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安陵容获得人生模拟系统》 第1章 安氏女初入京城宿,天机屏忽现指迷途 当马车摇摇晃晃的停在了京城西城的一个略显简陋的客栈前,因为多日以来的车马奔波,安陵容掀开车帘时显得有些憔悴。 “夫人、小姐,这个客栈已经是京城客栈里头价钱最便宜的了,您二位又不想同贩夫走卒住在一块,只能住在这了。” 驾车的汉子语气里透着无奈,原本以为接了这一单能够大赚一笔,没想到这看着光鲜的官家小姐实则兜里没几个钱。 安陵容听出来车夫话里隐隐不耐烦的意味,虽然有些难堪但还是对着一旁的萧姨娘微微颔首,收拾了行李后下车。 殿选之日在即,她才匆匆抵达京城,因为随身携带的银两不多只能在西城较远的客栈中歇一夜,明日一大早再雇马车入城。 只是当她刚看到那客栈的门头时,眼前突然出现一道光屏,上面漂浮着许多文字。 【姓名:安陵容】 【状态:身为八品小官之女的你经过自己的努力勉强来到了京城,但因为前途未卜,你的心情十分不安。】 安陵容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是累昏了头,连忙揉了揉眼睛,光屏却没有消失,仍旧在原地。 心中有些慌乱,但她却不知该如何描述,只下意识的上前一步想要触摸光屏上的文字。 【检测到你面临是否入住柳记客栈的选择,是否开启模拟?】 【是?/否?】 安陵容在过去的十几年,不是没有想过在她面临困难时上天能够给她一个提示,可是无论是天尊还是佛祖,从未眷顾于她。 如今虽然不知这个光屏的作用是什么,出于好奇和某种期待,她鬼使神差的选择了是。 下一刻,光屏上的字如灰飞烟灭般溃灭,无数光点重新组成文字,仿佛有一个看不到的人正在执笔书写。 【身为八品小官之女的你经过自己的努力勉强来到了京城,为了给父亲争光、给母亲争脸,你决定在明天的殿选中好好努力】 安陵容心中讶异,这个光屏竟似能够时刻感知她的心思?但还没等她多想,光屏上的文字再度发生了变化。 【面对携带的盘缠不足,身心疲惫的情形下,你选择?】 【一、入住虽然简陋偏远,但更加便宜的柳记客栈】 【二、入住京城内虽然价格昂贵,但路程更近环境舒适的悦来客栈】 安陵容心中惊讶,没想到光屏竟然能够根据她此时的心境和环境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她等待片刻,发现自己如果不选择,光屏上的文字就始终没有继续下去,于是她按照原本的计划,选择了柳记客栈。 【你选择入住柳记客栈,虽然此处距离皇宫较远,环境也一般,但胜在价钱实惠,就算没能入选,也能为回程节省些路费。经过一夜的休息后,你一早洗漱打扮,想要雇一辆马车……】 这是自己原本的计划,安陵容也好奇的看着文字,想要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 【你没能雇到脚程快的马车,你在殿选那日迟到了!】 当安陵容看清楚自己入住柳记客栈的结果后,她愣了一下,随后心中惊骇,想要知道后续发生了什么。 殿选迟到,她究竟有没有参与殿选?无故迟来,这样的罪名会给安家带来多大的罪责? 只是不管结果如何,若真的延误了殿选,那么一个藐视皇家的罪名是绝对跑不了的! 此时她已经顾不得分析光屏上文字的真假,毕竟柳记客栈距离皇宫路程较远,若雇不上脚程快的马车,那么延误是必然之事。 逻辑合理,又是这样奇异的呈现方式,容不得她不信。 安陵容的小脸都白了,只是光屏上的字并没有出现下文,甚至就连刚才出现的文字都开始如灰飞烟灭般溃散。 萧姨娘刚才给完马车车夫路费,一转头见到自家小姐脸色苍白、神情恍惚的模样,吓了一跳。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舟车劳顿太过辛苦?” 小姐可千万不能出事啊,萧姨娘忧愁的望着安陵容。她知道小姐和夫人受了多少苦、费了多少心思才能走到这一步,可万万不能在最后关头出事。 “姨娘,你有没有看到前面有一个会发光的东西,上面还有字!” 安陵容慌张的指着那光屏,但在萧姨娘的视角看过去,那里什么都没有,而且方才光屏上文字推演的时间不过是呼吸之间就已经完成。 萧姨娘有些担心,生怕小姐是舟车劳顿、精神紧绷而癔症了。 难道,只有自己才能看得到? 打量四周,周围的人都神色如常,并没有被这一奇特的东西吸引,仿佛这只有安陵容才能看到。 安陵容恍然回神,艰涩开口道:“我没事,只是有些累着了。” 萧姨娘搀扶着她,温声安慰:“那咱们快些进客栈歇息吧,小姐明日还要早起呢。” 安陵容望着柳记客栈的招牌,想到那殿选迟到可能带给安家的罪责,心中升起莫大的惊慌,后退数步。 “不,不!姨娘,咱们还是换个近些的客栈吧,此地离皇宫太远,若是寻不到脚程快的马车延误了殿选,我……” 见她反应这么大,又一副惶然的模样,萧姨娘心知这是小姐太过紧张的缘故,因此顺着她的话安抚。 “好,小姐说的是,趁天色还早,咱们早些去寻旁的客栈吧。” 安陵容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自己仍旧惊惶的心绪,与萧姨娘互相搀扶着,像是要从她身上汲取几分勇气一般。 两人离开了柳记客栈,走了半个多时辰才到一家名为“悦来客栈”的地方,安陵容站在门前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入住了。 这是光屏天幕给出的另一个选择,既然住在柳记客栈会迟到,那么住在悦来客栈应该不会有什么差池。 到了房间之后,安陵容望着数着钱袋子,神色颇有些肉疼的萧姨娘柔声安抚:“悦来客栈要比方才的柳记客栈布置陈设好太多了,且又离得近,至少不会因为雇不到脚程快的马车而延期,只是回去时要受累了。” 萧姨娘知道她向来是心思细腻的,也怕她多想伤神,安慰道:“小姐能休息好才是最要紧的,若能中选,我一个人回去也花不了几个钱。我先去取些餐食,再要些热水,您吃过饭便好好歇息吧。” 安陵容应下,见萧姨娘离开房间,连忙开始看光屏所在的位置。 方才在她没有动作后,光屏就如同文字一般化为光点溃散,只是心念一动又会重新汇聚在一起。 【姓名:安陵容】 【状态:身为八品小官之女的你经过自己的努力勉强来到了京城,虽然规避了殿选迟到的风险,但因为前途未卜,你的心情十分不安。】 【注:当前不可模拟】 安陵容细细的看过去,随后松了一口气,她注意到了自己的状态描述中除了对自己心情的表述外,多了一个“规避了殿选迟到的风险”。 果然,放弃柳记客栈,入住悦来客栈就不会在殿选时迟到。 随后她意识到,若光屏所说可信,这是不是意味着在她日后需要进行选择时,可以通过模拟来发现自己是否做了错误的决定,从而改变自己的人生际遇。 安陵容的眸光闪动着惊喜的光芒,果然,老天还是眷顾她的。 第2章 怯秀女饮茶险招祸,天机屏示警早避灾 第二日,安陵容准时到了秀女们集合的地方,看着巍峨的宫墙和阳光下显得流光溢彩的琉璃瓦,心中升起一股紧张和兴奋的激荡。 只是望着争奇斗艳的秀女们,她垂首瞧着自己衣袖上那有些粗糙的针脚,忍不住有些自卑的垂下头,听着管事嬷嬷的吩咐按照两人一队的位置站好。 眼前一道金色光屏再度亮起。 【检测到你已抵达关键地点“紫禁城”,获得模拟次数一次,开启人物属性面板,请注意查收】 安陵容心中惊喜,她昨夜一直在想该如何才能再度获得模拟次数,只是试了多次,都没能触发光屏的模拟次数,没想到这个时候却突然有了机会。 这个人物属性面板又是什么呢?她刚想查看光屏,所在的队伍已经排好,由管事嬷嬷带领朝着紫禁城内走去,因此安陵容也只好先跟着队伍朝前。 红墙琉璃瓦,青石白玉阶,左右侍立的人都规矩严肃,前后左右的秀女都穿戴的华光璀璨、娇艳动人,叫安陵容心中又是憧憬又是自卑。 殿选的秀女如百花争艳,自己真的能够在这么多人之中中选吗? 只是犹豫了一瞬,安陵容便咬牙抛开这样退缩的念头,为了母亲以后能够过得好,为了父亲能够重新看重自己,她必须要入选。 若不能入选,父亲后院的那几个姨娘恐怕更要骑到母亲的头上来,父亲在期盼落空之后,又不知会如何对待她们母女。 若不能入选,母亲的眼睛已经坏了,不能出去交际应酬,那她的婚事岂不是只能交由父亲和那几个视她们母女为眼中钉的姨娘来做主? 自己必须入选,否则后半生又该怎么办呢? 入宫,已经是她能想到的为自己挣的最好的路了。 想到此处,她下意识的伸手抚摸了头上那支不起眼的珠花,在众多金钗步摇中显得那么素净又不起眼,可昨夜她在珠花中小心放了些香料,或许能够出奇制胜呢? 安陵容心中也没有底,但昨晚她有所动作之时,光屏并没有弹出来模拟选择,也没有状态变化,应该不会有坏结果,因此她也就大胆的做了。 只是当她随着人流走到台阶上时,脑海中的光屏却突然再度弹出来一条提示。 【检测到你的身边出现关键人物“华妃”,获得模拟次数一次】 华妃? 安陵容下意识的回头望去,就见一个绯色身影正坐在八人抬肩舆上,头戴珍珠金宝点翠凤冠,在晨光下华光璀璨、烨然若神人。 不知为何,她想到了年幼时酬神庙会上扮作王母的美丽女子,也是这样高高在上,夺目艳丽。 只是队伍还在向前,安陵容不能错了规矩、乱了队形。 这不过是惊鸿一瞥,只能远远的见到晨光下闪动粼粼光泽的绸缎和宝石珠翠,那人的面容却是模糊的,只能逆着晨光看到一个朦胧的轮廓,给人以无限的想象空间。 秀女进了宫需要在偏院等待唱名,叫到名字的人才能排好六人队伍去进行殿选,相识的京城贵女们都聚在一块热拢闲谈,一是打发时间,二来也是交好有机会中选之人,未必不能结一份善缘。 安陵容并没有相熟的人,因此她只站在角落,凝神召出光屏来看方才的变化。 【姓名:安陵容】 【状态:身为八品小官之女的你经过自己的努力勉强来到了殿选,面对同批秀女的高贵的家世背景,你感到有些窘迫不安。】 【注:剩余模拟次数两次】 安陵容思索着,第一次触发光屏是自己来到了京城的柳记客栈、第二次是来到了紫禁城、第三次则是遇到了华妃。 前两次是地点,后一次却是人物,并没有什么规律可言。 但她细细思索后回忆起一个关键信息,在柳记客栈时,她如果入住就会殿选迟到,那么就会遇不到华妃,那么第二、第三次的模拟机会就不一定会获得。 难道说是用模拟次数,选择了正确的选项,就会有几率遇到对自己来说“关键”的人和事,从而获得模拟次数? 安陵容并不知晓真实缘由,只能暗中揣测,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准备殿选。 想到了殿选,她不由得有些紧张,心跳如擂鼓,甚至有些口干舌燥了起来。 正巧,旁边有一位奉茶宫女路过,她叫住人,打算喝些茶水润润嗓子。 【检测到你面临关键剧情的选择,是否开启推演?】 【是?/否?】 安陵容一愣,伸出的手也下意识缩回。 一杯茶水而已,为什么会触发光屏的提示呢? 上一次自动触发,是入住柳记客栈会导致自己殿选迟到,那么这一次又会是什么后果呢? 安陵容不敢赌,于是立刻选择了是。 光屏上的文字化为光点溃散,随后迅速重组。 【身为八品小官之女的你经过自己的努力来到了殿选,在紧张和不安下你有些口渴,此时一位奉茶宫女路过,你选择?】 果然,这盏茶水确实会对未来产生不小的影响,安陵容心中庆幸自己的选择。 【一、叫住宫女,饮用茶水】 【二、谨慎为重,忍耐片刻】 既然是模拟,安陵容自然选择了一,这也是她方才下意识想要做的事情。 【你选择叫住宫女,端了一盏茶润喉,在你喝过茶后想要归还茶盏,你与一位秀女相撞,对方家世颇高、性格蛮横,你得罪了夏冬春】 安陵容心中一惊,没想到只是喝一盏茶而已,竟然会无端得罪一位贵女? 但她注意到了自己是在归还茶盏时才与之相撞,若自己小心谨慎的避开人群,是否还会与光屏模拟中的结果相同呢? 一来,安陵容想要试一下能否改变未来的轨迹;二来,她从晨起就没有喝过水,嗓子确实有些干涩了,一会唱名问话时嗓音嘶哑也是减分项。 因此,安陵容接过了那盏茶,出于谨慎,她小心吹冷后一饮而尽,然后握着只有茶叶的杯盏小心的向端着托盘的奉茶宫女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方才还站在花坛处静止不动的桔红色身影突然后退几步,朝着她直直的撞过来。 对方身量高挑丰腴,非是安陵容这样身材娇小纤细的人能够抵抗的,整个人都险些被撞倒在地,因此手中那只剩茶叶的杯盏仍旧在撞击下摔在了地上,溅起碎瓷,只是茶叶渣却老老实实的趴在地上,没有溅到任何人。 第3章 夏氏骄狂辱寒门女,陵容忍怒辩是非言 碎瓷迸溅的声音叫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瞧了过来,那个桔红色身影似乎也被惊着了,转过脸来,露出一张圆润娇艳却透着恼怒的面容。 安陵容还没回过神来,对方就已经直接抓住了她的衣袖,厉声喝问:“你是哪家的秀女啊,走路这么不长眼睛,朝我身上撞,是想作死吗?” 安陵容虽然有些慌乱,但更多的却是对光屏所给的结局信赖更深一层,正打算道歉之时,眼前光屏上的文字却又再次跳出来。 【关键人物“夏冬春”已录入,面对夏冬春的咄咄逼人,你选择?】 这一次的光屏没有关于自己出身背景的描述,而且还多了一个关键人物的录入提示,安陵容微微有些惊讶,但很快光屏上再度出现了两个选择。 【一、忍气吞声,低头道歉】 【二、理直气壮,当面反击】 安陵容依旧选择了自己最习惯的那一个选择,忍气吞声、伏低做小。 这是她这么多年最擅长做的事情,察言观色,将所有委屈都往肚子里咽。 虽然有些心酸苦涩,可这是她唯一能够快速摆脱麻烦,让对方偃旗息鼓放过自己的手段。 母亲身子差又看不清东西,父亲也对她们母女不闻不问,若非萧姨娘照看着,日子不知该有多难过,她没有理直气壮的勇气。 【你选择忍气吞声,低头道歉,但对方咄咄逼人不肯放过,当众羞辱你,甚至要你跪下道歉……】 安陵容望着光屏上的文字,指甲狠狠的攥住手中帕子,心中的愤怒和无力几乎要溢出来,也在暗暗后悔自己为何要多此一举试图更改光屏上的结局。 【甄嬛出面为你解围,你获得了甄嬛的善意、沈眉庄的关注、夏冬春的针对厌恶,这似乎是一个好结果,可也背负上了一份天大的人情】 安陵容没想到会出现除了结果以外的人物关系,对于甄嬛和沈眉庄,她从未听过,可这天大的人情和夏冬春日后的针对厌恶却叫她不得不警惕起来。 光屏推演不过是一瞬的功夫,只是安陵容消化这些文字需要几息。 夏冬春见冲撞了自己的那个穷酸秀女竟然还敢发愣,心中更是大怒,伸手推搡一下。 “问你呢,你是哪家的!” 甄嬛和沈眉庄本是久别重逢,正在热拢闲聊,被瓷片破碎声响惊住后又见夏冬春咄咄逼人,此时两人都不由得蹙起眉头。 “皇家宫苑,天子近旁,谁这般轻狂?” 沈眉庄有些不悦的扫了一眼夏冬春,对甄嬛低声道。 殿选是大事,沈家为此筹措许久,眉庄也是怀着紧张郑重的心情来到这里,因此看道这样轻狂无礼的人很是不悦。 安陵容预知了自己忍气吞声,低头道歉的结果,因此她对待夏冬春也就没有那么低声下气,只平静回道:“我叫安陵容,家父是……松阳县丞安比槐。” 她虽然不愿再与夏氏虚以委蛇,只是这院中都是高门贵女,安陵容说起安比槐之时,还是声量更低了些。 夏冬春听后只轻蔑一笑,故意扫视众人讥笑道:“果然是穷乡僻壤里出来的小门小户,何苦把脸丢到宫里来。” 她这样轻狂,又目下无尘,叫甄嬛忍不住有些看不惯,就要上前时却被沈眉庄拉住,暗示她不要管安陵容。 一位绿衣秀女站出来带着警告的意味指责道:“你可知,你得罪的是包衣佐领家的小姐,夏冬春!” 夏冬春见有人为自己搭台子,更是得意的扬起下巴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再给安陵容一个。 这满院子的秀女,环肥燕瘦、衣香鬓影,容貌家世样样出挑,皇上又怎么会选择一个县丞的女儿为妃嫔呢? 倒是夏冬春有几分可能入选,京城贵女都是人精儿,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几百里外的八品官女儿得罪一位家在京城,日后可能为妃为嫔的京城贵女? 这顿羞辱,这安氏是非受不可了。 安陵容见到这二人这样轻慢,心知自己即使低头认错,对方也只会变本加厉,更何况这茶盏中没有水,还是夏氏突然后退撞到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该是夏氏向自己发难才是。 于是安陵容深吸一口气,扬起一张清秀的小脸,一双如鸦羽般浓密澄澈的眸子直直的望着夏冬春。 “非是我冲撞夏姐姐,而是夏姐姐方才突然后退,撞到了我身上,这才跌了茶盏。且茶盏中没有水,姐姐除了被碎瓷惊扰,并没有旁的损失,不如夏姐姐高抬贵手,以免惊扰圣驾。” 方才只见这个穿着寒酸的秀女怯懦畏缩,如今却说出这样的话,倒是显得自己无理取闹似的,因此夏冬春神色更阴沉几分。 “就凭你也想见圣驾?站都站不稳,端盏茶都能摔到地上去,还敢攀扯旁人?” 安陵容见她恼怒的模样,知道已经得罪死了这位夏氏,因而继续开口。 “姐姐丰腴圆润,妹妹又有什么缘由故意撞你呢?碎瓷惊扰了姐姐,陵容向大家赔不是,但请夏姐姐莫要生气,免得争闹起来,坏了诸位姐姐殿选的好意头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话叫夏冬春堵的说不出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这安氏分明是在说她壮,自己根本撞不动她。 而一旁看戏的秀女也忍不住暗中发笑的瞧着夏冬春,一时间对安陵容的审视倒是少了大半,多的是看夏冬春的身材和神色来。 夏冬春被瞧的恼了,目光扫视着安陵容的穿戴打扮,讥笑道:“就你这穿戴打扮,还参加殿选?衣裳针脚粗陋、样式过时,戴着两根送人都没人要的素银簪子,不说你是怠慢圣驾都是天恩了。” 这话说完,她又对着安陵容炫耀般展示自己那在日光下闪着粼粼光泽的衣裳。 “我这身衣裳那可是苏绣,只怕你这辈子都没见过吧?啊?” 最后一个字带着些戏谑和赤裸裸的轻蔑,夏冬春的话也确实刺痛到了安陵容。 她的母亲林氏,是从前苏州绣艺最好的绣娘之一,若非为了给爹爹捐官也不会熬瞎了眼睛,失去价值后被弃如敝履。 苏绣,她不是没见过,相反,她见过最好的。 娘绣好后价值千金的扇面、屏风、手帕,无一不被安比槐拿走或是送礼、或是变成银子。 直到后来,娘绣不了那些精细的绣品了,留下来给她做纪念的几条手帕和扇面、香囊也被安比槐的姨娘和庶子女们想着法的讨要过去。 第4章 辞耳铛独怀凌云志,畏人情不受锦上花 望着夏冬春那轻蔑又居高临下的神情,安陵容的眼圈虽然没出息的红了,可语气却没有软下来的意味。 “夏姐姐家中富裕,陵容父亲不过是八品小官,禄米微薄,养活一家老小已属不易,家中母亲病弱,弟妹还要读书,实不敢为此耗费过多。” 她这话说的时候语气虽然坚定,可声音却已经有些颤抖,平白有一种柔弱蒲柳却依旧坚韧的感觉。 确实,八品县丞的女儿,若是绫罗绸缎、穿金戴银那才奇怪。 世人本就怜悯弱者,见安陵容家世容貌、穿戴打扮都远不及众人,因此对她的的敌意倒是少了许多,反而见夏冬春无理也要闹三分的模样,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些厌烦来。 夏冬春总觉得她这话中有些不对味,但见她这样泫然欲泣,周围又都投来了责备的目光,也有些退意,只冷哼一声就转身离开。 沈眉庄见事情了了,正想着继续和甄嬛说些话,但却见到她瞧着那个姓安的秀女出神,忍不住拍了她一下。 “怎么了?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甄嬛意味深长的道:“这位夏氏轻狂,那安氏却是一个有成算的。” 见沈眉庄仍然不知就里的模样,甄嬛道:“安氏方才的话,非是为自己出身辩驳,而是对夏氏家财的提点,这话若是传到皇上的耳中,自然会觉得安氏父亲清廉,而夏氏父兄或许有贪污之嫌。” 沈眉庄惊讶一瞬,但还是笑道:“不管如何,安氏这一关算是过了,你也不必再为她出头。” 对沈眉庄来说,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殿选,除了甄嬛外的旁人又与她有什么相干。 见眉庄并不上心,甄嬛低声说:“以姐姐的才貌家世,入选是必然之事,这位安氏虽然出身低了些,可也算是临危不乱又有些谋略,姐姐不妨相交一二,或许日后能有缘在宫中相见。” 眉庄听着甄嬛的话却有些不以为意,只羞涩的笑道:“我还要什么旁人,有你这样聪慧的在我身边,往后在宫中咱们互相扶持岂不更好?” 甄嬛脸上的神色一顿,但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再说什么,与眉庄的满心期待不同,入宫并非她所愿。 要她与一群女人共侍一夫,成为皇帝后宫中的一个普通妃妾,与她心中盼望的能嫁与天下最好的男儿背道而驰。 若能选不上才是最好呢,只是这样的话是不能往外说的。 若自己不能入选,为眉姐姐找个伴儿也是好的,这位安氏出身不高,观其穿戴打扮也并不显贵,若能在微末之时相交援助一二,或许能得几分雪中送炭之情。 想到此处,甄嬛还是拉着沈眉庄的手一块上前去向安陵容打招呼,“今日姐姐受委屈了,那个夏氏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免得坏了好心情。” 安陵容一双澄澈的眸子望着面前即使穿戴素净却依旧清丽动人的少女,客气开口:“多谢姐姐宽慰,不知该如何称呼?” 甄嬛笑答:“我姓甄,名叫甄嬛,家父是大理寺少卿甄远道,这位是眉庄姐姐,她父亲是济州协领沈自山。” 这一次并非是甄嬛伸出援手,因此在通报姓名门第之时要更加郑重些,也是为了给眉庄和安陵容牵线,因此着重说了沈自山的官位。 安陵容心中知道,这就是光屏所说的甄嬛和沈眉庄二人了。 【检测到你的身边出现关键人物“甄嬛”、“沈眉庄”已录入,模拟次数加二】 在甄嬛通报自己和沈眉庄姓名之时,光屏已经开始自动播报。 又是这个关键人物,两个人为自己提供了两次模拟机会,安陵容不由得高兴几分,也就露出笑容打招呼。 “甄姐姐好,眉庄姐姐好。” 沈眉庄虽然是看不上安陵容,但此时已经面对面,她并非是一个无礼的人,也就笑着抬手:“妹妹不必多礼。” 甄嬛不着痕迹的上下打量安陵容的穿戴,温声道:“先敬罗衣后敬人,世风如此,到哪都一样。姐姐衣饰略素雅了些,难免那些人会轻视姐姐。” 安陵容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想到夏冬春方才的话,方才获得模拟次数的喜悦也消散了。 她不由得回忆起光屏上所描述的,甄嬛出面为自己解围,可自己最后也背负上了一份天大的人情,因此在心中忍不住对甄嬛和沈眉庄也有些回避。 于是面对甄嬛的笑脸,安陵容垂眸道:“我家世如此,怨不得旁人。” 甄嬛暗道这位安氏心思细腻,但自己也无心选秀,倒不如成全了她,因此取下自己的一对玉珠耳环交给安陵容道:“这对耳环就当做今日见面之礼,希望姐姐心想事成,一朝扬眉。” 在选秀这样郑重的场合,将自己佩戴的首饰赠与他人? 安陵容对她的行为感到有些惊愕,想要推拒,但甄嬛却态度坚定。 安陵容虽然对她的善举有些感动和欢喜,可光屏上所描述的,接受了甄嬛的帮助,就会欠下天大的人情,她还是忍不住的畏惧。 人情债最是难还,尤其是雪中送炭之情,即使日后再如何付出,都会免不了被提起今日的短处。 而且安陵容对光屏推演的结果深信不疑,夏冬春已经如此难缠,更不必说那格外标注的“天大的人情”。 将耳环退回去,安陵容一双仍旧有些微红的眸子坚定的望着甄嬛。 “多谢甄姐姐好意,只是这耳环原本就不是我有的,若借了姐姐的光,难免旁人再有闲言碎语。” 她说着,四下张望一番,见到一旁花坛上开着的秋海棠正好,于是走过去折下一枝簪入发中,回首对着甄沈二人笑道:“这样便足够了。” 晨光下,安陵容的穿戴虽然在百花争艳的秀女中显得清淡简朴,仔细望过去却有一股弱质纤纤却坚韧执着的风姿。 这番言论气度,倒是叫沈眉庄高看她几分,笑道:“从来英雄不问出身,妹妹美貌,又何必妄自菲薄呢?” 最后一字方才落下,一旁就传来了太监尖细的声音 “传:安陵容、易冰清、江如琳、戴莹、刘莲子、戚思琴六人觐见!” 听到声音,安陵容虽然有些紧张,但还是抚摸了鬓边的秋海棠,想到珠花中的香料,心中不由得安定许多。 最后,她对着甄嬛和沈眉庄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第5章 蝶驻秋海棠天意助,泪因承恩旨夙愿成 在走入体元殿时,安陵容悄悄的将袖中的一个网纱香囊打开,里头正放着几只昨日捕捉的蝴蝶。 体元殿内并无花木,想要只靠香气吸引蝴蝶还是不太现实,所以她须得自己筹备一二,这还是昨日在悦来客栈时见到有孩童用网兜抓了蝴蝶玩才想到的办法。 但是体元殿广阔,周围又有太监侍立这些蝴蝶能否飞到自己身上犹未可知,不过是尽人事以听天命罢了。 按照规矩,秀女在殿选时不可直视皇上太后,因此安陵容只能听着身边一位位秀女跪下、通报姓名、被赐花落选。 从始至终,上位者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但却给她一种几乎无法喘息的压迫感。 “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年十六!” 皇帝本是没什么兴致的,但安陵容的出身在这一群高门贵女里倒是例外,这些秀女除了和年氏有勾连的,就是太后那边的人,一个个的瞧着就叫人觉得无趣。 只是皇帝听见安陵容的名字,打眼望过去只能看到一个纤弱的身影,面庞清秀,只在眉宇间有几分楚楚之色,并无甚出彩。 太后见皇帝只在前面选了蒙军旗的博尔济吉特氏和满军旗的富察氏,旁的秀女是一个都没选上,心中也有些不满。 “臣女安陵容,参见皇上太后,愿皇上、太后万福金安。” 成败在此一举,安陵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规矩的行礼问安,能做的她都做了,余下的只能交给天命了。 太后瞧着安陵容虽然出身寒微,但言行举止倒是规矩,也无甚妖媚之态,正还有些满意。 皇上不喜欢前朝后宫勾连,对和她、年氏有牵连的女子都一概不选,如今这个安氏虽然不是一等一的出挑,可繁衍后嗣不讲究这些,只要规矩体贴伺候着就是最好的。 但皇帝望着这张除了有几分楚楚动人外,衣着打扮都显得简朴素净的秀女,并没有什么心动的地方,因此只微微的摇头。 “安陵容,撂牌子,赐花!”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但亲耳听到还是忍不住的落寞惶然。 端着托盘的太监已经走到跟前,安陵容忍着心中的酸涩,将委屈不甘的泪水忍住。 既然无法入选,至少也算是面见过皇上太后,规矩离场也算是一个好的结尾。 或许,也算是为自己最后争取一次吧。 “安陵容辞谢皇上、太后,愿皇上、太后身体安泰,永享安乐。” 太后原本就不满意皇帝这也不要、那也不要,见这个小秀女被撂了牌子还能记得规矩体统,不似前头那些贵女们满脸的不高兴,心中更是满意又惋惜。 “旁人被撂了牌子都一脸的不高兴,你倒是懂规矩。” 安陵容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是感恩恭敬的模样:“陵容此生能够有幸进宫见到皇上和太后一面,已经是最大的福气。” 这样的恭顺守礼,又没有需要顾忌的家世,正是太后心中满意的人选,因此她瞧着皇帝的目光也透着几分暗示的意味。 皇帝也没想到,瞧着这样不起眼的秀女竟然有这样进退自如的气度和心态,接触到太后的目光之后,心中也有了一分留下她的念头。 只是撂牌子的话已经说了,此时再反悔又实在是没有台阶下。 仿佛是天意的指示来临,一只轻盈漂亮的蝴蝶此时展翅翩跹,在待选秀女的头上转了一圈后落在了安陵容头上的珠花上,随后又挪到了那朵清丽的秋海棠上。 原本只是小家碧玉的清秀,此时泪眼盈盈,在此情此景下却多了几分“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的意蕴。 皇帝瞧着安陵容微红的眼尾,露出一个笑来,温声道:“鬓边的秋海棠不俗。皇额娘,她既然都戴着花儿了,就别赐花了。” 太后见皇帝挽回,也露出个满意的笑来。 上意有变也是寻常事,宣旨太监撤回那朵花,转而捧上了一只香囊,高声唱道:“安陵容,留牌子,赐香囊!” 安陵容心情激荡无比,自己真的成功入选了! 望着这高屋大殿、金碧辉煌,她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再度跪谢。 此时光屏再度出现,就连上面由光点组成的字体都宛如在庆贺一般如烟花炸开。 【姓名:安陵容】 【状态:身为八品小官之女的你经过自己的努力通过殿选,虽然你的出身穿戴远不如旁人,但你依靠自己的智慧成功脱颖而出!喜悦充斥了你的心胸,可未知的前路仍旧使你感到紧张不安。】 【检测到你的身边有关键人物“皇上”、“太后”,已录入,获得模拟次数加二】 【检测到你成功通过了殿选,模拟次数加三】 【注:剩余模拟次数七次】 安陵容攥着香囊,走在出宫的宫道上,心中的激荡仍旧久久不能平复。 这么多日来的奔波劳苦、忍气吞声、殚精竭虑终于迎来了好的结果。 “父亲、母亲,我入选了!孩儿不负所望,我终于入选了!” 自己入选了,那么父亲一定会为她骄傲,母亲在家里的地位也会因她而提高,再也不会有姨娘敢欺负母亲了! 这一路走来,在家时安比槐的那几房姨娘都不认为她能入选,说了不少冷嘲热讽的话,而安比槐也并没觉得自己这个女儿能有这样的机缘,所以不管是车马盘缠还是衣衫首饰都没为安陵容准备。 从松阳县到京城,一路上不知受了多少的冷言冷语,没人看好她,可偏偏她最争气。 从松阳县到京城,她的一步步谋划才换来了如今的成功,再加上得上天眷顾,对自己的未来陡然生出了无限的期许来。 同时,安陵容也第一次对自己的命运有了实质的掌控感,而不是那种漂泊无依,只能随波逐流的浮萍。 宫门外,萧姨娘抱着斗篷翘首以盼,见到小姐走出来赶忙迎上去,但见安陵容神情似哭似笑,心中虽然急切地想要知道结果却也不敢追问。 “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快擦擦,不要紧的啊。” 萧姨娘早就想好了,小姐一路走来的不易她都心里清楚,就算没选上,那也是面过圣、万里挑一的秀女,绝不许那几个眼皮子浅的胡言乱语诋毁。 到时候或许也可借着走到殿选最后一步的名头做做文章,为了自己的利益,老爷也必得好好筹谋小姐的婚事才对。 安陵容见到亲人,泪水簌簌落下,心中的喜悦和软弱再也支撑不住,哽咽道:“姨娘,我入选了,我终于入选了!” 第6章 沈掌柜献宅图依傍,甄家婢传书欲结新缘 后头的秀女如何,安陵容自然不再理会,只与萧姨娘相携着坐马车回到了悦来客栈。 等到了自己的屋子,安陵容才有闲心打开光屏查看今日的变动。 只见光屏上出现了好几个小光点,点开后分别是:夏冬春、甄嬛、沈眉庄、皇上、太后的简单介绍,安陵容率先查看了皇上的。 【皇上:爱新觉罗·胤禛】 【状态:康健 好感:10/100 】 【特质:励精图治、喜怒无常、独断专行】 安陵容有些惊讶,没想到光屏这个新解锁的功能竟然能够直接看到他人对自己的好感度,甚至还有个人特质的概括。 她心中激动,若能用这个功能查看身边的人,那不就能看出来谁是值得结交,谁是包藏祸心的人吗? 随后她接连查看了其余人。 【太后:乌雅成璧】 【状态:抱恙 好感:10/100】 【特质:大局为重、制衡高手、母家荣耀、偏疼幼子】 安陵容有些失望,原本她以为殿选时太后开口夸赞了自己,好感度多少都会高一些,可查看后竟然与皇帝一模一样,都是十点。 她想到今日与自己有口角争执的夏冬春,点开属于她的光点查看。 【夏冬春】 【状态:康健 好感:-20/100】 【特质:欺软怕硬、口无遮拦、狐假虎威】 看到这负二十的好感度,安陵容有些沉默,她现在能理解光屏说的夏冬春的日后的忌恨是从何而来了,这已经不是好感,而是厌恶了吧? 随后她点开了甄嬛和沈眉庄的光点,查看她们二人的信息。 【甄嬛】 【状态:康健 好感:20/100】 【特质:聪慧过人、善解人意、天生丽质、命犯桃花】 【沈眉庄】 【状态:康健 好感:10/100】 【特质:清高自持、眉目如画、端庄娴雅】 没想到,这几人中对自己好感度最高的竟然是甄嬛,安陵容沉默着不知该如何是好,被人喜欢应该是值得高兴的,可她想到那个天大的人情,始终都有些游移不定。 可今日紧绷了一上午的精神,此时尘埃落定便有些疲惫,安陵容交代了萧姨娘几句话后便歇下了。 这悦来客栈的掌柜是个精明强干的,这几日选秀暂住京城的各地秀女不少,他猜也能猜到这位从江南来的小姐必然也是参选秀女,只是观其资质还不知能否入选,因此只待价而沽。 白日里见到安陵容下马车时腰间悬着一只精致的香囊,上头的图案花样正是皇家所用,显然就是秀女入选的标志。 掌柜心头一动,晚上连夜与妻女商议后,等到第二日一大早,吩咐账房取了二百两银子,又带着好些礼物和一桌上好的酒菜,携妻儿一道来拜见这位未来的小主。 “草民沈万利携妻儿拜见安小主,给小主请安。” 安陵容与萧姨娘洗漱完,用罢早饭后正在屋子里说话,听到敲门声打开后见到的就是这悦来客栈的客栈老板带着一群人乌泱泱的跪在地上。 这场面叫两人都吓了一跳,但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确实不同了,安陵容于是强自镇定道:“沈老板请起。” 沈万利讨好地笑笑,拱手道:“小人眼拙,今日才知小主光临敝店,实在是惭愧至极,闻听小主入选,再住在此处实在是伤了小主地身份。草民经商多年,家中在城中有一处二进宅院,仆从若干,若小主不嫌弃光临寒舍小住几日,也算是饶了草民招待不周的罪过。” 不愧是生意人,说话格外好听又捧人,饶是安陵容听了都觉得对方实在是真诚,但免费的总是最贵的,她压下心中的喜悦,温声开口。 “我与姨娘来到此地并未惊动人,不知者不怪,沈老板又何必这样苛责自己,只是无功不受禄,若有什么需要我的你不妨直说。” 沈万利知道这位安小主是聪明人,但这样的话实在不是他一个大男人适合说出口的,于是沈万利的夫人欠身行礼,带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妙龄少女端着托盘上前。 “给安小主请安,妾身与夫君无有所出,唯有一位义女如今十四,为人尚算稳妥伶俐,只是这偌大的家业无人照顾,时有豪强驱使流氓地痞上门叨扰。妾身与夫君得见安小主明慧端方,日后必有前程,盼着您能看在今日的照看上,日后让我们依仗一二,也算是有个背景。” 说着,沈夫人又与她那位义女掀开手中的托盘,里头赫然是两盘雪花银,即使在这室内也闪耀夺目的紧,显然是新打的。 安陵容即使已经心有准备,但这样多的银子放在跟前,她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与萧姨娘紧张对视。 这京城中酒馆茶楼、客栈商行背后都有个达官贵人撑腰,像是沈家这样只是做生意,背后却无人撑腰的商户,每月要向这京城中的豪强、地痞流氓、管事差役缴纳不少钱才能买得一时安宁。 像是他们这样的小本买卖,送到贵人的面前也大多瞧不上,更有可能被黑心肝的直接吃干抹净都无处说理。 如今见到安陵容这样即将入宫的主子,沈万利夫妻俩自然想要赌上一把,赌输了也无甚可惜,不过是百十两银子和一个收养的女儿。 可若是赌赢了,那日后不仅能过安生日子,或许还能做大做强。 沈夫人见到这位安小主有些退缩的模样,连忙趁热打铁介绍起来:“这是民妇的义女云舒,小主放心,云舒从小就在这客栈中历练着,盘账理事、端茶送水都是好手,小主若能瞧上她,便是她的福气了!” 那少女规矩的跪下行礼,温声道:“民女沈云舒给安小主请安。” 沈万利一家殷切客气,加上这住处、银钱、服饰伺候的人都是安陵容缺少的,因此她也心动不已。 可当她正要答应之时,楼梯上跑上来了一个生的伶俐可人的丫鬟。 那丫鬟见这番景象也吓了一跳,但还是规矩的行礼后笑问:“可是松阳来的安小主住在这吗?” 沈万利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丫头十分不满,安小主就要答应了,怎么半道上杀出来了个不知来处的毛丫头? 但因为当着安小主的面,他也只好沉默着等待下文。 萧姨娘和安陵容自然都不认得她,于是萧姨娘开口道:“正是,不知姑娘是?” 那女孩笑着,十分亲切的上前开口:“我是大理寺少卿甄家大小姐身边的丫鬟流朱,我们小姐说殿选时与小主一见如故,打听得安小主在京中并无故旧,因此遣奴婢来请小主到甄府同住,也算是全了这场缘分。” 这竟然是来与自己争抢安小主的人,还是大理寺少卿甄家! 沈万利夫妇心中一紧,恳切的目光不由得望着安陵容,若非刚站起来都恨不得再度给她跪下,生怕她要转道去甄府,毕竟自己不过是普通商户,而那甄府可是官员宅邸。 若安小主想要和同批次入宫的秀女拉近关系,又或者对比之下嫌弃他这个商户门第,这可如何是好? 安陵容眸光一顿,没想到这甄嬛竟然一路追到了这儿,不知是真有心想要结交还是有旁的什么缘故。 虽然上次的一面之缘,对方看起来是很面善温和,但光屏推演时所描绘的那份“天大的人情”还是叫安陵容忍不住有些望而生畏。 沈万利这个客栈老板所求的不过是自己天子妃嫔身份的庇护,市井小民最多求财,她尚且还能理解掌控。 但大理寺少卿甄家又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呢? 安陵容目光一凝,选择了打开光屏。 【姓名:安陵容】 【状态:身为八品小官之女的你经过自己的努力通过殿选,喜悦充斥了你的心胸,可未知的前路仍旧使你感到紧张不安。】 【检测到你面临去沈宅还是甄府的选择,是否开启推演?】 【是?/否?】 安陵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 下一刻,光屏上的字如灰飞烟灭般溃灭,无数光点重新组成文字,仿佛有一个看不到的人正在执笔书写。 【身为八品小官之女的你经过自己的努力通过殿选,喜悦充斥了你的心胸,可入宫前的一个月该住在何处让你十分为难。】 【面对沈氏夫妇的热情邀请和甄府丫鬟流朱的邀请,你选择?】 【一、入住虽然对自己有所求,但更加明牌好掌控的沈家】 【二、入住与自己有一面之缘,但十分亲切热心的甄家】 第7章 畏死劫拒甄家善意,纳云舒结沈家新盟 安陵容虽然更偏向于沈宅,这是对她来说最能掌控的选择,可如今的她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女孩,萧姨娘不可能跟她到宫里去,日后要相处的还是同批次的秀女和宫里的其余人。 因此,对于那位甄嬛,大理寺少卿甄家的长女,她是怀着一份亲近之心却又有些畏惧的。 一方面,甄嬛那清丽过人的容貌、不俗的家世、以及那份从容亲切都是她没有拥有的,若能与之交好,或许往后在宫中也算有个伴儿了。 二来,自己出身不高,若能与甄嬛和沈眉庄二人结伴,即使日后无法获宠,日子应该也不会太难过吧? 怀着这样的一丝期待的心情,安陵容在光屏上选择了二,选择入住与自己有一面之缘,但十分亲切热心的甄家。 【你选择入住甄家,甄嬛派出自己的两位侍女接待你,虽然这样的招待方式显得有些冷淡敷衍,可甄嬛十分亲切,面对同龄又健谈的甄嬛,你很快喜欢并且信赖她...... 在甄府的一个月内,你们同吃同住关系十分密切,宛如一对真正的姐妹一般,只是不知为何皇宫派来的那位教习嬷嬷似乎更喜欢甄嬛一些,对于你的礼仪规矩并不上心...... 一个月后,你们一同入宫,你因为家世寒微受到欺负、你因为不够出挑被皇上冷落、很快你发现甄嬛与沈眉庄更加亲近,你对此感到落差感巨大】 【你开始怨恨甄嬛、怨恨沈眉庄,经历了诸多事件后,你死了!】 【达成结局「香消玉殒」:作为宫斗炮灰的普通死亡结局。你的死只是让主角皱一下眉头,消息传到家中,只有日夜思念你的母亲哭瞎了眼。】 当那含糊不清的故事结尾出现在光屏上时,安陵容霎时间出了一身冷汗。 前一秒还在为自己即将成为天子妃嫔、面对双方争抢相邀时的些许自得瞬间灰飞烟灭,眼中只剩下故事的结尾,带着怨恨死去。 安陵容宛如坠入数九寒冬之中,一时间都有些站立不稳,她没想到自己选择入住甄府竟然会为日后招来这样大的祸端。 萧姨娘也没料到,小姐方才还双颊红润、满脸喜色,为何下一秒听到甄府来人相邀便面色苍白,竟连站都站不稳了。 “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适?要不要找个郎中来?” 流朱也不明所以,连忙上前搀扶,口中道:“不如去甄府,我家老爷与太医院温家有旧,为小主看病诊脉最是相宜。” 安陵容慌乱的躲开流朱的搀扶,此时的甄府对她来说就好似一只吃人的深渊巨口,哪里还敢沾上半毛钱的干系? 只是她方想勉强回答,身子的另一侧就被一双纤细却有力的手托起,“小主这两日累着了,怕是不便挪动,不如流朱姑娘先回,等改日我再给你带安小主的口信。” 是沈云舒,她看出了安陵容的脸色不好,也有躲着流朱的意思,当机立断的替她回绝了。 流朱伸出去的手落了个空,不由得有些尴尬,心中也对这位安小主生出些许不满来。 不过是八品小官的女儿,这样装腔作势,便是那出身济州协领沈家的眉庄小姐都比她亲切些。 安陵容扶着沈云舒的手,对她的话也很是认同,于是摆摆手示意。 “多谢甄姐姐好意,只是方才已经答应了沈老板夫妇,已经有了照看,不敢再劳烦贵府。甄姐姐的心意,等日后到了宫中我再亲自谢过。” 说着,她就由着萧姨娘和沈云舒一左一右的扶着自己进了屋子里,不再理会站在外头的流朱。 见女儿的提议没有被驳回,沈万利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赶忙使眼色给老妻,面上神色也更加殷勤。 “甄小主虽然是一番好意,可是那大理寺少卿府高门大院的同住也是多有不便,我沈家不过是市井小民,只想侍奉安小主一二,还请小主赏光啊。” 沈夫人也连忙道:“是啊,安小主是贵人,那甄府只遣一个内宅丫鬟来请,可见并不将小主放在心上,小主又何必去受这个气。” 这话就带着些挑拨的意味了,但也确实有几分道理,安陵容只苍白着脸点头,那沈氏夫妇就欢天喜地的拜谢,留了沈云舒伺候,赶着回去收拾沈家宅院了。 在屋子里坐了一盏茶的功夫,安陵容心情依旧十分不平静,到底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女,虽然平日里心思细腻,但陡然得知自己未来的死讯,即使是心智成熟老练的人也不能做到心如止水。 萧姨娘倒是想要询问,还是沈云舒细致,笑着谈起小主平日的习惯扯开话题,只奉上了安神的茶点又点了一支安神香,与萧姨娘一块收拾行李。 安陵容镇定下来后细细思量,将光屏上的文字反复揣摩,发觉光屏推演只在开始时描述详细,细数了她入住甄府后与甄嬛是如何相处,但在入宫后,自己又如何死的却是一笔带过。 或许太久远的未来,光屏也无法准确表述,只能得到一个模糊的剧情? 而且文字描述的指向很明显,自己入宫后的日子必然不好过,最后死亡的剧情看起来与甄嬛和沈眉庄有很大的干系。 而且光屏推演每次只有两个选项,排除掉那个已知结果的最坏选项,剩下的那个不会有问题,所以入住沈家是正确的吧? 安陵容虽然仍有疑虑和不安,但想到自己能够通过推演预知一部分未来,甚至规避了可能会死去的剧情心中倒是松了一大口气,望着手边那盏清茶,忍不住将目光投向那个手脚麻利的少女。 “沈小姐。” 沈云舒赶忙靠近行礼,低眉顺眼答:“不敢当小主这声称呼,父亲和母亲既然送了民女来服侍小主,小主就是奴婢的主子,日后只唤奴婢云舒便是。” 安陵容望着这个面色平静的少女,心中不由得有些异样:“依照你养父母的做法,你就从沈家小姐变成了奴才,你就没有怨言吗?” 云舒垂首答:“若无义父义母的养育之恩,云舒早就不知身在何处,能平安长到这么大又学了些本领,已经算是待奴婢不薄。更何况随小主入宫,也是奴婢的福气,要说做奴才,这天下万民乃至王公贵戚,不都是皇上的奴才吗?” 安陵容没想到这个十四岁的小丫头竟然这样通透明理,只是她对沈氏夫妇的称呼从方才的父亲母亲转变成了义父义母,虽然确实亲疏有别,却也难说其中没有一分怨气。 安陵容懂得寄人篱下的苦楚,在安家她虽说是大小姐,日子过的却也不如那几个姨娘的庶弟庶妹,反而像是个外人似的。 因此她对云舒也生出些许怜悯,亲手拉她过来温声承诺:“你是个聪明的,虽说我也不知入宫未来如何,但只要你忠心为我,我也绝不会慢待于你。” 第8章 浣碧初见安陵容 甄嬛在甄府后宅自己的房中等待着安陵容的到来,只是流朱久久不归,等待的时间长了,不说甄嬛有些疑惑,便是浣碧也有些埋怨。 “这流朱也真是,不过是请个人来怎么还要小姐等这么久?” 想到那位安小主,不过是八品县丞之女,竟然还要劳动她们一大早候着,心中对自己身份的傲气和酸涩更是叫浣碧有些气闷。 甄嬛也习惯了浣碧平日里总有埋怨,也是等得久了于是开口打发她:“你去府门外迎一迎,别失了礼数。” 浣碧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应声后出门。 只是她在外头站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还没见有人来,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见到流朱领着一顶小轿垂头丧气的回来。 浣碧上前掀开轿帘才发现里头空空如也,问了流朱才晓得那位安小主竟然拒绝了小姐的邀请,转而去了那商户沈家暂住了。 这叫她气的不轻,跺着脚快步跑回屋子里,甄嬛却奇道:“怎么了,这么大的火气?可接到人了?” 浣碧本就白等许久,见流朱追进来,四下无人便对着尚不知情的甄嬛开口数落安陵容的不是。 “小姐好心邀安小主来暂住,只可惜那小门户的没见识,放着咱们大理寺少卿这样的官邸不住,巴巴的跑到那商户屋子里去了!要奴婢说,小家子气的就是眼皮子浅,给些银钱就五迷三道的找不着北了!” 浣碧这几日心情复杂,想到长姐昨日回来就叫人打听安陵容的家世处境,又禀报大人、吩咐收拾厢房做好了准备诚心邀她同住,结果人家就被一个客栈老板给点好处就哄走了,一时气急也顾不得许多,什么话都往外说。 虽然说出口后也自知失言,但她也只是心虚的瞧了甄嬛一眼,并没有认错的意思。 甄嬛听她这话知道其中另有内情,于是对着神色也不大好看的流朱询问:“你来说怎么回事。” 流朱方才见到浣碧,一时气急和她说话时也没注意分寸,没想到向来稳妥的浣碧竟也这样疾言厉色,叫她到有些心虚了。 “小姐,奴婢去悦来客栈请安小主,但那客栈老板也以为安小主奇货可居,带着银两和妻女拦着,哄着安小主在他们那留下了,奴婢走的时候,还听见那客栈老板张罗着收拾屋子要迎安小主住下呢。” 流朱知道方才自己对着浣碧说错了话,因此不敢将矛头对准安陵容反过来数落起客栈老板的不是。 浣碧垂着脑袋忍不住嘀咕:“奴婢瞧,就是那百十两银子晃了安小主的眼,这才不肯来呢。” 甄嬛略一思忖,结合今日在殿选时安陵容的态度,知道她并不是一个眼界如此浅薄之人,其中必然有旁的缘故,忍不住轻叹一声。 “罢了,不许私下里议论小主,此事本就是我擅自做主,既然安小主有旁的考量,不来也罢。” 她本是想要在入宫之前多拉拢安陵容一二,日后在宫中也算是互相有个照应,不想安陵容如此谨慎小心,竟不肯多受一分人情。 “流朱,你一会去打听一下,那客栈掌柜将安小主安置在何处,备上些礼物过去,叮嘱那掌柜要好好照看安小主,否则我甄府决不轻饶他。” 流朱应下,倒是浣碧心中发酸,面上神色变换几番,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京城西城,沈宅中。 原本安陵容以为沈家不过是寻常富户,可入了这所谓的二进宅子才晓得沈家必然家资颇丰,虽只是二进小院,可位置奇佳,院落整洁,布置精细,可见是仔细收拾过的。 外头有个小丫鬟进来行礼禀报:“小主,门房来报,说甄府来人送东西给小主。” 安陵容没想到自己多次回绝后,那位甄家大小姐仍旧对自己念念不忘,忍着心中的不安和排斥,她道:“叫人进来吧。” 云舒听见是甄府来人,心中警惕起来,走到安陵容身后状似无意开口: “这甄小主倒是诚心,只是无事献殷勤倒也奇怪。” 来的人并不是流朱,而是浣碧。 她想见一见这位安小主,不为别的,就是单纯想要瞧一瞧,这位出身低微却能入宫做娘娘的人,到底是多么的貌美如花。 只是她注定要失望了,安陵容今日搬迁,又过了殿选,穿戴并不鲜艳,反而是一身家常打扮,纵然戴着鎏金镯子和银簪,瞧着也不过是京城中寻常少女,只是眉目间颇有一番动人之色。 浣碧面上不显,只规矩的行礼问安:“奴婢浣碧,给安小主请安。” 【检测到关键人物:浣碧,已录入】 安陵容骤然见到浣碧,只觉得这位少女眉目面容与甄嬛有五分相似,穿戴也精细明显不是一般婢女,可甄府又怎么会派甄家小姐来送东西? 况且光屏检测到她是一个关键人物,同样是甄嬛的婢女,流朱便没有被录入,应该不容小觑,因此她好奇道: “你是甄姐姐的姐妹吗?瞧着倒是面善,与甄姐姐十分相像呢。” 萧姨娘瞧着浣碧的眉眼,她并没见过甄嬛,只觉得这少女美貌,又穿戴精致体面,若真是那大理寺少卿家的小姐还真要郑重些,因而笑道: “这位姑娘生的貌美,若是去选秀,那甄府怕是要出两位娘娘了。” 安陵容和萧姨娘的话方才说完,光屏自动播报【关键人物:浣碧,好感度+5】 这话说的叫浣碧心中一喜,方才对安陵容的那点轻视慢待倒是霎时间烟消云散了,但还是克制又羞涩的笑了笑。 “不敢当小主夸赞,奴婢只是我家小姐身边的丫鬟,小姐惦记着安小主,差奴婢送些东西来。” 说着,浣碧身后走进来了两个粗使妇人,端着的都是些衣料首饰,虽然不算是十分贵重,可却是安陵容能用得上的东西。 “难为甄姐姐这样惦记着我,劳你回去替我好好谢谢她。” 安陵容虽然对甄嬛有些警惕,但还没到要撕破脸撇清关系的地步,该有的场面还得走一走。 待她走后,安陵容点击属于浣碧的那个光点查看。 【浣碧】 【状态:康健 好感:5】 【特质:眉清目秀、既忠且怨、身世之痛、心比天高】 安陵容望着浣碧的特质,其中眉清目秀、心比天高倒是容易理解,可这个既忠且怨和身世之痛却值得深思。 浣碧的穿着打扮明显与流朱不同,可两人都是甄府伺候的丫鬟...... 想到浣碧那与甄嬛十分相似的眉目和方才自己询问她与甄嬛关系时浣碧掩饰不住的窃喜之色,安陵容有了一个隐约的猜想。 莫非浣碧这个身世之痛,指的是她并不是婢女,或许真的是甄嬛的姐妹,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光明正大的作为甄家小姐显露人前? 可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能让一个官家小姐委身为自己姐妹的奴婢呢? 浣碧送了东西,走出沈宅时,心中十分畅快。 她原以为这位安小主是一个多貌美骄矜的,见面一瞧也只不过有几分姿色罢了,态度倒是温和的,应该只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被这商户富贵迷了眼,这才没来她们甄府。 只是想到这样的家世容貌都能入选,而自己是父亲的女儿,又生的貌美,与长姐十分相似,却只能为奴为婢,浣碧又生出些哀怨来。 第9章 江南官场势力 因为得知安陵容入选,又住在了沈宅,那前来送礼物的人都没断过,门房三不五时的就要来禀报。 有人送礼拜访,这是喜事,却也累人,尤其是对沈家人来说。 那些单纯送礼的倒也罢了,不过是想要走一份人情,盼着日后安陵容若得宠了能沾点光;但那些上门拜访的,不只有豪门大户,还有些官宦显贵,虽不是什么大官,却也叫沈家人心惊胆战。 一来是怕得罪了这些贵人,二来也是怕这些人提出要接安陵容去住,好容易巴结上了这位小主,若被截胡那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安陵容虽然一开始有些受宠若惊,但她强自镇定维持主子形象,见多了这样诚惶诚恐、恭敬有礼的人后,倒也逐渐习惯了。 如今她不再是那个谁都可以讥讽一句的寒酸秀女,而是皇帝的妃嫔,即使仍旧有人看不上她的出身,碍于她的身份也只能跪着和她说话。 从一开始的富商,到后来的官眷,虽然大多都只是女眷上门,却也都和气亲切,话里话外都说出身江南合该互相照应,小主若在宫中得宠,那老爷官场自然顺风顺水。 安陵容这才知道,身为江南出身的妃嫔,本就与江南官员绑定在一起,前朝后宫从来都不是各自为政。 此时与她闲谈的,正是江南织造署监督的夫人杨氏。 杨夫人带来不少绸缎衣料、茶叶、首饰,甚至还有不少名贵香料,此时笑意盈盈温柔和气,并无半分官眷贵妇的骄矜,宛如与自家子侄闲话一般。 “安小主出身江南,能够入选那可是狠狠的为咱们江南挣了脸面,昨日游园时还听礼部侍郎夫人和提督九门步军巡五营统领夫人对小主您是止不住的夸赞。” 安陵容并不认识这位杨夫人,也心知她口中那些正二品大员的夫人未必真的这样喜欢自己,不过是出身和利益相同,在此拉拢关系、通报姓名罢了。 若非如此,怎么只叫一个五品江南织造署监督的夫人来拜访自己,不过是试探和示好,同时提点自己,若日后能得宠,那么必要时江南官员会拉自己一把,同时也会照顾照顾父亲。 安陵容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从最初的不知所措到如今能够勉强不露怯,已经摸清楚了自己的价值所在。 只要她能够在后宫中站住脚,那么父亲和母亲就能过得好。 就在此时,外头奉旨太监来传旨,仓促间安陵容只能与杨夫人、沈夫人一块跪地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松阳县丞安比槐女安陵容,着封为正七品答应,于九月十五日进内,钦此!” “谢皇上隆恩。” “诸位请起。” 宣旨太监将圣旨放回红木漆盘中,又指着身边一位年约四十有余的端庄沉稳女子介绍。 “这位是宫中教导礼仪的芳霏姑姑,入宫前的日子就由芳霏姑姑教导小主。” 安陵容尚且还在愣神,一旁的云舒已经跟着杨夫人上前,接过了圣旨后将一叠银票放在了宣旨太监的手上。 “公公辛苦了,这几日天热,不如喝盏茶水再走。” 传旨太监捏着手里那沓银票,笑的见牙不见眼,连语气都更加亲近些,像是埋怨般开口:“夫人真是客气了,都是奉皇上的旨意,可不敢当辛苦二字,只是方才去包衣佐领夏家可是瞧了好大的脸色。” 杨夫人笑道:“真是劳累公公了。” 传旨太监又对着杨夫人道:“这芳霏姑姑入宫年久,打从康熙爷的时候就教导小主们的礼仪,小主可一定要多听姑姑的教导啊。” 安陵容从方才云舒和杨夫人的动作,传旨太监的话语里已经大致猜测到了,无论是沈家还是这传旨太监,乃至这位芳霏姑姑,都已经是江南官员打点好了的。 只怕从自己入选开始,因为她入住了悦来客栈,沈家就已经被江南官场在京城的势力提点,必得留下她。 等传旨太监走后,杨夫人又叫人去为芳霏姑姑整理住所,俨然一副将沈宅当作自家后院的姿态。 杨夫人见安陵容并没有什么惊讶的神色,心中对她的评价又高出几分:“小主聪慧,想来也不必妾身再多说什么,芳霏姑姑是咱们的人,小主入宫后若有什么难处尽可寻她帮忙。” 安陵容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自己如今不过是网兜里的青鱼,虽然已经被江南党派握在了手里,但她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那些香料、首饰、衣裳都是按照她需要的筹备的,就连她缺少的婢女,那些人也将稳妥心细的云舒送到了自己的身边。 只是这种“无微不至”的托举,代价也是她入宫之后若有机会必得为江南官员争取利益。 杨夫人在得了旨意,叮嘱了沈家人一些话后就笑着离开了,虽然安氏得到的不过是一个答应的位份,可此次选秀不过选了八位秀女。 除去满蒙军旗的人外,汉军旗只有济州协领沈家的女儿,以及大理寺少卿甄远道之女,以及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 江南派系寄予厚望的秀女竟然一个都没入选,反倒是这个安氏留到了最后,虽然容貌家世都不出挑,可心思细腻又沉稳,日后未必没有飞黄腾达的一日。 承恩不在貌,如今后宫中唯有华妃一枝独秀,年氏的势力压得他们也无暇他顾,若能让安氏分薄一些华妃的恩宠,也不枉费这点筹划了。 “此次殿选,选中的秀女一共八位,是分两批入宫的,按照先满蒙后汉的规矩,安小主与济州协领家的沈贵人、大理寺少卿甄家的莞常在是同一日第二批入宫的。” 听了芳霏姑姑的话,安陵容想到那日见到端庄明秀的少女沈眉庄和看起来热心又清丽动人的甄嬛。 没想到汉军旗入选的正好就是她们三人,倒也真是一场缘分。 原本是一桩喜事,可想到光屏上所描述的自己日后的结局,安陵容忍不住心中发紧。 只可惜,是一番孽缘。 第10章 入宫前夕 一月时间转眼而过,在芳霏姑姑的教导下,安陵容对后宫局势和规矩都更加透彻。 比起更偏向甄嬛的芳若,芳霏姑姑对待安陵容更加专注甚至有些严苛,因为安陵容的出身和见识不足,彻底改变需要下大力气和狠功夫。 安陵容对芳霏虽然有些畏惧,可也知道这都是为自己好,因而只咬牙坚持,从未喊过一句苦与累,这倒是让芳霏高看她不少。 云舒跟着安陵容一块学规矩,她在与萧姨娘和安陵容的相处中知道了安家的情况,又见识了安陵容的坚持和刻苦,心中倒是对这位主子更加敬重亲近。 在此期间,安陵容倒是收到了几封意料之外的家书。 安比槐是向来不怎么关心她的,看信中的意思应该也是被上司敲打过后才想起自己这个似乎很有前程的女儿,不情不愿的写了点笼络父女感情的话,更多的还是提点她日后若能得宠,一定要好好提拔他这个老父亲还有几个庶弟庶妹们。 安比槐的信读着叫人伤心,只能从大面积索取的文字里汲取零星的父爱,而林氏的书信对比起来更显温情,除了讲述自身的近况外就是叮嘱安陵容照顾好自己,在宫中明哲保身。 安陵容看着看着不由得泪洒信纸,安比槐的无情叫她伤心,但如今自己有了能力,母亲在家中的日子也好过不少,三餐茶饭和奴仆都更周到些,便是父亲也能偶尔陪她用一顿饭,全一全当家主母的颜面了。 杨夫人等人在得知安陵容的近况后认为她确实是值得下注之人,而官场如战场,后宫亦是如此,排除异己的行动都只在暗中进行。 夏常在的娇横,以及甄嬛对华妃的那句“以色侍他人,能得几时好”都悄悄地传到了翊坤宫中。 “娘娘,皇后那边拟好了新入宫小主们的宫苑,让奴才念给娘娘听,娘娘若觉得不妥再改。” 华妃享受着宫女捶腿,想到前日里自己听到的消息,对这批新人更没有半分的好感,只冷淡的吐出两个字:“说吧。” 黄规全道:“满军正白旗富察贵人住延禧宫,蒙军镶红旗博尔济吉特贵人住钟粹宫,汉军镶黄旗沈贵人住咸福宫,汉军正蓝旗莞常在住承乾宫......” 华妃眉头一蹙,出声制止:“等等,莞常在?” 黄规全如实道:“是,大理寺少卿甄远道的长女,这次入宫的小主里头就给她赐了封号,只是位分不高。” 华妃想到那个口口声声以色侍他人能得几时好的秀女,不免冷笑问道:“这承乾宫可是皇上分给她的?” 黄规全尴尬一笑,知道这位莞常在要倒霉了,于是委婉回答:“皇上不管这个,都是皇后娘娘定的。承乾宫可是个好地方,又宽敞华丽,离皇上的养心殿又近。” 华妃知道,这是皇后故意为之,本就对甄嬛心生厌恶,加上皇后故意抬举,心中更是不屑。 “皇后倒惯会讨皇上喜欢,皇上赞一句好,她就忙不迭的捧上去,人老珠黄,就想安排年轻的人候着。让她住承乾宫,也不瞧她配不配,轻狂的东西,本宫倒要好好会一会。” 这话华妃敢说,黄规全也不敢听,只尴尬陪笑。 “其他修缮好的宫室还有吗?” “有是有,从前芳贵人住的碎玉轩,地方倒还干净雅致,就是偏了点,远了点,小了点。” 颂芝想到那个自己没福气小产滑胎,偏偏还要栽到自家娘娘身上的芳贵人就忍不住的生气,讥讽道: “何止小啊,还有一个旧戏台子搭在那呢。若不是先帝嫌弃那听戏远,也不会把碎玉轩打发给那些不得宠的妃嫔住。” 想到这莞常在是皇上中意的人,又得皇后得抬举,黄规全还是试探性得补充道:“而且地方还不吉利......” 华妃自然知道他的言外之意是什么,浑不在意的冷嗤道:“不吉利,不就是芳贵人小产后又被打入冷宫吗?有什么可忌讳的,让她住进去保不齐还能像芳贵人似的怀上龙胎种,那皇后不更高兴了。” “碎玉轩还有谁住着?” 黄规全陪笑道:“空着呢。” “那就收拾收拾去迎那位莞常在住下吧,对了,那个夏氏呢?就是皇上随手一指,说她有趣的那个。” 华妃安排好了甄嬛,又想起那个殿选时就随意欺凌旁人的夏常在,本不是个要紧角色,偏偏皇上夸了她有趣,华妃倒是要好好问一问了。 黄规全原本还在发愁华妃这样随意发落了莞常在自己该如何交差,又听这位娘娘问起夏常在,赶紧答:“是呢,后来因为她父亲官位颇高,皇后就求皇上给了她常在的位份。” 又是皇后,前面有个福子,后头抬个甄嬛,如今连这个夏氏也不放过。 “皇后这么抬举新人啊,帮本宫留意着,看看她是不是皇后那边的人,打发她去和富察贵人住吧,本宫瞧她还能发横。” 黄规全连连应是,笑着捧道:“有富察贵人在,谅那夏常在也不敢闹,只是选秀那日和夏常在有过节的安答应也住在延禧宫,估计日后这安答应要倒霉了。” 这本是寻常闲话,华妃闻言挑眉,这住所分配的倒是巧了,只怕这延禧宫有的是热闹看了。 入宫前夜,萧姨娘和云舒为安陵容收拾行装,除了入宫的喜悦外还有更多的牵挂的愁绪。 萧姨娘更是从晚饭过后嘴巴就没有停过,止不住的叮嘱着:“小主入宫后必得小心谨慎,万事保全自身照顾好自己,千万别错了规矩,惹了皇上、皇后、太后不痛快,更不要招惹那华妃娘娘。家中的事你大可放心,一切有我在,等我回去必定盯着那几个小妖精,绝不叫她们欺负夫人一分一毫,小主你只管照顾好自己......” 说着说着,萧姨娘的声音就哽咽了,掏出手帕擦泪,惹得一旁的安陵容也红了眼眶。 明日之后,这宫里就只有她一个了,娘家远在千里之外,若不能有孕或是得了盛宠,只怕这辈子都无缘再见母亲了。 第11章 入宫 九月十五日,晨雾朦胧,沈宅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打着灯笼为安陵容送行。 安陵容身穿香叶红苏绣旗装,头戴粉春色通草贝雕如意簪,发髻上鎏金点蝶恋花珍珠流苏,首饰不算贵重既符合她答应的身份又显得清丽出尘。 萧姨娘的身份是不能跟着安陵容入皇宫的,因此只在临上轿前拉住她的手哽咽着再三叮嘱。 此时此刻她已经忘记了对方是小主,忘记对方是皇帝的妃嫔,只当作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想到她要去那吃人的地方,心中更是有一千一万句道不完。 安陵容也眼中酸涩,但时辰到了不得不走,况且能够入宫也算是一步登天,自己未必不能为家中、为自己搏出一个好前程来。 太监抬起轿辇,芳霏姑姑和云舒带着安陵容的行李一起出发,前往紫禁城的方向。 等她再度走出轿帘,已经站在了顺贞门的偏门前,与她一起到的还有甄嬛和沈眉庄二人。 “给小主请安,小主吉祥。”等候多时的太监见到三位小主立刻行礼请安。 今日甄嬛穿戴依旧素雅,只是衣料首饰皆品质不俗,也是彰显身份不叫人轻视她去,与之相对的,眉庄则要端庄郑重许多,就连面上也是掩不去的喜色。 两人关系显然要好,甄嬛见到眉庄立刻喜笑颜开的呼唤她,眉庄也克制的笑着点头。 安陵容则垂眸规矩的向甄嬛和沈眉庄行礼,“给沈贵人请安,给莞常在请安。” 芳霏满意的点头,安小主这样时刻谨记着规矩,不枉费她这一个月来悉心教导。 一旁的芳若见甄嬛只高兴的和眉庄打招呼,忘记了如今她们身份有别,于是提点道:“小主,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会有公公带你们去各处的宫室。” 甄嬛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敛了神色垂眸不语。 迎接的太监道:“内务府已经把各位小主的行李安置在各自的宫中,小主请即刻入宫吧。” 芳若忽而问道:“莞常在在哪个宫?” 那太监答:“碎玉轩。” 芳若面上神色一顿,望着甄嬛的目光不由得带上了些怜惜,但这并不是她一个奴婢能够置喙的,只能对着懵然不知的甄嬛温声开口:“小主请安心的去吧。” 在宫门前与芳霏姑姑分开后,安陵容和云舒由小太监带路,走过长街,经过御花园,到了西六宫延禧宫中。 “小主,您的住处到了。” 云舒从随身携带打赏用的香囊里取出几两银子当作赏赐,“有劳二位公公了,辛苦你们跑这一趟。” 那小太监原本听闻这安答应出身寒微,位份又不高,已经准备好了没有赏银白跑一趟的结果,没想到还能收到这么大一笔,当即喜笑颜开。 “多谢小主恩赏,小主日后必然荣华富贵,步步高升!” 这话说的喜庆,云舒也就笑着谢过她,转而扶着安陵容观察起这日后的住所。 安陵容望着自己日后要住的屋子,门前挂着“乐道堂”的牌匾,心中升起莫名的激动,这以后就是自己的家了。 两人方才迈开步子要进去,身后就传来了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高亢惊愕的女声。 “你居然也能入宫?真是冤家路窄!” 【关键人物:夏冬春,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25(厌恶)】 人还没看到,好感度下降的通知已经先弹了出来,安陵容转身,就见到夏冬春那张娇艳却满是怒火和鄙夷的脸,可不正是冤家路窄吗? 若换做是从前的安陵容,或许还会在这陌生环境里被呵斥而无措,但如今的她只是平静的瞧着夏冬春那毫无仪态的步伐,垂下眸子温声道:“夏常在万安。” 夏冬春上下打量着安陵容,一月不见她倒是变了不少,不仅不似殿选时那怯懦畏缩的模样,就连衣衫首饰都更精致显贵了,竟然叫她一时半会挑不出错来。 想了半晌,夏冬春只冷笑讥讽道:“不过是个答应罢了。” 安陵容知道对着夏冬春这种人,一味的退缩让步只会让她蹬鼻子上脸,但硬顶回去保不齐这个骄横跋扈的女人会动手,只能用软钉子回敬。 “位份是皇上和皇后娘娘所赐,妹妹不敢妄议,皆是天恩。” 夏冬春被软钉子顶的说不出话,她再没脑子也知道安陵容这话里肯定有坑,但她输人不输阵,因此只嫌弃道:“你是谁的妹妹,可别叫我占了穷酸晦气!” 说完,她对着主仆二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带着两个贴身丫鬟大摇大摆的出了延禧宫。 【关键人物:夏冬春,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30(厌恶)】 乐道堂里听到动静的宫女连忙跑出来,对着两位小主请安:“安答应,里面已经收拾好了,您的行李敬事房已经先送到了。” 等云舒扶着安陵容进了门,那两个宫女都跪下开口:“奴婢宝鹃、奴婢宝鹊,给安答应请安,答应万安。” 安陵容望着这两个丫头,知道这是内务府分过来伺候自己的,此时正是自己初次见面立威收服人心的时候,因此只温声道: “今后你们便是我的人了,主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要你们用心做事,我也必不会薄待。云舒是我带过来的陪嫁,我贴身侍奉的事还是她来做,若有什么规矩错漏的地方,你们尽可提点。” 安陵容的话方才说完,云舒就取出两只荷包来,里头是两个银锭,还有一支不甚起眼但精致好看的绒花。 “谢小主赏赐,奴婢等日后一定与云舒姐姐同心,好好伺候小主。” 宝鹃胆大些率先开口谢赏,宝鹊虽然没那么机灵,却也连忙叩首表达自己的心意。 “都起来吧,先跟我说说,这延禧宫都住了谁?” 宝鹃率先答道:“回小主,延禧宫主殿住着的是满军旗的富察贵人,东侧殿住着的是夏常在,今日夏常在去向富察贵人请安,但富察贵人一早出去了,不在宫中。” 这话说的很委婉,意在告知安陵容为什么夏常在方才火气这么重,也是提醒她此时不必去向富察贵人请安。 安陵容对宝鹃一下子高看几分,知道这个丫头是个聪明的,但方才听到自己和夏冬春争吵却不出来,恐怕也是有几分自己的考量。 也难怪,自己身为主子会考量她们这些奴才是否得用,这些奴才不也会考量自己这个主子是怎样的品行,说到底不过是服侍的人,若不得用,日后打发了便是。 但夏冬春可不是能随意打发的奴才,身为皇上的妃嫔,又与自己同住一宫。 安陵容觉得有些麻烦,这个夏氏并不是好相与的人,并且如今又位列常在,这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免再起摩擦,难道要日日拌嘴不成? 第12章 交好富察贵人 如今甄嬛和沈眉庄安陵容是不敢指望了,但这样孤立无援的处境却也叫她十分不安,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延禧宫主殿。 听芳霏姑姑说,富察贵人出身高贵,性子虽然骄纵却并不是一个随意欺凌旁人的人,或许会是一个好的选择? 想到此处,安陵容升起些许希望,但出于谨慎,她唤起了光屏。 【姓名:安陵容】 【状态:身为八品小官之女的你终于成为了答应,面对延禧宫中那位十分不友善的邻居和未卜的前途,你的心情十分不安。】 【检测到你面临是否要交好富察贵人选择,是否开启模拟?】 【是?/否?】 安陵容选择了是。 【花费模拟点数一,当前剩余模拟点数五】 【身为八品小官之女的你终于成为了答应,为了自己的前途和制裁那位十分不友善的邻居,你希望能够通过交好延禧宫的主位富察贵人来改善自己的社交能力】 【你带着礼物去向富察贵人请安,富察贵人对你的态度虽然敷衍但却还算有礼,在你的花言巧语下,你与富察贵人交好,你离间了富察贵人和夏常在】 推演的文字到此处戛然而止,安陵容还想要查看下文,却发现光屏上再度浮现一行字。 【是否花费模拟点数一,查看后续?】 安陵容没想到,推演自己与富察贵人交好的未来,竟然还要持续花费推演点数,这倒是与之前的情况大不相同。 但是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期待的结果,因此就没有选择继续推演下去,只要能和富察贵人交好,离间她和夏常在,日后夏常在要再想欺负自己也没有那么容易。 况且不过是挑拨离间而已,从前在安宅时,父亲的姨娘也时常争风吃醋,有时候为了让她们放过母亲,又或是为了报复回去,安陵容也会用一些伎俩叫她们争斗起来。 宅斗的手段,带到宫里来,或许也能有用武之地。 午后,富察贵人从齐妃处用过饭才回来,但夏常在却不在延禧宫,安陵容便叫云舒收拾了些能拿得出手的贵重物件,她要去主殿拜访富察贵人。 富察贵人方才用过饭,正是有些困倦的时候,但人已经站在门口,倒不好说不见。 “嫔妾答应安氏,给富察贵人请安。”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富察佩筠,已录入】 富察贵人端坐在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安答应,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穷酸,看着倒还规矩守礼,因此淡淡的叫她起来。 “安答应请起,不知道你来我这有什么事?” 安陵容含笑道:“嫔妾初来延禧宫,自然要拜见延禧宫主位,妹妹出身寒微,只带了些薄礼,还请姐姐不要嫌弃。” 不知是因为富察贵人出身高贵,还是因为所居为主殿的缘故,她的住所要远比安陵容的屋子精致漂亮多了,便是这盛夏里也更凉快些,远不是自己那间西晒的屋子可以比拟的。 富察贵人瞧着那宫女捧着的十分漂亮的绸缎,心里倒是舒坦不少,这礼物倒是其次,这份向主位低头示好的诚心才是她真正看重的。 虽然此时富察贵人还只是个贵人,但依照她的家世,成为主位娘娘是早晚的事,没瞧见这延禧宫主殿就直接拨给她住了吗? “你倒是有心了,桑儿收下吧。” 