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商朝开始,建立千年世家》 第739章 你的想法,没错 李枕微微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落在依旧垂手肃立、神色拘谨的李修身上。 这算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弑兄篡位的桐安侯。 至少在他的脑海中,并没有关于这位桐安侯的记忆。 眼前的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血气方刚、锋芒毕露的时候。 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眉目间透着一股藏不住的阴鸷与狠戾。 那是一张看着就知道不是什么安分的主的脸,带着几分暴君的影子,却又因为年轻而显得过于锐利。 像一把没有剑鞘的利刃,锋芒毕露,不知收敛。 李枕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指了指下首的座位,声音平缓地说道: “坐吧。” “谢远祖赐座。” 李修再次长揖,依言在坐下。 殿中安静了一息。 李枕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搭在鸠杖顶端,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不知君上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李修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抬起眼,迎上李枕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孙臣今日前来,是为蔡侯之事。” 李修顿了顿,继续说道: “蔡侯姬献舞,于送亲途中醉酒失德,轻辱我桐安新妇。” “此举看似是酒后失仪,实则是公然践踏两国盟约,蔑视我桐安国体。” “孙臣初承大统,根基未固,朝野列国皆在观望。” “孙臣并非好战嗜杀,贪图蔡国寸土尺地、财货人口。” “只是当下礼崩乐坏,诸侯以强弱定尊卑。” “我桐安世代守礼,素来宽和自持,可越是守礼,列国越易轻慢。” “今日蔡侯敢当众辱我婚约、轻我大邦,明日便会有诸国效仿,窥我疆土、轻我邦仪、欺我新君孱弱。” “故而,孙臣欲兴师伐蔡,以正视听。” “然朝堂之上,宗室、三公、满朝文武,皆以‘守礼'、‘民生'、‘商路'为由,反对出兵。” 他抬眸,目光诚恳,直视身前的李枕,姿态放得极低,全然晚辈求教、恳请扶持的模样。 “孙臣年少即位,资历浅薄,不足以压服朝野异议。” “远祖掌我桐安文脉礼法,洞悉邦国轻重、时局利弊。” “孙臣今日登门,不求私徇,只求远祖明鉴。” “此番伐蔡,非为一己意气,只为扶正邦仪、立稳君威、震慑列国。” “还望远祖,为臣、为桐安,断此是非。” 大殿之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枕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浑浊的目光静静地望着李修,像是在消化李修这番话。 殿内的沉默拉得有些长,长到李修开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上的衣料,指尖微微发白。 半晌,李枕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沙哑: “你想让我出面,帮你压下宗室那些人的异议?” 李修垂着头,眼帘低敛,遮去了眸底所有的情绪。 这些话,是他在来的车驾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打磨过。 谦卑,诉苦,示弱,把他的难处,捧到这位老人面前。 他并没有拿息妫自身和李枕想要的蔡妫来说事。 桐安的开国之君,文圣。 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因为女人,就赞成他对另一个诸侯国动刀兵。 他在赌。 赌李枕不会眼睁睁看着桐安的君权,被臣子如此掣肘。 赌李枕哪怕是看在桐安的份上,也会选择帮他这位桐安侯。 李修沉默了一息,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澄澈坦诚的直视着李枕: “孙臣不敢劳远祖强行压下朝野众议。” “孙臣所求,从不是远祖偏私于我,而是求远祖守桐安之君纲,正上下之尊卑。” “今日廷议,孙臣所争,从非一战之输赢、一时之颜面。” “是满朝公卿,以民生、商路、文德为借口,架空君权、掣肘君令。” “举国大政,孙臣一言无用,三公宗室一言定局。” “长此以往,桐安无君,唯有世卿。” “诸位老臣所言百世基业,孙臣皆知、亦皆懂。” “可他们守的是旧日之安稳,惜的是世族之私利。” “唯独忘了,邦国安稳,必先有君权独尊、上下有序。” “礼崩乐坏之世,列国图强,无不君令归一、乾纲独断。” “唯独我桐安,君受制于臣,令困于旧制。” “孙臣若连一桩邦国体面之事,都需步步退让、束手被动——” “日后朝堂诸事,孙臣更无半分决断之权。” “届时宗室愈强,君权愈弱,代代沿袭。” “桐安数百年尊卑秩序,终将荡然无存。” 李修微微俯身,姿态恭谨,神色却无比坚定,全然是赌上时局、赌上基业的坦荡: “孙臣以为,我桐安守的,不应该是一味隐忍的文德。” “而是桐安正统、君权有序。” “臣不求远祖偏袒兵戈之争,只求远祖秉公断理——” “朝堂议政,当以君国为先,而非以臣议压君令。” “若此番举国臣下逼君、因循避事之举被默许,才是真正毁了桐安的根基,乱了后世的朝纲。” 话音落尽,他再度垂眸,静待老者裁断。 不催、不迫、不求私恩,只论公礼、只谈朝纲。 他赌的从来不是李枕心软,而是这位一世守礼、护持桐安文脉的老祖宗,绝不能容忍臣强君弱、尊卑倒置的乱象,毁了他桐安的家国秩序。 殿内陷入了漫长的静谧。 李枕没有应声,枯瘦的手指,一下、一下,轻轻叩击着鸠杖的鸠首。 李修垂首端坐,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不敢抬眼去望老者的双目。 他整个人紧绷着,心中那一份孤注一掷的赌念,正在这漫长的沉默里被一点点磨蚀。 不知过了多久。 李枕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赞许,也听不出斥责: “你弑兄夺位,得国不正。” “宗室不服,朝臣不认。” “所以,你想要挑起一场战争。” “你想要以一场对外的大胜,来树立威望,来告诉世人,你配得上这个位置。” “你想用前线的捷报,来堵住那些宗室和朝臣的嘴,让桐安的百姓和士卒,接受你这个新君。” 字字句句,直戳心底。 李修肩头猛地一颤,垂落的眼帘之下,神色瞬息数变。 方才那副坦荡恳切的伪装被层层撕碎,面颊血色微微褪去,指尖死死攥住衣料,指节泛出青白。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借口,自以为慷慨激昂的陈词,在这位活了数百年的祖宗面前,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的拙劣表演,被扒得干干净净。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李枕望着他这副模样,面上不见半分波澜,继续缓缓开口: “你的想法,没错。” “你的做法,也没错。” “作为一个弑兄篡位,得国不正的国君。” “想要用一场场的大胜,用域外的功业,掩盖身上的瑕疵,收拢民心——” “本身并没有什么错。” “也的确是一个能够快速见效的办法。” 李修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原以为李枕会斥责他,会痛骂他,甚至会直接将他赶出华清宫。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老祖宗,竟然认可他的做法是对的。 李枕看着李修错愕的眼神,语气里浮起一丝像是过来人看后辈时的那种叹息: “只是——” “你却忽略了其中的难处。” “我桐安数百年下来,宗室枝叶繁茂,卿大夫世代相袭,利益盘根交错,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桐安的宗室、卿大夫,哪家没有往来于列国的商队。” “伐蔡若是胜了,固然可以扬君威。” “可这么做的后果,却正如他们所说的那般。” “列国可能会借此机会,合谋制衡桐安,商路断绝,府库耗损,民生受扰。” “到那个时候,所有的过错,都会尽数归于你。” “世卿宗室便会以此为口实,大加发难。” “毕竟,即便是伐蔡胜了,立威的也是你。” “而利益受损的,却是他们。” “我还活着的时候,或许还能帮你压住他们。” “可我这把老骨头,又还能活几年。”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整个桐安的宗室、卿大夫,乃至那些底层的庶民——” “利益皆因你而损。” “而我又不在了。” “那时的你,能抵挡得住他们的发难吗?” 第740章 仅此而已? “呵。” 李修只觉一股郁气直冲胸臆,冷笑了一声,抬起了头。 方才那点恭谨、那份拘束,此刻被这股火烧得干干净净。 他直起腰,直视着主位上的老人,一字一字,咬着问了出来: “这么说来,” “远祖的态度,也跟他们一样?” “也不支持寡人伐蔡?” 殿中的空气,倏地冷了下来。 他的自称从“孙臣”变成了“寡人”。 那细微的措辞变化,像是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兽,在昏暗的角落里歇斯底里的露出了利齿。 李枕没有动怒,也没有被那突然硬起来的语气影响分毫。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浑浊的目光落在李修脸上,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然平淡如初: “我没有什么态度。” “也没有什么支持和反对的说法。” “我无意插手政务。” “是否伐蔡,在你,在朝中的朝臣。” 李修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他盯着主位上那个枯朽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方才他竟还生出过一丝幻想,幻想这位老祖宗会为他做主。 “远祖的意思是——” “不管我们这些后世子孙了?” “桐安的生死存亡,你也不在乎了?” 李枕再次摇头:“算起来的话,我只能算是桐安的先君。” “你才是桐安现在的国君。” “天无二日,国无二君。” “先君插手朝中政务,算什么事。” “只会跟你这位现任国君生出嫌隙,加剧桐安的分裂。” “若今日我插手伐蔡之事,明日便可插手立储之事。” “后日——也可插手朝臣任免之事。” “届时,你这位现任桐安侯,往后每一道政令,满朝文武都要先问一句——” “华清宫那边,是什么意思。” “你的令,成了我的令。” “你的君位,还是你的吗?” “你在朝中,还有什么威望可言。” “朝臣和宗室是认我这个先君,还是认你这位现君?” “甚至连天下列国,都要疑心桐安真正能够做主的人,到底是谁。” 李枕说到这里,停了停,浑浊的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疲惫: “我不对朝政发表看法,是底线。” “君是君,臣是臣,先君是先君。” “这个底线若是破了,桐安便会陷入无休无止的内乱之中。” “无论你是怎么上位的。” “既然你都已经即任桐安的君位,有些道理,你还是应该需要明白的。” 殿内,烛火静静地烧。 李修紧绷着下颌,没有说话,心渐渐沉了下去。 “远祖是不愿意帮寡人了?” 李枕看着他渐渐平复下来的神色,语气平淡: “我呢,顶多也就只能以长辈的身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你出出主意。” “你不想伐蔡——那就以不伐蔡的立场,我替你想想想办法。” “想想怎么在不打仗的情况下,把丢掉的体面挣回来。” 李修的眼中满是阴霾:“寡人若是执意要伐蔡呢?” 李枕笑了笑:“若你执意要伐蔡——” “那就以伐蔡的立场,我替你想想办法。” “想想怎么越过朝堂上那些卿大夫和宗室的反对,让你能够出兵伐蔡。” “你要伐,我给你伐的法子。” “你不伐,我就给你不伐的法子。” “决断权在你。” 李修闻言,呼吸猛地一滞,眼中的阴霾骤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亮光。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试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远祖的意思是......” “若孙臣执意要兴兵伐蔡,远祖便会为我出谋划策?” 李枕点了点头,轻轻摩挲鸠首的纹路,浑浊目光落在李修身上,缓缓开口: “君上若执意要惩蔡,也并非无路可走。” “只是不可一上来便倾举国之兵,悍然兴师。” “如此,便是把朝野世卿,尽数推到你的对立面。” “第一步,遣使赴蔡,明列蔡侯之罪,责其谢罪、罚罪臣、输币致歉。” “礼义尽出,先把大义的名分握在手中。” “蔡若狂妄拒命,辱我使者,便是蔡自绝于列国。” “到那时再议兵戈,朝中的那些的朝臣和宗室,便再难以‘君上好战’来责难于你。” 李修眉心微蹙,追问道:“可蔡若顺势俯首谢罪,屈从认罚呢?” 李枕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只要蔡侯没有什么疯癫大病,必然是会低头服软、遣使谢罪的。” “本也没指望他能够给你留下兴兵伐蔡的由头。” “蔡若俯首,你便大方点原谅他这一次便是。” 李修面露困惑,眼底满是不解:“蔡若俯首认错,此事便不了了之,依旧无法兴兵惩蔡。” “远祖此举,岂非徒劳?” 李枕缓缓摇头,唇角浮起一丝看透世事的浅淡笑意,手指仍轻轻摩挲鸠杖鸠首: “君上如今最大的困局,不在于能不能伐蔡,而在于桐安不能轻易兴兵伐蔡。” “甲兵出自桐安,国内的宗室世卿便会因为自身的利益,群起而阻。” “列国诸侯亦会心生戒备。” “世族怕损私利,商贾怕断商路。” “朝野上下人人掣肘。” “可若是兵戈不出桐安,便是另一番局面。” 李修更是不解:“兵戈不出桐安?” 李点了点头:“君上生母乃沈国姬姓宗女,沈为淮上子爵之国,疆土毗邻蔡地,且沈蔡本就素有边怨。” “朝堂之上,你尽可大度容人,纳其赔罪、赦其过失,将两国争端堂堂正正了结。” “文书落定、朝议盖棺,天下皆知,是我桐安守礼守信、宽待小国。” “君上对外尽显宽仁守礼,自然能够堵住满朝公卿和列国诸侯的口舌。” “私下,君上可遣密使赴沈。” “不必出国书,不必言国事,更不必指使征伐。” “你只需如实告知沈子——” “蔡侯轻辱桐安宗妇、轻慢姻亲,你本心震怒、意欲兴兵问罪。” “奈何朝中宗室世卿阻拦,迫于朝野压力,只能忍气吞声。” 李修闻言,皱了皱眉: “仅此而已?” 第741章 这才是眼下最可行的办法 ..................暂时别看,等会修改,大概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刷新一下就可以了.................. ..................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洒下了一地的金黄。 奢华松软的大床上,李陵缓缓睁开了眼睛。 坐起身来,扫了一眼躺在身边的贵妇。 贵妇呼吸均匀,睡的正沉,脸上残存着尚未褪去的余韵。 他悄无声息的下了床,穿上衣服向着屋外走去。 “要走了吗?” 柔媚中带着些许慵懒的的声音响起。 “嗯。” 李陵脚步一顿,轻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不走行不行。” 女人撑起身子,脉脉的望着他的背影,柔媚的声音中透露着浓浓的不舍与留恋。 李陵摇摇头,笑了笑。 “不走你养我啊。” “我养你啊,我有钱。” 女人声音坚定,眼神中泛起了浓浓的期待。 听到女人的这句话,李陵哈哈大笑了一声。 “你老公不会同意的,好啦,走了。” 女人幽幽一声叹息,声音变得幽怨了起来。 “那名字呢,名字都不愿意留下吗?” 李陵背着身子摆了摆手。 “有缘自会重逢,又何必留下姓名,徒增烦恼。” 说罢,他拉开了房门,迈步而出,没有丝毫留恋的大步而去。 贵妇不舍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摇头轻叹。 “你的这张嘴,不仅巧舌如簧外,还能言善道,就是......” 说到这里,贵妇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他的背影大喊。 “能不能把你那胡茬子给刮干净了,有些扎人。” “就算我不介意,你遇到的下一个女人恐怕也不一定受得了你。” 李陵没有回头,背着身子摆摆手,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之中。 【叮!恭喜你完成了系统任务,获得奖励:‘坤垂不朽’药一瓶。】 “又是这种乱七八糟的奖励。” 李陵叹了一口气,行走在天斗城繁华的街道上,抬头仰望那碧蓝如洗的天空,心情莫名的沉重了起来。 三年了,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三年了。 现在仍旧还只是一个没有魂力的普通人。 刚穿越来那会,得知这是斗罗大陆的世界之时。 他也曾梦想着脚踩唐三玉小刚,左手比比东,右手千仞雪。 可当他跑去武魂殿设立的,免费帮人觉醒武魂的地方去觉醒武魂的时候。 却被告知,他已经过了觉醒武魂的年纪。 我不就二十岁才去找你觉醒武魂吗,怎么就过了年纪了。 可这能怪我吗,我穿越过来的时候就这么大啊。 年纪虽然有那么一点点不太符合你们这个世界觉醒武魂的条件。 可我是穿越者啊,我觉得我很有潜力啊。 然而不管他怎么想办法恳求别人通融一下,都被告知:别闹,再闹就把你送精神病院去。 无奈之下,他也只好放弃了走觉醒武魂的路线。 好在后来成功激活了穿越者必备金手指,系统。 系统的名字叫舔狗系统,只要去舔女神,就能获得奖励。 “三年了,已经三年了。” “统爷,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你难道就不能给我一点稍微有用点的奖励,比如给我个武魂什么的?” 李陵压下心惆怅,走向街边的一个小吃摊。 “老板,两笼包子,一碗粥,再给我来点小咸菜。” 他从怀中掏出钱袋,取出几枚铜币,丢到了老板的小吃摊上。 “好的,客官您先坐,马上就来。” 小吃摊老板热情的招呼了一声,开始忙碌起来。 李陵把钱袋揣入怀中,走到一张矮脚桌前,坐了下来。 【奖励根据宿主所舔的女神的质量而定,宿主舔的都是原著中都不曾出现过的路人,怎么可能会有好的奖励。】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我踏马倒是想舔原著中的女神,可这不都是你给我发的任务吗?” 李陵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整整三年了,他已经快要无法忍受这个睿智的系统了。 刚激活那会,只说是舔狗系统,要他去做舔狗舔女神。 他起早贪黑,辛辛苦苦的工作赚钱。 赚来的钱,一分都不敢花,全都用在了女人的身上。 看到个稍微有点姿色女人,他就跑上去给人当舔狗。 早上送早餐,中午送花,天天缠着别人。 为此,没少被那些女神的男朋友、老公、甚至是其他的舔狗揍过。 在他百折不挠,堪比沸羊羊的持续努力之下,还真让他获得了一个女神的青睐。 哪曾想,系统却来了一句:让你做舔狗,不是让你做沸羊羊。 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不认识字,舔懂吗? 好家伙,感情他理解的舔狗,跟系统的这个舔狗,不是一回事。 自那以后,系统就更新了个插件。 用发系统任务的方式,引导他怎么成为一只合格的舔狗。 【谁让你自己不争气,连怎么做一只舔狗都不会,系统加载的新手指引任务就这样。】 【就你现在这样,别说是让你去舔原著中那些女神了,但凡是个女魂师,都能一巴掌拍死你。】 系统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小吃摊老板将包子和粥送了上来。 “客官您慢用。” 老板将包子和粥摆在李陵面前的桌子上,退了下去。 “好好好,是我不争气。” 李陵懒得再与它争论,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包子埋头吃了起来。 三年的相处,他对这系统也有了一些了解。 这就是个软硬不吃且十分睿智的系统。 现在好歹还有个系统,多少还有些成为魂师的希望。 真要是把这系统给惹急了,解绑了,那可就彻底没有成为魂师的希望了。 娘的,老子这个宿主,做的可真够憋屈的。 我怎么就遇不到那种求着给宿主发奖励的系统。 【叮!新的任务已刷新。】 【任务目标:天斗城‘丽人时装’王寡妇。】 好家伙,看这任务就知道,又是一个普通人。 李陵大口将碗中剩下的一点粥喝完,擦了擦嘴,站起身来。 “老板,跟你打听个事。” “咱们天斗城的丽人时装怎么走。” 小吃摊老板笑呵呵的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 “不远,前面穿过两条巷子有一条街,你沿着那条街向南走,路上就能看到。” “谢了,祝老板生意兴隆。” 李陵道了声谢,大步向着老板手指的方向而去...... 第742章 为君之道,从不是锋芒外露 李枕坐在主位上,静静地看着跪在舆图前的这个年轻人。 殿内寂静无声。 良久,枕枯瘦的手掌缓缓抬起,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缓缓响起: “起来吧。” “是,远祖。” 李修依言起身,垂手立于阶下,神色恭谨。 李枕端起案上茶盏,轻抿一口,目光落在殿外夕阳渐渐西斜的天色: “没什么其他事的话,就回去吧。” 他浑浊的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语气轻缓,带着历经岁月的提点与告诫: “执掌邦国,从非恃一腔血气便可成事。” “做事,要讲究方式方法,要有耐心。” “昔年商纣,空有盖世勇武、独尊君权,却不懂制衡周旋,行事粗暴直白,一味以强压人、以暴服众。” “最终臣心离散、诸侯皆叛,落得个国破身殒的下场。” “权谋从不是利刃劈斩,而是流水迂回。” “治国如弈棋。” “庸人对弈,急于杀子、急于决胜,只求眼前寸功。” “智者落子,不急不躁,耐心布每一步闲子,守每一处虚局。” “一步、两步、三步,看似平淡无用,实则步步铺垫、处处蓄势。” “待到全盘之势尽归你手,无需强攻,无需杀伐,万事水到渠成、不战自胜。” “你性子锐利、杀伐太重,遇事总想着如你夺得君位那般,想要一战定功。” “可棋盘之上,从无仓促取胜的道理。” “每一步落子,看似闲置、退让,实则皆是铺垫。” “慢慢铺垫,步步埋伏,待到大势成型,方可不战而屈人、不动而得利。” “为君之道,从不是锋芒外露、急于求成。” “是耐住性子,徐徐落子,积微势成大势。” “势成之日,一切功果,自然水到渠成。” 李修听得心头震彻,所有浮躁尽数沉淀,神色愈发恭谨,躬身道: “孙臣记下了,那孙臣退下了。” 李枕轻轻抬了抬手,未再言语。 李修整肃衣冠,再次深深行礼,而后转身大步离去。 ...... 李修踏出华清宫时,心中郁结已久的阴霾一扫而空。 回到宫中,他召来晏安,连夜缮写国书、遴选使臣,预备遣使赴蔡。 国书措辞端正,历数蔡侯姬献舞于送亲途中酒后失德、轻辱桐安宗妇之罪。 责其遣使谢罪、罚罪臣、输币致歉。 言辞之间,处处以礼法为据,字字以公义为名,挑不出丝毫毛病。 同时,李修还跑去后宫,找生母沈氏诉苦,向母亲倾诉着内心的愤懑与憋屈。 他声泪俱下地诉说着蔡侯如何轻慢桐安宗妇、如何轻辱迎亲使臣,以及满朝公卿如何的不把他这个国君放在眼里。 沈氏不是那种深谙权谋的女子,可她却格外的偏宠这个小儿子。 否则也不会为了让这个小儿子上位,连大儿子都能杀了。 在李修有意无意的引导下,一封密信,连夜由心腹之人带出宫去,直奔沈国都城。 信中的内容很简单,沈氏向沈子转述了外甥受辱、朝臣掣肘、君权不立、新君含恨的处境,字里行间满是忧虑与不安。 沈国那边就简单了。 无论是为了帮外甥坐稳桐安侯的位置,还是趁机借势壮大自身的实力,都只有一个选择。 沈国那边接到密信之后,发生了什么,李修并没有亲眼看到。 但接下来的事情,像是被人拨动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开始沿着某条看不见的轨迹,一桩接一桩地发生了。 先是沈、蔡边境的一处水源争端。 那条灌溉两境田畴的沟渠,往年水量本就不多,两边的农人各用各的。 虽有偶有摩擦,但大多在村老调解下各退一步。 可今年夏天雨水少,渠水浅了大半,沈国一边的农人夜间偷偷加筑了一道土坝,将水流尽数引向了自己这边的田地。 蔡国那边的农人发现之后,愤怒之下连夜掘了坝,两边的农人从口角推搡发展到械斗,各自伤了十几个人。 这本是边境常见的小纠纷,可这一次,沈国边邑的守将没有像往年那样派人调解,而是直接将此事上报了沈子。 沈子闻讯,当即让人再次把土坝建了起来,彻底断了蔡地的水源。 同时遣使赴蔡,措辞严厉地谴责蔡国边民毁坝伤人之举。 蔡国那边本就因为桐安使臣来质问新妇之事而焦头烂额。 沈国修建堤坝,断蔡地水源也就罢了,还有脸遣使来问责,自然也就没有给好脸色。 蔡国同样遣使回怼,指责是沈国先筑坝截流才导致争端。 两边你来我往,言辞越来越激烈。 从边境水源,扯到了去年沈国的一处城邑被蔡国边民越界放牧。 从越界放牧,又扯到了三年前沈国商队被蔡国边卡讹诈。 那些旧账被一桩一桩地翻出来,像是在一堆干柴上泼了油,火光噼啪作响。 不到半个月,沈子以“蔡边民屡犯疆土、辱我宗庙”为由,公告淮上诸国,将举兵伐蔡。 淮上那些小国,如柏、房、江、息等国,本就对蔡国借汝津渡卡商道、随意加税、动辄扣押商旅的行径积怨已久,又素来观望桐安风向。 他们见沈国这位桐安侯的母舅率先发难。 再结合各自在桐安得到的那些桐安侯有意伐蔡,却被满朝公卿压下来的消息。 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于是各国纷纷响应,遣使赴沈,表示愿与沈国同进退。 陈、蔡两国虽是姻亲,可受辱的是陈女,且陈国本就有意抱桐安的大腿。 那点姻亲关系,放在国家利益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旬日之间,沈、江、息、柏、房、道、陈,七国会盟,歃血为誓,联军两万,战车五百乘。 打着“讨蔡无道、以正淮上”的旗号,浩浩荡荡,压向蔡境。 一时间,蔡国边境,烽火四起。 蔡侯在都城中暴跳如雷,一面急调国中甲士迎敌,一面遣使四出,向列国申诉“沈人背盟,同姓相残”。 使者的车驾,一骑一骑,出了蔡都。 其中一路,往西。 往桐安去了。 第743章 文姜乱鲁 曲阜入夜,公子庆父偏室烛火昏沉,窗棂严掩,连廊下的侍卫都被尽数屏退,只余一室静默的暗影与跳动的火光。 公子庆父坐在主位上,眉宇间满是戾气,压抑数年的怒火几乎要冲破桎梏。 他望向下方客席的施伯,沉声开口,语气尽是愤怒与不甘: “文姜淫乱乱鲁,弑君之仇未报,此妇却仗着齐侯之势,把持邦交、遥控朝政,将我鲁国宗庙颜面踩在脚下!” “我数次请兵伐齐,为君父报仇、洗刷国耻,皆被你拦下,究竟还要忍到何时?” 文姜是齐僖公之女,齐襄公姜诸儿的同父妹妹,鲁桓公的夫人。 早年未出嫁时,文姜就已经和齐襄公有私情。 齐襄公要迎娶周天子之女,按照周礼,需要一位姬姓诸侯主婚。 鲁桓公就是姬姓诸侯,所以就去了齐国。 文姜坚持要跟着鲁桓公一同回齐国。 文姜跟齐襄公那点破事,列国贵族之间多少都是有些耳闻的。 齐僖公本人知道兄妹二人举止逾礼,他的解决办法就是尽快把文姜远嫁出去,隔绝二人。 一开始,齐僖公想把文姜嫁给郑太子忽,太子忽两次辞婚。 当然,理由自然不能太直白,直说是‘齐大非偶’。 鲁桓公是明知有流言,依然主动求娶。 鲁桓公即位之后,鲁国处境微妙,最核心的诉求是和东方大国齐国结盟。 稳固鲁国外部安全,巩固自己君位。 春秋初年,对诸侯夫人的评判,优先看出身、能不能带来邦交价值。 贵族男女的私情,虽不合礼,但列国贵族中并非孤例。 兄妹乱伦是重罪,但此时仅仅是传闻,没有实锤。 鲁桓公和鲁国当时主政大夫的想法很简单。 流言只是传闻,一旦娶齐女,齐国就是鲁国的强援。 只要文姜嫁到鲁国,入了鲁宫,隔绝她和兄长诸儿,旧事自然可以翻篇。 齐国是东方最强诸侯,能和齐国结为姻亲,是鲁国巨大的政治红利。 鲁国朝堂当时不是所有人都认可这门婚事,有反对声音。 鲁国守礼的大夫,如申繻(xū)等人,听到齐国那边的风传,是不赞同迎娶文姜的。 但是鲁桓公本人力主联姻,这事自然也就成了。 本来两人就有私情,现在鲁桓公入齐,还要把人给带去。 鲁国大夫申繻强烈劝阻,说女子有夫家,男子有妻室,不可轻慢混杂,这是礼,打破这个,必有祸败。 但鲁桓公不听,执意把文姜带去了。 鲁桓公和齐襄公先在泺(luò)地相会,之后鲁桓公带着文姜进入临淄。 文姜入齐之后,立刻和齐襄公旧情复燃,私通。 鲁桓公很快察觉这件丑事,大怒,当面严厉斥责文姜。 文姜受了斥责,转头就把鲁桓公发怒这件事告诉齐襄公。 