了,可是会害死大家的。” “图鉴上的学名我不一定叫得上来。但哪种皮厚、哪种带毒、弱点在哪,我基本清楚。”姜哲随口解释道,“杀得多了,自然就认得了。” 这话一出,另外三人齐齐愣了一下。 巴克品了品这句话里透出的那股子血腥味,不仅没恼,眉头反倒彻底舒展开来。 “够狂,我喜欢,另外我和你一样,我也不爱背那些破图鉴。” “你们两个倒是一拍即合。”夏青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合着我们当年熬夜背的知识点,在你们眼里全成废纸了是吧?” “背那玩意儿有啥用。”巴克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到时候陆修你直接告诉我往哪捅能捅死就行。” “得,你们两位猛人达成共识就行。”陈川紧了紧肩上的工具包,“那我们后背的安全可就全指望你了啊,五阶大佬。” 几人三言两语交了底,各自低头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 巴克习惯性越过众人,走到队伍前方充当前锋。 此时,废墟四周陆续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小队跟着大流,向林地方向走去。 不远处的废墟清理区。 作战系的雷诺看着已经出发过半的新生队伍,转头看向身后几名同系老生。 “你们几个散开,挑几个队伍暗中跟着。” “老规矩,只要没闹出人命,就算他们被异种追得缺胳膊断腿,也绝对不要主动出手,让他们自己吃点教训。” 几名作战系老生点了点头,悄然跟了上去。 第42章 溪流 五月的林区闷热潮湿。 越往林子深处走,空气中的土腥味和植被发酵的酸臭就越重。 “这鬼林子是真臭啊。”陈川抹了把汗,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见没人搭理自己,而且四周静得只有军靴踩在腐叶上的沙沙声,陈川心里越发发毛。 小队顺着路线图,又走了大概三四公里,走在中间的夏青突然走到一棵古树旁,摘下手套,将手掌贴上树干,闭上双眼。 神经正紧绷着的陈川见状立刻举起探测仪:“你干嘛呢?发现陷阱了?” “闭嘴,我在感知。”夏青眼皮未抬,语气有些不耐。 见场面稍显尴尬,姜哲笑道:“陈川,放松点,真要遇到危险我会出手的。另外夏青同学是生态系的,她大概是在用她的异能感知周边环境。” 巴克闻言停下脚步:“怎么样?有什么发现没?” 过了一小会儿,夏青收回手,睁开眼拍掉掌心的木屑残渣:“运气不错。东南方向八百米左右估计有条溪流,水是活的,附近的草木根系都长得很旺盛。” 巴克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你还有这种本事啊?可你既然自己能探路,那你刚才还要图鉴干嘛?我还以为咱们这趟全得指望那份破资料带路呢。” “洛伦佐学长给的图鉴当然有用,但上面的探测日期是一年前。”夏青摆了摆手,“这林子里既然有异种乱窜,鬼知道这一年里水源和地貌有没有被破坏,我只是用异能跟图鉴对对账,免得大伙跑冤枉路。” “那和图鉴上标的有出入吗?”姜哲顺势问道。 “没有,基本一致。”夏青摇了摇头。 姜哲听完,立刻迈开脚步:“那咱们得走快点了。去晚了,这勘探积分估计就没咱们什么事了。” 巴克皱了皱眉,把大刀往肩上一扛:“啥意思?找个水还得跟人抢?” “你是真不带脑子出门啊。”夏青翻了个白眼,顺口吐槽道,“陆修的意思是,既然资料没错,别人按着图鉴也能找过来。就你在这愣神的功夫,人家说不定已经拿完积分往回走了。” 巴克这才反应过来,立刻越过众人,大步朝前开路:“那还磨叽什么?跑起来,快!” “慢一点。”姜哲出声叫住,“有水源的地方大概率同样有异种,小心为上。” “就剩八百米了,要真撞见了直接砍就行。”巴克嘴上虽然这么说,步子还是慢了下来。 陈川这才跟上队伍:“真羡慕你们啊,随便露一手都能让我大吃一惊。” 巴克用刀劈开挡路的带刺藤蔓,顺嘴接腔:“酸什么?你一个工程系的,等到了机械废墟跟前,排障不还得靠你?难不成指望我拿刀去撬门?” “别提了。”陈川弯腰叹了口气,从泥里拽出一截金属管塞进工具包里,“我这天赋叫【思维停滞】,大概意思就是算东西的时候脑子转得极快。平时用来拆解个机械图纸、考前复习抓重点还行,真对上异种,我又不能靠脑筋急转弯把怪瞪死。” 夏青听乐了:“得了吧,你这天赋放考场上简直是作弊神器。哪像我这植物沟通的能力,除了找找水,笔试的时候半点光都沾不上。要知道我当初可全是靠死记硬背,才勉强踩线进的星海。” 两人随口调侃着。 姜哲跟在队尾,军靴碾过枯枝与湿滑的腐叶,却没有荡出半点脆响与摩擦声。 视线扫过四周,林冠与交织的灌木化作大片幽蓝色的透视轮廓。 十几分钟后,空气中的土腥味被潮湿的水汽压过,细碎的水流声穿过林冠。 巴克用刀拨开一片交织的阔叶。 只见一条三米多宽的活水溪横在缓坡下。 岸边的滩涂上,正趴着三头体型如成年猎犬、背上长满灰甲的四足异种,正在低头饮水。 夏青扫过四周:“看来咱们是第一批到的。” 巴克看向姜哲:“陆修,这几头异种什么等级?弱点在哪?” “二阶,灰甲兽。”姜哲视线越过滩涂,“骨甲还没长全,应该还没有成年,弱点的话是下颌神经丛和脑干。” “下颚是吧?那这笔勘探积分看来是咱们的了。” 说着,巴克就准备冲出去,姜哲赶紧伸手将他拦住。 “还是我来吧。虽然不知道巴克同学的实力,但要是你一个不小心让血溅进溪里,这水咱们就喝不成了。” 不等巴克回应,姜哲提着折刀,径直朝岸边走去。 直到走到近前,那三只异种依然低头饮水,毫无察觉。 姜哲双手探出,扣住两只异种的后颈,将两头畜生向后方的林地抡飞出去。 半空中,钛金刀锋闪过,瞬间贯穿了它们的下颌神经。 第三只异种刚抬起头,姜哲已踹中它的腹部。那异种向后倒飞的同时,姜哲手中折刀脱手掷出,径直穿透它的大脑。 “靠……”巴克像看怪物一样盯着姜哲,“这帮畜生都聋了吗?走到跟前都不带抬头的?” “服了。”陈川眼皮直跳,“这要是跟你结了仇,你晚上摸上去,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点等级压制罢了。”姜哲拔下尸体上的折刀,转头看向溪流,“这水能喝吗?” 夏青从样本袋里抽出一根便携水质检测棒,探入水中停了几秒,看了一眼刻度: “还行,是活水,稍微过滤下就能喝了。” “交给我来吧。” 陈川拉开工具包,拿出路上捡的那截废旧金属短管,又倒出几块净水碳碾碎填进去。 手指翻飞间,迅速组装出一个简易过滤装置。 “凑合用,过滤完再煮一会,应该就能喝了。” 夏青接过过滤器打量了两眼,挑了挑眉:“行啊你,手脚够麻利的,话说刚才路上谁说自己没大用来着?” 陈川干咳了一声:“吃饭的本事罢了,我要是连这点简单玩意都不会,凭啥考进星海。” 众人正说着,唯有巴克一直站在岸边没接茬。 他盯着水里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你们看,那水里的……是不是鱼?” 第43章 肉香 “鱼?什么鱼?”陈川好奇地朝水边走去。 夏青闻言也凑了过去,看清浅滩里的动静后,眼睛瞬间亮了:“还真是!能捞起来吗?” “交给我吧,刚一直没出什么力,也该活动活动了。” 巴克蹚进浅水区,双手在石缝间快速围拢,抓起一条银灰色、巴掌大小的活物,蹚着水走回岸边。 “滑溜溜的还挺难抓,不过没多大劲,不是异种。” 夏青蹲下身,用树枝翻动鱼身仔细查看。 确认片刻后,她惊喜出声: “没有辐射斑,鱼鳞结构正常。这是自然鱼种!没想到来星海还能碰上这种好东西。” 陈川蹲在旁边,咽了口唾沫:“你是说,那种只在高档餐厅里论克卖的纯净活鱼?” 巴克盯着地上扑腾的鱼,肚子配合地发出一声肠鸣。 “我有一点没想通。”姜哲伸手指了指地上的异种。“灰甲兽是肉食性异种,这种游速缓慢的普通鱼类,按理来说也在它们的食谱里面,那它们是怎么繁殖成鱼群的?” 三人闻言同时一愣。 夏青眉头微皱:“确实不合理。难道水里有什么东西在保护它们?” “管它呢,反正我们现在没碰到什么危险。”陈川直勾勾盯着鱼鳃一张一合,“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这鱼我还没吃过呢。” “陈川说得对,想不通就不想,水底还有好几条呢。”巴克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只要没毒,现在就是块肉。” 众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回那条扑腾的鱼上,短暂的戒备迅速被饥饿感盖过。 姜哲看到众人的反应,笑了笑:“那就多捞几条,先吃了再说。” “好嘞,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陈川立刻拿出一把折叠工兵铲开始在岸上挖灶,又翻出几根金属条,徒手掰弯做成烤架。 夏青转身钻进旁边的灌木丛。 没过多久,她用衣摆兜着一堆灰白色的伞状真菌走了回来: “这个灰耳菇,能吃。待会煮个鱼汤,加里面,绝对美味。” 火堆很快升起,鱼肉在金属架上滋滋冒油。 姜哲提着折刀,独自站在缓坡上方警戒。 两头来河边喝水的低阶异种刚一露头,就被他一刀贯穿脑干,随手和之前那堆灰甲兽尸体扔在了一起。 水边,巴克又抓了三条鱼上岸,他眼巴巴盯着金属架:“烤得怎么样了?” 陈川翻转着烤架,油脂滴进火堆里,爆出“劈啪”的火花和浓郁的焦香。 “我忍不了了。” 巴克说完就抓起一条还差口火气的鱼,大口嚼了起来。 三两下连肉带刺咽下肚子,他摸了摸依然没填饱的胃,叹了口气。 “好吃是好吃,就是太少了。” 说着说着,巴克的目光不由转向了那堆异种尸体。 “这几头异种能吃吗?” 夏青刚把灰耳菇扔进鱼汤里,闻言立刻制止:“你可别找死。灰甲兽体内含有毒腺,你要是想吐白沫见小人,就自己啃去。” “也不是完全不能吃。”姜哲走下缓坡,“把肋骨下方的毒囊完整剥离,放干毒血。剩下的肉切下来就能直接烤。” 陈川瞪大眼睛:“你连这玩意怎么吃都懂?” “解剖交给我就行。”姜哲没过多解释,“巴克,周边警戒就拜托你了。” “早说啊兄弟!”巴克三两口咽下手里的半块鱼尾巴,拔出大刀朝缓坡走去,“只要有肉吃,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陈川看着姜哲利落开膛剥皮的背影,咽了口唾沫:“那咱们接下来这一个月爽了啊,打死的异种是不是都能这样吃?” 夏青一边搅动着锅里的汤底,一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没仔细看守则吗?杀死的异种带回营地,可都是能换成试炼积分的!你是想这个月都吃饱饭,还是试炼挂零蛋?” “这怎么能叫全吃了?”陈川当即掰着手指头算账,“咱们把能吃的肉剥下来填肚子,把那些啃不动的骨甲、爪子和毒腺带回去,不照样能换积分吗?人要是饿死了,要积分有个屁用!” “你果然没看守则,异种尸体的完整度可是跟积分评级挂钩的。你拆得七零八落,回收还能给你高分?”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大不了咱们多杀几头,不能吃的留着换积分,能吃的直接烤……” “行了,先吃饭吧。” 姜哲切下一块鲜红的兽肉,用刀尖挑着递向火堆上的烤架。 “吃饱了才有力气讨论怎么赚积分,而且你们忘了咱们的图鉴是怎么来的?我估计积分能换的东西不少,对咱们接下来的试炼很有帮助。” 陈川闻着烤架上弥漫开的肉香,肚子配合地叫了一声。 他当即把争论抛到脑后,咽着口水连连点头:“对对对,陆修说得在理,天大地大干饭最大!” 夏青停下搅动汤底的动作,略带诧异地看了姜哲一眼。 她原本以为,这个推荐生跟之前那些生物系新生说的一样是个草包。 可没想到对方不仅实力强,还懂解剖,并且在大家都饿昏头的情况下,还能清晰地盘算起积分背后的价值。 “看来咱们这队伍,还不算太糟糕。” 十几分钟后。 “什么人?出来!” 站在缓坡上警戒的巴克突然提起大刀,指向下游方向的灌木丛。 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八名新生用刀劈开枝叶,气喘吁吁地钻了出来。 他们身上的制服被荆棘划得破破烂烂,有几个脸上还带着数道新鲜血痕,显然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面对杀气腾腾的巴克,领头的男生焦急地摆手喊道: “别动手!我们也是新生!后面有异种在追我们,你们也快跟我们一起……” 话还没说完,烤肉的香味便顺着林风,不讲理地钻进了这群人的鼻腔。 他们焦急的目光不自觉地越过巴克,落在了后方的浅滩上。 看着陈川手里烤得金黄流油的肉串,看着夏青身旁热气腾腾的鲜鱼汤,再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土、浑身挂彩的狼狈模样。 喉结滚动的吞咽声,在林间此起彼伏。 第44章 白眼狼 姜哲顾不上理会这群人的吞咽声,热感视觉中几团热源已经逼至近前。 “追你们的异种总共几只?什么等阶?” 领头的男生回过神,赶紧解释道:“五、至少五头!二三阶都有,是灰背豺!它们会呼唤同伴,越追越多!” 话音未落,灌木丛便被撞开,五头体长超过两米、脊背长着灰白硬毛的豺犬咆哮着窜出林子。 “快躲开!”领头的男生扯着嗓子大喊。 “别推我啊!” “卧槽,救命!” 人群瞬间乱成一锅粥。 有人闭着眼挥刀乱砍,有人脚底打滑,连扯带拽地拉着同伴滚进了小溪。 巴克刚要上前,只见姜哲已经冲了上去。 几道冷厉的刀光闪过。 不过数秒的时间,五头灰背豺便全被抹了脖子,瘫死在乱石滩上。 巴克尴尬地挠了挠头:“我说陆修,你动作真够快的……话说我在这队伍里好像一点用都没有了。” 那群连滚带爬的新生更是全看傻了眼。 领头的男生看了看一地的尸体,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姜哲,结巴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卧……槽……” 姜哲收起刀,冲巴克笑了一下:“哪能啊,这些新生不是你先发现的吗,要是没你我都不敢安心吃饭了。” 接着,他走到水洼前,朝瘫坐在地的男生伸出手:“没事吧?” “没事,没事……多谢大佬救命!”男生愣愣地抓住姜哲的手站了起来。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叫声。 男生老脸一红,眼神不自主地飘向火堆上滋滋冒油的烤肉: “那个……同学,能不能分我们点吃的?一点就行。实在是我们在林子里逃了半天,没力气了,算我们欠你个人情行吗?” 听到这话,陈川、夏青和巴克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姜哲看着这群人,心里早有盘算。 迟砚教授之前说过,就算拉起一万人的队伍,学校也不会插手。这时候用一点食物换几个人情,稳赚不赔。 而且洛伦佐一路上都在卖好感,试炼结束后,大概率会有一大批新生加入“平等会”。 现在正好拿这群新生试试他的反应。 退一万步说,就算这群人后面想翻脸,凭自己的实力也压得住。 “都是同学,本来就该互相帮衬。”姜哲随手指向火堆旁的位置,“坐下吃吧,肉和汤都够。” “太感谢了!” “大佬牛逼!以后有用得着小弟的地方尽管开口!” 这群新生一窝蜂地挤到火堆旁,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和烫手,抓起烤肉就往嘴里塞。 “这肉也太香了,我还以为咱们只能靠喝溪水抗饿了呢。”一个瘦个子男生被烫得直吸溜,依然狼吞虎咽地嚼着。 旁边一个微胖的新生端着鱼汤,心有余悸地接话:“是啊,外头也太危险了。等回到了营地,我再也不想出来了。” 姜哲见他们吃得差不多了,随口问道:“你们这一路上是发生什么了?怎么这么狼狈?” 领头男生咽下嘴里的肉,叹了口气:“别提了。我们刚进林子没多远就误闯了一片活的藤蔓区。为了躲那玩意儿一路闷头瞎跑,路上撞见他们几个,刚搭上伴,又把这群灰背豺招惹了。要不是碰见你们,咱们今天少说得有几个交代在这儿。” 正闲聊着,队伍里一个新生起身去溪边洗手,看着自然流动的水面,又看了看水边剔除出来的鱼鳞。 他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惊呼道:“卧槽,这水是活的?你们熬汤的这鱼也是自然活水鱼?” 陈川啃着一块后腿肉,有些显摆地接腔:“可不嘛,纯正的自然水产,连点辐射斑都没有,可惜没带调料,不然味道更好。” 新生顿时几步走回火堆旁,凑到领头男生耳边低语了几句。 领头男生犹豫片刻,还是站起身,对着姜哲说道:“同学,实在太感谢你们了。现在我们也吃饱喝足了,就不多麻烦你们了。” 姜哲抬头看了看林隙间渐渐黯淡的天色,挽留道:“天快黑了,不如等会和我们一起走,有个照应。” “不用不用,如果要你们一直照顾也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你们慢慢吃,我们先撤了!” 夏青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姜哲却伸手虚挡了一下。 他笑着点点头:“行,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领头男生连连道谢,带着两个同伴钻进林子,转眼就跑没了影。 剩下的五名新生互相看了看,之前那个端着汤碗的微胖男生尴尬地搓了搓手: “那个……我们几个能不能跟着你们走?