安陵容见富察贵人收下礼物,面上的神色也柔和不少,于是趁热打铁,装作无意般笑问:“不知夏常在去了何处,妹妹原想着约她一块来向姐姐请安,但夏常在许是瞧不上妹妹,上午出了门到现在还没回来呢,也不知去了哪位娘娘处。” 这话说的像是自嘲,可话里话外都是夏常在率先去了别的妃嫔处请安,越过了同住一宫的富察贵人。 夏氏愚蠢狂妄,敢给奉旨太监和教规矩的姑姑脸色瞧,加上选秀那日,夏冬春还未入宫就敢随意欺凌旁人的行为,这事儿在秀女里都传开了,本就没几个人瞧的上她的。 如今原本该来向自己这个主位请安的时候,她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可见眼中是没有自己的,富察贵人于是也没什么好脸色。 “她能懂什么规矩?才入宫就指望着巴结旁人,果然是个不安分的!” 安陵容连忙道歉:“是妹妹失言惹富察姐姐生气了,夏常在许是有什么旁的考量,姐姐是延禧宫的主位,夏常在早晚都要来给姐姐请安的。” 富察贵人眼睛一转,瞧着安陵容那怯懦的模样,心中升起些许恨铁不成钢的鄙夷来。 “她都这样欺负你了,你还要为她说话?这般小家子气的模样做给谁看?” 安陵容只垂首一副怯懦模样,只在富察贵人说完后讷讷地开口:“姐姐说的是,富察姐姐出身名门,若平日能够指点妹妹一二,那便是妹妹最大的福气了。” 安陵容的神色真挚,尤其是她还生了一双灵动清澈的眼睛,带着钦佩仰慕之色望过来时叫人忍不住的心生怜意。 富察贵人本是有些瞧不上这个小门户出身的安陵容,被她这一顿吹捧加仰慕的看着,心中倒是不那么生气了。 这安氏出身卑微,又与夏氏有怨,自然只能依靠自己,富察贵人正是想要拉拢队友的时候,也就顺理成章的接受了这份亲近之意。 “罢了,你既然在延禧宫,我自然是要提携你的,那个夏常在若是闹得我这不安稳,我自然也会制衡一二。” 安陵容眸光发亮,再度起身行礼,语气更加温柔钦佩:“多谢富察姐姐,陵容日后就仰仗姐姐照拂了。” 富察贵人出身高贵,自小身边听惯了吹捧,如今到了宫中,高位妃嫔无数,自己又初来乍到,正是不适应的时候,安陵容的吹捧依赖倒是叫她找回了还在闺中的感觉,因此也更加得心应手。 【关键人物:富察佩筠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15】 得了好感度上涨的提示,安陵容面上的笑意更深了些,旁敲侧击的打听出她今日是去齐妃那用饭。 提起这个富察贵人就更自得了,滔滔不绝地说着齐妃可是皇上的长子,三阿哥的生母,就连皇后娘娘也十分看重,而自己则与齐妃娘娘相谈甚欢呢。 齐妃、皇后......安陵容细心分析着,知道这后宫中位份尊贵又有子嗣才是最稳固的,因此顺着富察贵人的话更加夸赞好半晌。 方才用过饭,又兴高采烈的说了这会子话,富察贵人就有些困倦了。 安陵容观察入微,立刻起身就要告辞,富察贵人方才应下,外头就传来了一道谄媚高亢的女声。 “富察贵人回来了?本小主要给富察贵人请安,你们别拦着我。” 是夏冬春回来了,看见富察贵人的贴身侍女站在门外,立刻就要进来请安。 那侍女说安答应在里头,夏常在进来需要禀报,夏冬春立刻就不高兴了,因此声音也就大了些。 听见她这样吵闹,与安陵容说了半晌话,心中的天平早就偏了的富察贵人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第13章 离间富察与夏冬春 富察贵人本就疲倦了,正欲开口说不见,安陵容便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开口:“夏常在求见,若姐姐不见,只怕她在外说姐姐不懂规矩,怠慢了她。” “况且,妹妹在这,她若知道姐姐见了我却不见她,必然要闹起来,也搅扰了姐姐的清净。” 安陵容垂眸,只瞧着手上的丝帕,做出一副忧虑的模样,叫富察贵人的心软了几分。 但想到夏氏对自己的怠慢,又有心给安陵容瞧瞧自己这个老大的威风,她还是冷冷道:“早不来晚不来,瞧完了旁人现在才想起来我,我见她做什么?难道我不见她,她还敢骂你不成?” “桑儿,叫她进来。” 听到里头让自己进去,夏冬春瞪了守着门的那两个宫女一眼,扭着腰笑的谄媚走进门,宛如栽葱似的歪歪扭扭的行了一礼,声音也娇滴滴的。 “嫔妾常在夏氏,给富察贵人请安。” 富察贵人瞧她这轻浮无礼的模样,更是懒得多看一眼,只淡淡道:“夏常在这个时候来做什么?不知你方才去了何处?” 夏冬春听出了这话里的刺儿,但她只瞪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安陵容,只当是她说了自己坏话。 “嫔妾自然是来给您请安呀,嫔妾方才从皇后娘娘那回来,本是该早些回来的,可皇后娘娘十分亲切,所以就多留了会,富察贵人不要见怪啊。只是这安答应穷门小户,又无甚规矩,贵人你还是少理她,免得沾染了穷酸晦气。” 提起皇后,夏冬春不自觉地就有些洋洋得意,语气里也带上了炫耀的意味,像是在显摆似的。 落在富察贵人的耳中就像是在嘲讽她,你就是巴结上了齐妃又如何,我见的可是皇后,皇后娘娘自然要比你这个贵人强许多,就算请安你也得给我等着。 因此富察贵人的脸色阴沉下来,瞧着夏冬春那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就觉得生厌,说话也没有太客气。 “安答应来向我请安,这是知礼守礼,倒是你言语如此刻薄,可见没有好好学规矩!” 当面说夏冬春言语刻薄,没学好规矩,就差指着鼻子骂她没有教养了,这叫夏冬春愣了一瞬,随即脸气成了猪肝色。 “你!你敢骂我?” 富察贵人冷笑一声:“骂你又如何?还要挑日子吗?在这延禧宫里,不许你再欺负安答应,若再让我发现你嘴里不干不净,我就报给皇后娘娘,看娘娘会不会容你!” 到底是世家贵女,又读过书,虽然性子娇横了些,却不似夏冬春脑中空空,被骂的一愣一愣的只能气的发抖。 安陵容只做出柔弱无依状,躲在富察贵人身后,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望着夏冬春。 夏冬春气的恨不得上来撕了安陵容,但又实在害怕富察贵人向皇后告状,因此只色厉内荏的瞪了安陵容一眼,对着富察贵人歪歪的行了一礼便气冲冲的跑了出去。 【关键人物:夏冬春,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32】 安陵容没想到自己一句话都没说,夏常在还能讨厌自己,果然不喜欢一个人对方连呼吸都是错的。 富察贵人骂完夏常在,也是自己解气,安陵容在一旁崇拜又敬服的开口:“姐姐气度过人,那夏常在与姐姐相较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姐姐是贵人,夏常在便是武夫。” 富察贵人得意的啜饮一口茶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这有什么,夏氏愚蠢狂妄,你不必理会她。” 安陵容点头,再度谢了富察贵人仗义执言,随后就退了出去。 云舒含着笑低声道:“夏常在愚蠢,小主不必将她放在心上,早晚有收拾她的一天。” 安陵容含着笑,对云舒的话未置可否。 当初殿选初遇夏冬春的时候,她心中尚且还有一丝惶恐,如今瞧着也不过如此。 夏氏瞧不上她的出身和位份,可到头来轮到自己被出身和位份更高的富察贵人指着鼻子骂不也半个字都不敢说? 当初用的时候还不清楚,在芳霏姑姑的指导下,这驱虎吞狼的计谋她也略有几分心得。 她随手点开属于富察贵人的光点,查看起富察贵人的属性面板。 【贵人:富察佩筠】 【状态:康健 好感:15】 【特质:名门望族、年轻貌美、外强中干、睚眦必报】 安陵容瞧着富察贵人的特质,忍不住蹙起眉头,这四个词里除了名门望族外可都不是什么好话,可见富察贵人只空有出身和美貌罢了。 但如今两人同处延禧宫,也只能暂且相处下去了。 到了下午,各宫给新入宫妃嫔的赏赐都一轮轮的送到了各宫之中。 皇后每位妃嫔赏赐的都是同样的锦缎,虽然赏的都一样,但夏冬春处竟然是皇后身边的剪秋姑姑亲自来送的赏赐,给了她十足十的脸面,便是富察贵人也没有这样的殊荣。 夏冬春乐得见牙不见眼,方才还在富察贵人处受了气,如今倒是真的扬眉吐气了,叫她只觉得全身爽快。 将剪秋送走后,夏冬春瞧着对面安陵容桌案上只有皇后的赏赐,故意踱步上前,口中还故意扬声道:“出身微贱呢,就别怪别人都不待见你。啧啧,这点赏赐真叫人寒酸哪。” 她说着,又忍不住笑出声,只是笑声里都是嘲讽与刻薄。 宝鹃和宝鹊站在门口,气的不行,可又不能说什么,只恨恨的行了一礼随后进了屋子。 云舒有些担心的瞧着安陵容,但见安陵容神色平静,反而站起身走到廊下对着幸灾乐祸的夏冬春行了一礼。 “赏赐多少都是皇后娘娘的心意,嫔妾不敢妄加揣度,倒是要恭喜夏常在博得皇后娘娘的看重呢。” 夏冬春本就是来炫耀的,加之剪秋的到来让她狠狠出了口晌午受的气,更想要巴结皇后几分,对着剪秋离开的背影高声道:“华妃娘娘赏的东西再好,那也不如皇后娘娘的,把皇后娘娘赏的料子赶一身衣裳出来,等阖宫觐见的时候,我穿上它再去给皇后娘娘谢恩。” 因为是故意说给剪秋听的,这话说的格外讨好谄媚,落在剪秋的耳中是奉承,可落在刚从延禧宫主殿出来的周宁海耳中,那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瞧着那扭着腰肢离开的背影,周宁海脸上的神色阴沉似水,身后的小太监自然也听到了,斟酌着开口:“师傅,那娘娘的赏赐,咱们还给夏常在送过去吗?” 周宁海气的用拂尘猛敲小太监的帽子,低声怒骂道:“人家都说瞧不上咱们娘娘的赏赐,你还巴巴的送上去,你丢得起这个人,咱们娘娘可丢不起这个人!” 想到娘娘说的,留意这个夏氏是不是皇后的人,如今连这样的话都敢往外说,那自然是皇后的亲信了。 周宁海气的磨牙,心里是如何都不愿将这赏赐往夏常在屋子里送,但转眼间却在乐道堂门口见到了一个人。 是安答应。 第14章 挑拨华妃 安陵容自然瞧见了周宁海,虽然她并不认识对方,但从对方听到夏冬春的话后立刻阴沉下来的神色不难判断,对方应该是华妃的人。 这实在是天赐良机,安陵容心中微喜,但面上却只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对着周宁海颔首表达善意,也算是打了招呼。 周宁海瞬间有了主意,将拂尘往胳膊上一搭,对着身后的人吩咐道:“既然夏常在瞧不上咱们,走,去乐道堂!” 因为夏冬春的不当言论,周宁海带着本该是夏常在的赏赐和安答应的赏赐一块来了乐道堂,原本预备的赏赐有轻有重,但富察贵人必然是最好的,夏常在次之,安陵容则要更低一些。 但如今两份赏赐加在一块,倒是不输富察贵人的那一份了,安陵容也适当的表达了惊讶和敬重。 “多谢华妃娘娘的赏赐,也是辛苦周公公跑这一趟了。”云舒连忙笑着将一荷包银子递给周宁海。 周宁海捏了捏荷包,里头约莫四五两银子,虽然不多,可这安答应出身不高,能给这么多银子可见是十分看重自己的。 当奴才的,尤其是他们这些身体残缺的,最想要的不就是主子的尊重吗? 尤其是那夏氏狂妄,而安答应却这样温和有礼,相比较之下周宁海自然对这安答应喜欢几分。 “都是娘娘的心意,小主要记得娘娘的好才是,可不能像那些眼皮子浅的,胡言乱语忘了自己的身份。” 周宁海话里提点警告的意味很明显,安陵容还没开口,云舒便像是义愤填膺似的附和。 “周公公说的是,对面那夏常在,刚入宫就巴结着皇后娘娘,便是富察贵人和我们小主也从不放在眼里,我们小主好性儿,提点几句,她还要上门来骂,对这位份赏赐都敢随意指点......” “云舒!” 安陵容适时喝止,目露责怪之意,随后又开口道:“夏常在无礼是她的事,咱们却得记得规矩尊卑,时时刻刻不能忘了主上恩德。” 她这话像是呵斥云舒,但却宛如回答周宁海方才的警告似的,表达了对华妃的尊重亲好之意。 而周宁海也是人精儿,自然明白这安答应言语里的深意,微笑道:“云舒姑娘也是直性子,小主不必苛责,既然赏赐已经送到,那奴才就先告辞了。” 瞧着周宁海远去的背影,安陵容知道夏冬春这个蠢货算是将华妃和她身边人得罪死了,可这还不够,她笑着对云舒道:“咱们去瞧瞧富察姐姐吧。” 两人到了主殿门口,还未进门就听见富察贵人在里面骂人,宫女禀报后安陵容进去就见到她满脸的怒容。 “给富察姐姐请安。” “你来的正好,那夏氏可真是蠢笨,不过是皇后叫身边人给她送了些东西,她便得意成那样,眼皮子浅的东西,炫耀给谁看呢!” 安陵容知道,富察贵人如今不过是一时之气,到底夏冬春没有真正犯到她眼前来,过段时间也就忘了,如今必须趁热打铁才是。 “姐姐不必动气,夏氏仗着自己的出身又得了皇后娘娘的几分看重,平日欺负妹妹几句也就罢了,怎么也不敢骑到姐姐头上。” 富察贵人瞪大眼睛,指着外面道:“她这般炫耀,为的不过是打我的脸罢了,好叫我知道这延禧宫皇后娘娘只看重她一个!” 安陵容瞧着富察贵人这样动气,心中对她的性子多了几分了解,除了有些娇横外,似乎还有几分被迫害妄想症,这样也好,省的她多费心思去挑拨了。 “依妹妹看,姐姐不必理会她,夏氏方才的话,叫从姐姐这出去的周公公听了个正着,不用姐姐生气,只怕华妃娘娘便不会饶过她。” 富察贵人一愣,随后便是一乐,没想到这蠢货竟然敢当着华妃的亲信喊出这样的话,倒还真是愚不可及。 “这蠢货......那咱们可都得离她远些,千万不能被她连累了!” 翊坤宫中,周宁海回去后立刻向华妃诉说今日送赏的见闻。 华妃斜倚在榻上,身穿紫色绣凤穿芍药如意纹旗装,头戴金累丝嵌珠宝点翠头面,除去华服和金玉之外的是那从未受过苦难,宛若荔枝除壳的莹润,天潢疏润,圆折浮夜光之采,而那眉目则若水分晖,秾华照朝阳之色。 “娘娘,那莞常在生的不过有几分颜色罢了,对娘娘您的态度倒还恭敬,但那延禧宫的夏常在就实在是......” 华妃抬起凤眸,瞧着那欲言又止的周宁海,懒懒道:“说便是,难道这夏氏还敢对本宫不敬?” 周宁海窥探着娘娘的神情,见她虽然因近日休息不好而有些憔悴,可却没有动怒的意思,于是才小心翼翼地将夏冬春的话复述了一遍。 “啪!” 是瓷碗坠地的声响,周宁海和颂芝赶忙安抚,又示意伺候的奴才快些将瓷片收拾了。 “娘娘息怒,不过是个常在罢了,才不懂规矩娘娘只管好好教她便是。” “是,为这样愚蠢无知的货色生气伤身不值当,娘娘还是要保重。” 华妃怒色不减,冷声道:“一个依附皇后的小贱婢,竟然敢踩到本宫头上!” 颂芝连忙小心翼翼哄着:“那夏氏算什么东西,她夏家放在咱们年府跟前连提鞋都不配!” 周宁海也赶忙开口:“是啊,娘娘消消气,奴才当时听到这话就生气!那原本要给夏常在的赏赐,奴才是半点没给,全都送去隔壁的安答应那去了,奴才还听那安答应的婢女说,这夏氏平日里就对富察贵人不敬,还处处给安答应脸色瞧,可见是个不懂规矩的,娘娘怎么罚她都是应该的!” 华妃虽然恼怒,却也没有失了理智,对周宁海的做法表达了赞同:“做的好,既然她瞧不上本宫的东西,那日后也不必再送了!” 华妃向来是有仇必报,对于这不知死活的夏氏,她已有杀心,但如今她才入宫却也不好下手,只叫满宫人都知道夏冬春是她年世兰厌恶的人,今后绝不会给她一天好日子过! 见华妃还有些生气,颂芝埋怨的瞪了周宁海一眼,这样的蠢货烂事也送到娘娘这来说嘴,私下里给这夏常在些教训不就完了,平白惹娘娘生气。 周宁海也是气不过,但见娘娘生这么大的气也是一心想要找补,于是陪笑打圆场。 “娘娘不必动气,娘娘在皇上、在这宫里的位置,那是无人可比的。这夏氏有眼无珠,可那富察贵人和安答应对娘娘可是毕恭毕敬,尤其是安答应,说夏常在无礼是她的事,咱们却得记得规矩尊卑,时时刻刻不能忘了主上恩德。” “可见是那夏氏无福消受娘娘的恩德,旁人那可都巴巴的盼着能得娘娘垂青呢!” 第15章 眉庄相邀 听周宁海拍马屁,华妃情绪倒也缓和了些,对夏氏她已经是厌烦透顶,寻个合适的机会随手捏死也就罢了,倒是这个安答应让她生出几分好奇来。 “这安答应可是殿选时被夏氏欺负的那个?” 颂芝笑道:“娘娘好记性,正是呢,这安答应出身寒微,夏氏又拜高踩低,两人如今又住在一块。” 华妃冷笑道:“出身卑微又如何,就夏氏那副做派,给她上三旗的出身也是无用,今后所有送去延禧宫的赏赐,夏常在那份一律不给,全都加在安答应头上!” 颂芝眼珠一转,立刻恭维道:“娘娘英明,这夏氏自持身份和位份,瞧不起安答应,又巴结着皇后,今后见到安答应有赏赐和娘娘的看重,只怕要自己气死自己呢。” 华妃倒是没想那么多,她也并没有抬举安陵容的意思,反正在这紫禁城中,谁敢给她不痛快,那么对方就别想有一天痛快日子过! 第二日,因为华妃越过自己,反而重赏安答应,夏冬春气的七窍生烟,先是跑去皇后那埋怨告状,又得了好些赏赐安抚这才得意洋洋的回到延禧宫。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安陵容打发时间,想要做一方绣帕,因花样正是锦鲤戏荷间,一时想到家乡小调便随口哼唱。 夏冬春看到安陵容就忍不住的心生厌恶,想到就是她叫自己丢了颜面,更是讥讽道:“果然是下贱坯子,绣个花都要哼个歌唱个曲儿,这三日是不能侍寝的,这来日要是能侍寝了,这还不自己上赶着去?” 这话说的十分刻薄,便是与安陵容并不亲厚的宝鹃和宝鹊都忍不住气恼,更不必说云舒对这位夏常在心生厌恶。 安陵容听着她的话,心中升起一份恼意和一份难堪,恼的是自己竟然一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难堪的是这夏氏三番两次的出口伤人。 “夏常在万安,只是并没有听闻哪条宫规说不能唱,难道是姐姐家里的规矩?倒是劳烦姐姐费心了。” 安陵容语气虽然轻柔,似乎是有些害怕的模样,但面上的神色平静无比,一双清凌凌的眸子直直地瞧着她,似是无所畏惧。 看似柔弱有礼,但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皇宫是你家吗? 夏冬春气的紧抿着唇,胸口剧烈起伏几下,恶声恶气道:“少在这给我摆可怜样,给谁看呢!如今是还没有见到皇上,这来日要是见着皇上了,你敢这般狐媚子撒娇,给我小心些!” 说完,她还冷厉地瞪了安陵容一眼,这才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开了。 宝鹃气不过,瞧着她走远的背影,模样气愤却只敢小声回嘴:“总是这样,甩脸子给谁看呢!小主,咱们别跟她一般见识。” 云舒倒是没有宝鹃那么义愤填膺,只温声宽慰:“小主别放在心上,夏常在无礼,得罪了富察贵人又得罪了华妃,今后必定有的是苦头吃呢。” 安陵容点头,心中对夏氏的恨意多了一分,如今未觐见皇后,一日没有侍寝就算不上真正的小主,倒是轻易动不得这个夏冬春。 “罢了,她在这,咱们出去走走吧。” 宝鹃原本想要扶着她,但云舒抢先一步,叮嘱她和宝鹊看好家,自己陪着小主出门。 两人走到御花园中散步,秋日里虽不似春夏花木繁盛艳丽却也生机勃勃,安陵容正和云舒一块赏菊,身后就传来了一道温和的女声。 “安妹妹也喜欢菊花吗?” 安陵容循声回头,见到一位粉衣少女盈盈而立,头戴八尾偏凤流苏又簪戴几朵精致绢花,神态温和,姿态端庄,正是沈贵人。 “给沈贵人请安。” 沈眉庄原本是要去瞧甄嬛的,途经御花园,见到此地菊花盛放,忍不住凑上前细细观赏,没想到竟然见到了一个有几分熟悉的身影。 “方才还不敢认,没想到真是安妹妹,怎么有空来御花园走走?” 安陵容客气道:“不过是出来走走,也是疏松筋骨,打发时间罢了。” 沈眉庄细细端详着安陵容,见她如今姿态闲适端庄,穿戴气质与那日殿选时大不相同,虽然仍旧是清秀无害的模样,却不再是蒲柳如丝的柔弱,反而多出了几分岸边水仙的自持。 原本她是瞧不上安陵容的,殿选那日说的也不过是场面话,但对方既然入选,那就是天子妃嫔,沈眉庄再也不能轻视了去。 甄嬛当初的话此时再想,也确实有几分可取之处,因此她才上前搭话。 “这不是巧了吗?咱们殿选相识,又一同入宫也是难得的缘分,我正要去碎玉轩瞧莞常在,不如你与我同去?” 安陵容本不欲多说,毕竟光屏上那些模糊的信息虽未言明细节,却已让她隐约知道,自己若与甄嬛过从甚密,大概率多无法善终。 她虽不信命,也愿意为自己去争,却也不愿轻易涉险,被沈眉庄三言两语的拉拢过去,糊里糊涂的上了两人的船。 但眼前沈眉庄温婉得体,诚心相邀,若直言拒绝反倒显得生硬疏离,甚至可能得罪于人。 “贵人相邀,本该同去才是......” 安陵容话到嘴边,又微微顿住,再度抬头时,目光柔和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唇角微抿似是不好意思地开口。 “不瞒贵人姐姐,这几日不知是不是换了水土,妹妹今日晨起便有些气闷,身上有些不大爽利。问了太医说倒不碍什么,只嘱咐多走动走动,疏散疏散。若这病气过给了姐姐和莞常在,妹妹实在是愧疚。” 沈眉庄听罢,目光在安陵容脸上停了一瞬。 她本以为安陵容会欣然应下,毕竟甄嬛与她同批入宫,两人位份家世又都在安陵容之上,三人若能亲近,在这深宫之中也算是彼此有个照应。 她此番邀约,固然有甄嬛那番话的缘故,却也是真心想结交这位看上去安安静静的安答应。 可对方却婉拒了,这话说的虽然委婉客气,但观其神态面色哪里是病了的样子? 沈眉庄细细打量起安陵容的神情,只见她眉眼低垂,神色温驯,话语间既不慌张,也无躲闪之意,倒真像是身子不爽、不得不辞的模样。 可沈眉庄总觉得两人之间似乎隔着一层什么说不上是疏离,还是谨慎的隔阂,又或者,只是她想多了? 毕竟都才入宫,从前又没有什么感情基础,沈眉庄想想便罢了。 “安妹妹既然身子不适,那我也不便强拉你去了,只是白日里虽然还热,到了晚上也要起风,安妹妹可要早些回去才是。” 第16章 请安 碎玉轩中,甄嬛正在看书,闻听眉庄来了立时满脸喜色。 “眉姐姐!” “嬛儿!” 两人手拉着手坐到软榻上,因为日后都能在一处,两人都十分高兴,一时间仿佛有无尽的话都说不完。 眉庄将自己入宫的见闻说了,又问道:“如今我住在咸福宫,主位敬嫔娘娘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你这边一切可都还好吗?” 甄嬛想到昨日夜里见到的天真活泼的淳常在,对着她笑道:“我这也都好,东侧殿的淳常在年纪还小,天真可爱,倒是很好相处。” 她只说了碎玉轩的事务,至于华妃的赏赐,甄嬛没有多说。 昨日华妃送赏,猜想这些赏赐大约是些珠宝绸缎之类的,可谢过恩后发现周公公送来的只是几碟粘牙的点心,既不贵重也不正式,倒是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问了瑾汐,瑾汐也只说华妃宫里的点心比御膳房的都好,叫她不必多心。 甄嬛心中本就有些忐忑,询问了眉庄后知道华妃赏给她的是一匣子贵重首饰,心中就更不安了。 但沈眉庄倒是没瞧出来,对着甄嬛叹道:“方才我来的路上遇见了安答应,瞧着与以往大不相同,我原本想邀她一块来瞧你,只是她推说身子不舒服,回绝了。” 甄嬛一怔,没想到安陵容不仅对自己态度如此,连对眉姐姐也是这样,看来她倒真是一个冷淡不喜与人亲近的性子。 倒是一旁上茶的浣碧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似的,嘟囔道:“这安答应倒还真是不好相与,贵人不知道,还没入宫前我们小主见她在京城并无亲故,便邀她来甄府同住,她倒好,转头住到商户家里去了。” 浣碧本想说些别的,但见甄嬛眉目凌厉的瞪着自己便也不敢再开口,只能耷拉着唇角下去了。 沈眉庄倒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蹙眉道:“我方才与她交谈,倒确实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又或许是咱们并不相熟的缘故吧。” “不过我听说,华妃似乎很是看重安答应,送去给她的赏赐十分丰厚。” 想到此处,沈眉庄忍不住叹道:“到底是你慧眼识珠,早知她有入选的一日。” 眉庄本以为安陵容不过是寻常秀女,即使入选也是时运如此,但对方入了华妃的眼,可见有几分过人之处。 以甄嬛的眼力,自然瞧得出来这位安答应非池中之物,若不能相交,至少也不能恶了关系。 想到华妃,甄嬛心中还是有些不安,于是叮嘱流朱:“去将小厨房做的点心送去给淳常在,再给安答应送去,替我问问她是否好些了。” 流朱虽然不懂为何小主三番两次的要去热脸贴安答应的冷屁股,但还是应了一声后出去了。 甄嬛心知如今皇上虽说宣称满汉是一家,可她们这些出身汉军旗的到底和满蒙军旗的不一样,同批入宫的几人里,除去夏冬春骄纵狂妄不足与之同谋,唯一值得相交的便是这位安答应了。 若安答应入了华妃的眼,她结交一二,或许也能探听几分华妃的心意。 见眉庄脸上有些遗憾之色,甄嬛笑了笑,安慰她:“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与人相处是日久见人心,何必急于一时?况且姐姐美貌,未必就用得上旁人襄助。” 沈眉庄笑了笑,虽然还有些羞涩,目中却已经满是憧憬。 甄嬛点头,拉住沈眉庄的手撒娇:“那眉姐姐可要常来常往,虽然咱们住的远,可咱们的心却始终要在一处的。” 沈眉庄见好姐妹这样撒娇,忍不住宠溺的笑着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头:“你呀~” 第三日,新入宫的妃嫔要去景仁宫中一同向皇后和诸位妃嫔请安见礼。 安陵容自知自己位份不高,又是初次与众人相见,因此穿戴并不出众,只求一个不显眼便罢了。 按照规矩向皇后请安前要先见过各宫主位,再由主位妃嫔领着一块去向皇后请安。 只是她穿戴整齐,与富察贵人已经闲谈一盏茶功夫,仍旧未见到夏常在来,打发了宫女过去,才知道夏常在自己一个人早走了。 富察贵人怒不可遏,在桌案上重重一拍,高声骂道:“好个没规矩的,竟全然不将我放在眼里!” 她住在这延禧宫主殿,虽然只是贵人位份,可明眼人谁不知这主位的位置必然是为她准备的,偏偏这个夏氏屡屡不将她放在眼里,实在可恶! 安陵容本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夏冬春的蠢笨,但也没想到人情世故方面,对方也是如此不开窍,倒是省了她不少挑拨功夫。 “姐姐消消气,夏常在不懂规矩是她的过错,姐姐何必气着自己的身子,早晚有教导她的时候。” 富察贵人想到夏常在的目中无人就生气,偏偏身边还坐着一位恭敬规矩的安答应,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心中对夏冬春的厌恶更上一层。 “她上赶着巴结皇后娘娘,哪里还会把我放在眼里?咱们去瞧瞧,得罪了华妃,这夏氏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说着,富察贵人起身,忍着怒色领着安陵容一道往景仁宫而去。 延禧宫与景仁宫离得近,因此很快就到了,刚到门口就听见夏常在那毫不遮掩的笑声。 “呵呵呵,齐妃娘娘真会说笑,您生育了三阿哥,又有资历,我们这些新人哪里比得上您的万分之一呢。” 这是景仁宫进不去,就赶着先巴结起先到的齐妃,只是她巴结倒也罢了,偏拉扯上新入宫的妃嫔,语气市侩、模样难看。 其余新入宫的妃嫔都站的离她远远的,便是欣常在也露出几分不屑之色。 齐妃面对夏常在的奉承倒是自得,只是她也嫌弃对方的聒噪浮夸,见富察贵人来了连忙笑着招手。 “嫔妾给齐妃娘娘请安。” 富察贵人带着安陵容行礼,姿态端庄自持,起身时还不屑的扫了夏冬春一眼。 “快起来吧。” 齐妃面对富察贵人倒是温和亲切许多,只是眼里依旧没有安陵容。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齐妃李静言,已录入】 芳霏姑姑说过,齐妃娘娘姓李,父亲曾为知府,想来这次的关键人物便是齐妃了。 安陵容瞧着夏冬春望着自己时那讥讽的神情,温声问道:“我和富察姐姐可是在延禧宫等夏常在许久,怎么夏常在自己先来了?” 她这话看似随口一问,但是周围人的人都是心细如发,不和自己宫里的妃嫔一块来,能是为了什么? 不外乎是上赶着巴结位高得宠的老人儿,或是和同住一宫的妃嫔合不来,藐视主位。 虽然富察贵人还不是嫔位,可大家都心里知道这是早晚的事,因此夏常在的行为就显得很不懂人情世故。 第17章 甄嬛出头 夏冬春倒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即使周围已经来了不少人,她也丝毫没有改变自己对安陵容的态度,仍旧是平时那样不屑的扫视着她。 “等你?小门小户的出身,没见过世面的东西才需要旁人领着才敢出门。” 她这话说的难听,便是一旁的敬嫔都忍不住蹙起眉头上下打量着这个夏常在,暗中挪动脚步想要离她远些。 富察贵人本就恼怒夏冬春的无礼,如今见夏常在敢当着众人的面骂自己宫里的人,当即就要出言呵斥。 只是她还未开口,身后就传来了一道带着谴责意味的女声。 “夏常在的话未免太刻薄了些,安答应并没有得罪你,常在又何必在大庭广众之下出口伤人呢?” 安陵容回头,就见到甄嬛正与沈眉庄一块走过来,像是要为她撑腰似的,走到身边时还拉住了她的胳膊。 “你别怕。” 听到甄嬛那低声安抚的话语,安陵容心中不由得有些复杂,这已经是甄嬛第三次向她表达友善,昨日还叫贴身丫鬟流朱送来糕点,几次三番地示好,即使自己已经决定不与之结交,心中仍旧有些触动。 夏冬春打量着甄嬛,见她生的美貌又没见过,因此只冷哼道:“你是何人?又凭什么指使我?” 浣碧目光带着些轻蔑扫了夏冬春一眼,语气平淡的介绍:“我家小主是碎玉轩的莞常在。” 莞常在?倒是和自己一个位份,夏冬春也不那么轻视对方,但还是如公鸡般炸起翎羽针锋相对。 “你以为是常在就可以指使本小主吗?你是常在,我也是常在。” 甄嬛瞧着夏冬春,只淡淡仰起小脸回答:“此事无关名位,只在一个礼字,夏常在大庭广众之下口出恶言,不仅损伤了安答应的名誉,也是坏了夏常在自己的声名。两败俱伤之举,何必要做呢?” 夏冬春打量着这个穿戴清淡的妃嫔,因为对方样貌气质不俗,倒是不敢像是随意羞辱安陵容般言辞刻薄,只能咬着牙道:“我会记住你的!” 甄嬛笑答:“夏常在美貌过人,见到常在的人才会念念不忘呢。” 她的神态轻松自然,目中还带着几分狡黠,便是身后站着的沈眉庄望着甄嬛时眼中也是宠溺之色。 安陵容望着这样自信又游刃有余的甄嬛,心中不由得生出些许复杂的情绪,不必考虑对方的家世位份、在众人面前也敢出言相助,这样的胆气和无畏是自己不敢尝试的。 若能与之相交、与之比肩,或许自己就不必这样处心积虑、步步为营,或许也能蜷缩在庇护之下过几分安心的日子吧? 可想到光屏上模拟的结果,安陵容的呼吸还是一窒,她瞧着甄嬛那关切的神情,心中忍不住升起一种名为侥幸的情绪。 或许呢?或许自己的死只是自己的选择失误,或许是旁人暗害了自己,或许与甄嬛无关呢? 望着自己还剩下的六次模拟次数,安陵容还是忍不住选择了模拟,大不了多花费一些模拟点数,反正有两点模拟次数都是与甄嬛和沈眉庄相遇时获得的。 【姓名:安陵容】 【状态:身为七品答应的你在入宫后小心谨慎,希望能够避免「香消玉殒」的故事结局,可面对热心关切自己的沈眉庄和甄嬛二人,你心中忍不住有些触动。】 【剩余模拟次数:六次】 【检测到你面临是否要与甄嬛、沈眉庄结交的选择,是否开启深度推演?】 【是?/否?】 安陵容选择了是。 下一刻,光屏上的字如灰飞烟灭般溃灭,无数光点重新组成文字,仿佛有一个看不到的人正在执笔书写。 【身为七品答应的你在入宫后小心谨慎,为了在宫中平安生存下去,你期望遇到几位可靠的队友,只是面对与甄嬛、眉庄相交或许会死的结局,你的内心十分纠结。】 【面对在宫中独木难支的生活情景,你选择?】 【一、选择与甄嬛和沈眉庄结交,即使可能面临死去的风险】 【二、选择同住一宫的富察贵人,即使要奉承讨好、伏低做小】 安陵容正要选择,耳畔就传来了剪秋的声音:“皇后娘娘已经梳洗好了,各位小主可以进来了。” 安陵容回神,见到甄嬛关切的望着自己,便是沈眉庄也面露关心开口:“安妹妹没事吧?” 安陵容垂眸,温声致谢:“多谢莞常在出言相助。” 还没等甄嬛说什么,旁边的富察贵人却是开口催促:“时候不早了,先进去向皇后娘娘请安,日后再说也不迟。” 方才她想要说话,这个莞常在就抢先开口,虽然也挤兑了夏冬春,但富察贵人心中还是有些不高兴,总觉得这莞常在似乎想要拉拢安答应似的。 自己才收的小妹,怎么能轻易被旁人抢了去? 富察贵人连忙开口打断两人的对话,催促着安陵容进去。 安陵容倒是没觉察出什么,方才升起的一点异动也被打断,此时头脑倒是冷静不少。 模拟点数来之不易,至今仍没有一个准确的获得方式,没必要为了一个重复的结果浪费点数。 进入景仁宫中,率先是花果清香扑面而来,皇后端坐上坐,神态温和姿态端庄。 “诸位妹妹今日来的这么早,在宫里的生活还习惯吗?” 新入宫的妃嫔们排成两排,恭敬地齐声答道:“承蒙皇后关怀,一切都好。” 这都是教引姑姑提点过的,倒是没有人忘记,但安陵容抬眼一瞧,见到沈眉庄和甄嬛竟然站在了队伍的最前头,排在了富察贵人前面。 先满蒙后汉,按照位份家世,都该是富察贵人站在队伍的最前头才是,安陵容下意识地瞧富察贵人的神情,果然见她面色不大好看。 【检测到你的身边有关键人物“皇后”,已录入,获得模拟次数加一】 安陵容心中一喜,只是这所谓的关键人物,目前只有在:太后、皇上、皇后、甄嬛、沈眉庄出现时才出现,面对富察贵人和其余妃嫔时都没有什么反应,这倒是叫她有些疑惑。 还没等安陵容想明白,身后就传来了一道慵懒的女声:“本宫来的不晚吧?”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华妃,已录入】 其余妃嫔都已经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只少了一位,不必多想,这位姗姗来迟的必然就是那位华妃娘娘了。 “给华妃娘娘请安。” 华妃没有理会跪在两侧的新人,袅袅婷婷地走到皇后跟前微微蹲身行礼:“给皇后请安。” 皇后虽然已经习惯了华妃的迟到早退,可见她在新人觐见的大场合也这样拂自己的面子,心中不由得有些不高兴,只淡淡道:“妹妹平身吧。” 齐妃向来是以皇后为主,见华妃这样迟来,想到了上回自己用翊坤宫是先帝宜妃住所气走了华妃,忍不住想要再度挑拨华妃几句。 “华妃妹妹来的这么晚,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啊?” 第18章 四个选择 面对齐妃故意询问,华妃有些自得的扶了扶鬓发,语气中带着些慵懒回道:“皇上昨晚上看奏折看晚了,本宫就陪的晚了些,今早上皇上偏不让本宫起得早,所以就迟了,皇后娘娘不生气吧?” 虽说是问皇后不生气,可华妃那双凤目含笑,带着赤裸裸的挑衅炫耀意味。 她这话一是堵住了齐妃,二来也是告诉皇后自己是皇上许可的迟来,三来也是向这些新入宫的妃嫔展示自己的盛宠。 齐妃被这一挤兑,登时说不出话,恨不得自己从没问过,反给了华妃炫耀的机会。 这些年来皇后也见识了太多华妃这般做派,心性早就磨练到家,便是真的生气也不会表现出来,只端庄大度的说些场面话。 这三位都是后宫里位份贵重又有资历的人,夏冬春实在好奇,用胳膊肘顶了顶富察贵人,想要问问话。 见对方不搭理自己还探过脑袋去问:“华妃这样声势浩大的,是做给谁看啊?” 她向来嗓门大,此时周围都没人说话,她的声音就格外清晰,就连华妃本人自己都听的清清楚楚。 富察贵人恨不得从不认识这个蠢货,瞪了她一眼便不再理会,倒是夏冬春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江福海高声唱念:“众小主向皇后娘娘行叩拜大礼!” 安陵容随着众人行礼,身体还在动动作着,可脑海中的光屏文字却有些波动,叫她下意识地打开光屏查看方才的模拟状态。 不看不要紧,一看她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身为七品答应的你在入宫后小心谨慎,为了在宫中平安生存下去,你期望遇到几位可靠的队友,只是面对与甄嬛、眉庄相交或许会死的你的内心十分纠结。】 【面对在宫中独木难支的生活情景,你选择?】 【一、选择与甄嬛和沈眉庄结交,即使可能面临死去的风险】 【二、选择同住一宫的富察贵人,即使要奉承讨好、伏低做小】 【三、选择看起来宽和仁善的皇后】 【四、选择骄纵跋扈的华妃】 除去最开始的一、二选项外,竟然又多出了皇后和华妃这两个选择! 安陵容心中震动,光屏从前的推演都只有两个选择,像是正反两面一般,不是生便是死,如今竟然一次出现了四个选项,实在是让她不解。 皇后她见了,看起来确实温和端庄,但华妃的骄纵跋扈她也只是略有耳闻,并不知具体情形如何。 眼下并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安陵容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打算请安回宫后再做研究。 皇后瞧着众人规矩的向自己行礼,叫起后笑着开口:“也见一见其余妃嫔吧。” 还没等众人见过华妃,江福海便紧跟着开口:“端妃娘娘身体抱恙,众小主今儿怕是见不到了。” 安陵容知道,端妃是妃嫔中资历最深的,因为常年病重出不了门,但她还是期待着,若能见上一面或许能够再得一次模拟点数呢? “众小主向华妃行礼!” “华妃娘娘万福金安。” 众人向华妃行礼,但华妃却瞧也不瞧她们,反而抚摸着耳畔的翡翠耳坠,仿佛闲话家常一般开口:“今年内务府送来的翠有些浮了,一点也不通透,这好翠是越来越不多见了。” 说完,华妃笑着望着皇后,皇后哪里不懂她话里的意思,看似说翡翠,实则说的是新人,一批不如一批。 旁的新人或许没觉得有什么,可安陵容心细如发,立刻体会到华妃话中的意思,结合这么久都不叫众人起身,也算是体会到了光屏所言华妃骄纵跋扈的含义了。 皇后温和一笑:“妹妹现在的年纪还用不上翡翠,内务府调给你的翡翠自然颜色青嫩些,话又说回来,妹妹你都如此,哪里还会有更好的翡翠呢?” 皇后自然知道华妃这是小性子又犯了,故意拖延时间磋磨新人,但说到底这是新人向华妃行礼问安,拖的再久她们怨恨的也是华妃,因此皇后也乐得顺着翡翠的话题继续聊下去。 毕竟一位荣宠在身又不好相处的高位妃嫔,惹得新人忌惮疏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皇后要的就是华妃与新人不和,最好彼此对上的局面。 两人这样打嘴仗,安陵容心中实在好奇,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已经开始查看皇后和华妃的属性光点。 【皇后:乌拉那拉·宜修】 【状态:康健 好感:0】 【特质:气度雍容、心思缜密、佛口蛇心、因爱成魔】 安陵容看了皇后的面板,只觉得脊背发寒,分明皇后瞧着如此温和,可对她的好感却是零,比起富察贵人都不如,更不必说那特质之中的佛口蛇心了。 难怪光屏模拟选项中关于皇后的描述是看起来宽和人善,原来是口蜜腹剑。 【华妃:年世兰】 【状态:康健 好感:5】 【特质:国色天香、风情万种、至情至性、心狠手辣】 安陵容看着华妃的特质,忍不住想起华妃的模样,倒还真是贴合极了,果真是满蒙八旗放在一块也不及华妃娘娘凤仪万千。 被皇后吹捧,脚下又跪着这么多人,华妃更是得意,继续笑道:“也是,总觉得翡翠老气了些,臣妾不配戴,若皇后娘娘不嫌弃,臣妾就把这副耳环送给皇后娘娘吧。” 她年世兰有的从来都是最好的东西,如今将自己嫌弃老气的东西给皇后,也是炫耀自己的年轻美貌。 皇后知道华妃这不是给自己送礼,是给自己添堵来了,自然不会吃这个哑巴亏,于是垂眸笑答:“本宫新得了一对东珠,才吩咐制了耳环,若再收妹妹这对耳环岂不是太奢靡了?让皇上知道必定要不高兴了。” 华妃抓住自己年轻有钱炫耀,皇后就展示只有皇后才配用的东珠,展示自己的正室身份又表明自己和皇上一条心,都提倡勤俭节约,直接将华妃堵了回去。 华妃只能淡淡道:“皇后果然节俭。” 上面两位打擂台,底下的妃嫔踩着花盆底蹲着身子行礼这么久已经有些摇摇欲坠,这一切都落在了皇后的眼中,知道自己收买人心的时候到了。 皇后率先止住话头道:“好了,先让诸位妹妹起来吧。” 华妃这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一样,面露惊讶道:“一直跟皇后说话,都忘了你们还拘着礼,起来吧。” “谢华妃娘娘。” 安陵容起身,脚已经有些发麻,对华妃的话她是一个字都不信。 这哪里是忘记了,只怕华妃这是在告诉新人,除了皇后外她并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论起骄横跋扈果真是远超只会大呼小叫的夏冬春。 众人刚起身,华妃就再度发话了:“有位夏常在听说很能干?” 夏冬春一听华妃是在夸自己,面露喜色,胡乱行了个礼。 “华妃娘娘万福金安,嫔妾就是常在夏氏。” 华妃身后的颂芝见到夏冬春那将跪拜大礼和万福礼糅合在一起的奇怪动作,忍不住掩唇偷笑,自家娘娘点她出来是为了看她笑话,这个蠢货竟然还面露谄媚喜气洋洋的,实在是可笑。 就连华妃见到这样的夏冬春,也觉得她憨厚蠢笨的可笑,忍着笑意询问:“夏常在很会打扮,这身料子很贵吧?” 夏冬春以为华妃是真心实意的夸赞自己,也就真心实意的回道:“这身料子是皇后娘娘赏的,今日觐见嫔妾特意穿上。” 这话里的恭敬谄媚十分明显,甚至还给皇后递了个眼神,叫屋子里所有人都瞧出来这夏氏就是皇后的人了。 “倒是知恩图报,是个有心的人。” 第19章 甄嬛言多必失 皇后瞧着夏冬春这样的言行举止,也忍不住用手揉了揉隐隐发痛的太阳穴,心知自己着实高看这位夏常在了。 当初她本觉得夏氏家世不错,若是个与华妃相似的性子,或许皇上见了喜欢也能分薄几分华妃的恩宠,可如今看来这夏氏的脑子比起华妃都远远不如。 华妃见了夏氏的愚蠢,知道不必将她放在心上,转而又问:“沈贵人和莞常在又是哪两位?” 站在最前面的两个新人依次行礼。 “嫔妾咸福宫贵人沈眉庄,参见华妃娘娘。” “嫔妾碎玉轩常在甄嬛,参见华妃娘娘。” 两人都很规矩,与方才的夏冬春相比截然不同,容貌上更是各有千秋,叫华妃一时半会挑不出错漏,心中不大高兴。 想到二人这样的容貌家世,说不得日后也能得到皇上的盛宠,华妃心中实在是不是滋味。 “沈贵人好雅清,莞常在虽然穿的简单了点,但是难掩姿色,皇上真的是慧眼识珠,个个都这么出挑。” “行了,都起来吧。” “谢华妃娘娘。” 眉庄见华妃夸赞自己,想到两人同样都出身武家,又是想要讨好这位盛宠在身的娘娘,于是恭敬开口夸赞:“娘娘国色天香,才是真正令人瞩目,嫔妾萤火之光如何能与娘娘明珠争辉。” 华妃本是有些失落,这才轻轻放过了两人,见沈眉庄有心巴结,因此生出挑衅戏弄的心思。 “沈妹妹一张小嘴倒是挺甜的,不过说到国色天香,这不是形容皇后的吗?” 华妃此言让本是想要奉承一二的沈眉庄有些不知所措,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发难,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甄嬛见眉庄处境尴尬,于是飞速开口打圆场:“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似明月光辉,华妃娘娘国色天香似明珠璀璨,臣妾等望尘莫及。” 空气安静了一瞬,华妃瞧着低眉顺眼的甄嬛,想起了这个莞常在确实是个能言善道的,口齿也是很厉害,在入宫前就敢议论自己和皇后。 原本华妃都已经忘记了,可这个莞常在偏要跳出来为沈贵人出头,让华妃骤然回想起来这个新人,也知道她必然不是个老实的。 皇后见华妃吃了瘪,又与新人里资质上佳的两人对上,心中十分满意,于是开口解围。 “诸位妹妹自然都是伶俐的,往后同在宫中,一则要尽心尽力侍奉皇上,为皇上延绵子孙,二来也要同心同德,和睦相处,不得生出争风吃醋之事惹皇上烦心。” 华妃没想起来倒也罢了,如今想起来自然不能让皇后将此事揭过,于是冷淡道:“皇后说的是,可这批新人规矩学的实在不好,如何能够侍奉好皇上?” “就说这夏常在,行礼问安一团乱麻,本宫还听说她在延禧宫中时常对富察贵人不敬,还处处给安答应脸色瞧,这可是皇后所说的和睦相处的道理?” 说完,华妃冷笑着望向低眉顺眼的甄嬛,沉声问道:“莞常在,你可知你错在哪里?” 甄嬛虽然不明白自己何处得罪了这位华妃娘娘,但还是立刻跪下:“嫔妾不知,还请华妃娘娘明示。” 她只以为是自己方才为沈眉庄解围,这才惹恼了对方,便是沈眉庄也是这么认为的,忍不住露出急切之色。 皇后没想到华妃会骤然凌厉发难,可当着她的面就如此疾言厉色,皇后也不得不过问一句。 “怎么了华妃,到底出了什么事,若只是小事你不妨多担待些。” 华妃心中念头一转,知道若率先提及莞常在非议自己的事,皇后必然要和稀泥,倒不如将皇后一起拉下水。 “本宫听闻莞常在入宫前就口舌伶俐爱说笑,只是拿臣妾玩笑也就罢了,就连皇后娘娘也成了笑谈,臣妾也是不敢不报啊。” “莞常在,一月前,教引姑姑芳若教你规矩时,你是如何评价本宫的?” 甄嬛先是一愣,随后便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当时不过是随口一句感慨,而浣碧也不过是多问了一句,在自己府中的的闲话竟然也能传到华妃的耳中吗? 顾不得害怕,甄嬛规矩的垂首认错:“嫔妾一时失言,还望华妃娘娘大人有大量,宽恕嫔妾。” 沈眉庄虽然不明就里,但好姐妹方才还为自己解围,或许也是因此才惹得华妃追责,赶忙跪下求情:“还请华妃娘娘看在莞常在年幼的份上,饶恕她吧!” 皇后尚不知是何情由,蹙眉问道:“华妃,到底发生何事了?” 华妃见皇后问起,唇角微微一挑,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神却十分冷淡。 “皇后娘娘有所不知。” 华妃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位莞常在还未进宫之前,当着教引姑姑的面便敢妄言本宫以色侍他人,能得几时好。” 她话音一落,殿内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便是对这些新人不甚在意的齐妃和敬嫔都忍不住惊诧的望着莞常在,不知她哪来的胆子敢这样议论华妃。 皇后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甄嬛,又落在华妃身上,见华妃神色冷然,知道此事无法揭过于是沉声问道:“莞常在,华妃说的可是真的?” 甄嬛跪在地上,脊背绷得笔直,手心已经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在府中随口一句感慨,竟然会传到华妃耳中,更没想到会在这第一次觐见皇后的场合被当众质问。 素来听闻皇上身边有血滴子监察百官,可自己不过是一介闺阁女子,随口的话又是如何传得到华妃的耳中呢? 甄嬛心知躲不过去,只能强自镇定,只是声音已带了几分颤抖:“嫔妾绝无冒犯娘娘之意,只是一时感慨失言,还请娘娘恕罪。” “感慨?” 华妃冷笑一声,目光瞧着甄嬛那清丽脱俗的容貌,咄咄逼人道:“感慨本宫?还是感慨这后宫的妃嫔?” 沈眉庄跪在一旁,急得眼眶都红了,连连叩首:“华妃娘娘明鉴,莞常在绝非有意冒犯,她年幼无知,说话不曾思量,实在是一时无心之失!嫔妾愿担保,莞常在对您绝无不敬之心!” 华妃看都不看沈眉庄一眼,眉庄只得将祈求的目光转向皇后。 皇后开口,声音温和而沉稳:“华妃,莞常在不过是个刚入宫的新人,年轻不懂事,说话没有分寸也是常有的。你当年刚入王府时,不也说过不少糊涂话?” 她微微一笑,目光慈和地看向甄嬛,语气里带着几分宽慰:“莞常在并非有心,往后谨言慎行便是。皇上选你入宫,看重的是你的才情品性,莫要因一时口舌之快,辜负了皇上的期望。” 甄嬛心中稍松,正要叩谢起身,华妃却忽然笑了。 她当日得了消息,自然要听个前因后果清楚明白,所以甄嬛主仆二人的话都叫人抄录在纸上了,那个叫浣碧的宫女议论皇后出身的事她可记得清楚呢。 “皇后娘娘真是宽宏大量。” 华妃笑盈盈的望着皇后那看似端庄温和的神态,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只是若莞常在单单议论臣妾倒也罢了,可莞常在纵容身边侍女非议皇后娘娘,臣妾却不得不报。” 皇后眉心微微一跳,面上却依旧温和:“哦?都说了什么?” 第20章 莞常在妄言犯上 华妃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甄嬛身后侍立的宫女,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什么有趣的事一般:“臣妾听闻,莞常在身边有一位侍女,名叫浣碧的,她们在议论本宫之前,还议论过皇后娘娘......庶出的身份呢。” 此言一出,殿内的气氛骤然凝固,皇后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这宫里谁不知道当今皇后是庶出?谁又敢在外人面前议论这个? 便是一旁看热闹的齐妃等人都忍不住惊愕的瞪大眼睛望着莞常在,心想这主仆二人是不是疯了,怎么当着教引姑姑的面议论这种事情,还偏偏让华妃知道了。 安陵容开始还有些错愕,但她很快便反应过来,或许其中还有自己的一份缘由。 当初在沈宅学规矩时就听芳霏姑姑隐晦的提过,入宫后自然会有人帮她扫清一些阻碍,只是具体的计划她也不了解。 但看甄嬛的模样华妃确实没有冤枉她,落得如今这样的境地也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 皇后目光缓缓从华妃身上移开,落在甄嬛身上,那一瞬间,温和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审视。 庶出的身份是她心中永远的隐痛,因为庶出的身份,她从出生起就受尽了不公的对待,分明自己更能掌家理事,可就因为自己是庶出,就那连帐都算不明白的姐姐却能越过自己成为嫡福晋。 如今虽然已经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但那处伤口始终隐隐作痛,尤其是面对这张与姐姐有五分相似的脸,宜修险些便失态了。 甄嬛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她脸色发白,自知这样的事绝不能承认,否则便是一次将两位掌权者得罪了干净,于是叩首道:“皇后娘娘明鉴!这都是误会,一定是有人刻意挑拨!” 沈眉庄也急了,声音都变了调:“皇后娘娘,莞常在入宫不过数日,又一向规矩守礼,她的侍女怎会无缘无故议论娘娘的出身?这必是有人居心叵测,故意散播谣言,还请皇后娘娘明察!” 华妃却并不理会两人的辩解,只转头瞧着侍立在门口的婢女们:“皇后娘娘若是不信,大可以将那婢女叫来问话。臣妾既然敢说这话,自然是有凭有据的。” 她顿了顿,又轻笑道:“不过话说回来,一个侍女敢如此放肆,想来也是平日里主子言行无状,上行下效罢了。莞常在,你说是不是?” 甄嬛跪在地上,浑身冰凉,那种隐私被窥视的心慌和大难临头的惊骇叫她一时半会想不出什么好的借口。 华妃如此笃信,必然是有证据或是证人,难道是芳若姑姑? 若真是芳若作证,那她便在劫难逃了。 就连她和浣碧随口所说都能传到华妃的耳中,可见年家在甄府中已经暗藏了监视之人,说不得就连浣碧的身份也早就不再是秘密。 此情此景下,甄嬛不由得多想了些,越想越惊惧,却又不得不强压下不安,寻求一条出路。 殿内一片安静,只有嫔妃们暗中交换着眼神,心知这位莞常在日后怕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原本见她解救沈贵人时这样伶牙俐齿,还以为是个人物,没想到也是言多必失的下场。 皇后的目光扫视着站在那的婢女,其中一个脸色苍白,眼神四处乱瞟,显然是心里有鬼,她心中对华妃的话已经信了几分。 只是她一向宽仁,自然不能因此责罚妃嫔,但若不罚,那股怒气却堵在心中泄不出去。 皇后没有再看甄嬛,而是转头对华妃笑了笑,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华妃有心了,后宫之事,本宫自会料理。你今日也累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华妃满意地勾起唇角,施施然行了一礼:“是,莞常在妄言犯上,相信皇后娘娘自然会给臣妾一个满意的结果。” 说是这么说,但面对皇后直白的逐客令,华妃动也不动,一双凤目直直地望着跪在地上的甄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不过是个小小的常在,也敢在本宫面前逞能? 甄嬛不过是一句闲话,到底拿不出什么实证,闹起来也容易叫人觉得她四处安插眼线,像这样提出来不痛不痒的扎到皇后心里,日后这个莞常在日子一样不好过。 总归她年世兰是个记仇的人,既然甄嬛敢妄言犯上,她自然要好好惩治。 至于沈眉庄,她跪在原地,看看皇后的冷漠,又看看甄嬛惨白的脸,心中又急又愧。 是她先开口奉承华妃,才引得华妃发难,嬛儿是为她解围才站出来的,如今却连累嬛儿陷入这般境地…… 沈眉庄咬了咬牙,默默跪直了身子,没有起身。 皇后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沈贵人,此事与你无关,你先起来吧。” “臣妾……”沈眉庄刚要开口再度求情,皇后已经移开了目光,显然不愿再多言。 沈眉庄只得缓缓起身,退到一旁,双手在袖中攥得指节发白。 但是夏冬春还有些不知发生了什么,只以为甄嬛倒霉,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般用眼神扫着甄嬛和安陵容。 皇后知道华妃不得到满意的结果是绝不肯善罢甘休的,于是沉思片刻,开口道:“念在你们才入宫,又都还年轻不懂事,本宫虽然不会重罚,你们日后却要谨言慎行。” “是。” 甄嬛和夏冬春同时应声,可甄嬛是心情沉重,甚至懊悔自己曾经的口不择言,夏冬春则是有些洋洋自得,觉得是皇后偏袒自己。 听到皇后要从轻处置,华妃自然不满意。 “皇后宽容,只是这样轻纵不免宠坏了莞常在和夏常在,也让其他人觉得妄言犯上不过是小事,日后岂不是要爬到本宫和皇后的头上。” 皇后自然是故意的,她在外的形象一直都是宽仁的,怎么可能对待这些新人苛责,如此处置就是为了让华妃看不过眼,开口责罚,这样她们的仇恨也只会落在华妃的身上。 “皇后既然已经派了教习嬷嬷,那就摘了莞常在和夏常在的绿头牌吧,在规矩学好之前不得侍寝,以免冲撞了皇上,另外听闻夏常在学规矩时桀骜难训,为了让你们好好学,那就错一次挨俩手板,直到学会为止。” 华妃面上噙着笑,一副很有兴味的样子,认为自己想到了一个绝妙好主意。 夏冬春听到学不会要挨打,立即吓得花容失色,便是甄嬛也咬紧了唇,认识到了华妃的苛刻,不仅夺了她们侍寝的机会,还要叫她们受皮肉之苦。 况且这个学会为止到底是什么时候,不都是要按照华妃的标准来吗? 若是一直学不好,岂不是要一直挨打不能侍寝? 第21章 乱象需得用重典 皇后虽然也觉得此法解气,但责打妃嫔不是正理,因此嗔道:“宫里没有责打妃嫔的规矩,华妃虽然是为了好好教导妹妹们,却也有些操之过急了。” 华妃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笑盈盈的反驳道:“皇后宽仁,但未免纵容了这些新人,乱象需得用重典,否则怎会见效?” 皇后温和劝解:“这些都是对外边那些粗人的,两位妹妹都是小女儿家,又都是出身京城的闺秀,哪里能挨打?况且身为妃嫔,伤了皮相若留下疤痕日后如何能伺候好皇上?” 她说完又朝着吓得不轻的夏冬春以及小脸雪白的甄嬛安慰道:“本宫会请两位教引嬷嬷来重新教导莞常在和夏常在的规矩,至于手板就免了,你们日后可得好好和姑姑学才是。” 有了方才华妃要打她们的前例,此时皇后的处置立刻叫两人感激涕零,夏冬春更是连连跪伏叩谢。 “多谢皇后娘娘、多谢皇后娘娘!” 华妃倒是没再说什么,她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不想让这些新人侍寝,以免抢了自己的恩宠,若能趁机打两人一顿,那也是好的,若不能也只能作罢,毕竟日后有的是收拾这两人的时候。 请过安,又得了些赏赐,众人便告辞离去。 刚才走出景仁宫的门,身后便传来了夸张的笑声。 “哈哈哈,几位姐姐真是口齿伶俐啊,奉承完皇后又巴结华妃,像戏台子似的左右逢源,只可惜人家根本不领你的情,若非皇后娘娘仁德,只怕莞常在就要挨板子了吧?” 夏冬春宛如穿花蝴蝶一般快步跟上来,瞧着脸色不好看的甄沈二人,用帕子掩唇讥笑,尤其是对着请安前还在自己跟前振振有词的甄嬛,她只觉得心中畅快至极。 虽然方才也被华妃吓着了,但见皇后这样温和偏心,夏冬春倒觉得自己就是皇后看中的人,这个甄嬛犯下这样大错,还是沾了自己的光才能被轻轻放过。 眉庄和甄嬛此时都有些心绪不宁,尤其是沈眉庄一心只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嬛儿如今的处境实在不适合再生事了。 因此她也只是温和开口:“天家恩德,众姐妹同享,夏常在能记得皇后娘娘的恩德自然是好的。” 敷衍了夏冬春,她便想要带着甄嬛快些离去,好好问问方才华妃所言到底是什么事。 可夏冬春自然不能轻易放过她们,眼角余光瞧见了正打算默默路过的安陵容,更是迈开一步将安陵容一块堵在这。 “怎么,莞常在方才还为安答应出头说话,怎么方才华妃娘娘怪罪时,安答应连一句软和话都不肯说?到底是穷门小户的出身,沾上她就沾染了晦气,说不准莞常在今日便是受了她的连累。” 夏冬春意有所指,虽然她想要挤兑甄嬛,可让安陵容被厌弃的机会她同样不会放过。 【叮!关键人物:浣碧,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0】 【叮!关键人物:沈眉庄,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8】 安陵容方才一直没做声,一来是不愿搅入局中,二来也是觉得此事与自己并不相干。 如今夏冬春蹦出来,三言两语的就要挑拨甄嬛和沈眉庄恨上自己,难免会在未来产生祸端,倒是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夏常在的话,妹妹倒是不明白了,华妃娘娘所言是莞常在未入宫时的事,我又如何得知前因后果,又该怎样求情呢?” “况且上有皇后娘娘做主,苦主又是华妃娘娘,皇后娘娘明察秋毫,华妃娘娘又身居高位,哪里是妹妹一介答应能够置喙的?” “今日之事,并非因我所起,夏常在何必与我为难呢?” 安陵容并不打算掺和甄嬛和华妃之间的事,也不想讨好两人,所以只是平静的阐述自己的态度和处境。 和我没关系,别拉扯我,有多远离多远。 可夏冬春想到自己在学好规矩前不能侍寝,心中就忍不住的恼火,想到这个穷门小户出身的安答应说不得还能再自己前头侍寝,因此恶狠狠的瞪了安陵容一眼,随后将矛头转向甄嬛。 “都是你,学不好规矩,连华妃都敢随便议论?” 甄嬛被拿捏了短处,但面对夏常在的咄咄逼人,她自认无愧对方,因此只淡淡道:“妹妹已经知错,日后不会再犯。” 夏冬春见对方还敢这样理直气壮,唇角掀起一抹冷笑,也是想要向皇后娘娘表一表忠心,因此冷声道:“主子犯错,念在你是妃嫔的份上罚不得,可奴才却不能轻放,莞常在身边那个敢议论皇后娘娘出身的贱婢就该好好打一顿板子才是!” 甄嬛心中一震,便是浣碧也心头发紧,紧张的望着那咄咄逼人的夏常在。 夏冬春似乎能精准的在人群中找到那个心虚又好欺负的人,一双眸子来回扫视间就定在了惶惶不安的浣碧身上。 “哦~是你啊,就是你这个贱婢敢妄言犯上!” 浣碧经过方才华妃的一顿吓唬,已经有些战战兢兢,如今又被夏常在冷厉的盯着,立刻跪下认错。 “奴婢知错了,日后绝不敢再犯。” 瞧着浣碧那有些瑟瑟发抖的背影,甄嬛不由得揪心,这跪下的可不是普通的宫女,而是她的亲妹妹浣碧啊。 这么多年来,浣碧已经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委屈,分明是甄府的二小姐,却只能当自己的丫鬟,甄嬛心里多少对她都是有些愧疚的,更不必说在入宫之前,父亲还泪眼托付自己好好照顾浣碧。 夏冬春见甄嬛那变色的神情,心中更是自得,抬手掐着浣碧的脸,瞧着她那泪盈盈的眼睛,上下打量起来。 “知错?不罚你怎么能长记性?这眉眼倒是和你家主子有几分相似,只可惜是个奴才命,不如就让你替莞常在受罚,也算是减轻些你们主仆二人身上的过错。” 甄嬛抬手拦住夏冬春,冷声道:“皇后娘娘只罚了我和夏姐姐,何必再牵扯宫女,她是无心之失,也是我御下不严,日后我必会重重责罚她。” 安陵容只抬眼瞧着这场闹剧,若非夏冬春横在面前,她真想立刻走了,只可惜如今她只是答应的位份,贸然离去还不知会落下怎样的话柄。 夏冬春瞧着甄嬛那护犊子的模样,还有那躲在甄嬛身后的浣碧,心中的恼意迸发,抬手推了一把甄嬛,伸手就给了浣碧一巴掌。 巴掌声清脆,混合着浣碧委屈的哭声,还有甄嬛踉跄着被眉庄扶住的惊呼。 “你!” 夏冬春看着甄嬛那盈满怒气的脸,只觉得心中畅快极了,这些日子她想要欺负安陵容却处处碰软钉子,如今终于让她找到了出气筒,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第22章 一丈红 “浣碧是我宫中的人,即使犯了错,上有皇后做主,下有我来处置,夏常在未免太过僭越了吧!” 甄嬛站稳了身子,瞧着浣碧那被打歪的身子心中升起怒意,当即也顾不得许多,怒声质问起夏冬春。 夏冬春见这个莞常在还敢和自己顶嘴,眼睛一瞪抬手作势便要再打,只是这一次沈眉庄抬起手拦住了她。 眉庄最见不得甄嬛受委屈,方才也没想到这个夏常在竟然敢在宫里动手打人,如今反应过来了自然要为甄嬛做主。 “放肆!你与莞常在同在常在位份,莞常在尚且有封号,你岂能动手打她?” 打了浣碧也就罢了,左不过是个奴婢,可若伤了嬛儿,那不是她这个姐姐的过错吗? 夏冬春见到沈贵人出面,虽然有些不甘心却还是用力的挣开了手,强自狡辩道:“沈贵人误会了,莞常在是皇上的妃嫔,我怎敢打她?只是略略训诫她身边的奴才,仆代主过,这总没错吧?” 安陵容静静的站在一旁,对这场闹剧不打算参与,些许好感度不值得她淌这一趟浑水,只是眼角余光却看到了一个绯红的身影,正是看热闹的华妃。 华妃带着人看这场闹剧已经多时了,颂芝瞧着夏冬春的行事做派,心中惊骇之余也忍不住瞧不上这个夏氏。 “这样的人也能入宫,当真一副空皮囊而已,夏家这样的人到咱们年府跟前连提鞋都不配,方才才被娘娘训斥,如今刚出了门竟都全忘了。” 华妃瞧着夏冬春那身锦缎,想到皇后对夏冬春的维护,心中更生起几分不耐。 但眼下夏冬春正在为难甄嬛,两方都是华妃不喜欢的人,因此也只当看笑话,并不打算出面。 安陵容虽然想要独善其身,但夏氏始终是她心头的一根刺,若是能让华妃狠狠责罚了夏冬春,比如降位、禁足什么的,或许自己的日子也能轻松些。 因此安陵容微微蹲身行礼,对夏冬春佯装恭维道:“听说夏姐姐出身骁勇世家,妹妹好生敬仰。” 夏冬春正在为难甄嬛和沈眉庄,不想旁边的安陵容突然恭维起自己,她只以为是自己的威势吓住了这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安答应,因此颇为自得。 “我家世代骁勇,为国尽忠,岂是你一介小小县丞可比的?” 夏冬春说着,仍旧用一种鄙夷的目光瞥了安陵容一眼,倒是沈眉庄和甄嬛有些讶异安答应为何会突然开口。 安陵容像是没感受到对方的嫌恶,依旧语气温和恭敬:“姐姐如此得皇后娘娘的重视,想来姐姐必定舌吐莲花能谈古论今,只是妹妹想姐姐出身武家,必定文武双全,果真姐姐如此骁勇,不失家门风范。” 夏冬春洋洋得意道:“我家家训向来如此。” 众人听了安答应的话本不觉有什么,可一旦细想就发现安答应这番话明褒暗贬,表面上是夸赞夏冬春文武双全,实则是在阴阳她胡言乱语、鲁莽灭裂跟个莽夫似的只会动手动脚,全然没有一点端庄气度。(指做事粗鲁草率、不顾后果) 可这阴阳怪气的话,夏常在自己还没听出来,反而欣然接受、洋洋自得,众人忍不住偷偷笑起来。 瞧着这样的场景,便是华妃都忍不住嫌弃这个夏氏的蠢笨。 “世上竟有如此愚笨之人,竟然还封为常在,常在这里惹人笑话吧。” 对于蠢人,华妃的容忍度很低,尤其是见对方这样僭越职权,将自己的话放在耳旁风,因此对身边的周宁海示意。 周宁海得令,当即一瘸一拐的上前。 而夏冬春虽然还没反应过来安陵容在骂她,但是看到周围的人都在发笑,即使她再笨也知道这话肯定不是好意思,当即恼羞成怒便要动手打安陵容。 【叮!关键人物:夏冬春,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42(憎恶)】 安陵容早就准备好了,见夏冬春迟钝的反应过来,当即就往后退了数步,做出一副被吓得惊慌失措的模样。 而夏冬春见她骂完就想跑,当即追赶上去拽住了安陵容的衣袖就要打上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手牢牢地攥住了夏冬春的胳膊,让她动弹不得。 夏冬春本就被激怒,又被人拽住了手,只恼火的大喊:“放开!放开我!我要打死这个贱婢!” 颂芝都被夏冬春这样的言行举止惊呆了,没想到她真的这样无脑,竟然敢追着打安答应。 华妃唇角勾起冷笑,带着仪仗缓缓地走到人群前,众人这才发现华妃在身后观望多时了,赶忙跪下行礼。 “华妃娘娘万福金安。” 夏冬春方才还怒火中烧,一转头见到华妃,像是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一样吓得跪下,口中结巴的喊:“华......华妃娘娘。” 见她在自己跟前再没方才的嚣张气焰,宛如一只惊吓中的鹌鹑,华妃只觉得可笑,淡淡开口。 “周宁海,放开她。” 夏冬春只觉得自己真是倒霉,果然沾上这个晦气的安答应就没好事,这点小事都能被华妃抓住把柄,也不知要遭怎样的罪,难道自己真的要挨手板了吗? 她眼珠子乱转,心中一边骂着安陵容和甄嬛,一边想着该如何狡辩才能躲过这一劫。 华妃见她这样如市井流氓般泼皮无赖的劲儿,在自己跟前还敢眼珠子乱转,语气也冷了下来。 “秋来御花园风景如画,好好的景致却被人给打扰了,真是扫兴。” 夏冬春神色几变,最后还是决定要将锅甩出去,抬手指着安陵容道:“是安答应她出言不逊,嫔妾只是想训诫一下她一下而已......训诫一下。” 见这夏氏分明自己理亏,满脸心虚藏都藏不住,竟然还敢巧言令色,华妃语气温和却叫人听着心中发寒。 “皇后与本宫都不在了吗?本宫竟不知这后宫已是夏常在当家,要辛苦你来训诫宫嫔,本宫怕你承担不起这份辛苦。” 笑话,方才华妃对有过错的甄嬛和夏冬春要罚手板子,皇后都护着不让打,如今这夏常在竟然敢在宫里动手打人,岂不是想骑到她头上? 想到这个蠢货干了这么多的蠢事,还屡屡犯在自己跟前来,华妃面上冷笑丝毫不减,口中平静道:“今年的枫叶好像不够红啊。” 颂芝最体贴华妃心意,当即笑着开口:“奴婢听说这枫叶要鲜血染就的才好看呢。” “是吗,那就赏夏常在一丈红吧。” 夏冬春有些不明白,华妃这副做派俨然一副要狠狠责罚自己的样子,可用的却是赏,倒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小心试探问道:“一丈红?” 周宁海见这个蠢货一副又紧张又害怕又期待的模样,怕自己再不解释,这个夏常在就要当赏赐谢恩了。 “回小主,一丈红是宫中刑罚,取两寸厚五尺长的木板责打其腰部以下的位置,直到筋骨皆断、血肉模糊为止,远远看上去鲜红一片,那颜色叫一漂亮,所以叫一丈红。” 周宁海说话时格外放缓了语气,仿佛已经在描述一个鲜血淋漓的场景,给人以毛骨悚然之感,末了还带着些邀请的意味再度开口。 “小主,请吧。” 夏冬春听到那“筋骨皆断”、“血肉模糊”的时候就已经吓得花容失色、瘫软在地,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不可置信的望着华妃。 方才不是还只是打手板、不能侍寝吗?怎么只不过打了个宫女,华妃就要打残自己? 第23章 井中女尸 在心中的恐惧下,夏冬春再没了方才欺负旁人时的气焰,惶然的哀求道:“华妃娘娘,华妃娘娘饶命啊,华妃娘娘嫔妾再也不敢了!华妃娘娘饶命啊!” 颂芝瞧着夏常在趴在地上哀求自家娘娘的模样,心中只觉得痛快,谁让这个蠢货敢巴结讨好皇后,巴结倒也罢了,还敢踩自家娘娘,又敢将娘娘的话当耳旁风,如今这个局面都是她自找的! 因此,她貌似温柔体贴的开口,声音娇嗲轻细却叫人听着心中发寒。 “小主的血要是真染红了御花园的枫叶,那可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呢。” 夏冬春已经被吓傻了,只能连连磕头哀哀祈求华妃饶命,可很快她就被华妃宫中的太监拖走,前往慎刑司行刑。 虽然人已经被拖走了,可她那绝望的哭喊却仍萦绕耳侧,在场的人除了华妃宫里的外,没有一个不是心惊胆战、手脚冰凉,都是才入宫的新人,十六七岁的年纪,眼见一条生命就这也被随意发落,自然是物伤其类。 而安陵容也没想到华妃竟然这样狠辣无情,一个出身颇高又得皇后看中的常在,就这样随便发落。 她原本只是想让夏冬春吃点苦头,最好是降位禁足什么的,这样夏冬春也能少来烦她,可华妃一出手便是废了夏冬春,即使安陵容是故意激怒夏冬春好让她犯错被罚,如今也不由得生出些兔死狐悲的惶然,也真正见识到了后宫斗争之中的你死我活。 而且她也有些害怕,毕竟是自己出言挑衅的夏冬春,若是华妃连自己也处置,那该怎么办呢? 安陵容不由得捏紧了手帕,只觉得心跳如擂鼓,全身都出了冷汗。 华妃倒没觉得有什么,收拾了个不长眼的夏冬春,又震慑了这些新人,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夏氏以下犯上,意在宫中无礼,让各位妹妹受惊了。虽然法不责众,但此事还是由你们三人引起的。” 华妃扫视了这三人,见那沈贵人和莞常在倒还镇定自若,可另一边被吓着的安答应已经是瑟瑟发抖、泪眼盈盈,显然是个不争气的,也就不再理会她,转而更重视起甄沈二人。 “夏氏咎由自取,你们也不是省事的,好好闭门思过去吧。” 说到底,安陵容的出身太低,容貌又不是一等一的出挑,华妃真没把她放在眼里。 反而容貌家世都不俗的甄嬛和沈眉庄更让她在意,便是夏冬春都更让华妃重视几分,怕她日后成为皇后的助力。 安陵容也是急中生智,毕竟她心里清楚,自己肯定是比不得旁人的家世位份,就连华妃也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想要让别人更加轻视自己就得表现的更加软弱几分。 虽然有些演的成分,但也是真的后怕,因此她在华妃走后便扶着云舒的身子险些滑倒。 “小主!你没事吧?” 沈眉庄也扶着甄嬛的衣袖,两人扶持着站起身,心中都有些害怕。 但甄嬛还是率先对安陵容致谢:“今日之事,是我牵连安妹妹了,你没吓着吧?” 安陵容仍在恐惧之中,她陡然意识到一件事,若自己当初真的住到甄府,必定与甄嬛、沈眉庄两人关系亲密,那么华妃必然也会将她视为两人一党,像这样的事情也绝不会轻轻放过她。 或许自己那模拟结果中模糊不清的死因,就是与之相关。 