然后齐襄公设宴款待鲁桓公,不断劝酒,把鲁桓公灌到大醉。 宴会结束,齐襄公命公子彭生护送鲁桓公上车回馆舍。 齐襄公私下交代彭生,在车上除掉鲁桓公。 彭生是大力士,在车上抱住鲁桓公发力,硬生生折断鲁桓公肋骨,鲁桓公当场死在车中。 鲁国收到国君死讯,举国震动。 鲁国不敢直接起兵伐齐,派出使者向齐国提出强硬外交问责,措辞克制,但直指凶手。 齐襄公权衡利弊,把公子彭生当作替罪羊处死,堵住诸侯口舌。 彭生临死前,当众揭发齐襄公与文姜私通、指使杀君的真相,丑闻彻底传开。 施伯端坐案前,神色沉静无波,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袍。 他抬眼看向焦躁暴戾的庆父,语气平缓: “公子急亦无用。” “齐侯新灭纪国,兵甲强盛、声势滔天,正是锋芒最盛之时。” “鲁国国力远逊于齐,贸然兴兵伐齐,非但报不了先君之仇,反倒会引火烧身。” “齐侯若借机大举伐鲁,大军压境,曲阜难守,君位倾覆、宗庙崩塌。” “你我非但无法清算祸乱,反倒要葬送鲁国基业。” 庆父拳指收紧,咬牙冷声道: “难道便就此姑息,任由此淫妇祸乱朝政,任由齐国拿捏我鲁国命脉?” 他想要的,不只是“驱逐文姜”。 而是想彻底清除文姜的影响力,甚至想借机会夺权,将来觊觎鲁君之位。 只不过他就是个性格暴戾、野心极强、战略短视,一切都只想靠武力硬来的莽夫。 施伯微微摇头:“不是姑息,只是齐强鲁弱,硬拼不得。” “想要逐妖妇、清内廷,唯有借势。” 庆父眉头微皱:“借势?” 施伯点了点头:“鲁之内乱,鲁自可平。” “所惧者,非文姜,乃齐侯挟势干涉我内政。” “郑伯新丧,郑国诸公子争权,内乱连年,自顾尚且不暇,无力东出抗齐。” “晋国困于曲沃之祸,宗室内战不休,且晋远在河东,隔山越水,纵使肯许诺相助,救兵难以及时抵达曲阜。” “遍观天下,唯有桐安,雄踞淮上,兵甲雄厚,境内无萧墙之祸,距齐鲁不远。” “一旦齐师伐鲁,桐安便可凭借其威望,召东南与中原诸国,联兵伐齐。” “况且也未必就会走到那一步。” “只需桐安告于天下:鲁之内治,诸侯不得妄干。” “齐侯便不得不考虑,兴兵干涉鲁国内政的后果。” 庆父眼中精光乍起,旋即眉头深锁: “我鲁与桐安素无深交,凭何愿为我鲁国兴师,直面强盛之齐?” 施伯眸光沉敛,淡淡一笑:“公子只观我鲁之难,未观天下之势。” “桐安坐拥淮上,威压四方,所求从非小恩小惠,乃是制衡中原、独执天下牛耳。” “如今齐侯狂悖,灭纪拓土,意欲独霸东方。” “齐若吞鲁,国力暴涨,届时东州尽归齐国,桐安北境再无缓冲,直接直面强齐兵锋。” “纵是霸主,亦不愿见一旁邻崛起独大、势压己身。” “我鲁国今日逐文姜、脱齐缚,便是断齐之臂膀、削齐之霸权。” “鲁不附齐,则齐独霸东方之梦破碎。” “于我鲁国,是清内乱、雪国耻。” “于桐安,是削强邻、固霸业。” “我鲁国求其兵,非乞其恩,是与其共谋天下大势。” “利害相合,无需私交,自成同盟。” 第744章 私德之罪,后世自有定论 庆父听完这番话,胸中戾气渐散,取而代之的是勃勃野心,眼中骤然亮起精光。 他大笑一声,声含狠厉:“好!” “我亲择一能言善辩的门客,今夜便出城,去桐安求援。” ...... 桑树荫层层叠叠,浓荫泼洒下来,把正午的暑气隔在林外。 一间土筑茅舍矮矮伏在田畔,墙垣带着风吹雨淋的斑驳。 舍前空地上铺着一张粗苇席,苇草干枯,边缘起了毛边。 曹刿(guì)蹲在席边,正修整耒耜的木柄,木屑簌簌落在脚边泥土里。 听见脚步声临近,他抬首一瞥,看清来人,手上动作骤然惊停。 曹刿缓缓搁下手中的凿子,直起身,整一整粗布深衣,从容伏身,行士见君主的稽首礼,脊背稳当,不见寻常乡野小民面见国君时那种瑟瑟惶恐。 “刿,见过君上。” 姬同身后两名侍人止步,静立在十余步外的桑树林间,不再向前靠近,只静静守着。 “先生免礼,坐吧。” 年仅十五六岁的少年鲁君姬同,缓步上前,缓缓落坐。 “谢君上!” 曹刿谢恩落座。 姬同眉峰紧锁,遥遥望向齐鲁边界的方向,声音沉缓: “寡人今日不谈朝堂之事,只是心中郁结,特来向先生求教。” “国中诸大夫连日上书,皆言夫人居于禚(zhuó)地,屡次与齐侯相会,败坏礼法,辱没先君。” “众人皆劝寡人断绝母子之义,或召夫人归国责问,或将她逐离鲁境......” 曹刿亲自为姬同倒了一碗清茶,送到了姬同的面前,随后端正跪坐,神色平和: “先说礼。” “夫人私行,确有大过。” “先君殒于齐人之手,天下诸侯皆知。” “夫人身为先君遗夫人,屡屡于边境和齐侯相见,以妇人之论,已是严重违礼。” “若只依简册旧礼而论,诸位大夫的指责,并非无据。” 姬同手指攥紧苇席,低声叹道: “先生也作此论?” “寡人岂能不知,那是寡人的生母。” “可先君之仇,常在心头。” “国中百姓、公室大夫,人人以此非议。” “寡人若是迎她入曲阜都城,宗庙、公族之间,必生大乱。” “可若依从大夫之言,彻底弃绝母子情分,寡人于心不忍。” “再者——” “齐强鲁弱,齐侯性情暴戾,一心要压服东方诸侯。” “若无母亲在禚(zhuó)地居中斡旋,齐鲁之间,刀兵转瞬便起。” “一旦开战,鲁地万民就要遭难。” “寡人——也是进退两难。” 此刻的鲁庄公姬同,才十五六岁,面庞上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与棱角,眉眼尚未完全长开。 可那双眼睛却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沉沉的,压在眉骨下,像两潭被树荫遮住了日头的深水,看不见底。 他的唇抿得很紧,嘴角两侧各有一道极浅的纹路,那是常年不笑留下的痕迹。 坐姿端正得近乎拘谨,可那股端正里透着的不是孩童学礼时的生涩。 而是一种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在无数句窃窃私语中长大之后,刻进骨头里的、近乎本能的自我约束。 齐鲁之间的那点丑事,天下皆知。 寻常少年郎,本该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模样,可他的眉宇间却早已沉淀下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苍凉与郁结。 杀父仇人是舅舅,秽乱宫闱、让鲁国蒙羞的是生母。 他的世界里不是无忧无虑的童年。 只有朝堂上大夫们或明或暗的指点,以及民间关于母亲文姜与齐侯在边境私会的窃窃私语。 他连痛痛快快为父报仇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在边境与仇人幽会。 甚至还要为了鲁国万千百姓的安危,去仰仗这份肮脏的“斡旋”。 曹刿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少年国君。 他没有从姬同身上看到半分属于少年的天真。 只看到了一个被命运生生逼到绝境,却还在死死咬着牙、试图在夹缝中为鲁国争一条活路的孤勇者。 曹刿端起茶碗,轻轻吹去浮沫,声音沉稳: “君上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将一国存亡置于个人荣辱与恩怨之上。” “此非懦弱,乃大勇也。” 姬同面露自嘲的笑了笑,摇了摇头: “先生说笑了,寡人不过就是个连生母都管束不住,连父仇都不敢报的懦夫罢了。” 曹刿摇摇头,放下茶盏,平静地看向姬同: “君上,礼有两端。” “有简册所载之虚文,亦有保社稷、安万民之实义。” “那些死守简册旧礼条文之人,自然只看见夫人失德,看不见齐人的甲兵就在边境。” “夫人私行有错,不可代为遮掩。” “可君上细看夫人这几年的行事,并非只凭旧情周旋。” “齐侯有意起兵压鲁,又想裹挟我鲁师随同征伐,耗我国力。” “夫人两次于禚(zhuó)、祝丘与齐侯相会,言辞博弈,定下边界互不侵伐之约。” “推掉了齐国要鲁国出兵助战的要求,使我鲁国不必疲于远征。” “夫人心里也清楚曲阜朝堂的汹汹物议,自请停留在边境禚邑,绝不踏入国都半步,不给公族抓住更多发难的把柄。” “是夫人亲手把齐侯举在半空的兵戈按住。” “如今鲁国国力不足以抵挡齐师,战火一旦燃起,受难的不是朝堂上空谈礼义的大夫。” “而是国内农夫、妇孺,是鲁国的宗庙社稷。” 姬同抬眼,眼底满是挣扎:“那便任由她这般越礼行事?” “朝野流言一日盛过一日,天下诸侯都在讥讽鲁国。” “寡人为君,上对先君神主,下对国人,又当何以自处?” 曹刿答道:“君上不必强行断绝母子名分,亦不可迎夫人入曲阜都城,这便是权衡之道。” “不迎归国,是顺朝堂公论,守国内礼法,安抚公族与国人心中的愤懑。” “不强行驱逐、断绝往来,是保住鲁国与齐国沟通的通道,借夫人稳住齐鲁边境。” “不必称颂夫人所为,也不必效仿众大夫,非要赶尽断绝。” “君上只需分清两件事——” “私德之过,归于其身。” “保国的邦交之用,归于社稷。” “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礼之本意,原是护持邦国。” “倘若死守条文,招来兵祸,令宗庙倾覆,那这礼也就失去本意了。” 姬同默然良久,长长叹息:“寡人正是困于此。” “世人非黑即白,要么骂她祸乱纲常,要么只看见齐鲁暂得安宁。” “没有人像先生一般,将这两件事拆开看待。” 曹刿笑了笑:“世人大多喜好走极端。” “治国,不是评判一位妇人品行,而是保全鲁国。” “私德之罪,后世自有定论。” “当下首要之事,便是鲁国免于兵灾。” “君上只需守住分寸,不废大义,不激生大变,便是可行之道。” 第745章 君上圣明 姬同闻言,心头郁结多日的迷雾,骤然散去大半。 连日来朝堂非议、朝野流言、母子桎梏、家国隐忧层层叠叠的烦闷,尽数被这一番通透言辞化解。 他起身肃立,对着曹刿深深一揖,神色恳切。 “寡人受教了。” “世人皆困于礼法虚名,唯有先生着眼社稷苍生。” “此番教诲,解寡人心中数年困顿。” 曹刿连忙起身避礼,躬身回揖,神色依旧淡然质朴,无半分恃智骄矜: “君上心怀家国、纠结权衡,本是仁君之度。” “草野鄙人,不过据实直言,何敢当君上重礼。” “但愿鲁国长治无虞,边境安宁,百姓安居,便是天下幸事。” ...... 桐安,淮章宫。 秋阳斜照,将殿前层层叠叠的玉阶,照得一片晃眼。 殿宇巍峨,钟磬肃立。 丹墀之下,甲士按戟而列,一路排到殿门之外,森然而立。 寺人立于殿阶之下,扬声传报—— “宣——” “鲁国使臣,施伯,觐见!” 一声一声,顺着长长的宫道,次第传了下去。 殿门之外,一位鬓角微霜的玄衣大夫整了整衣冠。 施伯拾级而上,步履不疾不徐。 本来按照公子庆父的意思,是随便派个心腹门客来执行此次出使任务。 可此次出使桐安,不是简单递交国书,是游说外交。 要能陈述鲁国内部困境、许诺利益、说服桐安公族出兵或借兵。 需要善辩、懂列国形势。 如今鲁国的朝堂上,除了亲齐、认同姜氏外交路线的派系外。 适合此次出使,且身份地位足够的人,也就只有施伯和申繻(xū)二人。 申繻是鲁国老牌大夫,博通礼制,善于辞令,擅长从礼法、天道、灾异角度游说。 长处:说话厚重典雅,引礼为据,适合和桐安这类重礼法的淮上大国打交道。 短板:年纪偏老,偏守旧,想法偏稳重,冒险性不足。 更适合正式的宗庙聘问,不适合这种带有私下求援色彩的游说。 曹刿倒是很有能力,不过现在的他,还是乡野之人。 不在朝籍,没有大夫爵位。 只有一个祖传的‘士’的阶层身份。 以士的身份出使,外交规格太低,桐安的公族会觉得鲁国轻慢,很难坐下来认真谈判。 而且曹刿是务实派,不站庆父一派,他不会愿意替庆父奔走求援。 剩下的,也就只有施伯自己了。 施伯是鲁国大夫,极聪慧、善谋略、口才极佳,精通诸侯地缘,长于外交辞令,能看透他国君主心思。 《左传》记载后来齐鲁博弈,很多重要外交谋划都出自施伯。 思来想去,也只有施伯适合这个任务。 施伯这才自请为使,出使桐安。 跨过高高的门槛,施伯步入大殿。 大殿两侧,桐安国的文武百官分列而立。 右侧侧武将按剑肃立,甲片在光柱下泛着冷硬的微光。 左侧文臣手持笏板,垂首敛目,神色各异,却都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施伯身上,有审视,有打量。 施伯目不斜视,行至殿中,停下脚步。 他整理衣冠,对着高坐在主位上的桐安侯李修,躬身而拜,声音清朗,字正腔圆: “鲁国使臣施伯,拜见桐安侯。” 殿中,静了一息。 御座之上,年轻的国君缓缓坐直了身子。 “鲁使远来辛苦。” 李修缓缓抬起一只手: “免礼。” “寡人听闻,你鲁国近来——似乎有些不太平?”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说不清是关切还是试探的意味,在殿中缓缓回荡开来。 施伯微微一怔,旋即直起身来,迎上李修的目光,神色不变: “回禀君上,鲁国还算安稳,并无不妥。” “外臣此番前来,乃是为了——” 李修抬了抬手,打断了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不急。” “寡人先问你一件事。” 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旒珠轻晃,露出那双沉沉的、带着几分锐意的眼睛: “沈、蔡两国在淮上打起来了。” “沈、江、息、柏、房、道、陈,七国联军压向蔡境。” “蔡境之内,烽烟四起。” “此事根由何在,想来鲁大夫心知肚明。” 殿中气息骤然一沉。 能站在这里的,哪个不是职业玩权谋的。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场淮上大乱,就是自家这位新君搞出来的。 什么沈、蔡边境争端,无非就是自家这位新君越过他们这些朝臣,利用母族掀起的一场代理人战争。 只是明白又如何,这事合礼合法,没人能挑的出毛病,这才没人点破罢了。 李修声线平缓,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掌控力: “蔡侯姬献舞,恃蔡地扼汝、淮要道,常年凌压淮上小国,侵邑掠民、轻慢邻邦。” “诸国隐忍数年,今日七国同气,不过是以众匡暴、以礼伐僭。” 他目光牢牢盯住施伯,字字清晰,落于大殿之中: “鲁乃周公苗裔,天下礼乐准绳。” “今日鲁使亲临寡人殿中,寡人便想问一句——” “大夫以为,淮上诸国伐蔡,是悖礼乱战,还是顺天合义?”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七国伐蔡,源头就是桐安侯李修暗中挑唆、串联、牵线。 明面上,就是“淮上七国自发伐蔡”,没人抓得到桐安的把柄。 李修缺的不是战事,是名分、大国背书、朝堂威信。 在场之人,谁还看不出来,他这就是想要借鲁国来洗白自己。 让所有人知道,不是桐安作乱,是蔡国骄横犯众怒,诸侯共讨之。 鲁国是周礼正统、诸侯标杆、周公之后。 只要鲁国使臣当堂不反对、默许、甚至认可七国伐蔡之正义。 那就等于天下礼义第一国,都承认他李修主导的这场战事合乎大义。 以后谁还能拿这事翻旧账,来指责他李修因一己私欲,搅乱淮上。 施伯脊背微紧。 他哪里还能听不出来,这位年轻的桐安侯,是想要他鲁国的名分,帮他个人背书。 桐安作为当世第一强国,内部的情况,自然是列国重点关注对象。 这位年轻的桐安侯师兄篡位,想要的是什么,施伯自然也很清楚。 桐安国内,君权与臣权之间的争斗与裂痕,他自然也有所耳闻。 施伯沉默片刻,神色依旧端方无波,不卑不亢,缓缓对答: “诸侯相伐,非礼之本。” “然蔡侯凌虐邻邦、不修睦邻,积怨已久。” “诸国愤而起兵,事出有因。” “鲁国远在洙泗,不预淮上纷争,唯守礼乐、安社稷而已。” 他没有正面赞同,也没有驳斥。 照常理来说,鲁国如今有求于桐安,他应该是支持桐安才对。 可问题是,你支持的桐安,是哪个桐安? 是桐安侯李修? 还是桐安的宗族和卿大夫? 如今的桐安,新君初立,暗流涌动。 支持李修,无疑会得罪桐安的宗族和卿大夫。 支持桐安的宗族和卿大夫,无疑会得罪李修。 施伯也只能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看似中立的回答。 不过他的这句话,看似中立,实则已然默认“蔡自有过,诸国起兵非为无理”。 御座之上,李修眼底掠过一抹极淡、极深的笑意。 够了。 这一句,便够了。 鲁国不否定、变相承认。 对于他来说,也就足够了。 李修缓缓靠回王座,语气松弛,却更显威压: “原来如此。” “鲁守礼持正,果然不愧宗邦风范。” 他顺势转头,扫过满朝文武,声音清亮: “诸位也听到了。” “淮上伐蔡,非私战,乃诸侯正刑。” “连礼乐之鲁,亦知此事——由来有故。” 太宰、宗伯、三公等几位重臣,面无表情。 满殿文武齐齐躬身: “君上圣明。” 第746章 淮上无屏,桐安难安 李修靠在御座之上,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扫了一眼阶下肃立不语的太宰李原、宗伯淮江等人。 目光在他们那张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收回,重新落在殿中那位鲁国使臣身上。 “世人皆知,近些年来,齐鲁两国那可是亲厚得紧呐。” 李修指尖轻叩御座扶手,语声散漫,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佻: “齐侯坐镇东方,鲁侯俯首相随。” “边境无争、兵戈不举。” “鲁之夫人久居齐鲁边境,年年相会......” “放眼天下,谁不说齐鲁一家,水乳交融?” 他微微倾身,笑意更深,带着几分戏谑: “既然鲁国早已心系齐国、唯齐命是从,这般安稳依附大国的日子过得好好的。” “寡人倒是有些好奇——” “鲁使不远千里,跋涉淮水、远赴桐安,所为何来?” “莫非......齐鲁亲厚之下,鲁国也有难处,竟要绕开齐国,来求寡人这偏隅淮上小国?” 这句话问得极随意,随意得近乎失礼。 殿中两侧的文武官员中,太宰李原、宗伯淮江等人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无人出声。 鲁国不是小国,近些年来,鲁国跟齐国走到一起,对桐安来说,的确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施伯是鲁国老臣,奔走列国,什么场面没见过。 施伯神色未乱,脊背挺拔,玄色衣袍端整肃然,面对戏谑诘问,不慌不忙,拱手从容对答,字字守礼、字字立住鲁国国体: “桐安侯说笑了。” “齐鲁接壤,世代通婚,邻邦睦好,本是诸侯常礼,非是依附迁就。” “我鲁乃周公之后,秉礼乐、守宗庙,立身有度,从无依附大国之说。” “两国边境安宁,是为养民息兵、体恤百姓,非是畏惧齐强、屈从于人。” 他话锋一转,不卑不亢,稳稳接住所有嘲弄: “天下诸侯,各有邦交。” “齐鲁睦邻是旧谊,鲁国与桐安通问是新诚。” “邦交之道,贵在四通八达、互结唇齿,岂能困于一隅、拘于一邻。” “外臣远道而来,不为私求、不为避齐,只为两国通好、共固淮泗安宁而已。” 一席话说得极漂亮。 既否认了“鲁国依附齐国”的难堪事实,不坠礼乐宗邦身份。 又顺势抬高此次出使的意义,堵住了李修的戏谑拿捏。 李修听完,不置可否地低笑一声。 他停下叩击扶手的指尖,身子重新慵懒靠回御座: “鲁使口舌利落,不愧是洙泗礼乐之乡出来的能臣。” “世人都看齐鲁安宁,以为是鲁国安守本分、体恤万民。” “可寡人所见,却不尽然。” “鲁君年少临朝,庙堂之上,公族掣肘。” “边境之外,妇人主交。” “齐鲁无争,非是鲁国立身有度,不过是贵国那位禚(zhuó)地夫人,年年奔走、次次周旋。” “以一己之身,换鲁国数年苟安。” 这话一出,殿中气息微凝。 这是鲁国最深、最羞于启齿的隐痛,是朝堂众臣闭口不谈的国耻。 施伯眉峰微蹙,面上却依旧不动分毫。 李修全然不顾鲁国颜面,笑意愈发戏谑,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俯瞰: “鲁使方才说,鲁国从无依附大国之说?” “可寡人问你——若有一日,齐侯不悦,禚(zhuó)地夫人斡旋无果,这数年安稳,顷刻倾覆。” “届时,鲁国不靠齐、不靠妇人,又靠谁?” 他微微抬眼,目光穿透殿中光影,直直锁在施伯身上,轻佻褪去半分,多了十足的掌控压迫: “你今日千里赴桐安,嘴上说着通好结诚。” “寡人猜,不是鲁国不想依附齐国,是你们不敢再全然依附齐国了。” “齐势愈盛,步步压鲁。” “妇人主政,朝野非议汹汹。” “鲁君左右为难,公族心生异心。” “你们急需一处远离齐鲁的外援,一枚制衡大国的棋子,稳住摇摇欲坠的鲁国朝堂。” “而寡人这偏居淮上的桐安,恰好是你们眼下唯一的选择。” “所以,你也不必在寡人面前粉饰太平。” “说说吧,你想要让我桐安帮你鲁国制衡齐国,那你鲁国又能给我桐安什么。” 施伯眉目微动,并未因李修戳破鲁国隐疾而半分气短,反倒缓缓抬眼,神色沉静,不慌不忙,拱手应答: “君上慧眼,洞若观火。” “齐鲁数年无事,的确赖禚(zhuó)地夫人周旋遮掩,非鲁国长治久安之常态。” “朝堂掣肘、内外牵制,我鲁国确有隐忧。” 他坦然认短,却丝毫不显卑微,反而话锋陡然一转: “但君上须知——鲁国之忧,从非鲁国一己之忧,乃是整个淮泗、淮上所有邦国的隐患。” 施伯声音清朗,殿中字字落地有声: “齐强鲁弱,天下皆知。” “齐侯野心勃勃,意在兼并东方、独霸东方。” “如今之所以未曾大举伐鲁,一来忌惮名分,二来鲁尚有牵制之力。” “可若有一日,鲁国彻底屈从于齐,或是被齐国蚕食吞并,泗上门户彻底洞开。” “到那时,齐国再无北顾、东顾之忧,大军南下,首当其冲,便是淮上诸国!” 他直视御座,不避不闪: “桐安居淮上中枢,国富兵强,文脉冠绝天下,素来为齐侯眼中钉、口中肉。” “鲁国,正是桐安北方最后的屏障、第一道藩篱。” “鲁为齐所吞,淮上则无屏。” “淮上无屏,桐安难安。” “今日君上笑鲁国依附求安,可今日若鲁国不存,明日桐安便要独对强齐滔天兵势。” 施伯拱手,姿态恭敬,言辞却分毫不让: “外臣此番千里而来,非是鲁国有求于桐安,而是鲁国与桐安本为唇齿,存亡相依。” “鲁国稳住北方,便是替桐安挡住齐人兵锋。” “桐安镇抚淮上,便是为鲁国兜底后路。” “两国相扶,则齐不能独大。” “两国相离,则淮泗皆危。” “此非交易,是大势。” “至于互利之利,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第747章 此乃文道之争,非邦国之仇 施伯话音落定,大殿之内寂然无声。 满朝文武敛息垂立,连殿外穿堂而过的秋风,都似凝滞在了阶前。 李修定定看着阶下从容立世的施伯,眸光沉沉,半晌不动。 下一瞬,他忽然仰头,放声大笑。 “哈哈哈......” 笑声清冽张扬,毫无朝堂礼制的拘谨。 笑声中无半分忌惮,无半分权衡,只有极致的狂妄与睥睨。 笑罢,李修收了声,眼底戏谑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凌驾天下的轻蔑。 他微微前倾身子,单手随意搭在御座膝前: “唇齿相依?存亡相系?” 李修轻嗤出声,字字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仿佛听见了天底下最可笑的妄言。 “寡人会惧他齐国?” 李修的眼底,是彻彻底底的不屑与蔑视: “至于那姜诸儿,性躁量浅,好勇无谋。” “在寡人眼中,不过一鄙夫竖子。” “若非齐鲁与淮上之间,诸侯错落、疆域阻隔,山水迢迢——” “寡人又岂会容他盘踞东方,在那里上蹿下跳。” 李修目光落到施伯身上,眸色冷厉,桀骜入骨: “你跟寡人谈屏障、谈唇齿?” “齐国若敢南下,寡人会亲自领兵,踏平齐境,破其国都,绝其宗嗣。” “我需要你一个在齐国兵锋之下,摇摇欲坠、苟延残喘的鲁国——” “给我做屏障?” 一语落地,满殿色变。 殿中的气氛骤然凝滞。 桐安的确拥有傲视天下的实力不假。 可诸侯相交,最重礼义名分。 更何况还是礼乐之邦,天下文脉之宗的桐安。 列国君主即便暗自敌视,也从无当众直呼他国君名、极尽贬辱的道理。 太宰李原、宗伯淮江等一众老臣瞬间面色发黑,浑身气血翻涌,几乎控制不住身形。 他们皆知自家君主天性桀骜,却从未想到他在他国使臣面前,会如此的肆无忌惮。 辱及一国诸侯,狂悖至极。 此举太过招祸,太过张扬,极易激怒强齐,引来天下非议! 可君言既出,覆水难收。 当着鲁国使臣的面,他们身为臣子,自然不可当庭驳斥君上、自乱国体。 一众重臣只得死死敛住神色,眼帘垂下,轻轻的阖上了眼睛。 一副闭目养神,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模样。 阶下,施伯眸底微光一闪。 他久游列国,什么人没见过。 这种天性桀骜,恃强而立,拥盖世国力,便蔑视天下诸侯的主。 最忌旁人说理说教、忤逆其意。 此刻若是半句辩驳、直言驳斥,只会激怒对方。 施伯神色端方,不惊不卑,从容拱手,语声温润厚重: “君上神武,雄踞淮上,兵甲鼎盛,自有睥睨列国之资。” “齐侯性情躁动,行事张狂,天下皆知。” “以君上雄才,的确不足为惧。” 他先顺势承住李修的狂傲,不逆其鳞,给足对方面子,随即话锋轻柔一转,落回务实邦交: “只是乱世之中,山水虽隔,霸业却无远近。” “桐安虽不惧齐,却足以连年扰鲁。” “外臣此番前来,非是敢以弱邦之势,与君上论强弱、谈屏障。” “只求鲁国与桐安早结睦好,互通声息。” “昔日周初定鼎,王城有七位上卿共辅王室。” “我鲁国先祖周公,与君上先祖文圣公,便是其中之二。” “二人虽姓氏有别,一为姬宗,一为异姓,却同殿立朝,同心共撰周礼、厘定天下典章。” “周礼能成,周公掌纲,文圣公补阙,二者缺一不可。” “昔年周公与文圣公,更是难得的同道之交。” “这般渊源,是天下任何诸侯都不曾拥有的世交旧谊。” 施伯抬眸,诚恳坦荡,柔化了朝堂博弈的尖锐对立: “齐之太公固然也是大周元勋,然姜齐立国之初,国策便重征伐、尚权谋。” “好勇嗜战,无礼法根基。” “到如今齐侯,更是一味恃武逞强,弃礼乐而尚征伐,早已背弃当年辅周的本意。” “鲁承周公之礼,桐安承文圣公之学。” “两家先祖曾携手为大周立礼,这份礼乐之谊,虽非血脉同族,却也是文脉同道。” “道统同源、礼乐同源。” “两国先祖交好于数百载之前,我辈自当睦邻于之后。” “外臣不谈屏障,不谈存亡,只谈同源之谊。” “鲁国愿与桐安重修旧好、共守文脉、互结唇齿。” “不为强弱依附,只为延续二圣先贤的同道之谊。” “共镇天下礼脉,制衡四方蛮躁之邦。” 施伯话音落,殿内静了片刻。 李修垂着眼,指尖慢悠悠摩挲御座扶手上雕刻的兽首。 方才那股冲天的戾气稍稍敛了几分,却未见半分温软,反倒多了几分冷峭的玩味。 他抬眼看向阶下的施伯,唇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 “经鲁使这么一说,寡人倒是记起来了。” “大周立国之初,先祖文圣公确与鲁国先祖周公同列七卿,共定礼乐。” “鲁国与桐安,倒也确有这段旧谊。” 说到这里,李修话锋陡然一转: “可寡人要是没记错的话——” “鲁、齐世通婚姻,世代互为甥舅,数百年来互通婚嫁。” “近百年来,齐侯与鲁侯更是姻亲缠绕,往来不绝。” “往日鲁国倚仗齐人、与齐国苟且的时候——” “怎么不曾提起这份鲁国与桐安之间先祖同道的渊源?” “那时的鲁国,怎么不提周公与先祖文圣公同殿制礼的旧事?” “偏偏等到齐势逼人、鲁国左右为难的时候——” “方才千里跋涉,来淮上与寡人叙这数百载之前的同道之谊?” 桐安与鲁国,都是礼乐之邦。 算起来,两家之前还算是礼乐解释权的竞争对手。 双方的关系自然也就不怎么样。 以前两国的关系,只能说,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并没有多少密切的往来。 施伯静静听完这番诘问,面上不见窘迫,只是微微垂首。 他清楚,不能否认齐鲁世代通婚的事实。 也不能回避鲁国与桐安过往疏远,以及两国之间的旧隙。 施伯并没有急于辩解: “君上所言,皆是实情。” 施伯拱手,声音沉稳清朗,殿中人人听得明白。 “姬姜通婚,本是周室旧制,齐鲁数代联姻,互为甥舅,不假。” “鲁国与桐安数代疏淡,也不假。” “昔日鲁国寄望姻亲维系边境安宁,更是实情。” “彼时齐尚未显露吞并之心,鲁寄望于甥舅之约息兵止戈,乃是弱邦不得已的权衡。” “非是刻意遗忘与桐安先祖的同道之交。” 他顿了片刻,从容将两国过往礼乐之争轻轻点破,坦然直面这段并不和睦的旧事: “至于鲁与桐安,同为守礼之国。” “百年来,两国于礼乐释义各有己见,互不相让。” “往来疏淡,仅有聘问之礼,无密交之实,确有其事,外臣不敢讳言。” “可争礼释义,乃是学者之间辨析典章。” “争的是经文细义,从来不是背弃先祖当年共制周礼的同道本心。” “周公与文圣公当年同殿定礼之时,亦会辩难商榷,何曾要求二人事事全然相同。” 施伯抬眼,坦荡迎上李修审视的目光,语气不卑不亢。 “天下礼制浩繁,条目庞杂。” “周公与文圣公当年共定周礼,尚且彼此商榷、互补阙漏。” “后世两国礼臣,各承先祖一脉所学,对礼制规矩各有参悟,时有辩难,乃是崇文正道,而非敌对之争。” “往日天下粗安,列国纷争尚浅,诸侯遇礼义疑难、名分纠葛,或询鲁、或问桐安。” “两国各执所学、各擅所长,不过是各守自家道统,辨析礼法,以求正本清源。” “此乃文道之争,非邦国之仇。” “可如今世道大乱,诸侯弃礼从兵。” “齐国首当其冲,废礼好战,恃强凌弱,早已不顾周室典章。” “昔日可供两邦辨析文道的太平时局已去。” “如今是礼乐将倾、蛮霸横行的危局。” “昔日无外患,故两邦辩礼分高低。” “今日有强寇,故两邦当携手守本源。” “外臣今日远道而来,非是临难始攀旧交。” “而是深知,姜齐弃礼嗜战,若任由其坐大,日后天下再无礼乐立足之地。” “鲁与桐安,纵有昔日文道辩难之隙,终究是世间仅存的两大礼脉正统。” “如今齐侯欲图称霸之心,天下皆知。” “昔日鲁国与桐安两家为礼争辩,乃是同道之人论道。” “今日强邻窥伺,两国自当同道相扶,携手护礼。” “昔日无急难,故只论礼之异同。” “如今祸事将临,方想起先祖并肩立礼的旧谊。” “此非临难攀旧交,乃是时势变迁使然。” “还请君上明鉴。” 