踏实点。” 姜哲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等那三人的动静远了,夏青没好气地开口: “你刚才干嘛拦我?他们摆明了是想赶紧回去,把活水溪流和鱼种的消息上报换积分!你这让他们走了,岂不是咱们在这忙活半天?” 姜哲也不恼:“你们先把手环光脑打开。” 不光夏青三人,连留下来的五个新生也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做了。 “看地图板块。”姜哲提醒道。 光脑弹出虚拟界面,几人定睛一看,瞬间愣住。 只见他们一路走来的轨迹已在地图上绘制了出来,溪流所在的位置,更是被标上了一个蓝色的水源图标。 “我也是刚发现。”姜哲指着光脑,“所有小队的探索路径都会实时共享上传到主地图上。” “那积分呢?”陈川赶紧点开积分榜。 界面显示,陈川目前的排名在五百名左右,总积分550分。 但他瞥了一眼姜哲的屏幕,顿时瞪大了双眼:“卧槽,你这总分怎么比我们高出快一倍了?” “刚才杀那几头异种给的。”姜哲随口回了一句。 陈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才点开自己的明细,只见记录里写着: 【发现活水溪流及纯净鱼群,评级A,首勘共享积分:500。】 “原来大头出在这儿啊……”陈川嘀咕了一句,顺势往总榜顶端一扫,忍不住又爆了句粗口,“不是这第一名怎么2200分了?刷的吧?” 姜哲没理会他的大惊小怪,转头看向留下来的那五个新生:“你们看下自己的明细,有水源这笔入账吗?” 微胖男生低头看了眼自己那可怜的十几点积分,摇了摇头:“没有。” 夏青这时已经反应过来:“所以,那帮家伙火急火燎地赶回去,也只是白费力气?” 陈川拍着大腿乐了:“靠,你早说啊!我刚还真以为我们今天白给别人打工了呢。” 姜哲关掉光脑,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既然他们那么着急回去,那就随他们去呗。” 留下来的瘦个男生忍不住骂道:“这帮家伙刚才还装那么好,没想到竟然打的这个主意!大佬你放心,我们几个绝对干不出这种白眼狼的事!” 面对表态,姜哲摆了摆手:“行了,都吃饱了吧?吃饱了我们也该回营地了。” 众人闻言,麻利地用土掩埋踩灭火堆。 微胖男生很有眼力见,赶紧招呼另外几个新生把那些完整的异种尸体用藤蔓绑好扛在肩上。 “大佬,我们刚才也没帮上什么忙,这点粗活就全交给我们吧。” 姜哲也没跟他们客气,点了点头,队伍便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赶。 按照之前的阵型,巴克依然走在最前面开路。 队伍往回走了约莫两公里。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巴克脚步一停,紧接着响起“咔”的一声脆响。 听到这动静,陈川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巴克……你怎么停了?” 巴克艰难地扭过脖子,脸都绿了: “兄弟们,我好像……踩到雷了。” 第45章 诡雷惊魂满载归营 陈川几步上前,蹲下身安抚道:“你先稳住,千万别晃,让我先看看是什么类型,说不定我能搞定。” 巴克这会儿脸都白了,声音发紧:“陈川,你可得看准了啊。老子可不想上学第一天就交代在这儿啊。” “闭嘴,你一说话我也跟着紧张。”陈川从工具包中摸出细口卡尺,随后小心拨开靴子边缘的枯叶。 巴克闻言赶紧闭上嘴,但额头的汗珠却在不断滚落。 姜哲扫了一眼四周渐渐暗下来的林子,提着折刀走向外围:“平白无故冒出个地雷,估计附近藏着人或者被引来的异种。夏青,带那几个新生退开点,给他们俩腾出安全距离,你们自己也当心。” “好啊。”夏青立刻招呼那五个新生往后撤,一边退,还一边忍不住打趣了一句,“陈川,你到底行不行啊?实在不行咱就先卧倒,好歹给巴克留个全尸。” 陈川忍不住回头骂道:“大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拿我们开涮啊?要是我手一哆嗦,咱俩今天都得交代在这儿!” 夏青干咳了一声,举起手:“我的错我的错,你稳住,不打扰你了。” 说完,她识趣地闭上嘴,带着那几个新生退到了三十米外,不再出声干扰。 过了一会儿,陈川松了口气:“还行,巴克你这运气也不差嘛。” “不是,你啥意思啊?”巴克顿时气笑了,“我踩雷了你告诉我运气不差?你说的是人话吗?” 陈川把卡尺别进机簧里,开始动手:“哎呀,你就别慌了,这就是普通的触发雷,结构不复杂,挺好拆的。” 巴克声音发颤:“那你倒是快点啊!我腿都快抽筋了!” 几分钟后。 正在警戒的姜哲通过热感视觉捕捉到了几个靠近的热源。 “陈川,有人过来了,你还需要多久?” 陈川一边操作,一边回道:“再给我十分钟,陆修你想办法拦一下,千万别让人过来捣乱。” “放心,那就交给我吧。”姜哲应了一声,提着折刀往前卡在了林道上。 不多时,灌木中钻出来四个穿着深蓝制服的男生。 领头的男生见姜哲提刀挡在路中间,有些疑惑:“同学,你这是什么情况?” 姜哲垂下折刀,语气平和:“我队友踩了个雷,正在拆。这里不大安全,建议你们还是绕一下为好。” “卧槽,地雷?”男生脸色微变,下意识后退了几步,“抱歉,我们帮不上忙,你们自己小心。” 他一边干笑一边招呼身后的同伴,很快就消失在了林间。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远处的夏青啧了一声:“溜得还真够快的。” 姜哲走回来接话道:“他们是星图学院的,留在这也帮不上忙,由他们去吧。” 十分钟后,伴随着机括深处传来一声“咔哒”声,陈川一屁股跌坐在枯叶堆上:“行了,可以把脚抬起来了。” 巴克赶紧往后跳开:“这破林子怎么还有地雷?还有咱们来的时候怎么没踩到?” “可能只是我们来时运气好,没踩到吧。”姜哲看着四周渐渐暗下来的丛林,“先回营地吧,路上大家都小心点脚下,别再踩着了。” 众人点点头,重新往营地方向走。经过这一下,所有人落脚时都越发小心。 路上,夏青看着身旁的陈川,忍不住开口:“话说回来,刚才那地雷到底什么情况?陈川,你能造出来吗?” 陈川摇摇头:“现在咱们手头啥工具都没有,我能造个屁啊。” 走在前面的巴克闻言,忍不住回头插了一嘴:“难道这地方以前是战场?那颗地雷是留下的未爆弹?” 姜哲看向陈川,出声问道:“陈川,那颗地雷埋下去的时间,你能判断吗?” 陈川思索片刻后说道:“看外壳生锈的程度,埋下去已经好几年了。而且那是单兵警戒用的触发雷,真正的战场上应该不会用这种落后的武器。” 姜哲闻言,若有所思。 如果不是战场遗留,那极有可能就是积分的用途之一。 但还不能完全确定,没必要现在说出来。 …… 队伍回到营地时,天色已经暗了。 只见几堆篝火在营地中央燃起,原本满地残骸的废墟也被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 不远处,众新生正合力搬开倒塌的金属柱,外围破损的防护网也被焊上了几块临时铁板。 篝火旁,不少新生饿得前胸贴后背,正眼巴巴地盯着空地。 看到姜哲几人从林子里走出来,几个新生立刻凑上前:“同学,你们找到吃的了吗?” 紧接着,他们便瞧见了众人肩上扛着的异种尸体,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一个新生盯着尸体咽了口唾沫:“兄弟,你们这是来上交异种的?刚才学长们交代过了,猎杀的异种尸体可以换取积分,有了积分就能直接换食物了!” 众人闻言,齐刷刷看向姜哲,等他发话。 姜哲偏头看向巴克,交代道:“你跟着他们过去兑换,我去找一下洛伦佐学长。” “行,交给我。”巴克点点头,招呼着那个新生在前面带路。 空地边缘,那三个提前跑回来的新生正站在那里。 看到姜哲队伍扛着异种尸体回来,三人脸色都很不自然,避开视线不敢对视。 陈川路过时,故意停下脚步,冲他们笑了笑:“哟,你们回来得挺早啊。首勘水源积分换到了吗?” 三人被戳中痛处,硬是一句话都没吭出来。 带路的新生有点懵,看看两边。 队伍里那个微胖男生立刻阴阳怪气了起来: “大家可得看清这三位啊!刚才在林子里遇到异种,是陆修出手救了我们。他们仨倒好,蹭吃蹭喝完,转头就找借口甩下我们跑了。搞了半天,是想偷偷跑回来抢那处水源的首勘积分!” 听到这话,四周的新生不由开始八卦起来。 “这也太损了吧?人家救了他们的命,他们转头就过河拆桥?” “这种人以后谁敢跟他们组队?哪天遇到危险,指定先拿队友垫背。” “等等,刚才他是说那个推荐生陆修救了他们?之前不是还说他是个只会拖后腿的草包吗?” “你管这叫草包?没看人家扛着那么多异种回来吗!这仨人也是瞎了眼,放着大腿不抱,非要自己作死。” 周围的议论声不大,但字字都传进那三人的耳朵里。 三人承受着四周鄙夷的目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 另一边。 姜哲穿过人群,在一间营房前找到了洛伦佐。 洛伦佐正在跟几个老生说话,看到他过来,笑着点头打招呼:“陆修,回来了?听说你们今天收获不小呀。” “还行。”姜哲顺着话音点点头:“学长我这次来是想问一下,我们手里的积分,除了换图鉴和食物,还能换些什么?” 听到这话,洛伦佐不由轻笑了一声,顺势推开身后的房门:“那能换的东西可就多了。走吧,咱们进屋细说。” 周围几个老生对视一眼,知趣地散开。 第46章 饵? 两人走进营房。 内部陈设很简单,几张行军床,一张旧木桌,还有一个破旧的热水壶。 洛伦佐倒了杯温水推到姜哲面前,随后拉过一把旧木椅,邀请姜哲坐下。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得先跟你道个歉。今天在飞行器上,是我没顾及到你的处境,让你难堪了。” 姜哲捧起水杯:“学长你也是出于好意,没必要一直放在心上。”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洛伦佐摇了摇头,温和地解释道,“其实之前我跟大家说,有问题随时来找我,指的只是一些基础规则。” “但要是想打听试炼里的具体情况,或者怎么拿高分,就得拿积分来换了。” 说到这,洛伦佐笑了笑:“不过作为歉意,我可以免费回答你三个问题。三个之后,咱们再按规矩办。” “既然学长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姜哲思索片刻,点头道,“其实今天在回来的路上,我们队伍里有人踩到了一颗单兵触发雷。” “但我有点不大明白,我们这些新生除了必备的武器别的什么也没带,怎么会在路上碰到这种危险品?” “总不能是以前哪位学长用积分换了材料,自己组装出来的吧?” 没等洛伦佐回答,姜哲又接着问道:“另外我们今天在溪边抓的鱼,还有打死的灰甲兽,稍加处理后竟然都能吃。可据我所知,大部分异种其实都是不可食用的。学长,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洛伦佐听完,斟酌片刻才开口道:“你确定要问的就这两个?” 姜哲皱起眉头:“学长是不方便回答?” 洛伦佐当即摇了摇头:“那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如果只问这两个问题,有点浪费机会。你之后如果还想打听消息,每一个问题都需要付出对应的积分。我给你的三次机会,或许问点更有价值的东西更实用。” 姜哲顺着话头问:“那一个问题需要多少积分?” 洛伦佐轻笑了一声:“这又是另外一个问题了,学弟,你想好要问什么了吗?” 姜哲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思索片刻。 迟砚曾说过,这场试炼是为了让新生认知到这里与过去的生活截然不同。 结合今天看到的触发雷、反常繁衍的自然鱼、可以食用的异种以及老生只负责指导、引导新生自己清理废墟搭建营地的机制…… “我明白了,学长,刚那两个问题我就不问了,接下来的问题只需要你告诉我猜得对不对就行。” 洛伦佐好奇道:“学弟请讲。” 姜哲缓缓开口:“这场试炼的最终目的,是不是为了让新生学会在野外怎么活下去?所以无论是异种、鱼群,还是路上碰到的地雷,其实都是用来培养大家动手能力?” 洛伦佐安静地听完,随后抬起双手,鼓起了掌。 “你猜的没错。”他指了指姜哲手腕上的光脑,“你先打开光脑看看吧。” 姜哲顺势点开,只见光脑的积分界面上一行全新的记录浮现出来: 【发现试炼底层机制(第十名),一次性奖励积分 +800】 再看排名,他个人的名字已经跳到了前五十的位置。 “看来大家都不傻,已经有九个人比我先想明白了。” “不聪明可来不到星海。”洛伦佐笑着接了一句,随后摇了摇头,“不过,如果只回答你‘是’或者‘不是’,我感觉你还是浪费了这次提问的机会。这样吧,我额外送你一个情报。” “刚才在外面,应该有人告诉你积分怎么换食物了吧?” 姜哲回想了一下刚才营地里的骚动:“说是得靠我们自己收集物资上交,营地才有的换。” “没错,”洛伦佐点头道,“既然连一口吃的喝的都得靠你们现打现交,那么营地内会有材料让学生去兑换、组装地雷吗?” “地雷具体是哪来的,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姜哲了然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学长解惑。” 洛伦佐笑了一下:“心里有数就行,出去了别到处声张。” “放心,我明白。”姜哲看着光脑上的积分,“既然这场试炼是为了培养大家的生存能力,那有些亏就得让大家自己去经历一次才行。要是直接把答案公布出去,反而白费了学校的一番苦心。” “没错。”洛伦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补充道,“不过,关于下一步该怎么做,我觉得这个问题更值得你问。” 姜哲看着对面神色温和的洛伦佐。 释放这么久的善意,终于要把饵抛出来了吗? 不管是真好心还是另有图谋,先摸清对方想让自己去哪,也方便日后提防。 “那就麻烦学长指点一下了。” 洛伦佐笑了笑,随即点开光脑投影,切出一份地形图。 姜哲扫了一眼,就发现这地图上的范围比自己等人已探索的大上许多,其中还标注了大片未解锁的林区。 “我们现在所处的这处营地,能拿到的积分十分有限,想拿更高分,大家还是得往深处走。” 洛伦佐指了指西北方的一处红标,顺势给出建议。 “从营地往西北走大概五十公里左右,有座废弃的旧观测站,这个位置你可以考虑一下。” “要是能在那里扎下根,你们不仅能拿一笔首勘积分,周围的物资也要比这里丰富很多。” 说到这,洛伦佐又特意提醒了一句:“不过如果想去探索的话,最好多联合一些靠谱的同学一起。你五阶的实力虽然很强,但在野外,单干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这是当然。”姜哲记下坐标,点头应道,“今天这趟出门,同行的队友确实帮了我不少忙。” “感谢学长的热心指点。时间也不早了,我也就不继续打扰学长了。” 说罢,姜哲起身准备离去。 刚走到门边,洛伦佐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陆修,你还有一次提问的机会,我期待你下次会问出什么问题。” 姜哲停下脚步,回头应道:“放心吧学长,我下次的问题一定会让你满意。” 第47章 先试试近的 两天后的傍晚,天色渐暗,枝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陈川颠了颠沉甸甸的背包,忍不住笑道: “嘿兄弟们,咱们虽然这两天净在林子里钻来钻去,但我这一包二手零件和能源模块,总算是没白费功夫哈。” “等会回营地了,我估摸着能用这些弄两个简易破解仪出来。下次咱们再遇到那种破门禁,就免得麻烦巴克还有路老大出手了。” 夏青背着一头异种,侧头笑道:“行啊陈工,你要是真把破门的事情全包了,我以后就躲你后头吃香喝辣了。” 巴克听见这话扭过头接腔:“陈川,你邀功归邀功,可别总带上我。这两天碰到难缠的玩意儿,大部分都是陆哥在出手,我也就跟着打打下手。” 陈川闻言乐了,赶紧回道:“巴克,你这话可就谦虚了哈。这几场战斗哪次不是你顶在前面?要是没你,我跟夏青哪敢安生待在后头?陆哥,你说是吧?” 姜哲见话头递过来,语气平缓地开口:“每个人的分工不同,但都缺一不可,大家出了多少力,光脑上的结算都很清楚,没必要分什么主次。” 众人闻言,都赞同地点了点头。 听到“积分”巴克想了想,开口问道:“对了,你们现在都多少名了?” 陈川闻言点开光脑确认了下:“我看看啊……我现在刚好一千二百分,八百四十一名。不过榜单前面那帮人是真猛啊,我看榜首那个变态都快逼近两万分了。” 夏青听得直挑眉:“两万分?咱们四个人起早贪黑才搞了这么点,他们到底是怎么刷的?” 陈川撇了撇嘴回道:“我听来的消息是说,前一百名清一色都是独行侠,天天扎在林子里连营地都不回。” 巴克闻言,下意识想起前几天踩雷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帮家伙还真是不怕死啊!要是不小心踩了雷,还破解不了,不得直接退出了?” 夏青轻笑一声:“就是,一个人多危险啊,再说咱们这次一共十几万新生呢,我们能混到前一千名已经很可以了。” 巴克深以为然地点头:“等会回去了,老子非得先换五斤肉烤了吃,今天晃了一天饿死我了。” 陈川在旁边搭话道:“我得先去换套像样的工具组,那包二手零件光靠手可拼不出破解仪。” 