若是从前安陵容也只是对甄嬛和沈眉庄有轻微的抗拒心理,那么如今就是唯恐避之不及。 看到安答应那苍白的小脸,甄嬛有些担心的上前伸手就想要扶她,安陵容惊恐的后退几步,和云舒一起险些撞到身后的宫墙上。 见此情形,甄嬛和沈眉庄都有些惊疑不定,沈眉庄也担心起来,开口询问:“安妹妹可是吓坏了?” 安陵容站直了身子,没有多说一个字,带着云舒飞也似的快速跑开了,此时此刻她只想远远的离开这两人,免得被牵连。 甄嬛和沈眉庄瞧着安陵容远去的背影,心中都有些复杂,两人也都吓着了,只能相携着回去。 “到底今日是咱们连累了安答应,她被吓着了也是理所应当。”甄嬛无奈的叹息。 沈眉庄倒是蹙眉道:“夏氏虽然愚蠢狂妄却罪不至此啊。” 甄嬛也认同道:“素闻华妃厉害,却不想如此狠辣。” “啊!” 一声惊惧地尖叫声响起,一个宫女便吓得惊慌失措地跑过来,被甄沈二人拦住时依旧害怕的连话也说不清楚,连连摆手后跑开了。 这肯定是出事了,眼见着宫女跑远,甄嬛拦住一个跑过去的小太监问:“出什么事了?” 那小太监虽然也面色惶恐,但还是行礼后声音发颤地回答:“那......那里面有......” 方才就经历了一遭惊吓,沈眉庄便蹙眉呵斥:“你好好说话,不要吓着别人!” 那小太监稳了稳心神,这才战战兢兢地开口:“回小主,奴才是奉管事之命负责查看御花园各个水井是否有水,没想到刚来这里就看见井里有......有......” 小太监不知该如何表达才能说清楚的同时又不吓到这两位主子,一时间结结巴巴的。 甄嬛起了好奇心,于是对着眉庄道:“我过去看看。” 沈眉庄拦住她,不放心的叮嘱:“你别去,小心有不干净的东西。” 甄嬛倒不觉得有什么,她一向胆子大,反而拍了拍眉庄的手安抚道:“放心,我去瞧瞧就来。” 她提起裙摆上了台阶,探过半个身子往水井里瞧,井口幽暗,却有一股潮湿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方才看清楚便只觉,魂飞天外。 井水之中,赫然漂浮着一具女尸,面庞肿胀发白,五官已模糊难辨,湿透的宫装紧紧裹着泡得发胀的躯体,在幽绿的水面上微微起伏。 “啊!” 甄嬛猛地后退,脚下一绊,整个人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吓得跑开。 沈眉庄连忙将她抱在怀里,甄嬛死死捂住嘴,脸色惨白如纸,眼眶里也涌上惊惧的泪光。 沈眉庄见她如此,心知不妙,赶忙上前扶住她,声音发颤:“嬛儿,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甄嬛抓住眉庄的衣袖,缓了好几口气才能说出话,“别过去,有死人!” 沈眉庄瞪大双眼,脑中“嗡”的一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方才她们才亲眼目睹华妃命人赏夏冬春一丈红,周宁海描述的血腥场面还历历在目,此刻又撞见这井中女尸,两重惊吓叠在一起,她只觉眼前发黑,天旋地转,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走……快走……”沈眉庄声音发虚,拉着甄嬛就往后退。 甄嬛强撑着站定,回头再看那口幽深的井,只觉后脊一阵阵发凉,寒意从骨缝里往外渗,连夏日的阳光照在身上都感觉不到半分暖意。 两个人相互搀扶着快步离开,一路谁也没说话。 直到走出御花园,沈眉庄才发觉自己的手冰凉得吓人,而甄嬛的掌心也全是冷汗,那井中女尸肿胀的面容,像是刻进了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第24章 富察受惊 云舒扶着安陵容回到延禧宫时还能感受到小主的身子在止不住的发抖,她赶忙招呼了宝鹃和宝鹊,一个去打热水一个去点安神香。 “小主,你可好些了?喝口茶压压惊吧。” 安陵容端着茶水,连饮数口才缓过神来,她瞧着云舒关切地神情,心中生出些慰藉,忍不住担忧的询问。 “怎么办,华妃不会记恨上咱们吧?” 云舒没有敷衍安慰,反而思考了一下才回答:“不会的,今日是夏常在和莞常在冒犯了华妃娘娘,便是求情也只有沈贵人,关小主什么事?况且华妃早就看夏常在不顺眼,您说她几句也不过是给华妃出气,她怎么会记恨咱们呢?” 安陵容虽然心里也清楚,可有人认同自己的观点又能细心安抚才是她此时最想要的。 只是还没等她将心放回肚子里,富察贵人就带着桑儿急匆匆的进来了,脸上都是好奇之色。 “方才我走得早,听人说华妃处置了夏冬春,赏了一丈红,是真的吗?” 安陵容起来行了一礼,随后就被着急的富察贵人拉着坐回软榻上。 “你快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陵容苍白着小脸道:“夏常在不满自己受罚,堵着沈贵人和莞常在,双方争执起来,夏常在就动手打了莞常在的宫女,若非沈贵人拦着,她还要连莞常在一块打。妹妹碰巧路过,夏常在就如往常奚落了妹妹几句,不知怎得连我也要打。” 她说着,仿佛后怕一般抽泣着用帕子拭泪,俨然一副吓得不轻的模样。 富察贵人也惊讶的用手帕捂住唇,神色几经变化,随后冷哼一声道:“她在宫里还敢动手打人,实在是轻狂!你没挨打吧?” “谁知华妃娘娘一直在旁边看着,若非她叫人拦着,妹妹便真的要被打了。随后华妃娘娘就处置了夏常在,赏了一丈红。” 富察贵人虽然对夏冬春很是厌恶,知道她遭了难也痛快,可听到这一丈红的刑罚还是不由得有些不自然。 她出身大族,自然对宫中刑罚有些了解,对一丈红的残忍程度可谓是十分畏惧,也能理解安陵容为何会吓成这样。 “好了,她也是自作自受,你不必害怕,到底你有没有做错什么,日后这夏常在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富察贵人象征性的安抚了两句,就打算离开,这乐道堂实在是闷热,她待了一会便有些不适应。 只是她刚才走出屋子门,外头就有一群人手忙脚乱的抬着人进来,夹杂着哭嚎之声。 “快快快,小心些!” “去叫太医,传太医啊!” 外头动静实在是大,又哭的那样凄厉,便是安陵容也由着云舒扶着走出来瞧。 正见那夏冬春带进宫的两个陪嫁宫女哭天抹泪的扶着一副担架,上头趴着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脑袋和手脚都垂着,尚不知死活,便是鬓发都散乱着看不清楚样貌,只能从上半身还没被血浸透的衣裳勉强辨认出是夏冬春今日穿着的衣裳。 从延禧宫门口到东配殿,一路抬回来滴滴答答的流了不少血,即使站在乐道堂廊下,几人都闻到了隐约的血腥气。 富察贵人脸色登时也白了,一丈红这种刑罚她也只是听过,可如今亲眼见着受刑者的下场她也是吓得腿脚发软。 因为有人围着,只能隐隐的看到半个血淋淋的身子,只是方才还穿金带玉一块说话的人,不过一会功夫就不知死活,无端的叫人心里害怕极了。 富察贵人在屋子里还信誓旦旦的说她是自作自受,如今亲眼瞧了却吓得腿脚发软,桑儿都险些没扶住,还是安陵容和云舒前后架住了她才勉强没让她软到地上。 “富察姐姐先在我这歇歇吧,现在回去离得近了,血腥气也重,再下着了可不太好。” 富察贵人哪里还顾得上旁的,只觉得夏常在住的东配殿黑洞洞的瞧着可怕,胡乱点着头就叫人半拖半拽的扶进了乐道堂里。 等坐回软榻上,瞧着富察贵人整个人都似没骨头般软在榻上,安陵容暗自发笑,但还是温和的吩咐:“宝鹃,去端盏茶来,再取些新鲜瓜果放在桌上,叫富察姐姐闻了也舒心些。” 宝鹃去了,但富察贵人和桑儿还吓得不轻,尤其是桑儿,一双眼睛直愣愣的,云舒碰她都险些叫她吓得喊出来。 富察贵人喝了茶,长出一口气,这才心惊胆战的问:“素闻华妃狠辣,今儿我才算是真正见识了。” 安陵容何尝不是真正见识到了后宫的无情,从前在家中,姨娘和庶弟庶妹们使些手腕至多不过是惹得对方挨几句骂,被罚些月钱、禁足之类的,可到了宫里头,上头的人随随便便就能要你半条命。 “富察姐姐别怕,咱们又没有得罪过华妃娘娘,宫中规矩严苛,夏常在言行无状这才受罚,咱们日后小心些就是了。” 富察贵人战战兢兢的点头,但还是有些惊惧地探头隔着窗纸瞧了瞧对面的乱状。 “也不知夏常在伤的如何了,一丈红打完,只怕日后再想好好行走怕是不能够了。” 她刚说完,外头太医就来了,夏冬春的的陪嫁丫头哭着跑进来,宝鹊拦都没拦住。 “两位小主,求两位小主去看看我家小主吧,小主昏死过去,奴才们实在做不得主,屋子里一团乱,求小主过去主持,不叫咱们跟个没头苍蝇似的。” 富察贵人哪里敢过去,连连摆手就想说不去,可那婢女抽噎道:“小主是延禧宫的主位,我家小主出了事,您多少都得照看一二,否则如今这种情形,岂不是要了我家小主的命吗!” 到底是夏冬春身边的人,见求不来人便道德绑架,非要富察贵人过去主持局面,否则便是她害死的自家小主。 富察贵人虽然不想去,可也被架了起来,只能拉住安陵容紧张的开口:“你陪我去。” 安陵容瞧着这个丫头,心知日后夏冬春是翻不了身了,于是拍了拍富察贵人的手表示安慰,随后冷冷的瞧着这个婢女。 “你在这胡言乱语些什么?夏常在犯错受罚,一不是富察贵人罚的、二也不是她的过错,怎么就要了你主子的命!” 【叮!关键人物:富察佩筠,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25(和睦)】 那婢女虽然瞧不上这个安答应,可如今人在屋檐下,也只能咬牙泣声认错。 “奴婢说错话了,两位小主勿怪,求小主去瞧瞧我家小主吧。” 第25章 选择二 安陵容和富察贵人手拉着手走入延禧宫东配殿,竹帘子一打开,屋子里浓厚的血腥气几乎遮掩不住,富察贵人登时便用帕子捂住口鼻干呕几声。 安陵容大着胆子走到床边上,就见到夏冬春的下半身已经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婢女们正在一边哭一边想办法将血肉和鞋袜衣裙分开。 地上已经有了好几盆子血水,瞧着就十分吓人,富察贵人只瞧了一眼就吓得捂住胸口不敢再看。 安陵容虽然也厌恶夏冬春,可见这样的情形也只觉得毛骨悚然,她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太医可找了?夏常在这伤势没有太医怎么行?” “回小主的话,都请了,只是太医还没到。” 话刚说完,外头就进来了一个太医,瞧着三十多岁,面上神色淡然,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倨傲。 安陵容听奴婢们喊他江太医,见她疑惑,富察贵人低声解释,这是华妃跟前常走动的江太医,平素只专心侍奉华妃,寻常人请他,是断然请不动的。 江太医提着药箱走进来,目光只在床上扫了一眼,面上波澜不惊,仿佛那一床的血肉模糊不过是寻常。 他也不上前细看,只远远站着吩咐服侍的宫人道:“先拿温水和烧酒来,把伤口清洗干净,撒上止血散瘀的药粉,拿干净白布裹了。” 几个婢女连忙照做,手忙脚乱地端水、浸布、擦洗,人手不足的还让富察贵人身边的人和宝鹃、宝鹊顶上了。 夏冬春早已昏死过去,任凭婢女们翻动她的身子,只偶尔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 这样不好看的情形,本该拉了帘子,挪了屏风遮挡,可这些人忙晃晃的,全然顾不得。 盆里的清水端进去,片刻便成了血水端出来,一盆接一盆,看得人心里发紧。 江太医坐到一旁的桌案,提笔写了一张药方,递给身边的婢女:“照这个方子抓药,每日三碗水煎成一碗,喂下去便是。” 说罢开始收拾自己的药箱,竟是打算起身走了。 富察贵人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发颤地询问道:“江太医……您、您再仔细看看吧,夏常在伤得这样重,这些药粉和外敷能管用吗?您就不能给她好好治治?” 江太医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一眼,神色恭敬做出叹息状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能为力的意味。 “贵人有所不知,夏常在这一顿板子,筋骨皆断,下半身几无完肤。恕下官直言,这等伤势神仙也难救。便是勉力治好了,日后也只能瘫在床上动弹不得,怕是这辈子都无法行走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宣告着夏冬春残疾的后半生。 富察贵人听了,脸色霎时白了,腿一软险些站不住,慌忙扶住身旁的桌案,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安陵容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目光从床上的夏冬春移到江太医身上,又移到富察贵人脸上。 她伸手扶住富察贵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姐姐莫怕,先坐下缓缓。” 富察贵人被她扶着坐到椅子上,眼眶泛红,不知是害怕还是心疼,手一直紧紧攥着安陵容的衣袖不放。 安陵容抬起头,目光隐晦的望向江太医。 那太医脸上的淡漠她看得很清楚,不是医者仁心后的无奈,而是压根就没打算用心。 她心里明白,华妃打残了夏冬春,又派自己的太医来诊治,这哪里是救人?不过是走个过场,堵住旁人的嘴罢了。 倒是服侍夏冬春的宫人听说她残了,哭的一个比一个大声,垂头丧气的像是要昏过去一般。 小主残废,日后必然不会再有盛宠,他们这些服侍的奴才也就断了前程,一时间都恨不得夏冬春死了算了,他们还好投奔新主。 富察贵人和安陵容过来才能使唤的动这些人,否则只靠夏冬春带进来的那两个丫头,连伤口清创都无法完成,难怪丫鬟要来请他们。 安陵容见着夏冬春的惨状,眼前再度出现光屏的选择。 【身为七品答应的你在入宫后小心谨慎,为了在宫中平安生存下去,你期望遇到几位可靠的队友,只是面对与甄嬛、眉庄相交或许会死的你的内心十分纠结。】 【面对在宫中独木难支的生活情景,你选择?】 【一、选择与甄嬛和沈眉庄结交,即使可能面临死去的风险】 【二、选择同住一宫的富察贵人,即使要奉承讨好、伏低做小】 【三、选择看起来宽和仁善的皇后】 【四、选择骄纵跋扈的华妃】 第一个选择她已经决心彻底放弃,目前沾上甄嬛和沈眉庄都没有好事。 而第三个皇后的选择里有一个“看起来”的词句,让心细如发的安陵容有些不安。说到底,夏冬春是皇后的人,今日她们才出景仁宫就闹了这一场,皇后未必不知情,可竟然就让华妃这样毒打了夏冬春却不伸出援手...... 第四个选项安陵容还是有些害怕,一个能随手打死新入宫妃嫔的人,她不得不望而生畏。 左思右想下,她选择了【二、选择同住一宫的富察贵人,即使要奉承讨好、伏低做小】 光屏上的文字再度闪动,根据安陵容的选择开启了后续的推演。 【身为八品小官之女的你成为了常在,见证了华妃一丈红打残了夏冬春的场景,你感到十分恐惧,为了日后的安稳和未来在宫中的前程,你希望能够通过交好延禧宫的主位富察贵人来改善自己处境】 【在你的恭维讨好下,你与富察贵人相交甚好,虽然富察贵人霸道骄纵,但你的衣食住行都还算不错,除了......没有盛宠】 【很快,富察贵人怀上了身孕......突发意外,富察贵人小产了......】 【因为小产和被夺走恩宠,富察贵人对甄嬛怀恨在心,富察贵人开始针对她......】 【被甄嬛的恐吓后,富察贵人疯了,因为你依附于富察贵人,甄嬛对你没有留情,在她的不断打压下你的日子十分难过,你只能依附皇后】 光屏上的文字推演到这里时陡然停下,出现了新的选项。 【是否花费模拟点数,查看后续选项?】 【剩余推演点数:五次】 到这里已经够了,安陵容深吸一口气,没有再看下去。 果然依附富察贵人并不是长久之计,这后宫中的争斗也不会因为夏冬春的死而结束。 第26章 第一个侍寝的人 夏冬春的伤势到底还是没能控制住,到了夜里便高烧起来,整个人烧得神志不清,嘴里断断续续说着胡话。 陪嫁的婢女哭得泪人一般,跌跌撞撞地跑去主殿找富察贵人去太医院求人,说不要江太医,想请院判章弥来看。 章弥是专门服侍皇后的太医,又是夜里,哪里能请得动? 富察贵人好不容易请来了太医,吩咐服侍夏常在的宫女给她连着灌了好几副药,折腾了一天一夜,这才勉强把人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命是捡回来了,可当宫女询问夏常在的腿还能不能治好时,素来话说的委婉的太医也只是摇着头,说夏常在这双腿算是彻底废了,筋骨皆断,日后莫说行走,便是想要自己起身翻个身,也是不能了。 安陵容得知这个消息时,捏着绣花针发呆。 她没有去看夏冬春,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只是默默听着宝鹃的回报,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一遍遍的安抚着自己,这一切都是夏氏咎由自取,依照华妃睚眦必报的性子,也绝不会容忍夏冬春几时。 倒是在宝鹃说甄嬛和沈眉庄又派人送了些点心过来时,她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虽然知道这些点心是两人想要表达亲好之意,可安陵容见了就觉得心慌厌烦。 “赏给你们吃吧。”她语气淡淡的,连看都没看那些精致的食盒一眼。 能有点心吃,宝鹃和宝鹊自然高兴,谢了赏便捧着点心退到一旁。 倒是宝鹃好奇的询问:“小主,莞常在和沈贵人三番两次示好,小主怎么反倒越发疏远了?” 安陵容自然察觉到了宝鹃的疑惑,却懒得解释,毕竟用光屏模拟日后发生的事,她也无法解释。 或许和甄嬛、沈眉庄交好能有旁的解法,让自己避免落得那个[香消玉殒]的结局,可模拟点数获取方式尚不清楚,未来在宫中还要过一辈子,绝不能轻易浪费,倒不如直接避开的简单。 总之,她不想欠她们什么。 见主子默不作声,宝鹃也没有再多嘴,领着宝鹊下去分点心吃,只留下云舒近身伺候。 到了傍晚,宝鹃打探消息回来,压低声音道:“小主,碎玉轩那边传了消息,说是莞常在病了,得的是时疾,烧得都起不来床了。” 病了?那日见甄嬛和沈眉庄都沉稳自若的样子,并不像是能被华妃吓着的模样。 安陵容微微蹙眉,还未及说什么,宝鹃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奴婢还打听到一件事,小主听了别害怕。前两日御花园那水井里,捞出一具女尸,是华妃娘娘宫里的宫女。当时沈贵人和莞常在正好撞见了,吓得可不轻。您想啊,夏常在那事是华妃娘娘赏的板子,这井中女尸又是华妃娘娘宫里的人,一天之内连着两次惊吓,还都跟华妃娘娘沾着边……奴才们都私下议论,说华妃娘娘怕是存心要吓唬这两位小主呢。” 安陵容因为没和眉嬛二人一起,倒是躲过了一场惊吓,那日她因为想要躲开两人,着急忙慌的跑了,竟阴差阳错地躲过了这一场惊吓。 她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后怕,华妃的手段,她算是亲眼见识过了,夏冬春不过是在路上顶撞了几句,便被活活打成了废人;那宫女都是出身八旗的,可在华妃宫里的,死了便死了,就连尸首都泡烂了才被人发现。 想到这里,她心中也对甄嬛、沈眉庄、华妃三人更是畏惧几分。 到了第二日的傍晚,富察贵人来找安陵容说话。 也不知是因为夏冬春的事让她心里发慌,还是真心想要寻个伴,富察贵人这几日来得格外勤快,动不动就串门子闲聊天,或是叫人喊安陵容过去同她说话。 安陵容虽然心里并不觉得同她有多亲近,但面上总是客客气气地陪着说话,时不时附和几句,倒也让富察贵人觉得颇为受用。 “听皇后派的人说,从今晚开始新入宫的人就能侍寝了,还不知道皇上会选谁。” 富察贵人坐在窗下,手里捧着一盏茶,眼角眉梢都带着藏不住的喜色,话虽然说得漫不经心,可那语气里的期待,简直要溢出来了。 安陵容看在眼里,心中了然,面上却笑着恭维道:“以富察姐姐的家世容貌,在新人里头那必然是拔尖儿的。该不会是姐姐等不及了,就这么会儿功夫都嫌长?” 听安陵容这样促狭地打趣自己,到底还是闺阁女儿家,富察贵人也有些羞了,恼道:“你倒是会编排我,我看等你侍寝的时候,你还说不说嘴!” 两人笑作一团,仿佛真是感情极好的姐妹般玩笑。 安陵容面上笑得欢喜,心里却像有一块石头坠着,她自然也是盼着能早些侍寝的。 入宫这些日子,她已经看得很清楚了,只毕竟只有得了盛宠的才能算是真正的小主,才能有机会成为人上人,不再受别人的挟制。 可她也很清楚,依照自己的家世容貌,皇上未必能想得起来自己,虽然有些不甘和忧虑,可她还得强装高兴。 她将这不甘和忧虑压下去,端起茶盏,笑意盈盈地陪富察贵人继续说着闲话。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宫里各处掌了灯。 富察贵人却没急着走,像是在等什么消息似的,时不时朝门口张望一眼。安陵容知道她在等什么,也不点破,只陪着干坐。 终于,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匆匆跑进来,却不是敬事房传旨的人,而是富察贵人身边伺候的。 富察贵人霍地站起身,脸上那抹期待之色怎么也压不住,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那小太监进门,见到主子一副望穿秋水的模样,只咽了口唾沫,讪讪陪笑着开口:“小主,今夜......今夜是咸福宫沈贵人侍寝。” 富察贵人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她愣在原地,像是不敢置信一般再问了一遍。 “你可没听错吧,不是我,是那个咸福宫的沈贵人?” 安陵容也是一愣,她原以为甄嬛病了,第一个侍寝的必然是出身满军旗的富察贵人,再不然也该是那位蒙军旗的博尔济吉特贵人,却没想到,竟是沈眉庄先拔了头筹。 她下意识地看向富察贵人,只见对方脸色青白交加很是精彩,从不可置信到失落,从失落到不甘,最后化成一股压都压不住的恼恨。 “富察姐姐……”安陵容正要开口安慰,富察贵人却猛地转过头来,目光中带着恼恨,像是要把满腔的怨气都撒在她身上。 【叮!关键人物富察佩筠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22(和睦)】 安陵容心中一惊,立刻明白过来,方才自己还满口恭维,说什么“富察姐姐家世容貌拔尖”,如今第一个侍寝的却是别人,这话听起来可不就像是在嘲讽吗? 如今自己躲着甄嬛和沈眉庄,依附富察贵人,可不能叫富察贵人将自己当成撒气筒,否则以后的日子便不好过了。 她心思转得极快,面上不露分毫,反而神色担忧地上前扶住富察贵人的手臂,叹道:“姐姐莫要气恼,妹妹方才也是真心实意地觉得姐姐样样出挑。只是……妹妹实在想不明白,皇上为何会先选了沈贵人。” 这段话安陵容说的是扼腕痛惜,一副比富察贵人还要震惊、不敢置信的样子。 富察贵人见她这样一心想着自己,也就顺着她的话将怒火顺势撒到沈贵人的身上,咬着牙不甘心的恨恨道:“不过是第一个侍寝罢了,若不是白日里她们受了惊吓,皇上瞅她可怜而已!” 第27章 沈眉庄侍寝 安陵容经过芳霏姑姑和杨夫人的指点,早就领悟了后宫和前朝本为一体的内核,并不像富察贵人一般以为皇帝宠幸妃嫔是被容色吸引。 瞧着恼怒的富察贵人,她想到了光屏推演中提及的,富察贵人与甄沈二人结怨,最后被吓疯的结局,还是打算提点一二。 安陵容四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神色间带着几分“我都是为你着想”的推心置腹:“姐姐可曾想过,沈贵人的父亲是什么官职?济州协领,那可是从三品的武官,掌一方的兵权。皇上要坐稳江山,自然要先笼络这些手握重兵的臣子。姐姐的父亲虽也是官身,可到底是文官……皇上这般安排,原就不是论容貌家世,而是论谁的父亲对朝廷更有用罢了。” 她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替富察贵人抱不平:“可怜姐姐这般品貌,竟输给了这些身外之物。不过姐姐也别太放在心上,皇上只是先召了沈贵人,又不是只召她一人,日后总有机会的。” 这番话明着是安慰,暗地里却把矛头指向了沈眉庄的家世,仿佛沈贵人能侍寝,靠的不是自己的本事,而是父亲的兵权。 富察贵人听了,心中的恼恨果然找到了一个出口,咬牙道:“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原来是仗着家里的势!从三品的协领就这般了得,若是一品大员的女儿,她岂不是要直接封妃了?” 安陵容见她怒火已经成功转向,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连忙顺着劝道:“姐姐小声些,这话传出去可不好听。若非这些日子富察姐姐待我亲切,这样的话我是万万不敢同你说的,况且沈贵人与咱们也是姐妹一场,她得了宠,咱们替她高兴就是了。” “高兴?”富察贵人冷笑一声,“我自然替她高兴,得了这么个好父亲她还不得更高兴?” 她说这话时,脸上连半分笑意都没有,眼底全是不甘,倒是那忌恨少了几分。 安陵容不再多言,只是温顺地垂下了眼帘,她心里清楚,富察贵人的这把火,算是暂时烧不到自己身上了。 至于往后......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吧。 咸福宫,灯烛初上。 沈眉庄端坐着,手中捧着一盏清茶,窗外天色已经暗了,用过晚膳又喝过茶,已经快到了休息的时候,她的心却怎么也不得安宁。 今儿是新人能侍寝的头一晚,整个后宫的妃嫔都在期盼着会是自己,她虽面上不显,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兔子,又是期待又是羞涩。 采月伺候在一旁,时不时偷偷瞧自家小主一眼,见她捧着茶盏半晌不曾饮一口,便知道小主心里头并不像面上那般平静。 “小主,您别太紧张了……”采月轻声安慰道。 沈眉庄回过神来,将茶盏搁下,瞧着采月那揶揄的目光更是羞意上涌,反驳道:“我何曾紧张了?只是......只是不想让家里蒙羞罢了。” 她这话说得含蓄,采月却听懂了,谁不盼着自己是新人里第一个侍寝的? 这是脸面,是荣宠,是往后在后宫立足的根基。 小主嘴上不说,心里又怎会不在意? 正说话间,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便有小太监的通传声响起:“敬事房的徐公公来了!” 沈眉庄心头一跳,霍地站起身来,连带着将桌上的茶盏都碰得晃了晃。 外头传来了太监尖细变调的笑声,进来了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太监、一个嬷嬷。 总管太监徐公公进门便含笑行礼恭贺:“恭喜沈贵人,今天晚上,皇上翻得是贵人您的牌子,新入宫的妃嫔里,皇上的恩宠您是头一个。” 对方喜气洋洋的说着,语气里都是暗示。 得了这样的消息,沈眉庄又是惊喜又是羞涩,但她还没忘记赏赐,连忙喊了采月。 采月也笑着上前,将一包银子递给敬事房的徐公公,低声道:“多谢公公,我们小主请您喝茶。” 徐公公掂着手里这沉甸甸的荷包,笑的乐开了花,语气中也尽是谄媚。 “谢奴才做什么,小主啊,您还不赶紧拾掇拾掇,预备着伺候圣驾啊。” 这话说得客气,可那“伺候圣驾”四个字一出口,沈眉庄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虽知道入宫后迟早要经历这一遭,可真当真要自己去时,那种闺阁女儿家特有的羞怯还是止不住地往上涌。 “那......我......” 一时间她手足无措,声音也轻颤颤的,只有一双水灵的眼睛紧张的瞧着徐公公像是在求助似的。 那总管太监见了她这副模样,也不觉得意外,新进宫的小主们头一回侍寝,哪一个不是这般又羞又慌的? 他在敬事房当差多年,什么样的小主没见过,当下只含笑点了点头,侧身让出身后一个穿深色衣裳的妇人。 “这位是公里司寝的刘嬷嬷,让她老人家啊先给小主您讲讲规矩,过一会凤鸾春恩车就要来接小主去养心殿了。小主,您就䞍好吧~,奴才告退。” 最后一句话徐公公说的暗示意味十分明显,叫沈眉庄脸颊红了又红。 “公公走好。” 刘嬷嬷看起来四十来岁,面容慈祥温和,她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给沈眉庄行了礼,声音平平板板:“奴婢是敬事房的教引嬷嬷,奉旨来教导贵人侍寝的规矩。还请贵人移步内室,容奴婢细细分说。” 沈眉庄心中又是一紧,她自然是知道侍寝前会有嬷嬷来教导规矩的,可真当这位嬷嬷站在面前时,她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 当着外人的面,要学那些……那些事,这让她怎么张得开口? 可她到底是沈家的女儿,自幼便受着最严格的闺阁教养,知道此刻越是害羞便越要撑住。她微微颔首,声音尽力平稳:“有劳嬷嬷了。” 说罢,她看了一眼采月。 采月会意,立刻从袖中摸出一个荷包,恭恭敬敬地递到刘嬷嬷手中,笑道:“嬷嬷辛苦,这是我们小主的一点心意,还请嬷嬷收下。” 刘嬷嬷接过来掂了掂,分量不轻,当下露出一丝笑意,语气也更加温和:“贵人客气了,奴婢一定尽心竭力,保准让贵人在御前不出半分差错。” 沈眉庄点了点头,带着采月随刘嬷嬷进了内室。 内室里,刘嬷嬷请沈眉庄坐下,自己站在一旁,声音不高不低,不紧不慢,像是在背一篇早就烂熟于心的文章。 先从沐浴讲起,到更衣、穿衣裳,梳什么发髻,侍寝时要如何行动,绝不可狐媚纠缠皇上,侍寝的时间、侍寝结束后该怎么做...... 她说得直白又刻板,毫不避讳,像在讲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 沈眉庄听得面红耳赤,却还得端端正正地坐着,目不斜视地听着,时不时颔首表示自己记住了。 沈眉庄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她心里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她不能露怯,她是沈家的女儿,是皇上亲封的贵人,不能在这样一个嬷嬷面前失了体统。 采月站在一旁,倒比自家小主还紧张几分,脸上也是一阵红一阵白的,却又不敢露出什么异样,只低着头默默记着。 刘嬷嬷说完了,看着沈眉庄这副模样,心中暗暗点头。这位沈贵人虽是头一回,可这份沉稳端庄的做派倒是少见,不愧是大家闺秀出身。 她福了福身:“规矩就是这些,贵人都记住了吗?” 沈眉庄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都记住了,多谢嬷嬷教导。” “那便好。” 嬷嬷点了点头,提醒道:“时辰不早了,请贵人乘凤鸾春恩车前往养心殿偏殿沐浴更衣。” 说罢,她便退了出去。 等到了养心殿,沐浴沐浴完,也不能穿衣裳,只能由奴才用包被裹起来,一路抬着去皇上的龙榻上。 床帏被苏培盛小心放下,这片天地便只剩下沈眉庄和皇帝二人。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等皇上抬手掀开遮面的锦被时也只能眸若春水的娇娇唤一声:“皇上。” 这是她的夫君,未来要相守一生的人,沈眉庄不由得倾注了满腔的情谊。但她却没有瞧见皇帝那眼中除了欲色外,还有深层的打量与审视。 锦被翻红浪,一响贪欢,皇帝对沈眉庄倒是十分满意,比起后宫里那些老人,新人新鲜又年轻,更有少女的娇羞,格外惹人怜。 第28章 两个打量 第二日一大早,安陵容是被外头的动静吵醒的。 天刚蒙蒙亮,东配殿那边便传来一阵混乱嘈杂的动静,不是寻常的说话声,而是哭喊、哀求、还有粗重的脚步声混在一处,搅得整个院子不得安宁。 她睁开眼,唤了守夜的宝鹊进来问话,宝鹊面色也不大好,压低声音道:“小主,华妃娘娘那边来了人,说是要将夏常在挪去冷宫。” 安陵容心头一紧,披着衣裳起身,隔着纱窗,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东配殿门口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太监,一个个面无表情,像拎什么物件似的进进出出。 夏冬春身边那两个陪嫁的宫女跪在院子里,哭得声嘶力竭,一个抱着太监的腿不放,一个磕头磕得额上渗出血来,嘴里不住地喊着:“求求各位公公,我们小主还伤着,挪不得啊!求求你们了,等小主伤好一些再挪不成吗?” 伺候夏冬春的宫女哭喊着求情,但是那负责搬运东西的太监们丝毫不为所动,连拖带拽的将那两个宫女弄走,随后将人用担架抬着就往东配殿里去了。 过了一会,他们又出来,担架上多了个人。 夏冬春趴在上面,面色灰败,嘴唇干裂起皮,半睁着眼睛,似乎还不太清醒,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呻吟。 她的下半身裹着纱布,纱布上隐隐透出黄褐色的污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天气太热了,那伤怕是早就不好了。 为首的太监嫌恶地皱了皱眉,挥了挥手,担架便被抬了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延禧宫外走去。两个宫女哭喊着追上去,被留在原地的太监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口。 时辰到了,云舒带着人进来伺候安陵容梳洗,一会还要去向皇后请安。 她想起夏冬春初入宫时的模样,每次都高高扬着下巴,眉眼间全是志得意满,张口闭口便是瞧不起人,仿佛整个后宫都在她脚下。 不过数日,那张扬跋扈的夏常在,便成了这副模样,躺在担架上,半死不活地被人抬去冷宫,一点体面没有。 安陵容垂下眼帘,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不同情夏冬春,毕竟夏冬春没少对她恶语相向,若只是因为如今处境可怜就要轻易原谅她对自己的伤害,安陵容也觉得做不到。如今走到这一步,夏冬春怪不得旁人。 夏冬春以为自己背后有皇后撑腰便万事大吉,却忘了在这后宫里,远水救不了近火,远亲不如近邻。华妃要收拾一个常在,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穿戴打扮好,也要去向皇后请安,安陵容站在门口望着东配殿的方向一时间心情复杂。 富察贵人从主殿出来,手里摇着一把团扇,她见安陵容站在廊下发呆,顺着她的目光往东配殿的方向瞥了一眼,便明白了七八分,上前道: “挪走夏氏也好,倒是清净。省得听她身边的丫头哭,听她说疯话,这几日我都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富察贵人说这话时,语气十分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她没有朝东配殿多看一眼,更没有问一句夏冬春的伤势如何、挪去冷宫会不会加重病情,她只觉得耳根子总算能清净了,夜里能睡个好觉了,这便是顶要紧的事。 安陵容看着富察贵人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凉意。 但她很快便收回了目光,面上浮起一丝温顺的笑,点了点头:“姐姐说得是。” 嫔妃们向皇后请过安后,第一次侍寝结束的妃嫔要再向皇后行大礼。 沈眉庄虽然还有些羞涩,但仍是端庄的行礼,聆听皇后的教导,其余人倒是也没说什么酸话。 “沈贵人第一个得宠,日后也必得细心侍奉,早日诞下皇嗣给其余妹妹做个表率才是。” 皇后笑着提及子嗣,惹得沈眉庄脸再度红了起来,其余无子的妃嫔也面色不自然。 齐妃就见不得什么再生一个皇嗣来和三阿哥争宠,瞧着沈贵人那粉面含春的模样心中就不痛快。 “到底是沈贵人出身武家,胆子大些,受了惊吓后还能侍寝承宠,不像那莞常在娇滴滴的,竟然就这样病倒了。” 齐妃一边说,一边用眼神扫视着沈眉庄和华妃。 她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沈眉庄得宠是喜,她就非要提福子的死,膈应沈贵人和华妃。 华妃也眸光一冷,正要说什么,皇后便开口打圆场。 “莞常在年轻,刚进宫就瞧见血淋淋的,自然是害怕的。剪秋,一会你带着些补品去瞧瞧莞常在,可怜见的。” 华妃知道皇后和齐妃这一唱一和的,不外乎还是在提起福子的事,可此事她已经糊弄过去了,自然不怕两人再提。 “没福气就是没福气,同样是受了惊吓,怎么别人就没事?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罢了,这一病倒是连规矩都不必学了,病的还真是时候。” 华妃语气轻蔑,话里也带着嘲讽的意味,暗示莞常在不中用装病躲责罚。 沈眉庄本就心系甄嬛,也最见不得旁人言语冒犯,如今又得了圣宠,也有了几分底气。 “娘娘说笑了,莞常在体弱,见识了宫中的刑罚和那样的场面,难免不怕,且太医也来瞧过是邪风入体,总得好好调养着。” 沈眉庄说完只垂眸微笑不语,一日间亲眼见着了华妃用一丈红打残了夏冬春,又在御花园的水井里见到死人,谁能说不害怕? 而且太医已经确诊,难道莞常在是自己想病的吗?华妃未免也太苛刻了些。 华妃冷眼扫了沈眉庄一眼,却没再说什么,总归莞常在病了正合她心意,若能病死了最好不过。 可这个沈贵人,不过才承宠便敢顶自己的话,华妃对她已经有些恼了。 “沈贵人既然这样关心莞常在,不如请安结束后你亲自去瞧瞧她吧。” 沈眉庄犹豫了一瞬,她是想去看嬛儿的,可如今自己才得宠,嬛儿又得的是时疾,便是同住的淳常在都得搬走避疾,自己去了若被传染,岂不是要断了恩宠? 她这样犹豫不决,在场之人心如明镜,齐妃也笑道:“华妃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莞常在得的是时疾,沈贵人去了,若是传染了还怎能见皇上?妹妹圣恩正隆,难道要为了些许姐妹情分,连皇上都顾不得了?” 她这话说的嘲讽意味十足,可沈眉庄却偏偏找不到辩解的理由,叫华妃也觉得齐妃难得说了句中听话。 见沈眉庄那有些难看的脸色,华妃悠然道:“说到底还是夏常在的不是,屡屡言语犯上还吓着了几位妹妹,太医瞧过说她以后无法行走,只怕也不能伺候皇上了,本宫便叫人将她挪到冷宫去了。” 华妃泰然自若地说出对夏冬春的处置,只是人早就被挪到了冷宫,此时才禀报皇后不过是走个过场。 齐妃一向是以皇后马首是瞻,见她这样僭越,也蹙起眉头不满的开口:“华妃,夏常在伤势还未痊愈,若挪到冷宫去如何能养的好?” 华妃凤目扫视着噤若寒蝉的新人,微微一笑开口:“夏氏受罚后仍旧死性不改,在延禧宫养伤时屡屡出言辱骂本宫,此等屡教不改的人,齐妃以为罪不当罚吗?” 皇后面色冷肃,语气也不太好:“好了,华妃你也太小气了些,夏常在残疾,无法侍奉圣驾,可让她一个人去冷宫岂不是要她这条命吗?绘春,等请安结束,你去太医院请太医再去瞧瞧夏常在,夏常在的陪嫁侍女若愿意去服侍也可带过去。” 话说了这么多,可没有一句话是要将夏冬春从冷宫里弄出来的。 冷宫之人无法外出,衣食用药都十分艰难,将残疾的夏冬春和陪嫁婢女丢到冷宫去和等死也无异了。 说到底还不如夏常在死了,这两个宫女作为陪嫁,还能等到二十五岁以后离开皇宫。 只是夏家也未必能放过她们的家人...... 安陵容突然就意识到了光屏推演中所说的“看起来宽和仁善的皇后”是什么意思了。 华妃要提刀杀人,别人都会觉得华妃心肠狠辣,但皇后出面制止,说将那个人打成残废留下一条命就行,别人就会觉得皇后仁慈些。 所谓的宽和仁善不过是同行衬托,若真的宽和仁善,从前那样看重夏常在,将她接出冷宫打发到偏远的宫殿住着也好过在冷宫等死的强。 齐妃的目光来回扫视着,最后落在了默不作声的安陵容神色,带着些疑惑和好奇的问道: “倒是安答应看着柔弱娇怯,见着夏常在这样血淋淋的,倒是没有吓着。” 安陵容虽然不知道齐妃为何突然提及自己,但她感受到众人的目光,赶忙做出一副紧张不安的模样起身。 “嫔妾多谢齐妃娘娘关心,只是嫔妾没有沈贵人的胆量,回去也做了几日噩梦,只是夏常在是因过受罚,所以只得更加规矩守礼,不敢冒犯。” 她这样战战兢兢的,倒是让齐妃没了兴趣,还是富察贵人笑着打趣。 “齐妃娘娘您不知道,安答应胆子小,脸都吓白了,一连几日都是嫔妾陪着,否则估计吓得门都不敢出了。” 安陵容听了富察贵人的笑谈,只挤出一个腼腆的笑。 到底是谁害怕的不敢出门,一连几日都不敢一个人呆在屋子里,见到了夏冬春的伤势腿都吓软了,她不说。 只是富察贵人这话也算是为她解围,更加深了她胆小怯懦的形象,因此安陵容也就顺杆子下来。 只是她刚起身准备坐下,抬眼便见到有两个人注视着自己,一个是皇后,另一个是华妃。 皇后面上带笑,可那双眼睛却透着打量与审视,宛如一条毒蛇紧盯着猎物。 而华妃则是惯有的轻蔑,或许是因为安陵容话语中没有偏帮挤兑,反而说夏冬春是罪有应得,她倒是没什么恶意,像是随意一瞥。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宜修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1】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年世兰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6】 第29章 菊花 华妃的好感度加一,安陵容可以理解,但皇后突然对自己扣掉一分,她却有些摸不着头脑。 请安结束后,皇后独独留了齐妃说话,其余嫔妃便三三两两散了。 沈眉庄脚步轻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去,倒像是怕被什么人追上似的。 倒是富察贵人,老大不情愿地甩着帕子,慢吞吞地走着,安陵容便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侧。 一出景仁宫,富察贵人便忍不住开了口:“你今日可瞧见那沈贵人的样子了?不过才得了圣宠恩宠,就敢当众顶撞华妃的话,真忘记自己是谁了?” 富察贵人虽然被安陵容劝过,可还是对沈眉庄头一个得宠很不服气,话语气里那股酸意怎么都压不住,又带着些恼意。 安陵容微微垂眸,语气温和地劝道:“到底少年人心性,又是新人里头一个得宠的,沈贵人得意几分,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姐姐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情理之中?” 富察贵人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安陵容,满脸的怒其不争,语气也没太软和。 “你倒是好性儿!只是这般软弱,往后可怎么在这后宫里立足?方才华妃不过说了莞常在几句,沈贵人便忍不下去了,你当日也算是被她二人牵连,才受了那场惊吓,那沈贵人可有一个字替你说话的?” 安陵容被她这神情语气微微一刺,面上却分毫不显,只低声道:“到底沈贵人和莞常在更亲近些,妹妹不过是一个出身寒微的答应罢了,哪里敢奢望沈贵人开口相帮?也只有富察姐姐,还肯为我说几句公道话。” 她垂眸做出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小心,倒叫富察贵人不好再说什么了。 富察贵人哼了一声,重新迈开步子,嘴里还在念叨:“你就是太软了,才叫她们不把你放在眼里。我就不信了,她沈眉庄能得意几时?” 安陵容跟在后面,嘴角挂着一丝温顺的笑,但内心却如同明镜一般。 甄嬛和沈眉庄交情深厚,那是自幼便有的情分,自然不是她能比的。她也懒得搅和到那两人的关系里去,毕竟光屏模拟的结果真实的提醒着她,不管自己如何努力,在她们眼里都只是一个局外人。 若强行挤进去,到头来只会在不平等的待遇里生出怨恨,倒不如远远躲开,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便好。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两人正走着,迎面便瞧见一队小太监捧着菊花匆匆路过。 那菊花开得极好,花朵硕大,颜色艳丽,层层叠叠的花瓣在日光下娇艳欲滴,瞧着便觉得比宫里旁的花都要精神几分。 富察贵人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奇道:“这菊花倒是漂亮,比咱们延禧宫里的好看多了。” 安陵容心头一动,她记起来,今日请安时,沈眉庄衣裳上绣的正是菊花。 她不免多留意了几分,见那小太监们走得飞快,似是要赶着送到什么地方去,便对着队尾的一个小太监招了招手:“你过来。” 那小太监抱着花盆正往前走,听见唤声,先是抬头往前面看了看,见前面的同伴都没有停下的意思,这才无奈地转身,捧着花小跑过来,恭恭敬敬地跪下:“奴才给两位小主请安。” 富察贵人问道:“你们这菊花要送到哪去?怎么这菊花比延禧宫里的好看这么多?莫不是内务府存心敷衍我们?” 那小太监面色一僵,犹犹豫豫地左顾右盼,嘴唇动了动,似是不敢回答。 被富察贵人那灼灼的目光逼视着,他到底还是耷拉着脑袋,小声道:“回小主,这菊花是要送往咸福宫的,沈贵人得宠,管事让奴才们挑拣好的送去,恭贺沈贵人。” 安陵容下意识地看向富察贵人,果然见她一张俏脸霎时冷了下来,眉梢眼角都带着压不住的怒意,显然是对这个回答不满意极了。 “好了,”安陵容连忙出声,语气温和,“既然要送东西,你就先去吧,莫耽误了差事。” 那小太监如蒙大赦,连忙行礼,抱起花盆一溜烟跑了。 安陵容打发了这个小太监,随后拉住富察贵人的衣袖安抚:“富察姐姐不必动怒,宫里这些奴才向来拜高踩低。等姐姐得了宠,他们只怕比谁都要殷勤,到时候莫说是菊花,便是姐姐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们也得搬梯子去够呢。” 富察贵人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帕子已经被她揉搓得皱巴巴的,咬牙道:“不过是几盆破花,有什么可炫耀的?我还不稀罕呢!我可不喜欢菊花!” 说罢,她猛地甩开帕子,怒气冲冲地快步往前走了,连等都不等安陵容。 安陵容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与身旁的云舒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心照不宣的苦笑。 云舒扶着安陵容的胳膊,低声道:“富察贵人性子这样火爆,倒是叫小主受气了。” 安陵容淡淡道:“不过是些小性子罢了。比她更嚣张跋扈的,我也不是没见过。屈居人下,多少都得看人脸色,这点子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云舒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若不是小主家世不高,何必依附她?按照您的才智,说是新人里的第一人都不为过。” 安陵容被她这话逗笑了,忍不住拿帕子掩着嘴,打趣道:“你倒是个会贫嘴的。后宫中有才智者众多,我连几本正经书都没正经瞧过,哪里就当得起第一人的称呼了?” 云舒却笑而不语,她心里清楚,自家小主虽然诗书上不如旁人,可在制香、刺绣方面,说是登峰造极也不为过。若真的想争,只需略略出手,未必不能与沈贵人一较高下。 只是这些话,她不敢说,也不能说。 两人不紧不慢地走到延禧宫门口,正要进去,却瞧见一个小太监正站在门槛外头,跟伺候乐道堂的小喜子凑在一处,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那小太监背对着这边,未曾瞧见她们,声音压得虽低,可这延禧宫门口本就安静,两人说着说着还声调渐高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耳朵里钻。 “唉,你是不知道!” 那个看着脸生的小太监满口抱怨,语气里全是丧气:“本以为这莞常在貌美如花,跟着她能有个好前程,没成想她竟是个胆小如鼠的。那日从御花园回来就吓病了,这都好几日了,还起不来床呢!” 小喜子安慰他:“太医不是已经在医治了吗?我瞧着皇上还特意给了她封号,说不得等病一好,莞常在就得宠了,到时候你们可就跟着鸡犬升天了。” “害!” 那小太监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好哥哥,我私下告诉你,这位莞常在,刚入宫就不知怎的得罪了华妃娘娘。旁的小主得的都是些金银首饰,到我们这就给了几碟点心!再说上回请安回来,皇后娘娘还送了个教导礼仪的姑姑过来,说什么规矩没学完不许出门,你说说这……得罪完华妃又得罪皇后,这以后的日子,可还怎么过啊?” 那小太监越说越丧气,耷拉着脑袋,像是对自己这位主子哪哪都不满意似的。 第30章 荷子和喜子 安陵容听到这里,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轻轻咳了一声。 两个小太监悚然一惊,猛地回过头来,这才瞧见安陵容正站在身后不远处,虽然面上没什么怒色,可那两人还是吓得魂飞魄散。 “奴才给安答应请安!答应吉祥!”两人齐齐跪倒。 安陵容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碎玉轩的小太监,开口问道:“你是碎玉轩的太监?叫什么名字?” 那小太监浑身都在发抖,额头上一片冷汗,声音都变了调:“奴……奴才小荷子,是碎玉轩伺候的。奴才知错了,奴才再不敢非议小主了,求安答应饶过奴才这一回吧!求安答应开恩!” 他磕头磕得咚咚响,额角都磕红了一片。 对于甄嬛,安陵容心中还是有些好奇和敬畏的,根据这几次的相见,她倒不认为甄嬛会被吓到起不来床的程度,因此对于这个小太监,她起了些旁的心思。 安陵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才开口道:“你可知道,在后宫非议主子,是个什么罪名?” 小荷子浑身一僵,只带着哭腔求饶:“奴才知错了,奴才再也不敢了,求小主就当奴才是个小蚂蚁,将奴才放了吧!” 安陵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倒是和缓了下来:“罢了,你也是替主子忧心,本不是什么大错。只是这些话,若叫有心人听了去,传到莞常在耳中,你一顿罚可免不了。” 小荷子连连磕头,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谢安答应开恩!谢安答应开恩!” 安陵容看了云舒一眼。 云舒会意,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递了过去。 安陵容接过,弯腰放在小荷子手边,声音不高不低:“这银子你拿着,回去好好当差。本小主与莞常在一同入宫,她病着我也忧心,往后莞常在那边有什么事,你可愿意替我留心一二?不必惊动旁人,只消你闲了来延禧宫说一声便好。当然,你若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小荷子愣了一下,随即福至心灵,连连点头:“愿意愿意!小荷子多谢安答应赏识!奴才一定替小主留心着,莞常在那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奴才准头一个来禀报!” 安陵容又看了他一眼,语气仍是淡淡的,却多了几分郑重:“只是有一条,不许胡言乱语。若叫我听见你在外头编排主子的是非,或是把我今日的话传出去半个字,你知道后果。” “奴才不敢!奴才万万不敢!”小荷子又是连连磕头。 安陵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往延禧宫内走去。云舒跟在后面,主仆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廊深处。 小荷子跪在地上,看着手心里那块碎银子,又惊又怕,腿还是软的。 身旁的小喜子推了他一把,低声道:“还愣着做什么?起来吧!你倒是个有造化的,安答应这是要用你哩!” 说完他就也擦了擦额上的汗赶紧追了上去,生怕安答应会因为小荷子对自己有什么不好的印象。 小荷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五味杂陈,半晌才站起身来,捏着银子,望着安陵容离去的方向发了会子呆。 等安陵容刚坐下,小喜子便一头扎进乐道堂里,扑通跪倒在地,磕了个实实在在的响头。 那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脆,把正在收拾茶具的宝鹃和宝鹊都吓了一跳。 小喜子跪在地上,急急地辩解,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小主!方才在外头,是小荷子主动找奴才的,非要拉着奴才吐苦水。奴才对小主忠心耿耿,绝不敢在背后妄议小主半句!” 说着,像是怕安陵容不信似的,他又咚咚咚地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都磕出了一片红印。 安陵容瞧着他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知道他是怕自己猜疑他也妄议主子,没想到这个小喜子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却已有了几分察言观色的机灵。 她摆摆手,温声道:“起来说话吧,地上凉。” 小喜子这才爬起身来,却没有站起来,仍旧跪在那,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安陵容的神色。 安陵容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问:“你和那个小荷子,是怎么认识的?他这个人,还可靠吗?” 小喜子连忙答道:“回小主,奴才和小荷子是同乡,打小就认识。只是他巴结上了康禄海康公公,给康公公做了徒弟,使了银子才到碎玉轩去伺候莞常在的。” 他顿了顿,又拍着胸脯保证:“小荷子这人倒是不坏,就是鬼心眼多了些。可小主您放心,有奴才在,保准叫小荷子听您的!” 安陵容看了他一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你怎么保证?你们不过是同乡,他又有师傅,还在常在身边伺候,未必肯把我一个答应放在眼里。” 小喜子嘿嘿笑了两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小主有所不知,那康公公可不只小荷子一个徒弟。碎玉轩还有个更得他喜欢的小印子,那小子惯会油嘴滑舌地邀功卖好儿,小荷子哪里争得过他?再加上莞常在又得罪了皇后和华妃,平日里连去内务府领东西都得看人脸色。小荷子不但要伺候主子,还得伺候自己的师傅和小印子,那日子过的是真叫一个苦啊。” 他说着,又往前膝行了两步,脸上堆起讨好笑容:“可小主您不一样啊。您宽容待下,又得华妃娘娘喜欢,还和富察贵人交好。小荷子早就羡慕奴才羡慕得不行了,只要能给小主办事,他保准乐开花!” 安陵容听着这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啼笑皆非。 华妃与夏冬春那场意气之争,落到这些奴才眼里,倒成了自己得宠的证据。不过她也不打算解释什么,在这深宫里,能让人高看一眼总是好的。拉虎皮扯大旗,狐假虎威一番,也算是歪打正着,解了当初华妃赏赐之后夏冬春对她的百般刁难。 “你倒是看得明白。”安陵容微微一笑,朝云舒使了个眼色。 云舒会意,从袖中摸出一枚银锭,随手抛了过去。 小喜子眼疾手快地接住,那白花花的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他恨不得像狗扑食一样扑上去接。攥着银锭,他喜笑颜开,只觉得那银子的分量沉甸甸地压在掌心里,实在得很。 他不在乎自己像不像狗,在这宫里,只要能拿到银子,像狗又如何? 宫女们尚且是八旗出身,年满二十五还能离宫归家,可他们这些太监,出身寒微,又被切了一刀断了子孙根,不过是紫禁城里最卑微的耗材罢了。哪年不得饿死几个、冻死几个、被打死几个? 熬出头的毕竟少数,熬不出来的,就只能做奴才里的奴才,伺候主子之外,还得伺候管事太监、伺候有资历的大太监、伺候认的师傅、伺候师傅跟前得脸的师兄弟。若是攒不下银子,一旦病了残了,便只能等死。所以太监们才拼了命地往上爬,做梦都想找个好主子,好让自己少受些欺负,多攒些养老钱。 小喜子把银锭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又笑着重重地磕了个头:“多谢小主赏赐!奴才一定尽心竭力,伺候好小主!” 半晌没听到回音。 他抬起头,却发现安陵容正盯着自己的袖口看。 第31章 碎玉轩争执1 小喜子顺着她的目光低头一瞧,这才看见自己的袖口不知什么时候被扯开了一个窟窿,磨破的中衣从破洞里露出来,灰扑扑的,格外显眼。他慌忙扯住袖子遮住,脸上火烧火燎的,只觉得又窘又愧,生怕小主觉得自己丢人,嫌弃自己了。 安陵容没有责骂他,甚至没有皱眉,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破洞,目光里没有嫌弃,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你过来,我瞧瞧。” 小喜子有些扭捏,但还是走过去跪下,抬起袖子给小主瞧。 安陵容看出来,小喜子这身衣裳估计穿了一两年了,袖口磨破了不说,便是衣摆都起毛了,伸出手就显得短一截,即使暂时缝补也穿不了多久了。 半晌,她温声问道:“你这身衣裳小了吧?怎么不去领件新的?我记得宫里每季都该给你们做一身新衣的。” 小喜子愣住了,他在宫里当差这些年,从没有人问过他衣裳小不小、够不够穿。 那些主子们看他和看地上的石头没区别,不过是看得见和看不见的区别罢了。 他喉咙一紧,眼眶里泛出些酸涩,赶紧垂下头去。 “奴才……争不过他们。” 他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说一件很不体面的事:“内务府做的新衣裳,按各宫的分例发下来。从前服侍夏常在的刘公公想要两件换洗的,就把奴才的那份拿走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把破开的袖口往身后藏了藏,努力挤出一个笑来:“奴才回去就缝补一下,绝不在外面给小主丢脸!” 安陵容瞧着他那副窘迫的模样,不知怎么,就想起从前的自己。 还小的时候,父亲宠爱妾室,姨娘生的庶弟庶妹都更得父亲的喜欢,自己穿的衣裳远不及她们,有时候生出口角嫌隙,甚至动起手来袖口磨破了也不敢跟母亲说,也是这般偷偷地把手藏到身后。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柔软的地方泛开一圈涟漪。 她转头问云舒:“那个刘公公,如今在何处当差?” 云舒想了想,答道:“夏常在进了冷宫之后,他就跟着富察贵人了,只是听说不大得用。” 安陵容点点头,又看向宝鹊,声音轻柔:“宝鹊,你帮他把这袖口补一补。明儿去内务府瞧瞧,太监的衣裳可有多做的一套,若是有,就拿银子买一套来。穿的破破烂烂的,像什么样子。” 宝鹊应了一声,笑着去取针线篮子,拉着小喜子到门口坐下,一边穿针引线一边嘀咕:“你瞧瞧小主多疼你,如今可不是发放衣裳的时候,小主为了你专门要一件,又得花银子,你可要记在心里头。” 小喜子坐在那里,针线在他袖口上一针一针地走着,他觉得那针像是扎在了自己心上,又疼又暖。 他抿着嘴唇,使劲忍着眼眶里那股热意,声音闷闷的:“我知道小主的恩德……我一定好好当差,照看好小主。” 安陵容端起茶盏,隔着一层氤氲的茶雾,看着宝鹊低头缝补的背影和小喜子端坐的模样,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这深宫高墙,四面都透着凉意,能抓住的暖意本就不多。她给不了他们金山银山,也护不了他们一世周全,可既然这些人跟了她,她便想让他们过得好一些。哪怕只是一件合身的衣裳,哪怕只是一句关心的话。 云舒站在一旁,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 小荷子方才溜回碎玉轩,脚步匆匆地往院子里赶,刚转过回廊拐角,险些与迎面走来的浣碧撞了个满怀。 浣碧被这突如其来的冲撞惊得往后一退,夏日闷热,小荷子跑得满头是汗,贴身衣裳都被汗浸透了,凑近了一股汗酸味直往鼻子里钻。 浣碧嫌恶地皱了皱眉,抽出帕子在面前挥了挥,像是要赶走什么不好的气味似的,没好气地呵斥道:“跑这么急做什么?赶着投胎呢?险些就撞到我身上了!” 小荷子吓了一跳,连忙赔着笑脸,躬着身子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浣碧姐姐没事吧?奴才这不是惦记着小主的身子,一时没留神。小主可好些了吗?” 浣碧看了他一眼,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方才剪秋来看小主,言谈之间句句都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关切,她听了只觉得堵得慌,却又不敢在面上露出分毫。 她甩了甩帕子,将它收好,淡淡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太医说了,要好好调养着,急也没用。方才皇后娘娘还特意派了剪秋姑姑来看望,送了好些补品来呢。” 她格外强调了皇后派人送东西,关心自家小主,省的这几个奴才天天垂头丧气的,看着就叫人心烦。 小荷子眼睛一亮,立刻满脸堆笑地恭维道:“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皇后娘娘这么关心咱们小主,小主可得快些好起来才是。”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对了,不是还有好些规矩要学吗?等小主身子大安了,怕是得抓紧了。” 毕竟常在一日不侍寝就不算是真正的小主,他们鸡犬还等着一起升天呢,实在是心中焦虑极了。 只是他这话没说完,浣碧的脸色就变了。 她猛地伸手戳向小荷子的脑门,指尖用力,戳得小荷子脑袋往后一仰。 浣碧咬着牙,压低了声音骂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规矩要紧还是小主要紧?小主还病着呢,你倒惦记上规矩了,你安的什么心?” 小荷子被她戳得生疼,却不敢躲,只能赔着笑脸往后缩,心里暗暗叫苦,嘴上连声道:“是是是,奴才说错了话,浣碧姐姐别生气,奴才不是那个意思……” 浣碧却不肯轻易放过他,这些日子她心里头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没处发泄。 自打小主入宫,先是被华妃为难,又在御花园撞见那井中女尸吓得病倒,连皇后那边也送了教引姑姑来,明着是关怀,暗地里谁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去内务府领东西,那些奴才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给的东西都比别宫差一等。 回了碎玉轩,这几个太监又个个丧眉搭眼,半点干劲都没有,好像小主得了病他们就没了指望似的。 第32章 碎玉轩争执2 想到这里,她越发来气,指着小荷子的鼻子就训开了:“你说说你,整日里往外跑,碎玉轩的差事不做,倒像是这院子里拴不住你似的。小主还病着,你一个人在外面疯跑些什么?若是叫有心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碎玉轩的奴才没规矩,到时候丢的是谁的脸?丢的是小主的脸!” 小荷子被她骂得狗血淋头,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低着头,一言不发,只咬着嘴唇忍着。 他知道浣碧是小主陪嫁的人,他得罪不起,打碎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这边的动静到底惊动了屋里头的人。 瑾汐正端着一碗药从小厨房出来,听见院子里吵吵嚷嚷的,脚步一顿,循声望去,便瞧见浣碧正戳着小荷子的脑门训斥,旁边已经稀稀拉拉围了几个看热闹的小太监。 瑾汐皱了皱眉,端着药碗走过去,温声劝道:“浣碧,这大日头底下的,仔细嗓子。小主还病着,闹出这么大动静,惊扰了小主休息就不好了。” 浣碧见是瑾汐,气焰稍稍敛了几分。 瑾汐是碎玉轩的掌事姑姑,入宫多年,行事稳重,平日里待她也和气,她不好在瑾汐面前太过放肆。 她哼了一声,收回手,只是唇角依旧向下撇着,满脸的不高兴又白了小荷子一眼:“看在瑾汐姑姑的面上,我不与你计较。还站着做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小荷子如蒙大赦,连声应着,缩着脖子就要往院子里头钻。 碎玉轩侧殿的竹帘子不知什么时候被撩开了一角,康禄海歪在门框上,双手抄在袖子里,正眯着眼睛瞧这边的热闹。他身后站着小印子,也伸长了脖子看,脸上带着一副幸灾乐祸的笑。 康禄海在宫里摸爬滚打几十年,早就是个人精子。 他本想着莞常在貌美得体,又有封号,入宫后定能得宠,自己费了好大的劲才挤进碎玉轩来当这个首领太监,满心指望着能跟着主子飞黄腾达。 可谁知道这位小主还没站稳脚跟,就先得罪了华妃,又得罪了皇后。得罪华妃也就罢了,偏偏皇后那边也送了教引姑姑来,这不明摆着是不待见么?更可气的是,旁人入宫没几日就侍寝了,这位倒好,一病就是好些天,别说侍寝了,连床都起不来。 他越想越觉得憋屈,觉得自己这步棋走错了。可这些话他不能说,也不敢说,只能烂在肚子里。 眼下瞧着浣碧教训小荷子的模样,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哼了一声,转头看向身旁的小印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院子里的人听见。 “小印子,你瞧瞧你,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净在外头耍,院子里的地扫了吗?茶炉上的水烧了吗?” 康禄海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倒是不重,可那股子阴阳怪气的劲儿,隔着半个院子都能听出来。 “咱们做奴才的,要晓得自己的本分。主子好了,咱们才有好日子过;主子若是不好,咱们就夹着尾巴做人,别四处招摇,惹人笑话。” 小印子多机灵的人,一听师傅这话,立马缩了缩脖子,配合着做出挨训的样子,嘴里嘟囔道:“师傅教训得是,徒弟记住了。只是徒弟也没敢偷懒啊,这不清早起来就把院子扫了一遍……” “扫一遍就完了?” 康禄海翻了个白眼,声音又拔高了几分,“你看看人家浣碧姑娘,虽是奴才,却比咱们这些做老了奴才的还上心。再看你,整日里就知道偷奸耍滑。我可告诉你,别以为攀上了碎玉轩就能高枕无忧了,若是主子好不了,咱们这些跟着的,也只有喝西北风的份儿!” 这话明着是骂小印子,可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向浣碧。 “虽是奴才”四个字,说得格外刺耳,格外扎她的心,可浣碧却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来。 她如何反驳?说自己不是奴婢,是甄家二小姐? 浣碧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可眼圈却气的发红。这话她只能在梦里想想,在没人的时候自己跟自己说,当着这些人的面,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似的,憋得难受,却又发作不得。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那点疼反倒让她清醒了些,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她是奴婢,在旁人眼里,她就只是个奴婢。 流朱正在里间伺候甄嬛用药,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的,本不想理会,可康禄海那尖酸刻薄的声音一句接一句地往耳朵里钻,越听越不像话。 她搁下药碗,把被子给甄嬛掖了掖,不待甄嬛拦住便猛地掀了帘子,三步并作两步冲了出去。 一出院子,就看见浣碧站在日头底下,要哭不哭的委屈模样。流朱登时火冒三丈,她跟浣碧从小一起长大,虽嘴上时常拌嘴,可心里比谁都亲。她见不得浣碧受委屈,更见不得她被那些太监欺负。 “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流朱冷着脸,瞪着康禄海师徒三人呵斥道:“小主还病着,你们在院子里吵吵嚷嚷的,安的什么心?” 小印子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康禄海身后躲了躲。 康禄海倒是纹丝不动,慢悠悠地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流朱一眼,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哟,流朱姑娘好大的火气。我这是在教训徒弟呢,怎么,碍着姑娘的眼了?” “教训徒弟?” 流朱冷笑一声,往前逼了一步,扬起小脸讥讽道:“康公公教训徒弟,犯得着拿我们碎玉轩的主子说嘴?什么叫主子好不了?这话你也敢说?小主就是染了时疾,太医都没说好不了,你倒是在这儿咒上了!” 康禄海的脸色微微一变,旋即又恢复了那副不阴不阳的笑模样:“姑娘这话说的可就重了,奴才哪敢咒小主?奴才不过是教训徒弟,让他知道当差的规矩,主子的荣辱就是奴才的荣辱,主子好了咱们才好,这话有错吗?” “你少在这儿拐弯抹角的!” 流朱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指着康禄海的鼻子就骂:“你肚子里的弯弯绕绕,打量谁看不出来呢?