施伯的这一番话,算是偷换概念。 他刻意回避了最核心的利益冲突。 世人皆知,鲁国与桐安那所谓的“礼义辩难”,根本不是单纯的学术层面的争议。 列国遇争端求仲裁、求名分、求礼制背书,素来只会尊崇唯一的礼乐宗主。 谁能执掌天下礼法解释权,谁就能收获外交特权与无上声望。 这是实打实的礼乐大国能够获得的红利。 两国百年来的疏远较劲,本质是礼法话语权的霸权之争。 可施伯寥寥数语,便将这场关乎两国国运、声望、话语权的政治博弈,轻轻抹去。 把两国的话语权争夺,包装成了无伤大雅的论道、学术争议。 不能说施伯是在撒谎。 他说的,从表面上来说,也的确是句句属实。 你说你是礼乐正统,你有礼法的解释权。 他说他是礼乐正统,他有礼法的解释权。 一个有周公背书,一个有文圣李枕背书。 说是学术上的争议,也没什么毛病。 可这争的东西,却又不仅限于学术层面的东西。 又或者说,本质上争的东西,跟学术根本没啥关系。 施伯这番话,放在逻辑学中,叫偷换概念。 放在外交学中,叫做建设性模糊。 善饰其辞、曲为之说,算是典型的外交层面的各表其理,曲为说辞。 建设性模糊,算是外交学经典术语。 两国会谈,大框架上达成一个最低限度共识,刻意使用模糊措辞,不把争议点写死。 双方对这件事的理解、解读、定性,可以保留各自立场。 各自对外发声明、按自家口径来讲这件事。 两边各取自己想要的理解,以此促成谈判继续推进。 这种在外交学中,常概括为:共识之下,各有解读。 求同存异是外交原则,所以哪怕是‘偷换概念’。 换了学科,也不能简单的说成是‘偷换概念’。 就好像数学的1+1等于2,是死的。 你哪怕是说破了天,也等于2。 可放到生物学中,一男加一女,可就不是一定等于2了。 第748章 你心中当真一点怨恨都没有? ..................暂时别看,等会修改,大概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刷新一下就可以了.................. ..................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洒下了一地的金黄。 奢华松软的大床上,李陵缓缓睁开了眼睛。 坐起身来,扫了一眼躺在身边的贵妇。 贵妇呼吸均匀,睡的正沉,脸上残存着尚未褪去的余韵。 他悄无声息的下了床,穿上衣服向着屋外走去。 “要走了吗?” 柔媚中带着些许慵懒的的声音响起。 “嗯。” 李陵脚步一顿,轻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不走行不行。” 女人撑起身子,脉脉的望着他的背影,柔媚的声音中透露着浓浓的不舍与留恋。 李陵摇摇头,笑了笑。 “不走你养我啊。” “我养你啊,我有钱。” 女人声音坚定,眼神中泛起了浓浓的期待。 听到女人的这句话,李陵哈哈大笑了一声。 “你老公不会同意的,好啦,走了。” 女人幽幽一声叹息,声音变得幽怨了起来。 “那名字呢,名字都不愿意留下吗?” 李陵背着身子摆了摆手。 “有缘自会重逢,又何必留下姓名,徒增烦恼。” 说罢,他拉开了房门,迈步而出,没有丝毫留恋的大步而去。 贵妇不舍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摇头轻叹。 “你的这张嘴,不仅巧舌如簧外,还能言善道,就是......” 说到这里,贵妇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他的背影大喊。 “能不能把你那胡茬子给刮干净了,有些扎人。” “就算我不介意,你遇到的下一个女人恐怕也不一定受得了你。” 李陵没有回头,背着身子摆摆手,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之中。 【叮!恭喜你完成了系统任务,获得奖励:‘坤垂不朽’药一瓶。】 “又是这种乱七八糟的奖励。” 李陵叹了一口气,行走在天斗城繁华的街道上,抬头仰望那碧蓝如洗的天空,心情莫名的沉重了起来。 三年了,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三年了。 现在仍旧还只是一个没有魂力的普通人。 刚穿越来那会,得知这是斗罗大陆的世界之时。 他也曾梦想着脚踩唐三玉小刚,左手比比东,右手千仞雪。 可当他跑去武魂殿设立的,免费帮人觉醒武魂的地方去觉醒武魂的时候。 却被告知,他已经过了觉醒武魂的年纪。 我不就二十岁才去找你觉醒武魂吗,怎么就过了年纪了。 可这能怪我吗,我穿越过来的时候就这么大啊。 年纪虽然有那么一点点不太符合你们这个世界觉醒武魂的条件。 可我是穿越者啊,我觉得我很有潜力啊。 然而不管他怎么想办法恳求别人通融一下,都被告知:别闹,再闹就把你送精神病院去。 无奈之下,他也只好放弃了走觉醒武魂的路线。 好在后来成功激活了穿越者必备金手指,系统。 系统的名字叫舔狗系统,只要去舔女神,就能获得奖励。 “三年了,已经三年了。” “统爷,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你难道就不能给我一点稍微有用点的奖励,比如给我个武魂什么的?” 李陵压下心惆怅,走向街边的一个小吃摊。 “老板,两笼包子,一碗粥,再给我来点小咸菜。” 他从怀中掏出钱袋,取出几枚铜币,丢到了老板的小吃摊上。 “好的,客官您先坐,马上就来。” 小吃摊老板热情的招呼了一声,开始忙碌起来。 李陵把钱袋揣入怀中,走到一张矮脚桌前,坐了下来。 【奖励根据宿主所舔的女神的质量而定,宿主舔的都是原著中都不曾出现过的路人,怎么可能会有好的奖励。】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我踏马倒是想舔原著中的女神,可这不都是你给我发的任务吗?” 李陵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整整三年了,他已经快要无法忍受这个睿智的系统了。 刚激活那会,只说是舔狗系统,要他去做舔狗舔女神。 他起早贪黑,辛辛苦苦的工作赚钱。 赚来的钱,一分都不敢花,全都用在了女人的身上。 看到个稍微有点姿色女人,他就跑上去给人当舔狗。 早上送早餐,中午送花,天天缠着别人。 为此,没少被那些女神的男朋友、老公、甚至是其他的舔狗揍过。 在他百折不挠,堪比沸羊羊的持续努力之下,还真让他获得了一个女神的青睐。 哪曾想,系统却来了一句:让你做舔狗,不是让你做沸羊羊。 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不认识字,舔懂吗? 好家伙,感情他理解的舔狗,跟系统的这个舔狗,不是一回事。 自那以后,系统就更新了个插件。 用发系统任务的方式,引导他怎么成为一只合格的舔狗。 【谁让你自己不争气,连怎么做一只舔狗都不会,系统加载的新手指引任务就这样。】 【就你现在这样,别说是让你去舔原著中那些女神了,但凡是个女魂师,都能一巴掌拍死你。】 系统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小吃摊老板将包子和粥送了上来。 “客官您慢用。” 老板将包子和粥摆在李陵面前的桌子上,退了下去。 “好好好,是我不争气。” 李陵懒得再与它争论,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包子埋头吃了起来。 三年的相处,他对这系统也有了一些了解。 这就是个软硬不吃且十分睿智的系统。 现在好歹还有个系统,多少还有些成为魂师的希望。 真要是把这系统给惹急了,解绑了,那可就彻底没有成为魂师的希望了。 娘的,老子这个宿主,做的可真够憋屈的。 我怎么就遇不到那种求着给宿主发奖励的系统。 【叮!新的任务已刷新。】 【任务目标:天斗城‘丽人时装’王寡妇。】 好家伙,看这任务就知道,又是一个普通人。 李陵大口将碗中剩下的一点粥喝完,擦了擦嘴,站起身来。 “老板,跟你打听个事。” “咱们天斗城的丽人时装怎么走。” 小吃摊老板笑呵呵的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 “不远,前面穿过两条巷子有一条街,你沿着那条街向南走,路上就能看到。” “谢了,祝老板生意兴隆。” 李陵道了声谢,大步向着老板手指的方向而去...... 第749章 夫君故事中的这位贵女,当真是一位奇女子 ..................暂时别看,等会修改,大概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刷新一下就可以了.................. .................. ................. 夜幕降临,黑暗笼罩大地。 皎洁如水的月光,透过窗子,洒在了床上。 松软的大床上,李陵怀中搂着一个美妇,睡得正香。 【叮!系统任务已刷新。】 【任务目标:武魂殿,比比东。】 【目标部位,腿。】 【该任务为特殊限时任务,请宿主在半个小时内,到达武魂殿密室。】 一连串的系统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将李陵从睡梦中惊醒。 “我踏马......” 李陵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脑袋,呆愣了许久,脑子才稍微清醒了一些。 “系统、统爷、统爹。” “你要是不想让我做这个任务呢,你就别发,让我好好睡一觉不行吗?” “半个小时内到达武魂殿,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这里是天斗城,暂且不提他根本就不知道武魂城和武魂殿的位置。 也不提他一个没有魂力的普通人,怎么在半个小时内赶到武魂殿。 就算现在他就站在武魂殿的大门外,他一个没有魂力的普通人,如何进得去武魂殿。 更别提还是进入什么武魂殿密室。 【系统可以直接将你传送至武魂殿密室,是否前往。】 “我......” 李陵强忍住了爆粗口的冲动。 “统爷,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看你发的这个任务,想来应该是密室剧情开始了吧。” “可你有没有想过,千寻疾什么实力、比比东什么实力。” “你呢,再看看我,我又是什么实力。” “你把我传送过去,是嫌我死的慢了,好送我一程,然后你再去找下一个宿主?” 他耐着性子,苦口婆心的道:“咱们好歹也相处了三年的时间,我个人觉得,咱俩多少也应该是有点感情的吧。” “你想想,三年来,你哪次发布的任务,我没有完成。” “就算你心坚似铁,不讲人情。” “我这三年来也算是尽心尽力,任劳任怨了吧。” “咱就算没有功劳,多少也有点苦劳吧。” “你又何必急着换宿主呢。” 系统被他这一番话给说的沉默了下来。 许久,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可以借你一件道具,你只要出手果决,不拖泥带水,未必没有机会制服千寻疾。】 【只要你完成了这个任务,我保证除了丰厚的任务奖励外,还会给你丰厚的额外奖励。】 【让你就此一飞冲天。】 李陵心头猛地跳动了几下。 系统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一飞冲天的机会就在眼前,要不要搏一把呢? “系统你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李陵心中好奇。 难不成这系统,跟比比东有一腿不成? 【我是舔狗系统,天底下所有的女神,都得是我的宿主的,这是原则问题。】 【你要是连这都能忍,也就不配做我的宿主,我会立马解绑。】 好家伙,你一个系统竟然还讲什么原则。 李陵笑了笑,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王寡妇。 王寡妇呼吸均匀,睡的正沉,美艳绝伦的脸颊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娇媚动人。 他伸出手,温柔的轻抚她的脸颊。 “宝贝儿,如果我此行不死的话,咱们有缘再见。” 罢了,死就死吧。 来到这种玄幻世界,要是不能一飞冲天,还不如干脆死了拉倒。 心中有了决定,李陵不再犹豫。 “传送吧!” 光芒闪过,李陵的身影凭空消失不见。 月色微凉,倾洒在床上。 王寡妇似是有所察觉,缓缓的睁开了眼眸。 轻抚旁边的枕,枕上尚有余温。 “唉......” 她轻叹了一声,脸上流露出了些许的落寞。 “什么事这么急着走,明天再走不成吗。” 王寡妇轻轻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缓缓闭上了眼睛,再次睡了过去。 ...... 武魂殿,密室 比比东全身魂力被禁锢,浑身软绵绵的躺在奢华松软的大床上,连手指也难以动弹分毫。 丰腴婀娜的娇躯,在轻纱长裙的掩映下,绵延起伏,宛若山水般写意,撩人心神。 她眼眸深邃,双眸中泛着浓浓的水雾,倾城绝世的容颜上,不安、惶恐,难以置信......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柔弱、无助、绝望,楚楚可怜,看的让人心碎。 “老师,为什么,为什么......” 清澈的泪珠顺着脸颊,串串的滑落,滴落在床单之上。 凄婉的声音宛若泣血的黄莺,悲入云天,让人听着心痛的有些难以呼吸。 “在东儿的心中,您不止是我的老师。” “您知不知道,在东儿的心中,一直都将您视作父亲。” “为什么......您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东儿。” 千寻疾站在床边,无声的凝望着床上的这个女人,脸上带着儒雅绅士的笑容。 他弯腰伸出手来,温柔的抚摸着比比东嫩滑如玉的脸颊。 “东儿,希望你不要怨恨为师。” “为师这么做,也是为了武魂殿。” “东儿你是大陆有史以来,第二个双生武魂的拥有者,更是第一个修成双生武魂之人。” “为师呢,为师拥有神级天使武魂。” “在这个大陆上,也只有为师这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你。” “也只有你,才有资格做为师的女人。” 千寻疾语气温柔轻缓,宛如春风拂面。 “你我二人若是在一起,必能诞下整个大陆有史以来,最优秀的血脉。” “你......以后会明白为师这一片苦心的。” 说罢,千寻疾温柔的为她理了理耳畔的青丝。 正要做些什么,千寻疾忽然觉脑后一股劲风袭来。 紧跟着后脑勺一痛,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席卷而来。 恍惚间,密室内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千寻疾顿觉头重脚轻,一个踉跄。 身体微微晃了晃,两眼一翻,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比比东身体微微一颤,修长的睫毛轻轻抖动。 使用全身力气,转头望去。 一个陌生的男子映入眼帘。 他一头干净清爽的短发,相貌俊朗,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的模样。 他是谁?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比比东空洞麻木的双眸中,闪过了一丝茫然。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是谁你不用管,你只要知道我是为你而来的就行了。” 第750章 现如今的鲁国,内部派系复杂 庭院暮色渐深,初秋傍晚的凉意更重了些。 阶前桐叶随晚风轻晃,落碎细碎疏影,殿宇周遭静得只剩风过檐角的微响。 内侍垂立一侧,正欲躬身开口,请李枕移步回殿避凉。 忽闻一阵轻促的脚步声自回廊传来,一名青衣宫女敛着裙摆,快步走入庭院,俯身行礼: “禀主君,君上求见。” 庭院浅浅的安宁被轻轻打破。 息妫闻言抬眸,清润的眼眸望向身侧端坐的李枕。 暮色里,她坐在他身侧的石凳上,素衣薄衫,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眉目间温婉沉静,像一弯静静映着天色的浅水。 李枕垂眸看向她,百岁老者的眼底盛满温柔暖意。 他缓缓抬手,枯瘦温热的指腹轻轻抚过她细腻微凉的脸颊: “我不知道你在陈国的时候,每日受的是什么样的教导,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才养出你这般沉静端方的性子。” “可在我这里,你不必时时拘着自己。” “闲了可以找人来打打麻将,或是去园子里走走看看,不必总绷着。”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是这华清宫的女主人,身前无需畏人。” “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息妫微微一愣,随即垂下眼帘,唇角弯了弯,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李枕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那跪伏在地的宫女: “让他去正殿等着。” “我随后就到。” “是。” 宫女应了一声,起身退了下去。 李枕微微侧身,欲撑着榻沿起身。 “夫君,” 息妫赶忙起身上前,纤手稳稳扶住他的臂弯,力道轻柔,小心翼翼助他缓缓站起。 “妾扶夫君过去。” 李枕借力站直了身子,转头看她,眼底带着笑意。 “不用,你歇着便好。” 一旁侍立的宫女趋步上前,双手捧过那柄鸠杖,躬身递到李枕手边。 李枕接过鸠杖,杖尖在青砖上轻轻一顿,稳住了身形。 他抬了抬手,另一名宫女立刻上前一步,将小臂递到他手下。 李枕搭上她的手臂,缓缓而去。 李枕持杖缓步,在宫女的搀扶下,踏着满庭暮色,一步步朝着正殿方向缓步走去。 晚风拂起他雪白的鬓发,也撩动庭前初黄的桐叶,身后飞霜殿庭院静谧安然。 息妫立在原地,静静望着老者远去的背影,眉目清宁,心底一片澄澈温热。 ...... 飞霜殿正殿轩窗敞阔,暮色浸透梁枋,殿中早已点起通明宫灯。 暖黄光晕铺陈在朱红立柱与青金砖地上,褪去了庭院的微凉,多了几分肃穆庄重。 殿中肃穆安静,李修正立在殿中恭候,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当即整肃衣袍,快步上前,躬身深深一拜。 “孙臣李修,拜见远祖。” 李枕拄着鸠杖,在宫女搀扶下缓缓入殿,闻言只轻轻抬了抬手: “君上不必多礼。” 宫女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殿中主位。 鸠杖的杖尖在青砖上一下一下地叩着,不急不缓,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开来。 走到主位前,宫女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转过身,让他缓缓落座。 坐定之后,李枕将鸠杖靠在扶手旁,抬了抬下巴,朝下首的客座虚虚一指: “坐吧。” “谢远祖。” 李修再行一礼,起身退后两步,在下首第一张椅子上坐下。 殿侧侍立的宫女捧着漆盘趋上,屈膝将一盏温热的清茶置于李枕身侧几案上,茶汤澄澈,茶香清浅。 李枕微微抬手,宫女会意,屈膝行礼,敛步退至殿外,顺手合上殿门,隔绝了外界往来声响。 殿内瞬时静谧下来,只剩祖孙二人。 李枕抬眸看向端坐下位的李修,缓声开口问道: “不知君上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李修闻言,微微直了直腰,抬起眼来,目光平静而坦然,已经没有了上次那种锋芒毕露的桀骜之态。 他沉吟了一息,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开口: “孙臣今日前来,乃是为了鲁国之事而来。” “鲁国?” 李枕一时愣怔。 第一世的时候,他跟周公的关系不错。 桐安跟鲁国之间,自然也是往来密切。 可这一世,从他来到这个时代到现在,桐安跟鲁国还真没什么往来。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两家处在一个生态位上,都是吃礼法红利的,是竞争对手。 李修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今日朝上,鲁国使臣施伯,携来鲁国诸公族大夫之请。” “鲁侯姬同,乃是鲁国夫人文姜之子,于心不忍对生母发难。” “可鲁国国内,以公子庆父为首的一众公族,深忌文姜借齐侯姜诸儿之势干预鲁政,屡次跨境相会,将鲁国邦交捆缚于齐国。” “公族心中忌惮齐国兵威,不敢强行约束文姜。” “鲁国公族恳请我桐安,以大国之势震慑齐国,压制姜诸儿,令其不得借文姜之手把持鲁国内事。” “好让他们能够整肃公室,驱逐文姜。” 李枕静静听着,指尖轻轻叩了叩鸠杖,沉默片刻。 文姜,那可是一个备受争议的女人啊。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声线沉缓厚重,不疾不徐: “现如今的鲁国,内部派系复杂,心思各异。” “先说鲁侯姬同。” “文姜是他生母,骨肉至亲。” “骨肉天性固然是一重羁绊,但他不愿驱逐文姜,并不单单只是怕背负驱逐生母、不孝的恶名。” “其一,文姜的身后是齐国。” “姜诸儿本就强横,若姬同主动驱逐国母,便是公然与齐侯撕破脸面。” “齐国大可借此兴兵伐鲁,鲁国国力不足以正面抵挡。” “其二,文姜并非只会私会齐侯。” “她极懂邦交、善谋外事。” “这些年居中斡旋,稳住齐鲁之间的大局,多次为鲁国争取好处。” “姬同继位之时方才十二岁,是靠着文姜在齐鲁之间周旋,鲁国才得以渡过最初最凶险的那段岁月。” “姬同心里清楚,文姜尚有可用之处。” “其三,鲁国公室本身并不稳固。” “公子庆父、叔牙一脉势力本就强盛。” “若是姬同动手驱逐国母,公族会借机大肆攻讦君上不孝,动摇鲁侯自身的君位根基。” “孝道,不只是诸侯间的名声,更是鲁国国内维系君权的礼法根基。” “一旦他亲手破了这层底线,公族便可借大义发难。” “故而姬同一直左右摇摆,不愿强作决断,能拖便拖。” 第751章 就当是孙臣的一片孝心 李修静静听着,微微颔首。 站在姬同的立场上,即便他是姬同,他也不愿意驱逐文姜,至少暂时不想。 倒不全是母子亲情,更重要的是文姜能帮他制衡朝中的公族大夫。 李枕继续说道:“再说以公子庆父为首的鲁国公族。” “这批人,是最想要驱逐文姜的。” “文姜倚仗齐侯之势,把持鲁国对外邦交,提拔亲附自己的大夫,分割公族手里的权柄与采邑。” “庆父、叔牙一系本是鲁国最强的公族支脉,君位的继承权本就在他们这一支与姬同一脉之间拉扯。” “文姜一日在,齐国的力量便一日可以介入鲁国。” “只要有齐侯撑腰,姬同的君位便稳,庆父想要觊觎国柄,便永无机会。” “他们想除去文姜,一来是夺回被文姜派系占去的朝堂权、封地之利。” “二来,是斩断齐国伸向鲁国的这只手,削弱姬同背后最强的外援。” “若是文姜失势,齐人不再能干预鲁事,鲁国内部的权斗,便只剩鲁侯与庆父诸公族相争。” “到那时,庆父才有机会图谋君位。” “驱逐文姜,于以庆父为首的鲁国公族而言,是夺权,是扫清前路阻碍。” 李修脸色微变:“远祖的意思是......” “施伯属庆父一系,他们的真正目的——” “是为了驱逐文姜之后,借我桐安的力量,篡夺君权?” 李枕轻轻摇头:“庆父或许可能会干出外结诸侯、私通他国的事情。” “但施伯不会。” “施伯和申繻一样,同属于保守礼教派。” “他忠于鲁国宗庙,不会无底线听从庆父。” “他能与庆父走到一起,单纯是保守派痛惜先君死于齐国。” “他们对文姜在禚(zhuó)地和齐侯相会一事很反感,认为这是鲁国莫大的国耻。” “施伯不主张贸然和齐国开战,但反对一味向齐退让,和庆父一系的核心诉求高度贴合。” “他可以帮庆父谋求外援,以制衡齐国、驱逐文姜,但不会支持弑君、作乱。” “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他此番以庆父为首的公族一系的名义出使桐安......” “除了是想要谋求外援,以制衡齐国之外——” “也是为了防止庆父所派之人,会做出外结诸侯、私通他国之事。” “他担心庆父可能会为了达到目的,做出卖国之举。” “也担心桐安会如同齐国借文姜之手掌控鲁国朝政那般,借庆父之手掌控鲁国。” 李修闻言,沉默了片刻:“远祖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答应鲁国的请求,而后借庆父之手——掌控鲁国?” 李枕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徐徐开口: “鲁侯姬同一系,最为务实,也是最隐忍的一派。” “他不求一时意气之争,不求虚名礼法。” “只求稳坐君位、保鲁国社稷无虞。” “姬同知文姜辱国,却不愿驱逐生母、自断齐鲁缓冲。” “知公族势大逼主,却不愿强行清算、引发内乱。” “他处处周旋、左右制衡。” “看似优柔寡断,实则是弱君守国的权宜之法。” “他所求者,唯有稳鲁国、固君权、避战乱。” “以公子庆父、叔牙为首的宗室公族派系,野心勃勃。” “他们口中喊着清君侧、除国耻、拒齐权,句句为公,实则句句为私。” “他们厌弃文姜干政、齐人掣肘。” “根本是厌烦君权被外戚牵制。” “自家的权柄、封地、话语权被层层压缩。” “他们想要驱逐文姜、斩断齐国触手。” “目的是清空朝堂阻力,借机独掌鲁政、架空鲁侯,为日后擅权篡逆铺路。” “他们所求者,唯有夺权、干政、谋君位。” “以施伯、申繻为首的礼法保守派,是鲁国最守底线的文臣。” “他们不依附君上,也不盲从公族。” “唯尊周礼、唯护宗庙。” “他们恨齐侯无礼、恨文姜失仪、恨齐鲁私交辱没国体。” “耿耿于怀先君惨死齐地,视齐人为仇人。” “他们反对一味屈从齐国,渴求外力制衡强齐、洗刷国耻、规整鲁廷礼制。” “却坚决杜绝弑君作乱、卖国求荣。” “他们所求者,唯有复礼、守宗、雪国耻、安社稷。” “最后,便是以公子溺为首的亲齐派系。” “他们认同齐鲁联姻的邦交国策,主张亲齐和齐。” “他们认为鲁国弱小,依附强齐方能长久自保。” “他们拥护文姜居中斡旋的齐鲁格局,不愿与齐国交恶。” “所以,这群人会很抗拒引入桐安外力搅乱局势。” “于他们而言,亲齐不是媚外,是弱邦存续的最优出路。” “他们所求者,唯有稳齐鲁、避兵祸、守现有邦交格局。” 李枕顿了顿,目光沉沉望向李修,缓缓做出最终总结: “故而鲁国如今,四派分立、各怀其志。” “鲁侯求稳,公族求权,文臣守礼,亲齐派求和。” “要说这四派中,最反对引入外部力量搅乱局势的——” “也就是以公子溺为首的亲齐派系了。” “至于你想怎么做,那是你的事。” “不必问我。” 殿内烛火轻轻摇曳,暖意沉沉,却衬得满堂愈发静谧。 李修沉默了下来。 他垂着眼眸,眼底深处却如暗流翻涌,精光闪烁不定。 方才李枕那最后一句“不必问我”,非但没有让他失望,反倒让他感到格外的心安。 因为这让李枕的行为可以预测。 他只出主意,不掌舵。 一个声望极高的活祖宗,他的行为,必须是可以预测的,才能够让掌权者安心。 殿内静了很久。 长久的默然,李修方才缓缓抬眼,抬眸望向端坐主位的白发老者,眼中精光闪烁,明灭不定: “远祖。” 他开口了,声音放得很慢: “孙臣听闻,那文姜虽已年过三旬,却是天下少有的美人。” “传言此女生得容色夺目,骨相含艳,身姿丰盈。” “顾盼之间自带风情流转,一颦一笑皆勾人神魂。” “昔日鲁侯一见倾心,为她神魂颠倒,宠冠后宫。” “齐侯姜诸儿更是为她神魂颠倒,罔顾人伦、弃礼法、负诸侯,甘愿为她背负上乱伦的骂名。” “如今她居于禚(zhuó)地,饱受非议。” “这等艳绝天下的尤物......” 说到此处,李修微微停顿,观察着李枕的神色: “孙臣与远祖之间......因为一些往事,先前确有些嫌隙与隔阂。” “孙臣继位的这几年,也鲜少来华清宫来给远祖请安问暖,是孙臣不孝。” “孙臣心里,一直觉得愧对远祖。” “要不,孙臣想个办法,把她从禚(zhuó)地弄过来,送给远祖。” “供远祖消遣解闷,慰藉寂寥。” “就当是孙臣的一片孝心,弥补这些年来,祖孙疏离的亏欠。” 第752章 莫非你方才是在哄骗寡人? 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李枕面无表情,那双阅尽沧桑的浑浊老眼,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李修。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跃,将一老一少两道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 李枕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接看进李修那颗野心勃勃、又藏着几分阴鸷算计的心里。 良久,李枕才缓缓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无需问我。” 李修闻言,缓缓地勾了起来,躬身一礼,语气恭谨有度: “远祖既不反对,那孙臣便去安排。” “远祖只需在华清宫中静候佳音。” “孙臣定不负远祖所望,将这人间绝色迎至淮上,送入华清宫——” “为远祖红袖添香、解忧侍奉。” 李枕微微抬手,语气平淡疏冷: “若是没有别的事情了,便退下吧。” 李修敛袖整衣,从容起身,躬身一礼,浅笑温恭: “那孙臣便不打扰远祖休息了。” 