夏青侧头接腔:“那我去生态系的摊位看看,今天采的那几株草药应该能换点好东西。” 姜哲走在队尾,听着前方的交谈,没有插话。他对榜单上的名次并不怎么在意,也无意出言打破队友此刻的松弛。 队伍回到营地时,天色已暗。 眼前的营地经过两天的清理,已经初步恢复了轮廓。 倒塌的营房墙体被重新立起,外围残破的防护网缺口也已修好。 营地入口处,几支新生队伍正陆续从林地里穿出。 有人肩上扛着捆扎好的硬木和藤蔓,一边往兑换点走,一边跟旁边的同伴盘算着今天能换多少吃的。 看这架势,营地内的杂活基本已经见底。 愿意走出营地去林子里搜集资源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走进营地大门,陈川颠了颠身后的背包,停下脚步:“陆哥,那我先过去了。” 夏青将背着的异种尸体抛给巴克,拍了拍手:“交给你了巴克。陆哥,我们先走一步。” 姜哲朝三人点了点头:“好,大家各自休整。明早七点,咱们还在营地大门集合。” 三人应声答应,随后各自散开,往相应的区域走去。 姜哲穿过营地,在一处刚修补好的营房前,找到了前天在队伍里带头的那个微胖新生,庞东。 庞东正蹲在地上清点几捆换来的藤蔓,看到姜哲过来,赶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陆哥,你回来了。” 姜哲走上前:“今天营地里有发生什么事吗?” 庞东点开光脑,报备道:“有两件。一是这两天陆续有不少人跑来跟我打听陆哥你这还收不收人,我把看着顺眼的记了份名单。” “二是前天跑掉的那三个人,今天上午已经被学长安排去别的营地了。” 姜哲听完,没作评价。 那三个人既然被调走,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自己前两天的处置占着理,周围的新生也都看在眼里。要是再追着去找麻烦,反倒显得他得理不饶人。 “那就不用管他们了。” “对了陆哥,今天下午有几支走得远的队伍传回来话,说在十几公里外发现了几座废弃的观测站。” 姜哲微微皱眉:“那他们进去了吗?” “哪进得去啊!”庞东咂了咂嘴,摇头道,“听那帮人说,那几座观测站外面不是有门禁密码,就是设了防卫关卡。” “现在营地里好几支实力强点的队伍正到处拉人入伙,准备明天一早去抢那个首勘积分呢。” 姜哲闻言点了点头。 洛伦佐指给他看的那座在西北方向五十公里处。 虽说现在还没人摸到那么深的位置,但按照这个趋势,估计也用不了多久了。 自己要不要去看看? 这两天虽然也让陈川做了一些准备,但对于那个动机不明的学长,自己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现在十几公里外也有观测站曝光,要不明天先去附近的一座探探底? 如果能破解,再去洛伦佐说的那个也不迟。 打定主意,姜哲对庞东交代道:“行,我知道了。你这两天继续留在营地,留意各方动静。” 庞东愣了一下,有些眼馋地问道:“咱们不去凑这个热闹吗?” “不急。”姜哲说道,“等我消息。” 庞东见状,点点头应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四人小队背着整备好的物资,从营地大门出发,往西北方向的林区走去。 清晨的雾气还在林间弥漫。巴克走在最前面,用手里的长刀拨开挡路的藤蔓: “陆哥,咱们今天是要去哪啊?” 姜哲跟在后面,看着前方昏暗的灌木丛:“去西北方向的观测站看看情况。” 陈川闻言,拍了拍鼓囊囊的背包:“去观测站好啊。昨天我用那些二手零件,已经把简易破解仪组装出来了。等会要是碰到门禁,交给我就行。” 夏青轻笑了一声:“行啊陈工,那今天可就全指望你了。不过说好啊,要是你这拼装货引出什么变态防卫系统,我跟巴克跑得肯定比你快。” 陈川干咳了一声:“少乌鸦嘴了,我的手艺你还不放心?” 脚踩树叶的碎响在林间蔓延,四人的身影逐渐没入林间。 第48章 卡雷尔文字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跋涉,四人终于来到了那座旧观测站前。 只见一座灰白色的金属半球体建筑坐落在林间空地。 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扣住了整座建筑,唯有正前方的金属大门暴露在外。 此时的大门前,已经聚集了十几名穿着各系制服的新生。 负责警戒的男生认出了姜哲四人,立刻回头朝同伴们喊道:“是陆修他们来了。” 围在门前的几人闻声转过头:“卧槽,还真是他?” 听到这话,巴克咧嘴笑道:“陆哥,看来咱们现在还挺受欢迎啊。” 正说着,一个穿着星图系深蓝制服的男生快步迎了上来: “好巧啊陆修,你们今天的目标也是这座观测站?这破门禁卡了我们半天了,要不咱们一起?” 面对拉拢,姜哲摆手笑道:“那哪行啊,这里是你们先找到的,首勘积分理应归你们,我们只是顺路过来观摩观摩。” “嗨,你就别顾虑这个了。”男生叹了口气,“我跟你实话实说吧,这门要是只靠我们自己,今天肯定没戏。” “要是你们有办法弄开,这首勘积分全归你们都行。反正我们现在的积分本来就落后,也不差这点。” “另外门一开,我们进去随便探索点不就赚回来了嘛。” 旁边几个新生听了,也跟着连连点头附和。 见对方态度坦诚,姜哲也没再推辞:“好吧,那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男生叹了口气,转头指着观测站说道: “不瞒你说,这地方也是我们昨天刚发现的,情况也还没摸透。目前就知道这观测站外围全被这层光幕罩死了,除了正门,哪儿都进不去。” “我们几个合计过,这罩子绝对不能硬搞。修起来麻烦不说,动静一大还可能把林子里的异种招来。” “喏,我们队里工程系的哥们正搁那儿琢磨那门锁呢。本来大伙都商量好等他研究明白,今天再去周围捡点破铜烂铁,回营地凑个工具再来试试的。” 陈川闻言顿时乐了,赶紧向众人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背包:“那可真是巧了,我这有一套简易的破解仪,要不让我先试试?” 男生眼睛一亮:“嚯,那感情好啊!”他立马转身冲门前喊了一嗓子,“老刘,先腾个地儿,有兄弟带工具来了!” 那名工程系的新生闻言站起身,让出位置:“行啊,哥们你来试试。” 陈川走上前,从背包里掏出破解仪和一堆检测设备,跟那名工程系新生一起蹲在门前捣鼓起来。 那名星图系的新生看着陈川掏出来的一地物件,苦笑了一声:“还是你们手头宽裕啊,这几天我们攒的材料全拿回营地换吃的了。” 姜哲听完若有所思,出声宽慰道:“等大家适应了节奏,后面慢慢都会好起来的。” “希望吧。”男生无奈地点了点头。 这时,蹲在地上的陈川转过头喊道: “有戏,难度不大。外层是老式的机械锁芯,用破解仪对一下就能搞定。” 夏青轻笑了一声:“行啊陈工。你今天要是把这门开了,回营地我请你吃烤肉。” 陈川头也没回地摆摆手:“你瞧好吧,最多三分钟。” 两分多钟后,锁芯里传出“咔哒”一声脆响。 金属面板向两侧滑开。 陈川看清内层的结构,愣了一下:“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旁边的工程系新生凑近一看,也有些发懵:“这也不是锁啊。” 众人好奇地围上前。 原以为会是电路板或机械密码盘的位置嵌着一块暗灰色的石板,石板表面只刻着几个扭曲的符号。 两名穿着深紫制服的人文学院新生见状出声道: “这是卡雷尔文明的变体文字,我之前在图鉴里见过类似的东西。” “这种文字锁需要用精神力接入,完成意识链路匹配才能解开。” 众人闻言,纷纷面露喜色:“那敢情好,正好交给你们了!” 男生面露难色:“有个问题。我们两个实力不够,手头又没脑波放大设备。如果强行硬解,速度慢不说,一旦中途被干扰打断,精神力反噬说不定会把我们脑子都搞出问题。” 陈川啧了一声,开口道:“咱们这可是新生考核,学校总不至于一上来就给我们设个死局吧?你们要不先试试,说不定一下就开了呢。” “你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啊,”两人对视一眼,点头答应下来,“那我们先试着看看。” 两人走到门前,伸手按在石板边缘,闭上眼睛将意识探入其中。 姜哲扫了一眼四周的林地,出声交代道:“巴克,带着大家散开点,注意警戒,别让异种摸过来干扰到他们。” 巴克点点头,立刻招呼上那几个作战系新生,在外围散开警戒。 不过一分钟,石板表面突然泛起一圈微光,其中一个扭曲的符号被渐渐点亮。 就在符号亮起的瞬间,一阵细碎的摩擦声混杂着轻微的震颤从脚下传来。 姜哲双耳微动,视线随即下压。 在热感视觉的穿透下,十几个微弱的热源正在朝地面快速逼近。 他反手拔出钛金折刀,沉声喝道:“地下有东西!准备迎敌!” 话音刚落,泥土翻涌,十来只半人高、通体暗灰的多足机械体破土而出。 巴克和其余几名作战系新生提着长刀,各自迎向扑来的机械体。 看着这群机器,陈川眼睛一亮,立刻大喊出声:“哎!你们下手悠着点!这可都是上好的材料啊!” 那名工程系新生也跟着喊:“对对对!破坏它们的行动力就行!” “真麻烦!我很不喜欢用这个形态。” 巴克赶紧收回劈落的长刀,眼看一只机械体逼近,他喉间发出一声低吼,瞬间切入重兽态。 伴随着战术服撑裂的声响,巴克浑身肌肉膨胀,双臂迅速被生长的灰白骨板包裹。 不过数秒,他便化作了一头披着厚重骨骼的直立人熊。 刚变完身的巴克迎面锁住扑来的机械体,凭着蛮力将其掼进泥地,同时转头大吼: “那你们总得告诉我,该怎么破坏它的行动力啊!” 陈川赶紧回道:“主控芯片一般在脖颈后侧的装甲板下面,你想办法把它拔出来,实在不行再把它毁了!” 机械体在泥地里拼命扭动,四根金属节肢在巴克的手臂骨甲上不断刮出火星。 巴克双手按着这坨震颤的金属疙瘩,咬紧牙关骂道:“靠,这破玩意儿扭个不停,老子哪腾得出手去拆那玩意儿!” 其余几名正和机械体缠斗的新生也被逼得连连后退,跟着喊道: “是啊!把它们全拆了我们倒是能做到,可专门去拔什么芯片,你们俩这不是难为我们嘛!” 姜哲见状提刀上前:“你们稍微拖一会,剩下的我来解决。” 第49章 全员到手三千分 姜哲提刀直冲巴克那边。 “巴克,松手。” 巴克闻言微微一愣,但还是松开了手下的机械体。 刚一松手,姜哲的刀锋已经探入机械体脖颈后侧的装甲板缝隙中。 一挑,一拧,整块主控芯片瞬间就被拔了出来。 原本还在挣扎的机械体顿时一僵,瘫在泥地里没了动静。 巴克看了一眼地上的金属疙瘩,咧嘴笑道:“陆哥还得是你啊。” 这时的姜哲已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 “我去解决剩下的,你帮下他们。” “好嘞!” 巴克应完声,转身扑向左侧。 那里,一名作战系新生正被两只机械体左右夹击。这新生手里的长刀刚架住左侧的突刺,右侧闪着寒芒的金属节肢已经扫向他的面门。 巴克合身撞进战圈,手臂一横,凭着骨甲硬接下这一记横扫。 火星四溅中,巴克大吼一声:“后面的交给我!” 那名新生压力骤减,顺势荡开面前的机械体,大声应道:“好!放心吧,剩下一只我随便应付!” 与此同时,姜哲优先找上那些被新生牵扯住的机械体。 同样的手法,一拔一个。 那些被机械体压制的新生只见一道黑影从旁掠过,上一秒还在猛攻的机械体便浑身一僵,当场瘫痪不动。 就在战局刚刚稳住时,两只机械体趁乱越过防线,直扑后方的陈川和夏青等人。 夏青抬手一挥,地面的藤蔓骤然弹起,缠住一只机械体的前肢,将其绊倒在地。 陈川同样拔出一把用旧零件组装的短射钉枪,对着右侧扑来的机械体连扣扳机。 “砰砰!” 两根粗糙的合金钉卡进机械体的液压关节,机体右腿一顿,前扑的速度骤然慢了下来。 姜哲也在这一刻赶到。 折刀翻转,两只机械体脖颈顿时被直接削断,大量火花喷出,残躯重重砸在众人脚边。 前后不过半分钟,十几只机械体全被放倒。姜哲扫过一圈林地,确认没有漏网的热源后才收起折刀。 刚回过神的几名作战系新生不禁挠了挠头:“这就完了?这才过了半分钟不到吧?” 旁边的人喘着气接腔:“那是咱陆哥实力强。要不是那俩货非要保留什么完整机体,咱们至于这么费劲吗?” 此刻,被众人抱怨的陈川正和另一名工程系新生蹲在瘫痪的机械体旁打量。 听到众人的吐槽,陈川偏过头: “你们是真不识好歹啊。别的不说,等我们修好了,再改改底层协议,这几个机器人帮咱们搬搬东西还是可以的嘛。” 旁边的工程系新生跟着点头:“等后面咱们再收集点材料,还可以给它们装挺机枪啥的。” 陈川摸着下巴:“就是,一步步来嘛。” 众人闻言,眼睛瞬间亮了。 “卧槽,有这种好事你们刚怎么不说!” “废话,他们出现才多久就扑我脸上了!”陈川翻了个白眼,“我哪有闲功夫解释?” 众人吐槽的间隙,夏青走到刚解决完一头机械体的巴克身边,打趣道: “巴克,你这能力挺帅啊,之前怎么没见你用过?” 听到这话,巴克扯了一下被骨甲崩开的战术服,没好气地回道: “每次用完我都得废一套衣服,我为啥要用。” “那你怎么不买那种分子延展的战术服?”夏青笑了笑,“变身的时候能跟着一起撑开。” 巴克横了她一眼:“大姐,那玩意儿死贵死贵的,你看我像买得起的样子吗?” 周围的人一下全笑了。 陈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行了,等以后咱们多捡点材料抽空研究研究,说不定能给你拼一套出来。不过材料费得你自己掏啊。” 巴克一听,顿时咧嘴乐了:“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哈,陈工!” 陈川忍不住笑骂道:“你个浓眉大眼的,怎么也学夏青叫我陈工了?” 夏青在旁边撇了撇嘴,调侃道:“叫你一声陈工是抬举你,你还真喘上了啊。” 陈川嘿嘿一笑,没跟她争,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件事。 “不过话说回来,巴克,你既然有这种变身能力,前几天在林子里踩雷的时候,你还怕成那样干嘛?直接硬抗不就完了。” 巴克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道:“老子就算能扛住难道就非得去试试被雷炸是什么滋味啊??” “这倒也是,能不挨炸谁愿意挨炸……”陈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正说着,大门那边传来一阵呢喃。 “总算是搞定了,这破符号绕得我头好晕……”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那两名人文学院的新生扶着门框唉声叹气。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门扉上的符号全数亮起,大门随之打开。 眼看几个性急的新生刚准备往里冲,陈川赶紧出声阻止: “大家先别急着进!先查一下各自的积分有没有变化!要是没给积分,只能说明这门后头十有八九还藏着别的玩意!” 众人闻言,纷纷停下脚步,点开手腕上的光脑。 “有了有了!我加了三千分!” “咦,我也有份,是咱们在场所有人都有吗?” 姜哲看了一眼自己的排名,已经重新回到了前百的位置。 “呼……看来后面是没啥危险了。”夏青同样松了口气,“不过讲真的,要不是陆哥大发神威,咱们可没法在这安心说话。” 一旁的新生也连连点头赞同:“是啊,陈川那台破解仪也是恰到好处,还有人文学院这两位同学,没你们解开这第二层的符号密码,咱们现在也只能在门外干瞪眼。” 那两名人文学院的新生揉着额头,摆手干笑道:“我们也就最后帮了点忙,还得感谢几位在破解时没让这些玩意干扰到我们呢。” 周围的新生也纷纷跟着附和起来:“确实,还是得靠大家一起出力。” 陈川盯着光脑乐道:“不管怎么说,这三千分一到手,追上前百那群变态总算是有希望了。” 姜哲收起光脑,看向准备往里走的众人开口道:“大家先冷静点。虽然积分已经到手了,但里面安不安全还是未知数。我先进去探探底,如果五分钟我没出来,你们进来接应我。” 人群中传出几声感慨。 “还是陆哥谨慎啊,拿了分都没冲昏头脑……” “确实,里面黑灯瞎火的,一起进去万一踩了什么连环陷阱,挤在一块跑都没地方跑。” 在场的新生没人怀疑姜哲是想借机独占物资。 这座观测站内部不小,五分钟根本不可能探查完。 巴克痛快地点头应下:“行,陆哥你当心点,五分钟你没出来我立刻进去支援你。” 第50章 拿下第一个观测站 观测站外,几名新生不时探头朝幽暗的门道里张望。 “这眼看五分钟也快到了,陆哥怎么还没出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瞎说什么呢,里面静悄悄的,连个打斗的动静都没有。” “你不废话,刚才陆哥切那些机械体的时候,你听见他出手的动静了吗?” “你这么说好像也是哈……陆哥不能真出什么问题了吧,要不咱们先进去看看?” 陈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出声打断了众人:“别一个个在这儿当乌鸦嘴啊。也不看看陆哥什么实力,就算真碰上麻烦,咱们现在进去,除了当拖累还能帮上啥忙?” “那咋办?干等吗?” “急什么,五分钟这不还没到吗?再等等。” 话音刚落,门内传来姜哲的声音。 “里面没发现什么危险,大家可以进了。” 门外的嘀咕声戛然而止,新生们眼睛一亮。 “卧槽,终于能进了!赶紧的,看看里面有啥好东西!” “陆哥牛逼!带飞啊!” 姜哲从通道阴影中走到门边,侧身让出位置:“巴克,外边的警戒就拜托你们了。” 巴克顶着一身尚未褪去的灰白骨甲,痛快地点了点头:“没问题,外边交给我。反正里头那些破仪器老子进去也看不懂,待着还嫌憋屈。” 