你不就是嫌小主病着不能侍寝,耽误了您的锦绣前程?有本事你走啊!谁拦着你了?在院子里阴阳怪气的,算什么东西!” 这话可谓撕破脸了。 第33章 碎玉轩争执3 康禄海的脸色终于挂不住了,嘴角那点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铁青。 他在这宫里熬了这么多年,虽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大太监,可好歹也是个首领太监,被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当众指着鼻子骂,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流朱姑娘,我敬你是小主跟前的人,才处处忍让。” 康禄海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股阴恻恻的味道:“可你说话也得有个分寸。我在宫里当差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呢!碎玉轩的事,我比你们经得多,用不着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来教!” “你!” 小印子见师傅被骂,也壮着胆子从后头探出头来,帮腔道:“就是,我们师傅是好心教导徒弟,流朱姐姐倒好,上来就骂人,这是什么道理?碎玉轩还讲不讲规矩了?” “你闭嘴!”流朱眼一瞪,吓得小印子又把脑袋缩了回去,“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小印子被噎住,只做了个不屑的表情。 浣碧站在一旁,见流朱替自己出头,又是感动又是着急,生怕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 她伸手拉了拉流朱的衣袖,低声道:“流朱,算了,别吵了,小主还在里头呢……” “算什么算?” 流朱甩开她的手,眼眶也有些红了,这些日子小主和她们受的委屈可太多了,如今小主这样才“病了”没几日,这些人便等不及要吃里爬外。 “你听听他们说的那些话!什么叫虽是奴才?奴才怎么了?不都是伺候小主的?这宫里的奴才又比怎么外头来的金贵多少?咱们在碎玉轩辛辛苦苦伺候小主,倒叫他们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骑在头上拉屎?” 康禄海听她越骂越难听,脸色铁青,正要开口还击,瑾汐见场面一发不可收拾,心里暗叫不好,连忙快步走过去,挡在两拨人中间,张开双臂做制止状。 “都别吵了!” 瑾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冷声道:“这是什么地方?小主还在里头养病,你们在外头吵成这样,像什么样子!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流朱气鼓鼓地别过脸去,康禄海也冷哼一声,把袖子一甩,背过身去。两人都不肯先低头,院子里的气氛僵得像一块铁板。 瑾汐正要再劝,忽然听见正堂方向传来一声冷冽的咳嗽。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只见那位皇后派来的教引嬷嬷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正堂门口,双手交叠在身前,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她穿着一身半新的黛青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冷冰冰地立在那里,目光从院子里每一个人身上缓缓扫过。 “好大的动静。” 那嬷嬷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叫这一院子的人的脊背都弯了弯。 “我奉皇后娘娘之命,来碎玉轩教导莞常在宫规礼仪。本想着先把常在的规矩教好,再来管这院子里的风气,如今看来,倒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她慢慢走下台阶,步子不疾不徐,院子里霎时安静下来,连知了都像是被这股气势吓住了,不敢再叫。 “康公公。” 嬷嬷的目光落在康禄海身上,看着他那明显心虚的模样,语重心长道:“你在宫里当了这么多年的差,应当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主子好不了这种话,是你一个奴才该说的?若是传到外头去,旁人还以为碎玉轩的主子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呢。” 康禄海面皮涨红,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又不知从何说起。想到对方来路,他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垂下头去,不敢吭声。 嬷嬷又转向流朱和浣碧,目光在两人脸上各自停留了一瞬:“你们俩也别觉得委屈。主子跟前伺候的人,最要紧的是沉得住气。旁人几句闲话就炸了锅,往后怎么在这后宫里待?今日这事,说出去各打五十大板,谁的脸上也不光彩。” 流朱咬着嘴唇,虽然还有些不服气,可也只能低下头去。 浣碧更是把头垂得低低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撑着没让它掉下来。 嬷嬷环顾四周,最后说了一句:“莞常在要学规矩,这碎玉轩上上下下的奴才,也得好好学学规矩。谁若是再让我听见这些乌烟瘴气的吵闹,我便如实禀报皇后娘娘,到时候该撵的撵,该罚的罚,谁也别怪我不讲情面。” 说完,她转身回了正堂,竹帘子在她身后重重落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院子里的人各自散去。康禄海铁青着脸,袖子一甩,大步流星地往后院走。小印子缩着脖子,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大气都不敢出。 走出一段距离,小荷子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去,脸上堆满了感激涕零的笑,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恰好能让康禄海听得清楚:“师傅,您方才真是替徒弟出了口恶气!徒弟心里头都记着呢,师傅的恩情,徒弟这辈子都忘不了!” 康禄海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小荷子一眼。他这人最好面子,方才被皇后派来的嬷嬷当众训斥,正觉得下不来台,小荷子这几句恭维话简直像是及时雨,让他心里熨帖了不少。 他哼了一声,抬起下巴,做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罢了,师傅替徒弟说几句话,原就是应当应分的。只是你也瞧见了,这碎玉轩上上下下,哪有个规矩的样子?主子年轻不懂事,底下的人也跟着没上没下的,就那个流朱,一个丫头片子,也敢指着我的鼻子骂,她在甄家什么样我不管,可这是宫里,不是她们甄家的后花园!” 小印子在旁边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师傅说得对。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跟师傅大小声,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康禄海越说越来气,回头朝正堂的方向啐了一口,声音故意放大了些,像是要让屋里头的人也听见:“我可把话撂在这儿,这碎玉轩,怕是没什么大出息了。主子病着起不来,底下的奴才又不省心,一个两个的,还当自己是什么金枝玉叶呢?我康禄海在宫里熬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有些主儿啊,看着光鲜,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咱们做奴才的,得长着眼睛,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小印子连连应声:“师傅说得有理,徒弟都记下了。” 小荷子也谄媚地点头哈腰,可眼珠转了转,心里却在盘算别的事。 他想起方才在延禧宫,安答应说的那些话,摸了摸怀中那块碎银子,嘴角微微翘了翘,碎玉轩有没有出息,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小荷子可不打算在一棵树上吊死。 第34章 富察贵人的蔑视 沈眉庄头一个侍寝,博尔济吉特贵人紧随其后,成了第二个。 消息传来时,安陵容正在窗下绣花,闻言只是微微一顿,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 满蒙联姻是旧例,谁敢多说半个字? 博尔济吉特贵人出身蒙古贵族,生得高挑,站在皇上面前比他还高出些许,容貌也只能算中人之姿,五官端正却谈不上惊艳。 请安的时候,嫔妃们敢交头接耳地议论沈眉庄、议论甄嬛,到了博尔济吉特贵人这里,倒没什么酸话了。 不是不想说,是没什么好说的,蒙古贵女侍寝,那是朝廷的脸面,是皇上对蒙古各部的安抚,与她本人美丑贤愚全不相干。争?拿什么争?人家生来就占了这一份,旁人眼红也没用。 安陵容收起绣绷,望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 博尔济吉特贵人侍寝之后,下一个会是谁呢? 她掰着手指头算,此次殿选一共选入八人,除去年纪尚小还不能侍寝的淳常在,被打残挪去冷宫的夏冬春,病在床上起不来的甄嬛,以及已经侍寝的沈眉庄和博尔济吉特贵人之外,剩下的,便只有富察贵人和自己了。 她垂下眼帘,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按出身,按家世,按这后宫里论资排辈的规矩,下一个……自然是富察贵人,也只能是富察贵人。 富察贵人急得火烧火燎的,这几日她往安陵容这里跑得越发勤了,一坐下来便是一肚子的话往外倒。 从“皇上怎么还不召见我”到“是不是内务府把我的绿头牌撤了”,从“我富察氏好歹也是大族”到“沈眉庄都侍寝两回了凭什么我还在这儿等着”,絮絮叨叨,翻来覆去,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焦躁不安的雀儿。 这也难怪,皇上一个月只来后宫七八日,除去十五那日雷打不动的在皇后处歇息外,沈眉庄那去了两次,华妃那去了三次,前日还去了博尔济吉特贵人那。 可这后宫里这么多人,保不齐皇上又去看别的妃嫔,那她岂不是要一直这么等下去? 果然,今夜皇上去了沈眉庄处的消息刚放出来,富察贵人就又来了。 宝鹃刚端上茶,富察贵人便连喝了两口,把茶盏往桌上一搁,拿帕子按了按嘴角,开口便是一长串的抱怨:“你说说,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博尔济吉特贵人侍寝我没什么好说的,可沈贵人这都第三回侍寝了,皇上若只去她那,还要我们这些人做什么?” 她顿了顿,还是没能忍住心中的火气,咬着牙骂道:“狐媚!才侍寝便把持着皇上不肯松手,像什么样子!我富察氏难道就比她出身差?论容貌,我自认更是不输她。若非她故意引诱,怎么皇上会想不起我来?” 安陵容坐在对面,听她说完,微微一笑,语气柔和地劝道:“姐姐急什么?如今新人里头,沈贵人和博尔济吉特贵人都已经侍寝了,淳常在年纪还小,莞常在又病着,夏常在已经……算来算去,剩下的可不就只有姐姐和妹妹了么?” 她故意顿了顿,朝富察贵人眨了眨眼,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姐姐出身比我高得多,论理也该轮到姐姐了。妹妹就在后头陪着姐姐,等姐姐的好消息就是了。” 这话说得乖巧又贴心,把自己放在后头,把富察贵人捧在前头,既安慰了她,又不会让她觉得被敷衍。 安陵容本以为富察贵人听了会高兴,至少会笑一笑,说几句“你倒会说话”之类的客气话。 可富察贵人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叮!关键人物:富察佩筠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17】 富察贵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羞辱性的话似的,上下打量了安陵容一眼,那目光从她的发髻滑到她的衣裳,又从她的衣裳滑到她搁在桌边的手,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挑剔。 虽然这目光扫视非常快,可安陵容却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的审视和嫌恶。 富察贵人嗤笑一声,语气淡淡却像小刀子似的:“你陪我?你拿什么陪我?论家世,论门第,皇上就算闭着眼睛挑,也该先挑我才是,我做什么要你陪?” 话一出口,富察贵人似乎也觉得自己说得有些过了,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遮了遮面上的尴尬,补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别多想,我就是着急。” 可那话已经说出来了,收不回去了。 安陵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像是被人冷不防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那刺眼的好感度也明晃晃的摆在眼前,自己不过是说了句话,多日来的奉承讨好得来的好感度就骤然扣除五点,安陵容在震惊之外还有一股骤然涌上的羞恼和愤怒。 她垂下眼帘,手中的茶盏微微颤了颤,茶汤在杯中荡出一圈细小的涟漪。 她很快便稳住了,重新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柔和的笑,努力压制着声音中的颤抖:“姐姐说得是,是妹妹说错话了。” 富察贵人没再说什么,又抱怨了几句内务府办事拖沓之类的话,便起身走了。 竹帘子落下来,发出细碎的声响。 安陵容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宝鹃从外头进来,见自家小主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小主,您怎么了?” 安陵容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盯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那双手纤细白皙,指节分明,是双好看的手,既能制出最好的香也能绣出最精致的花样。 可这双手再好看,也改不了她的出身,八品县丞之女,在这后宫里,都是最低最低的那一等,甚至有些宫女的出身都比她要强。 她以为自己和富察贵人走得近,也算是半个自己人了。她们一起说话,一起用膳,一起在延禧宫里来来往往,她替富察贵人出主意、想办法,听她抱怨、哄她高兴。 可到头来,在富察贵人眼里,她安陵容不过是个跟班,是个可以随意贬损的小门小户的女儿。 伤心吗?伤心的。 恼怒吗?恼怒的。 可安陵容没有哭,也没有摔东西。 她只是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心头那团堵着的东西慢慢压了下去。 在这深宫里,伤心和恼怒是最没用的东西。 她有怨气,可她能冲着谁发?冲着富察贵人?那是她好不容易搭上的线,是她在这延禧宫里唯一的靠山。 没有富察贵人,她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说不得明日从内务府领的东西就要缺斤少两,月俸便要被克扣几成,还要连累着服侍自己的人一块吃苦受罪。 所以,她不能恼,不能怨,还得想办法让富察贵人得宠。 富察贵人好了,她才有依附的价值;富察贵人若是迟迟不得宠,她这个跟班也跟着脸上无光。 第35章 香膏 “云舒。”安陵容忽然开口。 云舒一直没有说话,只静静的守在一旁用心疼的眼神一直瞧着自家小主。 “你去内务府,给我取些香料来。” 安陵容站起身,走到妆台前坐下,望着铜镜中自己那张模糊的脸,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要檀香、沉香、龙脑,还有上次我让你收着的那些花瓣,和咱们带进宫的那个匣子也一并拿来。” 云舒愣了一下,随即应声去了。 随后她又吩咐宝鹃将另一个木箱子取出来,安陵容从抽屉里翻出几个小瓷罐,又取出研钵和银匙,一一摆在桌上。 她做起这些来,心中的烦闷便随着动作渐渐消散了,制香是她从小学的手艺,父亲从前做香料贩子时走南闯北的收集了不少,请不起好的师傅教她读书习字,她便自己琢磨这些旁的闺秀不太在意的东西。 香粉的配比、研捣的力道、存放的时日,她摸索了十多年,早已烂熟于心。 云舒很快取了香料回来,安陵容挽起袖子,净了手,便开始调制。 一样一样,分量精准,次序分明。 安陵容的神情专注而沉静,整间屋子里只剩下银匙碰触瓷器的细微声响和香料被研捣时散发出的幽香。 约莫半个时辰后,她将调配好的香膏装进一只小巧的瓷盒里,又用银匙将表面抹平。 见云舒这样好奇,她笑着用手指蹭了些涂在了云舒的手腕上。 云舒好奇的嗅闻,只觉得这香气不似寻常胭脂,又与梳头用的头油的浓香不同,有些像熏香却又没有那种烟雾的粗重,反倒是清新自然,像是晨露滴在花瓣上残余的香气,非是贴近嗅闻才能体会其中的芬芳。 “好香,可又很清淡,就这么一丁点竟然能这么香?” 说着,云舒意犹未尽的再度深吸一口,脸上满是陶醉。 看她这么喜欢这个香膏,安陵容也高兴了几分,吩咐同样好奇的宝鹃和宝鹊:“把东西都小心收起来,咱们去把这个送给富察贵人。” 云舒接过瓷盒,犹豫了一下,低声问:“小主,您这是……” “让她得宠。”安陵容平静地说,“她得了宠,我在延禧宫的日子也好过些。” 云舒心头一黯,知道小主今日受了委屈,可为了她们这些奴才能少看些脸色,少受些排挤还是得去求着富察贵人。 安陵容来的时候,富察贵人正在屋里生闷气,她虽说是一时情急才口出恶言,但到底这些日子安陵容对待自己从无错处,自己这样突然发作倒是失礼了。 “给富察贵人请安。” 安陵容没像往常一样称呼她为富察姐姐,反而恭敬又疏离的称贵人,富察贵人心中有些别扭却没作声。 “起来吧,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 安陵容垂眸,语气依旧温柔:“嫔妾父亲为官前曾做过香料生意,今日妹妹说错话惹了富察贵人生气,心中实在不安,这是陵容家中的祖传秘方香膏,涂在肌肤上可以润泽养肤,还能持久留香。沐浴后抹在颈间、手腕、膝弯处,香气能保持一整日,比那些外头买来的香粉不知强了多少。” “陵容想着以姐姐的天资,荣获圣宠不过这几日的功夫,也想为姐姐添一份助力,好叫姐姐能心想事成,一朝扬眉。” 富察贵人听着这话,心中仍旧不以为意,安陵容出身寒微,就算是祖传又能有什么好东西? 可自己说错了话,对方反而低声下气的来讨好,主动递来台阶,富察贵人自然要下。 让婢女拿过来后,她好奇的打开瓷盒凑近嗅闻。 一瞬间,一股清幽的香气扑面而来,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像春日的桃花落在清晨的露水里,又像深秋的檀香混着夜风,丝丝缕缕地往鼻子里钻。 这香气虽然清淡,可却十分好闻,宛如一个小勾子不断挠着心尖儿,闻了第一次就想再闻第二、第三次。 富察贵人愣了愣,低头细看那香膏的质地,细腻柔滑,微微泛着淡粉色的光泽,一看便知是花了心思的。 她用手指蘸了一点涂在手背上,那膏体触肤即融,肌肤也似乎变得滑腻光润了些,香气也顺着体温渐渐发散开来,幽幽地萦绕在鼻端,让人忍不住想多闻几下。 “这香气可真好闻,果真是妹妹家传吗?”富察贵人有些惊喜的抬头问。 安陵容笑着点头:“是,这是妹妹亲手调制的,因为里头的用料名贵,妹妹家资微薄也只制得这一小盒,特意给姐姐送来。听闻侍寝时要沐浴更衣,身上一点脂粉都不能有,妹妹便想着送这个给姐姐,涂在身上即使沐浴也能留香数日。” 富察贵人握着那个瓷盒,脸上的怒气半分都见不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掩饰不住的惊喜。 她把瓷盒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凑近闻了闻,越闻越喜欢,最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叮!关键人物:富察佩筠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37(和睦)】 “安妹妹心灵手巧,难为你想着我,倒是我不好,惹你又费神伤心。” 富察贵人将那瓷盒小心交给桑儿,想了想,又叮嘱道:“将这香膏放在抽屉里好好存着,再取五十两银子来,送给安答应。” “姐姐......” 富察贵人抬手制止,起身笑盈盈的拉着安陵容坐到自己身边来,低声道:“方才是姐姐我说错话了,安妹妹可别往心里去,本来我就暗自懊恼,哪能再让妹妹废了功夫又拿不到好处?” 安陵容垂眸,知道果然再怎么说好话也不及自己对旁人有用来的好感度多。 富察贵人看不起她的出身,她心里清楚。可那又如何?这后宫里,谁又真正看得起谁? 富察贵人在她面前趾高气扬,到了华妃面前不也一样伏低做小? 沈眉庄侍了寝,不也要日日去给皇后请安、给华妃陪笑脸?说到底,只要还没爬到最高的那个位置,人人都在看别人的脸色。 她不争这一时之气,纵然眼前富察贵人将她看作一枚有助得宠的棋子,她自己又何尝不是?棋子便棋子罢,只要这盘棋还没下完,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只是今日富察贵人的态度,也叫她心中更清楚对方并非值得长久依靠的人,还是得另寻出路。 富察贵人得了这样的好东西,恨不得立刻就沐浴试试,安陵容也没多留,略坐坐就走了。 她方才走出延禧宫主殿,就听见里头富察贵人急不可耐的喊着:“来人,备水沐浴。” 倒是心大的很,自己送来的东西也不找太医瞧瞧就敢往身上用。 安陵容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随后对云舒道:“走吧,明日还得向皇后娘娘请安呢。” 第36章 富察贵人承宠 又过了两日,在富察贵人的日夜期盼中,皇上终于翻了她的牌子。 富察贵人高兴极了,聆听完司寝嬷嬷的教导后便乘坐着凤鸾春恩车前往养心殿。 她细细嗅闻着手腕处那淡淡的幽香,心中又是激动又是羞涩,盼望着这些小心思能够叫皇上喜欢上自己。 凤鸾春恩车在养心殿门外稳稳停下,富察贵人被搀扶着下了车,只觉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整个人轻飘飘的,心中那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低着头,由引路的太监领着往里走,内殿的门被轻轻推开,暖黄色的烛光透出来,映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司寝的嬷嬷将她引到侧殿,除去衣衫首饰后沐浴更衣,再按照规矩将赤裸的人用锦被裹起来,由太监抬着进入皇帝的寝殿后按着规矩退了出去。 皇帝还没来,寝殿里空荡荡的,富察贵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那砰砰的心跳声却在寂静的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抬眸四下张望着,明黄的帐幔低垂,被褥铺得整整齐齐,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的淡淡气息,与她身上那幽幽的脂粉香交织在一起,倒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来。 她不敢多看,垂下眼帘,依着嬷嬷教导的规矩不敢有旁的动作,那锦被从上到下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烛光在她眉眼间跳跃,映得那双眸子格外明亮,像是含了一汪春水。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脚步声,沉稳而有力。富察贵人心中一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 帐幔被人掀开,明黄的衣角映入眼帘,她连忙垂下眼睑,但最后还是娇怯怯的飞快瞧了皇帝一眼,随后收回视线,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不敢抬头。 皇帝看着被中这张娇媚动人的小脸,倒是有几分意外。 选秀那日他只是略略一扫,只记得富察家的女儿容貌尚可,却没想到夜晚烛光之下,竟显得格外娇媚动人。 他在榻边坐下,伸手掀开了裹着她的锦被,就在这一刻,一股幽香扑面而来。 那香味极淡,若有若无,像是春日里初绽的花蕊被晨露浸润后散发出的清甜,又像是不知何处飘来的一缕幽梦,明明就在鼻尖萦绕,却怎么也抓不住源头。 皇帝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那香气便顺着鼻腔钻入肺腑,沁入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泰。 他又深吸了一口,再一口,那香味像是有了魔力一般,勾着他一探究竟。 他低头看向身下的少女,视线从她的眉眼滑到颈间,又从颈间落到锦被下那若隐若现的雪白胸口,那香气似乎就是从那里散出来的。 富察贵人感觉到了皇帝的目光,心跳得更快了,脸上烧得厉害,胸口随着呼吸起伏不定。 她不敢动弹,只能任由皇帝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在自己裸露的肌肤上,那温热的气息像是一根羽毛,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撩拨着。 等皇帝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抓住了她的双臂,指腹下是少女细腻温软的肌肤,滑腻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前,那雪白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着,隐约可见细细的绒毛,像是初雪覆盖下的新梅。 他俯下身去,鼻尖几乎贴上了那片肌肤。那幽香在这一刻变得浓烈起来,却又不是那种冲鼻的浓烈,而是温热的、带着少女体温的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 他几乎是本能地吻了上去。 “嗯……”富察贵人发出一声轻吟,声音细软,带着几分惊慌,又带着几分娇羞与愉悦。 她下意识地想要躲,身子却不听使唤地软了下来,只能任由皇帝在她的身前流连。 烛光摇曳,帐幔低垂。 银汉初斜夜未央,玉肌新染赤霞光。夭桃千叠承春露,秋水双涵映月凉。衔蕊莺声藏贝齿,破云星影动兰房。承恩最是销魂处,一缕龙涎绕绣床。【被举报了,大家将就着看吧(摊手)】 皇帝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这些年来,后宫里的那些女子,多是为了皇嗣、为了恩宠,侍寝时要么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要么曲意逢迎故作姿态,他看得多了,便也觉得索然无味。 更多的时候,宠幸妃嫔不过是一种责任,是为了繁衍后代而不得不完成的差事,每每做到后来,便会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敷衍。 可今夜不一样。 嗅闻着这淡淡的幽香,他只觉得他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回到了他还是少年人的时候,那种久违的冲动和激情,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像是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不知疲倦地索取。 ...... 帐幔之外,苏培盛垂手而立,侧耳听着里头的动静,老脸上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他跟着皇上几十年了,还从未见过皇上如此忘情的时候。这富察贵人,倒是个有本事的。 只是眼看着时辰不早了,里头竟然还没有完事的意思,苏培盛轻咳一声,提高了些声音,不紧不慢地开口:“皇上,时辰不早了,还请皇上爱惜龙体。” 里头没有回应。 苏培盛又等了一会儿,再次开口,声音又提高了几分:“皇上,明儿还要早朝呢,还请皇上......” “知道了!” 皇帝的声音从帐幔里传出来,带着几分不耐和粗重的喘息,苏培盛便识趣地闭了嘴,只嘴角那抹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又过了好一会儿,帐幔里的动静才渐渐平息下来。 皇帝喘着粗气,额角沁着薄汗,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只手还搭在富察贵人的腰上,像是舍不得放开。 富察贵人整个人已经软成了一滩水,瘫在他怀里,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脸上、脖子上、胸口上全是方才留下的红痕,像是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帐中静默了片刻,皇帝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富察贵人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水润的眼睛不解地看向他。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哑着嗓子道:“爱妃身上好香啊,是用了什么香料?” 激情退却之后,皇帝的理智回笼,开始揣度起今夜失态的原因,最异常的地方就是富察氏身上这股异香。 富察贵人自是不能说出自己用了香膏,也是想让皇上觉得自己特别些,因而娇媚一笑回道:“臣妾这是女儿香,只有见到皇上情动时才会散发,皇上喜欢吗?” 第37章 富察的心思 一连几日,皇上都接连宣召富察贵人侍寝,便是那先前风头正盛的沈贵人,也远不及她这般恩宠连绵。 有的的新人连皇上的面都没见着,她倒是夜夜承恩,独占鳌头。 比起气的牙痒痒的其余妃嫔,安陵容很沉得住气,一针一线地缝制着一条抹额。 那是辑珠绣牡丹花卉抹额,颜色选得稳重却不沉闷,不算鲜艳夺目,但做工极为精细,每一针都走得极匀,每一朵牡丹的花瓣都用丝线层层叠叠地绣出来,远远望去,竟像是真的一般。 这是绣给太后的,虽说太后未必会将她这个小小答应放在眼里,可安陵容觉得,凡事都得从长远计议。 表一表孝心,做出一副温良恭顺、不争不抢的样子,总归是亲近太后的一个法子。她入宫时日尚短,根基浅薄,能多一条路,便多一条路。 正绣得入神,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宫女们此起彼伏的问安声。 “富察贵人吉祥!” 安陵容抬起头,便见富察贵人领着一行人走了进来,满面春风,眉眼间全是压不住的得意,那模样似乎谁都不看在眼里。 她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行礼:“给富察姐姐请安。” “安妹妹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 富察贵人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亲手扶起她,嗔怪道:“咱们之间,何须这般客气?我能有今日,还多亏了妹妹你的鼎力相助呢。” 安陵容笑了笑,神色谦逊而温和:“以姐姐的天资,圣宠在身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妹妹不过是略略添砖加瓦,实在不敢当姐姐这般客气。” 富察贵人听她这样说,心里受用极了。她如今恩宠在身,恨不得日日都与皇上相见,便是皇上偶尔去了沈贵人处,或是不得不去华妃那里应个景,她都要在寝殿里生上一整夜的闷气,更不必说主动提携旁人了。 好妹妹。” 富察贵人笑盈盈地拉着安陵容坐下,像是贺喜似的开口:“今儿我去给皇后娘娘请安,顺便和娘娘提了替你迁居的事儿。我想着,夏氏已经搬走了,你那西偏殿冬冷夏热的,实在不是人住的地方,还是搬到东偏殿来得好。娘娘已经应允了,你什么时候搬都行!” 安陵容闻言,连忙站起身来,做出一副又惊又喜的模样:“妹妹多谢姐姐惦记,多谢皇后娘娘恩德!姐姐对妹妹这般照拂,妹妹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 “你是我宫里的人,姐姐我自然是照顾你的。” 富察贵人拍了拍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优越感,语重心长道:“虽然眼下皇上一时半会儿还想不起妹妹你,可姐姐我这心里是一直记挂着的。若有时机,必然为你进言。只是你也得耐心等待,不可急躁,知道么?” 安陵容连连点头,神色恭顺:“姐姐教诲得是,妹妹记下了。” 富察贵人满意地笑了笑,又闲话了几句,话锋忽然一转:“对了,安妹妹,你上回给我的那香膏,我用着极好。只是这几日皇上宣召得勤,用得也快,余下的也没多少了。还要劳烦妹妹再为我制些。” 富察贵人忽然眸光一闪,声音放低了几分,又笑道:“若是妹妹嫌麻烦,不如将配方写了给我,我拿去太医院寻人配来。你放心,姐姐我不会白拿你的东西,这方子我出五百两买下,你看可好?” 五百两。 安陵容心中冷笑了一声,面上却是纹丝不动。数日的圣宠,压了整个后宫一头尚且不满意,如今竟还想挟制她,买断她的方子。富察贵人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 可她面上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迟疑着开口:“姐姐开口,妹妹自然是愿意的。只是……这香膏里有一味玉露白牡丹花蕊,非得用陵容老家产的白牡丹不可。那白牡丹需在花期最盛时采摘花蕊,用露水洗净,在日光下晒足三日,再于有露水的子夜研磨成粉,方才有效。妹妹仓促入京,所带不多,所有都在给姐姐的香膏里了。” 富察贵人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了,她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原料没了?怎么会这样?你为何不早说?那等到用完了,皇上那我可怎么交代啊?” 她急得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手中的帕子绞得死紧,刚才那副春风得意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 安陵容看着富察贵人六神无主的模样,心中盘算已定。这方子,她是万万不会给的。富察贵人得了恩宠便想把她一脚踢开,未免也太天真了些。 可她面上却露出几分自责的神色,低声道:“是妹妹想得不周全,原以为这些用量够姐姐用上一阵子的,没成想皇上这般喜爱姐姐,日日召见,这才……哎。” 富察贵人又连忙追问:“你快些送信回家,叫人把这什么白牡丹花蕊送过来啊。” 安陵容也是一样的着急,为难道:“妹妹出身寒微,娘家远在江浙,就算让他们快马加鞭将玉露白牡丹花蕊送来,这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两三个月。路途遥远,再快不得了,还望姐姐体谅。” “两三个月?”富察贵人差点咬碎一口银牙,“那这几个月我怎么办?皇上若是闻不到那香味,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安陵容心中觉得好笑,面上却温和地安慰道:“姐姐不必如此慌张。那香气不过是助兴之物,皇上喜欢的,必定是姐姐本人。姐姐想想,这宫里有香的人多了,怎么偏就姐姐能连日承宠?说到底,还是姐姐自身讨皇上喜欢。” 富察贵人听着这话,脸色稍霁,可仍是不放心:“话虽如此,可……” 安陵容不紧不慢地接道:“况且,皇上一个月来后宫的次数,拢共也就七八日。这个月能多来姐姐这儿几日,固然有香膏的功劳,可更重要的,是皇上对姐姐的眷顾。如今剩下的香膏,姐姐俭省着用,省一省,撑上一两个月,想来还是够的。” 富察贵人皱着眉,掰着手指算了一算,脸色总算好看了些,可到底还是心有不甘,嘴里嘟囔着:“俭省着用……怎么个省法……” 安陵容见状,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姐姐,妹妹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38章 眉庄再度获宠 富察贵人如今正是心急如焚的时候,立刻道:“你说。” “姐姐如今圣眷正隆,这是好事。可姐姐有没有想过,皇上虽宠姐姐,可这后宫之中,又有几人能够花红百日的?趁着如今还得宠,就该好好想想如何稳固恩宠地位才是。” 富察贵人一愣:“你的意思是?” 安陵容微微一笑,目光有意无意地往寿康宫的方向看了一眼:“皇上以仁孝治天下,您与太后同样出身满军旗,合该亲近才是啊,讨好了太后,也是替皇上尽孝。” 富察贵人怔了怔,随即眼睛一亮,若真能得了太后的欢心,那她便有人撑腰了。 见富察贵人意动,安陵容的声音低而缓,更加循循善诱:“太后是皇上的生母,皇上至孝,太后说的话,皇上没有不听的。姐姐若是能讨得太后的欢心,让太后在皇上跟前替姐姐美言几句,那可比什么香膏都管用。” “可是……太后娘娘深居慈宁宫,平日连请安都少见,我怎么……” “所以才要姐姐主动。” 安陵容打断她,神色恳切:“姐姐如今得宠,这是最好的时机。隔三差五去给太后请安,带些亲手做的针线,陪老人家说说话,解解闷。日子久了,太后自然能瞧见姐姐的孝心。到时候,不用姐姐开口,太后自己就会在皇上跟前夸你。有了太后的举荐,皇上还能不来吗?” 富察贵人倒是真把这话听进去了,她拍了拍安陵容的手,语气比方才真诚了几分:“好妹妹,还是你替我想得周全。等我在太后跟前站稳了脚跟,必定不会忘记你的。” 安陵容垂眸一笑,温顺得像一只收起爪子的猫儿:“姐姐客气了,妹妹不过是动了动嘴皮子,哪里当得起姐姐这般记挂。” 富察贵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 临走时,还特意叮嘱安陵容早些收拾东西搬去东偏殿,又叫人赏赐些好东西给安答应添置上。 安陵容恭恭敬敬地送到门口,目送着富察贵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脸上的笑意才一点一点淡了下来。 云舒走上前来,低声问:“小主,那玉露白牡丹……咱们库房里不是还有好些吗?” 安陵容转过身,拿起桌上未绣完的抹额,重新穿针引线,淡淡道:“有是有,可那是咱们的,不是她的。” 云舒便不再问了,安陵容低头绣了一针,忽然又开口,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几分冷意:“她如今得意,便想把我撇开。等她碰了壁,才会知道谁才是真正能帮她的人。” 皇帝到底国事繁重,连宠了富察贵人几日后就没再来后宫,富察贵人见不到皇帝,心焦之余也只能叫人收拾一些好东西准备去给太后请安。 只是太后称病,富察贵人连去了好几日也没见着。 太后不愿见后宫的妃嫔,一来是她不想参合后宫争斗,二来也是懒得应付,只是这些日子皇帝的行为有些错漏,她也不得不过问。 “你这些日子很宠爱富察贵人,看来她很合皇帝心意。” 皇帝眼角余光望着有些憔悴的太后,一时间不知道她是真的关心自己还是又要劝自己些什么,因此只平淡回答:“富察氏伶俐,爱笑爱闹,陪在身边倒是解闷。” 太后知道国事繁忙,但还是没忍住规劝:“能让皇帝高兴,也是她的长处,富察氏也是大族,皇帝宠爱她也是理所应当,可你不要忘了沈贵人也是初承宠,不该厚此薄彼才是。” 沈眉庄的出身是皇帝和太后都满意的,又难得她端庄聪慧,很得太后的喜欢,如今皇帝宠爱富察氏将沈眉庄撂在一边,太后便有些不愿意了。 皇帝知道太后是提点自己眉庄的要紧,不要因为自己的好恶不顾时局,皇帝虽然心中有些反感,但还是呼出一口气平静答:“儿子知道了。” 想到富察氏的秋波盈盈,还有身上那令人魂牵梦绕的香气,皇帝虽然觉得可惜,但也不得不为大局着想。 等七八日后,皇帝又来了后宫,去的却是沈眉庄那,随后更是许沈贵人学习协理六宫的事宜。 有了皇上金口玉言,沈贵人才被富察贵人压下去的局面骤然调转,连带着内务府的人态度都变了。 恩宠算什么,能学习协理六宫,那可是皇后和华妃才有的待遇,沈贵人能有这样的机会,可见皇上对她的看重。 如今后宫中沈贵人和富察贵人新秀崛起,老人里也只剩下华妃能够压她们一头,请安时便格外热闹。 景仁宫中,众妃嫔向皇后请完安,就是闲谈的时候了,只是妃嫔们除了日常的一些杂事外,也就只有八卦可谈,话题的中心人物自然还是今日得宠的妃嫔。 皇后笑意盈盈的望着沈眉庄叮嘱道:“沈贵人,皇上吩咐你学习掌管六宫事宜是看重你,你可得跟着本宫和华妃好好学啊。” 沈眉庄自然诚惶诚恐的起身,温声道:“是,臣妾还年轻,还请皇后和华妃娘娘多多指导才是。” 皇后笑着安抚:“沈贵人到底也是出身名门,何必如此自谦,皇上既然看重你,那便认为你有这个能力。本宫身子一向不好,还得劳动华妃多多教你。” 沈眉庄对华妃还是有些畏惧的,可如今想要学习协理六宫就不得不在华妃手下历练,因此小心谨慎的对着华妃行礼。 “嫔妾请华妃娘娘赐教。” 华妃却厌烦的白了她一眼,冷哼一声道:“六宫事务每日千头万绪,皇后娘娘身子不好倒是清闲,本宫日夜都要处理大小事务,哪里来的闲工夫教导沈贵人?” “再说了,若真是个可造之才,即使只用眼睛看也能学得几分水平,若是朽木,就算精心雕琢,也不过是块烂木头,白费功夫罢了。” “华妃娘娘说的是,若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的,可若只是鱼眼睛,即使混在珍珠里那也带着股鱼腥味,又何必上赶着呢。” 这话说的讽刺意味十分明显,旁的嫔妃都往这边看了一眼,富察贵人却浑不在意,只扬起下巴,瞧着沈贵人微微难看的面色。 可富察贵人却浑不在意,笑着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对面听见的声音道:“有些人啊,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才得了那么几天恩宠,便装得跟个正经人似的。我倒要问问,这协理六宫的事宜,可是一个贵人能担得起的?也不怕闪了腰。” 她这话说完,皇后便冷了脸训斥:“富察贵人,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皇上既然许了沈贵人协理六宫,那就是认定了沈贵人有这份天资,日后不要再说这种伤人的话了。” 皇后训斥,富察贵人虽然有些不乐意,可也只能装模作样的垂首答:“是,臣妾知道了。” 她回答完皇后又再度挑衅的望了沈贵人一眼。 沈眉庄被华妃讥讽还能忍耐,可富察贵人无端为难却让她忍不下去了。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看向富察贵人,既不恼也不慌,只微微一笑,声音沉稳温和道:“富察贵人说的是。协理六宫是何等要紧的事,嫔妾自知才疏学浅,不敢妄自尊大。只是皇上有命,臣妾不敢推辞,唯有尽心尽力,多学多看,竭力不负圣恩罢了。若有什么不当之处,还请皇后娘娘多加指点。”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没有跟富察贵人针锋相对,也没有露出半分怯意,倒显得富察贵人刚才那番话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富察贵人脸色一沉,正要再开口,坐在她旁边的安陵容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暗示不要再说下去了。 富察贵人甩开她的手,声音反倒拔高了几分:“你不过......” 第39章 劝谏富察 “富察贵人。”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主位上传来,不怒自威。 富察贵人登时闭了嘴。 见富察贵人偃旗息鼓的模样,坐在上首的华妃放下手中的茶盏,凤眸微抬,似笑非笑地扫了她一眼。 那目光不冷也不热,却叫人心里发毛,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般。 华妃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众人耳中:“本宫听了这半日,只觉得聒噪得很。你们都是从哪里学来的规矩?在本宫和皇后面前,也敢这般大呼小叫?” 她这话是对富察贵人说的,目光却又往沈眉庄那边瞥了瞥,显然是连带着一起骂了。 富察贵人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嗫嚅了几下,到底没敢顶嘴。 沈眉庄倒是神色如常,只垂首不言。 华妃哼了一声,她心里那口气却还没顺过来,从前这后宫里,除了皇后那个摆设,便是她一枝独秀。 皇上宠爱谁、冷落谁,全凭她的心意。如今倒好,一拨新人进来,富察氏和沈氏两个你争我抢,整日叽叽喳喳叫个没完,像是两只乌眼鸡似的,不仅抢了皇上的恩宠,还要分她手中的宫权,搅得她连喝茶都喝不安生。 “本宫原以为,收拾了夏常在和莞常在,这后宫中人都该知道规矩,看来你们一个个的都把本宫说的话当作耳旁风了?” 华妃如此疾言厉色,众人想到夏常在的下场都不由得心底发寒,方才全身是刺的富察贵人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牙关咬得咯吱响,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沈眉庄依旧垂眸,面上波澜不惊,可攥着帕子的指尖也微微泛了白。 皇后坐在主位上,目光在几人脸上转了一圈,这才缓缓开口,打起了圆场:“好啦,华妃也不必动气,她们年纪还小,慢慢教就是了。富察贵人、沈贵人,你们也都冷静些。今日的茶是内务府新贡的,尝尝可还合口味。” 华妃一通发作,训斥了风头正盛的沈贵人和富察贵人,皇后是满意的,可还是得维持自己端庄大度的形象,在适时的时候打圆场。 请安结束,富察贵人片刻也不愿多留,拽着安陵容便快步出了景仁宫。 一众嫔妃还在身后三三两两地寒暄,她却连头也不回,脚步又急又快,像是身后有什么脏东西在追似的。 回去的路上,富察贵人口中都忍不住的低声骂,银牙紧咬,手中的帕子被她拧成了麻花:“不负圣恩,她圣恩是哪里来的,还不是靠着家世?若论出身,满洲贵女多了去了,她算老几?不过是仗着父亲是个从三品的协领,还想骑到我头上来......真是做梦!” 安陵容跟在她身侧,听着这一连串的抱怨,心中只觉得好笑。 方才在景仁宫里,富察贵人被华妃一句话便吓得噤若寒蝉,连个屁都不敢放,如今出来了倒是一肚子的火气,全冲着沈眉庄去了。 这便是她跟华妃最大的区别,华妃是真虎,富察贵人不过是只纸老虎,看着张牙舞爪,实则一戳就破。 就算再好笑,她面上也不会露出半分,反而一脸关切地扶着富察贵人的手臂,温声劝道:“富察姐姐快别气了,当心气坏了身子,反倒叫那些看热闹的人得意。姐姐既然知道她的恩宠是从何而来,也该想想办法制衡才是。” 富察贵人脚步略略一顿,转头看她,满脸气恼道:“制衡?我倒是想!可你也瞧见了,可前日里皇上不就是去了太后那这才再度宠爱沈贵人的吗?我若是去,太后也未必肯见我,若还要热脸凑上去,那岂不是自找苦吃?” 她越说越气,咬着牙恨恨的瞪着咸福宫的方向。 安陵容心思微动,拉着富察贵人走到路旁的荫凉处,压低声音道:“姐姐是担心太后也喜欢沈贵人,怕自己去了也是坐冷板凳?” 富察贵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那是自然!否则皇上好好的宠爱我,怎么就突然去了沈眉庄那儿?我现在就担心太后是不是喜欢沈眉庄,对我有什么成见,又或者那沈眉庄已经在太后面前说了我的坏话,那我再去拜见,岂不是送上门去给人当笑话?” 安陵容垂下眼帘,沉吟片刻。 她心里清楚,自己的家世微寒,若贸然去求见太后,只怕连寿康宫的门都进不去,太后更不会见她一个小小答应。 可若是借富察贵人的手,情况便大不相同了。 富察氏是大族,富察贵人好歹也是个贵人,她去拜见太后,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自己若能跟着沾光,在太后跟前露个脸,日后也好多条路走。 她抬起头来,面上已换了一副推心置腹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姐姐这话可就说岔了。” “怎么岔了?”富察贵人瞪着眼看她。 安陵容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姐姐且想一想,太后是什么人?是先帝的德妃,是当今天子的生母,在这后宫里沉浮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她老人家看人看事,讲究的不是喜好,而是平衡。” 富察贵人眨了眨眼,有些没听懂:“平衡?” “正是。” 安陵容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姐姐想想,后宫里从前是谁一家独大?是华妃。皇上宠爱谁、冷落谁,华妃说一句话比什么都管用,就算夏氏被打成残废,又有谁过问一句了?太后虽然不管事,可她老人家心里能乐意吗?如今新人进来,皇上宠爱姐姐,又看重沈贵人,这不正是分了华妃的宠吗?太后高兴还来不及呢。” 富察贵人若有所思,眉头渐渐松开了些。 安陵容见她听进去了,便继续说道:“至于沈贵人,太后喜欢她,那是自然的,她家世好、人又端庄,换了谁做太后都会多看两眼。可姐姐别忘了,太后是太后,不是沈贵人一个人的太后。她老人家要的是后宫的安稳,要的是皇上子嗣兴旺,断不会只扶持沈贵人一个,把旁人都踩下去。” “姐姐想啊,若沈贵人一枝独秀,那不又成了第二个华妃?太后精明了一辈子,怎会看不透这个道理?” 富察贵人听得入了神,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安陵容脸上,带着几分将信将疑。 安陵容微微一笑,继续循循善诱:“所以说,姐姐去拜见太后,非但不是自找苦吃,反而是正合了太后她老人家的心意。两方对立,不如三足鼎立,华妃、沈贵人、姐姐,三家互相制衡,太后才好居中调停,安安稳稳地做个甩手掌柜。姐姐是满洲贵女,家世摆在那里,只要在太后跟前表现得体,太后怎会不待见你?” 富察贵人咬了咬唇,目光闪烁,显然是被说动了。 她想了好一会儿,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里那股火气已经消了大半:“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我是富察家的女儿,总不至于连一个汉军旗的小小贵人都不如。太后若真是个明白人,断不会厚此薄彼。” “姐姐能想明白就好。”安陵容松了口气,面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可富察贵人的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新的难题浮上心头:“可……我去拜见太后,总不能空着手去吧?送什么呢?太贵重了,她老人家什么稀世珍宝没见过,反倒显得我俗气;送轻了,又怕她觉得我小气、不把她放在眼里。这可如何是好?” 她在原地来回踱了两步,一脸为难,转头看向安陵容,目光里带着几分求助的意味:“陵容,你素来心思细巧,替我想想,到底送什么才好?” 安陵容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认真地思索起来。 这确实是个难题,太后是见过大世面的人,金银珠宝在她眼里不过是俗物;若送什么古玩字画,富察贵人未必懂行,万一送了个赝品反倒闹了笑话。可若什么都不送,又显得不够恭敬…… 她抬起头,目光在路旁的花圃中扫过,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第40章 假作勉强 安陵容的目光落在路旁花圃中那一丛盛开的秋菊上,脑中灵光一闪,却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她心里清楚,自己若是直接捧出绣品来,未免显得太刻意、太急迫,反倒叫富察贵人起疑。须得让富察贵人自己开口求她,这才能显出她的忠心和本事,也能让这份人情做得不动声色。 安陵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姐姐说的是,太后什么好东西没见过,送俗了反倒不美。依妹妹之见,姐姐不妨挑几样上等的补品:燕窝、灵芝、老参之类,这东西实在又不打眼,太后年纪大了,正用得着。既显得姐姐体贴周到,又不会让人觉得是在刻意讨好。” 富察贵人点了点头,觉得这话在理,可转念一想,又蹙眉道:“只送补品……是不是太单薄了些?旁人去拜见太后,哪个不是捧着价值连城的宝贝去的?我就提几包药材,倒显得......” 安陵容微微一笑,上前一步,语气温婉:“这正是妹妹要说的第二样。姐姐想啊,太后什么金银财宝没见过?送那些俗物,太后看过便忘了。倒不如送些不一样的东西,比如亲手做的绣品。” “绣品?”富察贵人的眉毛拧得更紧了。 “正是。” 安陵容不紧不慢地说:“一件精巧的绣品,既能展示姐姐的心灵手巧,又显得真心实意。太后上了年纪的人,最看重的就是这份孝心。” “外头买来的东西再好,也比不上亲手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心意。姐姐若能在拜见时奉上一件自己亲手绣的抹额、香囊或是帕子,太后必然觉得姐姐是个有心人,平日里也不忘记挂着自己,对姐姐的印象自然就深了。” 富察贵人听了这话,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面上露出几分窘迫之色。 她咬了咬唇,支支吾吾道:“这……这倒是个好主意,可不怕妹妹笑话,我的绣活……实在是拿不出手。在家中时,母亲请了好几个绣娘来教,我都没学出个名堂来,缝个荷包还能凑合着。若是拿那样的东西去给太后,只怕不但不讨好,反倒要被笑话了。” 她说着,目光在安陵容身上转了一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安陵容察觉到她的目光,心中已经有了计较,面上却不露分毫,只低着头做思索状。 富察贵人上前两步,拉住安陵容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陵容,我可是见识过你的绣品,你的绣工在新人里头是头一份的!上回你送给我的那个香囊,我瞧了又瞧,那针脚细密得跟画上去似的,连宫里的绣娘都比不上你。你……你能不能帮帮我?” 安陵容抬起头,面露难色:“姐姐的意思是要我替姐姐绣?可这是姐姐要送给太后的心意,若是假手于人,万一被发现了……” “不会的!” 富察贵人拉着她的手,温声软语,十分亲昵的安抚诱哄:“你我的交情,难道我还会出卖你不成?再说了,你替我做一件,我拿去给太后,太后又不认得是谁的手艺,只要好看就行了。你帮了我这回,我记你一辈子的好!” 果然,走了一次捷径,就会想走第二次、第三次,富察贵人便是如此。 侍寝时借助安陵容给的香膏一举得宠,于是面对太后时就也想通过安陵容来投机取巧。 安陵容咬着唇,做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半晌才低声说:“姐姐既然开口了,妹妹不敢推辞。只是……妹妹的绣活再精巧,到底也是借姐姐的手献上去,说起来还是姐姐的心意。” “不如这样,妹妹替姐姐做一件辑珠绣牡丹花卉纹抹额,这花样富贵大气,最合太后的身份。姐姐就说自己绣了好些日子,费了许多功夫,太后听了必然欢喜。” 富察贵人一听辑珠绣牡丹花卉纹抹额这几个字,眼睛都放出光来。 她虽不懂绣工,可也知道辑珠绣是宫中最难的针法之一,非顶尖的绣娘不能为。安陵容肯拿出这样的手艺来帮她,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好好好!就依你说的!” 富察贵人连连点头,握住安陵容的手不肯松开,喜道:“陵容,你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你放心,日后我有好东西,定不会忘了你。” 安陵容微微一笑,垂下眼帘,声音柔和得像是三月的春风:“姐姐说什么客气话?往后在这宫里,姐姐好了,妹妹自然也跟着好。咱们姐妹一条心,比什么都强。” 【叮!关键人物:富察佩筠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42(喜爱)】 富察贵人被这话说得心头一热,越发觉得安陵容是个可交之人。 她忽然想起什么,拉着安陵容的手又紧了几分:“陵容,你替我想了这么好的主意,又肯替我出力,我哪能把你一个人撂下?这样吧,等东西准备好了,你陪我一起去寿康宫拜见太后,如何?” 安陵容微微一怔,面上露出几分惊讶之色:“这……姐姐去见太后,妹妹一个答应跟去,只怕不太妥当吧?” “有什么不妥当的?” 富察贵人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对安陵容道:“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带你一起去见见太后,也算是帮你露个脸。再说了,你一个人在延禧宫里闷着,又能闷出什么名堂来?跟着我,好歹有个照应。难道你不想在太后跟前留个好印象?” 安陵容低下头,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声音轻轻的:“姐姐抬爱,妹妹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妹妹嘴笨,怕在太后跟前失了礼数,反倒连累了姐姐。” “怕什么?” 富察贵人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几分豪气:“你只管跟在我身边,该行礼就行礼,该不说话就不说话,有我呢!再说了,你替我做了抹额,到时候太后若问起来,我也好推说你跟着学了几天针线,帮着我理过线头什么的,显得更真一些。你就当是给我做个伴,难道我还能害你不成?” 安陵容听她这样说,心中已有了定数。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跟着富察贵人去寿康宫,在太后跟前露个脸,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否则她一个小小答应,连景仁宫的台阶都未必摸得着,更别说进太后的寿康宫了。如今富察贵人主动开口带她去,倒省了她许多心思。 她抬起头,面上露出一副感激又忐忑的神情,声音柔和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姐姐如此提携妹妹,妹妹若是再推辞,倒显得不识好歹了。既如此,妹妹就厚着脸皮跟姐姐走一遭。只是到时候若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姐姐多担待、多指点。” 富察贵人见她答应了,心中大喜,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笑意盈盈地说:“这就对了嘛!你我姐妹同心,还怕在这后宫里站不稳脚跟?你放心,等我讨了太后的欢心,以后有你的好处!” 安陵容垂眸浅笑,轻轻点头,心中却清明得很,富察贵人这是要收买她,拉拢她做自己的心腹。 一个愿意出针线活计,一个愿意带出门面见人,各取所需罢了。 “那妹妹回去便赶工,一定在姐姐定下的日子之前,把那抹额做得漂漂亮亮的。”安陵容温声道。 富察贵人笑得合不拢嘴,挽着安陵容的手,亲亲热热地往延禧宫走去,方才在景仁宫里和沈眉庄的晦气,早已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第41章 长期绣工 富察贵人果然是急性子,一回延禧宫便命人开了库房,亲自进去翻拣了好一阵,最后捧出一只描金匣子来,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样上等的补品:两只品相极好的辽参,一包雪白的燕窝,还有一小匣子灵芝孢子粉,俱是难得的好东西。 她又让贴身宫女桑儿去库房取了几匹贵重衣料来,都是江南织造进贡的云锦和蜀锦,花色艳丽,触手生温,寻常嫔妃连见都难得见上一面。 “陵容,你瞧瞧这些料子,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富察贵人笑眯眯地将那几匹料子摊开在桌上,手指轻轻抚过那光滑的缎面,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这是我家中的陪嫁,宫里都未必有这么好的东西。你替我做了抹额,我总不能白使唤你,这些料子你拿回去,随便做什么都好,全当我的一点心意。” 安陵容看着那些料子,面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连连推辞:“姐姐这可使不得,这么贵重的料子,妹妹怎么敢收?不过是替姐姐做一件抹额罢了,哪里值得姐姐这般破费?” 富察贵人,拉住安陵容的手,不肯让她推辞,笑道:“你跟我还客气什么?你替我出力,我自然要谢你。再说了......” 她压低了声音,笑得意味深长:“往后这样的事情还多着呢,难道我次次都要跟你客气来客气去的?你只管收下,咱们姐妹之间,不必见外。” 安陵容自然听得出这话里的意思,富察贵人这是要把她当成长期使唤的人用了。 一件抹额算什么?日后还有香囊、荷包、帕子、衣裳……只要是能讨太后和皇上欢心的绣品,只怕都要落到她头上。 她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露出惊喜又感激的神情,眼眶甚至微微泛了红,声音轻柔得像真是感恩戴德:“姐姐这般抬举妹妹,妹妹真是……真是不知该如何报答姐姐了。姐姐放心,这抹额,妹妹一定拿出十二分的心思来做,保管让太后她老人家看一眼便喜欢。” 富察贵人见她这副感恩戴德的模样,心中十分受用,拍了拍她的手背,满意地点了点头。 安陵容回到自己的住处,便将自己关在屋里,潜心缝制那条辑珠绣牡丹抹额。 她选了最深沉的黛青色缎面作底,又用金银丝线绣出层层叠叠的牡丹花瓣,花瓣边缘缀着米粒大小的珍珠和珊瑚珠,一颗一颗全是她一针一线地缝上去的。 那牡丹一朵挨着一朵,枝叶繁茂,色泽浓淡相宜,远远看去便觉富贵逼人,近看更是精致得叫人挪不开眼。 宝鹃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啧啧称奇:“小主这手艺,怕是整个宫里也找不出第二个来。这样的抹额送给太后,太后不欢喜才怪呢!” 安陵容低着头,专注地将最后一颗珍珠固定好,淡淡道:“活儿做得细些,总没坏处。” 反正最后这份心意落在谁身上尚且还是未知数,太后能够从一介校书侍女成为太后,眼界自然不一般,就这点蒙骗手段还骗不了太后。 整整花了五日的功夫,那条抹额才算大功告成。 富察贵人接到手里,捧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那抹额上的牡丹像是活的一般,花瓣层层舒展,金丝银线在光线下流转生辉,辑珠的点缀更是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繁琐,又透着说不出的华贵。 “我的天……” 富察贵人喃喃道,手指轻轻拂过那光滑的缎面,眼中满是惊艳。 “陵容,你这手绝活,怕是连宫里的绣娘都比不上你!这也太精巧了,我要是太后,光看这一件东西,心里就先喜欢了三分!” 她越看越满意,爱不释手地把玩了许久,终于下了决心:“就明日吧,明日咱们就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东西都备齐了,趁着太后心情好,早些去早些把这份心意送出去。” 安陵容温顺地点了点头,忙活了这些时日,自己的计划总算是顺利进行了。 翌日一早,富察贵人便带着安陵容往寿康宫去了。 一路上她反复整理着自己的衣裳和发髻,又让桑儿帮着检查了好几次那装着抹额的锦盒,生怕有半分不周全。 安陵容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低眉顺眼,一言不发。 寿康宫里,太后正歪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这几日她的身上不大好,秋日里灰尘大咳嗽不止,懒得见人,已推了好几个嫔妃的请安。 竹息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禀报:“太后,富察贵人来了,带来好些东西来说是给太后请安。” 太后连眼皮都没抬,淡淡道:“不见。东西收下,就说哀家身子不适,让她回去吧。” 竹息应下,随后手中捧着的锦盒往前递了递,轻声道:“太后,您要不先瞧瞧这件抹额?奴婢方才瞧了一眼,做的实在是精致得很,奴婢在宫里伺候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样好的绣工。富察贵人说她绣了好些日子,手指都扎破了,就想让太后看一眼。” 太后微微睁开眼,瞥了竹息一眼。 竹息跟了她几十年,从不会无缘无故替人说好话,想来那东西确实有些特别。 “拿来哀家瞧瞧。” 竹息连忙上前,将锦盒打开,小心翼翼地捧出那条抹额。 太后的目光落在那黛青色的缎面上,先是漫不经心,随即微微一凝。 她伸出手,将抹额接过来,指尖轻轻抚过那一朵朵层层叠叠的牡丹,金丝作蕊,银线为瓣,辑珠点缀其间,针脚细密匀停,每一处转折都处理得恰到好处。那牡丹的花瓣边缘微微翘起,竟有几分立体之感,像是要从缎面上开出来一般。 “这是……” 太后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这倒是难得。宫里如今还有这样好的绣工?哀家记得,前些年苏州织造送来的那些绣品,也不比上这件呢。” 竹息笑道:“听富察贵人说,是她自己一针一线绣的,费了好大的功夫。太后您瞧,这辑珠的针法最难掌握,一个不留神珠子就偏了,可她这每一颗都缝得端端正正的,可见是下了苦功的。” 太后慢慢点了点头,将那抹额又看了一遍,爱不释手地抚了抚,终于开口:“罢了,人家一片孝心,哀家若是连见都不见,倒显得不近人情了。让她们进来吧。” 竹息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传话。 第42章 拜见太后 不多时,富察贵人领着安陵容,款步走进寿康宫的正殿。 富察贵人身穿一袭藕荷色旗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薄施脂粉,举止之间刻意放慢了节奏,倒真有了几分端庄大气的模样。 安陵容跟在她身后,低着头,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只在外人看来是个乖巧本分的小答应。 两人进了殿,齐齐跪下行礼:“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靠在软榻上,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富察贵人脸上,微微颔首:“起来吧,赐坐。” 富察贵人谢了恩,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上前两步,一脸关切地望着太后的面色,声音里满是担忧:“臣妾听人说太后这几日啸症发作,心里急得不行,夜里都睡不着觉。本想早些来给太后请安的,又怕扰了太后静养,一直忍到今日才敢来。不知太后今日可好些了?太医开的药可按时吃了?” 她说着,又转头对着竹息温声叮嘱:“竹息姑姑,那些补品都是臣妾从库房里挑的最好的,虽不算什么好东西,也是臣妾的一点心意,秋日里进补滋养是最好的,您记得给太后准备着。” 竹息笑着点头应是。 太后见她满脸真诚,语气又这般恳切,倒也不好冷脸相对,面上浮现一个淡淡的笑道:“你有心了,哀家不过是老毛病,不碍事。” 