李枕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端起了茶盏。 李修再次一礼,姿态恭敬挑不出半分错处,而后转身抬步向着殿外走去。 转过身的那一刻,李修脸上的恭顺与笑意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阴戾。 殿门缓缓闭合,隔绝了殿外的暮色与人影。 偌大的正殿重归死寂,唯有烛火静静摇曳。 李枕垂眸,指尖摩挲温润盏沿,眉眼沉静,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无半分波澜。 …… 禚(zhuó)地。 行馆深处,锦帐低垂。 帐中烛火淫靡,暖光揉得满帐温柔缱绻。 云雨初歇,余温缠衾,一室尽是风月余味。 帐内,齐襄公姜诸儿仰躺着,四十岁的男人,鬓角已见霜色,眉眼间带着尽兴后的倦怠与恣意霸蛮。 他侧首望着身侧的女子,目光沉沉,眼中满是贪恋。 榻上,文姜缓缓坐起身。 已过而立之年的她,岁月并未在她身上留下丝毫败絮的痕迹,反倒褪去少女青涩,养出一身熟透入骨的艳色风情。 她未着寸缕,肌肤莹白似雪,肌理丰润细腻,肩颈线条柔婉曼妙,身姿丰盈绰约,每一寸轮廓都生得极尽风流。 文姜转过身,背对着姜诸儿,任由如云的长发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背脊。 她拿起榻边的丝袍,慢条斯理地披在身上,丰腴饱满的身段在轻薄的纱衣下若隐若现。 青丝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落颈侧,衬得雪肤愈发莹润夺目。 齐襄公姜诸儿从榻上支起半身,就那么懒懒地看着,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搂住了她的腰肢。 “方才还‘好哥哥’‘好哥哥’地喊着,一声比一声软。” “一声比一声荡。” “叫得那般勾人......” 他低头,在那饱满的肩头上重重咬了一口,语气里满是轻浮: “这会儿衣裳还没穿齐整,心倒先飞了。” “飞到哪儿去了?” “让寡人猜猜......” “你这个不守妇道的淫妇,不会是见寡人年迈——” “就背着寡人,勾搭上了哪个年轻力壮的野汉子了吧。” 文姜被他咬得轻呼了一声,却也不恼,只是慵懒地舒展了一下丰腴柔婉的身子,任由那如雪的肌肤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转过身,将柔软无骨的身子轻轻靠向姜诸儿: “哥哥说什么呢......” 文姜拖长了尾音,声音娇软得像是能掐出水来,带着事后特有的沙哑与娇嗔,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他的颈侧。 “妹妹的心在哪儿,哥哥难道还不知道么。”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眼尾微挑,秋水般的眼波懒懒地漾过去,潋滟得能勾出人一身酥麻。 姜诸儿被她撩拨得心头一荡,方才那点霸主的威仪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顺势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粗糙的大手在她丰润的背脊上流连,满脸油腻的狎昵与沉醉,凑到她耳边轻佻地笑道: “寡人怎么会知道。” “寡人的好妹妹,或许在寡人榻上的时候,心里眼里只有哥哥一个人。” “可一穿上衣裳——” “又或者是在其他什么男人的榻上——” “那时妹妹的心在哪儿,可就说不准了哦。” 文姜顺势微微挪身,软软偎进他臂弯,肩头轻蹭他的小臂,姿态温顺又黏人,极尽娇软。 她眼尾微微上挑,漾开一抹湿漉漉的笑,媚态天成,软声细气: “哥哥这话,妹妹可不爱听了。” “榻下,妹妹或许属于鲁国。” “可榻上,便只是哥哥的。” “也永远只属于哥哥一人......” 文姜声音放得更软,尾音拖出一点黏黏的调子。 姜诸儿被这副模样,撩得心火再次升腾而起。 他仰头哈哈大笑,毫无一国之君的体统。 “好啊。” “好妹妹——” “你的这张嘴,还真是无论在榻上,还是在榻下。” “都能让寡人欲罢不能......” 笑罢,那双不安分的大手便又顺着她薄纱下的脊背游走下来,黏腻不老实地往里探,气息也粗重了,凑在她耳边低声道: “既是永远属于哥哥——” “那一回可不够。” “来,让哥哥再好好疼疼你......” 文姜没有用力推拒,只是眉眼间那层勾人的媚意淡了些许,添上一层淡淡的倦色。 她的身子依偎在姜诸儿怀里,却不再方才那般热切迎合,像是没什么兴致。 姜诸儿动作一顿,眉头微挑,指尖停在她衣带上: “怎么?方才还那般缠人,这一会儿便没了兴致?” “莫非你方才是在哄骗寡人?” “你方才的那些话,全是假的?” 文姜轻轻摇了摇头,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肩头,轻叹一声。 指尖顺着他宽阔的胸膛缓缓下滑,最终停在他心口的位置,有一搭没一搭地画着圈。 “不是不愿陪哥哥。” “只是听说前番伐卫大胜,联军在卫国获得了不少宝物,而那些宝物,也都已尽数送去了齐国。” “妹妹听了,有些羡慕罢了。” “鲁国弱小,府库常年空空。” “我儿年幼,又继位不久,根基尚浅。” “每每想起我儿守着那空空的府库,还要面对来自朝中那些公卿大夫的刁难......” “我的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卫宣公夺太子伋的妻子宣姜,后来听信宣姜谗言,派人暗杀太子伋与公子寿。 宣姜之子姬朔,也就是卫惠公得以继位。 但卫国的两位元老,左公子泄、右公子职,本是太子伋、公子寿的老师,心中怨恨卫惠公构陷害死两位公子。 鲁桓公十六年,二人举兵政变,驱逐卫惠公,拥立公子黔牟为卫君。 卫惠公流亡齐国,投靠舅舅齐襄公,在齐国寄居八年,一直求齐襄公帮他复国。 齐襄公此时已是中原强势诸侯,他自然愿意帮卫惠公。 一来对外立威,主持诸侯废立,彰显齐国霸主潜质。 二来卫惠公是齐国外甥。 于是齐襄公邀约鲁、宋、陈、蔡一起伐卫。 历史上自然是五国伐卫。 可在这个如今这个历史阶段,陈国跟淮上诸国,一起去伐蔡了。 陈、蔡两国,自然也就没有像历史上那般,跟着齐国去伐卫。 不过以齐国的实力,也不差陈、蔡那两个凑数的小国。 三国伐卫,同样也是轻轻松松。 年幼的鲁庄公姬同,亲自率兵跟着齐侯伐卫。 鲁国是齐国盟友,自然得出兵助战。 卫国向周天子求救,周王室派大夫子突带兵救卫,但兵力单薄,无力抵挡三国联军。 联军攻入卫国都城,诛杀发动政变的左右公子,卫君黔牟逃奔洛邑。 卫惠公重新坐上卫国君位。 战争胜利之后,卫国被迫拿出大量府库珍宝,献给联军盟主齐国,用来酬谢齐襄公帮自己复国。 这批宝物史称卫宝。 文姜是跟齐侯有私情不假。 可她能在乱伦闹的天下皆知的情况下,成为一个在史书上富有争议的人。 她能够在鲁国几乎都不待见她,以她为国耻的情况下,死后还能让鲁国给她一个‘文’的谥号。 就足以证明,这女人,私德或许一塌糊涂。 但她的能力和对鲁国的贡献,是能够让鲁国的人没话说的。 谥号‘文’,经天纬地曰文,是鲁国给她的美谥。 鲁国最重礼法,且她活着的时候,也极其不受鲁国人的待见。 鲁国人提起她,几乎都是淫妇之类的不好听的词。 可就是如此的不待见她,还能给她‘文’的谥号。 可见她的政治功绩是被鲁国朝堂承认的。 第753章 说什么呢,我需要给谁交代? 姜诸儿闻言,松开攥着衣带的手,饶有兴致地捏了捏她的下颌: “原来是惦记上了那些卫国珍宝。” “怎么,你想要寡人将那些卫宝,送于鲁国?” 鲁国虽然跟着齐国出兵伐卫,但只是次要盟国,功劳、主力都是齐国。 按惯例,卫国的重宝战利品,本应当全部归齐国所有,齐国没有义务分给鲁国。 文姜抬眸望向他,秋水似的眼眸蒙着一层浅浅的委屈,身子往他怀里又偎紧几分,声音黏糊糊的: “妹妹哪里敢奢求,那些宝物,本就该属于齐国,属于哥哥。” “只是,哥哥若是肯分出一些,送到鲁国。” “鲁国上下,便会认为我那可怜的孩儿通过此战,得了些宝物,并非徒耗人力物力。” “如此,朝中对我儿的非议自然也会少些。” “鲁国安稳,妹妹才能安心的常来见哥哥,不必时时忧心曲阜那边生出乱子。” “当然,哥哥若是不愿,也没关系。” “妹妹能够理解哥哥。” “毕竟哥哥也需要那些宝物,给齐国的朝臣们一个交代。” “妹妹不想哥哥难做。” 她说着,长长的睫羽轻轻垂落,掩住眼底所有算计。 只余下满眼温顺懂事的落寞,软糯的嗓音微微发颤,带着几分隐忍的酸涩。 全然一副善解人意、委屈不争的模样。 姜诸儿静静看着怀中的这个艳妇,不言不语。 文姜微微蜷了蜷身子,愈发温顺地靠在他怀中,像个无依无靠、只能依附他的弱女子,轻声细语,字字都透着体贴: “只要哥哥心里有妹妹,时时念着妹妹,便够了。” “我那孩儿受朝臣讥讽、被世族轻看,受些委屈也无妨。” “妹妹久居边境、不入都城,被鲁人唾骂诟病、背负污名,日日熬着难处,也没什么的。” “我们母子本就命薄,生来便要受这些磋磨。” “妹妹只要能安安稳稳待在禚地,时时盼得到哥哥,不拖累哥哥分毫,受些委屈又有什么。” 她放缓语气,没有半分抱怨控诉,反倒句句都在替他考量、替他迁就,把自己和儿子的处境说得卑微又可怜。 眼尾悄悄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只漾开一点湿漉漉的水光,愈发惹人怜惜。 “左右旁人非议我们母子,早已是常态。” “无非是朝堂多几句闲话,世人多几分唾骂。” “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妹妹只求哥哥顺遂无忧,霸业稳固。” “不必为了我母子这点微不足道的难处,坏了齐国的规矩,寒了齐臣的人心。” 姜诸儿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彻底敛去,捏着她下颌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的狎昵褪去,只剩满心的疼惜。 见她这般温顺隐忍、处处为他着想,偏偏自己受尽委屈,心头瞬间又软又躁,低骂一声,语气带着霸道的疼惜: “说什么呢,我需要给谁交代?” “我的人,何时轮得到旁人欺负唾骂?” “区区一些卫国死物罢了,哪能比得上你分毫。” 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寡人明日便让人挑出一批最贵重、最精致的卫宝,尽数送往鲁国。” “寡人倒要看看,往后曲阜朝堂,还有谁敢非议我的妹妹、轻慢我的外甥!” 文姜埋在他怀中,闻言,唇角微微勾起,转瞬便敛得干干净净。 抬眸时,依旧是那副泪眼朦胧、温顺软糯的模样,轻轻蹭着他的脖颈,软声呢喃: “哥哥待我,真好。” 话音落下,文姜似是又心底有些不安,微微蹙起细眉,眼底凝着浅浅的忧色,语气愈发小心翼翼、体贴入微,生怕拖累他的模样: “只是……这不会让哥哥为难吧。” “那些卫宝,本就该属于齐国,若是赠予鲁国,免不了会让哥哥遭受一些非议。” “齐国朝中那些大夫,本就严苛多言,事事盯着哥哥的举措。” “此战所得宝物,皆是齐国将士浴血换来,如今反倒拱手送与鲁国。” “他们怕是会私下非议哥哥,说哥哥为了私情偏私鲁国,乱了齐国法度、寒了将士之心。” 姜诸儿闻言,陡然低低嗤笑出声,笑声狂放,满是霸主的傲慢与肆意。 他抬手狠狠揉了揉她的青丝,指腹摩挲着她泛红的眼尾,语气霸道张狂,全然不把满朝文武、朝野议论放在眼里: “他们算什么东西,寡人做什么,还需要经过他们的同意?” “齐国的珍宝,是寡人征战所得。” “齐国的法度,是寡人一言所定。” “寡人坐拥天下霸业,想赠予谁、想赏给谁,皆是寡人心头乐意。” “谁敢多嘴、谁敢非议?” 姜诸儿俯身咬住她的耳畔,语气带着几分荒唐的宠溺与偏执,嗓音沉哑恣意: “况且,妹妹你为了我,受了如此之多的委屈。” “我送你一些死物,为你担几句闲言,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别说一些卫宝,便是半壁齐国,只要你想要,寡人也舍得给。” “你只管安心收着,安稳护住你那孩儿。” “齐国朝堂的风雨,寡人替你挡着。” 文姜眼底的忧色尽数化开,漾开软糯明媚的笑意,愈发亲昵地偎紧他,柔声呢喃: “有哥哥这句话,妹妹便什么都不怕了。” “哥哥真好——” 姜诸儿低下头,视线落在怀中这具温软娇躯上。只觉心头一阵燥热,如烈火烹油般烧了起来。 眼前的文姜,丰腴秾丽,艳色流光。 羊脂玉般的肌肤在烛火下泛着莹润的粉泽,透着一股熟透了的熟妇风情。 胸前两团丰盈软玉被衣襟勒得仿佛要呼之欲出,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荡漾出令人血脉偾张的绵软弧度。 盈盈一握的楚腰下,是饱满丰腴的胯骨,将那繁复的裙裾撑得紧致,勾勒出诱人至极的曼妙曲线。 哪怕是倾国倾城的绝色,也抵不过此刻她眼波流转间那股子媚骨天成的妖冶。 他喉头微动,掌心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滑腻,指尖顺着她耳后慢慢下滑,停在那截温热的颈侧: “妹妹得了这么大的好处。” “你说说。” “该怎么报答哥哥?” “不会是想只用嘴说两句好听的,就想糊弄过去吧?” 文姜仰起脸,波光流转的眸子里春情荡漾,丰润的红唇微微轻启,吐气如兰,带着几分尤物独有的放浪: “那哥哥......” “还想要妹妹用嘴,做些什么?” 第754章 去往何处? 这一句似嗔似怨的撩拨,直惹得姜诸儿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他胸膛剧烈起伏,一双眼眸底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死死盯着眼前这尤物,低低地咬出一个字: “你说呢?” 文姜美眸中波光潋滟,愈发显得水光莹然。 那两瓣娇艳欲滴的红唇轻轻启开,微吐着温软的气息。 她娇软的身子顺势向前,柔若无骨的双手抵在姜诸儿胸前,轻轻一推,便将这齐国之君按倒在软榻之上。 文姜伏下身子,如瀑的青丝垂落在姜诸儿的胸膛上,指尖灵巧地挑开那繁复的玄色衮服系带。 随着她一点一点地向下俯首,那红唇呵出的热气若有似无地拂过,教人痒到了骨髓里去。 鬓边的碎发垂落,扫过男人的胸膛,一路,一路,缓缓地,向下...... 帐中春意浓稠,暖香浮动…… ...... 齐国,临淄。 此时的临淄看似繁华安稳,朝堂之内却早已暗流汹涌。 齐襄公姜诸儿在位多年,性情暴戾无常,荒疏朝政,对内屠戮公卿、轻慢臣民。 对外背信诸侯、肆意征伐,国中贵族人人自危。 百姓疲于劳役,只是无人敢公然直言。 临淄城西,公子小白府中,夜色沉沉,烛火摇曳,屏退了所有侍从,只剩主仆二人相对静坐。 未来的齐桓公姜小白,此时不过二十六岁,正当盛年。 不同于两个兄长,姜诸儿性情暴戾无常,公子纠略显矜贵急躁。 姜小白眉目沉敛,神色温润,平日待人谦和,行事低调,从不争锋芒、不涉党争,在诸位公子中最是不显山露水。 外人皆以为他性情温软、胸无大志。 唯有朝夕相伴的师傅鲍叔牙,知晓这位少年公子心底藏着极深的城府与眼界。 鲍叔牙此时年过三旬,年岁沉稳,风骨清正,目光锐利如炬。 案上茶汤微凉,鲍叔牙抬手轻叩案几: “公子,如今的齐国看似太平,实则危局已伏,祸乱不远。” 姜小白指尖微顿,抬眸看向鲍叔牙,神色平静无波: “傅何出此言?” “如今君上在位,国境无虞,朝堂无大变故,何来祸乱?” 他语气谦和,并非质疑,而是审慎求证。 鲍叔牙是公子小白之傅,通俗讲就是师傅。 但这个时代的“傅”和后世教书先生不一样。 不是后世那种只坐在学堂教书的老师,是监护 + 导师 + 首席辅臣三合一。 “傅”的职责是,教礼仪、军政、治国之术。 同时,作为公子的首席家臣、心腹谋主。 公子出行、避难、争位都要跟在身边。 所以“傅”不只是讲课,还是君臣伴生关系。 齐僖公在世时,任命鲍叔牙辅佐、教导公子小白。 任命管仲、召忽,辅佐、教导公子纠。 最初齐僖公下令让鲍叔做小白的傅时,鲍叔牙一开始是拒绝的,托病不肯受命。 因为小白母亲早死,在齐国没有母族靠山。 鲍叔觉得小白没有继承君位的希望,跟着他没有前途。 是管仲亲自上门劝鲍叔出山,对鲍叔牙说: “小白为人,无小智,惕而有大虑。” “齐国将来若乱,能安定社稷的,多半是此人。” 鲍叔才接受任命。 管仲的这个做法,自然也为后来鲍叔牙力荐管仲埋下了伏笔。 不得不说,管仲是懂两头下注的。 管仲辅佐箭公子纠的时候,还曾经箭射过姜小白。 姜小白靠着装死骗过管仲,这才有命抢先进入临淄,即位。 鲍叔牙道:“君上为政轻慢,喜怒无常,视公卿性命如草芥,待百姓如刍狗。” “有功不赏,无罪滥罚。” “朝中重臣人人自危,宗室贵族心生怨怼。” “君臣离心,上下失和,此为内乱之根。” “且君上私德有亏,行事荒诞,失信于天下诸侯。” “齐国早已外失诸侯之心,内失臣民之望。” “自古君王失道,未有不败乱者。” “如今只是积弊未发,一旦祸起,便是雷霆倾覆。” “届时,临淄必生大乱。” 这番话,在这个时候说,还真是诛心之论,寻常臣子绝不敢这么说话。 毕竟这个时候的齐国,可是实打实的有着霸主气象的顶级强国。 以齐襄公那暴戾无常的性格,你在齐国如此强盛的时候,说这种话,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可鲍叔牙却无惧忌讳,一眼看穿齐国病根。 足见其识人观势、远见卓识的过人能力。 姜小白默然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案沿,沉思良久。 他从不轻信空谈,却深知鲍叔牙秉性正直,从不妄言祸福。 这些年他蛰伏府邸,冷眼旁观兄长齐襄公的种种荒唐行径。 看朝堂人心涣散,看宗室暗流涌动,心中早已隐隐有了一些预感,只是一直深藏不露。 齐国如今的确国力强盛,可内部却如同烈火烹油一般。 这种状态,一旦爆发,结果不会比鲍叔牙预测的好到哪里去。 片刻后,姜小白缓缓开口,声音清冷通透,褪去了平日的温润温和,透出几分君王格局: “我并非不知君上失道,只是......” “公子纠居于宫中,有母族鲁国为依仗,行事张扬。” “我无倚无凭,若贸然妄言、贸然行事,必成众矢之的,恐会祸及自身。” 鲍叔牙道:“公子既知危局,便需早做打算。” “大乱将至,临淄绝非久留之地。” “臣请公子,尽早脱身,出奔避祸。” 姜小白抬眸,目光锐利:“去往何处?” “莒国。”鲍叔牙脱口而出。 “莒国?”姜小白皱了皱眉。 “为何不是卫国?” 姜小白的母族是卫国。 按照常理来说,外出避难的话,显然母族卫国更合适才是。 鲍叔牙闻言,轻轻摇头:“公子生母出自卫国,按理卫国最是亲厚。” “只是卫国远在大河之北,距临淄路途千里,道阻且长。” “若是临淄有变,我等很难及时返回临淄。” “最重要的是,若公子长居卫国,便是寄身于人、受制于人。” “日后若想归国争位,必得全然仰仗卫君,事事受其裹挟,形同傀儡。” “莒国紧邻齐境,路途咫尺可达。” “一旦将来临淄有变,我等朝发夕至,可抢占先机。” “且莒是东夷小国,国力微弱,无强权朝堂、无大族掣肘。” “公子居莒,不会受人掣肘、也不会被人裹挟,可暗中养势、静待时机。” “再者,莒、卫素来相通。” “公子身在莒国,虽不居于卫国,却依旧可以通使卫国、借母族之力相助。” “卫之援,公子可从容取用。” “卫之桎梏,公子可全然避开。” 说到此处,鲍叔牙抬眼看向姜小白: “居卫国,公子受制于卫。” “居莒国,公子则可借卫而不受制于卫。” 姜小白闻言浑身一震,眼底疑虑尽数消融。 他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便依傅所言,入莒。” 历史上,公子纠没争过姜小白其中的一个原因,就是鲁国距离临淄有点远。 齐襄公被公孙无知叛乱杀死。 不久公孙无知又被齐人刺杀。 齐国一下子没有国君。 这时就变成,谁先赶回齐国都城临淄,谁就能登基。 公子纠的母国是鲁国。 优势是鲁国是大国,可以出兵护着他。 两人争夺君位的时候,就是管仲带着鲁国的兵马去截杀姜小白。 劣势是,鲁国国君必然要索取巨大政治回报,纠会受制于鲁。 姜小白被管仲箭射装死之后,鲁军就放缓了行军的速度。 管仲派人回鲁国报信,公子纠带着大军入齐的时候。 姜小白都已经星夜兼程的赶回了齐国,大局已定。 鲁国军队被齐军在乾时击败。 齐国逼迫鲁国处死公子纠,把召忽、管仲送回齐国。 结果是召忽殉主,管仲被囚禁送回齐国。 第755章 拨乱反正 蔡国境内,烽烟蔽日。 沈、江、息、柏、房、道、陈七国之师,自西、东、南三面压境。 蔡军节节败退,城邑接连陷落。 都城蔡邑,已然危在旦夕。 蔡侯姬献舞惶急如焚,数次遣使向桐安告急。 求援的国书,一封接一封,送往桐安。 祈求桐安侯李修主持公道,止戈息兵。 李修却始终称病不朝,只命人将蔡国使臣安置在馆舍中。 既不接见,也不回绝。 朝中重臣数次求见,同样被挡在宫门之外。 李修皆以“风疾骤发,不能视事”为由,闭门不出,一概不见。 太宰李原府中。 司徒涂南、司空淮江、小宗伯李谨、司马黄旬等重臣齐聚一堂,面色难看。 司徒涂南脸色铁青,率先开口: “蔡国使臣在宫门外跪了整整三日,君上缺连面都不露。” “他明摆着是想要坐视蔡国灭亡。” 司空淮江接言,眉峰紧锁:“此番七国伐蔡,虽起于沈、蔡边境之争。” “然天下列国,谁人不知,实乃咱们这位桐安侯在背后受意默许。” 小宗伯李谨脸色黑如锅底:“若只是惩戒一下蔡国、迫其谢罪,借蔡国来立他的君威,倒也罢了。” “可若真放任他借七国之手灭了蔡国——” “天下列国皆会认为我桐安有吞并小国、称霸中原之心。” “届时,列国必然人人自危。” “我桐安的兴盛,皆是立于通往列国的商路之上。” “商路一断,不出十年,国力必衰。” “我们不能由着他如此乱来,让我桐安数百年经营,毁于一旦。” 司马黄旬霍然起身:“樊邑距蔡境不过百里,樊邑大夫杞林麾下有甲士三千,皆精锐之师。” “若即刻发兵,星夜驰援,必可阻七国之兵,救蔡于将亡。” “不如就让杞林领兵前往,以‘调停争端’为名,制止七国继续进兵。” “只要我桐安的大军一到,七国必然不敢再攻蔡都。” 其余几位卿大夫也纷纷附和,堂中一时议论纷纷。 “司马说的不错!” “事不宜迟,救蔡如救火!” “还请太宰速速决断。”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正堂之中,群情汹汹,皆请发兵。 坐在主位的太宰李原,从头到尾,一言未发。 待众声稍歇,他缓缓抬眼,目光如寒潭深水,扫过满座: “我做决断?” “你们想要让我做什么决断啊。” 李原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满堂安静下来: “没有君命。” “私调甲士,擅开边衅。” “尔等——欲行篡逆之事乎?” 满堂骤寂。 众人脸色忽明忽暗,堂中鸦雀无声。 李谨脸色变了变:“难道就任由着君上乱来?”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我桐安数百年的基业,毁于此等昏君之手?” 司马黄旬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案上铜爵叮当作响: “当今君上,本就是弑兄篡位,得位不正。” “即位以来,心性阴狠,嗜谋好权,全然无守礼安民之君度。” “如今更是暗纵列国伐蔡,构祸淮水,陷桐安于天下非议之地,置祖宗基业于危墙之下。” “如此君主,私欲凌驾国本,权谋祸乱邦局,何以君临万民、震慑诸侯。” 他抬眸直视座上太宰,语气决绝,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若君上执意逆天而行、自毁基业。” “我等身为宗室重臣、世卿辅弼,食君之禄、承国之托,岂能坐视家国倾覆。” “君无道,则臣可另辅明主。” “主失德,则宗可重立正统。” “大不了,我等便拨乱反正,废此乱君,另择宗室贤良承位,又有何妨!”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却无一人出声驳斥,反倒戳中了在场所有世卿的心底积怨。 短暂的沉寂后,小宗伯李谨率先拱手附和,面色肃穆,言辞恳切而凌厉: “司马所言不错!” “我桐安立国数百年,凭礼法固根基,凭商贸养民生。” “从未有哪一代君主,如今日这般。” “为固一己君权,不惜引列国兵祸、断天下商路、置举国安危于不顾。” “得位不正,尚可恕,祸国乱基,绝不可容!” “我等世卿宗室,世代拱卫公室,守的是桐安社稷,非国君一人之私权。” “先祖文圣公曾言:社稷为重,君为轻。” “若李修只顾私欲、败坏国本,便不配居大位、掌国祚!” 司空淮江亦重重点头,面色沉冷,出声附议: “没错。” “昔日我等隐忍,念其新君初立,根基未稳,愿容其修身勤政、匡正自身。” “可李修继位至今,无半分仁政,唯擅权谋算计。” “外引诸侯兵戈,内压宗室朝臣,步步为营,只为集权一己。” “今日能借七国之力乱蔡境,明日便能借列国之势削世卿。” “长此以往,宗室凋零、世族覆灭,桐安数百年世卿共治之制,必将毁于其手!” 司徒涂南面色铁青,缓缓开口: “治国者,当安民、守礼、固盟、通商。” “今君上反其道而行之,弃礼法、启争端、危邦国、扰民生。” “已是失君道、失民心、失天下诸侯之信。” “与其坐待国弊家亡,沦为列国笑柄。” “不如聚合宗室世卿之力,行废立之事,拨乱反正,重固桐安基业!” 一时间,满堂重臣尽皆附和,群情激奋。 “请太宰决断!” “废无道,立贤君,安社稷,保世族!” 此起彼伏的恳请之声,响彻整座正堂。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在端坐主位、始终沉默的太宰李原身上。 静待他一言定乾坤。 李原面色沉静如水,眼底无半分波澜。 既不附和众人的言论,也不出言驳斥。 他静静的坐在案前,指尖轻叩木案。 漫长的死寂缓缓笼罩正堂,方才汹涌的群情,也被这无声的压迫感渐渐压平。 不知过了多久,李原才缓缓抬眸,苍老平缓的嗓音,淡淡破开满堂沉寂: “明日。” “我会与宗伯、学宫祭酒,同往华清宫一趟。”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座正堂骤然一静。 下一瞬,司徒、司空、司马等人眼底瞬间迸发出难以掩饰的喜色。 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松动,胸中积压的忧愤终于散去。 在场之人,无一不是桐安顶层宗室世卿,自然知道这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宗伯李默,年逾八十,是如今李氏宗室辈分最高的长辈。 年迈致仕,早已不问朝堂庶务,常年居于宗祠,只掌宗族礼法、宗室正统,是桐安宗室明面上的定海神针。 涉及公室废立、正统更迭,自然不可能绕过这位老牌宗伯。 桐安学宫祭酒李赋,年过六旬,一生深耕文脉,执掌桐安文道礼法,从不掺和朝堂派系之争、政务纠葛。 看似无权无势,却掌天下士林舆论、礼法道义,一言可定君主贤愚、可断朝纲是非。 这二人,一个掌宗室正统,一个掌礼法道义。 至于华清宫中的那位。 寻常宗室朝臣,更是连听闻的资格都没有。 只有少数宗室长辈,才知晓其真实身份。 李原此言,已然再明白不过。 他没有当众应允废立,却已然默认了众人所言。 废黜新君,另立贤主,不是在场的这几个人商议一下就能成事的。 李原的威望的确很高,但还没有高到让所有宗室都听他的地步。 如果只是他们这些人就擅自废立新君,绝对会引起很大的乱子。 毕竟在这个宗族制的时代,贵族的手里都是有私兵的,更别说各地那些做邑大夫的宗室贵族了。 不过要是有了宗室首肯、礼法背书、百官之首的太宰的同意。 三者合一,方能名正言顺、无可辩驳。 李原此举,便是要集齐宗室、文道、文脉最高三层力量,叩请华清宫那位至尊点头。 只要那位点头默许,李修这弑兄篡位、祸乱邦国的新君,便再无立足之地。 另立新君,不过是朝堂一纸诏令、宗室一场公议的事情。 李修手里能够动用的武装力量,也就只有一万旅贲卫。 而且旅贲卫中的那些甲士,大多都是宗室子弟和进去镀金的贵族子弟。 李修真要是打算动用武装力量殊死一搏的话。 哪怕那一万旅贲卫铁了心的跟着他。 等待他的也会是分散在各地的十余万桐安正规军。 第756章 有些事情,也就不瞒你了 华清宫,飞霜殿寝宫。 晨曦微熹,透过重重鲛绡帐幔,在宽敞的榻上投下斑驳光影。 榻上,锦衾微微起伏。 忽然,年迈的李枕浑身紧绷,指节枯瘦的手,攥住了身下的锦褥,攥得发白。 许久。 他才缓缓地、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像一张绷了太久的弓,终于卸了力。 李枕仰面躺着,望着帐顶绣着的云纹,目光空洞,精神仿佛飘到了极远的地方,久久未动。 被衾窸窣,一张艳色惊人的脸从锦被中探出。 息妫鬓发微乱,颊边带着未褪的薄红,眼波流转间,尽是慵懒风情。 守在榻边的宫女,无声地趋前一步,奉上温热的布巾。 息妫伸手接过,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唇角,又理了理鬓发。 而后,她抬眸望向榻上那位喘息方定的老人,唇角弯了弯,声音又软又清: “夫君。” “这下,该起了吧。” 李枕侧过头来。 看了她片刻。 他伸出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稍一用力。 “呀。” 息妫轻呼一声,整个人便跌趴进了老人怀里。 李枕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 半晌,才哑着嗓子,低低开口: “委屈你了。” “算起来,我这把岁数,当你的曾祖父都够了。” “还得让你来哄我这个老东西起床。” 息妫趴在李枕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缓慢的心跳,轻声回答: “夫君说的哪里话。” “妾既奉匜沃盥、执箕帚于夫君左右,便是夫君之妻。” “事夫以敬,枕席以时,皆是妾分内之事。” “何来委屈二字。” 