眼看路让开了,新生们搓着手就往里凑。 “走走走,搞快点!看看里头还有没有隐藏的积分点!” “哎哎哎别瞎挤啊!里面就这么大还能跑了不成?” 没过半分钟,一楼的某个房间里就传出了喊声。 “我靠,这边是生活区!洗漱台和灶台都有,我数了下床铺,挤一挤能住下二十号人!” 紧接着,另一侧的房门里也探出个人影,晃了晃手里的一袋营养液和几瓶纯净水: “储物库里也有东西!我看了眼包装上的日期,挺新的,应该是刚放进来没几天!” 正说着,二楼的机械工坊里也传出了动静。 工作台上架着两台高频切割机,墙面上错落挂着聚能焊枪和几盘备用晶体管排线。 陈川在操作台前摸了两把,搓了搓手:“这下总算不用再到处去借那些破铜烂铁拼装备了。” 老刘跟着凑上前,拿起一把聚能焊枪在手里掂了掂:“就是可惜了,这里只有工具,没有材料。” “没材料慢慢找呗。”陈川朝窗外指了指,“再说外面那一地的机械体,拆几具不就有材料了。” 与此同时,姜哲带着几人已经上到了三楼的观测室。 那名深蓝制服的星图系新生一眼便盯上了房间中央的深空监测台,快步走上前。 “总算有我能派上用场的地方了。”他在键盘上敲击了两下。 屏幕亮起微弱的荧光。一张囊括了周边十公里林区地形与热源动静的雷达图随之展开。 紧接着,屏幕中央弹出一块操作说明,星图系新生凑近屏幕,盯着说明看了片刻。 “这上面说,只要登录光脑账号完成绑定,这座观测站的归属权就是咱们的了。一旦绑定成功,这地方每天都能固定产出好几百点积分。” “陆哥,要不你来绑吧,你实力最强,绑了以后咱们就跟着你混了。” “对,陆哥绑最合适。”跟上来的新生也纷纷附和。 姜哲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我就不绑了。” 众人一愣,星图系新生疑惑道:“为什么?这可是每天额外产出好几百积分呢!” “因为我要去拿个大的。”姜哲解释道,“从这里往西北方向走三十多公里,还有一座规模更大的观测站。据我所知,周围的物资也比这里丰富很多。如果在这绑定了归属权,到了那边可能会对我产生限制。” “不过,想占据那里,光靠我一个人肯定没戏。”姜哲看了一圈周围的人,“你们也看到了,今天咱们能站在这,靠的是作战系清场,工程系破锁,人文系解密,这三个少一环,咱们都进不来。” “因此我想请大家一起过去,帮我搞定那个观测站。” “那没问题啊陆哥!”星图系新生当即拍了拍胸脯,“大家肯定都愿意跟着你一起去干票大的!” 姜哲笑了笑:“你一个人就替大家做主了?不问问其他人的意见?” 星图系新生挠了挠头,立刻转身走到楼梯口,朝底下喊了一嗓子:“楼下的兄弟,先别忙活了!都来三楼集合,陆哥有事和大家说!” 不到片刻,分散在楼下的新生们三三两两地挤进了观测室。 星图系新生清了清嗓子,将姜哲刚说的提议复述了一遍。 话音一落,人群里立刻传出接二连三的回应。 “行,跟着陆哥走!” “反正这地方一会就走到头了,干脆咱们换个更好的!” 眼看众人达成共识,姜哲指了指那名星图系的新生:“这个据点,你来绑。” 星图系新生指着自己的鼻尖,顿感疑惑:“我来?陆哥你不用考虑我的,我们可还想抱你大腿呢!” 姜哲摇了摇头:“冲锋探路我还行,待在据点盯着雷达我可做不来。而且你刚才不也说了,这地方你能派上用场吗?交给你合适。” “顺便问下,你叫什么?” “周鸣。”周鸣没再继续推脱,痛快地应了一声,“既然陆哥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转身在操作界面上录入了自己的识别码。 屏幕亮起微光,弹出一行“据点绑定成功”的提示。 紧接着,一张三维雷达地形图随之展开。 地图上不仅标注了周边的地形起伏,还亮起了大量密密麻麻的光点。 周鸣凑近屏幕,盯着再次弹出的说明看了片刻: “这据点的权限还挺大的呀,地图上标出来的这些光点,是十公里范围内的试炼物资和异种群落的坐标。” “不过这归属权不是永久的,要是据点被攻破,权限同样会被抢走。” “而且每人最多只能绑定三个。” 看到这条规则,周鸣立刻转头看向姜哲:“陆哥,这权限要不还是先转给你吧。等你名额满了,再给我也行。” 姜哲笑着摆了摆手:“既然已经给你了,那就是你的。而且大家已经商量好要组队去干票大的,这点东西推来让去反倒生分了。” 周鸣没再坚持:“既然陆哥信我,那接下来的路线规划和物资点探索,就交给我吧。” 他在控制台上滑了两下,切到能源面板时,眉头皱了起来:“咦,咱们这能源见底了,按现在的消耗,防护罩顶多还能撑两天。” 一名新生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乐了:“那岂不是说,咱们要是晚来两天,就能直接走正门进来了?” “做梦呢你?”另一名新生白了他一眼,“你没看一楼储物室里的营养液和纯净水都是新货吗?这摆明了是学院设的门槛。咱们今天要是没破开,肯定还得往里塞能源。” 姜哲没有理会旁人的斗嘴,转头看向陈川。 “利用外面的机骸,你们能搓几套脑波放大器出来吗?” “我预计三十公里外那个观测站规模更大,难保会碰上更高级的意识锁,提前备好,人文学院同学遭到精神力反噬的风险也能降到最低。” 陈川思索片刻:“机骸里能拆出现成的高频传导线和晶体管,做底座倒是没什么问题。但要和意识接轨,还得找点稳压凝胶和聚合纤维。” 周鸣在操作台上点了几下,立刻接话:“缺什么你列个单子。我看看附近有没有。对了,要是能找到能源,大家也尽量多收集一点带回来。” 姜哲点点头:“那就这样,陈川,你带几个人留守在这拆残骸。其他人按坐标去周围搜集物资,至于我,我回营地一趟带点人过来。” “那大家就别愣着了,开工干活。”夏青摆了摆手,“趁天还亮多收集点好东西。” 陈川也朝一旁的老刘招了下手:“走吧,下楼拆铁疙瘩去。” 第51章 独狼 观测站外,两台半人高多足机械体穿出淡蓝色的防护罩,在前方开路。 金属节肢交替凿进腐叶里,发出低沉的咔哒声。 夏青看着机械体上挂着的战术包,疑惑道: “陈川,你那个两天就弄出来的脑波放大器靠谱吗?” “咋,你还不信过我的手艺?”陈川一边操控机械体一边回应道,“好不好使,你问问张林他们俩。” 听到这话,两名人文学院的新生面面相觑。 张林抓了抓后脑勺,有些没底气地回道:“试倒是试过,但究竟好不好用,得碰上真锁才知道。” 夏青微微挑起眉梢,追问道:“之前那座观测站不是有个文字锁吗?你们没拿那个试试?” 张林无奈地摊开双手:“前两天咱们把大门破开后,那锁就报废了啊,我们还怎么试啊?” “所以,这玩意儿压根就没做过测试?”夏青看向陈川,调侃道,“这可是你自己打的包票啊,陈工,等会儿要是把张林他们的脑子烧了,你可得负全责啊。” 陈川有些心虚地咳了两声:“理论上肯定是没问题的……毕竟我们这几天收集到的材料质量还是过硬的,就算出岔子也能起个缓冲的作用。” “行了,别扯这些没用的了。”走在最前头的巴克出声打断两人,“到底有没有用,到了地方自然知道。再说咱们可是第一次往林子里跑这么深,心思还是先放在警戒上吧。” 姜哲接过话头:“没错,咱们距离目的地还有二十公里,这块的异种理论上更密集,周边的麻烦也会更多,大家多注意一点。” 听到姜哲发话,夏青收起调侃的心思,默默前行。 陈川也没再接茬,默默在操控板上划动几下,两台开路的多足机械体顿时向两侧拉开距离。 队伍在腐叶地上推进了约莫半小时。 姜哲脚步一顿,热感视觉穿透林木,捕捉到一片正在快速移动的高亮轮廓。 “十点钟方向,大概十五只,二阶。”姜哲短促预警,手掌自然地落在了刀柄上。 陈川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操控板,不由咋舌:“陆哥,你这感官咋比我这机械体上挂载的警戒雷达还厉害。” “话说要不这次交给我和巴克?我想试试这几台机械体的实战火力。” 姜哲看着那些光点移动的轨迹,微微点头:“去吧,注意阵型。” 话音未落,只见十几头身披灰甲的地行兽红着眼冲了出来。 这群地行兽撞断沿途的枯枝,却完全无视了面前的巴克和多足机械体,只顾埋头狂奔,仿佛背后有比面前更加可怕的威胁。 “陈川,你不是说要试验吗!”巴克提着重刀,大步迎着怪群顶了上去,“那老子的后背交给你了!” “你就瞧好吧!”陈川手指在操控板上快速划动,两台多足机械体立刻配合巴克,卡死了地行兽的前路。 沉重的刀锋接连斩碎甲壳,几头地行兽被当场劈翻。 剩下的直接越过众人,四散而逃。 姜哲眉头微皱,视线上移,只见十几只长着倒钩利爪的鬼脸树猿,同样顺着枝干逃窜。 “小心点,头上还有!” 话音刚落,头顶便爆出几声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两具被斩断的树猿残骸伴随温热的腥血,洒落在众人周围的腐叶地上。 随后,一道沾满血污的人影便在交错的枝桠间化作模糊的残影。 刀锋切开血肉的轻响连成一线。 不过数秒,四五只还在逃命的树猿便接连从树上栽落。 随着最后一只树猿的尸体落下,那人纵身一跃,稳稳落地。 来人的战术服破烂不堪,活像个野人。手腕微抖间,长刃上的血水被尽数甩落,目光扫过巴克脚下刚被斩碎的地行兽残骸,随后抬头,一眼便盯住了姜哲。 “你就是那个陆修?”那人嗓音干哑,“堂堂五阶,连积分榜前百都守不住。原来是带了这么一群拖油瓶……可惜了。”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脚下一蹬,几下起落便消失在密林里。 “不是,这人谁啊?有病吧!” “是啊,这么装逼的吗?” “查查!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谁!” 陈川立即点开光脑:“这么喜欢装逼,肯定是前一百名里的,大家每人分三十个名字往下过,今天必须把他翻出来!” “查到了。”没一会,一名新生将光脑面向众人,投射出全息界面,“厉锋,四阶觉醒者,总榜第四十六名。是那群一直没回过营地的独狼之一。” 听到等阶和排名,几名新生脸色都不太好看。 “前五十又怎么样?”夏青冷哼了一声,“抢咱们的怪,走前还要踩一脚,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应该不是抢。”姜哲视线扫过地上的兽尸,“这群异种刚才完全没有反击的意图。大概率是被他一路追杀,慌不择路才跑到了咱们这儿。” “那这人是个傻逼吧?”巴克踢了一脚地上的残骸,“追杀了一路,异种尸体都不要了,就这么扔这儿?” “管他呢,白捡的材料不要白不要。”陈川操控机械体上前,将地上的异种残躯挑起,堆在背甲上,“咱们现在的排名也都六七百了,晚点把这批材料分一分交上去,名次还能再往上挤一挤!” 姜哲看着周围满脸不忿的新生,轻笑了一声。 “行了,犯不着为这个置气。” “考核还有二十五天。前百那群人一天不回营地,装备就一天得不到修缮。” “再说他们天天风餐露宿,体力、补给、精神状态全靠硬撑,这种高压状态下,能撑到最后的未必是他们。” “而且庞东和周鸣他们已经在观测站稳了。咱们有情报网和休整点,获取积分的效率可不一定比这群独狼差。” “当然,你们要是气不过,我也可以跟上去教训教训他。” “不用了陆哥。”陈川摆了摆手,“这种野人早晚把自己累崩盘,再说咱们今天还得赶去新观测站呢。” 众人跟着吐槽了几句,也没再去深究。 简单清理完战场后,队伍再度启程。 历经半天的跋涉,傍晚时分,众人终于赶到了目的地。 这座观测站的规模比第一座大出数倍。 整座建筑同样被一层半透明的淡蓝色防护罩扣在里面。 众人顺着光幕外围绕了好几圈,却始终没有找到大门在哪。 第52章 断水 巴克盯着面前的光幕看了片刻,烦躁地抓了一把短发。 “不是,连个门缝都不给我们留,学校难不成是想让咱们从地下钻进去?” “实在不行,咱们硬砸试试?”一名作战系新生举起手里的合金战锤提议道。 陈川闻言,立刻泼了盆冷水:“别乱来。上一个观测站咱们是靠解密破的门,这防护罩到底多硬,咱们谁也没底。” “而且你看看这光幕的厚度,起码是上一座的三倍。光靠咱们这几个人去砸,还不一定能砸得开呢。” “那总得试试吧?”拿战锤的新生反驳道,“咱们大老远跑过来,总不能光看一眼就回去吧。” “我同意。”另一人拔出长剑,“先试试,真不行再想别的法子。” 巴克转头看向姜哲:“陆哥,你怎么说?” 姜哲思索片刻,目前确实也没有别的方法,于是微微点头。 “可以试试。但都留几分力,小心和上次一样被什么防御设施偷袭。” “大家都听见了?”巴克朝几名作战系新生招手,“咱们一起上。” 五名作战系新生在光幕前拉开架势。 战锤与长刀带着破风声,接连砸在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上。 沉闷的震响在林间荡开。 被击中的光幕区域泛起一圈圈水波般的涟漪,原本淡蓝的色泽逐渐加深,转为深蓝。 “有戏!”拿战锤的新生眼睛一亮,手上又添了几分力道。 “那就继续!”巴克握紧重刀,连砍三下。 其他人见状,纷纷抡起武器跟上。 一行人轮番轰击了两分钟。 然而,光幕的颜色停留在深蓝后便彻底凝固,任凭众人如何用力,都不再变化分毫。 “这到底什么破龟壳啊。”巴克将重刀杵在地上,抹了把汗,“砍了这么多刀,连条白印都没留下?” 持战锤的新生甩了甩手腕:“不行,这反震也太强了,震得我手骨都在发麻。” 几个新生同样气喘吁吁地退了下来,脸色都有些无奈。 众人一停手,光幕表面的深蓝便如同水浸般褪去,不过几秒,便恢复成原来的淡蓝。 眼见光幕既没有破开的迹象,也没有触发反制机制,姜哲拔出折刀。 “让我来试试。” 周围的新生闻言,立刻向两侧让开位置。 “有陆哥出手那就稳了。” “就是,陆哥都出手了,那肯定就能搞定!” 姜哲没有接话,提着折刀走到光幕前,双目微合。 临走前,钟沉演示过的画面在脑中闪过。 可惜他目前掌握得还不够熟练,想要将源能压缩到极限,仍需要几秒钟的蓄力。 看着姜哲提刀凝神,周围的新生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陆哥这是要动真格的了?我这还是第一次见他出手前需要专门蓄力的。”拿战锤的新生低声说道。 “平时遇上那些货色,哪配让他蓄力。”巴克盯着姜哲的背影,“大家都睁大眼好好看,陆哥的全力,平时可没这机会。” 暗金色的罡气顺着刀柄流转。 源能源源不断地涌入刀身,向内坍缩,最终在折刀尖端聚拢成一个暗金光点。 “断水。” 姜哲手腕下压,一刀挥出。 光点随着挥刀的轨迹拉长,化作一条细线脱离刀锋,直切光幕。 刺耳的尖啸声炸开。 暗金细线斩入能量层,光幕翻卷,裂开一道数米长的裂缝。 “有效果!”巴克兴奋地大喊一声。 然而,就在裂缝成型的瞬间,姜哲突然感到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后撤!全员后撤!” 就在姜哲怒吼的同时,观测站的十数块装甲板齐齐向外翻转,一排排黑洞洞的自动武器迅速升起。 看清那些武器的瞬间,众人脸色骤变,扭头便朝密林狂奔。 下一秒,光幕内爆出成片的火光。 密集的能量弹与切割光束如同暴雨般穿过防护罩,朝着众人的背影倾泻而下。 姜哲挡在队伍后方,手中折刀连挥,将袭来的数道光束尽数劈偏。 与此同时,陈川操控两台多足机械体,护在跑得较慢的人文学院新生背后。 嗤! 切割光束扫过,一台机械体腹部被瞬间熔穿,瘫痪在地。 “别停,跑快点!”陈川头也不回地吼道,“我剩下的这三台顶不了多久!” 话音未落,另一道光束贴着地面斜切过来。 巴克怒吼一声,重兽态再现,方才勉强挡下这一记光束,却也被冲击力掀翻在地。 姜哲掠至近前,挥刀斩断另一束逼向巴克的能量弹:“巴克,别停!继续撤!” “我知道!”巴克爬起身,跟着大部队继续狂奔。 就在这时,一名作战系新生小腿被能量弹擦过,惨叫着栽进地里。 另一名新生伸手去拉,手臂也被光束扫出一条血口。 姜哲身形一闪,掠至两人身侧。一把抓住两名新生的后领,将人朝大部队掷去。 “夏青!” “交给我!” 夏青指尖微动,几根藤蔓如灵蛇般自林间垂落,缠住飞到半空中的新生,将他们一把拽进林间。 众人一路狂奔,足足退出一公里,身后的爆炸声才渐渐平息。 确认安全后,众人才停下缓了口气。 “点一下人数,看看有没有跑散,伤了几个。” “都在。”一名人文学院新生快速拉开急救包,“除了巴克受了点烧伤,还有两个作战系的轻伤,一个大臂擦伤,一个右腿受创。” 夏青蹲在一旁帮忙,拿起止血喷雾就要往那名大臂受伤的新生胳膊上喷。 “先别喷。”那名人文学院新生伸手拦住,递过去一把医用短刃,“先用刀把焦边清理掉,不然光束留下的热伤还会往皮下扩,直接封死容易坏死。” “好。”夏青点点头,接过短刃照做。 一旁的巴克甩了甩胳膊,被光束烧伤的地方疼得他龇牙咧嘴。 “这特么哪里是考核,这分明是想要我们的命吧。” “看来学校是不希望我们用蛮力过关了。”姜哲靠在树干上,调整着呼吸。 众人一时陷入沉默,林间只剩下伤员压抑的抽气声。 姜哲看向远处的观测站轮廓,思索片刻。 “不过既然能拿来当考题,一定有别的解法。” “没错,没有正门,总不能连耗子洞都不给我们留吧?”夏青拍掉身上的枯叶和泥土,撇了撇嘴,“我铺点根系往底下探探,看看设计这玩意的变态有没有把地底也焊死。” “也行。”姜哲点头。 “那我也再扫一遍外围。”陈川重新拿起操控板,“看看刚才有没有什么漏掉的盲区。” 第53章 中和 “不行,地底也封住了。”夏青拍掉手上的泥土,“设计这玩意的人可真够变态的。” 陈川看着手里的探测仪屏幕,同样摇了摇头:“我这边也一样,没发现什么突破口。” 众人一时陷入沉默,林间只剩下微风拂过树叶的轻响。 姜哲看着远处观测站的轮廓,回想起刚才刀罡劈在光幕上的场景。 “你们留在这等一会,我再去试一次。既然我刚才的攻击有效,那多试几次理论上就能破开。” “不行!”巴克当即出声反对,“陆哥,你不是说我们是团队吗,我们没道理让你一个人去冒这个险啊。” 