富察贵人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目光瞥见竹息捧在手中的那条抹额,心中一动,故作惊讶地喊了一声,随即满脸欢喜道:“太后已经瞧见这条抹额了?臣妾还怕太后不喜欢呢。臣妾绣了好些日子,手指头都扎破了不知多少回,就怕什么地方做得不够好,入不了太后的眼。” 她说着,特意将自己的双手微微张开,放在膝上。 那手指上果然有几个红红的针眼,虽然是她今早刻意拿针扎出来的,可瞧着也确实有几分可怜。 太后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又看了看手中那条精致无比的抹额,眼中的神色柔和了几分,语气也比方才和缓了许多:“你这孩子,倒是有心了。这抹额绣得很好,哀家许久没见过这样精巧的绣工了。你是怎么学的?如今宫里的年轻嫔妃,肯在针线上头下功夫的可不多了。” 富察贵人听了这话,心中大喜,面上却愈发谦逊恭谨,垂眸道:“太后谬赞了,臣妾哪里有什么本事?不过是自幼跟着家里的绣娘学过几年,入宫后又不敢荒废了手艺,闲来无事便练练针线。” “前些日子臣妾见太后的病了,便想着做些什么表表孝心,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亲手做一件抹额最实在。如今秋日里风大,戴这个也能保护不受邪风倾体。这抹额虽不值什么,可到底是臣妾一针一线缝出来的,里头全是臣妾对太后的敬重和孝顺。” 她说到这里,眼眶竟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只要太后喜欢,臣妾扎破了手指又算什么呢?太后若是肯戴上臣妾做的抹额,那便是臣妾祖上积了德,臣妾做梦都能笑醒了。”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再加上她那双微红的眼眶和手上的针眼,便是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也要心软几分。 太后听了,脸上的笑意终于深了些,轻轻拍了拍那抹额,点头道:“好孩子,你有这份孝心,哀家很欣慰。这抹额哀家收下了,日后天凉了便戴上,也不枉你一番心意。” 富察贵人连忙起身跪谢,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欢喜:“臣妾谢太后!太后肯收下,臣妾便心满意足了!” 安陵容一直安静地坐在下首,垂眸不语,嘴角挂着一丝得体的浅笑,整个人低调得几乎要融进背景里去。 她看着富察贵人那副感人肺腑的表演,心中不由暗暗赞叹。这位富察贵人,平日里瞧着是个炮仗性子,没想到演起戏来倒是天赋异禀,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那眼眶说红就红,连她都快信了,就是有的地方有些浮夸,手上的针眼也都刻意了些。 太后又问了富察贵人几句话,无非是入宫后习不习惯、饮食起居如何之类的家常。 富察贵人对答如流,既不显得刻意讨好,又不失恭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连竹息在一旁看着,都暗暗点了点头。 说了一会儿话,太后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安陵容身上,随意问道:“这位是……” 富察贵人连忙介绍:“回太后,这是延禧宫的安答应,跟臣妾住一处。安答应的性子最是温顺,臣妾平日里有她作伴,倒也不觉得闷。今日臣妾来给太后请安,她正好闲着,便央了臣妾带她来给太后磕个头,也算是尽尽心意。” 安陵容闻言,立刻起身跪下行了大礼,声音轻柔却清晰:“臣妾安陵容,给太后请安。臣妾入宫时日尚短,不懂什么规矩,今日冒昧跟来,只盼能亲眼见一见太后凤颜,沾一沾太后的福气。若有不周之处,还请太后恕罪。” 太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容貌不算出挑,穿戴也不张扬,瞧着倒是本本分分的模样。 只是她的目光在安陵容的腰间停留一瞬,随后笑着移开。 太后微微颔首,淡淡道:“起来吧。你既跟富察贵人住一处,平日里互相照应着,也是好事。在这后宫里,姐妹和睦最要紧。” 安陵容恭恭敬敬地应了,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始终低着头,不敢多说一个字。 太后又跟富察贵人聊了几句,便显出几分倦意来。竹息见状,便轻声提醒道:“太后该歇会儿了。” 富察贵人极有眼色,连忙起身告辞:“臣妾扰了太后这许久,太后该累了。臣妾就先告退了,改日再来给太后请安。” 太后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抹额,吩咐竹息:“好生收起来。” 富察贵人领着安陵容退出寿康宫,直到走出了宫门,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的端庄恭谨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 她转过身,拉着安陵容的手,压低声音笑道:“怎么样?我方才演得还行吧?” 安陵容微微一笑,真心实意地赞叹道:“姐姐方才那番话,说得连妹妹都快信了。太后显然是十分欢喜的,那抹额她看了又看,爱不释手,这可是个好兆头。” 富察贵人笑得眉眼弯弯,拉着安陵容快步往延禧宫走,嘴里不住地念叨:“多亏了你那抹额,多亏了你!太后既然喜欢,往后我就常去,多送几样东西,慢慢就把她老人家哄住了。到时候有太后给我撑腰,还怕她沈眉庄不成?” 安陵容跟在她身侧,嘴角挂着温顺的笑,心里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富察贵人想拿她当绣娘使唤,她何尝不是借着富察贵人的手往上爬?各取所需罢了。 只是这后宫里的事,谁又说得准呢?今日的棋子,未必不是明日的执棋人。 第43章 各凭本事 富察贵人领着安陵容的身影刚消失在寿康宫门外,竹息便笑着上前收拾茶盏,一面收拾一面赞道: “这位富察贵人倒真是个有孝心的,那抹额绣得那样精巧,连奴婢看了都忍不住要多瞧几眼。太后您瞧她手上的针眼,可见是下了苦功夫的。” 太后靠在软榻上,微微阖着眼,嘴角却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没有接竹息的话,只是伸出手,竹息会意,忙将那抹额又捧了过来。 太后将抹额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淡然。 “竹息,你跟了哀家多少年了?” 竹息一怔,不知太后为何突然问起这个,还是恭恭敬敬地答道:“回太后,奴婢伺候太后三十六年了。” “三十六年……” 太后将抹额放在膝上,缓缓道:“那你见过哀家多少回看走眼?” 竹息愣了愣,小心翼翼地看了太后的脸色,斟酌着答道:“太后慧眼如炬,几十年来,奴婢还真没见过太后看走过眼。” 太后笑了,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看看哀家的手。” 竹息低头看了一眼太后的手,那是一双养尊处优却难掩沧桑的手,指尖有些薄茧,是年轻时握笔、绣花、理事留下的痕迹。 “哀家年轻时,绣工也不算差。” 太后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那时候先帝身边能者众多,谁都想着能让先帝戴上自己绣的物件,哀家也练过女工,手指头扎得全是窟窿,后来总算练出来了,可这双手啊……” 她翻过手掌,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淡淡道:“一个绣了那样精巧抹额的人,手上不该是那样的。” 竹息心中一惊,连忙凑过去看,她方才只顾着夸赞,竟没有仔细瞧富察贵人的手。 如今回想起来,富察贵人虽然特意露出那几个针眼,可那双手白皙细嫩,指腹平滑,指甲修得圆润整齐,分明是一双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 真正长年做针线活的人,指尖或多或少都会有薄茧,指腹也会因为长期握针而微微发硬,这些东西可不是拿针扎几个窟窿就能装出来的。 “太后是说富察贵人在演戏……”竹息的声音低了下去。 太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抹额递给她,又朝门口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这抹额大概是那个安答应做的。” 竹息一怔,方才安答应跟着富察贵人进来,一直低着头,规规矩矩的,她倒是没怎么注意。 “太后,是如何猜到的?” 见竹息笑着打趣自己,太后没好气道:“哀家还没糊涂。” 太后的声音淡淡的:“富察贵人是满洲贵女,养尊处优的从哪习得一手苏绣?倒是安答应出身江南,还有她手里的帕子,你瞧见没有?” 竹息努力回想了一下,有些惭愧地摇了摇头:“奴婢……没留意。” 太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那条帕子上绣的是鱼戏莲叶间,那莲叶的针法、鱼鳞的辑珠手法,跟这条抹额如出一辙。哀家虽说眼神不如从前了,可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竹息夸赞道:“还是太后有眼力,就这点道行骗不了太后。” 太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将那抹额重新拿起来,手指轻轻抚过那精致的牡丹花瓣,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富察氏这孩子,心思太浅了。” 太后终于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她以为哀家老了,糊涂了,随便拿几个针眼就能糊弄过去。她也不想想,哀家在这后宫里活了多少年,什么把戏没见过?冒领别人的东西来表孝心,这孝心还剩下几分是真的?” 竹息不敢接话,只静静地听着。 太后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话题一转,语速慢了下来:“不过,那位安答应……哀家倒是有些印象。” 竹息抬头看着太后,眼中带着探询。 太后微微蹙眉,思索了片刻才道:“选秀那日,她原本被撂牌子,可当时所有被撂牌子的秀女都满脸的不高兴,就只有她看着小小巧巧的,倒是宠辱不惊,很懂礼数。” 竹息想了想,试探着问:“太后喜欢她?” 太后点了点头:“哀家记得,她父亲是个八品县丞,官职低微。那日她头上戴的、身上穿的,都不如旁的秀女光鲜,可举止倒是得体,不卑不亢的。皇帝留了她的牌子,她还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自己能入选。这份自知之明,倒是难得。” 竹息笑道:“太后记性真好,能得太后的看着也是安答应的福气。” 太后没有笑,目光落在那条抹额上,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一个八品县丞的女儿,绣工如此精湛,可见是下了苦功学的。有这份手艺,却不急着自己出头,反倒把东西让给富察氏来献,自己只安安分分地跟在后面……”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一动,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竹息说:“要么,她是真的胆小怕事,没有半分争宠之心;要么……她的心思,可比富察氏深多了。” 竹息听出了太后话中的分量,斟酌着道:“太后若觉得不妥,要不要……” “不必。” 太后摆了摆手,声音恢复了平淡:“这都是她们的本事,哀家活了这么大年岁,难道还要替她们操心这些?不过……” 她将抹额递给竹息,吩咐道:“收起来吧,富察贵人再来,就说哀家身子不适,不见。” 竹息应了一声,双手接过抹额,小心翼翼地收进锦盒里。 她心里明白,太后这一句不见,只怕要让富察贵人白跑许多趟了。 太后重新靠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像是累了,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寿康宫里安静下来,只有铜壶滴漏的声音,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过了许久,太后忽然又开了口,声音轻轻的,像是叹息:“选秀那日,她报名字的时候……声音倒是好听。” 竹息愣了一下,抬眼去看太后,却发现太后已经阖上了眼,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地放下幔帐,悄悄退了出去。 【叮!关键人物:乌雅成碧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15】 第43章 再见太后 从太后那回来后,富察贵人自以为得了太后的喜欢,向皇后请安时总与沈贵人针锋相对。 沈眉庄虽然有些厌烦,但她多年来的端庄涵养还是撑着她不与富察贵人计较,若真与爱拈酸吃醋的富察贵人计较,也是贬损了自己罢了。 只是有一日,华妃不知怎么了,生了好大的气,叫人将翊坤宫所有的菊花全都撤走,还扬言翊坤宫以后都不许出现菊花。 着人打听,翊坤宫上下口风严谨,只说是内务府做事不仔细,送来的花不好。可华妃是什么人,内务府哪里敢敷衍她?还是花房的小太监悄悄地说了,众人才知道是沈贵人惹恼了华妃娘娘。 很快,到了农历十月,一早一晚的天也冷了下来,晨起向皇后请安时还得穿个风毛马甲,披个斗篷。 才向皇后请完安,富察贵人瞧着沈眉庄便开始发作了。 “嫔妾听说沈贵人那有整个宫里最好的菊花,那绿菊便是皇后和华妃娘娘宫里都没有,沈贵人只一人独赏岂不是小气了些?” 富察贵人阴阳怪气的话也直接打开了丽嫔的话匣子,丽嫔早看富察贵人不顺眼多时了,知道她得罪了华妃当即就要表现自己。 “才得了圣宠没几日,就敢藐视皇后和华妃吗?沈贵人这是要恃宠而骄吗?” 沈眉庄没想到丽嫔会突然发难,还在怔愣之际,身后站着的采月为自家小主抱不平:“回丽嫔娘娘的话,是皇上听闻我家小主喜欢菊花,因此才赏给小主的。” 她不说还好,一说反倒是炫耀恩宠似的,丽嫔、富察贵人立刻开始围剿沈贵人,便是欣常在也没忍住阴阳怪气了几句,最后还是皇后出面打了圆场。 安陵容始终缄默不言,只留心观察着屋子里各嫔妃的神态动作,对那几个日常就爱拌嘴的妃嫔不置一言。 她发现,有一个人格外安静,是敬嫔。 听说敬嫔从前是华妃房里的格格,入宫后被封为敬嫔,虽然无甚宠爱,可皇上对她也算是十分敬重。 安陵容还没和敬嫔说过话,也不知为何,光屏上属于敬嫔的属性光点也从未出现,倒是让她有些疑惑。 像是接收到了安陵容的视线,敬嫔突然抬眼望了过来,对着安陵容露出一个温和友善的笑。 入宫这么久以来,每次见到敬嫔都是低调温和,从未有过什么激烈的言辞,便是请安时也都只安静聆听众人谈话,安陵容对她的了解实在不多。 【叮!检测到你的身边出现关键人物:敬嫔,模拟次数加一,已收录】 安陵容有些讶异,从前遇到的人都是只要见到或是距离较近,光屏就会自动收录,可敬嫔竟然需要被动触发? 她点开敬嫔的属性光点查看。 【冯若昭】 【状态:康健 好感:10】 【特质:贞静之态、明哲保身、与人为善、利益至上】 安陵容注意到,沈贵人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这么久,敬嫔都没有开口相助的意思,可见她个人特质之中“明哲保身”四字的精准。 吵闹了半个时辰,皇后也觉得自己头有些疼,连忙叫散。 富察贵人要去长春宫找齐妃说话,安陵容乐得自在,回乐道堂收拾了些东西就往寿康宫去了。 安陵容这些时日来,除了绣那个辑珠牡丹花卉纹抹额外,还做了一件对襟双如意坎肩。 若说那件辑珠牡丹花卉纹抹额是精致漂亮,那么这件坎肩就可以算得上是炫技之作了,通体满工铺金满地绣,金地上精工彩绣蝶恋花富贵纹样,周身对称双如意云头,搭配三蓝多重镶边,整体看起来华光璀璨,尊贵逼人。 这件坎肩才绣好的时候,云舒和宝鹃、宝鹊、小喜子凑在一边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可三人都不敢上手去摸,只觉得这衣裳简直神了。 安陵容带着云舒来到了寿康宫,在此见到了竹息姑姑。 “奴婢见过安小主。” “姑姑快快请起,姑姑是太后身边的人,既体面又尊贵,我怎敢受姑姑的礼。” 安陵容笑着连忙拉起竹息,神态亲切又真诚。 “不知太后近日可好些了吗?这几日来起风了,想着天冷,我就做了一件衣裳想献给太后,还请姑姑通报一声,若能向太后请安,也是我的福气。” 安陵容的话说的关切又谦和,竹息方才拉过她的手,能摸到指尖那层薄茧,知道太后猜的不错。 竹息笑了笑,温声道:“太后刚起,精神头不算好,等奴婢通报一声。” 安陵容笑着答应,等了一盏茶功夫,里头竹息才出来。 “太后请安答应进来说话。” 安陵容心中一喜,只要太后肯见自己那就有希望,她快步跟上去。 “臣妾安陵容,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寿康宫中,太后倚在软榻上,面色带着几分倦意,瞧着这个娇小的安答应:“你倒是有心,起来吧。” 安陵容起身,神色依旧恭敬,招手叫云舒上前。 “臣妾想着天渐凉了,早晚出门都得穿风毛衣裳,只是今年内务府上供的好皮料都还没到,所幸寻到了一张紫貂皮,就给太后做了一件坎肩,还望太后不要嫌弃。” 太后笑了笑,点点头,竹息便将托盘上的遮布掀开,露出了里面那件铺金满地绣蝶恋花对襟双如意坎肩。 饶是太后这么多年来见惯了富贵奢靡,仍旧被这件坎肩的精巧华贵惊讶了一瞬,竹息也忍不住夸赞:“安答应手真巧,奴婢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精妙的绣艺。” 太后抬眼瞧了安陵容一眼,知道这样精细繁复的衣裳绝不是一两日的功夫,起码也得一两个月才能完工,只怕在入宫前就已经开始制作了。 这个安答应所求到底为何,难道也和那富察贵人一般想借她的光来争宠? 太后争了一辈子,厌了也倦了,后宫之事她能不插手的就尽量不管,因此神色也冷淡下来,望着安陵容的目光中带着些质疑和审视。 “这衣裳怕不是才绣的吧,只怕你未入宫前就已经开始制作了,你所求为何?” 安陵容听到太后的质疑,面上神色更加谦卑,盈盈拜倒,恳切开口:“臣妾出身寒微,自知家世容貌样样不及他人,若非太后夸赞,皇上又怎会圣意回转?陵容能够入宫给家中争光,都是太后的提拔,臣妾日夜不敢忘记太后再造之恩,只盼着能侍奉太后左右,伺候衣裳鞋袜,这已经是陵容毕生的福气了。” 第44章 富察贵人的怒火 太后听了安陵容的肺腑之言,眼中那冷淡的审视消散大半。 她想起殿选那日见到的安陵容,身材娇小,衣裳简单,头上也无甚首饰,声音也紧张颤抖,在浓妆艳抹、穿戴华贵的秀女之中显得很不起眼。 若非她那份宠辱不惊、规矩得体的气度,太后也未必肯抬举她,只是没想到这个丫头竟还有几分知恩图报在身上。 “那日富察贵人送来的抹额也是你做的吧?” 安陵容面露犹豫之色,还是恭敬答道:“臣妾不敢欺瞒太后,是臣妾做的,只是富察贵人也在一旁穿针引线,若非怕技艺不精冲撞了太后,富察贵人也是要亲自绣的。” 太后了然点头,在她识破之后还能为富察贵人遮掩,还不算是个背弃旧主的,可她还是做出平淡的模样。 “你既然入了宫,就是皇帝的妃嫔,能服侍好皇帝便是对哀家的孝心了,哀家贵为太后,衣裳鞋袜自有人伺候,何须你一个主子动手?” 安陵容听着太后话中的拒绝之意,仍旧温声回复:“臣妾自认容貌才情都远远不及旁人,何况后宫争风吃醋也会惹的太后和皇上心中烦闷,臣妾不愿让太后和皇上为难。” “臣妾思来想去,侍奉皇上并非只有得宠一条路,若能照顾好太后,衣裳鞋袜、饮食用药事必躬亲,也是替皇上分忧尽孝。” 太后见安陵容神态自如,语气坚定温和,倒是与当日殿选相见时一般规矩从容,心中也不由得一叹。 当初她提拔安陵容,就是觉得这样出身不高,性格柔顺又懂规矩的才最适合伺候皇帝,只可惜安答应虽好,容貌却只是清丽,穿戴也低调,不是吸引皇帝的类型。 前些日子见她和富察贵人一块来,还以为她是依附富察贵人,就如同曹琴默依附华妃一般,没想到这安答应却心思通透,并不似寻常新人那样争奇斗艳,争抢恩宠。 虽然眼下还看不出她是不是装的,可有这份心思,也已经算是难得了。 安陵容依旧维持着蹲身行礼的姿态,太后没有发话,她便这样等待着,虽然不知自己的精心筹备是否有用,可已经走了这一步,就得坚持下去。 【叮!关键人物:乌雅成碧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20(和睦)】 安陵容听到光屏播报,心中松了一口气。果然下一刻,头顶就传来太后的声音。 “好孩子,快起来吧。” 太后示意竹息扶起安陵容,面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你倒是个通透的孩子,皇帝政务繁忙,一时顾不上后宫也是有的,你还年轻,日后自然有你得宠的日子。” 安陵容脸上露出素淡的笑,依旧垂眸温声答:“臣妾知道,国事为重,所以更得看顾好太后,皇上才能安心处置政事,皇后娘娘也能放宽心些。” 太后眸色暗了暗,自皇帝登基之后,这夫妻俩非初一十五或是有事时才来拜见自己,否则平日里来也只是草草敷衍几句,她知道皇帝是怨着自己偏心老十四,宜修是一心扑在后宫中,生怕自己权柄下移。 因此,她瞧着乖巧贴心的安陵容,倒觉得留在身边说话聊天也挺好,左不过是个小官家的女儿,就算谋求自己的几分看重也不过是为了得些庇护在后宫中过些安稳日子罢了。 太后缓缓点头,算是应了安陵容的请求。 接下来的日子,皇帝鲜少来后宫,富察贵人除了和齐妃一起吃饭聊天外就是催促安陵容做些新的绣品好去拜见太后。 她自己是不怎么愿意去的,一来是和太后说话总得小心翼翼的,二来她也是觉得太后还是偏心沈贵人,否则怎么这么久来,皇上还没来自己这? 安陵容只敷衍着说给太后做的东西总得精细,慢工才能出细活,但在富察贵人去齐妃那时,她便或是带着绣品,或是空手去陪太后聊天,侍奉汤药。 因为安陵容出身江南,聊天说起江南民俗和风景,倒是惹得太后有几分兴趣,谈天说地的倒是关心也亲近不少。 最直观的就是太后的好感度从二十增长到了二十四,平日里也会叮嘱安陵容注意添衣保暖了。 只是安陵容来往寿康宫的事情还是没能瞒住富察贵人太久,一日她刚回到延禧宫,就见到富察贵人冷着脸站在主殿门口。 安陵容观察她的脸色就知道事有不妙,但还是走过去行礼:“给富察姐姐请安。” 富察贵人站在廊上居高临下的瞧着她,桑儿快步走过去,伸手扯掉了云舒手上托盘盖着的遮布,露出太后赏赐的绸缎。 “我说怎么三五日的见不到人,原来是背着我偷偷去巴结太后了,你也真厚着脸皮贴上去,若非有我引荐,你哪里进得了寿康宫的门!” 富察贵人想到这几日她自己去或是派人送东西都见不着太后,而这个安答应却背着自己暗度陈仓,悄没声的就讨好了太后。 “小门户出身的,果然就爱干这些见不得光的事儿,我拿你当姐妹,你跟我耍心眼子?” 富察贵人这番话一出口,安陵容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颊烧得发烫。 延禧宫的院子里,几个小太监缩在廊柱后面探头探脑,两个洒扫的宫女连手里的扫帚都忘了放,竖着耳朵听得正起劲。窃窃私语声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爬过来,每一道目光都像针似的扎在她身上。 安陵容即使已经沉淀了心性,可依旧觉得有些难堪羞愤。 什么姐妹?她富察佩筠何时将自己当作姐妹了?用得上的时候就是安妹妹,用不上的时候就是“小门小户的出身”,就得当她的刺绣女工,可以随意羞辱。 安陵容的手指在袖中攥紧又松开,指甲掐进掌心里,那点刺痛让她翻滚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迎上富察贵人那张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 深吸一口气,安陵容望着富察贵人那怨恨的模样,沉声道:“富察姐姐说完了?”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富察贵人被她这不冷不热的反应噎了一下,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话。她原本以为这个安答应被自己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应该又气又怕的抹着眼泪哭着回去才对,怎么会是这个反应? 第45章 威胁 “太后是国母,嫔妾前去拜见是妃嫔应尽之礼,况且富察贵人这几日都在齐妃娘娘处,嫔妾并未刻意隐瞒。” 安陵容往前走了两步,微微仰头看着站在台阶上的富察贵人,语气平静:“贵人说嫔妾背着你偷偷去巴结太后,嫔妾倒要问一句,嫔妾每次去寿康宫,都是大大方方地出门,未曾遮头盖面,也未曾在夜里偷偷摸摸,延禧宫上上下下都看得见,这算哪门子的偷偷?” “姐姐这几日不是在齐妃娘娘处用膳,便是忙着催促嫔妾赶制绣品,嫔妾出门的时候,姐姐不在延禧宫,这也要怪到嫔妾头上?” 富察贵人也自知自己的理由站不住脚,可心中那股火依旧发不出来,咬牙道:“你不过是个县丞的女儿,入了宫也只是答应的位份,若不是我提携你,你不知要被夏常在欺负成什么样,不说拜见太后,便是寿康宫的门都进不去,如今你踩着我讨了太后的欢心,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如今有一种自己养的狗突然背着自己对别人摇尾巴的感觉,一时间恨不得将安陵容撕碎了才好。 安陵容继续说道:“姐姐说若非你提携,嫔妾进不了寿康宫的门,这话嫔妾认。当日确实是姐姐带嫔妾去的,嫔妾心中一直感念,从未否认。” 随后,她语气转冷,带着几分提醒的意味:“可姐姐也别忘了,那日太后收下的抹额,是谁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姐姐献给太后时,说的是自己绣了好些日子,手指都扎破了,嫔妾当时可曾多说过一个字?”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院子里那些探头探脑的奴才们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富察贵人却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口起伏得厉害。 安陵容看着她,语气变得更加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可姐姐今日这样站在门口大吵大闹,闹得满院子的奴才都来看热闹,姐姐就不怕传到太后耳朵里去?太后她老人家最厌烦的就是后宫不和,若是知道姐姐因为嫔妾去给她请安就这般发作,姐姐觉得,太后会怎么想?” 富察贵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安陵容捕捉到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却没有乘胜追击,反而环视四周,挥手叫众人都退下去,随后走上台阶,放柔了语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贵人心中不快,嫔妾知道,皇上许久没来,太后又屡屡推诿,换了谁心里都不好受。可你把火撒在嫔妾身上,又有什么用呢?” 她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一般,垂眸低声用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姐姐若是再这样闹下去,嫔妾只怕连那香膏也不敢再帮姐姐做了。那东西用料讲究,调配起来费时费神,嫔妾原想着姐姐用得着,才尽心尽力地做。可姐姐如今这般不拿嫔妾当自己人,嫔妾又何必自作多情?” 这话一出,富察贵人的瞳孔微微一缩,那是她得宠的关键。 皇上曾亲口说过喜欢她身上的香气,那香气不是天生的,全是安陵容一手调配出来的。若是安陵容真的翻脸不做了,往后皇上来了问起,她要怎么解释?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方才还烧得正旺的怒火被浇灭了大半,富察贵人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眼中闪过不甘、恼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可见到安陵容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富察贵人心中的傲气和恼意又被激了出来。这满院子的奴才都看着,她若是现在就服软,这脸面往哪儿搁? 富察贵人冷笑一声:“呵,你这是在威胁我?” 安陵容面色不改,只淡淡道:“嫔妾不敢,嫔妾只是在跟姐姐讲道理。姐姐若觉得嫔妾是在威胁,那便是吧。” 这软中带硬的态度让富察贵人一时进退两难。 她死死盯着安陵容那张平静的脸,胸口堵得厉害,却偏偏说不出更狠的话来,万一真把安陵容惹急了,断了香膏不说,再把抹额的事抖出去,太后那边也交代不了。 “好,好得很。” 富察贵人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恨恨道:“你以为我离了你就不行了?我告诉你,我富察可是满州贵女,真要讨皇上喜欢,凭自己的天资就够了,还用得着你那点子东西?” 她说这话时故意把下巴抬得高高的,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像是要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 “姐姐说的是。” 安陵容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面上没有半分讥讽之意:“姐姐满洲贵女,天资过人,自然是无需嫔妾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是嫔妾多事了。” 这话听着像是在恭维,可配上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怎么听怎么刺耳。 富察贵人只觉得自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浑身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她恨恨地瞪了安陵容一眼,猛地转身,衣袂带起一阵风,踩着大步往主殿走去。走到门槛处时,她又停了一瞬,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摔帘子进去了。 竹帘撞击门框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了好一阵才散去。 围观的奴才们见没热闹可看了,纷纷低下头,该扫地的扫地,该洒水的洒水,一个个溜得比兔子还快。 云舒一直站在安陵容身后,手心里全是汗。 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小主,您这是何苦呢?富察贵人那个性子,您这样顶撞她,往后怕是要处处跟您过不去了。” 安陵容转过身,虽然心脏也在狂跳,可还是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淡淡道:“我何尝不知道?可你也瞧见了,今日若我不顶回去,日后她便要把我当牛做马使唤了。今日骂我几句,明日便敢打我几下了。” “可……” “没什么可不可的。” 安陵容打断她,像是在安抚云舒又像是在安定自己的心一般低声道:“太后那边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富察贵人这边得罪了就得罪了。她如今比不得沈贵人,又不得太后喜欢,不过是只纸老虎罢了,我怕她做什么?” 云舒跟在后面,低声提醒:“可她到底是延禧宫未来的主位,奴婢是怕她日后会为难小主......” 安陵容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云舒一眼,眼中带着几分笃定:“她能有如今的地位,靠的也只是家世,在这后宫里,家世不过是块敲门砖。门敲开了,能不能站得稳,靠的是自己的本事,就算住在主殿也未必能坐主位。她富察佩筠有什么本事?除了会摆架子、发脾气,她还会什么?” 第46章 再度模拟 富察贵人只觉得自己养的狗突然反咬自己一口,气的够呛,偏偏此事又不能随便声张,因此气呼呼的去找齐妃诉苦。 齐妃正在绣给三阿哥的衣裳,见到富察贵人满脸愠怒的进门还觉得奇怪,于是开口问:“怎么了这样气冲冲的?出什么事了?” 两人虽然只相处了一月有余,可性情相投,富察贵人又有心巴结,关系倒是十分亲厚。 富察贵人本就是来诉苦的,见齐妃这样问,她真是有千言万语要往外吐,自顾自的坐下咬牙骂道:“还不是我宫里那个安答应!” 齐妃回忆了一下,那个安答应每次都看着安安静静,和人说话的时候也怯生生的,实在想不到是怎么惹恼了富察贵人。 “她怎么了?何至于你气成这样?” 富察贵人咬着牙恨恨骂道:“她不过是个小门户出身,祖上积了德才能进到宫里来,若不是我护着,她早不知被夏常在磋磨成什么样了!可这小贱婢竟然踩着我巴结上了太后,如今我去十次才能见到一次太后,她倒是日日跑的勤快!” 因为情绪过分激动,富察贵人深吸一口气才缓过来,继续骂道:“我原本以为她是个单纯懂规矩的,没想到养了一条白眼狼,今日我问她,她反倒讥讽起我来,真是气死我了!” 齐妃听完富察贵人的话,十分讶异,没想到那个看着娇怯怯的安答应竟然是这样的人。 “这我倒真没看出来,她竟有这样的心机和手段?” “什么心机手段?不过是小门小户的愿意做那低声下气的讨好巴结,换做咱们,那是如何都做不得的!” 富察贵人如今正在气头上,听不得安陵容一丁点的好话,恨不得叫整个后宫的人都来听听这个安答应多么卑劣无耻。 齐妃本就是耳根子软的人,旁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见富察贵人都气成这样了,她自然也就又受了几分情绪感染。 “好妹妹,别生气,她再怎么蹦跶,到底出身摆在那,你如今已经是贵人,若能有孕就能晋封嫔位,到时候你就是延禧宫的主位,想收拾自己宫里人那还不容易?” 富察贵人心念一动,与齐妃那暗示的目光相对,心中的火气倒是消散不少。 “姐姐的意思是?” 齐妃阴恻恻的一笑,低声细语的说:“她依仗着太后,可到底也只是个答应,你很不必将她放在眼里,倒不如想想办法搏一搏恩宠,若成了嫔位自有无数的法子磋磨她不是?” 延禧宫中,安陵容的耳畔传来了光屏的播报声。 【叮!关键人物:李静言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0】 齐妃的好感度下降了,应该是富察贵人去长春宫向她告状诉苦去了,安陵容顺势点开齐妃的属性面板查看。 【齐妃:李静言】 【状态:康健 好感:0/100】 【特质:心浮气躁、木讷愚钝、欺软怕硬、舐犊情深】 安陵容看了齐妃身上的特质之后,就知道这大概是和富察贵人一样的货色,难怪两人能凑到一起。 从昨日与富察贵人争辩过后,关于富察贵人好感度下降的提示就隔三岔五的出现,安陵容心情烦躁也就没有查看,如今正好点开看看。 【贵人:富察佩筠】 【状态:康健 好感:-5/100】 【特质:名门望族、年轻貌美、外强中干、睚眦必报】 果然,这特质上所说的睚眦必报并没有说错,只因为私下去见了太后,辛辛苦苦陪笑聊天,帮富察贵人获宠积攒的好感就一朝归零,甚至还赔进去五点。 面对富察贵人这样的人,安陵容也有些无奈,可她也不可能真的一辈子仰人鼻息,尤其是富察贵人这种吝啬的人。 如今虽然讨好了太后,可富察贵人与齐妃要好,齐妃又以皇后马首是瞻,这样一来请安问好时富察贵人和齐妃必然会像讥讽沈贵人一般攻击自己。 想到此处,安陵容决心要动用模拟次数来为当下的情况指一条明路。 【身为七品答应的你想要在这深宫中平安稳度日,为了能够早日晋位,你决定要依附太后。】 【面对富察贵人的厌憎,你深谙独木难支的道理,你选择?】 【一、选择交好沈贵人,共同抵抗富察贵人的攻击】 【二、选择投靠华妃】 【三、选择向太后寻求帮助】 【四、默默忍耐】 这次依旧是四个选项,从前两个选项还能有一半的概率是好结局,一半是坏结局,可如今四个选项便会指向四种结局,其中或许有两个好的结局,也有可能只有一个,安陵容仔细琢磨着这四个选项,希望能够找到那个好的结果。 第一个交好沈贵人,安陵容下意识地避开了,毕竟从前推演的结果之中,和甄嬛、沈眉庄有关的结果通常都不太好。 而第二个投靠华妃......说实话,安陵容对华妃还是很畏惧的,这种畏惧程度甚至略略超过对甄嬛和沈眉庄,毕竟文字版的坏结果远不如夏冬春血淋淋的身子冲击性更强。 况且从平时的请安来看,华妃也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说不得要比富察贵人更加爆裂难缠,安陵容想想便罢了。 第三个向太后寻求帮助......安陵容有些犹豫,虽然自己如今与太后相处还算融洽,可妃嫔之间的拌嘴争斗闹到太后跟前,难免会惹她不快,两人之间本没有什么情分,搞不好这连日来辛苦挣得的好感度都会烟消云散。 第四个默默忍耐安陵容也不太想选,按照富察贵人的性格来说,忍气吞声只会叫她变本加厉,一时受气倒也罢了,难道要受一辈子气吗? 富察贵人可不是夏冬春,她出身大族,就算出言不敬,华妃也未必敢动手收拾她。 经过一番思索和短暂的纠结过后,安陵容选择了【三、选择向太后寻求帮助】 选择完成后,光屏上的文字便开始溃散重新组成新的文字,宛如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正在执笔书写。 第47章 模拟结果 【身为七品答应的你想要在这深宫中平安稳度日,为了能够早日晋位,你决定要依附太后,也因此得罪了富察贵人,为了日后的安稳和未来在宫中的前程,你希望能够通过向太后寻求帮助来改善自己的处境】 【在你的诉说下,太后心疼你,召见了富察贵人,警告她不许再随意欺负妃嫔,你的困境解除了。】 【富察贵人虽然心有不甘,可也不敢违拗太后的心意,你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太后自此之后似乎不愿意见你了......】 【因为失去了太后的庇护,富察贵人还是会偶尔言语讽刺,甚至因为齐妃的缘故,内务府的人对待你也不甚用心,你的日子十分难过】 【失去庇护又没有恩宠,就算是奴才也敢随意欺负你,冬天很快到来,你缺衣少碳......】 【就在你快要冻死的时候,皇后向你伸出援手,你不得不依附皇后,成为她手中的棋子,在无数次被利用后,你的精神和身体到达崩溃边缘......】 【你死了,达成结局[郁郁而终]:你没有死于任何阴谋,你是被熬死的。长期的抑郁和绝望耗尽了你的身体。你死在一个无人问津的夜晚,身边只有一个老宫女为你合上眼睛。】 光屏上的文字推演到这里时陡然停下,出现了新的选项。 【是否花费模拟点数,查看其余选项?】 看着光屏上的结局,安陵容心中发冷,又是一个死亡的结局。 但她冷静下来后便开始思考,这次的结局与甄嬛、沈眉庄相交的结局略有不同,点明了自己是因为身体和精神崩溃,抑郁而终。 看来通往死亡的道路并非只有一条,与甄嬛、沈眉庄相交也未必一定会死,她记得那一次推演的时候说过,自己是因为受欺负,被冷落,发现自己如何努力都无法介入甄嬛和眉庄之间的关系而感到怨恨,也大概率因此而死。 既然真心实意的拉拢讨好会让自己伤心怨恨,那么虚情假意呢?若只因利而聚,利尽而散,所谓的情谊只是口头上说说,自己便不会伤心难过,或许死局便可解除了? 安陵容说干就干,花费了模拟点数,查看其它选项【一、选择交好沈贵人,共同抵抗富察贵人的攻击】 光屏上的文字再度变换,展现了新的故事导向。 【身为七品答应的你想要在这深宫中平安稳度日,为了能够早日晋位,你决定要依附太后,也因此得罪了富察贵人,为了日后的安稳和未来在宫中的前程,你希望能够通过与沈贵人建立友好往来改善自己的处境】 【沈贵人本就有心与你结交,你们二人一拍即合,在富察贵人和齐妃为难你时,沈贵人偶尔也会开口为你解围,你们二人往来过密引起了皇后和华妃的注意】 【富察贵人对你更加厌恶,皇后对你更感兴趣了,华妃自然而然的将你和沈贵人视作一党......】 这还是第一次推演结果中出现了华妃的关注,安陵容揣摩着,或许是因为沈贵人得了皇上的旨意学习协理六宫,分走了华妃的宫权,因此才让华妃格外忌惮。 看来不管选择哪一方,都不会有十全十美的局面,只是为何选择谁都能吸引皇后的关注呢? 光屏上的文字仍旧在闪动着。 【虽然你的处境有些艰难,可因为交好得宠的沈贵人,又有太后的庇护,内务府待你倒还妥帖,只是沈贵人似乎十分希望你与莞常在交好......你与之虚与委蛇,只假作关心并不真正放在心上,你度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 【很快,莞常在得宠了,后宫中她一枝独秀,因为她的得宠,看似与之结为一党的你和沈贵人被屡屡针对......】 【沈贵人怀孕了,因此莞常在向皇上举荐你,在入宫将近一年后,你终于侍寝了......】 安陵容不知为何,心中有些不悦,虽然大概了解光屏推演中的自己并没有多少主体性,可已经结为一党后,一直到沈贵人身怀有孕,莞贵人才举荐自己侍寝,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不过就是沈贵人有孕不能侍寝,甄嬛一人又不可能包揽圣宠,因此才想起来让自己分担压力。 好处这么久都没想起来自己,反倒是前面因为与甄沈二人结党受了不少针对,安陵容心中冷笑,算是了解了为何第一次对是否结交甄沈二人的模拟结果中,自己会如此怨恨二人。 人与人之间的情谊都是互相付出的,没有道理我倾注了满心的情谊,换来的却是次一等的待遇,既然甄沈二人已经密不可分,又何必假情假意的来哄自己真心相待? 在安陵容冷漠的视线之中,光屏上文字再度出现。 【沈贵人被揭穿假孕后禁足失宠,你与莞常在被连累,你因为歌喉再获圣宠,你与甄嬛产生了隔阂,最终彻底倒向皇后......】 模拟到达这里戛然而止,光屏上出现提示。 【是否花费模拟点数,查看后续结局?】 【上述模拟花费模拟点数:二次,剩余模拟点数:三次】 安陵容没有选择继续查看,目前呈现出的模拟结果已经能够说明很多事情了,与富察贵人一样,沈贵人和莞常在一样不值得深交,短期的利益捆绑或许能够抱团取暖,可若想要长久依靠,那么只能靠她们面临困境时才会施舍些残羹剩饭。 安陵容在心中仔细盘算着,虽然光屏模拟中没有出现太后,可她觉得虽然如今太后并不是多么看重自己,但只要坚持下去,未必不能得太后的真心喜欢,所以也不必等着甄嬛在自己入宫一年后才“不得已”推荐自己得宠。 可以先假作依靠沈贵人,让她来分摊齐妃和富察贵人的怒火,顺便也能学习莞常在为何能够在后宫中一枝独秀。 而且安陵容对模拟结果中,自己因为歌喉再获圣宠十分在意,从前在家中时母亲和萧姨娘也时常夸赞自己的歌喉动听,可出于芳霏姑姑教导的礼仪规矩,安陵容并不敢展示这“不端庄”的一面。 但若真能凭借歌喉得宠,那或许会是一条捷径呢? 第48章 丽嫔阴谋 这一日,安陵容照旧在请安之后前往寿康宫服侍太后,不过太后要礼佛,就遣她先回去。 如今富察贵人仿佛接了夏冬春的班似的,时不时就要讥讽一句安陵容,因此安陵容也不想这么早回去,就带着云舒在御花园散散心。 方才走到一处假山后就听到了那一头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女声,安陵容仔细分辨后发觉像是丽嫔? 丽嫔在和什么人一块说话?安陵容下意识地靠近,想听仔细些。 “她倒是春风得意,如今不过是个贵人,皇上就赐了她学习六宫事务,等成了嫔位,岂不是直接就直接要分走娘娘的宫权了?” 丽嫔说这话时颇为愤愤不平,似乎很瞧不上沈眉庄,安陵容不由得顿住了脚步,同时示意云舒不要出声。 “丽嫔姐姐说的是,咱们这些有资历的尚且还碰不得宫权,到底是沈贵人年轻有背景,只是娘娘不高兴罢了。” 这个声音低沉有磁性,像是曹贵人的声音。 丽嫔咬牙切齿:“哼,你平日里主意最多,怎么也不寻个办法为娘娘分忧解劳,除了那个沈贵人?” 曹贵人似乎被她这话惊了一瞬,随后压低声音道:“姐姐以为那沈贵人是普通宫女不成?她父亲是前朝重臣,若突然不明不白的死了,不说皇后,便是皇上也要给个交代。” 安陵容听着这两人的谈话,心中都有些发紧,丽嫔和曹贵人三言两语间竟然就想要害沈眉庄的性命? 丽嫔仍旧有些不甘心,冷声道:“娘娘看重你,将温宜留在你身边抚养,如今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白白让娘娘伤神!” 曹贵人的语气里带着无奈回复:“姐姐也忒心急了,想要整治沈贵人也不难,法子多的是。只安排人在她去请安的路上让小太监弄脏她的衣裳就是了,不管是回去换衣裳迟到还是穿脏衣裳去请安,都是对皇后不敬,到那时再借机发难,岂不是名正言顺?” 丽嫔似乎对这个主意还挺满意的,哼了一声算是赞同。 曹贵人则有些埋怨低声道:“姐姐下次若要说这些,还是在自己宫中为好,否则就怕隔墙有耳。” 安陵容心头一紧,赶忙提起裙摆和云舒踩着一旁的草地上快步离去,一丁点儿动静都没弄出来。 等走出去好远,安陵容才敢长出一口气,云舒也有些后怕的为安陵容顺着后背。 “小主,今日之事......” 安陵容握住她的手低声叮嘱:“今日之事咱们就全做不知,咱们也没来过御花园。” 她可不打算跑去告诉沈眉庄有人要害她,到底只有挨过打才会知道疼,才会知道雪中送炭的可贵。 而且从前她对沈眉庄的态度实在算不上热拢,若突然登门,对方恐怕也不会将自己放在眼里,上赶着的可不是买卖。 随后的日子里,安陵容照常向皇后请安问好,结束后就去寿康宫陪伴太后聊天做针线,抄写经文。 虽然她的字不成样子,可潜心下来努力练了一阵,倒是让太后瞧出她身上的一股韧劲儿,看到她的进步,心中也有名师之感。 终于有一日,众妃嫔都齐聚景仁宫,请安过后足足等了一盏茶功夫,沈贵人才姗姗来迟。 安陵容知道,必然是丽嫔和曹贵人早早备下的手段。 沈眉庄也心中忐忑不安,快步走入殿内,正要行礼之时,一旁的丽嫔便阴阳怪气的开口了。 “呦,沈贵人今儿来得好早啊。” 沈眉庄接收到来自丽嫔的白眼,只是此时最重要的还是向皇后请罪,连忙蹲身行礼。 “臣妾向皇后娘娘请安来迟了,请娘娘恕罪。” 皇后虽然对她迟来有些微的不满,可自己一向端庄大度,于是温和开口:“请安贵在有心,偶尔一次没有什么的,起来吧。” 得了皇后的原谅,沈眉庄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恭声答道:“谢娘娘。” 只是皇后轻拿轻放不代表背后的始作俑者会轻易放过,华妃慢悠悠的开口:“皇后娘娘果然体恤,只是皇后厚爱,怕是要重位坏了六宫的规矩。” 丽嫔也紧跟着质疑:“可不是嘛,臣妾开句玩笑,是不是以后只要说自己有心,就能不按规矩向中宫请安了呢?” 见到两人如此,皇后和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此事的幕后主使必然是华妃和丽嫔,而且竟然用的是让沈贵人请安来迟借机发作。 这请安迟到最多的不就是她华妃吗? 采月见到自家小主被针对,急忙开口解释:“回禀皇后娘娘,我们贵人并非。而是在请安的路上,被小太监无心弄脏了衣裳,只能回宫去换。” 她的辩解没有任何成效,华妃冷声打断:“有心也好,无意也罢,错了就是错了,错了便当罚。” 自己已经开口宽恕了沈贵人,可华妃却死死紧咬不放,皇后面上的神色也冷了下来。 敬嫔瞧着气氛冷凝,而沈贵人又向着自己投来了求救的目光,因此只能笑着开口:“皇后娘娘,沈贵人虽然有错,但她一向侍奉娘娘,勤谨还是请娘娘饶恕她一回吧。” 华妃见敬嫔这个窝囊性子竟然敢开口求情,当即冷笑道:“敬嫔是咸福宫主位,沈贵人有所错失,也是你教的不善所致。” 有了华妃开口,敬嫔立刻便垂下脸来缄默不语,似乎丝毫不敢质疑华妃的话。 而皇后也知道,华妃闹这一出是必然要责罚沈贵人的,倒不妨顺水推舟,因此调转话头将处理权移交给华妃 “一事论一事吧,那妹妹你觉得该如何处理?” 华妃见皇后退让,当即得意一笑,对着沈眉庄挑衅的开口:“沈贵人恃宠而骄,藐视皇后,本该杖责三十......”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大变,没想到华妃竟然出手就是杖责,可毕竟她有下令打残夏冬春的例子,便是沈眉庄都不由得吓得小脸一白。 华妃见她吓成这样,像是猫儿戏耍老鼠一般悠悠开口:“臣妾以为,法外不外乎人情,念在沈贵人是初犯,就罚她两个月月俸,敬嫔身为咸福宫主位,教导不善,同罚两个月月俸。皇后娘娘,以为如何?” 沈眉庄松了一口气,但她还是再度起身行礼,语气诚恳:“臣妾有错,甘愿领罚。只是此事不干敬嫔娘娘的事,还请娘娘体察。” 第49章 接触沈眉庄 华妃自然不把敬嫔放在眼里,对于沈眉庄的请求,她只别过脸去,浑不在意。 皇后温和的为沈眉庄解围:“既然华妃已为本宫做了决定,本宫也以为略施小惩即可。再过两个月便是年关,停两个月月俸也不好,就停一个月吧。” 有了华妃做对比,皇后便显得更加宽容和善,沈眉庄和敬嫔连忙起身行礼。 “多谢皇后娘娘,臣妾一定谨记于心,绝不再犯。” 见沈贵人果然对自己感激又恭敬,皇后也笑道:“都起来吧,你们也都累了,各自回宫吧。” 皇后下了逐客令,其余妃嫔自然起身行礼:“臣妾告退。” 只是华妃却仍旧倚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起身的意思,似乎还有些不大甘心的样子,慢了半拍才不情不愿的起身,敷衍的歪了歪身子算是行了礼。 “那臣妾也先告退了。” 皇后见华妃似乎还有些不满意,突然开口:“其实今日之事,华妃何必如此重责呢?” 华妃见皇后似乎还要为沈贵人出头一般,面上噙着一抹淡淡的笑,似乎不以为意。 “那皇后以为该如何?” 皇后也是想要借机敲打华妃,因此提点道:“本宫与妹妹同为姐妹,因为妹妹一向侍奉本宫有心,所以本宫也无谓妹妹请安早晚。” 华妃淡淡一笑,一双凤目中闪烁着几分自得:“皇后认为臣妾为难沈贵人了?皇后娘娘一向宽和,然而这宫中不比从前在王府,皇上正因为知道娘娘心思,才让臣妾协理六宫为的就是取宽严相济之道。臣妾若不如此,岂不是辜负了皇上的一番心意?” 皇后并不是要为沈贵人出头,她真正要提醒华妃的是既然华妃挑了沈贵人请安迟来的错处,那么自己也该遵守规矩才是。 “皇上让妹妹协理六宫就是。这位妹妹堪为入宫表率,日后中宫请安呢,还望妹妹早来。” 华妃闻言自知皇后是在提醒自己,可她并不把皇后放在眼里,因此故意做出一副犹豫的模样,目中却闪烁着丝丝缕缕的挑衅。 “臣妾自当牢记。只是有时皇上垂爱,一定要臣妾不必早起,请问娘娘到时?臣妾是该听谁的?” 见华妃那挑衅讥讽意味十分赤裸,皇后面上的神情也有一瞬的僵硬,丈夫宠爱妾室,以至于对方敢踩到她头上来,可却不能怨不能恨,甚至一句重话都不能说。 皇后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冷冷的望着华妃平静回复:“你我同为皇上的人,自然一切以皇上为主。” 华妃见皇后吃瘪,自然又得意又高兴,抬手抚鬓,笑道:“皇后既有明示,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华妃走后,皇后正是心中烦闷的时候,外头江福海快步走进来跪下行礼。 “皇后娘娘,奴才有要事禀报。” “说。” “福子确实是先被打晕才被丢入井里的,有伤痕为证,福子的颈子和头上都受了重伤,且当日有人看见皇上一和福子说话,华妃当时就不高兴了。” 皇后面上做出一副恼怒的模样,心中却有些喜色,宫女都是出身八旗的旗人,死一个汉军旗的秀女倒也罢了,可福子的死却要有个交代。 “华妃越来越放肆了,你将这话如实禀报给皇上。” 她倒要看看,华妃屡次三番动手害人,一条条人命下去,皇上难道还真会心无芥蒂吗? 安陵容见着沈贵人和敬嫔一块离去,便领着云舒一道跟上前。 “今日之事是我连累了敬嫔娘娘,被罚的月俸我会为娘娘补上。” 沈眉庄仍旧有些自责,她与敬嫔虽不算亲厚却也算是和睦,如今因为自己请安来迟连累她失去月俸,心中实在是不安。 敬嫔倒是看得开,面上温和一笑:“不妨事,不过是一月月俸罢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沈眉庄仍旧不安,正想要说什么,身后便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唤。 “沈姐姐。” 她一回头,见到安答应正含笑望着自己,倒是有些惊讶。 安陵容走上前去,先是对敬嫔与沈眉庄各自行了礼。 “嫔妾给敬嫔娘娘请安,给沈贵人请安。” 她今日穿了一身海沫绿绣卷草纹的旗装,头戴几只粉色的绢花并几支珍珠发钗,整个人清新淡雅、楚楚动人,站在御花园的红墙黄瓦之间,倒像是一幅淡淡的江南水墨画。 敬嫔含笑点了点头,她素来是个不爱生事的人,见安陵容主动过来,也只当是寻常寒暄。 沈眉庄倒是微微有些意外,她与这位安答应虽说不上疏远,却也实在算不上亲近。自打入宫以来,安答应总是与富察贵人走在一处,对她和甄嬛多有回避,今日怎么忽然主动叫住了自己? 两人笑着免礼,倒是沈眉庄率先开口笑着问道:“安妹妹可是有事?” 安陵容目光在敬嫔身上轻轻掠过,随即垂下眼帘,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低声道:“嫔妾在延禧宫待得闷了,想去沈姐姐那里坐坐,不知姐姐可方便?” 沈眉庄微微一怔,对方这明显是有话要说,虽然不明白所为何事,但还是笑道:“自然方便,妹妹肯来,我求之不得呢。” 敬嫔是个通透人,见安陵容那副欲言又止的神色,便知她不是来寻自己说话的,当下识趣地笑了笑:“本宫先回宫去了,你们姐妹说话便是。” 说罢,她便带着宫女转身离去。 沈眉庄看着敬嫔走远,这才转过头来,仔细打量了安陵容一眼。 她发现这位安答应今日的神情与往日不同,往日里总是低着头,安安静静的,像一朵不声不响开在墙角的花。今日虽然依旧是那副温顺模样,眉宇间却隐隐带着几分踌躇,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妹妹随我来。”沈眉庄也不多问,只领着安陵容往咸福宫走去。 进了咸福宫又入了存菊堂,采月上了茶,沈眉庄请安陵容坐下,这才开口道:“妹妹今日来,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安陵容捧着茶盏,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该如何开口。 她抬起头,目光与沈眉庄对上,语气缓缓道:“沈贵人可知道,今日在请安的路上,那个弄脏你衣裳的小太监,是什么来路?” 第50章 假意示好 沈眉庄闻言,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她不是没有怀疑过,那条路她走了无数次,从未出过差错,偏生今日就有人端着污水撞上来,偏偏还就那么巧,不偏不倚泼了她一身。 只是她没有证据,也不愿多生事端,急着去向皇后请安,便只当是意外。 可今日请安时华妃和丽嫔的表现,却叫她不得不怀疑背后之人。 “妹妹的意思是……”沈眉庄放下茶盏,目光定定地看着安陵容。 安陵容望着沈眉庄那疑惑的目光,声音轻轻的开口:“嫔妾不敢胡说,只是嫔妾前几日在御花园里,无意间听到了些话,原是不该听的,可那些话……嫔妾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当告诉姐姐。” 沈眉庄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温声道:“安妹妹但说无妨。” 安陵容似乎这才放下心来,深吸一口气,将自己那日在御花园假山后听到的话,拣选着说了出来。 她只说丽嫔如何愤愤不平要曹贵人出谋划策来整治沈眉庄,好让华妃娘娘出口恶气,并不说计划如何,时间又是如何。 她说话的声音始终很低,语气也尽量平淡,可每一句话落在沈眉庄耳中,都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嫔妾当时只以为丽嫔和曹贵人只是一时口头泄愤,毕竟从前夏常在也三不五时的吓唬嫔妾。” 安陵容说到这里,面上浮现出愧色,带着些歉意道:“只是今日事发嫔妾才知她们竟然是真的要对沈贵人动手,原本这些话不该说,说了便是得罪丽嫔、得罪曹贵人,更得罪华妃娘娘。可嫔妾瞧着今日沈姐姐在景仁宫里被她们那般刁难,又想着富察贵人也是屡次三番的为难你,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沈眉庄坐在那里,半晌没有说话。 她早猜到今日之事是有人刻意安排,也猜到背后多半是华妃的手笔,丽嫔是华妃的人,这后宫无人不知。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其中还有曹贵人的谋划。曹贵人素来低调,平日里不声不响的,见人总是一副温和有礼的模样,没想到背后竟是这般阴险。 “曹贵人……”沈眉庄喃喃念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恼怒,“我竟不知,她也是个有心思的。” 安陵容垂下眼帘,轻声道:“曹贵人虽不得宠,可她在华妃身边多年,深得华妃信任,连温宜公主都交给她抚养,可见她是有本事的。只是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罢了。” 沈眉庄点了点头,心中对安陵容多了几分感激。 她站起身来,走到安陵容面前,郑重其事地福了福身:“多谢安妹妹告诉我这些。若不是你,我还只当是自己倒霉,遇上了个冒失的小太监,哪里会想到背后有这许多弯弯绕绕。” 安陵容连忙起身扶住她,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沈姐姐这是做什么?嫔妾怎么当得起?” “你当得起。”沈眉庄握住她的手,目光真挚,“在这后宫里,能有人肯对我说一句实话,不容易。” 这些日子以来,甄嬛病着出不了门,她自得宠后一路来始终被华妃一党针对,各种言语讥讽,便是同批次入宫的富察贵人也总是阴阳怪气的。 沈眉庄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可心底到底还是委屈又无助,今日又遇到这样的事,安陵容此时的关怀颇有几分雪中送炭的要紧。 安陵容低下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声音更加温和无奈了些:“嫔妾也是……也是实在看不下去了。” 沈眉庄拉着她重新坐下,亲自给她添了茶,又问:“妹妹在延禧宫,日子过得如何?” 这一问,安陵容面上也露出一丝苦笑,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的边缘,半晌才低声说道:“嫔妾不敢瞒姐姐,延禧宫里......”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富察贵人性子急,从前对嫔妾还算客气,可自打皇上去了沈姐姐那里,她的脾气就一天比一天大。嫔妾替她做绣品、熬香膏,她高兴了便叫一声安妹妹,不高兴了便骂小门户出身的,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口。嫔妾不敢顶嘴,只能忍着。” 沈眉庄听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她与富察贵人虽有龃龉,却没想到富察贵人在自己宫里竟是这副嘴脸。 “前几日,嫔妾从寿康宫回来,她就站在延禧宫门口,当着满院子的奴才骂嫔妾,说嫔妾厚着脸皮巴结太后,说嫔妾小门户出身的,就爱干见不得光的事……” 安陵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却还是强撑着笑了笑:“嫔妾出身寒微,这是事实,嫔妾从来不敢忘。可嫔妾也是个人,也有脸面,被她当着那么多人辱骂,嫔妾……” 她说不下去了,别过脸去,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沈眉庄看着她的模样,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 她想起安陵容刚入宫时的样子,怯生生的,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谁也不得罪,谁也不亲近,只安安静静地缩在自己的角落里。这样的人,在这吃人的后宫里,自然是要被欺负的。 “安妹妹,你受苦了。” 沈眉庄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联想到如今的处境,倒是生出几分与安陵容同病相怜之感,她语气温和而坚定:“你既然肯来告诉我这些,便是信得过我。往后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我虽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可总比你一个人在延禧宫受气强。” 沈眉庄这样仗义执言大包大揽,安陵容目中闪过一丝讶然,没想到她竟然是这样容易轻信旁人的人。 安陵容抬起头,眼中还带着几分水光,感激地望着沈眉庄,声音轻柔:“沈姐姐……嫔妾多谢姐姐。嫔妾不愿惹事,只想明哲保身,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可富察贵人日日在嫔妾耳边辱骂姐姐,嫔妾听着实在难受,今日又见姐姐在景仁宫被她们那般欺负,嫔妾一时激愤,这才……这才来找姐姐,只想着能提醒一二也是好的。” 沈眉庄心中一暖,握着安陵容的手又紧了几分。 第51章 细节 这些日子,甄嬛一直病着,不能出门,她一个人在宫里应对各方的明枪暗箭,说不累是假的。 华妃处处针对,富察贵人阴阳怪气,连请安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被人抓住把柄。如今安陵容主动示好,倒让她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安妹妹不必妄自菲薄。” 沈眉庄认真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些拉拢的亲昵:“富察贵人的言行举止你我都看在眼里,她是无礼之辈,往后你常来我这里坐坐,咱们姐妹说说话,总比你一个人在延禧宫受气强。” 安陵容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随后又有些犹豫:“嫔妾求之不得。只是怕给姐姐添麻烦。” “添什么麻烦?”沈眉庄笑道,“你只管来,我这儿大门随时为你开着。” 安陵容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痕,温声道:“姐姐这样待我,我自然也真心相待姐姐,只怕妹妹人微言轻,今日也不敢开口为姐姐求情。” 她还在试探,怕沈眉庄只是想要拉拢自己,心中还是忌讳今日她袖手旁观。 沈眉庄目光温柔而坚定:“在这后宫里,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你今日肯提醒我,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两人相视一笑,虽然没有再多说什么,可彼此心里都明白。从今日起,她们之间的关系,不一样了。 安陵容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闲话,才起身告辞。 沈眉庄送到门口,看着她沿着长廊渐渐走远,采月从一旁走出来,低声道:“小主,这位安答应可信吗?” 沈眉庄望着安陵容纤细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她若想害我,大可以什么都不说,看着我被华妃算计便是。她既然肯来告诉我,总归是存了几分好意。至于可信不可信……” 她顿了顿,目光微凝:“日久见人心,慢慢看吧。” 安陵容走出存菊堂的门,立刻开始查看光屏上沈眉庄的属性面板。 【贵人:沈眉庄】 【状态:康健 好感:15/100】 【特质:清高自持、眉目如画、端庄娴雅】 好感度只上升了五个点,可见对方虽然表现得亲昵无比,实则内心对自己也并没有全然接纳。 只是如今甄嬛得了时疾不能出门,沈眉庄一个人孤立无援,此时已经不是她来挑选队友,而是安陵容来挑选她了。 放眼望去,后宫之中眼红她得宠之人比比皆是,除了敬嫔还算是和睦外,其余妃嫔哪次请安时不得说些酸言酸语? 到底是十七岁的女孩,面对举目皆敌的情形下,哪里不盼着有人来帮着自己? 安陵容唇角勾起一抹笑,莞常在病的好啊,要病的再久一些就更好了。 等她回到了延禧宫,小喜子立刻跑进来禀报:“小主,方才您不在的时候,小荷子送消息来了。” 安陵容将披肩解下来,拉着云舒一块烤火,随口问道:“是什么消息?” 小喜子凑近两步,低声道:“小荷子说,碎玉轩的首领太监康公公和小印子都想要离了碎玉轩再找差事,可小荷子说他觉得不对劲,小主都病了两个月了,陪嫁的丫鬟似乎一点都不着急。” 安陵容沉吟一会,脑中闪过一丝光芒,只是她还不太确定,因此又问:“莞常在可还在一直吃药吗?” “一直吃着温太医开着的药方,只是治了这么久都没见好呢。” “那康公公要带着自己的徒弟走,那碎玉轩岂不是就没有伺候的太监了?” 小喜子想了想,随后才答:“那倒不是,碎玉轩一共四个太监,除去康禄海和小印子、小荷子外还有一个小允子,只是听小荷子说他哥哥病在四执库无人理会,康禄海又不想做活,太监的所有活计都让小允子和小荷子做了,他也不得空去照顾哥哥。” 安陵容知道,小荷子虽然鬼心眼多,可到底只是一个人,又要受康禄海的吩咐制衡,到底不算得用。 如今一个收买人心的好机会放在眼前,她倒是可以尝试将这个小允子收入麾下,这样她对碎玉轩的掌控也能更深一层。 翊坤宫中,华妃打了胜仗正是得意的时候,对着颂芝吩咐道:“把敬事房的记档给本宫拿来。” 颂芝立刻答:“周公公已经送过来了。” 随即她将厚厚一沓彤史捧过来,细心的翻动到了本月的记录,双手交给华妃。 “这个月沈贵人侍寝两次,连富察贵人也是两次,还真不少啊。” 华妃查看着记档,脸色却越发不好看起来,说到最后几个字时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恼意。 颂芝见娘娘有些生气,赶忙笑着安抚:“和娘娘相比不算多。” 华妃叹息道:“可是这个月皇上一共就来了后宫七次,还是未雨绸缪的好,省得日后他们恃宠若娇,本宫想管都管不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华妃眸光一冷,对颂芝吩咐:“皇上不是最重满汉一家吗?哼,去把富察贵人请来,本宫当好好教她才是。” 今日上午收拾了得宠的沈贵人,也该收拾收拾这个整日里上蹿下跳的富察贵人了。 富察贵人尚且不知自己何处得罪了华妃,被传唤到了华妃的宫中,要求她站在桌前磨墨,这一磨便是整整一个时辰。 穿着花盆底鞋站一个时辰已经让人十分疲惫了,更不必说还要动手磨墨,一时之间富察贵人只觉得自己手腕酸痛,双腿发酸,便是腰背也有些僵直难受。 华妃侧卧在珠帘之后,身边有婢女为她按摩肩膀腿脚,见富察贵人时不时的就揉捏自己的胳膊和后腰,唇角掀起一丝冷笑。 “皇上常说,满汉是一家,你们伺候皇上,不能不懂汉语。皇上写字的时候,你们就要伺候在一边研墨,这研墨可是门功夫,你得好好学才是。本宫教你,都是为了你好,别以为我这一个时辰就够了,这功夫还远着呢。” 华妃分明是要借调教的名义磋磨自己,富察贵人虽然心中恨得牙痒痒,身上也难受的厉害,却不敢如在延禧宫对待安陵容那般放肆,只老实应了一句是便继续手中的动作。 第52章 小允子 小允子正是满腹愁肠的时候,他哥哥病了好几天了,原本想向管事太监康禄海告假去照顾哥哥,可对方偏偏不肯,非要他留在廊下替自己守夜。 如今又是上职的时候,小允子实在忍不住了,趁着康禄海还没走远,又追上去恳求。 “康公公,我哥哥病得厉害,烧了好几日都不退,身边连个照看的人都没有。求公公行行好,准我半日的假,我去请太医瞧瞧,抓副药就回来,绝不耽误差事!” 小允子弯着腰,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眼眶已经红了。 康禄海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露出一副不耐烦的神色。 他在碎玉轩当差多年,最烦的就是底下人跟他讲条件,这破地方本就没多少油水,连莞常在都不得宠,他一个管事太监当得窝囊,偏生手下这些小太监还总给他找麻烦。 “哟,你哥哥病了?就你哥哥金贵?这碎玉轩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哪个没有三灾六难的?我要是每个人都准假,这差事谁来做?” 康禄海的嗓门不小,廊下几个太监宫女都悄悄竖起了耳朵,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说话。 小允子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又往前凑了一步,低声下气地哀求: “康公公,就看在这大冷的天里,我是替您当值的份上,也是实在是没有办法才来求您。我哥哥烧得直说胡话,我怕他……怕他熬不过去。您行行好,就半日,或者我现在去,后半夜我就回来!” “半日?” 康禄海冷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小允子的胸口,质问他:“你走了,这夜谁来守?我替你守?