她顿了顿,抬起脸,望着老人那张布满岁月的脸,又轻声道: “倒是夫君。” “《礼》云,日出而作。” “如今晨光已明,天地俱生,万物以荣。” “夫君年事已高,若能应时而起,披衣缓行,导引肢体,吸纳清气——” “于养生大有裨益。” “妾在陈国时,便听宫中的医者说,老人最忌久卧。” “久卧则气滞,气滞则血涩。” “夫君若能日日早起,缓步庭中,让晨光沐浴筋骨。” “定能福寿绵长。” 李枕静静听着,旋即哈哈大笑。 他扬手就是一巴掌,轻轻拍在了息妫的翘臀之上: “我都这把年纪了,早死还能让你早点解脱,不用天天侍奉我这个老不死的。” “往后的日子,你也能过的轻松些。” 息妫抬起头来,一双眼如水般凝望着李枕,眼底柔情澄澈: “夫君何出此言。” 她指尖轻轻扣住李枕衣襟,声音清软: “妾既行大婚之仪,入李氏宗庙,书于婚牒、载于宗谱,此生便是夫君之人。” “执帚奉盥、朝夕侍奉、伴君晨昏,本就是宗妇分内之本,理所应当。” “从无半点劳苦,又何来解脱之说。” “妾身为李氏宗妇,不求闲适安逸,唯愿夫君松柏长青、岁岁长宁。” “夫君康健安泰,便是妾此生最大安稳。” 李枕低头望着怀中人眉眼温婉,言辞端方,句句守礼、字字真心。 他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还真是认死理。 不过想想也是,她要是不认死理的话,那她还是息妫吗? 李枕轻叹一声,抬手温柔拢了拢她鬓边碎发,语气柔和: “好好好,是夫君的不是,是夫君失言,夫君向你赔罪。” “别人说这话,我或许还会认为她就是在哄我这个老东西开心。” “但是你说这话嘛......” “对你说这样的话,还真有点羞辱你的意思了。” 息妫抿唇一笑,眼波流转,媚意横生: “那夫君是不是该起身了。” “夫君乃李氏后人,应当知晓我李氏先祖文圣公所著之《皇帝内经》中有言:” “阳气者,一日而主外,平旦人气生,日中而阳气隆。” “清晨阳气初生,正是养身健体之时。夫君若常早起,顺天时、调气血,方能福寿绵长。” 息妫虽是陈女,可女子在夫家宗庙、面对夫家臣属、谈论夫家基业时。 她可以说:“我李氏之先祖”。 此时她作为李氏宗妇、夫人,主持夫家内事,祭祀夫家先祖,以李氏宗人的身份发言,合乎礼法。 意思是我所奉祀的李氏先祖,不是“我血缘出身的先祖”。 李枕闻言一愣,旋即哈哈大笑。 《黄帝内经》还真是他在第一世的时候,所著之书。 他这个‘文圣’,是正儿八经的实打实的‘文圣’,可不是世人瞎吹出来的。 搬运《黄帝内经》的时候,他也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 因为《黄帝内经》没有单一作者,是多人跨时代集体汇编而成。 黄帝、岐伯都只是托名,不是真正写书的人。 书中行文采用黄帝问、岐伯答的对话体裁,只是古人的写作手法。 不是真的黄帝与岐伯的记录。 战国到西汉,诸子方士写书,喜欢托名上古圣王,如黄帝、神农,来增加说服力。 《淮南子》专门说过这个风气:“世俗之人,多尊古而贱今,故为道者必托之于神农、黄帝而后能入说。” 《黄帝内经》中的素材源头是战国时期。 一批医家陆续写下零散的医论、经脉、阴阳四时、针石治病的篇章,各自单独流传,是《内经》的原始材料。 这些作者名字全部失传。 如果是有名字的,不写祖宗的名字,或许会有些对不起祖宗。 可那些没有留下名字的祖宗传下来的东西,那就是他李枕的。 祖宗自己没有留下名字,那后世子孙继承来,拿来属名,属于继承祖宗留给自己的家产。 就算觉得心中有愧,也不知道对不起的是哪个祖宗不是。 李枕轻拥着息妫,温热的气息凑在她耳畔,低沉含笑: “你既已成了我的夫人,有些事情,也就不瞒你了。” 息妫唇角噙着浅浅柔笑,抬眸静静凝望着他,眸光澄澈温婉,安安静静等候他的下文。 李枕掌心轻轻拍了拍她的翘臀,缓缓轻叹一声,徐徐开口: “你可知,为夫常年隐居华清宫,不问朝堂庶务,不涉宗室纷争,近乎避世。” “可为何为夫在桐安李氏,依旧无人敢轻慢。” “朝野宗室、世卿贵胄,尽数敬我、畏我、事事以我之意为先?” 第757章 特别的高 息妫眸光微动,笑意温婉,轻声作答: “夫君这是考校妾呢。” “妾虽自幼在深宫长大,却也并非对世事一无所知。” “昔年犬戎破镐京,天下倾覆,宗周危亡之际。” “夫君奔走列国,游说晋、郑、卫、秦四国勤王,力挽宗周倾颓之局。” “此等功德,足以震世。” “再加上夫君辈分尊崇,冠绝桐安李氏宗族,德望深重。” “宗室敬夫君之德、畏夫君之智,自然无人敢逾越分毫。” 李枕轻轻摇头,指尖捏了捏她的下巴: “勤王之功,固然厚重。” “却还不足以让为夫在桐安拥有这般凌驾公室的超然地位。” 他垂眸望着怀中温软动人的女子,眼中带着几分笑意: “不过你说我在桐安辈分极高,倒是不假。” “只是,你不知道的是,为夫的辈分,究竟高到了一种什么样的地步。” 息妫眸光闪动,眼底浮出几分好奇,软软问道: “那夫君的辈分……究竟有多高?” 李枕掌心轻拍着她的臀瓣,笑吟吟地道: “很高。” “特别的高。” “高到说出来,你可能也难以相信。” 息妫眉眼弯弯,媚态浅浅,美眸中愈发好奇: “哦?那是多高?” 李枕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 “高到——我就是你口中的那个文圣公。” “桐安李氏的第一代先祖——李枕。” 息妫愣了一瞬,盯着李枕看了半晌,忽然嗤的一声轻笑。 她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胸膛,声音带着几分嗔怪: “夫君就爱与妾说笑。” “这话以后可不要再说了。” “文圣公乃是我桐安李氏始祖,百年前便已立宗封神,受历代宗室香火供奉。” “亵渎先祖,可是大不敬。” 息妫说着,媚态横生地白了他一眼,眼底却依旧含着几分宠溺的笑意,像是在纵容一个老人的胡言乱语。 李枕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无奈,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好,好。” “以后不说了。” “等什么时候你想问了,我再说。” 息妫眼尾微挑,媚意横生,故意拖长了声音: “我看夫君就是在拖延时间,不想起床。” “夫君要妾做的,妾可都做了。” “夫君要是再不起,妾可就要生气了。” 李枕看着她似羞似嗔的神情,哈哈大笑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夫人真是慧眼如炬,一眼就看穿了为夫的这点小把戏。” “夫人莫气,我这就起来还不成嘛。” “来人,服侍老朽更衣。” 息妫抿唇一笑,扶着李枕缓缓起身。 侍立在榻边的侍女连忙转身取来衣衫。 息妫亲自取过衣衫,为他一件件穿戴整齐,动作轻柔而熟练,指尖偶尔触碰到他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微痒。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宫女匆匆走进来,在屏风外躬身行礼: “启禀主君,太宰李原、宗伯李默、桐安学宫祭酒李赋求见。” 李枕落在息妫臀上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落向屏风外那道躬身的身影。 “李原、李默、李赋?” “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他们三个来这里做什么。” 这三人,李枕还是认识的。 以他们的身份,自然也是知道李枕身份的。 只是以前顶多也就是逢年过节的时候,三人会来拜个年什么的。 而且因为三人的身份有些敏感。 哪怕是来,基本上也都是自己单独一个人来。 除了过年祭祖那种特殊的时刻,三人基本不会一起来。 一个是朝中重臣,百官之首,总揽朝政的太宰。 一个是宗室中,除李枕以外辈分最高,威望最高的宗伯。 一个是桐安学宫的祭酒,当今文坛的巨佬。 再加上他李枕特殊的身份。 这三人要是经常一起往华清宫跑,哪个桐安侯不心里直突突。 息妫同样是秀眉微蹙。 她或许不知道李枕的真实身份,可她还是知道这位夫君在桐安敏感的地位的。 今天来的这三位,别说他在庙见的时候曾经见过。 就算没见过,这三人的名字,她也还是听过的。 又或者说,以这三人的身份,天下无人不知。 如今不是祭祖,又不是什么重要的节日。 这三人来华清宫,可不是什么好事。 李枕偏过头,看了息妫一眼。 息妫将手中最后一道衣带系好,为他理了理衣襟,轻柔的说道: “夫君要见他们?” 如果李枕是桐安侯,以她的性子,自然不会对这种事情发言,只会静静地退到一边。 可她这位夫君素来不问政务,她自然也就没有后宫干政。牝鸡司晨的说法。 遇到这种敏感的事情,她觉得该说的,还是要说的。 李枕沉默了片刻,无奈的摇摇头,轻叹一声: “他们不是不知分寸的人。” “他们既然来了,恐怕不是我想不见,就能不见的。” 息妫指尖抚平他衣襟最后一丝褶皱,秀眉微蹙,眸光沉静: “夫君。” “今日非岁时祭祖,非宗庙大典,无半分合礼的由头。” “太宰掌朝政、宗伯掌宗室、祭酒掌文礼。” “三者分执桐安权、宗、文三道。” “如今三人联袂叩宫,太过扎眼,亦太过逾制。” “夫君隐居华清宫,半生不预朝政、不涉派系,守的就是一个超然无争、不染朝局。” “寻常时节,单独一人拜谒,尚可归为宗族晚辈敬长、晚辈问安,无人非议。” “可三位重臣齐至,就不能用私谊请安这般简单的说辞可以说得过去的了。” “夫君今日若贸然相见,无论所议何事,传至宫外,必会引得朝野揣测。” “世人必疑夫君暗中干政、私结重臣、操控宗室朝局。” “当今君上本就心性多疑、根基未稳,朝野亦多暗流汹汹。” “此举无异于授人以柄,徒增非议。” “平白扰了夫君清宁,令夫君与君上之间生出嫌隙。” 李枕又何尝不知,他要是真见了这三人。 李修会对他生出猜忌之心,朝野也会认为他李枕有干政的意愿。 只要见了,无论他们之间说了什么,都会对外释放出不好的信号。 李枕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屏风外跪着的那个宫女: “去告诉他们。” “老夫年衰体倦,晨中气血未平,不便见客。” “华清宫本是静养清修之地,不预朝政、不涉宗议。” “三公各执其职,朝政归朝堂,宗事归宗庙,文礼归学宫。” “各司安守本分,便是稳社稷、安桐安。” “非祭非典,不必频趋宫阙,徒惹朝野揣测。” “让他们安分守序,慎行慎言。” “若有公朝大事,循礼制、走公途即可,不必私叩宫门。” 宫女俯首领命,恭恭敬敬叩首,而后起身轻步退了出去。 第758章 他们想要干什么? 华清宫宫门之外,晨霜尚凝在宫门外的绿植上。 太宰李原、宗伯李默、学宫祭酒李赋三人静立在宫门外。 李原与李赋皆是年过六旬,虽须发染霜,腰背尚挺。、 唯有宗伯李默,已是八十有余,一身素色深衣,手中拄着木杖,微微佝偻着身子,秋风一吹,白发便轻轻晃动。 三人皆敛了神色,静静等候宫内的回话。 不多时,宫门侧扇缓缓开了一道缝隙,一名寺人躬身缓步走出,对着三人躬身一礼,旋即直起身来,将方才李枕的原话一字不差转述了出来: “主君言:” “老夫年衰体倦,晨中气血未平,不便见客。” “华清宫本是静养清修之地,不预朝政、不涉宗议。” “三公各执其职,朝政归朝堂,宗事归宗庙,文礼归学宫。” “各司安守本分,便是稳社稷、安桐安。” “非祭非典,不必频趋宫阙,徒惹朝野揣测。” “让他们安分守序,慎行慎言。” “若有公朝大事,循礼制、走公途即可,不必私叩宫门。” 转述完毕,寺人脸色露出谄媚之色,躬身对着三人谄笑道: “主君的话,小人已经一字不落的转述完毕。” “三位老大人还是请回吧。” 李原、李默、李赋三人彼此对视一眼,面上并无太多惊愕,仿佛早料到会是这般答复。 李原上前半步,对着宫门方向拱手,声音沉稳: “烦请寺人再入内禀。” “我等此来,所议之事,关乎桐安公室存续、宗族安危,绝非寻常朝堂细务。” “此事重大,还望远祖拨冗一见。” 寺人闻言面露难色,对着李原躬身苦劝: “太宰,不是小人不愿帮太宰通禀。” “只是三位老大人也是知晓尊长脾性的,主君素性清静。” “他老人家不想见的人,无论再通禀几次,他老人家也依旧不会见的。” “三位老大人又何苦为难小人。” 李原摇了摇头,语气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坚持: “此事干系太重,若不得面见远祖,我等不敢就此退去。” “劳烦寺人,再为我等通传一次。” “尊长若依旧不肯相见,那我三人,便在此阶前长跪等候。” 说罢,李原撩起衣摆,双膝一屈,跪在了满沾晨露的青石地砖上。 寺人见状大惊,连忙上前伸手想要搀扶: “太宰大人万万不可!” “您乃是百官之首,怎可在宫门前屈膝,万万使不得!” 李原却轻轻避开寺人的手,伏身不起。 一旁的宗伯李默与祭酒李赋对视了一眼。 李默扶着木杖,缓缓弯下老迈的身躯,费力跪倒。 李赋亦整理衣衽,跟着屈膝跪落。 三位桐安威望最高的老臣,齐齐跪于华清宫门之外。 寺人望着阶前三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一时手足无措,额间渗出细汗,长叹一声: “三位老大人何必如此……” “小人这便再入内,为诸位禀报。” 说罢,寺人不敢再多耽搁,转身快步,匆匆奔回宫门之内。 ...... 淮章宫,后宫偏殿内丝竹缠绵,酒暖舞柔。 李修斜倚坐榻之上,衣襟微敞,手中握着温润玉爵,眸色慵懒。 身侧晏姬依偎伴坐,容色姝丽,眉眼含笑,时时为他添酒布菜。 殿中数名舞姬腰肢纤细,和着乐声翩跹起舞,身姿婉转,靡音绕梁。 就在殿内一派奢靡安逸之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了进来。 “启禀君上!” 寺人匆匆进入殿内,伏地急禀: “太宰李原、宗伯李默、学宫祭酒李赋,三人去了华清宫。” “华清宫的那位尊长传谕拒见,可那三位老大人却不肯退去,执意求见。” “此刻那三位老大人,正跪在华清宫的宫门外。” 话音落下,整座淮章宫殿内的靡乐骤然骤停。 李修持着玉爵的手微微一顿,脸上松弛慵懒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敛去。 原本浅笑温婉的晏姬,面容亦是瞬间凝固,眼底笑意尽数褪去,心头骤然一沉。 满殿翩跹的舞姬、侍立的宫女内侍,皆是身躯僵硬,无人再敢动上分毫,殿内死寂得令人窒息。 下一瞬,李修猛地挺身而起,周身戾气骤炸! “哐当——!” 精致玉爵碎裂满地,酒液四溅,碎玉崩飞。 李修双目赤红,声线嘶哑暴怒,厉声嘶吼: “那三个老不死的!” “他们想干什么?!” 暴怒之声响彻大殿。 殿中所有宫人、舞姬尽数吓得双膝发软,纷纷匍匐跪地,瑟瑟发抖,无人敢抬头仰视半分。 晏姬心头一紧,连忙起身快步上前,抬手轻轻扶住李修躁动的手臂,柔声劝慰: “君上息怒。” 李修胸膛剧烈起伏,怒火难平,咬牙切齿: “寡人即位以来,步步隐忍、处处迁就!” “这群老不死的,执掌朝政、把持宗室、垄断文议,权倾朝野!” “如今竟还要私叩华清宫,求见远祖?” “他们想要干什么?” “你告诉我,他们想要干什么?” 李修猛然转头,目光凌厉如刀,死死盯住地上瑟瑟发抖的寺人,厉声下令: “传寡人口谕!召旅贲氏李谦!” “命他即刻亲率旅贲甲士,前往华清宫门,将那三个老不死的控制起来。” “还有他们府中的亲眷、子弟,全都给我控制起来。” 旅贲氏是统领旅贲卫的统领,相当于秦时的卫尉。 李谦算是为数不多,李修能够信任的宗室旁支子弟。 晏姬闻言脸色骤变,连忙死死按住他的手腕,敛去柔态,正色急谏: “君上不可!” “太宰掌朝政、总百官,宗伯掌宗室、定礼法,祭酒掌文道、领士林。” “此三人乃是桐安朝堂、宗室、文苑的三根支柱,名望播于淮上。” “君上若无确凿谋逆的实证,贸然动用护卫甲士拘禁三公、拘系其亲族,便是擅害重臣、自毁朝纲!” “届时朝野震动,宗室离心,桐安必将大乱。” “君上本就得位不稳,根基尚浅。” “此举只会授列国与宗室以口实,彻底丧失朝野人心。” “岂不是正中那三人的下怀!” 抓这三个人容易,控制这三个人在桐安的家人也容易。 哪怕是杀了他们,也很简单。 可之后呢? 各地手握兵权的卿大夫,还有那些手握兵权的宗室子弟。 特别是那些本就认为李修得位不正,心怀异心的宗室子弟。 一旦给了他们能够名正言顺起兵的名义,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兴兵作乱。 在如今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小宗取代大宗的事情并不罕见。 最出名的例子便是晋国的曲沃代翼。 晋国到现在还在宗室内部各种打的头破血流的呢。 李修本就得位不正,对那个位置有想法的宗室子弟可不在少数。 其中,扶淇乡大夫李淑,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主。 他是李枕跟这一世的嫡夫人褒姒的儿子。 他要是能打回来,在宗室内部也不是得不到支持。 李淑这一脉,托褒姒的福。 褒姒本来就对妲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她从小就潜移默化的给李淑施加影响,说她不觉得她哪里不如妲己。 所以要他李淑也不能比妲己的后人差。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李淑,又怎么可能会是什么安分的主。 李修周身戾气一滞,暴怒的动作骤然停下,眼底怒火未熄,却多了几分沉郁焦灼。 他死死攥紧双拳,嗓音沉哑:“那你说该怎么办。” “那三个老不死的哪里是为了求见远祖,他们这是在逼宫。” “他们执意求见远祖,摆明了是冲着寡人来的。” “寡人难道只能坐以待毙不成?” 好歹也是在权力中心长大的,还是成功弑兄篡位上位的。 政治敏感性,多少还是有一些的。 这三人一起去华清宫,还长跪不起,执意要见李枕。 那三人想要做什么,还用得着去想吗。 晏姬抬眸,目光清亮,缓缓开口: “君上,华清宫的那位尊长,这不是并没有见他们吗。” “他们能跪宫求见,君上身为李氏宗主、桐安之主,自然也能去华清宫,面谒尊长。” “与其在此被动受制,君上何不也去华清宫走一趟。” “君上细想。” “那三位老臣权重朝野、辈分尊崇,联袂跪宫求谒。” “若是那位尊长有意偏听、有意更迭君统,大可召见他们,问询其事。” “可他老人家却不愿见他们,这本身便是一种态度。” 她缓步上前,语声轻缓,安抚李修躁动的心绪: “华清宫的那位尊长,素来不问朝政、不涉宗室私争。” “他所在意的,从不是谁居君位、谁掌朝权。” “他想要的,是桐安社稷安稳、李氏宗祚绵长。” “往日宗室内斗、朝臣结党,但凡未动摇国本、未祸及民生,他皆冷眼旁观、置之不理,从不插手制衡。” “此番他拒见三公,便是不愿纵容老臣们私结权党、擅启废立之议。” “废立大事,最易动摇国本、撕裂宗室,引得朝野分裂、列国窥伺。” “这,恰恰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三公以为跪宫泣请,便能逼尊长顺水推舟,行废立之举。” “实则恰恰相反,他们这般聚众逼宫、私请宗尊,已然犯了乱序启争的大忌。” 晏姬眸光微闪,继续说道: “君上此去华清宫,只需陈明时局。” “言明蔡国争端、淮上局势,以及君上你的想法。” “尊长重安稳、重大局、重社稷正统。” “届时孰忠孰奸、孰安社稷、孰乱家国——” “尊长心中自有权衡......” 第759章 你们先别说话,先听我说 一语惊醒梦中人! 李修眸光骤然一亮,眼底的焦灼与暴怒尽数褪去。 他瞬间冷静下来:“是寡人急躁了!” 李修转头看向地上的寺人: “备车!” “去华清宫!” ...... 秋日近午,金风和煦。 华清宫后园草木疏朗,残秋芳草尚余浅碧,落木零星铺于青石小径。 园中草坪之上,笑声如银铃四散。 李枕双目被素帛轻蒙,步履缓悠,在茵草地上缓步摸索嬉戏。 息妫、一众侍妾、舞姬敛着裙裾,轻笑着四散躲闪,裙袂翻飞,如风拂花枝。 “夫君,这边——” “哎呀,主君,妾在这儿呢......” 她们离得不远不近,偏偏就在老人伸手可及的地方晃,笑声、娇呼声,洒了一地。 年岁最小的少女妫湄,身姿娇俏,踮着足尖轻挪步子,时不时故意贴近又倏然退开,惹得众人低低娇笑。 忽然,李枕脚步一探,攥住了妫湄的衣袖。 “哈哈——抓到你了!” 李枕一把扯掉眼上的软绢,狼神大笑,就势一扑: “呀!” 妫湄躲闪不及,被扑倒在了松软的青草地上。 四周的舞姬和滕妾们,纷纷起哄, “主君好厉害......” “快,扒了她的衣服......” 细碎的哄笑回荡在秋园之中。 息妫莲步轻移,快步上前,眉眼含着温柔的嗔意,轻声劝道: “夫君慢些,莫要闪了筋骨。” 李枕哈哈一笑: “夫人这说的是什么话,老夫的身子骨,硬朗得很呢。” 说罢,他俯身便要去解妫湄腰间锦带。 一名小宫女垂首敛息,匆匆步入园中,跪身禀奏: “启禀主君,君上求见。” 草坪上,笑声一滞。 李枕手上动作一顿,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摇头轻叹了一声。 息妫上前俯身,伸手稳稳搀扶住他的臂膀,轻柔将他扶起。 躺在青草之上的妫湄也是连忙起身,抬手拍去裙摆沾染的枯草碎叶,躬身上前,一同小心扶着李枕另一侧手臂。 二人一左一右,将李枕搀扶至园边的藤编长椅落座。 一旁侍立的滕妾连忙上前,执盏斟满清茶,恭恭敬敬递至李枕面前。 李枕抬手接过茶盏,浅啜一口,温润茶水入喉,心绪渐定。 他将茶盏轻置于身侧木几之上,抬眸看向跪地的小宫女,语气平淡: “李原、李默、李赋三人,还在宫外跪着?” 小宫女垂首答道:“回主君,三位老大人依旧长跪宫门外,不肯离去。” 李枕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罢了,把他们一起请进来吧。” “是。” 小宫女应了一声,起身离去。 李枕轻轻抬了抬手,对周围的舞姬、滕妾们说道: “你们也都下去吧。” 一众姬妾舞姬齐齐行了一礼,轻步有序离开了园子,片刻便散去一空。 息妫走到李枕身边,轻声道: “夫君,要不要妾身留下来陪你?” 李枕摇摇头,拍了拍她的手背: “没事,你忙你的去吧。” 息妫看了他一眼,终究没再坚持,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没过多久,宫女领着李修、李原、李默、李赋四人走了进来。 李修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三位白发苍苍的老臣。 几人见到李枕,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孙臣(李修、李原、李默、李赋),拜见远祖。” 李枕看着颤颤巍巍要跪下行礼的李原、李默、李赋三人,轻轻抬了抬手: “行了行了,都坐吧。” “都这么大年纪了,别死在我这。” 三人闻言,也没再坚持,谢过李枕,在旁边的席位上坐了下来。 待众人坐定,李枕再度轻轻抬手。 侍立一旁的宫女躬身一礼,悄然退了下去。 偌大秋日园林,瞬间只剩了李枕和这四位李氏核心成员。 秋阳,透过枫叶的缝隙,斑斑点点,落在众人身上。 无人说话。 只有风声。 一边是意图行废立之事的三位老臣。 一边是身处危局的当朝君主。 如今四人聚集到了一起,可不就冷场了吗。 李枕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扫过众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你们却都跑到我这来了......” “总不至于是来给我这个老东西问安拜年的。” 他顿了顿,将茶盏放回案几,语气平淡: “你们的来意,我大致也能猜到一些。” “你们先别说话,先听我说。” 有些事情,没说出口之前,都好说。 可一旦说出了口,那就真要不死不休了。 四人闻言,齐齐垂首: “是。” “远祖您说,我们听着。” 秋风穿林,叶声簌簌。 满园静谧无声。 偌大秋园,唯余风动叶落。 李枕目光望向天际流云,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带着些许惆怅: “该先从哪开始说起呢?” “那就先说桐安吧。” “世人皆知,桐安李氏,起于文脉,立于礼乐。” “老夫立宗开族,定礼建制,一代代传下来,令桐安稳居天下文脉之宗。” “举国崇礼、朝野重乐,尊宗法、守礼制,是天下公认的礼乐之邦。” “礼乐之邦,有礼乐之邦的好处。” “礼乐兴,则百姓和。” “礼乐明,则贵贱有序、尊卑有别。” “天下文人慕名而来,列国诸侯敬而待之。” “正因有礼乐束身、礼法立朝,数百年来,桐安宗室不争内斗、世族不擅乱权、朝堂不兴酷政。” “靠着这份礼乐根基,我们通商于列国,立信于诸侯。” “保得淮上一方安稳,积攒下数代基业、百年富庶。”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然,礼乐之邦,亦有礼乐之邦的坏处。” “礼法这东西,束人先束己。” “以礼立国,便要事事守礼。” “以文德服人,便不能轻易动刀兵。” “列国敬你,是因为你讲规矩。” “礼法于桐安而言,同样也是枷锁。” “礼乐治世,贵在守序,弊在守旧。” “重宗法故而畏变革,重礼数故而怯杀伐,重安稳故而惧纷争。” “世族倚礼法固权,宗室凭宗法固位。” “朝野人人守成求稳,不敢越雷池半步。” 李枕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席上四人,秋阳落在他苍老的面上,平静无波。 “若是天下承平,这般自然无碍。” “彼时周天子号令诸侯,天下共尊一主。” “列国各守封疆,重信义、循盟誓。” “桐安守礼乐、修文德,便能安守淮土,世世代代传下去,无灾无难。” 说到这里,他轻轻摇了摇头,语声沉了几分。 “可如今的天下早已不同。” “周室衰微,礼崩乐坏。” “诸侯不再唯王命是从,强则侵凌弱,大则吞并小。” “昔日的盟誓信义,一旦触及土地、人口、财货,便如薄冰一般,一触即碎。” “列国纷纷弃旧礼而谋霸业,敢兴无名之师,敢夺邻邦之土。” “人家都在磨戈扩土,唯有我桐安,还被这一套旧礼法捆着手脚。” “守礼,便不能趁势取利。” “循旧,便不能应变图强。” “旁人可以用诡道、用征伐,夺疆土,增府库。” “可桐安一动,天下诸侯便盯着,拿礼法来责问桐安。” “列国皆弃繁文、破旧礼、行霸术、务强权。” “唯独我桐安,依旧困在百年礼乐旧局之中。” “别人都在破局图强,唯有我们死守礼法分寸。” 说到此处,李枕微微抬眼,一侧目光落在李修身上,一侧又掠过三位老臣。 “乱世之中,守礼者弱,变通者强。” “守礼,则坐看列国蚕食周边小国,愈发强大。” “贸然破礼,则朝野震动。” “一个不慎,桐安境内便会烽烟四起。” 李修端坐席上,敛尽周身锋芒,俯首静听。 李原、李默、李赋三位老臣亦是敛容屏息。 李枕目光扫过四人,叹了一口气,语声悠远: “我知道——” “‘礼’之一字,早已与桐安深度捆绑,是桐安的筋骨血脉,无从剥离。” “桐安的世卿贵族,凭礼乐正统立身列国,身份体面、宗族尊荣,皆源于礼法制度。” “代代世袭、世守其职,尊卑有序、贵贱有分,皆是礼法所定。” “失礼,则世族无根、贵族无凭。” “桐安商队,通行天下列国,无坚兵利甲护航,却能遍历诸侯疆土、畅行无阻。” “靠的是礼乐之邦的信义名头。” “列国信桐安守礼重诺,才肯通商、开市、互通有无,容我桐安商贾周转天下财货。” “商贸繁盛,则手工业兴。” “财货流通,则黎庶富足。” “境内庶民安居乐业、衣食丰足——” “大半依托这跨国通商的商路命脉,依托这‘礼乐信义’这四个字。” “‘礼’于庶民而言,不止是衣食生计,更有民心风骨。” “数百年以来,我桐安子民,习礼乐、知诗书、守分寸。” “较之四方蛮野好战、唯利是图的列国庶民,人人心中皆存一份自持与自傲。” “他们以身为礼乐之邦子民为荣,以守礼崇德为傲。” “这份刻入骨髓的体面与自豪,是桐安的民心的底气、文脉的根基。” “贵族的权位、商贾的财路、庶民的生计、举国的民心——” “尽数捆绑在这‘礼法’二字之上。” “早已水乳交融,密不可分。” “寻常诸国,变法图强,不过改政令、易兵制,损的是少数贵族利益。” “可我桐安,但凡贸然破礼、弃礼、变礼,便是撼动举国根基。” “礼崩,则世族乱、商路断、民心摇、文脉绝。” “举国上下,顷刻间便会分崩离析。” “数百年基业,顷刻间毁于一旦。” 李枕深吸一口气,一声长叹,满含沧桑无奈: “‘礼’,于桐安而言,是一个难解的难题。” “守礼,则困于旧制,受制于列国,日渐被动、步步落后。” “破礼,则动摇国本,内乱丛生,社稷倾覆,万劫不复。” “两难之间,进退皆危。” “这个难题,我也没办法解决。”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四人,最终落在了李修的身上: “可也正因为难解——” “桐安才更需要李修这样一个敢于打破礼法的君主。” 桐安的问题,他倒不是真的没有解决的办法。 只是在他看来,唯一的解决办法,就只有四个字——破而后立。 破到那种彻底打烂,打碎。 最后如同凤凰涅槃那般,浴火重生。 可问题是。 只有凤凰才能浴火重生,桐安能成为凤凰吗? 一旦桐安不能成为凤凰,那打碎之后,可能就会直接被楚国给碾碎了。 李枕把希望放在李修的身上,也只是抱着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心态。 让李修这种货色去蚕食礼法的根基,李枕也就是抱着能苟延残喘多久,就苟延残喘多久的心态罢了。 桐安如今面临的问题,对李枕而言,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相信后人的智慧了。 他是没办法了。 李枕没有给李原等人开口的机会,是不想事情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李原等人今天只要开了口。 