姜哲摆了摆手:“放心,你们刚才也看到了,那些武器伤不到我。” 夏青同样跟着劝阻:“陆哥,我知道你很强,但你的体力是有限的啊,可那些机器只要弹药够,可是能持续不停开火的,万一出现失误呢?” “是啊陆哥。”其他新生也纷纷跟着附和,“你真要一个人去,那咱们不真成那个厉锋说的一样,成拖油瓶了吗?” 听到众人的劝阻,姜哲没再坚持。 他主动提出单干,一方面是觉得以自己的实力确实可以试试。 另一方面,遇到难题,作为领头人主动承担风险,才能更好收拢人心。 “既然强攻不行……”陈川蹲在地上,抓着头发一阵嘀咕,“要不搞点什么强酸给它腐蚀穿了,或者弄点什么药剂,把这王八壳一样的能量场给中和一下……” 中和。 听到这两个字,姜哲眼神微动。 “你刚才说什么?” “啊?”陈川愣了一下,“我说搞点强酸给它腐蚀穿了……” “后半句。” “弄点药剂把能量场中和一下?” 姜哲皱起眉头,他依稀记得,迟砚给的那十几T的资料里,好像提到过类似的东西。 “好像是有一种异种的体液,涂抹后能中和能量场……” 队伍里一名戴着护目镜的生物系新生神情一动,接话道:“这特征……我好像在学长之前给的生物图鉴里见过类似的。” 他快速梳理着脑海中的图鉴信息,补充道:“体型大概半米长,灰白色的无脊椎生物,表面覆着一层湿黏的膜。移动极慢,平时几乎看不出在动。” “这东西喜欢趴在腐烂的叶子下面,只露一小块背脊,靠分泌黏液捕食路过的小型生物。” 姜哲对比了一下记忆中模糊的轮廓:“没错,就是它。” 夏青点开手腕上的光脑,调出那份图鉴快速翻动:“找到了。这东西喜阴,偏好潮湿且腐殖质丰富的林地。” 她抬起头,扫过四周的植被和地貌走势: “从这里的环境看,往东北方向走一段应该有一片低洼地,那里的湿度和腐叶厚度很符合它的习性,或许能找到。我去那边找找看。” 其余新生见有了明确目标,纷纷站起身:“那我们也去。” “行,大家分头行动。”姜哲定下安排,“为了以防万一,咱们分成三队散开找,夏青带一队去东北边,巴克带人沿外侧搜,剩下的跟我走。” “记住,搜索范围不要拉得太远,遇到麻烦及时发信号。” “另外,不管找没找到,天黑之前,所有人必须回到这里汇合。” “明白。” “收到,陆哥。” 众人齐声应答。随后迅速散成三组,隐入密林。 天色逐渐暗沉,夕阳的余晖彻底消失在林海尽头。 最先返回汇合点的巴克和姜哲两队一无所获。 不多时,伴随着踩碎枯枝的轻响,夏青带着几名新生从树丛中钻了出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密封袋。 袋子里装着一只半米长、灰白色的长条生物,身体表面布满黏液,如同放大的蛞蝓,还在缓慢蠕动。 “还真找到了?”巴克走过去看了一眼,“还得是你啊夏青。” 陈川也凑上前,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这林子里找个不爱动的底栖异种,简直跟大海捞针一样。” 夏青轻笑了一声,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少来这套,也就是我的能力恰好合适罢了。” 姜哲看了一眼彻底暗下来的天色:“时间不早了,今天先把体液提取出来,大家休整一晚,咱们明早再去试那个防护罩。” “好。”众人纷纷点头。 为了躲避夜间活跃的异种,队伍往北面退了一段距离,找到一处背风的浅坑。 夏青将异种倒在平石上,这生物立刻蜷缩成一团。 “没什么攻击性,但处理起来有些麻烦。”队伍里的生物系新生凑近观察了一圈,“它皮层很厚,黏液还带有腐蚀性,得用专门的提取工具。” 陈川转身走到多足机械体旁,翻开挂在甲板上的战术包,摸出几根粗细不一的玻璃管和一把合金刻刀,递了过去。 “你看看这些行不行。” 生物系新生接过来试了试手感:“行,我试试。” 陈川接话道:“能用就好,下午被那些武器集火,我还真怕我这包里这些宝贝玩意儿被打个稀碎。” 一旁的夏青听到这话,立刻问道:“你弄的那个脑波放大器没事吧?明天我们或许还得用上呢。” “放心吧,我刚才看了下,没坏。” 确认了关键装备的安全,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平石上。 有了趁手的工具,那名生物系新生不再耽搁。 他看准位置,用合金刀划开异种灰白色的皮层,暗黄色的组织液顿时溢出。 姜哲站在外围警戒,热感视觉不时扫过密林,同时回放脑中关于那份资料的细节。 “注意下颌下方的囊腺。”姜哲开口提醒,“提纯的关键是那个囊泡里的透明液体。先把整个囊泡完整剥离出来,千万别提前划破了,不然混进那些带腐蚀性的组织液里,材料就废了。” 生物系新生点头,手下的动作更放慢了几分。 一直折腾到深夜,三支装满淡黄色粘稠药剂的玻璃管终于封上了口。 众人轮换休息了一夜。 次日清晨,晨雾在林间弥漫。 队伍重新摸回观测站外围。 透过稀疏的枝叶,淡蓝色的光幕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众人停在边缘地带,借着掩体观察了片刻。 静悄悄的,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没有任何异样。 “没动静。”陈川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只要一靠近,那些武器又会像昨天下午那样朝我们打来。” “估计是防御判定的问题。”夏青靠在树干上,目光扫过那层光幕,“只要咱们不采用暴力手段破坏防护罩,那些武器就不会被激活。” “不过不管怎么说,不挨打就是好事。” 巴克提着重刀上前一步:“没开火正好省事。赶紧把防护罩溶个洞进去,免得等下它又发神经。” 确定安全,众人不再耽搁,迅速从掩体后向光幕方向靠拢。 姜哲拔开一支玻璃管的塞子,走到光幕前,将粘稠的淡黄色药剂涂抹在能量壁上。 滋啦的细响声传出。 被药剂覆盖的那一小块区域瞬间泛起波纹。原本凝实的光幕逐渐变淡,随后向两侧融化退散。 不到十秒,一个高约两米、可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缺口稳定成型。 姜哲后退半步,挥手示意:“你们先进,动作快。” 第54章 考官 陈川和夏青率先钻入缺口,其余新生紧随其后。 姜哲最后跨入光幕,停步转身。 身后,被药剂溶开的缺口正向内缓慢收缩。 巴克提着刀四下张望了一圈:“这就让我们进来了?那些武器居然真没反应?” 见姜哲站着不走,他纳闷地上前:“陆哥,咱不走吗,你在这儿杵着干嘛呢?” “再等一会儿。”姜哲摇了摇头,“测一下这光幕的恢复时间。” 十几秒后,缺口边缘的光流交汇,合拢如初。 一旁的夏青按停计时,报出结果:“从涂药剂到溶开能过人的洞,大概需要十五秒。缺口的维持时间,在一分半钟左右。” 姜哲将手里装有余下两管药剂的密封袋递了过去,“夏青,这药剂你收着。” “行。”夏青伸手接过。 “待会儿进去要是情况不对,你立刻带人开洞先撤,我给你们打掩护。”姜哲嘱咐道。 夏青点了点头:“陆哥你就放心交给我吧。不过真遇到危险,你也别强撑啊。” “放心,我心里有数。”姜哲挥手示意,“走吧,先找入口。” 这座观测站的规模远超前一座,建筑结构也更为复杂。 队伍顺着外墙绕了大半圈,才在侧后方找到了入口。 陈川上前检查了一番:“配置和上次那座一样,外层机械锁,内层意识锁。” 他掏出破解仪接在接口上。 微小的齿轮咬合声后,机械面板弹开,露出了下方刻着扭曲符号的暗灰色石板。 两名人文学员戴上陈川组装的脑波放大器,走上前,将手贴在石板边缘。 几分钟后,石板上的卡雷尔符号全数亮起,大门随之滑开。 “让我瞧瞧这大据点能给多少积分。”巴克咧嘴一笑,抬起手腕盯着光脑屏幕。 半分钟过去,他的笑容渐渐收敛:“奇了怪了,我这怎么没动静?” 夏青在光脑上划了两下,脸色微沉:“我也没收到。你们呢?” 众人互相看了看,纷纷摇头。 “看来是还没结束啊,”姜哲思索片刻,“夏青,你带着大家留在这,我和巴克,陈川上去看看。” 夏青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陆哥你们小心。” 得到答复,姜哲点了点头,率先进入,巴克和陈川立刻跟上。 一楼,二楼,三楼。 沿途没有遭遇任何危险。 但在路过的一间宿舍中,桌上竟放着一杯尚且冒着热气的咖啡。 众人内心的警惕越发强烈。 直到四楼。 一名穿着黑红相间作战服的男性站在楼梯口,双手插兜,看着上楼的三人微微一笑: “哟,你们这不是能进来吗。” “那昨天还攻击防护罩干嘛?” 听到这句话,陈川和巴克脸色微变。 原来昨天他们遭遇的袭击不是自动程序啊! 巴克双眼瞪大,重刀直指对方:“昨天是你开的火?你特么到底是谁!” “今年的学弟们,可真没礼貌啊。”那名老生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再说,我已经手下留情了,你们这不是没死人吗?” 听到这话,巴克提刀就要冲上去,姜哲赶紧用折刀拦住。 “听你的话,你好像是学长?既然你出现在这,也就是说你是这个观测站的考官?那么我们拿不到首勘积分的原因就是你了吧。”姜哲看着对方,顺势问道,“打败你,就是最后一步?” 老生放下手,笑了笑:“你们没拿到积分的原因确实是因为我,不过,谁跟你说必须打败我才行的?” 姜哲适时皱起眉头,露出一副不解的神色:“那你还要我们做什么?” 老生笑了笑,上下打量了姜哲几眼:“话说,你就是那个陆修吧?最近这些天,你可是相当出名啊。” “我出名?”姜哲眉间的褶皱加深了几分,语气中透出一丝愕然,“我自认这几天还算低调。” “低调?也许吧。可你的实力一旦被大家知道,你也就低调不起来了。”老生笑着摇了摇头,“一个五阶觉醒者,既不单独行动,也不去抢积分榜前列的位置。你这种反常的做法,可是让那些学弟们心里不怎么踏实啊。” 听着对方的弯弯绕绕,姜哲深吸一口气,流露出几分年轻人的烦躁与不耐: “你说这些到底是想干什么?具体要怎么做,你不如直说。” 见姜哲似乎“沉不住气”了,老生这才朝背后的走廊指了指。 “考题很简单。里面的主控阀门老化了,负一楼的供能线路也有几处熔断。” “去外面找到匹配的零件替换上,再手动重启一下协议。” “做完这些,这个据点就归你们了。” 陈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全都是精修活,还要去林子里找零件?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最起码还得耗上我们两三天的时间!” 巴克更是气极反笑:“昨天二话不说拿重火力扫我们,差点把我们交代在外面,今天还让我们去捡破烂修阀门?有你这么玩人的吗!” 老生靠着楼梯栏杆,满脸无所谓。 “纠正一下。昨天是你们想强行破开防护罩,我才用火力反击的。” “不要只记得你们遭受了什么,忘记你们做过什么,这样不好,很不好。” 说罢,他站直了身体。 “而且,我是负责这个据点考核的考官,规则由我定。你们愿意接就做,不愿意,现在就可以转身下楼。” 巴克和陈川一时语塞,只好看向姜哲。 而此时的姜哲已然陷入沉思。 从这几天的经历来看,校方的考题向来是鼓励学生思考与合作。 而眼前这个任务,除了繁琐好像并没有什么难度。 再结合这名老生点出自己的名字,甚至话里话外都在试探他的动向,姜哲很快有了结论。 这人是在故意拖延、刁难。 姜哲将横在巴克胸前的折刀收回。 “学长,虽说你说做完这些就行,但你刚也说了,不是必须打败你才行,也就是说打败你,同样可以完成对吧?” 老生闻言,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你很相信你自己的实力?” “怎么,赢了猎星社一个大三生,就觉得所有老生都不值一提了?” 他视线下移,落在姜哲手中的折刀上。 “昨天你在光幕外面劈出的那一刀,威力确实不错。不过,为了那一刀你站在原地蓄力了至少三秒。” “这种慢吞吞的招式,平时真打起来用不了吧?” 姜哲没有接话,反手拔出了折刀。 见姜哲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老生叹了口气。 “既然你这么想和我打,那我也懒得再废话了。” 老生越过众人,向楼下走去。 “走吧,去室外。免得等会打起来,把这里给拆了。” 第55章 玩火 观测站大门外,留守的众人正警惕地观察四周。 听到门内传来脚步声,众人纷纷回头。 刚想说点什么,却见姜哲三人跟在一个穿黑红制服的陌生人身后走了出来。 见夏青等人愣住,陈川压低声音解释:“这是学长,也是这座据点的考官。昨天拿火力扫我们的也是他。” 几名新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夏青目光在那名老生身上停驻片刻:“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陆哥要和他单挑。”巴克盯着前方的背影,“陆哥赢了,这座据点就算通关。” 几名新生闻言,面面相觑。 一名新生面露忧色,小声嘀咕:“和老生单挑?陆哥有把握吗?” 姜哲闻言停下脚步,抬起手,掌心向下按了按,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随后,他跟着那名老生径直走出了光幕。 落叶在微风中翻滚,老生转过身,看着停在十步外的姜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学弟,我好像还没告诉你名字吧?” “知不知道你的名字,对结果有影响吗?” 老生笑着摇了摇头:“你还真是不懂礼貌啊。听好了,埃里希。作战学院,大四,五阶。” “至于我的能力,学弟,你好奇吗?” 姜哲反手拔出折刀:“我不关心。告诉我怎么算赢即可。” 埃里希冷哼一声,嘴角的笑意淡去。 “规则就一条。你赢了,据点归你们,你输了,老老实实滚去林子收集物资。” “好。” 话音刚落,埃里希脚下发力,化作一道残影突进。 “雷闪。” 蓝白色的电弧自他双臂浮现,一拳挥出,电弧撕裂空气,爆出刺耳的鸣响。 姜哲提刀格挡。 巨大的冲击力压下,蓝白色的电流顺着刀身瞬间灌入姜哲掌心。 姜哲只觉虎口一阵抽痛,右半边身子瞬间麻痹。 他借着冲势向后连退两步,右手松开刀柄,折刀在半空翻转半圈,被他左手一把接住。 然而埃里希根本不给他喘息的余地。 雷光闪动间,他已如影随形般贴了上来,双拳化作密集的电网兜头砸下。 姜哲左手手腕翻转,体表连同刀身瞬间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源能薄膜。他提刀由下至上连连斜撩,刀锋精准架住砸落的拳影。 雷光与暗金罡气猛烈碰撞,迸射出大片刺眼的电弧。姜哲硬扛着电流的溅射且战且退,在连续的重压下,原本沉稳的步伐渐渐散乱。 防护罩内,围观的新生们屏住呼吸。 陈川用力眨了两下眼睛:“五阶的战斗是这样的?我怎么连影子都看不清,光看着到处闪电火花了。” 众人的视线里,只有蓝白色的雷光在林间不断爆亮,逼得那道暗金色身影接连后撤。 一记重拳挥空,埃里希看着退出数米外的姜哲,笑出了声。 “就这呀,学弟?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呢。” “真以为打赢了一个大三的家伙,就可以看不起所有人了?” “学长,我可没这样说过,你是不是太敏感了一点?” 说话间,姜哲将垂在身侧的右手用力甩了两下,试图驱散那股残留的酥麻感。 看到这一幕,光幕内的新生们愈发不安。 陈川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陆哥连刀都拿不稳了,不会真打不过吧。” 就在这时,埃里希再度暴起。 “惊雷破!” 狂暴的雷光汇聚在右拳,直奔姜哲胸口。 这一次,姜哲迎着那一拳挺起右肩,直接撞了上去。 刺啦。 雷光在姜哲肩头留下一片焦黑,埃里希瞳孔微缩,没料到对方敢用身体硬接这一击。 变招的动作不可避免地慢了半拍。 就在这毫秒之间,姜哲将折刀斜撩而出。 埃里希仓促侧身让开,但刀刃带起的罡气依旧擦过了他的右肩。 制服裂开,一道猩红的血口瞬间渗出鲜血。 光幕内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叫好声。 埃里希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血迹,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 “试炼可还有二十多天呢。” “你这条胳膊,在没有医疗条件的情况下,至少得废个七八天。” “我该说你是自大,还是蠢呢?” 听到这话,新生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姜哲将折刀横在胸前:“噢?学长你说这么多,不会是怕输了吧?” 埃里希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蓝白色的雷光从手臂蔓延至全身,电弧在空气里爆出绵密的噼啪声。 这一次,他双手连挥间,一道道球形闪电砸向地面,化作交织的雷网。 姜哲刚往前踏出一步,便被暴起的电芒逼退。 埃里希则凭借速度优势,不断后撤铺设雷区。 看着脚下越积越密的雷光,姜哲垂在身侧的右手艰难撑开五指。 暗金色的源能向掌心汇聚,他拖着僵直的右臂向外用力一挥。 大股赤金色的液态火焰如浪潮般泼洒而出,越过重重雷网,浇灌在埃里希后撤的落脚点上。 轰! 泥土表面泛起一层琉璃般的晶体亮斑。 骇人的高温瞬间点燃周围的树木,树干发出刺耳的噼啪爆裂声,大片卷曲碳化的枯叶混着火星四下飞舞。 