我堂堂一个管事太监,大冷天的替你站在廊下喝西北风?你倒是想得美!” 小允子被他戳得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康禄海见他还不走,越发来气,双手抱胸,斜着眼睛看他,语气里满是讥诮: “我说小允子,你心里也该有点数。你哥哥病了,那是你自家的事,凭什么让宫里替你担着?就是奴才的命,还想看太医?你就是花银子人家也不愿意来!碎玉轩连主子都不得宠,你一个奴才倒想上天了?赶紧给我滚去守夜,再啰嗦半句,我扣你三个月月钱!” 这番话又毒又狠,旁边的小印子和小荷子都低下了头,谁也不敢吭声。 小允子站在原地,牙齿咬着嘴唇,咬得几乎要出血,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好几个转,到底没有落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朝康禄海行了个礼,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是……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廊下走去。 夜风刮过来,冷得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可他心里比这风还要冷。 他想起哥哥烧得通红的脸,想起当年家里人都饿死,没办法他们兄弟俩只能卖身入宫,受刑时也是这样高热,好险才捡回一条命。 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眼泪逼了回去,笔直地站在廊下,像个木头桩子似的,一动不动。 康禄海哼了一声,甩了甩袖子,转身进了屋。 夜色越来越深,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沉沉的,只有廊下的灯笼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小允子站了不知多久,腿都僵了,可心里想的全是哥哥的事,翻来覆去地难受。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子。 小允子吓了一跳,猛地转身,却见小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出来,正站在他身后,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别出声,别站了,跟我来。” 小允子皱起眉头,压低声音问:“去哪儿?我这还要当差呢,康公公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你就别管了,耽误不了你多大功夫。” 小荷子四下看了一眼,见左右无人,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我有个法子能救你哥哥。” 小允子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小荷子的胳膊:“什么法子?你快说!” 小荷子被他抓得手臂生疼,呲了呲牙,却没有挣开,而是神神秘秘地说:“你今晚去延禧宫一趟,见一个人。你去了,你哥哥就有救了。至于这里的差事,你放心,我替你顶着,康公公那里我自有话说。” “延禧宫?” 小允子怔住了,手上的力气松了些,但还是抱着希望急切询问:“去延禧宫见谁?” 小荷子摇了摇头,不肯多说:“你去了就知道了。别问那么多,问多了对你没好处。你信我这一回,我还能害你不成?你哥哥的病耽误不起了,早一刻是一刻。” 小允子松开手,站在原地,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 延禧宫住的几位小主,他多少有些耳闻,夏常在如今在冷宫,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富察贵人脾气大,安答应倒是安安静静的,可平日里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忽然要见自己? 他不傻,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小荷子虽然跟他交情一般,可也犯不上害自己,那人要他过去,必然是有事要他去办。 可他能办什么事呢?他不过是个不得宠的常在身边一个最末等的太监,连主子都伺候不明白,哪里有什么本事帮别人? 可转念一想,哥哥的病……小允子咬咬牙,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从云层里露出半个脸,冷冷地照着这座沉默的宫殿。 莞常在刚入宫就得罪了华妃,又被皇后送了个教引姑姑来三不五时的训话,连门都出不了,整日缠绵病榻,连个问安的人都少有。 跟着这样的主子,这辈子怕是翻不了身了,可哥哥的命只有一条。 “我去。” 小允子终于开了口,声音低而坚定。 小荷子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你放心去,这里交给我。” 小允子整了整衣裳,深吸一口气,提起脚步,往延禧宫的方向走去。 从碎玉轩到延禧宫的路很远,夜风穿过宫道也吹的人手脚发冷,可小允子觉得自己五内俱焚,宛如有一团看不见摸不着的火烧的他脑子和心都糊涂了。 他走得每一步都在想,那人要见他做什么?要他去办什么事?会不会是害人的事?会不会连累到哥哥? 可他不敢不去,哥哥的病拖不起了。 爹娘都没了,他在这个世上的亲人就只剩下哥哥了。 第53章 小允子的选择 原本他也想过要靠小主,只是小主得罪了皇后和华妃,平日里去内务府领个东西都推三阻四的,月俸也没领齐全过。 而那个温太医医术也着实令人堪忧,都治了这么久,小主半点都没见好。 到了延禧宫门口,小允子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块匾额,喉咙发紧。 宫门虚掩着,里头透出隐约的灯光,他站在门外,踌躇了好一会儿,手心都攥出了汗。 进去,还是不进去? 他想起了康禄海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想起了小荷子那句你哥哥的病耽误不起了,想起了他们兄弟二人的孤苦无依...... 小允子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叩了叩门。 门很快就开了,一个小太监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低声问:“是碎玉轩的小允子?” 小允子点了点头,嗓子发干:“是,是我。” “进来吧,小主等着你呢。” 小太监侧身让他进去,又探头往外看了看,确认没人跟着,才轻轻把门掩上。 小允子跟着她往里走,穿过一个小小的院子,来到偏殿门前。 殿内亮着灯,隔着竹帘,隐约能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坐在灯下,手里似乎在做着什么针线。 “小主,人来了。”小太监在帘外轻声禀报。 里头传来一声轻柔的“进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小允子深吸一口气,撩开竹帘,走了进去。 安陵容坐在灯下,手里拿着绣绷,正在绣着什么。 她抬起头,看了小允子一眼,面上带着淡淡的笑,那笑容温和而从容。 “你就是碎玉轩的小允子?” 安陵容放下手中的针线,声音温温柔柔的,看着十分和气。 “不必拘礼,坐吧。” 小允子哪里敢坐,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磕了个头:“奴才小允子,给安答应请安。不知小主唤奴才来,有什么吩咐?” 安陵容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允子,目光在他微红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 “起来说话。”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小荷子应该跟你说了,我有法子救你哥哥。” 小允子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急切与期盼,可那期盼之中,又藏着一丝警惕和不安。 他张了张嘴,想立刻求安答应施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世上没有白吃的饭。 他咬了咬牙,声音微微发颤:“小主若能救我哥哥的命,奴才这条命就是小主的。小主只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奴才绝不皱一下眉头。” 安陵容看着他,目光沉静如水,过了片刻,轻轻笑了一声。 “不用你上刀山,也不用你下火海。”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只想让你替我看着碎玉轩,有什么可疑之处都告诉我。” 小允子一愣,抬起头,满脸茫然地看着她。 安陵容缓缓道:“她在碎玉轩里发生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遇到了什么事……你都不必刻意打听,只消平日里留个心眼,得空了来延禧宫跟我说一声就成。” 小允子了然,安答应这是要让自己在碎玉轩做眼线,只是他还是有些犹豫,毕竟小主素日里待他也算不薄。 小喜子见他还在犹豫,用胳膊顶了顶他:“你还犹豫什么?一个伺候两个月的主子要紧,还是你亲兄弟要紧?” 小允子立刻回过神来,再度趴下磕头,声音里都是急切:“求小主救救奴才的哥哥,奴才愿意为小主做事!” 安陵容笑了,示意小喜子扶他起来,望着小允子那强忍着泪的神情,安陵容面上的神色也柔和了些。 “小喜子,你去拿些银两去请太医院的太医看看小允子的哥哥,要用什么药就用什么药,一定要给他治好。” 小喜子领命下去,小允子又再度趴在地上,只是身子还在隐隐抽动着,像是在哭。 见他这样伤心的真情实感,安陵容也有些不忍,起身将他扶起来,温声道:“你放心,只要你帮我做事,你哥哥的病一定会好起来。我也不会叫你们做暗害旁人的事,每个月的月例银子我这照样给你,只是一样,和小荷子一样,口风严谨些。” 小允子没想到还能有月银拿,心中感激之情和背主的惭愧让他一时间心情复杂极了,但还是连连感激道:“多谢小主,奴才日后必定对小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叫宝鹊取来帕子让小允子将鼻涕眼泪擦了,安陵容这才温声询问碎玉轩的近况。 “莞常在的病情倒没什么起色,只是前些日子,碎玉轩花坛里挖出来一个陶罐子,用油纸包着的。只是莞常在叫浣碧收起来了,具体是什么奴才不清楚。” “那陶罐里的东西,你可知道是什么?”她蹙眉询问。 小允子摇了摇头:“奴才不知。只是那东西气味实在古怪,打开之前闻着还香喷喷的,一打开就一股子骚臭味扑过来,熏得人直犯恶心。莞常在当时就变了脸色,浣碧姑娘赶紧把那东西收了起来,后来就再没见过了。” 安陵容听他的描述已经有了猜测,但还是询问:“那埋有坛子的花坛中种的是什么花?可有什么异样?” 小允子回忆了一番才道:“回小主,是海棠树,只是那海棠似乎从春天起就没再开过花了,若非皇后娘娘后面送来几盆金桂,碎玉轩前殿就没有花木开放了。” 隔绝有淡香,打开凑近闻有骚臭味,海棠树不开花了...... 安陵容已经有了个大概的猜测,那小陶罐里应该是麝香,香气如此浓郁,又经久不散,可见其品质极高。 突然她想起来,碎玉轩从前住着的是身怀有孕的芳贵人,后来芳贵人又莫名小产滑胎...... 若此等品质的麝香长久的埋在芳贵人所居的碎玉轩中,那么她小产是必然的,所以害芳贵人小产的并不是传言中的华妃,而是偷偷埋下麝香之人! 此物香气如此馥郁,若非有桂花树的遮掩恐怕早就被人发觉了,桂花树又是皇后派人送过去的...... 她想起每日请安之时,皇后端坐在凤座上,温婉端庄,母仪天下,看向她们这些新人的目光里满是慈爱与宽和。 即便嫔妃们在请安时起了争执,她也总是温言劝和,做足了中宫的气度与风范。 第54章 安陵容的推断 可若这海棠树下的麝香真是皇后派人埋下的…… 那芳贵人小产,明面上人人都说是华妃所为,华妃自己又是这样的名声,辩解也无人相信。 可若真凶另有其人,华妃这些年岂不是替人背了黑锅? 而皇后,那个看似与世无争、事事忍让的皇后,才是真正藏在暗处、不动声色地除掉对手的人? 安陵容不由得联想到了皇后的个人特质中:佛口蛇心、因爱成魔,或许这海棠树下的麝香便是皇后派人悄悄埋下的。 她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后宫之中,华妃张扬跋扈,人人都知道要躲着她、怕着她,反倒不会轻易着了她的道。 可皇后……谁会对一个成日里温柔宽和的人有所防备? 忽然,她又想起一件事,欣常在前几个月听说失足小产,养了好一阵子才见好。 后宫的人都说是她自己不小心,可若是……若是那也不是一场意外呢? 安陵容不敢再想下去了。 不知为何,安陵容觉得有些毛骨悚然,若此事真为皇后所为的话,那么或许皇后在暗中已经谋害了无数妃嫔。 小允子见安答应有些愣神,连忙问道:“难道那是什么有毒的东西?我记得莞常在似乎也是发现那个东西之后就病倒了。” 看见安答应那凝重的神情,小允子心里也有些发怵,若此物真的有毒,毒倒了莞常在,那他当时可是直接上手摸了,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安陵容从他的话中捕捉到一些信息,蹙眉追问:“莞常在是在发现那陶罐中的东西后才病倒的?不是之前被华妃吓的吗?” 小允子一愣,皱了皱眉,仔细回想了一番,才道:“华妃娘娘发落夏常在那日,小主回来虽说有些吓着了,可瞧着倒也还好。第二日早上还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晒了晒太阳,看着精神头还不错。一直到下午,挖出了那个罐子,又闻了那里头的气味,才叫了温太医来看,温太医走了没多大会儿,就说病了。” 安陵容听到这里,目光微微一闪。 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她又问:“莞常在见到井中女尸那日,可有什么异样?” 小允子想了想,摇头道:“那日莞常在与沈贵人一道回的碎玉轩,瞧着脸色是有些白,可回来之后也没说什么,只是午膳没用,还吩咐奴才们早些歇息。倒是第二日听说沈贵人夜里没睡好,莞常在还特意派人去送了些安神的汤。” 安陵容细细的思考着,她联系小允子前后的话,似乎不难拼凑出一个真相。 甄嬛并非胆怯之人,否则也不会敢与夏冬春针锋相对,见到华妃打残夏冬春后也面上看不出什么,见了水井里的死人后回去也一切正常,为何会在看到这陶罐中的东西后突然就病倒了呢? 若说是桩桩件件的事累计起来也还说得过去,可惊吓离魂怎么会以时疾的方式来治,还拖延两个月不见好? 除非……安陵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甄嬛根本就没病。 她是有意装病。 安陵容几乎可以在脑海中还原出那一日的场景,甄嬛坐在碎玉轩的院子里,看着小太监们从花坛下挖出那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陶罐。 打开罐子后,闻到那股浓烈而异样的气味,也许她当时就认出了那是麝香,也许她后来问了温太医才确定。 但无论如何,那一刻她一定意识到了什么,有人要害她,或者说,有人曾经害过住在这间宫室里的妃嫔。 一个刚入宫的新人,住所里埋着麝香,外面还有华妃虎视眈眈,身边又没有什么可靠的帮手。 安陵容设身处地地想,若换作自己,会怎么做? 她几乎不用思考就有了答案:装病,暂避锋芒。 不争宠,不出头,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个胆小怕事、不堪大用的废物。 这样一来,华妃不会把她放在眼里,皇后不会拿她当对手,后宫众人也不会注意到她。 她可以躲在病榻之后,慢慢地观察,慢慢地谋划,等到风头过了,等到时机成熟了,再寻找出头之日。 安陵容想到这里,心中忽然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甄嬛这一病,倒是让沈眉庄顶在前面挡风挡雨了。 华妃的火力全冲着眉庄去,富察贵人的嫉妒也全落在眉庄身上,连皇后都时不时拿眉庄做文章。 甄嬛呢?安安稳稳地躺在碎玉轩里,隔岸观火,坐山观虎斗。 还真是好姐妹。 安陵容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意却没有半分温度。 她忽然想起光屏模拟过的那些结局,无论她怎么努力,最后都只是一个局外人。 甄嬛和沈眉庄自幼相识的情分,是她永远打不破的铜墙铁壁。 她曾经不解,曾经不甘,如今却只觉得好笑,若真的如此亲昵,又怎么会明知宫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的情况下不出言提醒? 既然如此,她便更不必真情实感了。 “小主?” 小允子见她久不言语,面上神色几度变幻,忍不住小心翼翼再问一遍:“那陶罐里的……可是什么有毒的东西?” 安陵容回过神来,目光落在小允子那张忐忑不安的脸上,见他眼中满是后怕,想来是担心自己摸了那陶罐会不会也中毒。 她心中微哂,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你不必管那是什么,知道了对你没好处。你只需记住,今日你对我说的话,半个字也不许外传。” 小允子连忙磕头:“奴才不敢,奴才一定守口如瓶!” 安陵容点了点头,又道:“碎玉轩那边,你继续留意着。莞常在的病什么时候好,见了什么人,温太医去了说了什么,事无巨细,都来告诉我。” “是,奴才记住了。” 安陵容摆了摆手,云舒又给他几锭银子后,小允子知趣地退了出去。 安陵容坐在灯下,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中绣花针,目光落在绣绷的针脚上,久久没有移开。 甄嬛在装病,这是她今日得出的第一个结论。 皇后可能暗中残害妃嫔,这是她得出的第二个。 而这两个结论,任何一个传出去,都足以在后宫掀起惊天波澜,只是这浪涛要拍在谁的身上,她可就管不着了。 总归这都只是平静海面下危险的暗流,若戳破了这层遮掩,到还不如她也学甄嬛明哲保身。 第55章 找太后告状 前朝传来消息,青海罗布藏丹津叛乱,皇上派遣年羹尧平叛,一时间年家风头更盛。对后宫来说,华妃的声势则更加浩大,就连皇后才独有的东珠,皇上都赐了一斛之数给华妃。 富察贵人本就气恼华妃这些日来的针对,可如今也是满腔怒气无处发泄,只能在延禧宫里指桑骂槐,连带着她身边服侍的宫人也都个个狗眼看人低。 小喜子本是去取安陵容要的绣线,可折腾了许久才回来,手中更是空空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宝鹃瞧了便好奇询问:“你这是怎么了?小主要的东西呢?” 小喜子冷哼一声,对着主殿那边翻了个大白眼,咬着牙道:“姐姐不知道,真是气坏我了。方才我去取绣线,内务府的人说延禧宫分例里的绣线都一应被富察贵人手下人领走了,我想着去找他们要,可那小游子唧唧歪歪的死活不肯给,还说些不干不净的话,姐姐听了肯定也生气。” 宝鹃闻言秀眉立起,瞪着眼睛低声骂道:“这群不要脸的货色,那富察贵人一年到头能捏几次针线?怕是怎么穿针都不知道,她要绣线有什么用?这分明是故意为难咱们小主!” 小喜子也哼道:“不过是眼红咱们小主得太后娘娘的喜欢,就想着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来折腾小主罢了,我还听说华妃娘娘这几日天天都叫富察贵人去站规矩,磨墨一磨就是几个时辰,富察贵人胳膊都抬不起来,这明摆着就是不敢找华妃娘娘撒气,为难小主来了。” 宝鹃虽然觉得华妃这样做的漂亮,可到底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小主正在为太后绣制外衫,如今绣线没了,太后问起来又该如何交差呢? 两个人思来想去也没想到什么好法子,只能蔫头耷脑的进门汇报。 安陵容得了消息虽然对富察贵人的暗中作梗感到些许恼意,可她转念一想又想到了个好主意,便安抚了小喜子和宝鹃,叫云枝带着自己绣了一半的那件外衫一起去寿康宫。 寿康宫中,太后见安陵容竟然带着做了一半的衣裳来自己这里缝制,倒是觉得稀奇,忍不住笑道:“你这孩子, 将哀家这当成你自己的宫室了,就连绣线还要用哀家的。” 安陵容羞涩一笑,对着太后眨眼道:“臣妾宫中的绣线哪里比得上太后这里的好,既然要给太后做衣裳,自然要用太后这里的东西,况且在太后身边做针线,也能时时听太后的教导,臣妾可是占了大便宜呢。” 原本太后只以为安陵容只是想要依附自己,可这月余来安陵容始终小心侍奉,细心体贴,平日里也安静规矩,绝不多嘴多舌,太后倒是对她多了几分喜欢。 如今见她为自己缝制衣裳这样耐心仔细,太后更是心里高兴,却也对安陵容突然的行为感到有些奇怪。 安陵容只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将袖口的花绣好后剪断线头,笑着捧着这做到一半的衣裳给太后看。 “太后先瞧瞧这花纹如何?平日里都是用的平绣,只是臣妾想着这样的也见多了,倒不如换个绣法,锁子绣掺金线在不同角度都能看到华光闪动,太后穿上必然好看。” 哪有人不喜欢别人对自己用心,太后瞧着这衣裳袖口处那精致的花纹,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口中还是嗔怪道:“哀家一个老太婆,要这样光彩照人的做什么?” 安陵容掩唇一笑,认真回答:“太后哪里老了,只是您不爱妆扮罢了,臣妾入宫前听闻满蒙八旗放一块都不如华妃娘娘凤仪万千,可见了太后才知道什么叫做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呢。” 这话说的虽然不规矩,可到底是夸赞太后,太后虽然拍了一下安陵容的手示意她不要乱说话,面上的笑还是藏不住。 只是听安陵容提起华妃,太后面上的笑又淡了几分,望着安陵容问道:“如今华妃管着六宫大小事宜,平日里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吗?” 这话像是在询问自己华妃有无错漏,可安陵容心中还是不由得警惕起来,只温声答:“臣妾不懂宫务,但听闻华妃娘娘雷厉风行,想来定能为皇后娘娘分忧解劳。” 安陵容可不会忘了,太后乃是皇后的姑母,两人有着血脉联系,虽然皇后被华妃压过风头,可太后肯定不会希望皇后被长久压制。 太后见她没有忘记后宫之主是皇后,目中闪过一丝欣慰,温声道:“你入宫也有两个多月了,皇帝成日里忙着政务,少来后宫,来了也多是去几个得宠妃嫔那,倒是将你忘记了。” 安陵容只垂眸温婉一笑,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声音中隐约有些落寞。 “臣妾不及众姐妹才貌出众,出身也不高,不敢奢望皇上能记起臣妾,只想着能侍奉好太后,能够得一席安居之地便罢了。” 见她这样温顺乖巧,太后心中升起怜意,在太后的心中,这样的妃嫔是最好的。 温顺听话又懂规矩,没有什么个性和背景,好掌控,既不会专宠也不会恃宠而骄,是最适合服侍皇上的。 只可惜,安答应在这些秀女里家世不及沈贵人,容貌不及莞常在,又有华妃压制着后宫,难怪皇帝想不起来她。 可想到华妃如今的风头正盛,后宫又久无子嗣,太后忍不住叹气,打算找皇帝好好说说。 安陵容陪了太后半上午,见太后有些疲倦了便将那缝制了一半的衣裳留下,自己带着人走了,说下次来继续绣。 只是竹息留住了云舒,说太后有些赏赐要给安答应,叫她跟自己一块去拿。 竹息将云舒领到库房外头,低声询问:“安答应在延禧宫过的可还好吗?” 云舒神情一怔,随后面色慌乱了一瞬才低声答:“挺好的,劳烦姑姑关心。” 竹息何许人也,她平日里也只在太后跟前装糊涂哄太后高兴,哪里看不出这小丫头是在说谎? “你可要说实话,别一味隐瞒,为你家小主搏贤良名声,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们自己。” 第56章 富察贵人的辱骂 云舒纠结好一会,这才眼圈微红的委屈道:“竹息姑姑不知道,富察贵人仗着自己出身位份高,屡屡欺负我们小主,见小主得了太后的喜欢,更是三不五时的辱骂磋磨。见小主给太后缝制东西,她就叫人去内务府把延禧宫分例里一整年的绣线全都领了,一丁点都不给我们小主留。” 竹息蹙眉质疑问:“真有此事?你们可有上门讨要?” 云舒擦了擦眼泪,更加委屈了:“自然去要,奴婢和服侍小主的小喜子三番两次的讨要,可伺候富察贵人的奴才说,就算是丢到御花园的水井里去也不会给我们,看我们拿什么巴结太后。” 竹息听罢,面上的神色也冷了下来,着人取了一个匣子,又有些上好的锦缎和首饰交给云舒。 “这些你带回去,小主平日里的穿戴也太过素净了些,这衣料给安答应做几身新衣裳,好好打扮,自有你家小主的好日子。” 云舒感激涕零接了东西,千恩万谢地擦了眼泪后出去。 安陵容带着东西刚回到延禧宫没多久,外头就传来了主殿富察贵人那阴阳怪气的咒骂声。 云舒就派遣了宝鹃和小喜子出去,这两个嘴皮子厉害,当即在门后说上相声了。 宝鹃故作惊讶的大声问:“哎呀,小喜子,你不是没领到咱们分例里的绣线吗?这一匣子上好的蚕丝、金银丝线是从哪来的啊?” 小喜子捧哏似的惊呼:“宝鹃姐姐,你怎么知道太后喜欢小主的绣品,专门赐了这紫禁城里最好的绣线,为的就是让小主安心刺绣啊。” 宝鹃恍然大悟的感慨:“原来是这样,太后真是菩萨心肠,救苦救难,不像有些人总是故意为难。” 小喜子也赞同的点头:“是啊,太后娘娘慈心惠下,得太后的看重,真是咱们小主的福气啊。” 宝鹃也故意扬声道:“那可不是,这福气旁人求也求不来呢!” 【叮!关键人物:富察佩筠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10(厌恶)】 话音刚落,延禧宫主殿坐着的富察贵人便再也忍不住了,她提着裙摆怒气冲冲的走到廊下,指着宝鹃和小喜子便骂道:“狗奴才,你仗着谁的势力,不过是得了太后的一点青眼就轻狂的忘记自己是谁了?” 方才还得意洋洋的小喜子和宝鹃立刻宛如鹌鹑一般缩在门口,垂着脑袋一副认打认骂的受气包模样。 富察贵人见这两人只敢背地里说三道四的炫耀,便指着他们骂道:“没见识的破落户,得一匣子绣线便得意成这样,不知道的以为太后抬举你做了贵妃呢,丢点肉骨头给你还真把自己当狗了,送点不值钱的东西就觉得自己攀上高枝了!” 她骂的难听,安陵容便只得出门,低眉顺眼的一副老实受气包的模样道歉:“富察姐姐别生气,奴才不懂规矩,说话没个分寸,妹妹一定好好教导他们,断不会再叫他们胡言乱语冲撞了姐姐。” 她说着,还侧身瞪了小喜子和宝鹃一眼,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嗔怪:“还不快给富察姐姐赔罪?” 小喜子和宝鹃立刻会意,扑通两声跪倒在地,连磕了三个响头,嘴里齐齐喊道:“奴才知错了,求富察贵人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 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姿态摆得极低,认错认得极快,反倒让富察贵人的一腔怒火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 可正是这种认错认得比谁都快、偏偏下次还敢的作派,最叫人恼火。 什么奴才不懂规矩?分明是主子故意唆使这些狗才会乱咬人! 富察贵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着,目光在安陵容那张温顺得挑不出毛病的脸上来回扫了几遍,心中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烧越旺。 装,你接着装! 你安陵容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指使奴才阴阳怪气,如今倒摆出这副委屈模样,好像是我在欺负你似的! “奴才不懂规矩,难道你这个主子就懂规矩了吗?” 富察贵人冷笑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分,尖利无比:“别以为你攀上了太后就有多了不起,我告诉你,这延禧宫还轮不到你来做主!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答应,八品县丞的女儿,也配在我面前充体面?” 安陵容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缩着,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姐姐说的是,妹妹出身寒微,不敢在姐姐面前充体面。是妹妹的不是,妹妹给姐姐赔礼了。” 说着,她竟真的蹲身行了个礼。 富察贵人见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非但没有消气,反而觉得恶心。 装!你装给谁看?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放过你? “赔礼?” 富察贵人嗤笑一声,从台阶上走下来,一步一步逼近安陵容,目光里满是轻蔑和嫌恶。 “安答应,我劝你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你爹不过是个八品芝麻官,连给富察家提鞋都不配!你能住进延禧宫,那是你祖上烧了高香!如今得了太后几样赏赐,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了?” 她越说越来劲,声音也越来越大,似乎羞辱安陵容的出身能让她得到极大的快感,恨不得整个紫禁城都能听见。 “我告诉你,在这后宫里,你一个汉军旗的末等秀女,再怎么巴结,也翻不了身!太后赏你几样东西,那是可怜你!是施舍你!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安陵容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来。 她的身子微微发抖,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轻声道:“姐姐教训得是,妹妹记住了。” 富察贵人最恨的就是安陵容这副模样,表面上逆来顺受、唯唯诺诺,可骨子里偏生透着一股你打不倒她的倔强,叫人看了就心烦意乱。 “你记住了?你拿什么记?” 富察贵人冷笑连连,一甩帕子:“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只会装可怜、扮柔弱,背地里指使奴才嚼舌根。你以为太后护着你,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做梦!我告诉你,你那个绣活,就算送到了太后跟前,也不过是给人做嫁衣裳!你还指望太后能把你提成贵人?提成嫔?提成妃?” 她越说越刻薄,越说越难听,字字句句都往安陵容的出身和家世上踩。 安陵容低着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青石地面上。 第57章 算计富察贵人 她的肩膀轻轻抽动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哭声,可那副隐忍的模样,比嚎啕大哭更叫人心疼。 富察贵人见把她骂哭了,心中那股邪火总算泄了几分,正要再说几句狠话,好彻底压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安答应。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富察贵人好大的火气。” 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凉意,富察贵人浑身一僵,猛地转过身去。 延禧宫的大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竹息穿着一身暗青色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上带着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的神情,正站在门槛内侧,目光平静地望着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寿康宫的小宫女,手里捧着东西,一左一右的站着。 没人知道她站在那里多久了,也没人知道她听到了多少。 富察贵人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但她还是强笑着上前几步,软了声音道:“竹息姑姑怎么来了?我......我正和安答应说笑呢。” 竹息缓步走上前来,目光在富察贵人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在安陵容身上。 那位安答应眼眶红红的,泪痕还未干透,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哑着嗓子道:“竹息姑姑来了,可是太后有什么吩咐?” 竹息看着安陵容那副强撑着的模样,再想想方才她在富察贵人面前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不敢还嘴的样子,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怜惜。 她在太后身边伺候了几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富察贵人这种仗着家世欺负人的,她见得多了;安答应这种受了委屈往肚子里咽的,她也见得多了。 可亲眼瞧着一个小姑娘被骂得眼泪直流还要强颜欢笑,到底还是有些不忍。 “太后娘娘让小厨房做了些点心,想着安答应爱吃,特意叫奴婢送来。” 竹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宫女立刻捧上一个食盒,竹息接过来,亲自递到安陵容手中,语气温和了许多。 “太后说了,安答应这些日子辛苦了,叫她好好歇着,不必时时都往寿康宫跑,得空了再去便是。” 安陵容双手接过食盒,眼中又泛起了泪光,却还是恭恭敬敬地道谢:“多谢太后娘娘记挂,臣妾惶恐,改日一定亲自去寿康宫谢恩。” 竹息点了点头,这才转过身来,面对富察贵人,那目光和看安陵容时截然不同,带着些审视的意味。 “富察贵人,奴婢多嘴一句,方才贵人所说话实在不成体统。” 竹息的声音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可听在富察贵人耳中,每一个字都像是有千斤重,她还想辩解一二,刚开口就被打断。 竹息继续说道:“安答应的绣品太后瞧了很喜欢,这也是安答应对太后的一片孝心,若富察贵人有这样的手艺,倒是可以献上来,太后必然一样的欢喜,也一样会赏赐贵人。” 这话听着是在夸安陵容,可每一个字都像是扇在富察贵人脸上的巴掌。 富察贵人的腿已经开始发软了,她想起自己方才说的那些话,太后赏赐的东西是不值钱的,太后抬举安陵容是丢肉骨头给狗……这些话若是传到太后耳朵里去……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竹息看着富察贵人那张青白交加的脸,淡淡道:“奴婢在太后身边伺候了几十年,旁的没学会,倒是学会了一件事看人。什么人真心实意,什么人虚情假意,什么人宽厚仁善,什么人刻薄善妒,太后心里头清清楚楚,奴婢心里头也清清楚楚。”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沉了下去:“富察贵人,您说安答应八品县丞的女儿,也配在您面前充体面,这话奴婢记下了。回头奴婢自会禀报太后,请太后定夺,安答应到底配不配在您面前站一站。”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像一记闷锤,狠狠砸在富察贵人心口上。 富察贵人再也撑不住了,连忙上前拉住竹息的衣袖,声音发颤央求道:“竹息姑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气头上胡言乱语,求姑姑不要告诉太后……” 竹息低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富察贵人,您跟奴婢说这些没有用。奴婢只是个奴才,太后怎么定夺,奴婢做不了主。” 富察贵人急得额上冷汗都出来了,再无方才对安陵容随意唾骂的耀武扬威模样,只惶恐恳求的瞧着竹息。 竹息没有再理会她,轻轻挣开自己的衣袖,转身走到安陵容面前,声音又恢复了方才的温和:“安答应,太后说了,您只管安心住着,缺什么短什么,只管派人去寿康宫说一声。这延禧宫虽不大,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翻天的地方。” 安陵容红着眼眶,感激地点了点头,声音微微发颤:“多谢太后,多谢竹息姑姑。” 竹息叹了口气,温声道:“小主放心,太后心里都有数,你且忍耐几日。” 说罢,她带着两个小宫女,转身离开了延禧宫。 竹息走后,延禧宫的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富察贵人还站在原地,只是身子还有些微微发抖,脸色也红白交加,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安陵容站在廊下,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她没有笑,也没有露出任何得意的神色,只是平静地从富察贵人身旁走过,进了自己的偏殿。 竹帘落下的那一刻,安陵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门框上,闭上了眼睛。 再度睁眼时,方才眼中那楚楚可怜的神态已经尽数消退,眼中的讥讽和冷意一闪而过。 云舒连忙迎上来,眼圈虽然还是红的,声音里却已经带上了些幸灾乐祸:“小主,这富察贵人还真是受不得激。” 安陵容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窗前,透过竹帘的缝隙,看向院子里正将来搀扶自己的宫人甩开的富察贵人。 那位满洲贵女此刻惶恐不安,几度欲冲出去向太后解释,却又像是放不下面子一般来回打转踌躇,只能将气撒在身边伺候的人身上。 这一切自然都是算计好的,今日云舒在竹息跟前说了这样的话,太后就算不是想为她出头,也要查明安陵容的人有没有胡言乱语给别人上眼药。 就算今日竹息不来,富察贵人的言行也会通过别的方式传到太后的耳边,只是富察贵人今日实在倒霉罢了 安陵容收回目光,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抚过竹息送来的那个食盒,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她知道,从今日起,富察贵人再也不敢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地辱骂她了。 可她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后宫里的事,从来就没有一劳永逸的。今日压住了富察贵人,明日还会有张贵人、李贵人、王贵人……一个一个地冒出来。 她总要学会自己站起来的。在这后宫里,没有靠山,再多的眼泪和隐忍,都是白费。 而她,正在一步一步地,为自己寻一座真正的靠山。 直到有一日,我自成山,再也没有人敢对我的出身随意指摘唾骂。 第58章 康禄海的心思 安陵容这边得了太后出头,富察贵人被罚抄写女则女训十遍,华妃也没有放过她,每日里召她去翊坤宫磨墨听训,晚上回来还要抖着手罚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郁闷憋屈。 而碎玉轩里的太监们却在商量着该如何为自己谋求一条出路。 外头天气虽冷,屋子里的康禄海却觉得心浮气躁,瞅着坐在脚踏边上的两个徒弟,忍不住啐道:“你看看你们一个一个那样儿,垂头丧气的给谁看呢?” 小印子也是满肚子牢骚:“师傅,您瞧,常在那个样子,都是当奴才的,别人的奴才多神气,咱们也太没劲了。” 小荷子也装作满腹忧愁的模样蹲在一边,欲言又止的看着师傅和小印子,其实心里头却在窃喜。 平日里总是小印子和师傅更亲近些,有什么好的香的都轮不到自己,如今自己投靠了安答应,虽说还没见着什么前程,可这银子却是实打实的,不像是康禄海和小印子就连去内务府领月例都得看人脸色。 小印子不说还好,一说康禄海便想到前些日子在内务府碰到富察贵人身边的小游子,对方那轻慢得瑟的态度,登时也恼了起来: “你以为我就有脸了?富察贵人身边小游子算什么东西,仗着小主得宠,敢跟我称兄道弟,也不想想狗东西,给我提鞋都不配,呸!” 当初康禄海可是想尽办法走关系塞银子,这才从端妃那个活死人窝里出来,本想着莞常在年轻貌美又是新人里唯一一个有封号的,跟着她日后必然荣华富贵,可没想到如今却是这样的下场。 都是海字辈的大太监,江福海跟着皇后,也算是有头有脸;周宁海跟着华妃,那自然是呼风唤雨的不必多说;唯有自己先是跟着端妃受罪,如今又摊上一个病歪歪的莞常在,实在是晦气! 小印子也埋怨道:“说来呀,就是小主自己不争气。都治了两个月了还不见好。前两日我听温太医的口风,怕是还要养许久,怕是得了痨症了。” 这话实在是太晦气了,康禄海想到自己从前跟着端妃过的日子,立刻呵斥小印子:“别胡说!” 可小印子正有满腹的怨气,这个时候哪里能忍得住郁闷,低声嘀咕:“我瞧小主的样子,好了也是病容残损,得不了圣宠,还连累咱们做奴才中的奴才。” 小荷子虽然也是这么觉得的,但他也不作声,只时不时点头表述附和。 就算这莞常在没用,可安答应给了银子,他可还得留在碎玉轩给安答应当眼线呢,可不能被人抓住把柄。 康禄海也没在意小荷子,只盘膝坐下,忍不住嘀咕道:“你说这碎玉轩也太晦气了,赔进一个芳贵人,又赔进一个病病歪歪的莞常在。不行,咱们不能跟他葬在这儿。” 这话的意思是要想法子离开碎玉轩另谋出路? 小印子立即机灵的转身跪下磕头:“还请师父多提点徒弟!” 小荷子见状也赶忙跟着磕头,只是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按照师傅的偏心程度,就算自己跟着走了,也不会比小印子更得看重,而且师傅已经换了两个主子了,再换第三个......未必会有人再肯要吧? 康禄海倒没觉察出小荷子的心思,只依旧摆款儿道:“你们以后机灵点儿就行了。” 小印子抬眼瞧了小荷子一眼,随后试探性的询问:“师傅,今日该您当差了吧?” 小荷子听他说这话,心头就是一紧,如今外头越来越冷了,康禄海三不五时的就想偷懒,往日里都是小印子、小荷子、小允子轮换着替他当差,只是小印子得康禄海的喜欢,所以小荷子和小允子反倒受苦多些。 如今小印子提醒这话,怕是又想将这差事丢给自己或是小允子了! 小荷子恨得咬牙,忍不住暗中骂小印子无耻,但面上还是不做声,只垂着脑袋当没听到。 康禄海见这徒弟低着头不言语的模样,知道他心里头不乐意,但又拉不下脸面,因此只冷哼道:“他病着少动弹,我不去能怎么着?倒是该筹谋着上哪找位新小主了。” 小荷子最了解自己这个师傅,一般孩子说憋不住就是已经拉了,明面上看见蟑螂背地里已经一窝了,师傅既然说要去找一个新小主,只怕早就已经打点好了,只是在想啥时候走罢了。 他要是走了,倒还好,总归当值之后不用再伺候他了,反正现在碎玉轩的活也就是他和小允子平分,这俩人在不在都碍不着什么事儿。 太监们干的都是廊下守夜的挨冻受累活,可宫女的日子也不清闲,尤其是佩儿更是满腹牢骚。 这碎玉轩里宫女也就流朱、浣碧、瑾汐、菊青和自己,流朱和浣碧是莞常在的陪嫁丫鬟,只用负责近身伺候的轻松活,瑾汐是掌事宫女,只动嘴吩咐差事罢了。 如今碎玉轩所有的杂活、累活全都在她和菊青身上,菊青傻呵呵的不觉得自己吃亏,可佩儿总觉得不甘心。 同样都是宫女,流朱浣碧就可以在屋子里烤火、陪小主说笑,她倒是要在大冷天里四处跑腿、烧茶炉倒热水、还得去内务府看人的脸色。 想到前日里去内务府领月例时那些人的脸色,还有富察贵人身边人阴阳怪气的话,佩儿就觉得自己真是倒霉,怎么就跟了这么个小主! 大冷的天,自己还得在这冷风口里烧水泡热茶,上次去内务府就连茶叶也没领到,还白白受了好些闲气! 偏就在这个时候,流朱搓着手小跑着赶过来,见佩儿还在那撑着腮帮子摇扇子,忍不住问:“小主要喝碗热茶,你怎么还不端来?” 佩儿见到流朱那在外头冷的直搓手的模样就不爽,自己在外头吹这么久的风也没比她冷,在屋子里烤火享清福的倒来催自己了。 “要喝茶水,自然要先发了炉子再烧水呢,让小主再等会儿,还有,这个月内务府连小主份里的茶叶都没送来,等会小主只能喝水了。” 流朱本只是来问一句,见佩儿神情冷淡话里还有些埋怨的意思,想到这些日子底下人那怠慢的态度,流朱便也有些不高兴。 她向来是快言快语受不得气的,立刻便没好气的质问:“昨儿我见你喝的水里还有茶叶,怎么到小主这就没了,难不成是被你自己喝了?” 听到这话,佩儿真觉得气冲天灵盖,奴才喝的茶和主子喝的茶是一样的东西吗? 小主自己不得宠还得罪了皇后和华妃,害她去内务府受气拿不着东西,如今又空口白牙的说自己偷东西? 盗窃在宫里可是大罪,动辄便要进慎刑司挨板子的! 佩儿瞪着眼睛道:“这是在宫里,你说话做事要有凭据的,还以为这是在你们府里呢!” 第59章 打发康禄海 身后的屋门打开,瑾汐听到外头的争吵声从里头出来,见佩儿和流朱大眼瞪小眼的,当即呵斥道:“佩儿,那流珠姑娘是小主的贴身侍婢,你在宫中多年。这样不识礼数,赶紧去烧茶水来,若茶叶没了,去内务府领取呀。” 这就是领导动个嘴,手下人跑断腿,光安排任务绝口不谈完成有多困难。 佩儿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可一来瑾汐是有资历的姑姑,佩儿心中算是很敬重她的,二来她也知道,这样吵下去吃亏的肯定是自己,小主肯定会偏心自己的陪嫁,因此只气恼地坐下来,撒气似的扇扇子。 而瑾汐教育了佩儿,息事宁人便也回屋子休息了,反倒是流朱心里老大不乐意,这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她倒要看看这些人都在忙什么! 快跑了几步,流朱来到了太监休息的屋子,隔着门窗就听到里头小印子谄媚的声音。 “小主这样子怕是好不了,师傅既得了丽嫔的喜欢,还求师傅可怜我。” 流朱当即勃然大怒,这群狗奴才果真是藏奸了,私底下咒小主,竟然还要吃里爬外! 她猛地掀开帘子,推开屋门咬着牙与三人对峙:“公公既寻得好的出路,怎藏着掖着不告知小主,咱们也好一同乐一乐呀。” 康禄海见流朱听见了,知道这件事瞒不下去,见这小丫头瞪着眼睛瞧自己,更不能输了场子。 “早晚得说,走,见小主去!” 流朱气坏了,她本就对这些奴才连日来的敷衍塞责不满,方才又被佩儿阴阳怪气的挤兑了一通,见这几个太监藏着背主的心思还这样理直气壮,当即就跑回去要和小主告状。 她跑得快,康禄海这个老泥鳅自然也要跑得快,虽说是要离了旧主去攀高枝,可做人留一线日后才好相见,他可不能叫这小妮子说自己的坏话。 流朱刚进门,只来得及喊一声小主,身边康禄海便带着小印子扑通跪在地上,哀哀的叫喊着。 “启禀小主,奴才再不能伺候小主了。” 甄嬛尚不知是何情形,见康禄海突然跑进来,满脸的哀切,倒是有些惊疑不定。 “怎么了?有话好好说。” 康禄海仍旧哭丧着脸,一副很伤心的模样开口:“内务府的公公前来传话,说启祥宫丽嫔娘娘指名让奴才过去伺候。” 这话一出,甄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面上关切的神色也冷了下来。 这些日来手下奴才的懈怠她不是没看在眼里,一来到底没糊弄到她跟前来;二来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正所谓墙倒众人推,见她得罪了皇后和华妃,这些奴才当差糊弄着倒也罢了,竟然还生出二心来,看来平日里宽仁待他们倒是养出了吃里爬外的祸根了! 甄嬛只觉得自己有些心寒,她自认对这些人不薄,从未指责挑刺,可自己不过露出了些许下落的势头,这些人便急不可耐的要去攀高枝了。 瞧着康禄海那虚情假意的眼泪,她只觉得膈应又恶心,淡淡道:“知道了,丽嫔娘娘那里是个好去处,能去也是你的造化,收拾了东西,今天就去吧。” 康禄海还在装作伤心的模样,呜呜开口:“多谢小主,奴才舍不得你,奴才走后,小主您要保重身子呀。” 甄嬛被他这副惺惺作态惹得有些恶心,又想到自己病了这么久,只怕生出异心的也不止康禄海一个,倒不如一起赶出去,也算是干净了。 “浣碧,把宫里的人都唤进来。” 浣碧早就气的牙痒痒,恼怒的瞪了康禄海一眼,应了一声便出去叫人了。 等人都到齐,甄嬛才平静的开口:“我这一病,两个月了,病中怕吵闹,也实在无需这么多人来伺候,所以今儿找你们来,只问一句话,若谁有意离开碎玉轩,去浣碧那里领一锭银子,便可走人。” 浣碧忍着气,阴阳怪气的说:“大家还不快恭喜康公公和印公公,丽嫔那已经指明了要他们去伺候,待会儿收拾完东西就走。” 流朱想到这吃里爬外的东西,恨不得打他们一顿才好,竟然还能领了银子走人,便也讥讽他:“小主素日对康公公不薄,康公公也巴狗似的殷勤的很,怎么如今攀了高枝说走就走,连主仆情分都不顾了?” 康禄海在心中早就将这个小丫头片子翻来覆去的骂了个遍,只是如今还当着莞常在的面,不好说嘴,只做出一副委屈模样。 “流朱姑娘,你错怪我了,奴才一心想伺候小主,可是丽嫔娘娘指名让我过去,奴才我也是身不由己呀。” 这话不说别人听了发不发笑,小荷子倒是挺想笑的,背主这件事就算干的再体面也都是打脸旧主惹人怨恨的,师傅摆这一出除了听些难听话外还能有什么用? 难道指望着今日表面上好聚好散了,日后莞常在得宠还能再回来伺候? 吕布这等猛将有此行为尚且被骂作三姓家奴,更何况是一个伺候人的太监? 小荷子觉得自己现在脑子格外好使,师傅又想要体面又想要攀高枝,世上哪里会有这么好的事? 钱和名大多只能先拿一样,有了钱好名声自然会跟着来,有了名,想要钱也自然是手到擒来。 如今自己跟着安答应,虽然眼下还看不出什么,可安答应有太后做靠山,又体贴奴才,能请太医给小允子哥哥治病,可见不是个狠心的。 他这样的小太监不管投奔到哪个主子跟前也都不会被重用,倒不如认准一个扒着,或许能压中呢? 流朱瞧着康禄海那装腔作势的样子,面上满是冷笑:“好一个身不由己,我竟不知这世上还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道理。既然你一心想伺候小主,那么这份忠心倒功夫不得,不如你去辞了丽嫔娘娘。告诉丽嫔娘娘,你是个一身不事二主的忠仆,丽嫔娘娘自然不会怪你,我呢,也会向您斟茶认错,只怕是有人口不应心吧?” 流朱这番话将康禄海想要遮掩的那层遮羞布直接撕开了,康禄海这老脸也装不下去,一时间只能怨恨的盯着流朱。 这话虽然是讥讽康禄海,可也刺了甄嬛的心,她打断流朱:“康公公忠心大着呢,伺候谁都是一样的,浣碧给银子。” 随后小印子自然也跟着自己师傅要走,浣碧气的将要给他的银子丢了老远,小印子倒也不嫌弃,喜滋滋的爬去拿。 只是叫甄嬛意外的是康禄海的另一个徒弟小荷子,还有小允子,瑾汐、佩儿、菊青竟然都没离开。 小允子和小荷子自然听从安陵容的吩咐,要在碎玉轩做眼线,而瑾汐留下来则是要赌甄嬛那张脸。 佩儿虽然对流朱、浣碧很不满意,可她无依无靠,去哪都是底层宫女,还不如跟着瑾汐姑姑,也能得些提拔。 菊青则是一个老实人,她觉得在哪都一样,还不如就留在自己熟悉的地方。 只是几人各怀鬼胎的留下,甄嬛尚不知情,还真有几分感动,以为她们真的忠心为了自己,肯留在碎玉轩服侍。 第60章 沈眉庄的态度 碎玉轩出了这样的事,安陵容那边自然也收到了消息,可她也只做不知情,反而和沈眉庄走的更近些。 也不知是不是从前安陵容百般推诿还是因为她得太后的青睐,如今只稍稍露出些相交的倾向,沈眉庄便也乐于亲近她,三不五时的就送些点心衣料,还会上门坐坐。 这一日安陵容正在调弄些防冻伤的香膏,虽说太医院里已经有许多,可闻着总有药气,叫人心里不舒服。 就在这时候沈眉庄领着采月上门来了,她面上神色似乎有些不大高兴,但还是笑着问好。 “安妹妹。” 安陵容便也笑着起身行礼,两人简单见礼后沈眉庄便自行坐下了,只是瞧着有些愁眉苦脸的。 “沈姐姐这是怎么了?是有什么心事吗?” 沈眉庄本就满腹愁肠,见她问了,立刻有些义愤填膺的开口:“你不知道,否则听了也必然生气。莞常在不过病了些时日,她身边的太监便吃里爬外想着攀高枝去了,真是叫人生气,我只担心莞常在如今日子艰难。” 原来是为了这事,安陵容微微一笑,她可不会生气。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奴才和主子本是共荣共损的,若主子都能感受到日子艰难,那么手底下的人遭遇的困境将会是她的数倍。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世事如此,在哪都一样,若想要让人无望的付出却收不到对等的回报,没有人会愿意做赔本的买卖。 见沈眉庄这样忧虑焦心,安陵容温声道:“姐姐何必生气,莞常在到底也是主子,又有陪嫁在身边,哪里就这样艰难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世风如此到哪都一样,何必多想伤神。” 沈眉庄虽然也知道安陵容说的是实情,她也早明白这个道理,可甄嬛是她的好姐妹,她自然是希望嬛儿能过得好,不会经历这些,所以率先便开始怨恨那些叛主的奴才。 “虽是如此,可想到这些家伙吃里爬外,我就忍不住的生气!” 沈眉庄还有些愤愤的,如今嬛儿处境本就艰难,又被手下人这样背刺,还不知会如何伤心呢。 安陵容也不多说,反正甄嬛的事她是不想多问的,她也做不到如沈眉庄一般的感同身受,多说便要起龃龉。 沈眉庄却叹息一声,突然伸手握住安陵容的手,温声道:“正好今日无事,你陪我去碎玉轩瞧瞧莞常在吧,咱们一同入宫,她病了后你还未见过她呢。” 让她去见甄嬛?安陵容不想去,毕竟碎玉轩事儿这么多,甄嬛得罪了皇后,得罪了华妃,主仆离心不说,还总让安陵容觉得有些晦气。 谁愿意去探望一个可能在日后弄死自己的人啊?安陵容不动声色的挣开沈眉庄的手,垂眸道:“姐姐去吧,我还要随侍太后,太后的身子本就不好,莞常在又得的是时疾,若过了病气,我便是万死也难赎罪了。” 沈眉庄本是想着安答应得太后的喜欢,若能跟着自己去看嬛儿,以嬛儿的才智品德必然能折服安答应,三人交好后,有太后为靠山,即使华妃也不敢再过多为难嬛儿。 只可惜,安陵容根本不接招,她的理由也很正当,沈眉庄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罢了,也是我一时想差了,忘了你还要服侍太后。” 她有些失落,毕竟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快速缓解嬛儿如今处境的办法。 安陵容见她失落这样明显,便温声宽慰道:“姐姐既然担心莞常在,不如多送些东西过去,想来莞常在得了姐姐的关心病也能好的快些。如今姐姐学习着协理六宫,若内务府真有人敢克扣,姐姐不正好为莞常在解困了吗?” 沈眉庄眼前一亮,对啊,她如今得了皇上的旨意学习协理六宫,若内务府敢有人克扣嬛儿的分例,她呵斥威慑也是正当缘由。 “还是你心细。” 她夸赞一句后,视线落在了安陵容正在调制的东西上,忍不住有些好奇。 “你这做的是什么,闻起来倒是挺香的。” 安陵容笑着答:“是些防冻伤的药膏子,冬日里手下伺候的人难免要长冻疮,太医院虽然有冻伤膏,可药气重,再被这火炉子一熏便气味不好闻,我就想着做些气味好些的。” 沈眉庄伸手剐蹭了些,涂在手背上倒还真的细腻清香,没有半点药气,涂在手上也不油腻,反倒像是香膏似的。 “这倒真是好东西,是怎么做的?可有多的能给我一盒,我带去给嬛儿,也算是你的一片心意。” 沈眉庄开口讨要,言笑晏晏,她倒是没想太多,从小到大她也见过不少好东西,姐妹之间你拿我一点,我回赠你一点,都是亲密的人情往来,她也觉得没什么大碍。 而且她心里想着的是纵然嬛儿和安妹妹一时半刻见不了面,可礼物上有来有回的,日后不就顺便就有来往了吗? 安陵容见沈眉庄仍旧念着甄嬛,还想从自己这拿些东西过去,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她都有些不悦了。 “非是妹妹推脱,个人的体质不同,用的药膏也得仔细。莞常在还在病中,正是体质虚弱的时候,妹妹可不敢贸然给她用没经太医瞧过的东西,若是相冲,伤了皮相岂不是我的过错?” 安陵容又对沈眉庄笑着打趣:“再者姐姐也太急了些,这药膏妹妹是做给云舒、宝鹃她们用的,原料品质一般,哪里能让莞常在用这样的东西?” 虽然安陵容的话说的委婉漂亮,可她推三阻四的似乎总是避着嬛儿似的,沈眉庄也有些不大高兴。但听她说这是给奴才做的,不能给嬛儿用,她倒是理解了几分,面上神色也柔和下来。 沈眉庄笑着解释:“陵容说的有理,是我失于急切了,总想着让安妹妹能和嬛儿早些相处,等你们相处时间久了就会发现嬛儿的好了。” 安陵容见沈眉庄三句不离甄嬛,忍不住试探着笑问:“姐姐对莞常在真是情深意重,叫妹妹好生羡慕呢。” 沈眉庄也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颇有些骄傲的答:“我与嬛儿是自小的交情,如今又一同入了宫,自然更亲近些。但陵容你也是与我们一同入宫的啊,只要日后常来常往,咱们的姐妹之情都是一样的。” 第61章 不一样的 安陵容低着头,看着沈眉庄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样的话,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不是好像,她听过很多次,不同的人、不同的语气、不同的情形下,她听过太多次了。 “容儿啊,你莫要多心。你爹爹虽然眼下对你弟弟妹妹好些,可对你的心是一样的,都是一般疼爱。你是爹爹的头生女儿,他怎会不疼你?” 那是母亲说的,母亲说这话的时候,姨娘生的弟弟正骑在父亲脖子上,满院子乱跑,笑得咯咯响,父子两人其乐融融,姨娘站在一旁,三人都是满脸的笑,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三口一般。 即使过去很多年,安陵容仍旧记得那次她喊了爹爹一声,只是安比槐的眼珠子只黏在弟弟身上,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那时候还小,信了,乖乖地回屋学习刺绣,想着只要自己听话懂事,父亲也会那样抱着她满院子跑,到时候她也会这么高兴的笑。 可是直到她长大,接到了入宫选秀的旨意,父亲都没有来。 “容儿,爹知道委屈你了。只是你姨娘身子不好,弟弟又还小,爹多过去几趟也是人之常情。你放心,只要你听话懂事,爹会常来看你和你娘的。” 那是父亲说的,父亲说这话的时候,身上穿着她娘熬夜做的新衣裳,那衣裳上的针脚细密整齐,她娘的手指被扎了好几个窟窿,可父亲连一句辛苦了都没说,抬脚就去了姨娘院里。 她那时候大了一些,可还是信了。她想着,只要自己再懂事一些,再听话一些,父亲总会看到她的好,总会多来几次。 可是父亲没有来,直到后来娘的眼睛彻底看不清,再也拿不起绣花针之后,父亲便连这样敷衍的话都没说过了。 安比槐的父爱像安陵容小时候放过的那个纸鸢,线断在风里,越飘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看不见的黑点,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如今又有一个人,对着她笑眯眯的说:“只要日后常来常往,咱们的姐妹之情都是一样的。” 安陵容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不,不一样的,怎么会一样的呢? 亲生父女尚且会如此,更何况在这深宫之中? 沈眉庄见她久不言语,轻声唤了一句:“陵容?” 安陵容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柔和的笑容,没有半分异样:“姐姐说的是,妹妹记下了。” 沈眉庄见她应了,心中欢喜,又道:“那你改日得闲了,我便带你去碎玉轩。嬛儿虽然病着,可也闷得慌,有个人去说说话,她定然高兴。” “好。” 安陵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可她心里清楚,她不会去的。 至少不会以沈眉庄期望的方式去。 那些话太熟悉了:只要你听话懂事、都是一样的疼爱......可结果呢? 她听话了,懂事了,不争不抢,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缩在自己的角落里,等着那一份“一样的疼爱”从天而降。 可她等来的,是父亲的背影,是姨娘院门上那扇对她示威般重重关上的门,是母亲半盲的眼睛、眼角的皱纹和鬓边的白发,是无数个深夜里她和娘两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听着风吹竹梢的声音入睡的日子。 她等了很多年,从懵懂稚童等到能拿起绣花针,从独自一人进京选秀到入了这深宫高墙。 直到光屏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自己懦弱等待期盼的下场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那一刻,她才第一次做出了改变。 她再也不会等了,不是不想等了,是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你等,不是你委曲求全就能等来的。 安陵容不再是那个蹲在门槛上、眼巴巴等着父亲来看她的小女孩了。 她也不再是那个听了沈眉庄几句话,就会掏心掏肺、恨不得把命都交给对方的安答应了。 如今沈眉庄对她说的这些看似亲昵的话,她也只是笑笑,点头说自己记下了,可她的心纹丝不动。 沈眉庄还在说着甄嬛的好,说着日后常来常往,说着姐妹之情。 她的语气真诚而热切,眼神明亮而坦荡,像是没有半分算计,没有半分虚假,真心实意的期盼着三人能成为好姐妹和睦相处、互相扶持。 安陵容看得出来,沈眉庄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拉她入伙,真心实意地想要把“她们”变成“咱们”。 可那又怎样呢?真心实意又如何?真诚热切又如何? 沈眉庄对她是真心实意的,可这份真心实意,有多少是因为同情她的处境?有多少是因为觉得她可怜、觉得她弱小、觉得她需要一个靠山?又有多少,是真真正正把她当成一个平等的、值得尊重的姐妹? 安陵容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 她只是微笑着,听沈眉庄说完,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妹妹知道了,等莞常在病好了,妹妹一定去拜访。” 沈眉庄满意地笑了,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眉眼间全是喜色。 【叮!关键人物:沈眉庄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20(和睦)】 安陵容看着她,忽然想起光屏里模拟过的那些结局,无论她怎么努力,都只是一个局外人。甄嬛和沈眉庄之间,从来没有她插足的余地。 不是因为她不够好,不是因为她不够努力,而是因为她们之间那条叫做“自小的交情”的鸿沟,她这辈子都跨不过去。 就像她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父亲的偏心一样。 既然如此,她就不跨了。 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山要爬。 不必非要挤进别人的风景里。 等沈眉庄走后,安陵容打开属于她的属性光点查看。 【贵人:沈眉庄】 【状态:康健 好感:20/100】 【特质:清高自持、眉目如画、端庄娴雅】 不过二十点的好感值,尚且不如太后对自己的高,竟也表现出了这样热情的模样。 安陵容揣度着,若非自己方才答应去见甄嬛,这好感度恐怕还还在十五打转,这沈眉庄倒还真是与甄嬛情谊深厚啊。 第62章 病情真相 沈眉庄在延禧宫停留了片刻,随后就着人回去取几篓子银炭还有些补品急匆匆的往碎玉轩赶。 采月见小主这样着急忙慌的,忍不住还是开口:“小主,奴才怎么觉得安答应似乎对莞常在很抵触似的,您几番相邀她才勉强答应。” 沈眉庄也没多想,随口答:“安答应性子谨慎小心,如今嬛儿又多事缠身,她有些迟疑也属正常。” 采月便低声劝道:“莞常在如今是多事,小主又正得宠,何必上赶着去?让皇后和华妃知道了,只怕面上不说,心里也要对小主不喜。小主若实在担心,倒不如让奴才私下里将东西送过去便是了。” 眉庄对采月的言行有些不满,蹙眉淡淡道:“我与嬛儿是自小的情分,若她一出事我便只顾着明哲保身,岂不是玷污了我们间的情分?” 见采月低头,她又继续道:“况且皇后一向端庄仁善,言语不敬也只是宫女的事,她罚也罚了,想必不会再有意见。至于华妃......她平日里为难我还少吗?就算我不帮嬛儿,她也不会放过我。” “况且我就是要亲自上门,告诉这些奴才,我与莞常在情谊非比寻常,他们要是为难莞常在,就是在为难我!” 采月见小主铁了心,也不好再说什么,她心中虽然有些隐隐的忧虑,可也知道小主和莞常在之间的感情深厚,只得作罢。 等到了碎玉轩里,眉庄看到瑾汐和小允子正在点黑炭,那烟呛得两人都止不住的咳嗽,眉庄心中更是恼怒。 进了碎玉轩正殿里,眉庄本想将斗篷解了,可没想到屋子里宛如雪洞一般,竟是一盆炭火都没有。 她气恼地又将内务府的奴才骂了一通,在甄嬛的安抚下才稍收怒气,又叮嘱采月一会去内务府好好敲打黄规全,不许再为难莞常在。 等眉庄走后,浣碧照例端上温实初开的药,只是这一次浣碧的脸色焦虑犹豫之色十分明显。 沈贵人与小主是同时入宫,可如今沈贵人穿戴富贵精致,头上的玉钗都是皇上钦赐的,又能四处查看年节的布置,可见其得宠程度。 如今小主却只能窝在碎玉轩里缺炭少衣的,手下的奴才还背主忘恩,浣碧忍不住的着急。 “小主,这药可还要喝多久啊,毕竟是药三分毒,只怕伤身。” 甄嬛安抚道:“这药只是不让我的病好的那么快罢了,不碍事的,没有人发现吧?” 浣碧与流朱对视一眼,低声道:“只有我和流朱没有旁人知道,只是小主你连沈贵人也瞒着......” 甄嬛叹息道:“正因为与眉姐姐情同姐妹,才不能告诉,凡事都有个万一,万一他日事发,也不至于连累她。” 主仆三人都没注意,外头窗台下蹲着一个人影,悄悄地就闪了过去。 小荷子原本见沈贵人都走了,也没听到什么私密话,都打算回去暖和暖和,没想到还能有这意外之喜。 他立刻搓着手想找机会溜出去给安答应报信,但心中也是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了出来。 好啊,他们这些奴才四处受白眼,领自己分例里的东西都缺斤少两,陪着莞常在在这碎玉轩里挨冻受累,就盼着小主能早些好起来。 结果人家自己不仅不想着早点好,还一直在喝让病势延续的药,还想这样的苦日子再多过些时日? 小荷子气得牙痒痒,假装若无其事的走开,但还是气不过,对着那廊柱子就是猛地一脚踹过去。 “哎哟!哎哟哟!疼死我了!我的脚!” 他感觉自己的脚好像有点死了,疼的一时半会也顾不得什么生气了,只觉得这脚马上就要离开自己了。 小允子原本蹲在一边收拾烧水用的黑炭,也是给偷听的小荷子放风,但见他突然发疯去踹廊柱子,又抱着脚哎呦呦的倒在地上鬼哭狼嚎的样子都愣住了。 “小荷子!你怎么了?你......你脚没事吧?” 小荷子疼的都说不出囫囵话了,但见着了小允子,仿佛见到了至亲的队友,心中的委屈苦闷和愤怒都想同他说,可脚趾头那钻心的疼让他只能呜哇哇的乱叫。 “疼!我......诶呦!” 他想让小允子去报信,可小允子也不能不管自己,可这个消息也实在是让他生气伤心,千言万语汇聚在一起,一时间小荷子只发出开水壶般的哭喊声。 “小允子,我们命苦呦!” 内务府中,采月搓着被冻的冰凉的手,掀开帘子进了门。 黄规全见到采月,想到沈贵人如今得宠,连忙笑着吩咐身边的小太监:“采月姑娘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快拿椅子,伺候采月姑娘坐下。” 采月连忙摆手:“不坐了,我替贵人往碎玉轩送东西去,顺道来这个月的月例。” “快去把沈贵人宫里的月银子包好,请采月姑娘带走”黄规全恍然,对着那小太监吩咐,随后他试探性的问:“姑娘从碎玉轩来?” 采月含笑点头,又感慨般道:“是啊,我们小主同莞常在是自小的交情,莞常在病了,我们小主挂心的很。” 黄规全赞同道:“是啊,莞常在的病症该好好调养调养。” 采月见黄规全还想糊弄,于是一双明眸注视着他开口:“这个自然,病人嘛,本该多照顾着些。碎玉轩缺东少西的,幸亏我们小主平日挑好的送去了,否则啊,还不知道到什么田地呢。” 黄规全心中冷笑,这是沈贵人叫身边人来敲打自己呢,可面上他仍旧一副愧色。 “哎,这怎么反叫外人操心呢?这都是我们内务府人的疏漏,回头,回头我就叫人补上。” 采月见自己说的话有效,知道对小主有交代了,可她也不愿轻易得罪了华妃身边的人,又恭维着补充:“公公打理内务府上下每天的事千头万绪,肯定是下面的奴才大意了。” 