那他们跟李修,就只能不死不休了。 第760章 你喊不喊 秋风掠过枝头,几片泛黄的枫叶悠悠飘落,坠在茵草之上。 园子里一时寂然无声。 李原垂首端坐,面上神色几番更迭。 李默扶着木杖,枯老的手指微微收紧,浑浊的眸子半阖,一言不发。 学宫祭酒李赋也敛了眉宇间的忧愤,低头沉思。 华清宫这位远祖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他不赞成行废立之事。 而且他也并不认为得位不正的李修,坐这个位置,有什么问题。 李修坐在另一侧席上,指尖悄然攥紧,心底翻涌起难以按捺的激动。 这位远祖,竟然一直都是站自己这一边,支持自己来坐这个君位的。 良久,李原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神色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起身,对着李枕深深一揖。 “远祖教诲,孙臣铭记于心。” “孙臣身为太宰,执掌朝政,自当以社稷为重,辅佐君上,守土安民,不负远祖所托。” 李原没有提废立之事,也没有提李修的过错。 只说“辅佐君上,守土安民”。 这算是表态了。 宗伯李默紧随其后起身,同样深深一揖: “孙臣掌宗族礼法,知宗法正统之重。” “君上乃先君嫡子,名分已定,宗庙已告,天下共知。” “孙臣日后自当恪守宗法,维护正统,绝不让宗室生乱、社稷动摇。” 他也没有提废立,只说“维护正统”。 这同样也是一种表态。 李赋最后起身,他对着李枕行了一礼,又对着李修行了一礼,声音平和: “学宫掌文道教化,当以文脉绵延、社稷安宁为本。” “孙臣此后当约束士林,不兴浮议,以辅弼君上、昌大桐安为己任。” 三人依次表态。 李修坐在席上,听着这三人的回答。 心中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他知道,即便这三人日后未必会事事都依着他。 从今往后,他在朝堂上也会轻松上不少。 李枕缓缓颔首,目光平和扫过三人,淡淡开口: “行了,没什么别的事情的话,你们便忙你们的去吧。” “我也没几年的活头了。” “剩下的这点屈指可数的日子里,我希望你们都能安分点。” “别再搞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烦我了。” 李修连忙起身,躬身垂首,脸上露出热情讨好的笑容: “远祖福寿绵长,定能岁岁长宁,千秋无恙。” 此刻的他,是真心希望李枕能够多活几年。 活的越久越好。 今天的事情,如果没有李枕稳住这三位权贵重臣,怕是没法善了。 李枕闻言,只淡淡嗤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 “行了。” “你们能够安分点,少整点乱七八糟的事情来烦我,我就已经知足了。” 他当初跟李修说的是,让李修在关键时刻站出来,以调停的方式插手蔡国的事情。 最终以蔡国割地的结果收场,而不是让蔡国灭国。 那样的结果,基本能够让各方都满意。 可李修倒好,直接冲着让蔡国灭国去了。 如果不是李修做的太过了,又怎么会有今天的事情。 李修到底是太过稚嫩,拿捏不好分寸,还是有意而为。 或许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李枕也懒得去揣测李修的心思。 既然都已经决定要让李修去蚕食破坏礼法了,就没必要再处处限制他了。 他想做什么,就由着他去做好了。 李修恭谨垂身,笑着说道: “孙臣谨记远祖教诲。” “那孙臣等,便不叨扰远祖静养了。” 李枕轻轻抬了抬手,算作应允。 四人再度齐齐躬身一礼,而后依转身离去。 待众人身影彻底淡出园门,满园清风叶落,终是彻底归于清寂。 ...... 自离开华清宫后,桐安朝堂为之一静。 太宰李原、宗伯李默、学宫祭酒李赋三人,压下了所有废立异动的声音。 三人纷纷闭门谢客。 往日暗涌翻腾的宗室派系、朝野舆论、士林非议,尽数烟消云散。 此前屡次登门游说的蔡国使臣,接连数次奔赴李原府邸求见,皆被门人婉拒,连李原的面都未曾见到。 桐安上下,彻底切断了与蔡国的所有关联,闭口不谈淮上战事,漠然旁观列国纷争。 失去桐安支援,蔡国孤立无援,无力抵挡沈、陈等国联军的猛攻。 不过旬月之间,战火燎原,蔡国都城被联军一举攻破。 蔡侯姬献舞兵败被俘,沦为阶下囚。 宫中宗室、后宫姬妾、公卿子弟,尽数沦为俘虏。 消息传遍天下,列国震动,哗然一片。 战后,淮上诸国瓜分了蔡国故土。 沈、江、息、柏、房、道、陈七国依照出兵多寡、出力轻重,各取蔡国疆域肥沃之地、户籍民户。 诸国各得其所,皆大欢喜。 一时之间,淮上战乱暂歇,列国边境趋于安稳。 蔡国西部的汝津渡,扼守中原南下淮上的咽喉要道,连通南北商路、兵家要道,水陆兼备。 历来是纷争不断,战火频发之地。 无论是给谁,其他参与国都不愿意。 最后,联军盟主沈国提议,将汝津渡移交给桐安管辖。 天下皆知,桐安乃文圣后裔、礼乐之邦。 数百年守礼守信、不恃强凌弱,素来中立公允、恪守分寸。 由桐安执掌这处咽喉要地,自然是最能服众。 况且,蔡国是他们七国打下来的。 把这种放在别人手里自己不放心,自己又得不到的咽喉之地,移交给桐安,还能卖桐安一个人情。 其余六国自然都不反对。 甚至连原汝津渡的蔡国子民,也不反对由桐安来管辖他们。 因为又不是桐安灭他们的国,而且桐安还是礼乐之邦。 与其让那些跟他们有灭国之仇的国家来统治他们。 他们更愿意接受礼乐之邦的桐安管辖。 中原南下的咽喉重地汝津渡,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划入了桐安版图。 为讨好桐安、结好李氏,转嫁战后纷争、制衡淮上格局。 沈国将被俘的蔡侯姬献舞、蔡国王室宗亲、后宫一众姬妾,尽数整肃装车。 一并送往桐安,献于桐安侯李修。 ...... 时序入秋,深霜渐重。 华清宫月湳湖畔,草木染秋,落枫铺岸。 一湖秋水澄澈如镜,风过涟漪轻晃,褪去了初秋的温润,添了几分清寂疏冷。 湖畔青石旁设着一张藤椅,李枕坐在藤椅上,一身宽松素色常衣,鬓发染霜,神色闲散淡然,手中握着一根鱼竿,垂线入湖。 少女妫湄娇软的依偎在他怀中,身形窈窕稚嫩,一身浅粉罗裙衬得肌肤莹白,眉眼尽是少女鲜活灵气。 她年方及笄,身量未足,窝在李枕怀里,像只慵懒的小猫。 少女伸手拨弄着老人花白的胡须,编了又拆开,拆开又编上,玩得不亦乐乎。 李枕任由她折腾,枯瘦的大手轻抚着她的大腿,垂眸看着怀中人鲜活娇憨的模样,笑着说道: “咱俩现在这样,任谁瞧见了,都会认为咱们是祖孙俩。” “来,喊声爷爷来听听。” 妫湄闻言,小脸一黑:“夫君就会说笑,我是夫君的滕妾,怎么能喊爷爷。” “就算是从堂姐那边来算,我也应该喊夫君姐夫。” “我喊你爷爷,那堂姐喊你什么。” “还有娴,她又该喊你什么。” 息妫是妫湄的堂姐。 少女口中的娴,是她的旁支侄女,妫娴。 妫娴同妫湄一样,是陪嫁来的滕妾,年龄还要比妫湄大上一岁。 李枕哈哈笑着,手掌在她腿上轻轻拍了拍: “我不管她们,我就管你。” “来,喊爷爷。” 妫湄仰着脸看李枕,眨了眨眼,眉眼间带着少女特有的灵动与娇憨: “不喊。” “喊爷爷。”李枕不依不饶,手指轻挠她的腰侧。 “呀——”妫湄娇呼一声,身子一软,差点从李枕怀中滑落。 她连忙伸手环住老人的脖颈,羞得眼眶都红了: “夫君坏......我就不喊......” “你喊不喊,你喊不喊......” 李枕见她嘴硬,索性双手并用,指腹在她腰侧最敏感的那处软肉上不住地轻挠、轻捻。 “呀——夫君!别、别挠了......” 妫湄笑得花枝乱颤,身子在李枕怀中扭来扭去,却怎么也躲不开那双作怪的老手。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青丝散乱,衣襟微敞,露出白皙的脖颈和一抹绯红的耳尖。 “你喊不喊?” 李枕故意板起脸,手上却不停。 “喊!” “我喊!” “我喊还不成嘛!” 妫湄终于受不了,整个人软成一滩春水,趴在李枕怀中喘息,胸口微微起伏,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她抬起水汪汪的眸子,羞怯地看了李枕一眼,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娇喘: “爷......” “爷爷——” 第761章 谢我做什么 李枕闻言,哈哈大笑,满意地松开了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小翘臀。 “这才乖嘛。” 一旁侍立的宫女们忍俊不禁,纷纷垂头掩唇,细碎的轻笑悄然散开。 “你们笑什么!” 妫湄从李枕怀中探出头,嗔怪地瞪了她们一眼,脸颊却更红了。 宫女们连忙敛容,却依旧忍不住掩唇偷笑。 “夫君为老不尊,哪里有一点像爷爷的样子嘛。” 妫湄依偎在他怀中,手指轻轻拨弄着李枕胸前的胡须,眉眼间满是娇憨。 李枕见她这般面红耳赤、娇羞无措的模样,心头闲适更甚,低低笑出声,一手稳稳揽着她的纤腰,一手轻抬,刮了刮她的鼻尖: “谁告诉你爷爷就要有爷爷的样子了。” “难不成整天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才像爷爷的样子?” “我这个爷爷心态年轻,人老心不老,不行吗?” 妫湄越发羞涩,死死埋着脑袋,软软蹭了蹭他的怀抱,模样温顺又娇憨,满是少年人纯粹鲜活的灵气。 “我不管,夫君就是坏。” “爷爷就是坏.....” 旁边侍立的宫女们忍不住掩唇轻笑,又赶紧低下头去,肩膀却还在微微耸动。 湖风拂过,带来远处桂花的甜香,混着湖水的清冽,沁人心脾。 就在这时,一阵轻缓却略显仓促的脚步声自小径传来。 息妫一身素色雅裙,步履匆匆,往日温婉从容的眉眼间,此刻凝着一抹浅淡忧色,径直朝着湖畔走来。 息妫走到近前,对着李枕行了一礼: “夫君。” 一声轻唤,带着压不住的凄楚与焦灼。 湖畔的嬉闹瞬时止住。 怀中的妫湄懂事地敛了娇态,轻轻挣开李枕的怀抱,起身退立一旁,垂首敛容,再不敢有半分嬉闹。 侍立的宫女们屏息低头。 李枕收了眼底的戏谑,缓缓放下手中鱼竿,侧首看向身前的息妫,语气温和: “怎么了?” “这般匆匆赶来,面色这般难看。” 息妫抬眸,眸光氤氲着浅浅水汽,素来沉静温婉的眼底,满是惶然与酸涩。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李枕,眼中带着一丝忧色: “夫君,妾听闻......” “蔡国都城已破,姐姐她......她和蔡侯一起......” “此刻......此刻已经在押送来桐安的路上了。” 湖畔,静了一瞬。 风过,落叶打了个旋儿,飘在水面上。 李枕握着钓竿,没有说话。 息妫咬着唇,屈膝,缓缓跪了下去。 “夫君。” “妾知道,夫君素来不问朝政。” “妾也知道,这些事,本不该拿到夫君面前来说。” “可是......” 她的声音,终于忍不住哽咽了: “那是妾的亲姐姐。” “同胞姐妹,一母所生。” “姐姐她性子柔善,从未经历过这等变故。” “如今国破家亡,沦为俘虏......” 说到这里,她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只是紧紧攥着裙摆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妾不求为蔡侯求情,亡国之君,各有命数,争霸落败,理当受此结局。” “妾不敢妄议朝政、干涉大局。” “只求夫君垂怜妾姐姐半生尊荣、无辜遭难。” “她不过一介深宫妇人,从未参与朝政、未涉纷争。” “待到姐姐送入桐安,还望夫君能够出面,保她性命周全。” “免她折辱,赐一方清净居所容她安身便可。” “哪怕是将她送回陈国也行。” 此言落地,满场寂然。 这个时期,虽说还没有像春秋末和战国时期那般没有底线。 可在这个已经礼崩乐坏的时代,亡国夫人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好点的,娘家有势力,杀了会惹来他国非议的。 战胜国君主直接收为己妇,变成新的夫人或侧室,用来彰显胜利者的权威。 又或者派人送回母国。 外交上留体面,避免得罪她的母国,属于比较体面的处置。 差点的,当成战利品赏给将军、大夫做妾。 从一国主母,沦为臣子的侍妾,身份断崖式跌落,属于公开羞辱。 还有就是掳入战胜国宫廷做底层女奴。 如果她母国弱小,没有外交筹码,基本就会是这个下场。 很显然,陈国不是什么强国。 而且,蔡侯还曾经羞辱过息妫。 正常情况下,桐安跟陈国是姻亲关系。 她的姐姐入了桐安,应该还不至于太过不体面。 可李修的为人和性格,息妫多少还是有所耳闻的。 她不认为李修那种性情暴戾的人,会对曾经羞辱过桐安的蔡侯的夫人,会有什么优待。 李枕静静看着跪地的佳人,轻叹了一声。 “起来吧。” 他缓缓抬手,伸手扶住息妫的手臂: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息妫心头微颤,顺势起身,垂眸静待他的答复。 李枕望着她,轻声缓语: “你素来明礼知度、公私分明。” “蔡国兵败国亡,是国运穷尽,是诸侯争霸的必然结局。” “蔡侯姬献舞轻浮短视、心胸狭隘。” “落得如今这个下场,也在情理之中。” 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温软: “可妇人无辜,后宫眷属、宗室女眷,从未掌兵干政,皆是这乱世的牺牲品。” “你姐身为一国正夫人,身居深宫,与世无争,无罪无错。” 息妫眸光骤亮,抬眸望着李枕,眼底泛起希冀之色。 李枕淡淡一笑,缓缓道:“我是你的夫君,夫妻本就为一体。” “你都开口了,我又岂会坐视不理。” “放心好了,待到蔡宫一行人入了桐安。” “蔡侯交由朝堂处置,任君上发落。” “蔡夫人的话——” “为夫会让人给君上传话,免其折辱,不入囚庭、不充卑役。” “让他将人送来华清宫,保其衣食无忧、安稳度日。” “乱世之中,家国倾覆已是大苦。” “不必再让无辜女子,再受颠沛凌辱之罪。” 息妫心头大石骤然落地,眼眶微微泛红,深深敛衽一礼,语气满是感激: “多谢夫君体恤。” 李枕看着她动容的模样,轻轻摇头,伸手轻抚她的脸颊,轻声劝慰: “谢我做什么。” “乱世争霸,王侯博弈,输赢皆是国运。” “可苍生无辜,你的姐姐也无错。” “能护一分安稳,便护一分安稳。” “你通透守礼,所求之事亦不涉朝政,只为至亲乞一线生机。” “合情合理。” “为夫自无不应之理。” 第762章 寡人方才不过是在与蔡侯说笑罢了 数日后。 蔡国一行俘虏,被沈国车队押送入桐安境内。 淮章宫,殿前广场。 秋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掠过青石地面。 广场两侧立着持戈的旅贲卫,甲胄森然,戈刃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蔡国宗室、公卿、姬妾百余人,皆身着素衣,跪在广场中央。 人人衣袍尘污、面色灰败,一路颠沛流离,早已没了半分昔日诸侯国贵胄的体面。 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最前方,蔡侯姬献舞与蔡国夫人并肩跪着,两人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昔日锦衣玉食的一国之君,如今发髻散乱,衣袍沾尘,伏在冰冷的石阶之下。 李修站在高阶之上。 一身玄色君袍,广袖垂落,任秋风翻卷。 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阶下这群亡国之人,唇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目光扫过一片伏跪的人群,最后,落在了最前方那个瑟缩的身影上。 “蔡侯,姬献舞?” 李修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鉴什么有趣的玩物。 阶下的蔡侯浑身一颤,慌忙膝行半步,伏得更低了,脸上挤出满脸谄笑,声音发颤: “正......正是。” “罪......罪臣,正是姬献舞。” “罪臣,拜见桐安侯。” 李修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张狂肆意,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他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睨着阶下之人: “献舞......” 李修拖长了音调,目光落在蔡侯身上,嘴角的笑意愈发浓了: “这个名字好啊——” “献舞......献舞......” “想来你定是个能歌善舞之人。” 李修拖长了音调,目光沉沉锁在姬献舞身上,眼底戏谑愈盛: “寡人在位数年,宫中雅乐不绝。” “春祭有羽舞,秋祀有干舞,宗庙大典有六佾之姿。” “平日里有宫娥舞姬,长袖折腰、柔媚翩跹。” “各式各样的舞姿寡人都已经看的有些腻了。” “舞姬伶人、市井乐伎的舞姿看多了,终究俗套。” “寡人还从未见过,一方诸侯、一国君主,亲身为寡人献舞助兴。” “你既名唤献舞,生来便带了献艺娱人的名头。” “今日不妨给寡人跳上一段,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蔡国一众俘虏尽数面色惨白、浑身冰冷。 一国诸侯,如今竟被人当众勒令献舞取乐。 这是彻彻底底的折辱。 是将蔡国社稷、姬氏宗庙的脸面踩在脚底践踏。 殿旁桐安文武重臣,亦是个个神色凝滞、眉头微蹙。 非礼! 太过非礼! 纵使是亡国之君,也曾位列诸侯。 如此当众戏辱,未免太过刻薄暴戾。 蔡侯姬献舞脸上的谄媚笑意瞬间僵死,尴尬僵硬,面皮一阵红一阵白,屈辱与惊惧交织。 他勉强撑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桐安侯......说笑了。” “罪臣......罪臣自幼习理政、修宗法,从未习舞,不通乐姿……” “不......不敢污了君上耳目……” “还望桐安侯......宽恕罪臣愚钝……” “不通?” 李修笑意骤然收敛,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方才肆意戏谑尽数化作刺骨阴鸷,暴戾之气瞬间倾覆全场。 他垂眸看着阶下之人,声音陡然变冷: “怎么?” “莫非在蔡侯的眼中——” “寡人,还不配让你蔡侯献舞?” 广场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下来。 姬献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白得像殿前铺的石板。 “不......不不不!” 他伏地叩首,额头磕在石板上,砰砰作响,声音都变了调: “能为桐安侯献舞,是罪臣几世修来的福分!” “罪臣这就跳!” “罪臣这就跳!” 姬献舞说着便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双腿发软,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屈辱与恐惧,颤抖着抬起手臂,笨拙地扭动起身子。 像一只被提线的木偶,在秋风中滑稽地舞动着。 广场上,依旧鸦雀无声。 只有蔡侯那不成调的舞步声,和他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李修站在高阶上,静静地看着他那滑稽的样子。 姬献舞强撑着扭动身躯,手臂笨拙地挥舞,脚步踉跄凌乱。 他本就不通乐舞,加之连日颠沛、心力交瘁,没转两圈便脚下发软,被自己的衣摆绊了个趔趄。 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姬献舞顾不得周身酸痛,惊惧瞬间吞没心神,慌忙撑起身来,跪伏在地,额头砰砰磕了两下: “罪臣失仪!” “罪臣该死!” “求桐安侯恕罪!” “求桐安侯恕罪!” 砰,砰,砰...... 磕头声在空旷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一下一下,撞在石板上,也撞在跪在后方那些蔡国宗室的心里。 高阶之上,李修见状,忽然朗声大笑,笑声散漫张狂。 他抬步缓缓走下高阶,玄色袍摆扫过层层石阶,一步步走到了下来。 李修来到狼狈跪地的蔡侯身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蔡侯的肩膀。 姬献舞浑身猛地一僵,背脊绷得笔直,连呼吸都瞬间停滞,浑身肌肉死死紧绷,吓得不敢有半分动弹。 李修脸上浮现出温和笑意,语气轻缓: “蔡侯何必如此。” “寡人方才不过是在与蔡侯说笑罢了。” “你好歹也是一方诸侯,位列周室侯班,曾掌蔡国社稷。” “我桐安乃以礼乐立邦,尊礼守度。” “寡人又怎会真的让蔡侯为寡人献舞。” “这不是折辱蔡侯嘛?”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姬献舞面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额发,顺着下颌不断滴落,闻言连忙连连叩首,身躯抖得如同秋风残叶: “是!是......” “桐安侯仁德宽厚!” “是罪臣糊涂,没能领会桐安侯的戏言......” “罪臣有罪......罪臣有罪......” 全场死寂无声。 身后一众蔡国宗室子弟,个个垂首伏地,面皮涨得通红,心底翻涌着滔天屈辱,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深陷掌心。 国主苟且偷生,屈膝献舞,将蔡国数百年宗庙颜面,尽数丢得一干二净。 身为宗室族人,只觉颜面尽失、羞愤欲死,却偏偏身陷囹圄,无力反抗。 紧挨姬献舞身侧跪伏的蔡夫人,纤肩微颤,眼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湮灭。 她轻轻闭上双眼,心底只剩无尽失望与悲凉。 这便是她侍奉多年的夫君,一国之君。 国破之后,无半分傲骨气节,只为苟活。 甘愿受此等奇耻大辱,简直是贻笑天下。 第763章 寡人愿意看你,是给你脸 李修笑意温雅,伸手轻轻将伏地的姬献舞搀扶起来。 “起来吧。” “好歹也是一国之君,长跪于地,成何体统。” “传出去,倒像是寡人苛待于你。” “再者说了——” 李修替他拍了拍肩膀上的尘土,慢条斯理地说道: “论血胤,你蔡国是文王之裔、周室宗亲,姬姓之侯。” “论册命,你受的是天子裂土之封、圭瓒之赐,社稷之主。” “你是受命于天子、执信圭以朝觐的侯爵。” “而寡人——”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 “虽是异姓,却亦是受命于天子、执信圭以朝觐的侯爵。” “《礼》有明文,爵同者,不相为臣。” “今天你跪下了,寡人岂不是也要跟着跪。” “大家弄的一身脏,还得换衣服。” 李修轻柔的为蔡侯理了理衣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何必呢,你说是不是?” 姬献舞僵着身子,挤出谄媚苦笑,连连附和: “桐安侯说的是!” “桐安侯说的是!” “是罪臣愚钝,思虑不周!” “是罪臣昏聩......坏了礼数......” 就在这时,跪在人群中的一个年轻男子,猛地站了起来。 他一身素衣,面容俊朗,却因愤怒而涨红了脸。 年轻男子双目赤红,指着李修,厉声斥责: “桐安侯!” “士可杀不可辱——” “我父纵然兵败被俘,也曾位列诸侯,掌一方疆土!” “你身为列国同爵,文圣后裔,当存列国体面,守诸侯之礼!” “如此戏辱蔡国之君、践踏蔡国尊严,岂是礼乐之邦所为?!” “你如此折辱于我蔡国,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一语炸响,满场惊骇! 姬献舞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瞬间煞白,转头便要厉声呵斥爱子: “竖子放肆......” 可他话音未落,李修便轻轻抬手,温和按住了他的手臂,止住了他的动作。 李修脸上笑意未减,眉眼温润,转头看向挺身而立的少年,语气平淡轻柔: “你是何人?” 少年脊背挺直,毫无惧色,朗声道: “我乃蔡国公子,姬聿!” 李修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姬聿......” 李修轻轻咀嚼着这个名字,唇角笑意愈发温和。 “原来是蔡国公子。” 他抬起手,轻轻指了指姬聿,语气温和: “拖下去,把他挂到南门城墙上去。” 话音落下,两侧持戈甲士立刻应声上前,步伐铿锵,瞬间将姬聿死死按住。 姬聿奋力挣扎,双目赤红,厉声怒骂: “李修!你暴虐无道!” “欺辱亡国之人,必遭天谴......” 甲士从怀中掏出一块脏布,强行堵住他的口舌,将所有怒骂尽数堵回喉间。 少年被强行拖拽而去,身躯挣扎不止,很快被拖出殿前广场。 广场之上,死寂更甚先前,仿佛连秋风都凝滞了起来。 李修转头,重新看向浑身颤抖的姬献舞,笑意温和: “眼下秋高气爽,天燥少雨。” “悬于南门城头,想来用不了多少时日,便可风干成腊。” 姬献舞浑身剧震,双腿一软,险些再次瘫倒在地,瞳孔骤缩,心底恐惧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李修见姬献舞脸色发白、浑身发抖,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像是才想起来那个年轻男子的身份。 “瞧寡人这记心。” 他一拍脑袋,看向浑身颤抖的姬献舞,笑意温和,语气淡淡: “刚刚那个,是你儿子吧。” “寡人让人把你的儿子挂城墙上去,蔡侯你——” “应该不介意吧?” 姬献舞浑身一颤,猛地回过神来,慌忙躬身,声音发颤: “不、不介意......不介意......” “犬子......犬子口出狂言,冲撞了桐安侯,罪、罪有应得......” “罪臣......罪臣管教无方,还望桐安侯恕罪......” 李修看着他这副卑躬屈膝的模样,满意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蔡侯深明大义,寡人很是欣慰。”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广场上跪着的蔡国众人,笑容温和,却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李修目光缓缓下移,落至姬献舞身侧跪伏的蔡妫身上。 蔡妫低垂着头,鬓发微散,一袭素色深衣沾了尘土,却掩不住那副成熟妇人的丰腴身段。 宽大的素衣之下,胸脯饱满如熟透的蜜桃,随着她微微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将粗麻布料撑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腰肢却纤细,与丰腴的臀腿形成极致的对比,勾勒出一种熟透了的、几乎要溢出来的诱人曲线。 即便此刻素衣尘污,也难掩那骨子里透出的雍容与妩媚,像一颗熟透了的果子,只消轻轻一碰,便会汁水四溢。 李修唇角挂着温和笑意,缓缓开口: “这位便是蔡国夫人吧。” “抬起头来,让寡人瞧瞧。” 蔡妫垂着头,睫毛轻颤,一言不发,丝毫没有抬头的意思。 一旁的姬献舞见状,急得额头冒汗,慌忙伸手去扯她的衣袖,压低声音厉声道: “夫人!” “还不快抬起头来,让桐安侯好好瞧瞧!” 听到夫君此言,蔡妫心底对姬献舞最后一点念想彻底凉透。 她垂着头,声音清浅平静,不卑不亢: “妾乃亡国之妇。” “今为阶下囚身,不敢仰观桐安侯,以污秽之容,亵渎君上尊目。” 此言一出,姬献舞脸色瞬间惨白,急得额头冒汗。 李修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眉眼弯弯,如同一位温润的君子。 他缓缓俯下身,忽然伸出手,毫无征兆地一把攥住蔡妫的发髻,猛地用力向后一扯! “啊——” 蔡妫吃痛,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被强行扯得仰起脸来。 一张美艳绝伦的脸庞,呈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即便鬓发散乱、面色苍白,眼前张面容依旧端丽清冷。 像是一朵被风雨摧折却尚未凋零的芍药,带着一种亡国夫人特有的、凄楚而倔强的美。 李修攥着她的头发,强迫她与自己四目相对,嘴角浮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他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美艳脸庞。 看着她因疼痛而泛红的眼眶。 看着她因屈辱而紧咬的朱唇。 李修脸上的笑意从嘴角一路蔓延到眼底,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麻的疯癫与暴戾。 “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现在不过就是一件战利品。”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在蔡妫的脸上拍了两下: “寡人愿意看你——” “是给你脸!” “再给脸不要脸的话——” “寡人就让人把你扒光了,挂城头上去。” “跟刚刚被拖走那个谁,作伴去。” 第764章 去别处玩去 姬献舞在一旁看得魂飞魄散,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僵立原地,连半句劝阻的话都不敢出口。 