火浪迎面扑来,埃里希脚步一滞,脸色阴沉。 “学弟,在这种林地环境下玩火,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姜哲甩了甩略微发颤的右手,将左手的折刀挽了个刀花: “学长退得太快,我这也是没办法啊。” “你就这么想赢?” 埃里希看了一眼姜哲微微痉挛的右臂,双手在胸前合拢,雷霆之力在他掌心压缩成一团刺目的光球。 “一招定胜负吧,再打下去,真留下了残疾,我可不负责。” “好啊,拖得确实够久了。” 埃里希怒喝一声:“雷殛!” 双掌向前一推,雷柱撕裂空气,咆哮而出。 姜哲左手微压,暗金罡气向内急剧坍缩,最终在折刀尖端汇聚成一个极亮的光点。 “断水。” 第56章 四管齐下 雷柱与暗金细线轰然相抵。 一团近乎实质的白芒骤然膨胀,瞬间吞没了整片林地。 燃烧的断木被气浪连根掀起,滚烫的火星夹杂着焦炭,劈头盖脸砸在淡蓝色的能量壁上。 陈川被强光刺得眼泪直冒,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 “你们能看清里面吗!”巴克强忍不适,扯着嗓子吼道。 “看个鬼!全白了!”夏青干脆闭紧双眼,偏头躲避光晕。 数十秒后,林间的轰鸣声终于停歇。 半空中的白芒渐渐暗淡,刺鼻的焦糊气味顺着缝隙飘了进来。 巴克忍着干涩的双眼,紧盯正在散去的烟尘:“陆哥这……到底赢没赢?” “学长……” 嘶哑的喘息声打破了林间的死寂。 “这场谁输谁赢?” 不远处,埃里希半跪在地上,鲜血顺着他肋下的切口不断向外渗。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流血的创口:“竟然能把源能压缩到这种地步……这座据点,归你了。” 说罢,埃里希强撑着膝盖起身,就要走向密林深处。 眼见他要走,光幕内的众人根本顾不上看有没有积分到账。 巴克两步冲到能量壁前,用力拍打着光幕大喊: “喂!前面的!要走也先把这破防护罩解开啊!” 埃里希脚步微顿,抬手在光脑上按了几下。 淡蓝色的光幕闪烁一瞬,随即化作光点消散。 光幕一散,陈川、夏青等人立刻朝姜哲冲了过去。 眼见众人冲出,埃里希头也不回地隐入林中。 陈川停在姜哲跟前,紧盯着那片惨不忍睹的右肩,眉头皱紧:“陆哥,你这伤……” “没事。”姜哲强撑着摆了摆左手,“休养几天就行,不过接下来这几天,就只能拜托你们了。” 人文学院的新生赶紧拿出急救包,小心翼翼地帮姜哲清理焦坏的皮肉。 夏青看着创面,抿了抿嘴唇:“陆哥,你放心养伤,别的事交给我们就行。” 巴克沉着脸,点了点头:“就是!陆哥你都把考官打退了,剩下那些杂活我们要是还干不好,干脆直接退学算了。” 周围的几名新生也纷纷出声附和。 “对,陆哥安心养伤就行。” “周边有什么异种我们去摆平,绝不让人打扰你。” 见众人都信了,姜哲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微微垂下眼皮,借着闭目养神的动作掩去眼底的思绪。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他再清楚不过。 之前在观测站里,埃里希曾说过他的实力会让其他新生警惕。于是他顺水推舟演下了这场戏,故意接下那道雷击。 但这条在众人看来已经半残的右臂,只要私下吞噬些异种,很快就能恢复如初。 而眼下自己这副重伤虚弱、无法行动的惨状,想必很快就会被埃里希如实传出去。 不管这考官背后站着的是埃蒙德,还是洛伦佐,亦或是其他的家伙…… 只能期待这出苦肉计,能骗到他们吧。 简单包扎完毕,姜哲在众人的搀扶下站起:“走吧,先进去看看。” …… 与此同时,埃蒙德静静看着眼前的罗布。 罗布被盯得发毛,忐忑地搓了搓手:“会长,您找我?” “嗯,你说的那个陆修我找人试过了。” 埃蒙德指尖轻叩桌面,缓缓开口: “根据埃里希刚传回来的消息,那个陆修确实算得上聪明,五阶的实力也勉强够看。” “但他仅仅作为天人送来的推荐生会帮许昭针对你,说不过去啊。再说你被许昭摆了一道,怎么一转头,就把矛头指向了这个新生?” 罗布闻言咽了口唾沫:“这……是我导师告诉我的。” “那你导师从哪听来的?” “我,我不知道。”罗布额头渗出冷汗,语速不自觉加快,“但导师跟我提这事前,去见过沈确……也就是许昭的导师。或许是沈确透的风?” “许昭的导师,特意把帮过自己学生的人,告诉你这个刚诬告过许昭的对头?” 见罗布答不上来,埃蒙德嫌弃地摇了摇头。 “罗布,你说你刚背上处分,现在又被人当枪使,你让我怎么说你好?” 罗布被问的脸色涨红,羞愧地低下头。 看着对方这副模样,埃蒙德厌烦地皱起眉头:“出去吧。” 罗布抬起头,还想再争取点什么:“会长……” “还要我说第二次吗?”埃蒙德声音冷了下来。 罗布咬紧牙关,只能转身走向门口。 “对了。”埃蒙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虽然你现在进不了实验室,但你们大三的试炼,该参加还是要参加。” 罗布听完稍稍安心,埃蒙德还没放弃他。 门被轻轻关上。 埃蒙德收回视线,从光脑调出罗布之前的汇报记录,陷入沉思。 原本罗布诬告那种破事,他不想插手。 但异种渠道的事情,可不是一个新生该碰的啊。 不过,就算他是学生会会长,也不想贸然和猎星社那帮莽夫起冲突。 等等……既然如此,沈确故意把风声透给罗布,是想让学生会去找陆修的麻烦? 可这又是为了什么? 埃蒙德顺着记录往下扫,再次停在“异种”两个字上。 陆修借着猎星社的渠道,把异种送进了学校。而沈确作为生物学院的导师,手里最缺的就是异种材料。 原来如此。沈确是盯上了陆修手里的这条线,想借学生会的手去施压,把陆修逼入绝境,最后再出面让这个新生乖乖投靠他。 埃蒙德思考片刻。 有办法了。 埃蒙德抬手点开光脑,划出学生会稽查部的界面,拨通通讯:“以排查危险品的名义,去星港卡一下猎星社最近几天的物流。” 通讯那头传来询问:“会长,具体要卡到什么程度?” “不用真的查出什么,让他们感觉烦就行。” “我明白了,会长。” “嗯,去吧。” 埃蒙德挂断通讯,轻笑一声。 只要让猎星社被麻烦缠身,那群家伙自然会对陆修产生厌恶。 至于沈确,既然想借他的手打压陆修,那等大一试炼结束,把这出戏码透给陆修,让陆修和沈确那边去狗咬狗便好。 至于传话的人选…… 埃蒙德指尖轻划,将罗布的名字单独拖出,没有比这个被来回利用的笨蛋更适合的了。 安排妥当后,埃蒙德切换界面,调出大一考核的实时积分榜。 据埃里希所说,陆修硬接他的雷击,右臂已经半残。 一个重伤的五阶,手里却攥着一座每日产出高额积分的观测站,这足以让那些眼红的新生发狂。 他点开光脑,给埃里希发去指令:“把陆修右臂受伤的消息,偷偷散给其他新生。” 做完这一切,埃蒙德的目光落回猎星社的审批记录上,定睛看了片刻。 他们是不是没有交税啊? 他敲击屏幕,给税务处发去消息:“查一下猎星社最近的税务明细。” 第57章 小丑 “你那边天亮没?”柴锋叼着烟,看着光幕。 只见光幕那头的顾清笑吟吟地开口:“柴队长,你在东海不也待过挺久的吗?这是忘记咱们这两边的时差了?我这天都快黑了。” 柴锋闻言吐出一口烟圈:“少废话。你上次让我查的那批人,有结果了。” 顾清嘴角弧度未减:“你说。” 柴锋把抽剩的烟头按在桌角碾灭:“我顺着封锁线暗中筛了一遍,目前查出有几百个觉醒第二能力的。接下来要我怎么做?” “只有几百人吗?”顾清思索片刻,“我明白了。柴队,你就先暗中盯着这几百人,时不时再排查一遍,看看数量有没有增长。” 柴锋闻言皱起眉头:“就这些?你费那么大劲把设备偷运过来,就为了让我数数人头,然后就没了?” “别急呀,柴队长。”顾清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这件事和你在前线打异种不一样。牵扯了经济流转、管辖权和各方利益,不是拳头大就能搞定的。” “行了。”柴锋越听越烦,直接挥手打断,“我这边就算暂且不动,你总得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吧。话说现在东海是秦山掌权吧,他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做。”顾清笑着摇了摇头,“秦山现在正忙着开新闻发布会,做些经济补偿。” “他维稳的表面功夫做足了,我没有理由动手,上面也不会允许。” “不然只怕我又得进去。” “目前我这边也暂时以维稳为主,等他们的下一步动作。至于时间,我估计快了。” “顾清,你以前可不会这么瞻前顾后。”柴锋盯着屏幕,眉间紧锁。 “柴队长,你多虑了,”顾清十指交叉,搭在桌面,“就现在这点动静,我就算动手也伤不到昆仑的皮肉。” “要打,就要一次性把昆仑打死。我可没兴趣陪他们在牌桌上一直玩拉锯战。” 眼见柴锋还是不耐烦,顾清再次笑了笑。 “对了,他们推了个新人上来,顶了姜哲原来那个位置。” 柴锋来了点兴致:“什么人?” “陈子轩。” “陈子轩?”柴锋想了半天还是没什么印象,“没听过,哪冒出来的,有什么本事?” “一个草包。”顾清靠向椅背,“救人现场靠摆拍,发言稿靠代写,遇到突发情况第一反应是看提词器,对外形象全靠团队包装出来的残次品。” 柴锋闻言皱起眉头:“昆仑挑这么个废物上来,图什么?” “因为姜哲把特安部部长的门槛拉得太高了。”顾清指尖敲击着桌面,“如果找个正常人,很难做到他那种程度。” “做不到,就会被拿来和前任比较。但找个起点低,甚至满身污点的人就不一样了。” “只要稍微做点表面功夫,就能包装出一出浪子回头的好戏。” “污点?”柴锋摸出烟盒,“你是说这小子,还是说昆仑?” “都有。顺带一提,陈子轩的亲生父亲,是昆仑天玑星域的董事,赵宏。” 柴锋咬住一根烟,嗤笑一声:“原来是靠关系上来的家伙,那就不奇怪了。” “如果只是靠关系,确实不奇怪。”顾清眼底浮现出一丝玩味,“不过,陈子轩和姜哲曾经待过同一所学校。根据我查到的……姜哲当年在学校里,被这个陈子轩欺负得挺惨。” 柴锋刚准备点烟的手停在半空。 “姜哲?被欺负?你确定没看错?” “当然没错,我这里还有几段录像,想看看吗?” 柴锋大拇指一挑,点燃香烟,用力吸了一口:“等会,咱们不是在聊昆仑吗?你扯姜哲以前的事干什么?” 顾清嘴角微扬:“让你多了解一点姜哲的黑历史。下次你再见到他,可以拿这个笑话他。” “行啊……”柴锋下意识应了一句,随即夹着烟的手指一顿,“等会,什么叫下次见到?那小子不是已经死在东海了吗,我去哪见?” 顾清看着柴锋僵硬的表情,脸上的笑意彻底晕开。 “没见过就算了……我这里还收到一份陈子轩的改造录像,想看吗?” 柴锋吐出一口烟雾:“改造?你是指你刚说的那些包装出来的救人新闻稿?老子没兴趣看草包作秀。” 顾清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是他接受基因改造的实录。” 柴锋夹烟的手指停住:“你哪来的这东西?” “怎么拿到的你就别管了。”顾清靠向椅背,“想看吗?” 柴锋犹豫片刻:“那就看看吧。” 光幕上的画面一分为二。一半保留着顾清的脸,另一半切换进了一间实验室。 画面里,陈子轩全身赤裸,被几道高压电磁锁扣在金属床上。 他浑身上下插满导管,暗绿色的液体正顺着管子不断往他血管里泵。 柴锋起初咬着烟没当回事。但很快,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只见陈子轩全身皮肤泛起诡异的暗红,血管高高鼓起,像是有活物在皮下乱窜。 “秦山!你他妈坑老子!”陈子轩剧烈挣扎,眼球充血外凸,冲着监控探头嘶吼,“停下!让秦山给老子滚出来!我不干了!” 围在床边的几名研究员,冷漠地看着陈子轩的叫骂。 其中一人盯着屏幕开口:“心率突破警戒线,排异反应加剧。” “秦董有交代,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行。”旁边的人直接按下了控制台上的推杆,“推二挡,继续加大剂量。” 泵入液体的流速瞬间加快。 陈子轩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秦山!我艹你——啊!” 骂声被剧痛撕碎。 陈子轩紧咬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在金属床上剧烈抽搐。 足足折腾了两个多小时,他才两眼一翻,瘫软下去。 柴锋把烧到烟蒂的烟头按在桌角碾灭:“昆仑给他打的是什么鬼东西?” “成分和市面上流通的那批疫苗一样,都能强制诱发第二能力。”顾清微微一笑,“不过,给他注射的剂量还有纯度,都是外面的百倍。” 柴锋闻言沉默了片刻。 “百倍剂量……他受了这一遭,还活着?” “目前还活着。”顾清摇了摇头,“但能活多久,不好说。” 柴锋眼神透着不解:“你刚不是说他是赵宏的亲儿子吗?昆仑拿一个董事的儿子当这种试验品?赵宏能同意?” “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罢了,赵宏根本不在乎。”顾清轻笑一声,“再说,你没看他在视频里的表现吗?” “什么表现?哭爹喊娘?” “他在忍。”顾清敲了敲桌面,“这草包虽然喊得惨,但他依然扛了两小时才晕过去。秦山肯定拿姜哲刺激过他。他满脑子都是嫉妒和恨,靠着这点不甘心,才能坚持这么久。” 柴锋冷嗤一声:“就算他扛下来了,一个只能靠恨意吊命的草包,值得昆仑花这么大精力?” 顾清眼底闪过一丝嘲弄:“正因为是草包,才值得。姜哲的突然死亡,把昆仑的董事局吓怕了。他们现在急需一个扭转口碑的招牌,但绝不能是下一个不受控制的姜哲。” “陈子轩这种脑子里空空如也,全靠外力拔高的残次品,剂量打得再大,也翻不了天。” 柴锋没再接话,伸手又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没有点燃。 “放心吧,柴队长。”顾清嘴角弧度收敛了几分,“我这边,也不是完全没有行动。” “你刚才说让我暗中排查,等他们出招,就是在等这个?” “对。”顾清点点头,“戏台子搭好了,小丑已经粉墨登场。我们只需要等他自己把台子踩塌。” “明白了,那我这边有消息再通知你。” 第58章 义气 猎星社大楼,副社长办公室。 干事推开门,苦着脸走到办公桌前: “副社长,咱们这几天星港那边的物流被卡住了,好几批货都压在卸货区出不来。” “噢?“林序抬起眼,“谁卡的?” “我找星港管理局的人探过口风了,听说是学生会稽查部安排的,他们也无能为力。” “学生会吗,那就难怪了。”林序闻言微微点头,“咱们刚帮陆修把异种送进来,他们知道了不找点麻烦才奇怪。” 干事苦着脸,嘟囔道:“可是负责交接的社员平白无故被找茬,心里都憋着气呢。” “烦也先受着,”林序摆了摆手,“咱们总不可能白拿陆修那几亿星币的抽成。” 干事试探着问:“要不,我托个熟人,找稽查部的人吃顿饭聊一下?” “吃什么吃?”林序皱起眉头看着干事,“你以为找他们有用?这事明摆着是埃德蒙在背后授意,你私下跑去是打算告诉他们我们要认输了。” 干事叹了口气:“那咱们就这样一直忍着吗?” “忍一会吧,他们见没有收获,也不会持续太久的。” 干事小声嘟囔:“可就为了这点星币,咱们替那个新生扛这种麻烦,让大家天天挨整受气,值当吗?” 林序眉头微皱,一掌拍在桌上。 “怎么,因为这笔星币没进你的腰包,你就觉得这笔合作不划算了?” 干事脸色微变,赶紧摆手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这笔星币大部分都得交给天策军给咱们换装备,但大家天天受气,时间久了也不是回事啊……” “怎么?受这点气就委屈了?要不我这个副社长的位置,换你们来坐?” 听到这话,干事连连后退:“别别别,副社长,您消消气。这位置我哪坐得住,累都要累死人了。社长平时当甩手掌柜,伍副社长又跑去当考官了,现在社里上上下下全靠您一个人撑着,我们受的这点气跟您受的累比起来算什么?” 林序冷冷地看着他:“说完了?” 干事缩了缩脖子:“我不说了,我这就去干活。” “知道就好。”林序靠回椅背,“传下去,谁再有怨言,让他直接来找我。” “明白,我这就去办。”干事应了一声,转身快步退出了办公室。 干事走后,林序同样起身前往三楼的训练区。 刚推开门,就见一声大喊。 “霜刃!” 只见擂台左侧干事双手合拢,三道半月形的冰刃撕裂空气,直奔破城面门和双肩。 擂台右侧干事同时跃起,双手向下:“爆炎!” “来得好!” 面对冰火夹击,破城咧开嘴,直接硬抗。 “叮!” 冰刃触碰皮肉的瞬间,破城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暗红光泽,冰刃当场崩碎。 “再多用点力气啊!”破城甩了甩肩膀上的碎冰,脚下一蹬,顶着砸来的火球强行冲出。 轰!轰! 火球在破城胸口接连爆裂,高温燎焦了几缕红发。 “就这点温度啊?不过瘾啊!!!” 干事脸色骤变,立刻双手交叠,在身前撑起一面半透明的红色光盾:“炎盾!” 破城冲到近前,右拳带着暗红罡气一拳轰下。 “咔嚓!” 光盾当场碎裂。 没等对方后退,破城一把扯住干事的衣领往下一拽,同时提起右膝,撞在对方腹部。 “啊!”干事痛呼一声,身体瞬间弓成虾米。 “给我起!” 破城单臂一抡,直接将干事甩飞出擂台。 那名冰系干事见状,赶紧举起双手后退:“停!我认输!我不打了!” “真没劲,这就完了?”破城撇了撇嘴,有些意兴阑珊地松开拳头。 那名冰系干事咽了口唾沫:“你这打法谁敢跟你练啊?我们俩五阶,手段全出连你的防都破不了,纯粹是上来给你当沙包的!” 破城挠了挠头:“要不这样,先休息十分钟。十分钟以后你们再叫个人,三个打我一个,咱们继续!” 冰系干事嘴角一抽,转身就走。 