这话方才落音,身后的帘子又被掀起,灌进来一股冷风,采月还没回过神,就见到面前黄规全的表情瞬间变得恭敬谄媚。 “哎哟,颂芝姑姑,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第63章 通风报信 颂芝见黄规全这般姿态,虽然颇为自得却还是掩唇一笑,呵斥道:“少尽殷勤,这不是快过年了吗?翊坤宫的金纸不够用,我怕娘娘要包东西少着用,所以就过来拿些。” 黄规全面上露出些为难:“姑姑不早说,翊坤宫的金纸是最早送过去的,又足足多添了一倍方才的数量。剩下的还要分给各宫的小主,怕均不出多的了。” 采月方才还觉得内务府的人态度挺好的,对自己和小主还算是恭敬有礼,可如今见了黄规全对颂芝的态度,她才知道什么叫敷衍,心中忍不住有些气恼。 更何况这颂芝的主子可是害的小主罚了月俸,还牵连了敬嫔娘娘,采月便别过脸去懒得和她打招呼。 颂芝哪里看不出采月这点小心思,不过是个贵人身边的小丫头,还敢给她脸色瞧? “黄规全,我瞧你这差事怕是当腻了,向来翊坤宫要东西没有不给的,既然缺,就先挪了有的用。稍后补上不就是了,有些人的小主位份低,哪配得上用金纸包东西赏人用呢?你说是不是。” 最后几个字看似是说给黄规全听的,实则颂芝故意凑近了采月,是说给她听的。 采月也不接腔,接过小太监称好的月例银子便要走,颂芝上前一步直接拦住了她。 “呦,来领这个月的月例银子啦。恭喜恭喜,哎呀,我怕是记错日子,还以为沈贵人在受罚,没得领月例呢。” 采月气的不轻,可也不敢发作,只哼了一声转身跑开。 颂芝阴阳过了采月,随后又将矛头掉转向黄规全:“黄规全,我可是告诉你了,到时候要是没有,别怪娘娘生气。” 黄规全苦笑着应了,但他想着方才采月的话,忍不住给沈贵人上眼药,于是将沈贵人为莞常在出头敲打自己的事儿说给颂芝听了。 颂芝了然,取了金纸就立刻回翊坤宫禀报华妃娘娘去了。 碎玉轩里,小允子刚把疼的嗷嗷叫的小荷子半扶半拖的弄回床上,因为康禄海师徒都离开了,碎玉轩里的太监就只剩下他俩,因此废了好大的力气。 小允子瞧着小荷子这脸色红白交加的模样,有些手足无措的问:“你……你这脚没事吧?” 小荷子疼得嘴都歪了,想说句话都说不利索,只能倒抽着凉气喊:“疼……哎哟……脚……我的脚好像……我好像要死了……” “你先别动,别动!” 小允子扶着他坐在床榻上,低头去看他的脚,将小荷子的鞋子慢慢的脱下来,能看见里头脚趾头红肿得厉害,也不知道骨头有没有事。 小荷子疼得直抽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还在呜哇哇地喊:“我命苦啊……小允子,咱们命苦啊……” 小允子又好气又好笑,一边捂着自己的鼻子隔绝小荷子的脚臭味,一边低声道:“你命苦什么?是你自己要去踹柱子,柱子招你惹你了?” “你不懂……” 小荷子还没忘记重点,探头瞧了屋子里没旁人,这才将声音压得极低:“我听见了,我都听见了,小主她……她根本就没想好起来,她喝的药是故意让病一直不好的……” 小允子手上的动作一顿,脸色也变了:“你说什么?” 小荷子咬着牙,将方才在窗台下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小允子听完,沉默了许久,脸上的神色复杂极了,震惊,有失望,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们这些奴才,跟着莞常在,挨了多少白眼、受了多少冷遇?内务府送来的东西缺斤少两,分例里的炭火一减再减,连领个月钱都要看人脸色。 大冷天的,他们蹲在廊下点那些呛死人的黑炭,熏得眼睛都睁不开,可好歹还能有个热乎气儿。小主呢?小主明明有机会好起来,却偏偏要窝在这冷得像冰窖一样的碎玉轩里,连盆炭火都没得烧。 他们在前头受冻挨饿,小主在后头装病避祸,闷声让他们这些奴才跟着吃苦受累。 小允子越想越觉得心寒,此时心里恨不得冲到莞常在跟前好好问问主子到底拿不拿他们当人看,可他又不能说什么。他是奴才,主子的事,轮不到他置喙。 他只能叹了口气,拍了拍小荷子的肩膀,低声道:“行了,别嚷嚷了。这事等我寻个机会,去告诉安答应。” 小荷子委屈的抽噎着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自己那只肿成馒头似的脚,悲从中来:“我这脚要是废了,往后可怎么办啊……” “废不了。”小允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踹个柱子都能把自己踹成这样,你也真是个人才。” 这话说得小荷子又想哭又想笑,最后只是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地望着小允子:“那你快去报信吧,别耽误了。我这脚……你可记得去太医院给我拿药抹抹啊。” 小允子点了点头,但还是嫌弃道:“你还是先洗洗脚,不然你这脚涂了药膏子都不好使,太臭了!” 小荷子恼羞成怒的用枕头丢他,小允子连忙躲开,这才趁着天还没黑透,匆匆忙忙地往延禧宫赶去。 延禧宫的偏殿里,安陵容正坐在窗前做针线,云舒在一旁陪着,时不时帮她理一理绣线,主仆二人谁也没说话,只听见针线穿过绸缎的细微声响。 小喜子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压低了声音:“小主,小允子来了。” 安陵容手中的针顿了一下,抬起头来,她放下绣棚,对云舒使了个眼色,云舒会意,起身去门口迎人。 不多时,小允子跟在云舒身后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子寒气,一张脸冻得通红,一进门就跪下磕头:“奴才给安答应请安。” “起来说话。” 安陵容声音温和,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见他嘴唇干裂、手背上满是冻疮,袖口处还有几道被炭灰蹭黑的痕迹,心中便已有了几分计较。 果然,这康禄海师徒走后,碎玉轩的奴才日子更不好过,尤其是小允子这样的小太监,是点粗重活计都得他们来做。 小允子站起身,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朝门口张望了一眼。 安陵容知道他的意思,对云舒点了点头,云舒便走到门口去守着,又放下了帘子。 “说吧。”安陵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第64章 小允子的怨气 小允子深吸一口气,将今日在碎玉轩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沈贵人如何来探望,浣碧如何试探药还要喝多久,甄嬛如何安抚,如何说出那句“这药只是不让我的病好得那么快罢了”,以及最后那句“正因为与眉姐姐情同姐妹,才不能告诉,万一他日事发,也不至于连累她”。 安陵容听着,面上没有太大的波澜,甄嬛装病,这件事她早就猜到了。 可亲耳听到确凿的证据,到底还是让她的心往下沉了一沉。 她不是惊讶,而是觉得冷,不是为了自己冷,而是为沈眉庄觉得冷。 沈眉庄在先,甄嬛在后。眉庄被华妃处处针对,被富察贵人阴阳怪气,在风口浪尖上替所有人挡着风霜雨雪。而她的好姐妹甄嬛,却装鹌鹑躲在碎玉轩中,喝着不让病情好得太快的药,不声不响地隔岸观火。 若他日事发,也不至于连累她。 这话说得真好听,好听到让人挑不出毛病,好听到让人觉得她甄嬛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姐妹,可安陵容却品出了另一层意思。 甄嬛不让沈眉庄知道,不仅仅是为了不连累她,更是为了将来事发时,自己可以全身而退。 我装病的事,眉庄不知情。她是我最好的姐妹,我连她都瞒着,可见我不是有意欺君,只是迫不得已。 好一招以退为进,好一个滴水不漏的甄嬛。 安陵容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没有露出分毫。她抬起头,看向小允子,见他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衣角,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委屈和茫然。 她在心里略一琢磨,便明白了。 方才听他禀报时就隐隐听出几分怨气,小允子跟着甄嬛,本是指望着主子得宠,自己也能跟着沾光。如今倒好,主子装病不出门,奴才们跟着受冻挨饿,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他心里不痛快,是人之常情。 安陵容没有急着追问细节,而是先指了指一旁的绣墩,语气愈发温和:“站了这半日了,坐下说话吧。” 小允子一愣,连忙摆手:“奴才不敢,奴才站着就……” “坐下。”安陵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笃定。 小允子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小心翼翼地挨着绣墩边坐下了,屁股只沾了三分之一,腰背挺得笔直,活像一只受惊的鹌鹑,只要上位的安陵容一瞪眼睛他便要吓得立正。 安陵容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双满是冻疮的手上,眉头微微蹙了蹙。 “你这手上的冻疮,有多久了?” 小允子下意识地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低声道:“回小主,有些日子了。碎玉轩里炭火不够,奴才们守着黑炭,倒是不冷,只是守夜在外头,手上难免……” 他没有说下去,安陵容却听懂了。如今碎玉轩领到的炭火都是黑炭,烟大呛人,烧起来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可偏偏不怎么暖和。 碎玉轩的宫女们守夜尚且能在屋子里守着炭盆取暖,可他们这些在外头守夜的太监却只能靠着一床薄被抵抗寒风,白日里还得干活,手也冻得满是疮,可见日子过得多艰难。 安陵容转过头,对云舒吩咐道:“去把太医院前些日子送的冻疮膏拿来。” 云舒应了一声,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青瓷小罐,双手捧到安陵容面前。 安陵容接过来,放在桌上,又对小允子道:“这药膏是太医院送过来的,给妃嫔用的药效应该比给你们的那些强。你拿回去,早晚各抹一次,用不了几日便能见好。” 太医院的东西,再好也都有一股子药气,安陵容自己做了药膏,自然看不上太医院送来的这些,拿去做顺水人情也是正好。 如今冬日里天冷,虽然太监守夜是规矩,可小喜子守夜的时候不仅有一床被褥,安陵容还叫人给他弄了个挡风的布帘子,虽然比不得炭火,却也吹不着冷风,不至于睡着的时候手脚冻伤了。 小允子愣住了,看着桌上那只青瓷小罐,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连连点头,声音有些发哽:“多谢小主……多谢小主……” 安陵容又从云舒手里接过一个荷包,放在桌上,轻轻推了过去:“这里头有些碎银子,不多,你拿着,算是你今日顶着寒风跑过来的奖励。” 小允子看着那只鼓鼓囊囊的荷包,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碎玉轩里那些被克扣的月钱,想起康禄海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想起自己在寒风中站了一夜又一夜、冻得手脚发麻却连句抱怨都不敢说的日子。 自己真正的主子只顾着她自个儿的安危装病缩在碎玉轩里,不管他们这些奴才的死活,而安答应,不过是个不得宠的答应,却肯给他们这些奴才治伤、赏银、送吃的。 “小主……”小允子的声音有些发抖,又是委屈又是高兴,一边擦眼泪一边笑道:“奴才谢谢小主。小荷子若是知道自己受伤错失了这些,只怕要后悔自己没亲自来,白白让奴才捡了便宜。” 这话说得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庆幸,倒把安陵容逗笑了。 但安陵容还是关心的询问:“小荷子受伤了?伤的严重吗?” 小允子连忙摆手:“不碍事,是小荷子率先听到这个消息,生气的时候踢廊柱子出气,结果伤了脚趾头。小主放心,他伤的是脚,又不是腿,过几日便能走了。” 虽然奴才在主子跟前也要争宠,可小允子还是记得是小荷子给了自己引荐了安答应,这才救了哥哥一条命,他念着小荷子的恩情,没有将功劳揽在自己身上。 安陵容见状,温和开口:“你告诉他,安心养伤,等好了再来,我这儿还有好东西等着他。” 小允子连连点头,脸上的愁云散了大半,倒是多了几分笑意。 安陵容又想起什么,转头对云舒道:“再去拿一罐跌打损伤的药膏来,给小荷子送去。冬日里伤好的慢,他又要当差,别落下什么毛病。” 云舒应了,转身又去柜子里翻出一只白瓷小罐,用帕子包好,递给了小允子。 第65章 鸡腿之战 小允子双手接过,千恩万谢,恨不得跪下再磕几个头。 安陵容摆了摆手,叫他起来,又叮嘱了几句:“回去之后,碎玉轩那边有什么动静,还像往常一样来报便是。只是要小心些,别叫旁人发现了。” “小主放心,奴才省得。”小允子将药膏和荷包揣进怀里,又想起什么,低声道,“小主,那莞常在装病的事……” 安陵容抬起手,轻轻摆了摆:“我知道了,你且先去。这事不急,容我想想。” 小允子点了点头,正要告退,一旁的小喜子忽然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朝他使了个眼色,又往他手里塞了一个油纸包,鼓鼓囊囊的,还带着几分温热。 小喜子压低了声音,笑得贼兮兮的:“拿着,路上别偷吃,回去跟小荷子一块儿吃,这是小主赏的,可别叫人抢了去。” 小允子接过油纸包,还没打开,一股浓郁的烧鸡香气便透过油纸钻进了鼻子里。那香气醇厚浓郁,混杂着八角、桂皮和酱油的香味,光是闻着就让人口水直流。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碎玉轩的伙食从莞常在装病开始就一日不及一日,这些日子更是连油星子都少见,主子的饭菜倒还好,他们这些奴才的饭菜可都是冷透了才送来的。 小允子鼻子一酸,差点没当场掉下泪来。他使劲忍住了,将油纸包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跟那荷包和药膏放在一处,怀里顿时鼓鼓囊囊的,暖烘烘的,像是一个火炉似的。 “多谢小喜子哥哥,多谢小主。”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翘,只觉得在延禧宫安小主这比在碎玉轩的两个月里都高兴。 安陵容看着他这副又感动又高兴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叹。她想起自己从前也是这般小心翼翼,这般容易满足,旁人给一点甜头,便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 可她现在不会了。 “去吧。”安陵容的声音依旧是温温柔柔的,“路上小心些,别叫人瞧见了。” 小允子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云舒送他到门口,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回来放下帘子。 偏殿里安静下来,安陵容重新拿起绣棚,云舒在一旁看着,轻声道:“小主对碎玉轩的奴才倒是真好。” 安陵容没有抬头,淡淡道:“人心换人心。对他们好,他们才会真心替我办事。”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却更加柔和:“难道我对你们不好?况且,他们也确实可怜。跟着一个装病避祸的主子,吃不饱穿不暖,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想想也怪可怜的。” 小喜子认同的点点头,他跟着小主,虽说没有得宠妃嫔身边那么风光体面,可小主脾气好又好伺候,平日里有什么好的吃食也肯分给他们这些奴才尝尝,就连治冻伤的药膏都香喷喷的,一闻就是好东西! 云舒笑着道:“跟着小主是咱们的福气。” 再说小允子,揣着一怀的东西出了延禧宫,脚下生风,恨不得飞回碎玉轩。 夜风冷飕飕地往领口里灌,可他怀里揣着银子、药膏和那只热乎乎的烧鸡,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暖的。 他一口气跑回碎玉轩,摸到自己和小荷子住的那间小屋,推门进去,就见小荷子正歪在铺上,那只受伤的脚搁在一条破棉被上,肿得老高,脚趾头青紫一片,瞧着怪吓人的。 小荷子正哼哼唧唧地喊疼,见小允子进来,眼睛一亮,又迅速暗了下去,有气无力地问:“怎么样?安答应怎么说?” 小允子没急着答话,先把门关严实了,又把怀里揣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在床上。 荷包,沉甸甸的,哗啦作响、青瓷小罐,上头贴着红签,写着冻疮膏三个字还有一个白瓷小罐,写着跌打膏。 最吸引人的还有一个油纸包,鼓鼓囊囊的,里头的荤油都已经浸透油纸出来了。 小荷子看着这一堆东西,眼睛都直了,连脚疼都忘了,努力压制着激动的声音问:“这……这都是安答应给的?” 小允子一边拆油纸包,一边把安陵容的话转述了一遍。 小荷子听完,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就抽泣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 “小允子……我这脚伤得值啊……早知道有烧鸡吃,我把两条腿都踹断也值了……” 小允子又好气又好笑,撕下一只鸡腿塞进他嘴里:“吃你的吧,少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他跟着康禄海,对方空有个师傅的名头,只不过是拉帮结派,平日里非但没什么照顾,还得伺候着师傅,发了月钱也得先孝敬着师傅,好吃的好喝的也得跟着吃剩下的,哪里有吃一整个烧鸡的福气? 小荷子咬着鸡腿,泪眼朦胧地嚼了两口,含混不清地说:“小允子,咱们……咱们以后就跟着安答应好好干吧。莞常在我瞧着是指望不上了。” 小允子没接话,只是恶狠狠的撕了块鸡肉塞进自己嘴里,慢慢地嚼着。这只烧鸡还冒着热气,皮脆肉嫩,咸香入味,是他这几个月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 “你这脚伤这么严重,她们可来瞧过没有?” 小荷子没好气道:“就瑾汐姑姑来了,说了些关心的话,另外还有佩儿来埋怨了几句,说我伤了腿害她得帮我扫院子。旁的那都是半个小姐,哪里肯贵步临贱地?” 小允子知道他说的是流朱和浣碧,两人平日里确实像半个主子一般,只管莞常在跟前的事,最多端个茶、伺候莞常在梳妆什么的,其余的都是动嘴吩咐他们这些奴才。 心中更冷了几分,小允子冷笑一声,将口中的鸡肉咽下去才开口道:“只怕是你的脚太臭了,熏得人家都进不了门吧。” 小荷子被他这话气的又羞又恼,将吃剩的鸡骨头丢向他,又伸手抓向另一只鸡腿骂道:“你嫌弃臭你别吃,剩下的全都是我的!” 说归说,闹归闹,别拿鸡腿开玩笑。小允子立刻伸手去抢那只鸡腿,绝不能让这个不要脸的家伙一个人把两只鸡腿都吃了。 第66章 太后的举荐 紫禁城的第一场雪来得又急又猛,一夜之间,琉璃瓦上覆了厚厚一层白,红墙白雪,仿佛一片冰雪琉璃世界。 可雪景虽好,这路却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走两步就要滑倒,太后心疼安陵容每日里顶风冒雪地跑来跑去,便传了话过来说天冷路滑,这几日不必来寿康宫请安了。 安陵容接到口信,心里暖烘烘的,可又觉得有些空落落的。习惯了每日里去太后跟前坐坐,陪她说说话、做做针线、抄抄经文,忽然闲下来,反倒不知该做什么了。 好在除夕将近,延禧宫里也忙活了起来。宫人们张灯挂彩,擦洗洒扫,忙着盘点内务府送来的年节赏赐,倒也热闹。安陵容瞧着那一匹匹缎子、一盒盒点心、一挂挂鞭炮,心中不由得牵挂起远在松阳的母亲。 也不知母亲这个年怎么过,往年在家中,除夕夜总是冷冷清清的。 父亲照例要去姨娘那边,陪着弟弟妹妹守岁,母亲便和她两个人坐在堂屋里,对着一盏孤灯,烤年糕、剪窗花,听着外头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谁也不说破那份落寞。母亲总说咱们娘儿俩过也一样,可母亲说这话的时候,眼眶总是红的。 如今她入了宫,成了皇上的妃嫔,哪怕只是个不得宠的答应,母亲在家中的地位也该好一些了吧? 至少父亲看在自己如今是宫里人的份上,过年时也该多去母亲屋里坐坐。 安陵容想到这里,心里略略宽慰了些,可随即又被另一层心思压了下去。 入宫这些日子,她越来越清楚地看清了自己的处境。容貌不出挑,家世不显赫,在这后宫里,就如同珍珠从红绒布上滚落到了沙地里,再圆润光泽,也难被人发现。 她已经预见了自己多个殒命深宫的结局,若一开始还期盼皇上宠幸自己后能够一飞冲天,那么她现在就更想要谨慎小心,脚踏实地的活下去。 沈眉庄和富察贵人那样好的样貌、那样好的家世,尚且要被华妃百般为难;夏冬春被打成残废丢到冷宫的例子近在眼前,她若真的不知天高地厚地去争、去抢,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安陵容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绣棚放下。如今这样也挺好的,依傍着太后,偶尔期盼皇上能想起自己,只要日子安稳,保住自己,保住母亲,就够了。 可入了紫禁城,就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只有被执棋人随意摆布的下场。 “小主!” 云舒掀了帘子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欣喜,将冻的有些红的手放在怀里才开口:“太后宫里来人了,说太后得了好料子,想请您一块过去瞧瞧。” 安陵容一怔,太后前日里不是说不让去了吗?怎么今日又突然叫自己过去? 云舒笑着道:“来的是竹息姑姑身边的小宫女,说是新得了江南进贡的几匹好料子,太后瞧着喜欢,又惦记着小主,便想叫小主一块去掌掌眼。” 安陵容心里掠过一丝疑惑,可太后有请,总不好推辞。她站起身,让云舒替自己换了件出门的衣裳,又披了件斗篷,扶着云舒,踩着仍在纷扬下落的薄雪,慢慢往寿康宫走去。 到了寿康宫,竹息亲自迎了出来,面上带着笑,眼睛却在她身上打量了好几圈,从上到下,看得安陵容有些不自在。 “竹息姑姑。”安陵容笑着打招呼。 “安答应来了,快进来,外头冷。” 竹息笑着行礼,随后引着她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太后念叨您好几回了,说这几日不见您,心里空落落的。” 安陵容心里一暖,笑道:“是臣妾的不是,等雪化了,臣妾日日都来。” 进了暖阁,太后正歪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只手炉,面前摆着好几匹料子,红的、粉的、鹅黄的、淡青的,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就是好东西。 见了安陵容进来,太后微微抬了抬下巴,笑道:“来了?过来坐,替哀家看看这几匹料子,哪个颜色好。” 安陵容行了礼,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仔细端详了一番,指着那匹淡青色的道:“臣妾瞧着这匹好,素净雅致,最衬太后的气度。” 太后摇了摇头,笑道:“哀家这把年纪了,穿什么都是一样。哀家是替你看的。” 安陵容一愣:“替臣妾看的?” 太后含笑不语,朝竹息使了个眼色。 竹息会意,上前将那匹雪青色的料子抱起来,又招呼两个小宫女上前,对安陵容道:“安答应,奴婢伺候您去试试这匹料子,裁一身新衣裳,过年好穿。” 安陵容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竹息半扶半拉地进了内室。里头已经备好了热水、脂粉、梳篦,甚至还有几件簇新的衣裳,整整齐齐地搭在衣架上,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竹息姑姑,这……”安陵容有些茫然。 竹息笑着道:“安答应别问那么多,只管听奴婢的安排就是了。” 安陵容心里隐隐有了几分猜测,心跳不由得快了起来,可面上还是装作懵懂无知的模样,任由竹息和几个小宫女替她梳洗打扮。 更衣、梳头、上妆,太后身边的人动作有条不紊,时不时还要停下来端详片刻才进行下一步。 安陵容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一点一点地变了个模样。 竹息替她梳了一个偏娇俏的小两把头,簪了几朵精致的绢花,又插了一支白玉兰簪,耳畔坠了两颗小巧的珍珠,衬得那张清丽的小脸多了几分温婉可人。衣裳是那匹雪青色的料子裁的,外头罩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袖口和领口绣着缠枝莲纹,素净中透着几分雅致。 竹息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拿起胭脂替她在唇上点了点,这才笑道:“好了,安答应去看看太后吧。” 安陵容看着镜中的自己,几乎有些认不出来了。入宫这些日子,她从未这样精心地打扮过,平日里总是素净为主,生怕招摇了惹人眼。如今这般穿戴起来,倒真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被竹息牵着走出内室,太后见了,眼睛微微一亮,颔首道:“不错,这颜色衬你,显得气色好多了。” 安陵容低着头,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太后这般抬举臣妾,臣妾……臣妾都不知该说什么了。” 太后笑着招手让她坐下,又指着那衣裳上的绣样道:“这衣裳上绣的是荷花,你家乡可有荷花?” 安陵容如实答道:“回太后,臣妾家乡在江南,夏日里但凡是片水塘都会有一池荷花的。” 太后点了点头,又问:“江南地方好,可有什么好听的小调?唱一首来给哀家听听。” 太后这个要求突然,安陵容一怔,有些窘迫道:“臣妾……臣妾唱得不好,怕污了太后的耳朵。” “无妨。”太后笑道:“哀家听个乐子,又不是考较你。” 第67章 再见皇帝 安陵容见推辞不过,便清了清嗓子,轻声唱了一首江南小调。 她的声音本就好听,清清亮亮的,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唱起家乡的小调来,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太后听着,微微眯了眼睛,像是在品味什么。 一曲终了,她摇了摇头:“调子是好调子,只是你这唱法太拘谨了,放不开。来,哀家教你,你试着把声音放出来,不要压着,像这样……” 太后随口哼了几句,安陵容连忙跟着学,试着将声音放得更开一些,不再缩着嗓子唱。 这一放开,那声音便如同泉水一般流淌出来,清冽中带着几分柔婉,在暖阁里回荡开来,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动人。 太后听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转头看了竹息一眼,竹息微微点了点头,主仆二人心照不宣。 安陵容见太后喜欢,越发投入,唱得入神,没有注意到竹息已经悄悄退到了门口,屋子里就只剩下她和太后二人。 她只是认真地学着太后的唱法,一遍一遍地调整,终于找到了一种让自己也觉得舒服的唱法,声音愈发清亮婉转,如珠落玉盘,如山间清泉,丝丝缕缕地渗入人心。 太后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像是也沉浸其中正在欣赏歌曲中的优美旋律。 暖阁外头,风雪的呼啸声裹着那歌声,飘飘忽忽地传了出去。 一个明黄色的身影正沿着长廊快步走来,身后跟着几个太监宫女,被风雪吹得睁不开眼。 皇帝刚从养心殿出来,想着早起太后身边的人来报说太后身子不舒坦,心里就一直惦记着,下了早朝,趁着西北战事的奏折批完了,赶紧过来请安。 因为天冷雪大,他走得很快,快到门口时脚步忽然一顿。 风里裹着一缕歌声,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就在耳边。那声音清冽婉转,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熟悉,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捅进了他心底深处那扇尘封已久的门。 纯元? 他浑身一震,瞳孔骤缩,心跳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 是她吗?是她在唱歌吗?他来不及多想,猛地掀开帘子,大步跨了进去。 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温暖如春,将方才那片寒风凛冽的冰雪世界隔绝在身后,烛光摇曳着照亮室内,此情此景宛如记忆之中被岁月烟尘掩盖后拭去灰尘的鲜明场景。 太后歪在软榻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而软榻前,一个纤细的背影正端坐着,穿着一身雪青色的衣裳,乌黑的发髻上簪着白玉兰簪,正轻声唱着歌,声音千回百转,清亮动人。 皇帝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个背影上。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指微微发颤,眼眶竟然有些发酸。他不敢出声,不敢动,生怕这只是个梦,一出声,梦就醒了。 是纯元,一定是的!这声音,这唱腔,他不会认错! 他大步地走过去,一时间连天子不怒而威的仪容都顾不得了,太后睁开了眼睛,看见了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这一幕。 皇帝走到那背影身后,伸出手触碰她的肩,将人一把搂入怀中,对上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清亮的、带着几分茫然和惶惑的眼睛。不是纯元的眼睛,纯元的眼睛更温柔,像是蓄了一汪春水。 这双眼睛太年轻,太干净,太……陌生,纯元看着自己的时候不会有这样不安惊异的眼神。 皇帝愣住了,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神情变幻万千,期待、惊喜、激动、不可置信,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成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胸腔里缓缓溢出来。 不是她,不是纯元。 只是一个穿着纯元喜欢的颜色衣裳、声音有几分相似的女子。 安陵容被眼前突然出现的明黄色身影吓得几乎跳起来,歌声戛然而止,她原本都想要惊叫出声,可眼角余光见到太后神情不变,她便也没有呵斥出声,只惊慌的后退几步。 太后见到皇帝失态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 “皇帝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这是安答应。” 听太后叫破了对方的身份,安陵容猛地回神,蹲身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慌失措:“臣妾答应安陵容,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安陵容虽然猜到了太后多半是想要向皇上举荐自己,可她也没想到竟然是在这个时候,事发突然,皇上又是从背搂住自己......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暖阁里安静得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窗外呼呼的风雪声。暖阁里安静得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窗外呼呼的风雪声。 皇帝依旧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蹲身行礼的安陵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太后看着这一幕,她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地抿了一口,看来这安答应确有天资,只是一首曲子就让皇帝险些错认。 皇帝望着安陵容娇小的身影,知道自己失态了,只深吸一口气才开口道:“……抬起头来。” 安陵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深邃的眼睛。 对方生的小巧,容貌只是清丽,除却眉目之间有几分楚楚动人之色外与纯元并无半点相似之处,看来也是巧合。 太后瞧着皇帝的模样,主动开口打破僵局:“安答应出身江南,又心思细巧,常来陪伴哀家,今日这曲子也是她家乡小调,皇帝觉得如何?” 这分明是明知故问,皇帝知道太后的言外之意,可他的目光仍停留在安陵容的身上。 安陵容,他回忆了许久,终于想起了这个八品县丞的女儿,出身寒微,容貌也并不出挑,若非言行举止颇有几分宠辱不惊的规矩,得了太后的喜欢,他未必会将人留下来。 出身这样寒微,也不是前朝哪方势力的秀女,倒是给他一个意外之喜。 他失去纯元已经太久了,如今能够有一个人声音与纯元如此相似,他也能借机以解相思之苦了。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爱新觉罗·胤禛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15】 第68章 安答应侍寝 听到光屏熟悉的播报声,安陵容心头一喜,没想到好感度增加的这么快,这可比她辛苦讨好奉承富察贵人和沈贵人来的快多了。 皇帝很快就调节好了情绪,向太后请过安后笑望安陵容:“朕连月来忙于国事,倒是不知后宫中还有你这样的歌喉。” 安陵容双颊绯红,温声道:“臣妾卖弄了。” 太后见两人郎情妾意,面上神情更是高兴,在一旁提点:“安答应性子和婉,最是乖巧懂事,皇帝处理朝政辛苦,得闲听安答应唱几曲、说说话,也是好的。” 皇帝与太后对视一眼,两人彼此心知肚明,安陵容歌喉与纯元相似,性情温顺又无什么大的背景,是最适合放在身边的。 “太后说的是,倒是朕疏忽了安答应,今晚就由安答应侍寝吧。” 皇帝当着太后的面说出这句话时,安陵容只觉得耳畔嗡的一声,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她跪在那里,一瞬间,无数念头从脑海中呼啸而过,惶恐、惊讶、不可置信,还有一丝几乎不敢承认的窃喜,像是被人猛地推进了一池温水里,浑身都是暖的,却又慌得不知该往哪里游。 侍寝,这两个字她入宫以来听过无数次,也期盼了无数次,她以为自己早已做好了准备,可真当这两个字从皇帝嘴里说出来,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准备好。 她的脸颊烧得厉害,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连带着眼尾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她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个含混的、几乎听不清的音节,便再也说不出话来,只低着头,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承受什么。 安陵容本就生得纤巧,出身江南的她骨子里带着一股水乡女子特有的柔婉,此刻跪在那里,红着小脸,垂着的长睫颤动着,整个人像是三月里被春雨打湿的杏花,怯生生的,却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楚楚动人。 皇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原本只是漫不经心的一瞥,此刻却不由得停住了。 他见过太多女人在他面前的模样,华妃的娇横张扬,皇后的端庄沉稳,沈眉庄的知书达理,富察贵人的娇媚伶俐...... 可安陵容这样的,倒是少见,不是惊艳,不是妩媚,更不是刻意讨好的殷勤,而是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的、干净的、怯怯的美。 像一只误闯入殿的小鹿,惊慌失措,却又无处可逃。 皇帝微微勾了勾嘴角,方才因认错人而生出的那点怅然,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几分。 太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点头。她特意将安陵容打扮了叫来,又指点着让她模仿纯元的声音唱曲给皇帝听,为的不就是这个?如今皇帝主动开口要安陵容侍寝,倒省了她再费口舌。 “你这孩子,愣着做什么?” 太后含笑开口,声音不大,却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 安陵容听到太后的声音,这才像是被从梦中唤醒一般,连忙俯身叩首:“臣妾谢皇上恩典,谢太后抬爱。” 她的声音本就清亮婉转,此时带着几分羞涩的颤抖,听在耳中,更是别有一番滋味。皇帝不由得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间停留了一瞬。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耐心。 安陵容站起身来,垂着手立在一边,低着头不敢看他。 她的心跳得很快,也有一种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自己这么久以来都未承宠,虽然有太后看顾,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如今能够侍寝,也算是成了真正的小主,未来可期了。 可她没有时间细想,因为皇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方才多了几分随意的闲聊意味:“你平日在家都做些什么?有什么喜好?” 安陵容微微一怔,抬起头看了皇帝一眼,又迅速低下,声音轻柔地回答:“回皇上,臣妾在家时,除了做些针线女红,便是在家中读书。” “读什么书?”皇帝的语气依旧淡淡的,目光却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 安陵容心中微动,她在太后跟前伺候了三个月,旁敲侧击地问过不少关于皇帝的事,知道他喜欢有才气的女子,喜欢有个性的,不喜欢唯唯诺诺、没有主见的木头美人。 可她的文采并不出众,若是在皇帝面前卖弄诗文,只怕会弄巧成拙。更何况,从前在松阳时她也没读过几本书,只算得上略通史书,与真正的才女相距甚远,所以她不能往才女那条路上走。 安陵容垂眸,声音依旧轻柔,却多了几分认真:“不过是《女则》《女训》之类,母亲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读书不在多,在于明理。臣妾资质愚钝,也只读得懂这些。” 皇帝微微挑眉,没有说什么。 倒是太后神色温和不少,女儿家书读多了,念头也就杂了,心思多起来就不受管束,这样略认得几个字又被规训的温顺和婉的模样才是最好的。 安陵容看出来皇帝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失望,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入宫后常在太后跟前伺候,太后教导臣妾读了几首诗,臣妾才知这世间还有这样好的文字。太后说,女子读书不为卖弄,而是为了涵养心性、明理懂事,臣妾深以为然,这些日子跟着太后,倒是对诗文一道生了几分兴趣。” 这话说得巧妙,既没有否认自己才疏学浅,又把对诗文的好学归功于太后的教导,既显得谦逊,又显得上进。 太后听了,果然微微颔首,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皇帝看了太后一眼,又看了看安陵容,目光中多了几分温和:“太后教导有方,你肯学,也是好事。” 安陵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羞涩,又有几分被夸奖后的欢喜,恰到好处。 皇帝又问道:“你平日除了针线读书,还有什么消遣?” 安陵容想了想,轻声道:“臣妾在家中时,偶尔也做些香囊、绣帕之类的小玩意,只是手艺粗陋,不值一提。入宫后见娘娘们个个才艺出众,臣妾便更不敢拿出来献丑了。如今只跟着太后学习写字,也算是有些模样了。” 第69章 玉台金盏 她没有说自己会制香,不是刻意隐瞒,而是她知道,皇帝现在问这些,不是真的关心她会什么、不会什么。 她隐隐有一种感觉,皇帝在找一样东西,一样她身上刚好有的、却又不是任何人都有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皇帝看她的眼神,和看沈眉庄不同,和看富察贵人不同。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些她读不懂的、更深更复杂的东西。 她不需要在皇帝面前展示自己有多能干、多有才。 她只需要做一件事,让皇帝觉得舒服,觉得安心,觉得待在她身边不需要费力气。 安陵容抬起眼帘,怯怯地看了皇帝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欲言又止的模样,倒像是春日里含苞未放的花骨朵,叫人忍不住想看一看,这花开出来到底是什么模样。 皇帝瞧着她这副神态,心不由得软了几分,倒是多了几分耐心:“有什么话就说,不必藏着掖着。” 安陵容咬了咬唇,小声道:“臣妾这些时日跟着太后练字,太后总说臣妾的字不成体统,说皇上七八岁时的字就已经远超众人。臣妾虽然知道自己远不及皇上的才华横溢,只是……只是臣妾还想请皇上为臣妾留下一份墨宝,也好叫臣妾心服口服。” 皇帝一愣,没想到这安答应竟然让他留下一份墨宝,言语间似乎还有些不服气,虽是如此,可她这话说得直白,却不失天真,倒比那些刻意奉承的漂亮话更叫人觉得真切。 皇帝听了,嘴角微微上扬,竟生出一丝笑意来,心中也对太后暗中夸赞自己感到高兴。 太后也是一愣,没想到安答应竟然会说这样的话,她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当着安答应的面夸赞皇帝,可安答应这话也是为了拉近她和皇帝之间的母子关系,心中倒是熨帖了几分。 “你倒是实诚,还有几分实事求是。” 安陵容低着头,耳根又红了几分,只是唇角抿起,从皇帝的视角还能看到她微微鼓起的脸颊,倒真有几分比试的不服气来。 人对于与自己水平相当的人之间的对比会视为威胁、挑衅,可面对小猫小狗,甚至是一只蚂蚁在脚边吱吱叫时却只会觉得可笑可爱。 如今皇帝对于安陵容的话便是这样的想法,太后在一旁看着,心中对安陵容的表现十分满意。 这个丫头,比她预想的还要通透,她知道自己文采不如人,便不往才女那条路上靠;知道自己家世不如人,便不往强势那条路上走。她走的是另一条路,柔弱、温顺、不争不抢,却又在细微处透露着与众不同的小性子。 这样的女子,皇帝身边还真没有。 华妃太烈,皇后太稳,沈眉庄太正,富察贵人太闹。 安陵容这样的,像是一杯井中的冷水,不仅解渴,还带着几分清凉透心的冷冽。 皇帝笑着走到桌案前,抬手就要写字,安陵容立刻上前铺纸研墨。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樽。” 皇帝留下这首诗,放下笔后微微有些得意的瞧着安陵容的神色,见她果然面露惊愕,满目赞叹,心中更是满意。 随后又教安陵容捏着笔在一旁抄写,提点她该如何运笔受力,安陵容红着脸一一照做,偶尔抬眼看看皇帝,偶尔又低下头去,两人氛围倒是融洽有情。 太后见时候差不多了,便笑道:“好了,皇帝难得来一趟,又忙了这半日,也该歇歇了。安答应,你且回去准备准备,晚上好好伺候皇上。” 安陵容的脸又红了几分,站起身来,朝皇帝和太后各行了一个礼:“臣妾告退。” 皇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帘外,良久才收回目光,这个安答应,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有意思一些。 太后见两人之前气氛暧昧,也没有说什么,只端起茶盏,面上含笑。 窗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将整座紫禁城裹成了一片素白。 安陵容踩着薄雪往回走,心跳得比来时快了不知多少倍,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云舒跟在身后,见她走得又快又急,忍不住小声唤道:“小主,小主您慢些,地上滑。” 安陵容没有应声,只是加快了脚步。她要赶紧回去,赶紧准备,赶紧把今晚的局面想清楚,皇帝为什么会突然对她感兴趣,她今晚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她不能出错,一步都不能。 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冰凉凉的,可安陵容的心里,却像是揣了一团火,烧得她整个人都有些发烫。 这么久以来的筹划,想方设法的讨好太后,终于得到了计划中的结果,她必须在皇上那留下一份深厚的印象,至少不能被宠幸后转眼丢弃。 如今她的衣食住行除了太后照应着外,还有江南官场势力对她入宫前的一些投资,虽然他们对安陵容的投注较少,可若久不见成果或许对安家也会甩手不管。 安陵容知道靠自己是没办法在后宫中立足的,至少没有他们的银钱帮助,自己入宫后的日子不会过的这么顺畅,如今也该让他们知道自己并不是无用之人。 只是她晚上侍寝的消息很快就传遍六宫,皇上已经十几天没入后宫了,一来就宣召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安答应侍寝,这让不少人都满肚子疑惑。 当然上赶着巴结的人更是不少,内务府很快送了不少东西过来,就连花房也送来了不少名贵的玉台金盏。 安陵容见到这花很是喜欢,正想要上前嗅闻时脑海中的光屏突然跳了出来。 【姓名:安陵容】 【状态:身为七品答应的你经过自己的努力得到了太后的喜爱,获得了侍寝的机会,但因为前途未卜,你的心情十分不安。】 【检测到你的附近出现了关键剧情道具:玉台金盏,是否开启推演?】 【是?/否?】 第70章 快丢出去 望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光屏模拟选项,安陵容心头猛地一跳。 这么久以来,光屏突然出现在眼前一共只有两次。 第一次是殿选前是否要住在柳记客栈,若当时住在那,自己殿选就会迟到,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次是自己殿选前是否要喝茶,若接过宫女手中的茶盏,就会得罪夏冬春,以至于入宫后一直被她言语欺辱。 安陵容望着眼前这盆玉台金盏,清新动人,香气幽微,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明白为什么会引动光屏主动询问。 可光屏不会无缘无故的弹出,安陵容也注意到了玉台金盏前面的“关键道具”描述词,因此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模拟。 【身为七品答应的你经过自己的努力得到了太后的喜爱,获得了侍寝的机会,一时间众人恭贺,就连花房也送来了你从前要不过来的玉台金盏庆贺,面对这盆名贵漂亮的花,你选择?】 【一、欣然收下,细细观赏】 【二、谨慎为重,丢出门外】 这玉台金盏十分名贵,安陵容从前也问过花房奴才,想要要一些来观赏,可那时她才入宫又不得宠,花房奴才只敷衍说没有,如今再送过来,依照她的想法自然是要留下细细观赏。 安陵容知道,模拟选项中只有两个选项时非对即错,不管选哪一个都能推演到更正确的结果,因此她顺应自己的本心,选择了【一、欣然收下,细细观赏】 【你十分喜爱这盆玉台金盏,留下细细观赏,可不知为何,临近侍寝时你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瞳孔放大......你出现了中毒现象】 【侍寝时你出于紧张和中毒,全身发抖口不能言,你惹了皇帝的厌烦,你没有成功侍寝,被送回了延禧宫中】 【模拟结束,当前剩余模拟点数:二次】 安陵容死死的盯着光屏上的文字,自己因为观赏这盆玉台金盏而中毒,以至于惹了皇上的厌烦无法侍寝? 她的心中发寒,一种不可言喻的毛骨悚然感传遍全身,脸色骤变,连声呼唤云舒。 “云舒!将这盆花挪出去!快!” 宝鹊正在一旁沾沾自喜,瞧着这漂亮的玉台金盏喜欢的不行,听到小主要将花丢出去都愣住了。 “小主,这玉台金盏娇贵,花房培育不易,都要放在暖房里日夜烧炭保温才让它在这大雪天开花,若放在外头岂不是要冻坏了?” 她有些心疼,毕竟这花的一枝一叶都是点着银子才养起来的,小主若是不喜欢退回去也好,怎么要这样糟蹋? 云舒虽然也心疑惑,可她看到小主脸色十分难堪,二话没说就将这盆玉台金盏搬走,放在了廊下通风处。 宝鹃机灵些,对着懵懂的宝鹊微微呵斥道:“小主的吩咐你照做就是了,哪来这么多话!” 安陵容见这花丢了出去,仍旧有些心有余悸,又让宝鹃将窗户开些缝,将屋子里的空气散一散才好。 她自认除去在冷宫中的夏冬春和同住一宫的富察贵人外从未得罪过旁人,齐妃或许对她不喜,可齐妃瞧着心思浅薄并不是一个能想出此等阴损伎俩的人。 安陵容大脑细细思量,如今能手伸这么长来害她的也就两个人,皇后和华妃。 皇后个人特质中的:佛口蛇心、因爱成魔,看起来是会做这种事的人,而华妃个人特质中:至情至性、心狠手辣也有不遑多让。 但是若真要在这两人中挑选一个,安陵容还是更偏向于皇后。 从华妃的几次出手,溺死宫女、打残夏冬春、泼湿沈眉庄衣服、让富察贵人站着磨一下午的墨,都是明火执仗地来,没动过这种阴狠的手段。 而碎玉轩的麝香、欣常在和芳贵人的小产、还有日常请安的言语交锋中,皇后的手段则更加阴险毒辣。 安陵容不明白,只不过是侍寝而已,后宫新人里更有家世位份的沈贵人和富察贵人都顺利侍寝了,而自己又何德何能得到皇后如此“重视”。 纵然不明白为何,但安陵容心中已经升起怒火和恨意,她默默隐忍,为的不过是安稳度日,可皇后却真将她当作是随意揉搓的泥人了? 此仇虽然眼下并不能报,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她安陵容未必没有出头的一日。 云舒回来,瞧着自家小主仍旧有些难看的脸色,试探性的问:“小主?外头冷,屋子里也透过气了,您晚上还要侍寝,小心受凉,奴婢将窗户关上吧?” 安陵容点头,看着云舒将门窗关好,随后吩咐:“日后再有什么花花草草,带香气的东西,就先不要放在屋子里,等我回来瞧了再说。” 云舒知道,依照小主的反应,那玉台金盏怕是有问题,她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道:“小主,那花,要不奴婢查查?” 安陵容望着云舒那认真的眸子,知道她是替自己着想,心头一暖但还是叹息一声:“这花从花房送来,一路上经了多少人的手,哪里是咱们能查得到的?” 云舒知道,自家小主虽然得了太后的喜欢,可说到底还只是答应的位份,想要查什么东西,说出来都有些不自量力了。 但她瞧着小主方才如临大敌的模样,知道这花肯定有大问题,若就让背后之人这样欺负小主,她又有些不甘心。 “沈贵人与小主交好,她又学着协理六宫,想必花房那边还是能说得上话的吧?” 云舒想着平日里沈贵人总是姐姐妹妹亲热的喊着,口口声声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她,这点小忙应该会愿意帮的吧。 安陵容知道云舒的意思,可沈眉庄再怎么面上热情,对她的好感度也不过只有十五,涉及中毒之事,她未必肯冒这个险。 做人最重要的是有自知之明,她讨好着富察贵人,好感度到了三十多,对方尚且因为一句话就翻了脸,沈眉庄又只将甄嬛看作最重要的人,自己上门去求......还是算了吧。 “咱们没有证据,这花到底有什么问题,咱们也无从知晓,丢到外头去便罢了,难道还放在屋子里等着毒发再去告状?” 有毒?云舒紧张不已,只后悔自己方才没将它丢到延禧宫外头去,怎么只放在了廊上! 安陵容见云舒那紧张的神情,还以为她是害怕,温声安慰:“放心,不过是些嗅闻后会止不住发抖的毒性,背后之人想来是为了让我侍寝失态,并不是要害我性命。” 云舒点头,可心中更是恼怒,小主为了等待这个侍寝的机会,从前受了多少闲气,又在太后那废了多少的心思,这暗算小主的人实在是阴毒透顶! 第71章 富察贵人要花 安陵容交代了云舒,自己便开始琢磨起香膏之类的,云舒将材料备好,留宝鹃在屋子里服侍,自己想着再去将那劳什子玉台金盏丢远些。 她刚才出了门,就见到宝鹊坐在廊下,抱着那盆玉台金盏满脸的心疼。 “宝鹊,你在做什么?” 宝鹊被这一声吓了一跳,见是云舒,连忙将花放在一旁,宛如做错事的孩子般垂首问好。 “云舒姐姐,你......你怎么出来了,这大冷的天......” 云舒本就因为小主被暗算而暗自窝火,看到宝鹊还将这破花抱在怀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小主叫丢出去的花,你怎么还抱在怀里?” 宝鹊讷讷开口:“我......我见这花漂亮名贵,怕放在外头被风吹坏了......而且......而且小主若一会还要看,找不着了岂不可惜?” 小主还想看?巴不得丢到十里地外才好呢,云舒没好气道:“这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可别抱在怀里了,仔细别吸了香气,回头闹出什么毛病来,有你哭的时候!” 宝鹊被她说得一愣,低头看了看怀里那盆娇艳欲滴的花,又抬起头来,满脸的不解和不舍:“云舒姐姐,这花开得好好的,能有什么毛病?况且这是花房培育了好些日子才养出来的名品,放在外头冻坏了多可惜啊……” 云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小主被人暗算这种事,没有证据,说出来就是诬陷;传出去,更是平白惹了是非,小主如今还没侍寝,可不能闹出什么岔子。 她只能咬咬牙,伸手去夺那盆花:“别问那么多了,小主说了丢出去,就丢出去。你放下来,我去扔。” 宝鹊往后一缩,护着花盆不肯撒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央求:“云舒姐姐,要不……要不你给我吧?我放我屋里去,不搁在小主跟前,也不碍着小主什么事。回头小主若是又想看了,我也好随时拿出来,省得再去找花房要,多麻烦呀。” 云舒气得直想翻白眼,正要耐心解释,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伴随着阴阳怪气的声音。 “小人乍富,不过是得了侍寝的机会就连屋子里都站不住了,这大冷的天,在这廊下嘀咕什么呢?” 云舒和宝鹊转过身去,就见富察贵人带着桑儿和几个小太监,正从延禧宫的大门走进来。她的脸色很不好看,铁青着一张脸,眉宇间全是压不住的烦躁和恼怒,身上的衣裳还有几个墨点子,显然又是在华妃那憋一肚子的火,正愁没处发泄。 怎么撞见这个主了,云舒知道富察贵人的刻薄难缠,连忙拉着宝鹊蹲身行礼:“给富察贵人请安。” 富察贵人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径直往里走,走了两步,目光忽然被宝鹊怀里那盆玉台金盏吸引住了。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盯着那盆花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这花是哪来的?” 宝鹊低着头,小声答道:“回富察贵人,是花房送来的,说是……说是恭贺小主今晚侍寝的。”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富察贵人的脸色顿时又阴沉了几分。 她今天在翊坤宫被华妃叫去磨了一下午的墨,手腕都酸得快断了,好不容易脱身回来,路上就听到了安陵容今晚要侍寝的消息。 她心里本就堵得慌,她一个满洲贵女,堂堂贵人,整日里被华妃磋磨,安陵容那个八品县丞的女儿,入宫不过是答应的位份,凭什么皇上这么久不来后宫,一来偏就想起了安陵容了? 如今见了这盆玉台金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花她认识,是今年新培育出来的名品,整个宫里也没几盆。 她之前在花房见过,想要一盆摆在自己屋里,管事太监支支吾吾地说要先紧着皇后和华妃那,再者便是沈贵人,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华妃的缘故故意不给自己罢了! 如今倒好,安陵容一个小小的答应,倒先得了。 “侍寝?”富察贵人冷笑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分,“她一个答应,入宫三个月了皇上才想起她,就算侍寝又能如何?也配有这样名贵的花儿?” “这花本小主看上了。桑儿,搬到我屋里去。” 富察贵人语气不容置疑,对着身边的桑儿使了个眼神,桑儿就带着两个小太监,直接上前作势要抢。 宝鹊一听,脸色顿时变了,抱着花盆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富察贵人,这花是花房送给小主的,您……” “怎么?”富察贵人斜眼看着她,似笑非笑,“本小主要你一盆花,你还敢不给?” 宝鹊急得不行,抱着花盆不肯撒手,还是倔强的开口:“贵人恕罪,这花是小主的,奴才做不了主……” “做不了主?”富察贵人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刀,“你个狗奴才,也配跟本小主讨价还价?就是你主子自己来了,也不敢违抗我的命令!” 云舒见状,知道宝鹊性子倔,又是真心喜欢这花,舍不得撒手。 她心里也明白,这花不是什么好东西,富察贵人想要,给她便是,省得留在延禧宫里还碍眼。 可转念一想,这花是花房送给小主恭贺侍寝的,富察贵人这样明抢,若是小主连个屁都不敢放,往后在这延禧宫里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况且,小主马上就要侍寝了,若是在这时候被富察贵人骑到头上欺负,传出去旁人只会笑话小主软弱可欺,连自己的东西都护不住,到时候想要欺负小主的人只怕一个个的都要来了。 云舒走上前一步,挡在宝鹊面前,朝富察贵人福了福身,语气不卑不亢:“富察贵人息怒,这花确实是花房送来给我家小主的,贵人若是喜欢,不如再派人去花房要一盆?贵人恩宠深厚,贵人开了口,花房必定不会拒绝的。”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算是给双方都留了台阶。 可富察贵人今日在外面受了一肚子气,正愁没处撒,哪里肯听这些软话? 而且她也不是没要过,花房不给,如今再听云舒这话反倒觉得是挑衅似的。 富察贵人一甩帕子,朝还有些踌躇的桑儿和小太监使了个眼色:“还愣着干什么?去,把花搬过来!” 第72章 再见芳霏姑姑 两个小太监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去抢。 宝鹊抱着花盆不肯松手,急得眼泪直掉:“不行!这是小主的花!你们不能抢!” “撒手!”一个小太监去掰她的手,另一个去夺花盆。 宝鹊的手被掰得生疼,却死死抱着不放,嘴里喊着:“云舒姐姐,云舒姐姐你帮帮我!” 云舒本想着富察贵人要就给她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劝也劝了,好赖话说尽,总不能拦着人找死吧。 可转念一想,这花有问题,到时候富察贵人抢了去,闻出什么毛病又得来找自家小主不痛快,刚上前想要阻拦,却被桑儿一把推开,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富察贵人见那个小丫头宁死不给的模样,心中也闹了,冷声问:“宝鹊,你撒不撒手?” 宝鹊咬着牙,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却还是不肯放。 一个小太监不耐烦了,伸手在她手背上狠狠一掐,宝鹊吃痛,手一松,花盆便被夺了过去。 桑儿领着人捧着花,志得意满的回到主子身边。 富察贵人接过花盆,低头看了看那盆娇艳欲滴的玉台金盏,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正要开口说什么。偏殿的门帘忽然从里面掀开,安陵容走了出来。 她还穿的是今日在太后那的那身衣裳,雪青色的旗装衬得她肤色白皙,发髻上簪了几朵小小的珠花,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唯独脸上没什么血色,显得有些苍白。 她站在廊下,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看到在那哭泣的宝鹊,脸色铁青的云舒和桑儿手里那盆玉台金盏,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 安陵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朝富察贵人蹲身行了个礼,声音轻柔:“给富察贵人请安,妹妹方才在屋里整理妆容,不知富察贵人这是要做什么?。” 富察贵人见到安陵容这样就忍不住的生气,冷笑一声:“安答应,你出来的正好。你这盆花,我瞧着喜欢,想搬回屋里摆几天,你不会舍不得吧?” 说是摆几天,但真的拿走了,安陵容还能上门要吗?这分明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安陵容的目光落在那盆玉台金盏上,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不舍。她低下头,似乎很是为难,勉强道:“这花是花房刚送来的,说是恭贺妹妹今晚侍寝,妹妹还没来得及看几眼呢……” 她没有说不给,也没有说给,反而点出这可是自己侍寝才得的花,激起了富察贵人心中的忌恨,又让富察贵人觉得安陵容是在不甘心、是在舍不得,心里那口气反倒更顺了,她就喜欢看安陵容这副明明不愿意却又不敢拒绝的样子。 “你还没看几眼?那正好,本小主还怕这名贵的花放在你那久了平白沾了穷酸晦气。” 富察贵人扬了扬下巴,语气里满是得意和不屑:“入宫两三个月皇上才想起你,仔细拾掇着去吧,日后未必能再有这样的福气,万一伺候皇上伺候不好,这辈子也就这一回了。” 安陵容心中冷笑,知道富察贵人此时因为自己即将侍寝嫉妒的要发疯,所以才要在这个时候踩自己一脚,抢了这有几分象征意义的玉台金盏。 只是这花有毒,这个蠢货是上赶着自己找死,安陵容乐见其成。 可她也清楚,白送的不是买卖,像富察贵人这种人,你白送的她倒浑不在意,反倒是她从别人那抢来的更让她稀奇。 因此安陵容嗫嚅着嘴唇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委屈和勉强:“既然姐姐喜欢……那妹妹自然不敢与姐姐争,姐姐拿去便是。”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真的很舍不得似的:“只是这花娇贵,放在暖房里养了好些日子才开出来的,姐姐记得放在暖阁里,莫要让它枯萎了。” 富察贵人听她这样说,心中越发得意,抱着花盆转过身去:“用不上你操心,这花儿再名贵也不过是个摆件罢了,也就是你这种没见识的才稀奇当个宝似的供起来。”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都透着几分打了胜仗的得意。 安陵容站在原地,看着富察贵人的背影消失在主殿的门口,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露出底下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 云舒走上前来,低声问:“小主,那花……” 云舒自然不是心疼花,一来她是怕富察贵人无视小主的恩宠随意强夺,日后会变本加厉;二来她是怕这花有问题,到时候富察贵人闻出什么毛病,小主会招惹麻烦上身。 “她想要,就给她。”安陵容的声音低得只有云舒能听见,平静中透着一丝凉意,“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富察贵人想要,那就自求多福吧。” 光屏模拟的结果说细赏玉台金盏会中毒,导致瞳孔放大、全身发抖、口不能言,可没说这毒该怎么解。 这暗算手法这样阴狠,没有光屏的提醒,即使以安陵容的敏锐都险些中招,更别说大脑皮层光滑无比的富察贵人了,只怕玉台金盏花期都过了也未必反应的过来。 云舒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望着小主唇角那似有若无的冷笑,她心中倒有几分窃喜。 富察贵人这个蠢货,也配和小主斗,早晚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玉台金盏的花香清雅宜人,若是放在暖和的屋子里,晚上睡觉时门窗紧闭…… 安陵容没有管富察贵人,她很快调配好了自己要的东西,在屋子里静静等待着敬事房的人到来。 外头终于传来了脚步声,云舒连忙去掀帘子,先进来的是敬事房的徐公公,面上挂着喜庆的笑,显得热拢极了,刚进门就拱手行礼:“给安答应道喜了。” 安陵容站起身,微微颔首,面上浮起一层羞红,可她的目光越过徐公公,落在他身后跟进来的那个嬷嬷身上,竟然是个老熟人。 “安答应,这是宫里司寝的芳霏姑姑,一会就由她教导小主侍寝的规矩。” “奴婢芳霏,给小主请安。” 安陵容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露出几分惊喜的神色,满脸红霞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开口:“快快请起。” 她一边说,一边示意云舒将一个荷包塞进徐公公手里。 “徐公公辛苦了,这点子心意,请公公喝茶。” 徐公公掂了掂荷包,分量不轻,脸上的笑意便真诚了几分,连声道谢,又说了几句吉祥话,便识趣地退了出去,将门带上。 云舒也极有眼色地退到外间守着,屋子里便只剩了安陵容和芳霏姑姑两个人。 第73章 侍寝 芳霏姑姑含笑看着安陵容,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爱和欣慰。 她上下打量了安陵容一番,眼中的满意之色越来越浓,这才缓缓开口: “小主入宫这些日子,奴婢都瞧在眼里。小主能在短短数月间得了太后的青眼,又能在富察贵人的百般刁难下安然自处,这份心性着实难得。奴婢当初教导小主时便觉得小主是个有慧根的,如今看来,奴婢没有看错人。” 安陵容听着芳霏姑姑这番吹捧的话,心中更加笃定她此番出现绝非偶然。 她垂下眼帘,仍旧是那副温和羞涩的模样,柔声道:“姑姑过誉了,我不过是谨小慎微,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罢了。这深宫之中,步步是坎,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芳霏姑姑笑着点头,随后压低了声音:“奴婢今日来,不只是为了伺候小主侍寝。奴婢是受人所托,来给小主带句话的。” 安陵容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没有说话。 芳霏姑姑看着她这副沉稳的模样,心知这后宫的日子最是磨练人,便继续道:“小主是个聪明人,有些话奴婢就不拐弯抹角了。小主应当知道,您能入宫,能在太后跟前伺候这么久,又能在今日被皇上钦点侍寝,这其中,固然有小主自身的本事,可也少不了旁人的推波助澜。” 安陵容的眉头微微一动,可面上仍旧不动声色,只等着芳霏的下文。 芳霏姑姑的声音便压得更低了:“外头一直都有人在看着小主,小主的父亲虽然是八品县丞,官职不高,可老家在江南经营多年,根基是有的。小主入宫,不只是安家人的指望,更是江南那边许多人的指望。” 安陵容了然,芳霏说的这个老家可不是安陵容、安比槐的出生地,而是代指江南官场背后的势力,如今她入了宫,得了太后的喜欢又即将要侍寝,那些从前对她不以为意的人自然也要更笼络几分。 “姑姑的意思是……” 芳霏姑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小主不必多想,那些事不是小主现在能操心的。