广场之上死寂一片,所有蔡国宗室、女眷,人人屏息,无人敢发出丝毫的动静。 蔡妫被扯得头皮剧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一声求饶。 她望着李修那张疯癫暴戾的脸,眼底浮起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李修盯着眼前这张美艳绝伦的脸,看了许久。 久到蔡妫几乎以为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疯子,是不是又在想着什么法子折磨和羞辱她的时候。 忽然,李修放声大笑。 笑声张狂肆意,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李修猛地松开手。 蔡妫猝不及防,整个人重重地跌回地面,发髻彻底散乱,青丝如瀑般披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苍白的脸,狼狈不堪。 她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转瞬之间,李修脸上那股疯戾的笑意尽数敛去,又变回方才温润平和的模样,仿佛方才的事情从未发生。 李修弯下腰,伸手,温柔地将蔡妫从地上搀扶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扶一位尊贵的夫人。 “夫人快快请起。” 他语气温柔,眉眼弯弯: “寡人方才不过是在跟夫人开个玩笑,活跃活跃气氛。” “让夫人受惊了。” 蔡妫被他搀扶着,浑身僵硬,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 她死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只是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惊恐地望着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 她不知道这个疯子到底想要干什么。 上一秒还暴戾如魔,下一秒又温润如玉。 这种极致的反差,比单纯的残暴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李修见她不语,也不恼,只是温柔地抬起手,轻轻为她整理散乱的鬓发,动作细致耐心。 “放心,寡人不会把夫人怎么样的。” 他声音轻柔,带着温和的笑意: “似夫人这般丰艳蕴姿、风韵入骨的熟色美人,寡人又怎么会舍得糟践呢。” “说起来,夫人的妹妹息妫,还是我桐安华清宫尊长的夫人。” “这般论起来,夫人还算得上寡人的长辈。” 李修顿了顿,笑意更深: “这样吧。” “夫人日后,就去华清宫。” “与令妹息夫人一起,好生侍奉我桐安的尊长。” “尊长年事虽高,却最是怜香惜玉。” “你们姐妹二人,一门双姝,先后奉尊左右。” “姐妹二人同侍一主,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说罢,李修轻轻拍了拍蔡妫的肩膀,转身,迈步向高阶上走去。 刚走了两步,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向蔡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哦,对了。” “去了华清宫,可要尽心侍奉。” “寡人可不希望听到什么......不中听的消息。” 说完。 李修朗声大笑。 他转回身,一步一步,拾级而上,头也不回地,随口吩咐: “蔡国宗室......” “男的,杀了。” “女眷嘛......” 他脚步未停,语气随意: “没入公室苑囿,充作隶妾。” 话音落下,广场上顿时炸开一片哭喊与求饶。 “不!” “桐安侯饶命!” “桐安侯饶命啊......” “我们是姬姓宗亲!是天子同宗啊,” “你不能这样......” 哀嚎声,哭喊声,骤然炸开,响彻整个广场。 蔡国宗室们崩溃了,膝行向前,哭嚎着,磕头着,抵死挣扎。 姬献舞双膝一软,整个人瘫跪在地,朝着那道背影嘶声哭喊: “桐安侯!” “桐安侯饶命啊......” 李修头也没有回。 一级,一级,继续走上高阶。 广场两侧持戈甲士应声而动,纷纷上前,开始拿人。 蔡国宗室男子一个个从地上拖起,粗暴的向着宫门外拖去。 女眷们被驱赶着聚拢到一处,有人瘫软在地,有人抱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蔡妫跌坐在原地,没有哭,也没有喊。 看着那些被拖走的男子、被驱赶的女眷,看着这满地狼藉与哭嚎...... 周遭的哭喊仿佛隔着一层薄雾,听来恍恍惚惚。 一股刺骨寒意自脚底直透四肢百骸,心底漫开无边无际的绝望。 ...... 深秋午后,华清宫庭院日光温煦,梧桐落叶零零散散铺在青石地面。 石桌上铺着素色毡垫,摆放着玉制牌具。 李枕靠在铺着软垫的紫檀木椅上,手里捏着牌,与妻妾们打着麻将。 息妫坐在他下手,另外两名侍妾一左一右坐了对家与上家。 几名宫女垂手侍立在旁边,静候吩咐。 牌声轻响,茶香袅袅。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少女妫湄提着裙裾,风风火火地从月洞门那边跑进来,跑得发髻上的珠花乱颤。 她径直冲到李枕面前,也不管他正在打牌,双腿一分,径直骑坐到了他的腿上。 两条纤细的胳膊顺势环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 “哎哟,” 李枕被她压得身体微微一晃,手中的牌都差点捏不住。 他抬手拍了拍她的翘臀: “去别处玩去。” “别妨碍我打麻将。” 少女非但不走,反而不老实地骑在他腿上扭了扭腰肢,声音软糯又带着点娇蛮。 “不嘛......” 少女身子软得像水,带着青春独有的鲜活气息,贴在他身上轻轻蹭着。 她仰着一张娇艳的小脸,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姐夫,我刚刚听宫里的寺人说,昨天君上杀了好多人。” “蔡国来的那些宗室,男的都被杀了,女眷被充入了公室苑囿为奴。” “说是城外血流成河,连护城河的水都染红了呢。” “还有一个公子,被挂在了南门的城头上,现在好像都已经奄奄一息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在息妫耳边。 “啪嗒。” 一声轻响。 息妫手中的麻将,掉在了桌面上。 她脸上的温婉笑意瞬间褪去,面色骤然发白,连唇色都褪了几分。 蔡国。 宗室。 她的姐姐。 李枕察觉到她的异样,伸手捏了捏怀里少女的翘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怎么?” “你可怜蔡国的那些人?” 第765章 蔡妫 妫湄摇了摇头,发丝轻晃,眼神里没有半分对蔡国宗室的怜悯,只藏着忧心: “我可怜他们做什么,我又不认识他们。” “我只是有些记挂阿姐......” 她说着,转头望向身侧的息妫: “是吧,姐姐。” 息妫勉强扯了扯嘴角,没有答话。 只是那双眼睛,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色,望向了怀抱着妫湄的李枕,无声等候他的答复。 李枕看着她这副模样,笑了。 “放心好了。” “我已让人给君上传了话。” “你们的姐姐,不会有事的。” 话音方落——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一个小宫女匆匆走进院中,跪身禀奏: “启禀主君,君上遣人送了一位夫人过来,此刻已经到了宫门之外。” 息妫闻言,“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李枕笑着伸手拍了拍息妫的手背,温声道: “瞧你,急什么。” “这不是好好来了嘛。” 他抬眼看向跪地的小宫女,抬了抬下巴: “去,把人带进来吧。” “是。” 小宫女应声退了出去。 不多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一名小宫女领着一位美艳的妇人走了进来。 美妇约莫三十出头,一身茜素红曲裾深衣,散乱的青丝被重新梳成了整齐的发髻,插上了一支简单的玉簪。 脸上洗去了尘土,施了淡淡的脂粉,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显然,是被人精心打扮过的。 只是气色看着有些不太好,整个人透着一种病弱的苍白。 可这苍白非但没有折损她的美貌,反而更添了几分凄美的韵味。 她本就生得丰腴诱人,那身茜素红的深衣紧紧裹在身上,将她成熟妇人的曼妙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胸脯饱满高耸,将衣襟撑得满满当当,腰肢纤细,往下是圆润饱满的臀线,与下方丰腴圆润的臀腿形成极致的对比,勾勒出一种熟透了的风韵。 即便她此刻神色憔悴,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惶,却依旧难掩那骨子里透出的雍容与妩媚。 像一朵被风雨摧折后,依旧艳光四射的牡丹,美得惊心动魄。 息妫看见她,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快步迎了上去: “姐姐!” 蔡妫看见她,眼眶也红了,嘴唇动了动,却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死死地咬着唇,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了胸前的衣襟上。 妫湄也从李枕腿上跳了下来,跑到蔡妫身边,拉着她的手,一脸担忧: “阿姐,你没事吧?” 蔡妫摇了摇头,目光越过两个妹妹,落在了坐在石桌前的李枕身上。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桐安尊长。 往日只听闻,妹妹息妫所嫁之人,是一个年近百岁的高龄老者。 是李氏宗族辈分高到吓人的远祖,常年隐居华清宫,不涉朝堂。 她本以为,李枕该是个形容枯槁、躺在床上垂垂待毙的老朽。 可眼前的这位老者,虽满头霜白,看起来的确就是个形容枯槁、垂垂待毙的老朽。 可奇怪的是,这份衰老之下,并无枯槁颓丧之气。 他安然倚坐在石凳之上,神色松弛,方才牌戏闲谈的余韵尚在。 那双带着老态浑浊的眼,缓缓看来时,内里藏着千百年人事沉淀下来的沉静与通透。 没有凌厉逼人的锋芒,只是静静坐着,便自有一股历经沧海之后举重若轻的厚重气场,压得人不自觉收敛心神。 蔡妫静静望着他,心底不由暗自震动。 她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妹妹。 这一看,心底又是一怔。 昔日她还暗自怜惜妹妹,以为息妫嫁与这般年近百岁的老翁,终日相伴枯朽老朽。 日子必定凄清寡淡,容颜也该日渐黯淡憔悴。 可眼前的息妫,眉眼温润,肌肤莹润饱满,身姿舒展,不见半分愁苦萎顿,周身带着被妥帖照拂滋养出来的柔媚光彩。 一身华贵的衣裙裹在身上,身段丰腴饱满,腰肢纤细,眼波流转间,尽是安稳与满足。 比之在蔡国时,息妫的身上,少了几分少女的青涩,添了几分成熟妇人的风韵。 这哪里像是守着一个垂垂老矣的老者过日子的深闺怨妇模样? 分明是一种只有被男人好好疼爱过的女人,才会有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润泽。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被精心呵护过才有的温婉气韵。 比自己这个做姐姐的,还要艳上三分。 蔡妫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妹妹,心底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难道...... 这位年近百岁的老者,竟然......还行? 念头一起,她自己也吓了一跳,耳根悄悄泛起薄红。 她不动声色,垂下眼帘,借着整理论的余光,飞快地、仔仔细细地朝石凳上那位老者瞥了一眼。 老者正慢条斯理地砌着牌,神情松泛,浑然不觉。 她抿了抿唇,脸上闪过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之色。 “姐姐?” 息妫拉着她的手,见姐姐的神情似乎有些恍惚,不禁疑惑的轻唤了一声。 “啊?哦......” 蔡妫回过神,压下心底那点纷乱念头,微微摇头, “无事……” “只是见你安好,心中宽慰。” 蔡妫微微敛神,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亡国之妇,被送至此处,才得以苟全性命。 她挣脱开息妫的手,迈步上前,微微屈膝,对着李枕缓缓伏身,行下一个恭谨的礼: “妾妫芃,见过尊长。” 妫芃是她的私名。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的相见,她自称蔡妫就可以了,无需提自己的私名。 可如今她被李修送来服侍李枕,以后她就是属于李枕的女人了,自然得告诉李枕私名。 息妫听到自己的姐姐自报私名,微微一怔。 可想到如今蔡国已灭,姐姐如今只是一个亡国之妇。 可能姐姐也只是心神不宁,才失礼用了私名自称,便也没再多想。 李枕抬眼看向蔡妫,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温和: “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礼。” “华清宫虽比不上蔡国的宫室,却胜在清净,夫人安心住下便是。” 蔡妫连忙屈膝行礼: “妾,谢过主君。” 息妫拉着她的手,将她扶到石凳上坐下,转头看向李枕: “夫君,姐姐一路奔波,想必是累了。” “可否容妾先带姐姐下去安置。” “待安置完了姐姐,妾再回来陪夫君。” 李枕笑着点了点头: “去吧,打麻将又不是什么正事,我再喊一个人过来便是。” “你们姐妹许久未见,想来也有很多话要说。” “你安心陪她便是,不必管我。” “需要什么,只管让宫里的人去添置。” “你知道的,在我这里,无需拘着那些礼数。” 息妫闻言心头一暖: “多谢夫君体恤。” 说罢,她便挽着蔡妫的手臂,带着姐姐离去。 妫湄也乖巧地贴在蔡妫身侧,一路搀扶着,叽叽喳喳地轻声安抚,陪着二人一同离去。 蔡妫走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石桌前的李枕。 老者依旧安然静坐,眉眼松弛,与世无争,全然没有久居上位者的威压,只剩一派温润宽厚...... 第766章 公子彭生的冤魂回来索命了 时值冬十二月,北风穿廊,寒霜覆瓦。 临淄齐宫内,暖炉炽盛、丝竹不绝。 齐襄公姜诸儿坐在殿中,身前案上列满酒浆肉食,左右嬖臣、宫姬侍奉环绕,笙歌缭绕。 殿外步履轻缓,一名衣饰素淡的宫嫔缓步入内。 她乃是大夫连称之妹,入宫数年,素来无宠,不得襄公眷顾,位次低微,在后宫诸多嫔御中毫不起眼。 众人见她入殿,皆默然侧目,无人避让奉承。 连姬行至殿中,屈膝拜伏,声音恭谨: “妾,拜见君上。” 齐襄公眼皮微抬,醉眼惺忪,扫了她一眼便不耐移开视线: “何事扰寡人宴饮?” 连姬不敢起身,俯首低声进言: “妾兄连称、大夫管至父,去岁奉命戍守葵丘。” “君上去岁亲许瓜熟代戍,待来年瓜熟,便遣人更替,召二人归临淄述职。” “如今已是岁寒入冬,更替之命迟迟未下,边疆士卒苦寒,二人久戍无归,心中惶惑。” “妾斗胆恳请君上,念二人戍边辛劳,践昔日之诺,准其归国。” 去年,齐襄公派连称、管至父戍守葵丘。 约定瓜熟时节前去,等来年瓜熟就派人替换。 到期之后,齐襄公反悔了,不仅不派人去替换二人,还不许二人回临淄。 连称在给连姬的信中,多次表达不满。 连姬怕自家兄长心怀怨恨之下,生出什么乱子。 无奈之下,哪怕明知自己不受宠,也只能跑来求齐襄公,看看有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 齐襄公本就厌弃这位无宠的连姬,素来对她冷淡疏离。 此刻正酣饮享乐,被人贸然打断,心中顿时生出滔天戾气。 他全然不管自己昔日给过什么诺言,也懒得去想戍边的臣子是不是劳苦。 只觉区区一个失宠宫嫔,也敢妄议朝政、聒噪扰兴。 “放肆!” 齐襄公猛地拍案,酒樽震颤,酒液泼洒而出,满脸愠怒暴戾: “朝堂政事,岂轮得到你一介妇人来置喙。” “怎么,难不成你也想要效仿妲己、褒姒——” “来个牝鸡司晨,妇人干政?” “还不给我滚出去!” 连姬身子一颤,额头抵着冰冷的殿砖,并未因襄公怒斥而立刻退下,依旧强压心中惶恐,恳切再劝: “君上!” “妾不敢妄议国政,只是兄长戍守葵丘,久候更替之命而不至。” “君上一言为诺,若失信于在外戍守之臣,恐寒边疆将士之心啊!” 齐襄公闻言更是恼火,双目一瞪,厉声呵斥: “寡人之事,自有决断,何须你在这里多言聒噪!”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厉声呵斥左右宫人: “此妇不知本分,妄干朝事,扰寡人宴乐!” “拖下去,幽禁于别宫,非寡人诏令,永世不得出、不得觐见!” 数名殿前宫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连姬的臂膀,强行将她向外拖拽。 连姬奋力挣扎,目光悲愤,高声痛呼: “君上轻诺寡信,薄待功臣!” “如此行事,齐国宗庙,迟早毁于君上之手......” 宫人慌忙掩住她的口,生生将她拖了出去。 殿内丝竹骤停,一时死寂沉沉。 满殿宫人嬖臣皆屏息垂首,无人敢发一言。 片刻后,侍臣石之纷如缓步上前,躬身低首,一副佞臣奉承之态: “君上息怒。” “连氏一介妇人无知妄言,君上莫要放在心上。” “只是连称、管至父二人久戍葵丘,迟迟不见替换之令,二人心中,怕是早已积下怨怼。” “久恐生弊,不可不察。” 先秦《左传》里人名中间这个之,是衬字、虚词,不属于姓氏。 如烛之武、介之推、佚之狐。 石之纷如,是姓石,名纷如。 “之”夹在姓、名之间,是这个时代的命名习惯。 只起音节作用,不算名字实体。 石之纷如=石(氏)+ 之(衬字)+ 纷如(名)。 齐襄公仰头放声大笑: “哈哈哈!” 他倚坐在坐榻之上,眉眼骄矜,睥睨殿外,语气极尽嘲讽: “区区两个戍边匹夫,纵使心怀怨怼又如何。” “难不成他们还敢悖逆谋反,犯上作乱不成?” 石之纷如连忙顺势躬身,极尽奉承,语声谄媚: “君上威临齐国,震慑朝野!” “二人仰君上恩威,自是不敢在君上面前造次的。” 齐襄公听得心中畅快,再度大笑出声: “那不就是了。” “些许蝼蚁之怨,有何惧哉。” 他顿了顿,全然将此事抛诸脑后: “不必再提这些扫兴之事。” “这冬日连日放晴,天朗气清,正是游猎佳时。” “你安排一下,咱们明日出城田猎。” 石之纷如躬身俯首,谄笑着恭顺应声: “诺,臣这就去办。” 翌日天晓,寒风微歇,天色澄明。 齐襄公车驾仪仗齐备,带着一众侍臣、甲士扈从,浩浩荡荡出临淄城门,奔赴贝丘之地狩猎。 贝丘郊野,草木萧瑟,荒原上枯茅连片。 车马缓行,扈从甲士分列左右,巡搜兽踪。 行至密林荒泽交界处,前方密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动。 一头巨大的野猪猛地撞开枯枝,奔跃而出,拦在车前。 这野猪身躯壮硕,鬃毛粗硬,双目赤红,立在荒原之上,死死盯着齐襄公的车舆。 众人骤然撞见这猛兽,纷纷勒住脚步,心头一紧。 寻常野猪见人便跑,这只野猪不仅体型巨大,还不惧人、不惧车马,凶戾反常。 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左右侍卫纷纷敛息止步,无人敢上前驱兽。 队列之中,几名侍卫目光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微微颔首。 一名侍卫后退了半步,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种刻意装出的惊恐颤音,打破死寂: “此豕形貌凶戾,行止诡异……” “莫、莫不是含冤而死的公子彭生,怨气不散,归来索命了......” 此言一出,全场轰然一静。 昔年公子彭生,替齐侯背负弑杀鲁侯的污名,无端被诛,冤死闹市。 临淄朝野多有流言,说彭生怨气郁结,魂魄游荡荒泽,久久不散。 周遭普通扈从、底层士卒本就敬畏鬼神,又常年听闻临淄城中关于彭生冤死的流言。 此刻荒郊异豕当前,再被这话猛地戳中心底忌讳,人人背脊发寒,脸色骤变。 有人下意识攥紧了戈矛,指尖发凉。 有人慌忙后退半步,不敢直视车前巨豕。 更有士卒两两对视,眼底皆是真切的惊惧,心底已然信了七八分。 紧跟着,又有数名侍卫纷纷放声附和,声音层层叠叠,响彻旷野: “是彭生!是公子彭生回来复仇了......” “公子彭生的魂魄,回来索命了......” 文武侍从、随行大夫尽数色变,手足无措。 有人出言喝止,有人浑身颤抖,面色惨白,四散而逃。 整支仪仗队伍,顷刻陷入一片混乱。 齐襄公坐于车中,本就心性多疑、罪孽缠身,最怕旁人提及彭生、最畏鬼神报应。 骤然听闻众人公然呼喊,只觉天雷贯耳,肝胆俱裂。 彭生的冤,是他亲手造下。 彭生的性命,是他亲手夺去。 当年为搪塞鲁国问罪,他狠心斩杀替自己背负弑君大罪的彭生。 这些年来,他身居君位强行压制流言,心底却始终惴惴不安。 此刻旷野之中,侍从竟敢当众直呼彭生冤魂回来复仇了,可以说是句句诛心。 他又惊又怒,又惧又慌,恼羞成怒之下厉声呵斥: “住口!一派胡言!” “妖言惑众......” “尔等安敢妖言惑众!” 心绪大乱之下,他仓促取弓搭箭,对准车前巨豕,凭着一腔戾气奋力射出。 箭矢精准刺入豕身,猪血喷涌。 剧痛激发兽性,那巨豕受创,不再静立,闷吼一声,发疯一般朝着王驾的方向猛冲而来! 御马受猛兽嘶吼与冲撞之势惊吓,猛地扬蹄惊跳。 齐襄公本就心神失守,脚下一个不稳,身子一晃,直接从猎车上翻滚跌落,重重砸在冻土之上。 “啊——” 右脚脚踝狠狠挫伤,剧痛钻心。 慌乱挣扎之间,脚上锦履脱落,坠入厚厚的枯草之中,仓促间根本无暇捡拾。 左右侍从连忙上前搀扶。 齐襄公又痛又怕,惊魂落魄,威仪尽失,再无半分游猎心思。 只能强忍伤痛,狼狈传令即刻起驾回行宫。 待一行人回到贝丘行宫,贝丘田猎的这件事却已经开始在临淄市井、军营之中辗转传扬。 原本只是一头野猪中箭奔突的寻常事,经过众人不断添油附会,越传越玄。 “听说了吗,今日君上出城田猎,遇到了一头体型大的吓人的野猪。” “什么野猪,那是公子彭生,是公子彭生的冤魂回来索命了。” “什么冤魂,哪里来的冤魂,那就是一只体型巨大的野猪。” “什么样的野猪会人立而起?” “是啊,我也听说了,听说那只野猪不仅体型大的吓人,还如人一般站立嘶吼。” “你从哪里听说的。” “我表哥就在旅贲卫中任职,他亲眼所见。” “听说那只野猪开始并没有袭击人,只是像人一样站起来喊冤。” “我听说那只野猪像人一样站立着,双眼赤红的问君上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要让他背负弑杀鲁侯的弑君大罪......” “我还听说那只野......公子彭生的冤魂说,是君上想要霸占自己的亲妹妹,这才指使公子彭生杀了鲁侯......” 流言传播的速度很快,流言的版本也越来越多。 最为广传的便是那头黑豕,后腿撑地,如人一般直立嘶吼,是彭生魂魄附于兽身,回来向齐侯索命了。 第767章 尔等世受齐禄,竟敢持械犯上、聚众弑君 回到贝丘行宫,齐襄公倚着榻案坐着,右脚肿起老高,一阵阵钻心的疼还在不断往上翻涌。 白日被当众恐吓、失态受辱的戾气与惊惧交织,让齐襄公胸中积满怒火,无处宣泄。 掌履小臣费捧着干净麻履,躬身缓步上前,本是想为君上换下沾了泥土的旧袜,查看伤足。 齐襄公抬眼看见费,脑海里立刻想起荒草之中遗失的那只锦履,所有的屈辱与愤懑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都是你这个废物!” 齐襄公猛地抬手指向费,声音嘶哑暴怒: “寡人田猎,履乃随身之物。” “你掌履侍君,侍奉不周,叫寡人在野地丢履受辱,沦为世人笑柄!” 费闻言心头大骇,当即伏地叩首,额头重重磕在殿内的地砖上,连声辩解: “君上恕罪,君上恕罪......” 齐襄公根本不愿听他半句说辞,厉声喝令: “来人,把这个狗东西给寡人拖下去!” “鞭笞三百!” 费闻言更是脸色发白,连连叩首: “君上饶命......” “君上饶命啊......” 两名甲士进殿,揪起费的臂膀将他拖出殿外。 木鞭起落,一下下狠狠抽打在脊背之上,皮肉撕裂的闷响断续响起。 起初费还忍痛哀告求饶,一声声呼喊君上开恩。 可鞭刑不停,鲜血很快浸透衣衫,剧痛一点点磨去他的力气。 到后来,他声音渐渐微弱,只剩粗重喘息,再无力气哭喊。 刑罚终了。 费脊背血肉模糊,浑身冷汗。 他撑着地面勉强起身,背上伤口火烧一般疼。 行宫之内设有疡医,就在寝门外的偏厢房舍,专治金疮鞭伤。 诸侯的行宫,简单分两块。 寝区:也就是路门之内的后寝。 这里是国君休息、起居的地方,后妃、近侍皆在此处。 路门外,是行宫的前堂和偏厢。 行宫的医工、疡医,就在寝殿门外的偏厢房值守,属于行宫的附属房舍。 费拖着血肉模糊的后背,踉跄出了内寝。 刚刚踏入路门,费的脚步猛地顿住,一股凛冽杀气扑面而来。 戈矛如林,密密麻麻的甲士环立,堵在路门之外的庭院里,冰冷的刃光映着暮色。 人群之前,立着三道身影。 费一眼便认出,是公孙无知,还有连称、管至父。 三人一身戎装,神色冷硬。 庭院之内,杀气扑面。 大晚上的,带着甲士进了行宫。 这些人想要干嘛,还用的找想吗? 费心头骤然一沉,脸色瞬间大变。 一名甲士立刻持戈上前,戈尖抵住费的胸口,厉声喝问: “你何人!” 费脸色惨白。 他强压脊背撕裂般的剧痛,微微抬首,目光扫过面前三人,声音沙哑,刻意裹着满腔愤懑: “小人......小人是掌履费。” 连称上前一步,沉声喝问: “寝殿之中,宿卫尚有多少,姜诸儿现在何处?” 寝门入口狭窄,往内寝里冲,只能一队一队往里进。 这种狭窄门廊,极易被少量宿卫堵门伏击。 齐襄公脚受重伤,行动不便,但是只要一听见叛军闯入,立刻可以从寝殿侧门逃走。 一旦让齐襄公跑了,就算杀光殿内侍从,也没啥意义。 费喉间一紧,眼珠转了转:“殿内宿卫本就不多,今夜田猎归来,大半卫士在外巡守,寝中只剩寥寥数人。” “君......姜诸儿方才坠车伤足,行动不便,此刻尚在寝殿卧榻。” 话音落下,公孙无知、连称、管至父三人彼此对视一眼。 费将三人的迟疑尽收眼底,立刻抓住机会。 他微微侧过身,将后背纵横交错还在渗血的鞭痕赫然展露在众人眼前。 皮肉翻卷,血珠顺着腰侧不断滴落在青砖之上。 “诸位将军看小人这身伤势!” 费声音嘶哑,满是压抑的怨愤: “那姜诸儿只因在田猎途中丢失一履,便不问情由,将我鞭笞三百,几乎殒命。” “小人侍奉他多年,忠心侍奉,却换来这般酷刑。” “小人愿为诸位引路,直入寝殿拿他!” 公孙无知凝视那满背新鲜的伤痕,沉吟了片刻,抬手示意甲士: “若是他敢耍什么花样,立刻斩之。” 费躬身连连应是,转身迈步走入寝门。 公孙无知、连称带着数名精锐甲士紧随其后,进了路门。 刚进入后寝庭院,费猛地扬声大呼: “宿卫何在!” “有贼入宫!” “护驾......” “护驾......” 喊声骤起,守在后寝的宿卫闻声冲出,戈矛并举,与叛军甲士在庭院厮杀起来。 石之纷如持戈带着十余宿卫,与叛军甲士在庭院之内轰然厮杀起来。 兵刃撞击、呐喊嘶吼响彻院落。 石之纷如身先士卒,戈尖横扫,接连逼退两名叛军甲士,死死拖住叛军主力。 趁着庭院大乱,费借着人影遮蔽,抽身快步奔至寝殿。 姜诸儿听见殿外传来的厮杀之声,大惊失色,挣扎着想起身: “怎么回事!”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了......” 费快步冲到榻前,急声说道:“君上,叛军已经闯入寝院,正在宿卫厮杀。” “行宫外此刻怕是早已被叛军控制。” “君上,快......快躲起来......” 姜诸儿心神震恐,任由费搀扶,躲进寝房厚重木门之后,帷幕垂下遮蔽身形。 费迅速拉上帷幕将人遮蔽,转头看向榻边侍人孟阳,低声急嘱: “快,换上君上的袍服,卧于榻上。” 孟阳面色紧绷,不敢多言,迅速取来国君外衣披上,躺卧在御榻之上,扯过被子盖在了身上。 费安置妥当,取壁上短刃,转身冲回庭院战团,投身厮杀。 费是掌履小臣,属于齐襄公身边近幸私臣,人身依附极强,不是寻常大夫。 他一家老小都在临淄,身家全系国君。 国君死,他一家都得陪葬。 他没得选,只能为齐襄公尽忠。 庭院血战愈演愈烈。 宿卫人数本就寡少,虽有石之纷如、费二人拼死抵挡,叛军甲士源源不断涌上。 石之纷如戈杆被人砍断,身中数创,轰然倒在庭阶之下,当场战死。 宿卫尽数覆没,庭院之中只剩下费孤身浴血。 他浑身染血,依旧挥刃不停,接连砍伤两名甲士,终是力竭,被众人合围刺倒,毙命于门庭之下。 公孙无知喘着粗气,收剑下令:“搜,给我搜。” “姜诸儿必然还在这里!” 一众甲士蜂拥冲进寝房,一眼便看见榻上卧着的孟阳。 甲士一拥上前,挥戈击杀。 管至父走上前去,一把掀开了衾被。 “不是姜诸儿!” 他厉声喝道:“仔细搜!” “给我仔细搜,不要放过屋中每一处角落!” “姜诸儿定然还没有逃远!” 甲士四下搜查,很快便发现厚重木门之后,帷幕缝隙里露出的衣角。 “找到了.......” “这里有人......” 数名甲士上前一把扯开帷幕,将蜷缩在内的姜诸儿拖拽了出来。 骤然暴露在灯火与无数兵刃之下,姜诸儿本就重伤的身躯瞬间绷不住,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之上。 