破城见状撇了撇嘴,刚准备下擂台,就看见了站在大门处的林序。 “你来了啊?”破城抓起场边的毛巾擦了擦脖子,“今天这批人不太行啊,有没有更耐揍一点的?” 林序走上前,眼底浮现一抹少有的笑意。 “怎么,我这几十个五阶还不够你折腾的?要不我来陪你练练,帮你松松骨?” 听到这话,破城眼睛一亮,立刻拉开拳架。 “好啊!前两天没打完,我还有点遗憾呢,你那几把破刀,今天我非得全给砸碎了不可!” 看着眼前满脸兴奋的红发狂徒,林序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 “我说说而已,我可没空跟你浪费时间。” “对了,陆修要的那批材料,已经押上运输船了。” “啊?已经装上了啊?那我也得走了。”破城有些遗憾地收起拳架。 “看样子你这是不想走?” “你这不废话,我回去了可没这么多人陪我打架了。” “要不,你留下来陪我这些社员多练练?” “那可不行。”破城摇了摇头,“我答应过陆修要回去的,而且出来这么久,我妈肯定想我了。” 林序目光微动,语气拉长了几分:“伯母吗?那还真是可惜了,看样子陆修只能一个人面对麻烦了。” “找陆修麻烦?”破城闻言一愣,“谁?你把名字告诉我!” “你不是急着回去吗?怎么,现在又不走了?” “这……”破城挠了挠一头红发,纠结片刻,“有了,让船晚开一天,你告诉我是谁,我现在就去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我就算告诉你,你一天就能搞定?”林序瞥了破城一眼,“况且,麻烦要等他试炼结束才会找上门,你现在跑过去,只会让陆修身上的麻烦更多。” “那咋办?我总不能眼看着兄弟挨揍不管吧?我妈说过,这叫不讲义气。” “要不这样。”林序提议道,“那艘船我安排人帮你押回去,顺便替你向伯母带句话。你就留在这,帮我训一训社里这批人。也就一个多月,等陆修试炼结束,你替他解决完麻烦,等下次船过来你再回去。” 破城思索片刻:“真能行?那我妈那边要是问起来……” “交给我就行。” “行!那我让李猛先跟着回去,我就在这再多待一个月。正好,你们社里这群人不够结实,是该好好敲打敲打了!” “那就再待一个月。” 林序闻言,嘴角微微扬起,对破城伸出右手。 第59章 副队长 夜幕降临,观测站外的空地上架起了几口大锅,热气蒸腾。 姜哲靠坐在一截倒塌的枯木上,左手端着一份炖肉。 陈川端着餐盘凑过来,在一旁坐下。 “陆哥,你胳膊上的伤好点没?能动弹不?” “没事,再过个三四天也就结痂了。”姜哲抬起右臂微微晃了晃,随后看向周围几人,“这几天大家进度怎么样?” 巴克啃着一块带骨头的烤肉,含糊不清地开口:“还行,不过我现在成副队长了。” 陈川一愣:“不是,你怎么还混成副的了?” 巴克吐出骨头,咧了咧嘴:“别提了。昨天我在林子里碰见个倒霉蛋,追一头异种生生把自己给跑虚脱了,撅在泥地里直翻白眼。我给他灌了两口水救醒,结果这货一睁眼就开始嘟囔,说什么‘不卷了,老子实在卷不动了’。” “我看他那副惨样,就把他带回来了,心想咱们这两百多号人也不差他这一口饭。”巴克咬了一大口肉,接着说道,“结果今天带出去狩猎了两趟,我才发现这家伙是个四阶,干起架来比我还生猛。” “干脆,我直接把队长丢给他了,我自己当个副队落个清闲。不过你们还真别说,每次开饭,就属这小子干饭最凶。” 说完,巴克转头看向姜哲:“陆哥,要不我现在把他叫过来,给你认认脸?” 姜哲舀了一勺肉送进嘴里,语气随意:“那怎么刚才没把人一块带过来?” 巴克挠了挠头:“那不是怕你说我嘛。毕竟你让我带队,我转头就把位置让给别人了……” 姜哲咽下嘴里的食物,语气平静随和:“这都是你的选择。既然交给你带队,只要你觉得合适,我都尊重。” 巴克闻言,脸上的局促一扫而空,咧嘴笑道:“得嘞!你等着,我这就去叫他!” 说罢,巴克站起身,端着餐盘大步朝远处的火堆走去。 看着巴克兴冲冲的背影,众人顿时笑出了声。 夏青收回目光,开口道:“我这边倒是没在路上捡到什么人,不过我这搜集队的规模也扩到快四十号人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们路上一看到有好的药材,眼里都在冒绿光。” “我每天不仅得在林子里钻来钻去,还得时刻盯着这帮上头的家伙,免得他们为了点积分把命搭进去。” 陈川在一旁听得直乐:“我说你这带队的架势比男的还生猛,哪还有半点女生的样子。” “在这破林子里你跟我讲淑女?”夏青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要不下次碰见异种,我先提着裙子给它鞠个躬,问问它想把我红烧还是清蒸?” 陈川顿时被噎得说不出来,旁边几人也没绷住,再次笑出了声。 姜哲咽下嘴里的食物,适时轻笑打断话头:“能把大家都带回来,材料也没落下就行。对了,陈川,你那边呢?” 听到询问,陈川放下餐盘,正色道:“这几天我带着几个哥们,把大家搜集回来的零件拼拼凑凑,总算弄出了二十多台机械体。” “该配的火力和合金刀都已经装上了。昨天下午我挑了十几台运行稳定的,让夏青和巴克先带去防身了。” 说到这,陈川干咳了一声:“就是这帮家伙,使唤起这些拼装货是真不知道心疼啊。搞得大半夜的,我还得带着几个哥们去给它们换轴承。” 众人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又是一阵哄笑。 等大家笑完,陈川摆了摆手,接着说道: “不过心痛归心痛,有了这些机械体兜底,咱们总体还算顺利。” “现在咱们这边的据点也差不多有两百多号人了。” “庞东和周鸣他们留在旧营地那边把关,每天大概也能往咱们这送三十多个靠谱的新生过来。” “那庞东那边有出现什么意外状况吗?”姜哲问。 “倒也有一件。”陈川说道,“就是观测站每天固定产出积分的事,现在大部队基本都已经知道了。” “有人想抢?”姜哲咬了一口盘里的肉块。 “想抢的人多了去了。”陈川点点头,“昨天就有十几个新生组成的队伍摸到了庞东那边。” “不过庞东那还有百来号人呢,配合着机械体,再把你的名号一报。那帮人一看这阵势,直接把武器扔了问庞东投靠咱们管不管饭。” “我看他们不是想投靠,是饿急眼了吧。”夏青乐出了声,“不过也正常,也不是谁都和我们一样吃喝不愁的。” 众人闻言跟着笑了起来。 等笑声渐渐平息,陈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过陆哥,你这几天还真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纯在休息啊。” 姜哲咽下嘴里的肉,接过话头:“哪能啊。你们也知道我是走推荐名额进来的,这段时间勉强算把理论知识补完了,但实操还一窍不通。这几天一直跟着据点里那几个生物系的学霸补习异种解剖、制作药剂,不然等试炼结束,我一去上专业课不就得露馅了。” “说起这个,陆哥,你到底为啥非要进生物系啊?”夏青在一旁满脸不解,“你这实力,直接去作战系不好吗?” 姜哲闻言笑了笑:“星海的生物系是全联邦出了名的招牌,资源倾斜大,福利也好。再说了,我这人其实不太喜欢打打杀杀,在生物系搞搞研究,安安稳稳的,不好吗?” 听到这,陈川和夏青对视一眼,眼角不由抽搐,但还是十分给面子地连连点头称是。 “好了,先不说我了。”姜哲将话题拉回正轨,“话说现在大部分新生应该都出营地了吧?那营地现在怎么样?那些学长还在里面吗?” “据说营地里还有一小拨人没动弹。不知道是被异种吓破了胆,还是想苟到最后,反正死活不敢进林子。不过总体已经不多了。” “而且听庞东打听到的风声。”陈川顿了顿,继续说道,“等最后这批新生离开,那些学长也会跟着撤出营地。到时候他们估计就会和咱们之前碰到的那样,直接变成考官,给新生设置考题了。” 考官吗。 姜哲闻言若有所思。 也对,如果是现在的节奏,对新生来说还是太过温和了。 前期的营地保护,显然只是为了让这群新生完成初步破冰和组队。 如果自己是负责人,绝对不会让新生继续这样轻松度过。 现在距离试炼结束还有二十来天,也就是说,这群学长一旦撕下保姆的伪装,试炼才算真正开始。 不过,至少自己伪装重伤的苦肉计还是起了点作用。 这几天确实没人来找自己的麻烦。 就在这时,巴克端着餐盘,领着一个身形精瘦、头发微乱的新生大步走了过来。 “陆哥!人我给你叫来了!” 第60章 话痨 “辛苦了。” 姜哲对巴克点了点头,随后指了指对面的空地,冲那新生温和一笑。 “先坐吧。刚才巴克跟我提过,说你实力不错,就是饭量稍微大了点。这几天在我们这能吃饱吗?” 男生赶紧在空地上盘腿坐下,拘谨中又透着几分自来熟: “吃饱了吃饱了,这几天伙食太行了。你是不知道,我之前一个人在林子里,哪敢生火啊?全靠找点野果子、破蘑菇充饥。” “前天我饿急眼了,啃了个蓝色的伞菌,好家伙,硬是看着一棵树给我跳了半个钟头的舞,差点没把自己毒死。” “后来实在受不了了,我就想着……诶?” 说到一半,男生突然发现自己嘴一秃噜扯得有点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凌乱的头发: “那个……陆哥,我看大家伙都这么喊你,我也这样叫行吗?” 姜哲笑着摆了摆左手:“叫我陆修也行,我不在乎这些称呼。” “那我还是跟大家一起叫你陆哥吧,这样听着亲切!”男生顺着杆子往上爬,语速飞快。 “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魏明,作战系的。现在排名大概在八九十名来回晃吧。” “其实我这人平时挺爱交朋友的,就是这次试炼开局的时候,我一拍脑门,觉得一个人单干没人分积分,赚得排名高。” “谁知道这林子里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这口闸一开,魏明的话便连绵不绝地往外倒。 姜哲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发现这人是个实打实的话痨。 他并不擅长应对这种角色,听了半天也没听到什么重点,于是只好出声打断: “对了,听巴克说,他碰见你的时候,你情况好像不太好?” 一听这话,魏明顿时苦下脸来,连连叹气: “何止是不太好啊,陆哥,我那会儿都快看见太奶在向我招手了!” “你是不知道一个人在野外连轴转得有多惨啊。” “我每天晚上睡觉都不敢闭实眼睛,有点风吹草动就得弹起来。” “找异种也全靠碰运气,运气背的时候,在林子里绕一整天连根异种毛都摸不到。” “这还不算完,我还得天天盯着排名,看着上面那一群变态卷王咔咔往上窜。” 他越说越倒苦水,手脚并用地比划着:“每天一睁眼,看着自己的名次往下掉,那感觉真跟天塌了一样!” “后来我急眼了,硬扛着三天三夜没合眼,满林子找异种拼命。结果异种没砍死几只,自己先扛不住了。” “碰到巴克老兄的时候,我眼前一黑,‘哐当’一下就栽地上了。” 陈川在一旁听乐了,顺口打趣了一句:“那要是巴克没发现你,你岂不是得被异种叼走了?” 魏明正比划着的手一顿,嘴巴微张,过了三四秒,他才接上话: “啊……对!是啊是啊!” “可不多亏巴克老兄了嘛!要不是他,我那天真就交代在那儿了。陆哥你是不知道,我当时醒过来看到咱们据点的机械体,还以为自己已经回星港了……” 听着听着,姜哲逐渐泛起一丝异样。 奇怪,怎么突然卡壳了? 这人是个典型的话痨,表达欲极强。 被陈川随口一打岔,他应该顺着话头随口接上才对。 姜哲不动声色,悄然开启热感视觉。 视野中,魏明面庞的温度分布自然,但随着陈川等人的提问,魏明鼻翼两侧的温度,悄然上升了一点。 姜哲心里一沉。 他在说谎。 这个能力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 上一次动用还是在东海市第一次见苏筱月的时候。 后来他查过生理学原理:人在刻意说谎时,交感神经会处于兴奋状态,导致鼻翼和耳廓的毛细血管扩张,温度从而产生轻微上升。 这种生理反应不是所有人都有,但眼前这个人恰好符合。 只是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这个能力居然在这里又派上了用场。 姜哲收敛思绪,端起手边的汤碗,继续问道:“那你晕倒的时候,周围就没别人了?” “没啊,哪有别人。”魏明摆了摆手,“要是还有别人,我也不至于沦落到要巴克老兄来捞我。陆哥我跟你说,那片林子邪门得很,我经常走半天都撞不见一个活人,我当时……” “那你运气还真好。”姜哲轻声打断。 魏明咧嘴一笑:“是啊,我也觉得我命大。” 说出这话的瞬间,魏明鼻翼两侧的温度又悄然攀升了一丝。 看来这人当时不管是装晕,还是有人接应,他来这里的目的都不单纯。 姜哲悄然关闭热感视觉,拿过一瓶未开封的净水,推到魏明面前。 “你一个人在林子里撑到现在,也不容易,不过不管以前怎么样,到了我们这也算翻篇了。” 魏明受宠若惊地接过水,连连点头:“谢谢陆哥!你说的对,还得是咱们这好啊……” 没等魏明继续发散,姜哲赶紧打断:“巴克极力推荐你,说你实战经验丰富,那接下来狩猎异种的活儿,得麻烦你多带带大家了。” “陆哥你放心,我保证带着弟兄们把周围的异种全给清扫干净,绝对不让你失望……”魏明拍着胸脯打包票,话头又止不住地往外冒。 巴克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大笑道:“说啥呢!咱们现在有雷达标记,找异种可比你当时瞎转悠简单多了!” “是啊,现在的日子过得可太舒服了!”魏明接上话头,“我要是早知道,哪还当什么劳什子独狼啊,开局我就直接来投奔陆哥了!” 众人闻言,皆是笑了起来。 眼见魏明跟巴克勾肩搭背地聊起林子里的见闻,姜哲低头将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 这人跑来到底是干嘛的? 继续观察,还是找机会解决掉? 但迟砚之前特意提醒过,试炼的绝对底线是不能杀人。 学校还配备了专门的“回溯者”,一旦发生死亡事件,一定能将案发现场完美还原出来。 如果用强酸把周围的一切连同尸体彻底溶解掉,借此规避回溯呢? 不,不行。 东海那次即便针对的是一群帮派混混,依然被顾清发现了一丝端倪。 还好对方当时只是借着查案的名义调查昆仑,自己才侥幸脱身。 但这次换成自己的人离奇失踪,自己绝对首当其冲,连糊弄的余地都没有。 太危险了。 直接处理有暴露的风险,放任不管又是个隐患。 姜哲轻轻摩挲着碗壁,一时陷入了纠结。 第61章 独狼的算盘 深夜,观测站内的灯光已经熄灭大半。 魏明刚走到光幕边缘就碰上了负责守夜的新生。 那新生打了个哈欠:“这不是魏哥吗?你咋跑来了?” “刚才我看雷达突然闪了下,估摸着是哪只不长眼的异种在附近晃悠。”魏明抬手指了指林子,语速飞快地回道,“我去瞅一眼,要真是异种我就把它收拾了,免得大半夜弄出动静吵着大家睡觉。” “当了队长就是不一样哈。”新生困得连连点头,也没太当回事,“那魏哥你自己当心,我还得再站会儿。” “放心,我一会就回。你要是困了就掐把大腿,可千万别睡实了啊。”魏明摆了摆手,顺嘴又秃噜出一长串,“要是真听见林子里有什么动静也先憋着,等我回来收拾,大半夜的可别瞎嚷嚷把大家伙全吵醒了。” “知道了知道了。”新生打着哈欠敷衍道,“魏哥你快去快回吧,我还盘算着熬到几点才能换班呢。” 看着对方这副架势,魏明忍不住伸手虚点了他两下: “嘿,你这小子,真是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说着说着,见对方已经背过身懒得听,魏明脾气也上来了。 “行吧行吧,你接着摸你的鱼吧,真出事了有你哭的。” 说罢,他没好气地摆了摆手,转身走出了光幕。 十分钟后。 魏明一路钻进密林深处,四下张望了半天,却始终没瞧见半个人影。 他找了几分钟,越找越不耐烦,索性扯开嗓子大喊一声: “是我!都出来吧!别藏了!” 话音刚落,几棵树干后面,分别闪出三道人影。 魏明看着从树上跃下的三人,手脚并用地比划着吐槽起来: “我说你们哥几个至于吗?大半夜搁林子里躲猫猫呢?明明看见我来了也不吱个声,非得让我在黑灯瞎火里转悠半天!” “还有咱们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团伙吗……” 金发新生凯文皱了皱眉,抬手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行了魏明,说正事。陆修那边到底什么情况?他的伤是真的吗?” “必须是真的啊!”魏明抓了两下乱糟糟的头发,语速飞快地回道,“我今晚跟他们一块吃的饭,亲眼瞅见他右半边肩膀包得跟个粽子似的,端个碗都费劲。要我说啊,他别说跟人动手了,能赶在试炼前拆线都算运气好了!” 听见这话,凯文顿时安心了些: “那就好。只要他动不了手,剩下那些人拦不住我们。” 旁边另一名叫伊恩的新生出声打断:“先别急着高兴。魏明,观测站现在到底有多少人?实力强的有几个?” “大概两百多号人吧。”魏明手脚并用地比划了一下,“不过一多半都是星图、人文这些学院的,真遇到麻烦,能顶上的大概也就六十多号人。” “那有四阶或者排行榜前百的吗?” “这个啊?”魏明一听这个,嘴角忍不住往上咧,“那满打满算也就我一个。你们是不知道,我现在可是狩猎队队长,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呢,他们现在一口一个魏哥叫得可勤快了!” 旁边一直靠着树干没吭声的厉锋终于开口。 “那就再好不过,魏明,你出来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休息了吧?我们等会跟你一起过去,进去后先把陆修控制起来。” “太急了。”凯文立刻出声反驳,“不如等明天,趁他们出去搜集物资的时候再动手,把握更大。” 听着这几人已经在商量如何控制陆修,魏明这才想起自己今晚跑出来的正事。 “那个……哥几个,要不这事儿咱们还是算了吧。” 厉锋闻言愣住:“你这是什么意思?” 魏明纠结片刻,还是坦白道:“我这两天在那边待下来,感觉还挺不错的,打算一直搁那边混了。” “说真的,我现在能顿顿能吃上热饭,睡觉有人轮班守夜,比咱们之前在林子里死扛强多了。” 见魏明打了退堂鼓,凯文只当他是觉得不够,沉声道: “魏明,这次你出力最大,我们抢下观测站后,归属权你可以多拿三天。” “真不是这个原因。”魏明连连摆手,“我现在每天分到的积分也不少。还不用操心后勤,过得挺舒坦的。” 厉锋眼神发沉:“所以,你这是打算背叛我们?” “不是大哥,怎么就成我背叛了啊?”魏明顿时一阵头大,“咱们只是临时商量着合作一把,现在合作不成,不干了还不行吗?” “行了!” 凯文抬手强行压下两人的争执: “魏明,你这两天和那群人混在一起,估计还不知道排行榜前列的那批人已经开始抱团了。” “他们的目标和我们一样也是各个观测站,就算我们不去,陆修也守不了几天。多你一个,结果也一样。” 听到这个消息,厉锋眉头微皱:“既然前排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那我们更得今晚动手了,不然积分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不是,哥几个,你们真以为抢过来就完了啊?” 魏明语速越来越快,手脚并用地比划起来:“就算我答应你们,咱们四个摸进去把陆修控制住了,然后呢?” “我们要把那群新生都赶走吗?大学四年呢,哥几个你们是不想混下去了是吧?” “再说我们占下来以后谁来守?靠咱们几个轮班死守?再或者排名前列的组团来了,我们咋办?” 厉锋眼神更冷了几分:“所以,你在那边待了两天,连胆子都磨平了?” “我这叫认清现实!”魏明脖子一梗,毫不退让地迎上厉锋的视线,“我这两天算是看明白了,这场试炼根本就不是让咱们在林子里当野人的!” “咱们单干图什么?图把刀砍卷刃了自己找石头磨?图累得半死连个觉都不敢睡?” 魏明越说声调越高:“在那边,我刀钝了有工程系给重新打磨,异种砍翻了有机械体拉走,连剥材料都有生物系的包圆了!我只管放开手脚干架就行,回去就有热汤热饭,这效率不比咱们以前在林子里瞎转悠高个几倍?” 看着被自己说得一时没接上话的几人,魏明语气缓和了一些: “其实我今晚过来,也就是想劝哥几个一句,不如跟我一起过去得了。”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伊恩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你是说,他们那边有各系的人专门负责后勤?” “那必须的!”魏明连连点头,“咱们以前在林子里碰到文字锁、复杂机关,只能干瞪眼或者硬砸。在那边,直接喊人文和工程系的人过来搞定就行!” 厉锋嗤笑一声,眼神中多了一丝轻蔑:“我看错你了,魏明。你也不过是个只会抱团取暖的平庸货色。” 魏明脸色一沉,刚才的热络瞬间消失:“你说谁平庸呢?厉锋你别以为排个前五十就比我强了?有种咱们练练,看谁先趴下!” 眼看两人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凯文上前一步:“好了。要打等我走了随便你们打。” 他转头看向魏明:“我最后确认一遍,魏明,你是真不想参与了?” 魏明果断点头:“嗯,我不想回之前那种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了。” 凯文沉吟片刻:“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散伙吧。”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朝密林深处走去。 厉锋冷冷扫了魏明一眼,没再多说半个字,蹿上树冠,消失在夜色中。 “装什么装,早晚饿得你下树找果子吃!” 魏明冲着树冠的方向啐了一口,又抓了两下乱糟糟的头发,这才转头看向留在原地的伊恩。 “你咋说,要跟我一起过去吗!” 伊恩看着密林深处,又看了看魏明,权衡了几秒后开口:“你确定会收下我?” 魏明见他松口,火气顿时消了大半,一拍胸脯招呼道:“放心吧!等天亮了我带你去见见陆修,他人还挺好的。” 两人并肩往回走,伊恩顺口问道:“那个陆修,跟洛伦佐学长比起来怎么样?” “都没啥架子,我感觉差不多……” 两人的声音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数十米外的一棵树干后,姜哲悄然解除光学迷彩,显出身形。 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姜哲笑着摇了摇头。 自己还真是有点神经质了,竟然忘了这终究只是一群刚考入大学的新生。 姜哲啊,姜哲,你还真是可笑啊。 第62章 疑人不用 清晨。 “陆哥!醒了没?我给你带了个好消息!”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姜哲顿时明白是谁来了。 他起身打开门,只见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魏明还有昨晚见到的那个伊恩。 “魏明,是你啊,这位是?” “这是伊恩!星图与信息系的。”魏明手脚并用地比划着介绍起来,“我以前在野外单干的时候碰过几次面,他也是咱这届排名前百的选手。昨晚我巡夜碰上他,他一听咱们据点管饭还能修装备,就想过来跟咱们组个队,陆哥你看行不?” 伊恩闻言接过话: “陆哥,你好,我是伊恩,现在榜单排在七十八名。” “昨晚听魏明说你们这边后勤很完善,获取积分的效率比一个人要高,所以就厚着脸皮想来看看能不能加入你们。” “你这说的哪里话,你愿意加入,我欢迎还来不及呢。”姜哲笑着侧开身子,“别在外面站着了,先进屋坐吧。” “那就打扰了。”伊恩客气地点头,跟着魏明走进了房间。 进屋后,只见姜哲用左手提水壶的动作有几分别扭,魏明赶忙上前伸手: “哎!陆哥你这肩膀还包着呢,倒什么水啊,我来我来!” 伊恩同样开口:“陆哥你太客气了,我们自己倒就行,你带着伤就别忙活了。” “进门是客,哪有让你们动手的道理。”姜哲轻轻挡开魏明,倒出两杯温水推到两人面前,“我其实也就是右肩暂时不敢发力,也没那么夸张。都坐吧。” 几番推辞不下,两人只好端起水杯坐定。 “刚才在门外,你说有个好消息。”姜哲坐下后,看向魏明,“指的就是伊恩吧?” “那可不,他的实力我敢保证!”魏明端着杯子连连点头,随即抓了两下乱糟糟的头发,“不过除了这个,其实我还带回来一个坏消息。” “嗯?”姜哲面露疑惑,“什么坏消息?” “昨晚我碰见伊恩的时候,其实旁边还有几个人。”魏明语速快了起来,“有个叫厉锋的,总榜第四十六,拎着把破刀,成天装深沉,我看就是个纯纯的装逼犯。” “你是没看见他那副德行,大半夜的靠在树杈上,装得跟什么似的!” “噢,对了,还有一个叫凯文,排名前六十,这家伙倒是不装,但心思沉得很,我看他那眼神就……” “咳咳。”伊恩见魏明大有把几人挨个吐槽一遍的架势,只好出声接过话头:“陆哥,其实是这样的。据我得知的消息,排行榜前面的那一批人已经开始抱团了。他们的目标,就是像咱们这里这样,刚被破解、防御还不完善的观测站。” 伊恩放下水杯,补充道:“他们主要是看中了观测站每天固定产出的据点积分。” “积分?”姜哲露出几分不解,“实不相瞒,我这里每天产出的积分也就三千点,我记得排行榜前十的那些家伙,每天积分增长不是都过万了吗,这点对他们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 “哎哟陆哥,这你可就有所不知了!”魏明一听这个来劲了,“每天过万,那是大家刚落地的时候没日没夜熬出来的!那时候满地都是异种,闭着眼睛砍就行。” “现在除非跑去荒原地带或许还有点戏,但那边全是三阶起步的异种,真遇上大部队,就不知道咱们砍它,还是它们要吃咱们了……” 眼看魏明越说越激动,又始终说不到重点,伊恩无奈地再次开口解释: “其实就是越往后,靠狩猎异种获取积分的效率就越低。大家想保证排名不掉,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抢别人的观测站。” “而且我听说,每年排名前十的新生,校方会给每个人定制培养计划。” “不管是基因药剂、源能武装,还是类似异能指导的,只要能进前十,学校全包。” “可不是嘛!”魏明跟着附和,“话说陆哥,你就不在乎这个?我刚才扫了一眼排行榜,你现在的排名都掉到五百名开外了。再这么下去,前十的边儿你都摸不着了啊。” 姜哲笑了笑,将水杯放回桌面:“你们可能不大清楚,我是作为推荐生加入生物学院的,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将基础知识补牢,那些定制培养计划太飘渺,我暂时用不上。” “再说,这场试炼里,我觉得我已经得到足够的收获了。” “啊?”魏明一头雾水,“啥意思?陆哥你收获啥了?” “结果固然重要,但过程中的收获对我来说更为珍贵。”姜哲看两人依然不解,笑着解释道,“比如,要不是这场试炼我大概率也不会认识你们,大学四年大概只会擦肩而过,顶多算个路人。能借这个机会认识大家,一起配合,这个对我来说远比那些物质上的奖励更为实在。” 魏明听得嘴角直往上咧,连连点头:“嘿,陆哥这话听着提气!” 伊恩放下水杯,出声接了一句:“我还以为在这场试炼里,所有人都在死盯着积分和排名。没想到陆哥比起名次,更看重大家聚在一起的价值。” 姜哲面上维持着微笑,心中却有着自己的盘算。 对他而言,靠试炼名次换取的那些资源,大不了以后花星币去买。 但像魏明、巴克、陈川这些苗子,等时机成熟,得想办法把他们全挖回摘星城。 “那陆哥,”魏明抓了两下头发,又问回了正题,“要是排行榜前列的那帮人真组团来抢咱们的观测站,你打算咋办?” “不用在意。”姜哲摆了摆手,“我没打算死守这一座观测站。” “啊?”魏明一愣,“啥意思?” 姜哲反问道:“抛开环境限制,你们觉得以你们的实力,能对付几个新生?” 魏明和伊恩对视了一眼,估摸着回道:“只要不被围住,几十个应该没啥问题。” “那如果这几十个新生,搭配上防御设施、工程系的陷阱和充足的后勤呢?”姜哲接着问。 两人同时反应过来,伊恩率先说道:“你的意思是,只要防线和人数拉起来,那些人就算想抢,也只会被拖在阵地里?” “没错。”姜哲看着两人,继续反问道,“另外你们觉得,这场为期三十天的试炼,校方真的会让我们靠着几座观测站,安安稳稳混到结束吗?” 伊恩眉头微皱:“你的意思是,试炼的规则或者环境会发生改变?” “没错,那些学长你们应该都接触过。”姜哲给出自己的分析,“初期他们作为向导,主要是在维持秩序,帮新生破冰。” “但现在大家已经进入林间,我推测这些学长很快就会卸下伪装,转为考官正式下场。” 伊恩眼神一凛:“也就是说,这次试炼其实还没真正开始?” “对。”姜哲赞许地点头,“所以我的规划是,以这里为大本营,继续收拢新生。等人员充足,我们就分出几支小队向外辐射,去寻找并破译更多的观测站,最后逐渐联通成网。” “在这个网络里,每个人都能安稳通过试炼。至于那些有机会冲击前百的新生,我们会给予额外的扶持,帮他们把排名顶上去。” “作为交换,由他们顶住排行榜前列的那群人。” 说到这里,姜哲看着两人,笑着抛出了更长远的盘算: “另外我也不希望这场试炼一过,大家的关系就断了。” “有了这段时间的经历,接下来的大学四年,我们完全可以继续串联在一起,大家互帮互助。” 魏明呆呆地看着姜哲,脑子里有些发懵。 他原以为陆修只是个性格包容的老好人,搞半天,这人的格局比那群只顾着抢名次的卷王要大不知道多少。 “陆哥,啥也别说了。”魏明站起身,“反正我这脑子想不了那么远,以后你说要去哪,我带头冲!” 伊恩疑惑道:“陆哥,你这套说辞,听着好像跟平等会有些像。” 姜哲笑着摆摆手:“我可没他们那宏大的志向,去追求什么人人平等。我只是觉得大家既然能遇到一起,权责对等,各取所需就够了。” 伊恩这才点点头。 “我明白了,陆哥,我的能力偏向微观感知与电磁诱导,可以用来锁定目标的能量节点,或者对机关进行标记与破译。你看我适合去哪,你来安排。” 姜哲略微沉吟,想起了那台深空监测台。 “这样吧,你利用你的能力结合雷达数据帮魏明定制一下计划,至于具体的你们看着商量。” “另外你接手后估计没太多时间外出了,作为补偿,这座观测站的权限我一会转交给你。” “转交给我?陆哥,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吧?”伊恩有些难以置信,“你就这么直接送给我?”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姜哲笑着摆了摆手,“再说了,如果排行榜前列的那群人来了,还需要你们出力呢。” 伊恩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那就有劳两位了。”姜哲笑着点了点头。 第63章 晾着 “我回来了!有人想我了没?” 伴随着一阵大嗓门,伊恩转过头,只见是魏明咧着张大嘴大步走进了房间。 “别嚎了。你再大点声,雷达响警报我都听不见了。” “嘿嘿,这不是怕你整天待在房间里,给憋自闭了吗?” “多谢关心,不过下次还是免了吧。”伊恩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了,今天出去收获怎么样?” “还行啊,跟前两天差不多。”魏明抓了两下乱糟糟的头发,“就是没碰见能给陆哥治伤的草药。对了,夏青他们队伍有找到吗?” 伊恩摇了摇头:“没找到,不过陆哥说他的伤不急,实在找不到就慢慢养着。” “行吧。”魏明左右张望了一圈,“对了,陆哥人呢?我在楼下转了半天咋没看见他?” “他带着巴克和几个新生回初始营地去了,说是明天回来。” “那可真是不赶巧!”魏明双手跟着比划起来,“你是不知道,今天我们在荒原那边碰见一群土甲兽!那家伙的壳硬得跟钛合金似的,要不是我……” 听着魏明越扯越远,伊恩赶紧出声打断:“行了,说正事。我今天在雷达上扫到了几个疑似新观测站的信号,明天你可以带队过去看看。” “要是确认是观测站,看一眼是什么类型的机关。” “确认了及时联系我,需要什么专业的人,我能立刻给你调过去帮忙。” “行啊,交给我!”魏明连连点头,“我明天就去,说不定在那边还能找到能帮陆哥治伤的药材呢!” “嗯,”伊恩继续交代道,“还有,这两天我挖过来的那几个排名前百的家伙,明天你出门把他们都带上,让他们多出点力。等把观测站占领了,就按陆哥定下的规矩,让他们各自绑定权限。” “放心,我知道了!”魏明拍了拍胸脯,接着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我今天回来见着下面有不少生面孔啊,咱们现在这儿到底多少号人了?” “快五百人了。”伊恩瞥了魏明一眼,随后朝门口指了指,“你要是闲着没事,就下去找夏青或者陈冲唠去。我这儿还一堆事要盯着呢。” 魏明撇了撇嘴,一脸不情愿:“不是,你这人咋还在卷呢,我就随便问问,聊两句能耽……” 话音未落。 监测台上的仪器突然发出一连串短促的蜂鸣。 伊恩目光微凝:“东南角,十二个四阶反应,是冲我们来的。” 魏明脸上的随性瞬间消失。 两人对视一眼。 “走,下去看看。”魏明转过身,大步朝楼下走去。 两人快步来到一楼。 只见夏青和陈川正带着几个人隔着光幕和外面的人互呛。 伊恩将陈川和夏青拽回大厅内,才开口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陈川脸色有些难看,指着光幕外:“那帮人不知道从哪听说陆哥受伤了,就跑来说咱们这群人配不上这么大的观测站,让咱们赶紧滚蛋腾地方。话说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魏明一听,火气一下就上来了,转头就要往休息区走。 “叫人去,我今天非把这帮孙子的牙全打下来不可!” “别冲动。”伊恩赶紧拽住魏明的胳膊,转头看向众人,“他们刚才有过攻击了吗?” 夏青摇了摇头:“没,光在外头嚷嚷了。” 听到这话,伊恩心里顿时有了底。 “那就不用管他们,我们该干嘛干嘛去。” “不是,就让他们在外面这么干骂着啊?被人知道了,咱们这脸往哪搁啊?”魏明顿时急了,扯着嗓门喊道。 “小点声。”伊恩赶紧抬手捂住魏明的嘴,低声道,“他们突然跑来却只敢动嘴说明他们心里也没底,还在忌惮陆哥。咱们要是真叫人打出去了,反而遂了他们的愿。” “把他们晾在外面就行。大家该休息休息,该吃饭吃饭。” 说完,伊恩松开手,转身往回走。 陈川和夏青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伊恩的意思。 陈川一把揽住魏明的肩膀,拽着他往回走:“行了魏哥,伊恩说得对。他们进不来,咱们也犯不着去跟他们继续吵,走走走,先回去。” 夏青也在旁边帮腔,推着魏明的后背:“就是,跟一群疯狗较什么劲,走,回去吃饭去。” “哎不是,你们俩拉我干嘛!就让他们在外头这么狂啊?”魏明被两人架着往回走,依旧一脸不服气,频频回头冲着光幕外骂骂咧咧,“外头的孙子!有种你们别走!看老子一会不把你们的牙全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