脚踝的旧伤被猛地牵动,剧痛钻心,疼得他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方才躲在门后时强压的恐惧,此刻彻底崩塌。 往日睥睨朝野、暴戾恣睢的齐国君主,此刻狼狈不堪,发髻散乱、衣袍褶皱,浑身止不住地瑟瑟发抖,眼底满是极致的惊恐。 看着围拢过来、寒光凛冽的戈矛利刃。 看着面色冰冷、满眼杀意的公孙无知三人。 姜诸儿彻底乱了方寸。 他瑟缩后退,脊背死死抵住冰冷的木门,声音颤抖破碎,带着失魂落魄的慌乱: “别……别杀我……” 短暂的怯懦过后,君王最后的体面与暴戾又挣扎着冒了出来。 姜诸儿猛地抬眼,声色俱厉,带着癫狂的怒意厉声斥骂: “无知!连称!管至父!” “寡人待你们不薄!” “尔等世受齐禄,竟敢持械犯上、聚众弑君!” 第768章 诸公何苦如此逼我至此啊...... 连称上前一步,目光沉沉的俯视着地上的齐襄公姜诸儿: “待我等不薄?” “姜诸儿,你身为齐国之君,所守乃是齐国社稷、公室礼法。” “可你呢?” “你欺侮鲁君,秽乱伦常,使齐国蒙羞于天下诸侯。” “对内滥施刑戮,喜怒无常,国中大夫人人自危。” “公室子弟惶恐不安,公子小白惧祸,不得已奔逃他国。” “葵丘戍边,君上一言,当重如九鼎。” “你亲口许诺瓜熟而代,却轻弃诺言。” “一国之君不讲信义,何以约束国人,何以号令诸侯?” 姜诸儿咬牙,强撑着反驳: “列国之间的纠葛,本就是寡人的权谋筹策。” “鲁侯心胸狭隘,无端猜忌生事,自取不快,岂能归罪于寡人?” “至于小白,他若心中坦荡,何必奔走他国?” “葵丘戍边之约,边境戎人窥伺,防务吃紧,一时无人替换,暂缓更替,本就是为国考量。” “尔等身为臣下,不思共守疆土,反倒因为一点不如意,就兴兵犯阙,谋害君上!” “尔等有何颜面来质问寡人?” 此言一出,在场三人不禁被气笑了。 鲁侯心胸狭隘? 你跟人家鲁侯夫人偷情,被人家撞破了。 人家回家质问了一番自己的夫人,你就让彭生把人家鲁侯给杀了。 你管这叫鲁侯心胸狭隘? 管至父缓步上前,剑指姜诸儿: “国事权衡?” “若君上只为社稷,怎会凭一己好恶随意屠戮近臣,视人命如草芥!” “彭生为你奔走,事成之后,你为堵鲁国之口,反手便将他诛杀!” “有功之人尚且落得如此下场,国中谁还敢尽心事君!” “君者,当秉公持礼,安抚公室,协和列国。” “你却凭一己私欲,搅乱齐鲁邦交,让齐国背负恶名。” “长此以往,外失诸侯之信,内失国人之心。” “齐国的社稷,早晚要毁在你这等无耻之人的手中。” “我等此举,不是私仇,乃是为我齐国除去无道之君!” 姜诸儿涨红了脸,嘶声辩驳: “寡人为齐国东征西讨,压服纪国,扩张疆土。” “开疆拓土,便是寡人的大功!” “些许私行,何至于就要废君弑主?” “你们不过是借社稷之名,行谋逆夺权之实!” 公孙无知闻言,眉峰一冷,语气淡漠不耐: “一个将死之人,跟他废什么话!” 话音未落,公孙无知挺手中长戈,猛地向前一刺。 、 长戈锋刃穿透衣袍,直入姜诸儿胸腹。 姜诸儿身子猛地一弓,口中涌出腥甜血沫,眼睛圆睁,想要再发声,只发出嗬嗬的气音,随即身躯一软,倒了下去。 烛火摇曳,鲜血在青砖地面缓缓漫开。 一代齐侯,就此殒命。 烛火摇曳。 鲜血的腥气,在寝房中弥漫。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公孙无知的身上。 连称收剑,转身率先伏身跪拜于地,高声开口: “姜诸儿失道,祸乱齐国公室。” “今日我等除无道之君,当奉公孙为齐君!” 管至父紧随其后,伏地叩首: “公孙乃先君之孙,公室血脉。” “今社稷无主,我等愿奉公孙为齐君,安定齐国!” 庭下一众甲士,尽数抛戈下拜,齐声呼喝,声震寝房: “愿奉公孙为君!” 公孙无知立在原地。 手中还握着那柄染血的长戈。 戈锋上的血珠,一滴,一滴,顺着锋刃滑落,滴在青砖之上。 他垂着眼。 那双垂在身侧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控制不住地发抖。 等了这么多年。 齐国国君之位。 近在咫尺。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擂动着,滚烫的血直冲头顶,几乎要将他的神智冲垮。 可他不能表现出来。 至少,现在不能。 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公孙无知眼底燃起炽热的光,目光扫过下方跪拜的众人,强行压下胸中激荡。 他面上刻意凝起沉肃之色,声音尽力维持平稳,却仍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可。” “今日之举,全赖诸公仗义,为国除害。” “无知不过旁支子弟,何德何能,敢受此大位。” 连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他,语气恳切: “公孙乃先君庄公之孙,公子夷仲年之子。” “正统公室血脉,德望素著,众望所归。” “今姜诸儿无道,社稷倾危,除公孙之外,无人可安齐国。” “请公孙莫要推辞,以慰国人之心!” 管至父也抬起头,朗声道: “公孙何必过谦!” “今姜诸儿已死,齐国一日无君,便一日不得安宁。” “外有诸侯窥伺,内有国人惶惶,若公孙再不肯继位,齐国社稷危矣!” “公孙若是再推辞,便是置齐国社稷于不顾!” “恳请公子以社稷为重——” “临大位,安宗庙!” 庭下甲士也纷纷叩首,齐声高呼: “恳请公子以社稷为重——” “临大位,安宗庙!” “恳请公子以社稷为重——” “临大位,安宗庙!” 呼声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公孙无知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紧握着尚带血痕的长戈,望着满庭跪拜的臣子与甲士,望着地上姜诸儿冰冷的尸体,身体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良久,公孙无知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肃然。 他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无奈”又“沉重”的神色,长长叹了一口气。 “诸公何苦如此逼我......” “诸公何苦如此逼我至此啊......” 公孙无知的声音之中,带上了几分疲惫的喟叹: “罢了......” “诸公既以社稷相托,无知若再推辞——” “便是负了诸公,负了齐国。” “无知——” “勉力,受之。” 连称与管至父大喜,连忙再次伏地叩拜: “臣等,拜见君上!” 庭下甲士齐声高呼: “拜见君上!” 声震屋瓦,响彻云霄。 公孙无知站在庭中,望着东方渐渐升起的朝阳。 感受着脚下青砖传来的凉意,听着满庭山呼海啸般的“拜见君上”。 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直冲天灵盖,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他终于,坐上了这个梦寐以求位置。 公孙无知缓缓抬起手,虚扶起连称与管至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却依旧沉稳: “诸公请起。” “从今往后,你我君臣同心,共保齐国社稷。” 第769章 还真是天下虽大,却无我立足之地啊 公孙无知于贝丘继位后,大军一路疾驰,进入临淄,接管宫室、府库,召国中大夫入朝。 许多齐国旧臣迫于兵势,只能表面俯首,心底却并不认可这靠弑君得来的君位。 临淄城内消息传开,公子纠自知大祸临头,在管仲、召忽护持之下,仓促动身,出奔鲁国避难。 消息传至鲁国,曲阜朝堂内外顿时风起云涌。 素来厌弃文姜、主张与齐切割的派系,闻言神色振奋,压抑许久的情绪尽数翻涌上来。 先前文姜往来齐鲁之间,议论从来不绝,这批人始终视她为鲁国的耻辱,忌惮她干预国政、牵累鲁国。 此刻听闻齐襄公身死,不由心底狂喜,纷纷纷纷上书。 指责文姜“祸乱两国,齐侯已死,祸根犹在鲁境”,要求把她赶出鲁国。 鲁国是周礼大本营,天下皆知鲁国先君之死,缘起文姜与齐襄公私通。 民间,鲁人视她为祸源,纷纷要求鲁侯与文姜断绝母子关系,将文姜驱逐出境。 亲齐派系,人人面色惨淡,如遭重击,仿佛天倾。 齐襄公是文姜最大的靠山,齐襄公一死,文姜所依仗的掌控鲁国朝政的主要力量彻底崩塌。 齐国现在是公孙无知、连称、管至父掌权。 这批人是弑杀齐襄公的主谋,天然敌视齐襄公的亲属。 鲁国大夫驱逐文姜的最大外部阻力,彻底消失。 之前不敢推动的驱逐、追责之议,在朝堂上正式可以公开拿出来讨论。 让文姜彻底暴露在了鲁国国内所有反对者的锋芒之下。 祝丘的宫室之内,帐幔半垂,日光透过窗纱,淡淡铺在锦茵榻上。 文姜斜斜倚在软榻之中,一身素色薄罗深衣松松裹着成熟妇人丰腴的躯体,衣料轻薄,将饱满柔和的曲线、腰肢丰盈的轮廓衬得分明。 胸脯饱满高耸,将衣料撑起一道柔美的弧线,腰肢纤细,往下是圆润饱满的臀线,随着她微微侧身的动作,在榻上压出一道诱人的褶皱。 她年过三旬,却正是女人最熟透的年纪。 肌肤依旧白皙如凝脂,眉眼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沉淀出一种历经世事后的慵懒与妩媚。 鬓发有些松散,几缕青丝垂落在颈侧,衬得那截脖颈愈发修长白皙,像一截上好的羊脂玉。 可此刻,这张美艳绝伦的脸上,却写满了茫然与疲惫。 几缕乌丝垂落在颈侧,文姜一手虚虚抵在光洁的额间,指节轻轻按着太阳穴。 往日里那双顾盼生辉、自带慑人风情的眼,蒙上了一层茫然与惶然,眼波涣散,脑海和心口一阵阵的发空。 齐侯姜诸儿死了。 贝丘遇刺,公孙无知入临淄掌国。 她半生倚仗,那座最坚实的靠山,轰然倾颓。 一阵阵昏沉的钝痛自头颅蔓延开来,文姜微微蹙着眉,丰满的胸膛起伏不定,往日从容运筹的心神,此刻尽数乱作一团。 她依旧是那副成熟艳绝的模样,肌肤莹润,骨肉匀停,只是艳色之下,裹着一股天塌地陷般的惶惑。 廊下传来极轻的履声。 一名贴身侍女敛住脚步,小心翼翼掀帘而入,屈膝伏拜,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颤栗: “夫人,曲阜那边递来消息了。” 文姜缓缓抬眼,睫羽轻颤,声音干涩: “说。” 侍女垂着头,不敢直视榻上妇人的容颜,低声禀奏: “如今朝野上下,皆是要君上与夫人断绝母子关系,将夫人驱逐出境的声音。” “公子庆父、公子叔牙,连同大夫申繻等人,上书君上。” “言夫人是齐鲁两国之耻。” “如今齐侯已殒,祸根犹在,请君上将夫人逐出鲁境。” “国中舆论汹汹,鲁人街巷之间,皆在非议夫人,说......” “说先君之死皆由夫人而起。” 侍女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继续禀报: “往日倾向齐、支持夫人的那些卿大夫们,如今也是纷纷避嫌。” “公子溺往日多主张齐鲁交好,如今闭门不赴朝会,不肯再为夫人置一词。” “颛孙生先前尚肯从中调和,近日也推说染病,不再涉足此事。” “他们都怕沾上祸患,纷纷与夫人疏远。” “如今朝堂之上已经......再......” “再无一人......敢为夫人辩白。” “如......如今大夫们都在廷议驱逐之事。” “庆父公族声势极盛。” “他们说......说要彻查禚(zhuó)地相会旧事。” 禚地祝丘,属于鲁国的地盘,但紧邻齐国,是“两不管”的缓冲地带。 鲁庄公专门在这里给文姜修了宫室。 齐襄公活着的时候,就经常以田猎为名到这里和她相会。 齐襄公一死,这个地缘位置瞬间从幽会据点,变成了文姜如今唯一能够立足的地方了。 齐国,公孙无知刚上台,清洗齐襄公旧党。 文姜是襄公亲妹,属于襄公一系。 临淄现在正在流血,贸然回去等于送命。 曲阜,鲁国国都内部,士大夫群体对她积怨极深。 她自然也回不去。 文姜抵在额间的手微微收紧,指尖陷进额角软肉。 耳畔嗡嗡作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欲昏厥。 “还真是天下虽大......却无我立足之地啊......” 文姜不禁苦笑一声,唇角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她缓缓放下手,目光空洞地望向窗棂外那片灰白的天光上。 唇角那惯常勾人的艳色,一点点褪了下去,只剩无边无际的彷徨。 侍女跪在地上,抬眼偷偷觑了一眼榻上失神的文姜,心头恻然,声音越发轻细,小心进言: “夫人……” “要不,我们动身回曲阜?” “君上与夫人,毕竟是亲生母子,血浓于水。” “若夫人当面与君上陈明苦衷,君上总不会真的......真的被朝臣裹挟,下驱逐夫人的诏令。”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漫长死寂。 窗外微风穿过窗棂,吹动帐幔,发出极轻的簌簌声响。 文姜一动不动,望着窗外灰白的天光,仿佛一尊玉雕的美人,半晌没有一言。 侍女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 文姜缓缓敛去眸中那层茫然惶惑,胸腔微微起伏,深吸一口气。 她撑着锦被坐起身来,素色深衣顺着肩头滑落些许,她却浑不在意,只抬手将散落的青丝拢到耳后,动作依旧优雅。 只是原本涣散的目光沉定下来,已然被一层冷静的薄霜覆盖。 文姜缓缓开口,语声清淡平稳,听不出悲喜: “吩咐下去。” “宫中的侍人,除贴身服侍的几人外,其余宫人、乐工、仆役尽数遣散,赠些钱帛,遣归乡里。” “另外,遣人告诉君上——” “先君因我而丧,我为人母、为人妻——无颜再居人前。” “自请留居禚(zhuó)地,为先君祈福守制。” “齐鲁之事,今后一概不问、不闻、不议。” “还有,吩咐下去,每隔月余,遣一名老成内侍,携书信与土特产入曲阜觐见君上。” “书信只叙母子安好,不问朝堂政事,不评议齐鲁局势。” “凡有外人前来祝丘拜谒,若非君上亲笔传召,一律挡在宫外,不得入内见我。” “谢绝一切鲁国公族、大夫私下来访。” “自今日起,祝丘宫室不再与任何齐国来人往来。” “若有齐使前来,一概回绝。” 文姜说到这里,顿了顿,抬起眼来。 “祝丘这边,一应用度减半。” “多余的金玉、锦绣、器物,造册封存,派人送往曲阜,呈交君上。” “就说......算是我替先君积攒的一些心意吧。” 一番话说完,殿中再次陷入寂静。 侍女怔怔地听着,一时竟忘了应声。 文姜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跪伏在地上的侍女: “去吧。” “记住,自今日起,祝丘宫室,闭门谢客。” 侍女回过神来,连忙伏地应道: “是,夫人,奴婢记下了。” 文姜点了点头,轻轻闭上了眼睛,睫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下去吧。” “是,夫人。” 侍女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殿门再次合上,将最后一丝光亮隔绝在外。 殿中重归寂静。 文姜毕竟是文姜,哪怕是天塌下来了,日子该过,还是要过的。 以她现在的处境,唯一正确的做法,就是自我隔绝,降低自己的政治存在感。 回曲阜,就得直面那些要驱逐她的卿大夫和鲁国百姓。 逼着她那个本就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处境艰难的儿子站队,做出舍弃她的选择。 再跟齐国的人接触,无疑是在不断提醒着鲁国上下,她文姜跟齐国的那些丑闻。 跟鲁国的那些亲齐派朝臣接触,先不提那些人现在还愿不愿意搭她这艘即将沉没的大船。 就算那些人愿意,她这么做,也只会不断地刺激那些不满她掌控朝政的派系。 现在的她,唯一的护身符就是儿子鲁庄公。 鲁国上下那些嚷嚷着要驱逐她的人,唯一能拿捏的点,就是先君鲁桓公因她而死。 她是祸源,应当驱逐。 而她的破局点,是母子一体,鲁庄公的君权和她的母名绑定。 春秋礼制:国君不能无母。 如果鲁庄公驱逐生母,是弃母,是不孝,在诸侯之间有损君德。 这是文姜手里最核心的筹码。 她此时不强行干预鲁国朝堂大政,不公开和鲁国大夫对抗,就是避免把鲁庄公推向两难。 她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压服那些想驱逐她的大夫。 而是守住儿子对她的孝道立场,不让鲁庄公被群臣裹挟,同意驱逐。 只要鲁庄公不松口,大夫再怎么非议,也没有合法手段驱逐君母。 第770章 乾时之战 公孙无知靠连称、管至父两个戍边将领的兵变上位。 临淄城内那些老牌卿族,如高氏、国氏,却闭门不合作,拒绝承认这个弑君自立得来的君位。 高氏、国氏,世代为齐国上卿,执掌国政,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公孙无知不是齐襄公的儿子,只是堂弟。 名不正,言不顺。 齐国朝野上下,人心不服,暗流汹涌如沸。 即位不过两个多月,公孙无知前往雍林渠丘巡行,进入了渠丘大夫雍廪的封邑。 渠丘大夫雍廪,带人袭杀了公孙无知,随即通告齐国诸位大夫: “无知弑襄公自立,臣谨行诛。” “唯大夫更立公子之当立者,唯命是听。” 意思很简单,“我诛杀了弑君的逆贼无知。” “诸位大夫重新选一位合适的公子做国君,我听大家的。” 公孙无知一死,齐国再次无君。 流亡在外的两位公子,即刻卷入了君位之争。 齐国高氏、国氏两大世卿,暗中遣使赴莒,召公子小白归国。 小白收到消息,立刻动身,轻车简从,从莒国赶回临淄。 莒离临淄近,这是他最大的地理优势。 鲁国离临淄更远。 鲁国得知公孙无知死讯,鲁庄公决定亲自领兵,武装护送公子纠回国。 他一边集结军队,为护送公子纠做准备。 一边派出管仲,带一支小队去半路截杀公子小白。 管仲带数十乘轻装战车小队,先一步在齐南莒道两旁的丘陵地带埋伏,等小白车队到来。 双方短暂相遇,并没有发生大规模交战。 管仲挽弓搭箭,一箭射出,正中公子小白的带钩。 小白躺倒在车厢里,佯装身死。 管仲一击之后,见小白倒地,便不再缠斗,立刻回去报信。 鲁国护送公子纠的队伍,以为姜小白已死,便放慢了速度,不再急行军。 小白在管仲走后,马上换乘快车,日夜兼程赶回了临淄。 高氏、国氏开城相迎,钟鼓齐鸣,直接以最快的流程,立了公子小白为君。 等到公子纠慢悠悠抵达齐国边境时,公子小白已经登基。 公子小白,也就是大名鼎鼎的齐桓公。 鲁庄公这个少年国君,得到这个消息后,肺都气炸了。 自己赌上国运,亲自兴师护送公子纠归国,打算公子纠控制齐国。 借结果君位却被姜小白给摘了桃子。 这一次的行动,对于这个少年国君,意义之大,堪称为国运级的。 只要公子纠成了齐国国君,抛开能不能借公子纠齐国不谈。 单单只是这次行动的成功,就能将他的威望在鲁国国内,推至巅峰。 鲁国国内那一系列的内部问题,都能够得到解决。 如今已是箭在弦上,大军都开到你齐国家门口了。 甚至他前几日得知姜小白已死的时候,他都已经憧憬着未来鲁国起飞的画面了。 这个时候,你说你姜小白成了齐侯,让他退兵? 无异于熬夜肝了几十个小时的游戏,通关了,就等着解锁CG了。 鼠标刚点下去,你突然弹出个弹窗,说游戏错误,然后坏档了? 鲁庄公又岂会甘心。 到了这一步,别说你是什么姜小白了。 你就是姜子牙,今天你也得把齐国的国君之位,给我让出来。 于是鲁庄公不仅不退兵,反而继续进军,想靠武力逼齐国改立公子纠。 齐鲁之间的战争,瞬间爆发。 齐鲁两军,相会于乾时。 鲁军远来疲惫,齐军以逸待劳。 乾时之战,鲁军大败。 鲁庄公的战车陷在乱军之中,他弃车换上轻车,在亲卫的死命护卫下夺路而逃。 御手秦子、车右梁子,打着庄公的大旗,引开了追兵,双双被擒。 齐军乘胜追击,鲍叔牙率齐军兵临鲁境。 遣使入曲阜,给鲁国下通牒: “子纠,亲也,请君讨之。” “管、召,仇也,请受而甘心焉。” “不然,齐师围鲁。” 意思很简单,公子纠是我家君上的兄弟,我家君上不忍亲手杀他,请鲁君替我动手。 管仲、召忽是我的仇人,请交给我处置。 若不照办—— 大军,即刻入鲁。 鲁庄公看着这份通牒,看着乾时战场上流回来的血,看着满朝噤声的公卿,最终只能低下了头。 生窦之地,公子纠伏诛。 召忽仰天长叹:“吾为傅,不能傅君至于立,又不能死节于君难,何面目复见天下士?” “子为生臣,忽为死臣。” 遂自刎而死。 召忽这句话的意思,翻译一下就是: 我身为公子的师傅,没能辅佐我的主君登上齐国君位。 当主君遭遇危难、身死国败之时,若不能守节殉死。 我还有什么脸面,再见天下的士大夫? 你管仲做活着建功的臣子,我召忽要做殉主守节的臣子。 公子纠被杀,召忽殉主,管仲被押送回齐。 乾时一战,鲁国丧师辱国,赔上了一位公子、两位大夫。 鲁庄公一场豪赌,想借公子纠控制齐国,结果在乾时之战中,输得干干净净。 鲁国国力大损。 而齐国,在经历了内乱与弑君的动荡之后。 终于迎来了它历史上最伟大的一位君主,齐国真正的主角——齐桓公姜小白。 ...... 华清宫暖阁 春日的华清宫,暖阁中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料峭春寒。 雕花的窗棂外,海棠开得正盛,一树一树的粉白,压得枝条微微垂下来。 案几上铜炉中篆香袅袅,青烟蜿蜒而上,在梁间散开。 息妫跪坐于炉侧,素手执茶匙,将烹好的茶汤缓缓分入玉盏之中。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襦裙,发髻简单挽起,只插了一支玉簪,眉眼低垂,神情专注温婉。 茶汤在她手中渐渐变得澄澈透亮,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几个宫女垂手侍立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只偶尔上前添茶换水,动作轻得像猫。 “远祖。” 李修放下茶盏,打破了沉默: “乾时一战,鲁军大败。” “公子纠被杀,召忽殉主,管仲被押送回齐国。” “如今齐国新胜,兵锋正盛,又师出有名——” “齐会不会趁此良机,一举灭鲁?” “倘若鲁国危亡,我桐安,要不要出兵援鲁?” 现在的情况,对鲁国来说,可以说是极其的不利。 鲁国插手齐国的储君之争,还派兵截杀姜小白。 现在的齐国,真打算出兵灭鲁的话,还真是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第771章 你们想到哪里去了 李枕凭坐案前,一身素色常服,鬓发如雪,虽年迈,身姿安稳沉静。 他微微抬眼,目光平和,缓缓摇头。 “不会。” 李修眉峰微挑,略感不解: “不会?” 李枕微微颔首,缓缓说道: “小白新得齐国,君位尚且未稳。” “国内高、国二卿虽扶他登位,齐国宗室、旧族之中,仍有不少人心怀观望。” “连年动乱之后,齐国国内人心动荡。” “乾时之战,只是击退了入境的鲁军。” “不是齐国国力碾压到可以吞掉一个千乘大国。” “如果大军远征深入鲁国,一旦久攻不下,临淄内部很可能再起叛乱。” “姜小白现在的首要目标,是安定齐国内部,收拢人心,稳住自己的君位,不是吞并鲁国。” “鲁国乃周公后裔,姬姓宗邦,周礼标杆,礼乐根基深厚。” “不是什么可以随意吞并的小国,是千乘之国。” “其国中卿大夫、公族盘根错节,社稷传承数百年。” “即便齐军一时攻入鲁地,也难以彻底收服鲁人之心。” “强行灭鲁,只会令齐人深陷战争泥潭。” “乾时战败,只是一次野战惨败,主力没有被全歼,曲阜坚城尚在。” “且鲁国与宋、卫、曹等中原诸侯多有联姻。” “强行灭鲁,四方诸侯亦会忌惮齐国兼并之强,中原诸侯很容易联合起来救鲁、伐齐。” “齐国虽强,但现在的齐国,还没有能力灭了鲁国。” 李修皱眉:“那姜小白真能甘心?” 换成他是姜小白的话,这事肯定是不能算了的。 你鲁国不仅插手我齐国的储君之争,还派兵截杀我。 我国力要是不如你的话,或许还能咬着牙忍下来。 可我齐国是当今天下,排得上号的强国。 你鲁国什么档次,也敢来插手我齐国的储君之争? 我不把你鲁侯的脑袋拧下来,都算我今天心情还算不错,不想去拧你的脑袋。 李枕听到这话,先是一愣,旋即似乎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嗤笑一声。 “姜小白自然是不甘心的。” “可他甘不甘心,跟他有没有能力吞掉鲁国,没什么关系。” 历史上的姜小白,自然是不甘心的。 第二年,姜小白就再次出兵伐鲁。 然后—— 也就是鼎鼎大名的长勺之战。 结果被曹刿击败。 齐国的确比鲁国强,乾时之战,鲁国也的确是大败,惨败。 可打赢了乾时之战,不代表齐国就有能力吞下现在的鲁国。 李修指尖摩挲着案沿,略一思忖,开口问道: “既然远祖也说姜小白不会甘心,齐国又没有能力吞下鲁国。” “那齐鲁之间,接下来应该会战事不断吧。” 李枕端起案边温好的茶盏,浅抿一口,茶雾缓缓散开。 “战事会有,但还不至于到战乱不断地地步。” “哦?” 李修抬眼望向李枕:“莫非在远祖看来,齐鲁两国都到了如今这种局面,还有人能够斡旋两国之间的关系不成?” 齐鲁这一次,算是把关系彻底闹僵了。 说是不死不休也不为过。 在李修看来,齐国哪怕无力吞下鲁国。 两国接下来,应该也会是相互胶着,战乱不断才是。 姜小白再怎么能忍,应该也还不至于能够忍的下这种事情。 况且李枕也说了,姜小白是不会甘心就这么算了的。 李枕闻言,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有。” 李修面露好奇,追问道:“谁?” 李枕淡淡开口道:“文姜。” 李修一怔:“文姜?” 文姜是谁,他自然清楚。 如果齐襄公还活着,说文姜能够斡旋齐鲁两国之间的关系,李修或许还会信。 可现在的齐侯是姜小白。 李修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了起来: “远祖的意思是,文姜与姜小白这对姐弟之间,也......如与姜诸儿那般?” 息妫手中烹茶的动作稍顿,也抬起头来,将目光投到了李枕的身上。 文姜和齐襄公之间的那种关系,对于她的性格来说,的确属于炸裂的存在。 不过她无法接受归无法接受,但她对听这种八卦,还是挺有兴趣的。 李枕察觉到两人的目光,不禁哑然。 他笑着摇了摇头:“你们想到哪里去了。” “文姜可不是只会跟兄弟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的能力,还是极强的。” “说她是当今顶级的外交人才也不为过。” 《谥法》:经纬天地曰文,道德博闻曰文,慈惠爱民曰文。 “文”,是顶级美谥,不是廉价安慰。 能够在礼乐标杆的鲁国,让鲁人给她这么一个玩乱伦玩到天下皆知,把鲁国的脸皮踩进粪坑里的人,给“文”的谥号。 靠的可不只是她儿子鲁庄公一厢情愿,就能给的了的。 鲁桓公死于齐国之后,她留在齐鲁边境禚地,不贸然回曲阜,也不盲目站队。 齐襄公在世时,她以齐公主身份谈判,索回齐国侵占鲁国的土地。 齐襄公被杀、公孙无知之乱,她彻底安静下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乾时大败之后,更是成了她的主场。 乾时惨败,鲁国危在旦夕,朝野要么主战死拼,要么屈辱割地。 文姜的方案是,交出公子纠,送管仲入齐,满足齐桓公核心诉求,但寸土不让,保全鲁国主权。 之后她频繁出访,会齐侯、如齐师、出使莒国。 她是齐鲁之间唯一可信的中间人。 鲁庄公在位前期,齐鲁之间大部分外交,由她出面斡旋。 为鲁国争取近三十年的喘息和平,让鲁国在强齐压迫下稳住国本。 她甚至还间接影响了长勺之战。 对内,文姜稳住鲁庄公的君位,保全他的君主权威。 乾时惨败,鲁庄公的威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丧师、辱国,几乎葬送鲁国。 鲁国国内大夫大量质疑鲁庄公的能力。 甚至有人旧事重提,拿文姜当年和齐襄公的丑闻攻击母子二人。 认为这母子二人是齐鲁祸乱之源。 鲍叔牙压境,鲁国危急。 鲁国朝堂有两派极端声音。 一种是死战到底,举国抵抗齐军。 一种是屈辱求和,割地自保。 文姜的策略是,妥协交出公子纠、送管仲入齐。 满足齐桓公最核心诉求,换取齐师立刻退兵,但绝不割地、不向齐国称臣。 若鲁国当时硬扛到底,齐国下不来台,只能继续进军。 结果必然是鲁国会遭受更大重创,甚至曲阜被围。 根本没有机会一年之后组织长勺这场防御战。 若鲁国割地臣服,鲁国沦为齐国附庸,也不会再有对抗齐国的立场。 文姜压下满朝大夫对她们母子二人的质疑,压下鲁国朝堂两种极端的声音。 对齐更是态度清楚。 你要人,公子纠可以帮你杀,管仲什么的也可以给你。 但割地称臣不行。 台阶给你了,你要就下,不要就打。 乾时惨败后,文姜重新塑造了鲁国的战后政治格局,保住了儿子的君位。 少年君主鲁庄公的心态,也深受文姜影响。 文姜的外交,是屈辱但不卑躬。 承认乾时战败的过错,但是保留鲁国作为姬姓大国的体面。 这种态度,潜移默化影响了鲁庄公。 可以暂时求和,但鲁国不能永远屈于齐国之下。 国君必须寻机洗刷乾时战败的耻辱,重新在诸侯间立威。 所以当齐桓公第二年主动来伐,鲁庄公没有直接投降,而是决心举国一战。 这才有曹刿求见、长勺之战。 文姜可不是那种只会在床榻上玩的花的女人。 很多人误以为,是鲁庄公孝顺,强行给母亲美谥,硬洗地。 然而春秋的谥号、葬仪,是大夫、宗庙集体商议定下来的。 国君不能单方面强行独断。 文姜身负举国皆知的丑闻,被鲁国士大夫和举国民众持续攻讦。 但在齐鲁的博弈中,她凭精准的外交判断,一流的政治能力,多次替鲁国化解灭国危机。 鲁国议谥,承认她安定邦国之才,故谥为 “文”—— 功是功,过是过,春秋庙堂的盖棺论定,分得清清楚楚。 第772章 那夫人以为,我该如何安置你的姐姐? 内容加载中...... 第773章 你呢,还是太年轻了 内容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