小主如今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得宠。只要小主能在后宫中站稳脚跟,能得了皇上的宠爱,能生下皇子,那您在宫中的地位就稳了。您站稳了,老家那边的人,自然也就跟着站稳了。” 安陵容知道自己如今人微言轻,老家对自己的投资既是托举也是拿捏,可说到底如今还是自己沾光些,那些背后之人还要等她站稳脚跟才能一同获利。 对于父亲,她没什么在意的,总归父亲有官身又妻妾成群,有的是人照料,可母亲却只是一个深宅妇人,又有眼疾。 安陵容轻声问:“不知我母亲如何了?” 芳霏姑姑知道安答应是个聪明人,了解安比槐素日并不算是个好父亲,只怕唯有林氏更让这位安答应牵挂,于是笑了笑道: “小主放心,夫人如今好着呢。自从您入了宫,又得了太后的喜欢,安家那边便再也不敢怠慢了。如今夫人身边有萧姨娘陪着,里里外外都是她说了算,是名副其实的当家主母了。” 安陵容听着,心头一暖,她母亲苦了这么多年,委屈了这么多年,被姨娘压在头上作威作福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成了名副其实的当家主母。 可喜悦过后又有酸涩涌上心头,母亲过得好,不是因为她的真情打动了父亲,也不是因为父亲良心发现了,而是因为她安陵容入了宫,得了太后的青眼,即将成为皇帝的女人。 一片真心被人弃若敝履,而权势身份却能让人浪子回头。 安陵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重新抬起头时眼中已经恢复了清明和平静。 她看着芳霏姑姑,轻声问:“姑姑今日对我说这些,是要我怎么做?” 芳霏姑姑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一字一句道:“小主,今夜是您第一次侍寝,皇上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小主在太后跟前伺候了这些日子,想必已经心中有数。” “奴婢只有一句话送给小主,在这后宫里,宠辱不惊、不卑不亢,才是长久之道。小主若是有心,便着意想想纯元皇后吧。” 纯元皇后?虽然在入宫前听芳霏姑姑说起过这位早逝的皇后,可安陵容到底不甚了解,因此疑惑的望着芳霏姑姑。 芳霏没有回答,只静静的回望安陵容,安陵容骤然想起了上午在寿康宫时,皇上错认自己时那期盼的目光,当时她便觉得皇上看到自己的脸时似乎有些失望。 安陵容本以为皇上是失望于自己容貌并不如何娇艳,如今看来,皇上或许是将自己错认成旁人了。 是谁?会是那位纯元皇后吗? 可见芳霏姑姑并没有继续多说的意思,安陵容只点了点头,将这话记在了心里。 芳霏替她理了理衣裳,又看了看她的发髻,满意地点了点头,温声道:“时辰差不多了,小主该准备了。奴婢会好好教导小主侍寝的礼仪规矩。” 侍寝的规矩每个妃嫔都是一样的,安陵容虽然听的面红耳赤,可有不懂之处还是一一细问,只在快要离开延禧宫时将自己所制的香膏细细的涂在了身上。 养心殿偏殿内,安陵容按照规矩沐浴更衣,虽说水流将一部分香膏冲去,可也让香气更加清淡细腻,褪去了香料原本的刻意,反倒像是从肌肤里渗出的芬芳。 被锦被包裹好送到了养心殿的床榻上,皇帝早就在床上等候了,苏培盛将床帐放下来,又驱散了伺候的人,只自己留下站在门口听候吩咐。 皇帝轻轻掀开红色的锦被,那是一张花柔玉净宛如芙蕖初绽的莹白小脸,一双带水盈盈妙目宛如莲瓣尖的嫣红,凝望过去好似午梦扁舟花底,香满西湖烟水。 这样的娇怯,让皇帝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忍不住开口吟道:“亭亭青盖倚宫妆,新浴温泉体自香。” 安陵容虽然听不懂,可她只娇羞的别过脸去,鸦羽般浓密的长睫便在脸颊上投下一层阴影,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第74章 皇上的恩宠 第二日安陵容睁开惺忪的睡眼时,天光已经大亮。 她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看着透过窗纸洒进来的日光,那光线明晃晃的,刺得她又眯了眯眼。 随即,她猛然一僵,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 不好!睡过头了! 她昨夜是在养心殿侍寝,按规矩天不亮就该起身离开,不能扰了皇上早朝。可如今这日头已经大亮了,她不仅没有按时离开,还睡到了这个时候,向皇后的请安也错过了! 安陵容慌了神,脑子里一片混沌,只记得要赶紧穿戴好去请安告罪,她急声唤道:“云舒!云舒快来!替我更衣!” 床帐外传来一声轻笑,接着帐子被一双素手掀开,云舒笑眯眯地探进头来,却没有急着为她穿衣,反倒是不紧不慢地将两侧床帐卷起来挂好,眉目间全是促狭的笑意。 “小主急什么呀?”云舒的声音带着几分打趣,眼睛弯成了月牙,“都已经到了这个时辰,就算是插了翅膀赶过去,也是无用了。还不如慢慢来,省得忙中出错。” 安陵容听了这话,又急又恼,瞪了她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怒:“你这丫头,怎么也不叫醒我?害得我睡到这个时辰才醒,耽误了请安,皇后娘娘怪罪下来,看我不揭了你的皮!” 云舒却不慌不忙,掩着嘴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安抚道:“小主别急,您昨夜累着了,皇上亲口吩咐的,说许您睡醒了再起身,不必急着走。” 安陵容一愣,脸上的恼意凝固了片刻,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 昨夜的记忆碎片零零散散地浮现在脑海中,云雨过后,皇帝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只是苏公公几番提醒,皇帝也只能作罢,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她当时被折腾许久,又累又困,好像含混地应了一声,然后就……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云舒见她不信,又笑道:“皇上还说了,外头风雪大路上滑,这小主就不必急着去向皇后娘娘请安了。等雪停了、路好走了,再去也不迟。这可是皇上金口玉言说的,小主还有什么可急的?” 安陵容的脸登时红了个透,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她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被子里去,声音里带着几分羞恼:“不许胡说!” 云舒看着自家小主这副模样,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可她也知道小主一向心思细腻面皮薄,便不再闹下去,只温声道: “小主累着了,皇上心疼小主呢。小主不知道,今早上朝的时候,外头风雪大得很,皇上瞧见宫女们的裙摆和鞋子都被雪洇湿了,便吩咐下来,说天冷路滑,让小主不必急着走,等雪停了再回去请安也不迟。” 安陵容听着,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有欣喜,有甜蜜,有一点点受宠若惊,可在这诸般滋味之下,又有什么东西在隐隐约约地提醒着她,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不过是寻常夫妻间的关心体贴,可放在这宫中,天子与妃嫔身上就显得恩宠深厚。 况且,她不过是七品答应,只是三宫六院中最不起眼的妃妾,皇上对她不过是些口头上的关切,比不得华妃的宠冠六宫,也比不得沈贵人得宠便被赐了协理六宫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反复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将心中隐隐的悸动压了下去,掀开被子准备起身。 双脚刚踩上脚踏,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云舒那古怪的神情,她忍不住问:“你这是怎么了,笑成这样?” 安陵容虽然强压下心中的悸动羞涩,可见到亲近之人这样眯着眼一直笑,耳廓还是有些烧的慌,忍不住埋怨起来。 云舒也不拿乔,笑着走到一旁的小几上,取来一张花笺,上头是几行字。 安陵容探过身去,将那花笺拿起来,轻声念道:“玉碗冰寒滴露华,粉融香雪透轻纱。晚来妆面胜荷花。鬓弹欲迎眉际月,酒红初上脸边霞。一场春梦日西斜。” 安陵容的声音越念越轻,念到最后一句时,几乎只剩下了气音。 她的脸又红了,比方才更甚,连捏着花笺的手指都微微有些抖。 皇上这是在打趣她,笑她睡得沉,笑她像做了一场春梦,直到日头西斜才醒。 安陵容又是羞又是恼,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可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不过是皇上兴之所至随手写的几句词罢了,算不得什么。他对别人,大约也是这样的。 她正想着,云舒凑过来看了一眼那花笺,虽然看不清那些字,可看小主那又羞又喜的模样,也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东西,便笑道:“皇上这是夸小主呢,小主瞧这字写得真好,可见皇上对小主是多么用心。” 安陵容没有接话,只是将那张花笺仔仔细细地折好,贴身收了起来。 等少女心中的情愫褪去,就连神情也比方才平复了许多,满脸的羞红渐渐褪去,露出底下那张清丽而平静的脸。 云舒伺候她梳洗穿戴,安陵容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由得又开始思量起来。 皇上对她满意,这是好事,可这份满意能持续多久呢? 后宫佳丽三千,今日是她,明日是别人,后日又不知是谁。 皇上可以写一首词给她,也能写一首词给沈眉庄,给富察贵人,给任何一个他喜欢的女人。 她想到芳霏姑姑对自己的叮嘱,天家无情,自己要做的是在这深宫里活下去,而不是把一颗心都掏出去,友情所困,最后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安陵容垂下眼帘,说到底,她是欢喜的。少女怀春,承恩受宠,说不欢喜是假的。可她不能让这欢喜冲昏了头脑,不能像那些话本子里写的痴情女子一样,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一个男人身上。 她需要这份宠爱,需要皇上的欢心,需要借着这份恩宠在后宫里站稳脚跟。 可她不能依赖这些,不能把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系在皇上的一言一行上。 “小主,您想什么呢?”云舒见她出神,轻声问道。 安陵容回过神来,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一笑,那笑容依旧如往日一般无二:“没什么,虽然皇上许了咱们晚些走,可咱们不能不懂礼数,还是该去向皇后行礼问安。” 外头的雪果然还没停,纷纷扬扬的将整座紫禁城裹成了一片素白。 安陵容踩着薄雪,扶着云舒的手,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寒风吹拂,将在养心殿时脸上的滚烫吹冷了,连带着她心里的那一点不甘、那一点少女怀春的期盼都一起吹散。 第75章 皇后的敲打 安陵容离了养心殿,便沿着宫道往景仁宫的方向走去。 虽然此时已经日上三竿,可她心里清楚,早去总比晚去好。 侍寝第二日要去向皇后请安,这是规矩礼数,更是她身为妃妾的本分。皇上虽然许她晚些去,可她不能真的等到雪停了、路好走了才去。 若让有心之人挑起事端,那她这就叫不识抬举,叫恃宠而骄,她不能给人留这样的话柄。 景仁宫里炭火烧得正旺,皇后端坐在上首,面上带着惯常的端庄温和的笑容。 安陵容进了殿,目不斜视,恭恭敬敬地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礼,动作一丝不苟,丝毫没有因为受宠而得意忘形。 “臣妾答应安氏,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看着她行完这一整套大礼,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抬了抬手示意她起来,声音温和:“起来吧,地上凉。外头还下着这么大的雪,皇上又心疼妹妹,许了妹妹晚些来,倒是难得妹妹这样守祖宗规矩。” 安陵容站起身来,垂首立在殿中,脑海中的光屏提示音再度响起。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乌拉那拉·宜修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2】 皇后果然对侍寝妃嫔都是不喜欢的,只是面上仍旧要维持皇后端庄温和的形象,安陵容也不敢叫她记恨上自己,于是更加谦卑。 “本该一早就来向皇后娘娘行礼参拜的,”安陵容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皇上体恤,说外头风雪大,许臣妾晚些再来。可臣妾想着,祖宗规矩不可废,臣妾不敢以一时之宠,开了不守规矩的例子,所以臣妾就赶着来给娘娘请安了。” 皇后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得意或骄矜的神色,心中那点子不快便散了几分。 可她还是不打算就这样轻易放过,总要敲打敲打,让这位新得宠的答应知道分寸,免得日后恃宠而骄。 “这些礼节都是小节而已,但更要紧的是权宜之后还能够两全其美。你一向温和守礼,又不爱争抢,难怪太后喜欢你。只要你能侍奉好皇上,皇上高兴,本宫也自然万安。” 这话听着是夸赞,可安陵容心里明白,皇后这是将自己和太后、皇上摆在一起,他们是主子,是发号施令的人;而她安陵容,不过是个妃妾,是个服侍人的。 尊卑有别,高下立见,皇后是在提醒她不要因为得宠,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安陵容垂眸,温声道:“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是六宫的表率。若能日日见到皇后安好,便是六宫同被恩泽了。” 皇后见这安答应举止越发恭顺,心中倒是满意几分。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乌拉那拉·宜修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1】 “其实以妹妹你的才貌,这份恩宠早该有了。” 皇后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像是在替安陵容抱不平,颇为怜爱的望着她。 “也是你性子太温和良善,这才……罢了,不提那些。” 她没有把话说完,欲言又止的模样,反倒比说全了更让人觉得意味深长。 安陵容知道,皇后这是在暗示:你之所以这么晚才得宠,是因为有人挡了你的路,至于那个人是谁,你自己去想。 安陵容心中冷笑,这样浅薄的挑拨手段她自然不会上当,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几分感激和动容。 皇后转头对剪秋使了个眼色,剪秋会意,笑着捧出一只朱漆托盘,上头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样赏赐。 剪秋一边将东西交给云舒,一边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亲近:“小主入宫以来,皇后娘娘便几番向皇上推举小主,只是机缘不巧,一直没能如愿。如今小主得宠,也算是了了娘娘一桩心愿。娘娘心里头,可一直惦记着小主呢。” 安陵容立时做出一副感激的模样,温声道:“劳娘娘记挂。” 到底推没推安陵容还能不清楚吗?就自己在皇后那负一的好感度,皇后就算向皇上提起自己,只怕也是在说自己坏话吧? 这话听听也就罢了,若真当了真,那才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傻子。 皇后见她这副感恩戴德的模样,心中甚是满意,又感慨般开口:“今年选秀,为的就是皇上身边能多几个可心的人。你如今既然得了恩宠,当务之急便是要养好身体,早日为皇上诞下皇嗣。皇上高兴,本宫也才能真的高兴啊。” “娘娘教诲,臣妾字字谨记在心。” 安陵容面上不动声色,仍旧恭敬回答,可心中很清楚,芳贵人、欣常在的小产疑似都和皇后有关系,她可不敢信皇后的话。 见她这样恭顺,皇后便也没什么话说,叫剪秋将赏赐转交给云舒便让安陵容退下了。 外头的雪下得比来时更大了些,风卷着雪花吹得人睁不开眼。 宫道上的雪虽然已经被粗粗扫过一遍,可新雪很快就又覆盖上去,踩上去吱呀作响,稍不留神就容易打滑。 云舒一手抱着皇后赏赐的东西,一手扶着安陵容,小心翼翼地走着,嘴里嘀咕着:“小主,这东西怪沉的,您稍等一等,奴婢去找个小太监来帮忙拿着,若是一不留神崴了脚可就不好了。” 安陵容正要点头,就见雪地里忽然窜出一个人影,吓得她往后退了一步,云舒更是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扔出去。 “小主!小主!是奴才,小喜子!” 那人影跑到跟前,喘着粗气,一张脸冻得通红,正是小喜子。 云舒惊魂未定,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道:“你个猴崽子,怎么在这儿?吓死我了!” 小喜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一边接过云舒手里的东西,一边答道:“奴才一早就在延禧宫门口等着迎接小主回来呢,可左等右等不见人,心里头着急,就想着干脆去养心殿那边瞧瞧。到了那边一问才知道,小主已经离了养心殿,来景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了。奴才又紧赶慢赶地追过来,可算是在这儿等着了。” 安陵容低头看了一眼小喜子的鞋,见他面上的雪已经化成了水,洇湿了一大片,连前头的衣摆是湿的,显然他确实在雪里呆了许久。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入宫这些日子,她见了太多的虚情假意、拜高踩低。 富察贵人对她的态度自不必说,皇后当着面夸她,背地里好感度却是负数;沈眉庄嘴上说姐妹之情都是一样的,可三句话不离甄嬛,那份亲疏远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唯独这几个奴才,是真心实意地跟着她,惦记着她,把她当主子,也把她当亲近的人看。 第76章 评论破80福利加更! 瞧着小喜子这在外头冻了大半天,就为了等她回来,听说她去了景仁宫,二话不说就追过来帮忙拿东西。鞋湿了、裤腿湿了,一句抱怨都没有,反而笑嘻嘻的,像是能替主子干点活是天大的福气。 安陵容看着小喜子那张冻得通红还笑嘻嘻的脸,声音柔了几分:“你倒是有心,回头让云舒给你煮碗姜汤,去去寒,别冻出病来。” “多谢小主体恤!” 云舒知道小主是心思细腻的人,于是笑着补充打趣道:“猴崽子,跑到这来讨赏,小主得宠哪里还能少了你的?” 小喜子被云舒挤兑了也不生气,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旁人,这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云舒姐姐这可就错怪我了,,您可不知道,昨晚延禧宫可热闹了,我这不是提前来给小主通风报信来了?” 云舒微微挑眉:“哦?怎么个热闹法?” 小喜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昨夜富察贵人不知怎么的,半夜里忽然梦魇了,大喊大叫的,说什么屋子里有鬼,吓得浑身发抖,裹着被子缩在床角,哭得跟泪人似的。一会儿说有人掐她脖子,让她喘不上气;一会儿又喊皇上救命,哭着喊着要人去养心殿请皇上来瞧她。” 安陵容和云舒脚步微微一顿,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明白,是那玉台金盏惹的祸事。 那盆花富察贵人抢回去摆了一整夜,门窗紧闭地闻着那香气,不出点毛病才怪呢。 只是安陵容虽然心里清楚这花有古怪,却也只在文字描述里了解,没想到在富察贵人身上发作得这样猛。 小喜子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您说这不笑话吗?外头下着大雪,都深更半夜了,小主又在养心殿侍寝,延禧宫的奴才们谁愿意冒着大雪去养心殿找没趣?那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太医也瞧了,说是没什么毛病,就是梦魇了,开了几副安神的药就走了。” 安陵容听了,嘴角微微弯了弯,又迅速抿直了。 “后来呢?”云舒忍不住追问。 “后来?后来闹了一整夜,天都快亮了,富察贵人还是不肯消停。桑儿没办法,哭着跑去长春宫,把齐妃娘娘请了过来。” 小喜子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齐妃娘娘来了也没用,富察贵人折腾了一宿,直到天光大亮才消停,这会儿怕是还在被窝里补觉呢。” 小喜子说完,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说:“奴才被她们闹得也睡不了觉,索性就不睡了,天一亮就出来迎小主。不过要依奴才的心思,这富察贵人就是活该倒霉,遭报应了,让她平日里欺负小主。” 安陵容被他这副幸灾乐祸恨不得富察贵人继续倒霉的模样逗得莞尔一笑,嗔道:“就你会说嘴,好好走路,别再胡乱议论了。” 小喜子嘿嘿一笑,转过身去,老老实实地在前面带路,再不说话了。 等回到了延禧宫,安陵容远远便瞧见主殿门口站着几个人。 打头的那位穿着一身石青色旗装,外头罩着件灰鼠皮的斗篷,面上掩不住满脸的倦色,眼圈底下青黑一片,像是熬了半夜似的,正是齐妃。 她身后跟着两个宫女,也都是一脸疲惫的模样,显然是天不亮就被拖起来折腾到现在。 齐妃此刻正是窝火的时候,天不亮就被桑儿哭着请来,本以为只是做个伴、说几句宽心话就能了事,谁知富察贵人那一夜闹得着实厉害。又哭又叫,一会儿说屋里有鬼,一会儿说有人掐她脖子,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似的,任她怎么安抚都不管用。 她耐着性子哄了几个时辰,嗓子都说干了,感觉三阿哥小时候都没这么难哄,熬到现在,富察贵人好不容易才消停下来。 可真正让她心烦的,还不是富察贵人这通闹腾,而是今天一早,她就听说皇上亲口吩咐的,说风雪大,让安答应不必急着走,让她在养心殿睡够了才回来。 这样的体贴,这样的宠爱! 自己在延禧宫听富察贵人大喊大叫,安陵容在养心殿受皇上的宠爱,凭什么? 她本就不高兴皇上去看安答应,一个八品县丞的女儿,长得也一般,凭什么就能入了皇上的眼? 沈眉庄得宠,那是人家家世好、模样好;富察贵人得宠,那也是满洲贵女,祖上有头有脸的。这安答应算什么东西? 如今又在延禧宫门口撞见安陵容,见安氏满面春风,脸上白里透红,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刚被雨露滋润过的娇艳。那件鹅黄色的旗装衬得她肤色白净,发髻上簪着几朵珠花,走起路来袅袅婷婷的,瞧着就让人心里不痛快。 狐媚子! 齐妃心里那股火猛地就蹿了上来,站住了身子冷冷的盯着安陵容。 安陵容自然也瞧见了齐妃,规规矩矩地上前行礼:“嫔妾给齐妃娘娘请安。”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李静言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5】 什么都没做,可就是又被讨厌了,安陵容心中有些无奈。 齐妃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瞧着她,没有立刻叫起,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声音阴阳怪气的:“哟,安答应回来了?本宫还当你这一去,就不认得延禧宫的门朝哪边开了呢。” 安陵容蹲着身子,知道齐妃这是来找自己撒气,她也不恼,只温声答道:“娘娘说笑了,嫔妾一早便去了景仁宫向皇后娘娘请安,方才刚从皇后娘娘那里回来,进了延禧宫的门便撞见娘娘,还没来得及回屋呢。” 齐妃听了这话,非但没有缓和,反倒更来劲了。 她往下走了两步,站在安陵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愈发尖刻:“向皇后请安?倒是会拣好听的说。你昨夜侍寝,今早不赶紧回来照应着,倒在外头东跑西颠的。同住一宫的富察贵人病了一整夜,你可有一句问候?可有一碗热茶端过去?如今倒好,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在外头闲逛,让旁人替她操碎了心,你倒落得清闲。” 齐妃这话颇有几分无理取闹的意思,富察贵人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情出门? 安陵容听着这番话,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富察贵人病了,那是她自己抢了那盆玉台金盏回去摆着,完全是自作自受,关她什么事? 况且富察贵人平日里是怎么对她的?遇见了就是冷言冷语、横眉竖目的,还抢她的东西、打她的奴才,如今倒要她来扮演姐妹情深了? 没有照顾富察贵人的义务哈。 至于花枝招展......安陵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鹅黄色的旗装,几朵珠花,再素净不过了。若这也算花枝招展,那富察贵人平日里满头珠翠又算什么? 可她知道,跟齐妃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齐妃的个人特质上:心浮气躁、木讷愚钝、欺软怕硬,就已经十分明白的告诉别人,她心思浅,嘴也快,最是容易被当枪使。 今日这番话,未必全是她自己想说的,只怕也有富察贵人平日里在她跟前嚼舌根的功劳。 更何况,齐妃本就对她心存不满,如今亲眼见了她得宠,心里那股酸劲过不去,总要找由头发作一番才舒服。 第77章 是你害我! 安陵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厌烦,面上的神色愈发恭顺:“娘娘教训的是,是嫔妾考虑不周。嫔妾方才从景仁宫回来,还没来得及进屋,更不知道富察贵人病了。若早些知道,嫔妾一定先去探望,不知富察贵人如何了?” 齐妃见安陵容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倒不好再继续发作下去了。 虽然她也知道这事儿怪不着安答应,可这事也算是安答应自己倒霉撞在枪口上,活该挨骂。 她本就是个嘴硬心软的人,方才那通火发出来,心里已经消了大半,如今见安陵容既不顶嘴也不辩驳,反而一副认错的模样,倒显得她这个妃子欺负人了。 齐妃哼了一声,语气虽然还是硬邦邦的,却比方才缓和了几分:“行了行了,起来吧。本宫也不是在训你,只是提醒你一句,同住一宫,彼此之间要互相照应着些,别只顾着自己风光,旁人死活都不管了。” “娘娘教导的是。” 齐妃看了她一眼,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疲惫的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本宫乏得很,先回宫了。” 安陵容站在原地,目送齐妃的背影消失在延禧宫门口,脸上的恭顺褪去,露出隐隐的冷然。 “小主,外头冷,咱们还是快些回屋子里吧?”云舒上前扶住安陵容,试探性的询问。 “齐妃娘娘既然说了要咱们看顾着富察贵人,咱们可不得去瞧瞧她?” 安陵容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语气里却透出几分寒意,带着云舒没有禀报就掀开延禧宫主殿的门帘进入室内。 殿里只剩下桑儿和另一个小宫女,被富察贵人折腾了一整晚后,两人都已经疲倦到了极点,缩在角落里昏睡着。 而富察贵人躺在床上,脸色青白交加,额上都是冷汗,即使已经昏睡过去,她的眉头依旧紧紧蹙起,攥着棉被的双手也一直在发抖,似乎在梦里也不安稳。 见富察贵人的模样竟然这样严重,安陵容也不由得心头一凛,若是这花摆在自己那,只怕这副模样的就是她了,安陵容赶忙点开富察贵人的属性光点查看。 【贵人:富察佩筠】 【状态:中毒 好感:-10/100】 【特质:名门望族、年轻貌美、外强中干、睚眦必报】 果然,富察贵人的状态从“康健”转变为了“中毒”,安陵容连忙提醒云舒,两人都用绣帕掩住口鼻,视线扫过桌案上摆放的玉台金盏,对视一眼,都没有要挪走这花的意思。 相反,安陵容示意云舒将那点了安息香的香炉挪的离富察贵人更近了些,可就是这顶点的声响,富察贵人便宛如惊弓之鸟一般从床上仓惶做起。 “谁?是人是鬼?是不是要来害我?” “我告诉你,我......我不怕你!等皇上来了,我要让皇上诛你九族!” 安陵容主仆起先还被富察贵人的喊叫声吓了一跳,随后安陵容便缓缓走到富察贵人的床边,见她仍旧惶恐不安似乎认不出来自己,安陵容温声开口:“给富察贵人请安,听齐妃娘娘说贵人病了,嫔妾便来瞧瞧。” 富察贵人的眼睛因为中毒瞳孔放大,因此对安陵容的身影看的并不真切,只能见到一个朦胧的影子,但安陵容的声音她还是听的出来的。 想想到自己在这张床上哭喊尖叫、瑟瑟发抖地折腾了一整夜,狼狈得像个疯子,而安陵容却在养心殿的龙榻上安安稳稳地睡到日上三竿,被皇上宠着,富察贵人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满是羞愤的怒火,烧得她浑身都在发抖。 “你来做什么!是要来看我的笑话吗?看我这副样子,你心里是不是很得意?” 安陵容知道她看不清,屋子里又没点灯,富察贵人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因此声音愈发轻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贵人这是说的哪里话?嫔妾怎么敢?嫔妾是真的担心贵人,一听说贵人生病了,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赶着过来探望了。贵人若是不信,嫔妾也没法子,可嫔妾对贵人,从来没有半分不敬之心。” 只是她声音温柔小心,可那张莹白小脸上却露出了嘲讽的神情,宛如岸上的渔夫在看一只网兜里摆尾挣扎的青鱼一般兴味盎然,看起来极其割裂。 富察贵人哪里听得进去这些?她只觉得安陵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假的,都是在骗自己。 她想起自己此刻发髻散乱,脸色青白,全身发抖,眼睛看不清,这副鬼样子被安陵容看了去,她以后还怎么在安陵容面前抬起头来?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怕,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不对,她入宫以后,除了跟沈眉庄有些龃龉,从未得罪过什么人。沈眉庄远在咸福宫,手伸不了这么长。齐妃跟她交好,断不会害她。华妃虽然跋扈,可也没理由对她一个小小的贵人下手。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这个贱人,一定是她! “是你!是你害我!” 富察贵人猛地抬起手,颤巍巍地指着安陵容,声音又尖又厉,像是终于找到了幕后真凶一般凄厉。 “你嫉妒我得宠,嫉妒我出身比你好,所以你要害我!你在给我下了毒,对不对?一定是!否则我怎么好好的就变成了这样?” 安陵容倒是没什么,反而云舒有些紧张上前护在安陵容身前,急急地替自家小主辩解:“贵人明鉴,小主一向柔弱胆小,从来不敢记恨贵人。这样的事情,小主是万万不敢做的,也万万做不出来的啊!” 安陵容见云舒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面上神色如旧带着几分笑意,可声音却像是被吓着了一般:“贵人明鉴,嫔妾怎么敢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嫔妾真的是冤枉的!” 富察贵人听着主仆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辩解,心中虽然仍有疑虑,可也不由得动摇了几分。 安陵容的胆小怕事她是知道的,在延禧宫住了这么久,安陵容被她骂了多少回,哪一次不是低着头乖乖认错,连句嘴都不敢顶,更别说做什么害人的事了。这样的人,真有胆子给她下毒? 可若不是安陵容,又会是谁? 第78章 发现玉台金盏有毒 此时的富察贵人宛如惊弓之鸟,杯弓蛇影,看见谁都觉得对方可能要害自己,她虽然觉得安陵容不敢,可却仍旧觉得她嫌疑很大。 可她方才情绪激动的喊叫几声,此时便有些头昏眼花,四肢无力,只能趴在床榻上艰难喘息。 安陵容见富察贵人神色有所松动,声音委屈中又带着几分关切提醒:“贵人仔细想想,这几日可接触了什么与寻常不一样的东西?或者是吃了什么不常吃的东西?用了什么不常用的东西?否则怎会找不到问题所在?” 富察贵人默不作声,安陵容也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桌上那盆玉台金盏。 这玉台金盏不管是皇后还是旁人暗中送过来的,没有害到自己日后必然还会有别的招数,倒不如让富察贵人闹出来,让背后之人暂时收手,也能在皇上和太后那留下一个险些被暗害的柔弱形象。 安陵容语气更加轻柔了:“贵人虽然病着,可冬日里门窗紧闭,又点着炭火,空气不流通,对人的身子也不好。嫔妾斗胆,劝贵人一句,就算天冷,每日里也别忘了开窗通风片刻,散一散屋子里的浊气。一来对贵人的身子有益,二来屋子里的气味也好闻些。嫔妾看贵人这屋子里的香气,实在是浓郁了些。” 富察贵人听了这话,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可她在这屋子里待了一夜,哪里还能嗅出什么味道? 不过被安陵容这么一说,她倒是真觉得自己身上像是压了一层厚厚的被子,闷得人喘不过气来,屋子里气味也不好,闻着就让人心烦意乱。 安陵容见她不说话,也不再多言,再次蹲身行礼:“嫔妾就不打扰贵人休息了,贵人好好养病,嫔妾告退。” 说罢带着云舒,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帘落下的声音很轻,可富察贵人的心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敲了一下,她呼喊着桑儿,可经过一夜的喊叫,她的嗓子已经哑了,桑儿也睡死了过去。 富察贵人没法子,自己四肢发软抖得厉害,偏偏叫不来人,恼怒之下将床上摆着的摆件抓起来就往外砸,乒乒乓乓的碎裂声终于将昏睡的桑儿吵醒。 “嗯?什么动静?” “小主?小主怎么又醒了?” 桑儿拖着疲惫的身子靠近,富察贵人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哑着嗓子道:“去,将门窗全都打开。” 桑儿仍旧有些懵懵的,但还是听小主的吩咐,将门窗全都打开了。小主大冷天要吹冷风,虽然她不理解但尊重。 霎时间冷风卷着雪花就灌进了屋子里,吹的桑儿汗毛倒竖,更不必说满身冷汗的富察贵人,只觉得头脑生疼。 可她不自觉地又抽了抽鼻子,那股外头的寒气吸入肺腑后,屋子里那股浓郁的香气便逐渐现形,她忽然想起安陵容方才那句“仔细想想,可接触了什么与寻常不一样的东西”。 不一样的东西,她这几日接触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盆花,那盆她从安陵容手里抢过来的玉台金盏。 那盆花刚搬进她屋子里的时候,她还闻着那股香气觉得心旷神怡,甚至还特意放在了离床最近的小几上,好让自己一睁眼就能瞧见。 而她的噩梦,就是从昨晚上开始的。 富察贵人猛地坐起身来,瞳孔骤然一缩,虽然看不清东西,可她的心里,却像是被一道闪电劈开了重重迷雾,一下子亮堂了起来。 是那盆花,一定是那盆花! 这花是花房送到安陵容那去的,为的是恭喜安陵容侍寝,定是有人要害安陵容那个贱人,可自己却抢着搬了回来白白替她受了大罪! 富察贵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简直是没苦硬吃,不仅替安陵容挡了灾,而且还得意洋洋地搬回来,摆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像是一个捧着脏东西还觉得捡了大便宜的傻子! 她手还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冷的。 她想喊桑儿把那盆花扔出去,嗓子本就干哑又喝入冷风,一时间呛得说不出话。 她挣扎着想要自己下床去扔,可腿一软,整个人从床上滑了下去,跌坐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凉的砖面上,疼得她眼泪直流。 桑儿原本开了窗户就缩在角落里眯一会,可骤然听见小主摔地上的动静,立刻给她吓清醒了,赶忙上前扶。 “小主,小主你怎么了,你快些起来。” “安陵容……安陵容你这个贱人,你占了天大的便宜!” 富察贵人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只觉得自己是替安陵容受了罪,安陵容欠了自己天大的恩典。 “去!去找皇后、找皇上,就说有人给我下毒,毒就在这花里,定是安陵容毒害我!” 桑儿还有些懵,什么?安答应给小主下毒? “还不快去!再请太医来,去啊、快去!” 桑儿这才回过神一般,艰难的将富察贵人扶到床上,连忙往外跑去请找人。 非是她不想叫人帮忙,昨夜守夜的宫女已经如小主一般瘫软在地动弹不得,实在是用不上她,而那几个小太监更是早早的跑回去睡大觉,怎么敲门都喊不醒,自己又是要去告安答应的状,实在不好意思去东配殿借人手。 安陵容离开主殿后没有立刻回去休息,反而换了一身衣裳后便让云舒回去歇息,自己带着宝鹊去向太后请安了。 寿康宫中,太后见到安陵容来了还有些惊讶。 “你这孩子,外头风雪这么大,你这个时候来也不怕冻坏了?” 安陵容笑盈盈的,行完礼后在火盆边烤散了身上的冷气,这才上前接过竹息手上的药碗来侍奉汤药。 “臣妾方才向皇后娘娘问安,娘娘问及太后的身体,臣妾可不得来好好瞧瞧才能回话。” 皇帝让安陵容不必赶着去向皇后问安,即使只是一句吩咐,这些有心人却也早就知道了。 太后见安陵容得了宠仍旧这样恭敬规矩,时刻不忘尊重皇后,她的神色便更加柔和几分。 “你这番孝心哀家知道了,难得你这样守规矩懂礼数,知道尊重皇后。” 安陵容知道皇后是太后的表侄女,乌雅氏更与乌拉那拉氏同源,为了母家的荣耀,太后也不会希望妃嫔怠慢皇后。 甚至她有隐约的猜想,皇后无子又有谋害皇嗣之嫌,还能够稳居后位,只怕少不了太后从中襄助。 第79章 富察状告安陵容 安陵容很有自知之明,她与太后不过是依从者和被依从者的关系,虽然太后对她的好感度有二十四,达到了和睦的标准,但她也不会自大到以为这点好感能超越血脉亲情和家族利益。 她细细搅着手中有些热的汤药,温声道:“臣妾不敢忘本,太后看重臣妾的就是臣妾的规矩本分,若只因为得了宠便失了规矩岂不是辜负了太后的看重。”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乌雅成壁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28(喜爱)】 太后欣慰的望着这个安答应,若后宫中的妃嫔都如安答应一般温顺规矩,她不知要少操多少心。 只是想到宜修......太后的眼眸微垂,心中忍不住的叹息,若后宫妃嫔真都如安答应这般,只怕宜修就要更加肆无忌惮了。 安陵容侍奉太后用过汤药,挥手叫宝鹊递手帕给自己,于是宝鹊白皙的手背上那块被拧出来的青紫痕迹便格外明显。 太后眉头微蹙,这分明就是私下挨了打才能留下的伤。 “我记着你平日里带着的是个叫云舒的丫头,怎么今日她没跟着来?” 安陵容一愣,似乎没想到太后会过问这些,但还是温声答:“太后好记性,云舒从昨日到今早都陪着臣妾,也没休息好,臣妾便想着留她在延禧宫好好歇歇,也是带宝鹊来见见世面。” 太后了然,瞧了宝鹊一眼,宝鹊心中紧张不已,但还是规矩的对着太后行礼。 虽然安陵容平日里的表现不像是会苛待宫人的样子,可听竹息说过富察贵人时常欺负安答应,太后不免疑心是有人在后宫动用私刑,或许就是富察贵人不顾自己的警告,忌恨安答应这才私下对她的宫女动手。 “你这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宝鹊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太后会突然问自己话,她呆了呆,立刻跪下垂首答:“回......回太后,是......是被拧的。” 果然如此,这伤痕一看就不是什么磕了碰了能留下的痕迹,竹息追问:“是谁拧的?” 宝鹊紧张的不知该从何说起,安陵容迎上太后的视线,眸光有些闪躲,但还是替宝鹊回答:“是富察贵人手下的小太监。” “富察贵人的人?她又欺负你了?” 太后这番问话已经算是偏向自己了,安陵容知道自己那二十八点的好感度起了作用,可她还是做出温顺不争的良善模样。 “算不上欺负,这事也是宝鹊性子倔了些。昨日太后抬举,花房便送来了名贵的玉台金盏来恭贺臣妾,只是这花儿叫富察贵人瞧见了,一时间喜欢的紧,就想借去观赏几日。宝鹊舍不得这花,就惹恼了富察贵人,受些打骂也是寻常。” 安陵容这话说得委婉模糊,像是在将责任往宝鹊身上揽,又像是在替富察贵人开脱。 可太后是何许人也?在这后宫中摸爬滚打几十年,打败无数对手才得了今日的尊位,什么样的话听不明白?三言两语之间,太后心中已经有了数。 富察贵人看上了花房送给安陵容的玉台金盏,开口索要,宫女不肯给,所以就挨了打。 太后面上的神色淡了下来,语气也不好:“宫女纵然有过,也该由内务府处置,岂能随意责打?富察贵人入宫这些日子,规矩没学多少,倒学会了仗势欺人。哀家上次已经给过她脸面,看来她是没放在心上。” 竹息在一旁听着,知道太后这是动了气,正要开口应声,安陵容却先开了口。 “太后息怒,纵然富察贵人有错,可臣妾今早请安回来时见她脸色青白、浑身发抖,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听齐妃娘娘说折腾了一夜。太医说是梦魇,开了安神的药,可瞧着那模样,实在是可怜。臣妾想着,她正病着,若是这时候再受责备,只怕病情加重。求太后念在她病中的份上,从轻发落吧。” 这番话情真意切,既显得安陵容大度宽容,又不失对太后的恭敬。 可太后听了,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不是为富察贵人的病,而是为安陵容口中那几句描述。 脸色青白,浑身发抖,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这哪里是梦魇?即使梦魇,当时惊醒过来歇息片刻也就罢了,为何会折腾一夜直到天明症状仍旧? 太后缓缓靠回软榻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半晌没有说话。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多少病症,也见过多少“病症”。有些病是真病,有些病是装病,还有些病是被人弄出来的病。 “病得这样重?”太后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目光落在安陵容脸上,“太医可说了是什么症候?” 安陵容摇了摇头,神色间带着几分茫然:“臣妾去的时候太医已经走看,听伺候的人说,太医说是梦魇,开了安神的药。臣妾也不太懂这些,只是瞧着富察贵人那副模样,心里头实在是不忍。” 太后没有再问,可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深,梦魇不至于脸色青白、浑身发抖。 这症状,怎么听怎么像是中了什么毒,可富察贵人好端端的在延禧宫里住着,能中什么毒?又是谁下的毒?若真是中毒太医又怎会瞧不出来?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一个小宫女禀报:“太后,皇后娘娘身边的江公公来了,说是要找安答应。” 太后和安陵容同时一愣,安陵容更是装作满脸疑惑,她今早才去景仁宫向皇后请过安,皇后怎么忽然又要见她? 太后眉头微蹙,不知皇后这是要做什么,对外头道:“叫他进来。” 江福海快步走进来,先给太后请了安,又朝安陵容行了礼,斟酌着道:“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请安答应去一趟景仁宫,有些事情要问一问安答应。” 太后瞧着他的神色,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也不绕弯子,直接问道:“什么事情?” 江福海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说了实话:“回太后,是富察贵人方才让人去景仁宫求见皇后娘娘,说安答应下毒谋害她,求皇后娘娘为她做主。” 这话一出口,满室皆惊。 安陵容的小脸一下白了,她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立刻辩解:“太后,臣妾绝没有下毒害富察贵人,臣妾......” 太后却没有看她,而是缓缓坐直了身子,目光沉沉地落在江福海脸上,声音不怒自威:“富察贵人说安答应下毒?她有什么证据?” 江福海被太后的目光压得几乎抬不起头来,弯着腰答道:“回太后,富察贵人说自从安答应那搬了那盆玉台金盏回屋,夜里就开始梦魇、发抖、看不清东西,她认定那盆花有问题,是安答应故意放在屋里害她的。皇后娘娘不敢听信富察贵人片面之言,所以让奴才来请安答应过去问话,也好当面对质。” 太后听了这话,微微眯了眯眼,目光从江福海身上移到安陵容身上,玉台金盏、皇后、富察贵人、安答应、中毒......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太后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想通了,只怕又是皇后在打压新人了。 可她没有急着下定论,而是看着安陵容询问:“安答应,哀家问你,那盆玉台金盏,你可知道有问题?” 安陵容自然不能承认,当即蹲身行礼,声音虽然微微发抖却很清晰:“太后明鉴,那花是花房送来的,臣妾还没细瞧,就被富察贵人搬去了。臣妾又不能未卜先知,如何能知道富察贵人会抢走?” 第80章 太后处置 “既无证据就该先查证了才是,外头天寒地冻的,何必叫安答应来回奔走,去告诉皇后,这事哀家来处理。” 太后发话,江福海自然不敢再提带安陵容去景仁宫的事。他只是个传话的奴才,太后要亲自过问,他哪有阻拦的份儿? 当下连连躬身应了,赔着笑脸道:“有太后娘娘主持公道,那是再好不过了,奴才这就回去禀报皇后娘娘。” 太后吩咐竹息:“去太医院请章弥,就说延禧宫的富察贵人病了,让他去瞧瞧,仔细诊脉,看看究竟是什么症候。” 竹息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吩咐小太监跑腿。 安陵容心中微微一动,章太医她是听过的,太医院的院判,医术精湛,平日里专给太后、皇上、皇后请脉,等闲不轻易出诊。 太后请他去看富察贵人,可见是要查个水落石出了。那玉台金盏的问题,章太医大概率能发现。 安陵容站在原地,手心微微出汗,这一关她能不能过得去,就全看章太医的诊断和竹息的审问了。 她是清白的,这一点她很清楚,可后宫的事,有时候不是你清白就能脱身的,此事若真是皇后所为,只怕太后也只会偏向皇后。 不过太后没有让她去景仁宫,可见对她也是有几分回护之心的,安陵容心下稍安。 太后见她站着,指了指旁边的绣墩,语气比方才缓和了许多:“站着做什么?坐下等。” 安陵容谢了恩,小心翼翼地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寿康宫里安静下来,只有铜壶滴漏的声音,过了约莫一个时辰,章太医先来了。 他进了殿,恭恭敬敬地给太后行了礼,然后开口禀报:“回太后,微臣已经诊过了富察贵人的脉。贵人的症状,是心悸、手颤、视物模糊、夜不能寐,脉象虚浮而数,确有几分中毒之象。” “只是这毒并非人为下毒,微臣仔细查验了富察贵人提及的那盆玉台金盏,此花本身无毒,但其花茎中有轻微的毒性,长期嗅闻,便会令人心悸、手颤、视物模糊,严重的还会产生幻觉、梦魇连连。” “富察贵人将花摆在床边,又连日门窗紧闭,屋中香气浓郁不散,这才中了毒。” 太后听完,微微颔首,脸上的神色看不出喜怒:“所以,并非有人下毒,而是她自己不小心?” “回太后,正是如此。” 章太医躬身答道,“那盆玉台金盏虽有微毒,只是最好不要近赏,时常通风便无碍,富察贵人不知其中厉害,将花摆在床旁,又连日不开窗通风,加上炭火熏烤这才中了毒。微臣已经开了方子,贵人好好服药,再将那花搬出去,每日开窗通风,过几日便能痊愈,不会留下什么病根。” 太后点了点头,摆手让章太医退下。 殿内又安静下来,安陵容低着头,没有开口辩解,也没有说什么好在富察贵人没事的话,这些话虚假的姐妹之情在太后面前伪装还是太班门弄斧了。 章太医才出门,竹息也回来了。 “问出来了?” 竹息站定,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回太后,问出来了。奴婢把延禧宫上下的人都问了一遍,富察贵人身边伺候的桑儿,安答应身边的云舒、宝鹊、宝鹃,还有几个素日里伺候的小太监,挨个问了,他们的说法都对得上。” 随后竹息的脸上露出些犹豫之色,太后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竹息脸上,等着她继续说。 竹息便斟酌着开口,从富察贵人平日里如何对安答应冷言冷语、横眉竖目,到安答应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富察贵人是如何站在延禧宫门口当着满院子的奴才辱骂,甚至内务府分例的绣线、花房送来的玉台金盏富察贵人见了喜欢,都要强行夺走。 竹息说到最后,语气里也带了几分不忍:“安答应的性子太后是知道的,一向温顺谦和,从不与人争抢。富察贵人欺负她,她也不吭声,只是自己忍着。奴婢问云舒为什么不早说,她说安答应不想给太后添麻烦,也不想闹得姐妹失和。太后您听听,安答应这是不是太老实了?” 到底这么久以来,安陵容在寿康宫中一向温煦谦和,不管是对待太后还是竹息都很体贴,刷的好感度不是白拿的。 竹息能为安陵容说话,也不是偏心她,而是这个富察贵人实在不像样子,上回已经因为她胡言乱语辱骂安答应责罚过了,如今却死性不改,实在不像样子。 太后听完,半晌没有说话,瞧着安陵容已经在暗自拭泪,忽然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是太老实了。被人欺负成这样,也不吭一声。若不是今日事发,哀家还不知道你在延禧宫受了这些委屈。” 安陵容的眼眶微微泛红,低下头:“臣妾不敢。富察贵人是主子,臣妾也是主子,可臣妾的位份不如她,家世不如她,忍一忍也就过去了。臣妾不想给太后添麻烦。” “你倒是懂事。” 太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块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她在这后宫里住了几十年,见惯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也见惯了弱肉强食、以势压人。 安答应这样的孩子,她见过不少,出身不高,性子又软,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只能把委屈往肚子里咽。 可大多数这样的孩子,最后都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后宫的某个角落里。 太后叹了口气,声音放缓了些,对竹息道:“去传哀家的话,富察贵人病中妄言,举止失仪,念在病中,不重罚了。从今日起,禁足延禧宫,好好养病,病好之前不许出门。任何人不得探视,也不许她再闹事。” 竹息应了一声,正要出去,太后又补了一句:“她身边的人,也不许再欺负安答应,若有再犯,哀家一并罚。” 太后转过头来,看着安陵容,打量她片刻,忽然开口:“你入宫这些日子,哀家都看在眼里。你性子好,规矩好,伺候哀家也尽心。富察贵人虽占着贵人的位份,可行事却不如你稳重。哀家不能叫老实人吃亏。” 安陵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太后,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第81章 晋位常在 太后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从今日起,就升你为常在吧。” 【叮!检测到你的身份发生变动,由正七品答应转变为正六品常在,获得模拟次数+1,当前剩余模拟次数:3次】 【叮!恭喜你凭借自己的智慧转移了关键道具[玉台金盏]的负面效果,奖励模拟次数+1,当前剩余模拟次数:4次】 【姓名:安陵容】 【状态:身为八品小官之女的你经过自己的努力得到了太后的喜爱,从七品答应荣升正六品常在,虽然危机暂时解除,但因敌暗我明,你的心中充满警惕。】 安陵容愣住了,眼泪挂在脸上,太后的声音还在继续:“这些日子,委屈你了。常在虽说也不是什么高位,可比答应强些,你回去好好收拾收拾,该换的换,该添的添,哀家叫内务府给你办。” 安陵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跪下磕头,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臣妾……臣妾谢太后恩典,谢太后抬举……臣妾不知该如何报答太后……” 太后摆了摆手,颇为怜爱的望着她,语气轻轻的:“不必报答,你好好伺候皇上,就当是报答哀家了。” 安陵容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这不是装的,是真的在哭。 她想起入宫以来的种种委屈,想起富察贵人的冷言冷语、被抢走的绣线、被打伤的宫女,想起自己一个人在深夜里焦虑着思考该如何才能有出头之日。 如今这一切,终于有了一个交代。 她不是没有恨过,不是没有怨过,为什么自己有这样寒微的出身,为什么谁都可以欺负自己? 可她忍住了,她告诉自己,要忍,要等,要熬,如今终于熬出来了。 太后看着她哭,没有劝,只是温声道:“好孩子,快起来吧。” 竹息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看着伏在地上的安陵容,眼中也多了几分怜惜,上前将她搀起来。 眼泪既是抒发心中的委屈,也是对自己的成功而喜悦,泪水能够获得太后的同情和怜惜,可一味的哭哭啼啼却只会叫上位者厌烦。 安陵容很快就止住了眼泪,虽然眼眶还是红的,可神情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温顺和镇定。 她朝太后深深行了一礼,声音虽然还带着几分哭过的沙哑,可已经稳住了:“臣妾失态了,太后恕罪。” 太后点了点头,眼中露出几分赞许:“行了,回去吧。这几日好好歇着,不必急着来请安。等富察贵人的事处置完了,你再过来。” 太后说的处置,自然不是责罚富察贵人和安抚安陵容这样明面上的事,这玉台金盏是谁送来的,若富察贵人不抢,那么侍寝之夜安陵容出现这样的症状,结果又会如何?这些才是她要处理的事情。 安陵容应了,又行了一礼,这才退出寿康宫。 外头的雪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有些晃眼。 安陵容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觉得这口气从来没有这样顺畅过。 云舒迎上来,眼睛也是红的,显然是从跟着主席姑姑一块来的,又从宝鹊那里听了缘由,她扶着安陵容的手,低声道:“小主,太后升您为常在了?” 安陵容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意不大,却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轻松和欢喜。 云舒的眼眶又红了,小主入宫以来的艰难她都看在眼里,如今算是真正有了成效了。 “太好了,太好了……小主,您终于熬出来了……” 安陵容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云舒的手背,两人相携着,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往延禧宫的方向走去。 寒风虽然仍在吹拂,可安陵容的心中一片火热,她如今成了常在,正六品。 虽然不是多么高的位份,可这一阶之升,意味着她从此不再是那个谁都可以踩一脚的小答应了,也意味着太后成为了她明面上的靠山。 常在虽不如贵人,可比答应强,富察贵人再想欺负她,也得掂量掂量。 安陵容这边喜气洋洋,延禧宫的主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可延禧宫的富察贵人却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要烧起来了,宛如塞了炭火一般炽热难耐。偏偏她又冷得发抖,身上盖了两床棉被,寒意还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怎么都捂不热。 一会儿像掉进了冰窖,一会儿像被架在火上烤,冷热交替,折磨得她连呻吟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桑儿那日开了门窗后跑出去叫人,本就闹腾了一夜,身心俱疲又全身冷汗的富察贵人被冷风吹了大半个时辰,直接就病倒了。 她体内本就中了玉台金盏的毒,全身止不住的发抖,偏偏又高热起来,真是缠绵病榻哪哪都难受。 桑儿在一旁伺候着,手忙脚乱地换帕子、喂水、掖被角,可富察贵人一会儿嫌热要掀被子,一会儿又冷得直哆嗦要加盖的,折腾得桑儿也快散了架。 就在这一片兵荒马乱之中,太后的懿旨到了。 来传旨的是寿康宫的一个小太监,站在门口高声念道:“太后懿旨,富察贵人病中妄言,举止失仪,念在病中,从轻处置。即日起禁足延禧宫,好生养病,病愈之前不得外出。任何人不得探视。” 富察贵人觉得自己肯定是病糊涂了,不然怎么会幻听到这么离谱的消息? 禁足?她被禁足了?凭什么?她才是受害人,是安陵容害了她,是安陵容给她下了毒,为什么禁足的是她?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问个明白,可身子软得像一摊泥,刚撑起一半就又跌回了枕上,头重重地砸在枕头上,震得她眼前一阵发黑,喘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桑儿的手腕,声音嘶哑着问:“你……你听清了?太后说什么?禁足?凭什么禁我的足?我做错了什么?” 桑儿疼得直吸冷气,却不敢挣开,只能小声答:“贵人,太后说您病中妄言,举止失仪……” “病中妄言?我病中妄言什么了?” 富察贵人的声音陡然拔高,觉得自己真是委屈极了:“我是被人害的!是安陵容那个贱人害的我!太后不去查她,反倒来禁我的足?” 桑儿低着头,不敢接话。 第82章 太后劝皇后 桑儿心里清楚,竹息姑姑已经把延禧宫上上下下都问了个遍,富察贵人平日里怎么欺负安答应的、那盆玉台金盏是怎么抢来的、宝鹊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全都被问出来了,这些奴才都做了证。 太后没有重罚,只是禁足,已经是看在富察家的脸面上了。 可这些话,她不敢跟小主说,小主现在这样子,说了只会更加发疯,这可不利于小主养病。 富察贵人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脑子里像有一群马蜂在嗡嗡地叫,吵得她什么都想不清楚。 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集中思绪,想着这件事虽然自己有些自找苦吃,太后最是公平的,安陵容故意害自己,太后一定是各打五十大板,罚自己禁足之外,一定还罚了安陵容。 打板子?降位份?关进慎刑司?送去冷宫? 她睁开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桑儿:“还……还有什么?太后还说了什么?安陵容那个贱人,太后怎么罚她的?” 桑儿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太后……升了安答应为常在,内务府已经去办了。” 屋子里忽然安静了。 富察贵人感觉自己要晕过去了,不是病的,是气的。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有一千一万句刻薄话想说,可想到太后的警告,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一连串含混的、像是哽咽又像是冷笑的声响。 桑儿看着她的模样,心里头害怕,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小主?小主您别吓奴婢……” 富察贵人没回答她,富察贵人气晕过去了。 寿康宫中,风雪稍停太后便叫人去景仁宫请皇后来寿康宫叙话了。 皇后面色温和,规矩的蹲身行礼:“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靠在软榻上,她看了皇后一眼,没有立刻叫起,目光带着一种让人无处遁形的、洞穿一切的锋利望着皇后。 皇后蹲着身子,纹丝不动,面上依旧是从容的微笑,仿佛太后多看这几眼,不过是寻常的慈爱端详。 她心里却清楚,太后突然叫她来,必然已经知道了。而她在这其中做了什么、没做什么,太后心里也必然有数。 过了片刻,太后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起来吧,坐下说话。” 皇后谢了恩,在太后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腰背挺得笔直,姿态端庄得无可挑剔。 剪秋退到一旁,垂手肃立,大气都不敢出。可竹息却不会叫她留在这,直接领着剪秋出去,屋子里只余下太后和皇后二人。 “富察贵人的事,你知道了吧?” 皇后微微颔首,面上露出几分关切之色,语气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愧疚:“臣妾已经听说了。富察贵人病得不轻,是臣妾失察,没能及时照看好她,请太后责罚。” 太后没有接这个话茬,面上露出一个模糊的笑,像是在笑皇后的话。 “那盆玉台金盏,用的真是巧妙,这么多年你还是这样谨慎。” 太后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是秤砣一样,砸碎了宜修想要粉饰的真相。 “哀家听说这花是花房送去的,可巧的是花房的人说,是皇后身边的人吩咐的,说安答应侍寝,该送些名贵的花卉去恭贺。” 皇后的面色依旧温和,没有半分波动,只是在太后说到皇后吩咐时,微微垂了垂眼帘。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责和懊恼:“是臣妾的疏忽。昨日绘春去花房取新鲜花卉,正好遇到花房的人来问,说安答应侍寝,该送些什么去贺喜,绘春想着玉台金盏是今年新培育出来的名品,花色好,寓意也好,便随口说了一句。臣妾不知道这玉台金盏有毒性。是臣妾失职,险些酿成大祸,求太后责罚。” 这番话滴水不漏,不知道,不清楚,随口一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只认了失职的错,态度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太后不是一般人,她在后宫里沉浮了几十年,什么样的手段没见过?皇后越是诚恳,她心里越是清楚。 太后看着皇后,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失望,有恼意,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这个表侄女,是乌拉那拉家的女孩,是她一手扶持起来的皇后,是大清国母、六宫之主的不二人选,远超她姐姐。 她聪明、能干、隐忍、坚韧,可她也偏执、阴鸷、容不得人。 这些年来,皇后暗中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太后不是不知道。 可为了家族的荣耀,为了乌雅家的前程,她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替她遮掩,替她善后,替她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压下去。 她知道皇帝宠爱华妃,让皇后受了委屈,皇后心中有怨、有恨,做出一些出格泄愤的事,她可以理解,也可以容忍。 可她没想到,就连安陵容这样出身寒微、不争不抢的妃嫔,皇后都容不下。 一个八品县丞的女儿,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性格柔顺,不争不抢,这样的人,对皇后能有什么威胁? 可皇后还是不肯放过她,还是要伸出手去,在她的侍寝的日子用这样阴暗的手段。 太后想到这里,心中泛起一股说不出的凉意。不是为了安陵容,是为了皇后,为了这个她一手扶持起来的表侄女,如今已经偏执到了什么地步,若再这样下去,她怕事情会出格到连自己也兜不住的一天。 “哀家叫你来,不是为了责罚你。” 太后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语重心长,也多了几分劝诫之意:“你是皇后,六宫之主,这后宫里的事,本该由你说了算。可你也要知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不必事事都抓在手里。” 皇后垂眸,恭顺地答道:“太后教导的是,臣妾记下了。” 太后看着她这副恭顺的模样,心中又是一叹。皇后从来都是这样,面上恭顺,心里却有自己的主意,可说到底,也是皇帝亏欠她。 太后的语气放得更缓了些,像是在跟皇后拉家常,而不是在训诫。 “安氏那个孩子,哀家看了一段时间了。性子柔顺,不争不抢,伺候哀家也尽心。她这样的,翻不起什么大浪来,对你也构不成什么威胁。就算皇上多宠她几日,也不过是个没有背景的,翻不了天。” 太后顿了顿,目光落在皇后脸上,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你是皇后,母仪天下,该有容人之量。哀家知道你怕这些妃嫔得了圣宠在生下孩子会恃宠而骄,可安氏出身寒微,即使生下孩子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到时候你若是喜欢,大可抱在膝下抚养。” 第83章 姐姐觉得我狠毒吗? 皇后听着,面上的神色始终温和而恭顺,她微微颔首,声音轻柔而诚恳:“太后说的是,臣妾记下了。安答应性情温顺,臣妾也喜欢她。日后臣妾会多照拂她,不会再让这些事发生了。” 太后看着皇后那张温柔宽和到无懈可击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罢了。”太后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倦意,“你回去吧,后宫之事你多留意些,别再闹出什么乱子来。” 皇后站起身来行礼,声音温和:“臣妾告退。太后好好歇息,天寒地冻,仔细别受了凉。” 她转过身,带着剪秋,头也不回的出了暖阁。 太后靠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还是没忍住长叹一口气。 竹息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将桌上的茶换成了热的,又替太后掖了掖膝上的毯子。 “太后,皇后娘娘她……”竹息欲言又止。 太后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她是皇后,应该知道分寸。” 这话说像是在说给竹息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可竹息伺候了太后几十年,从这话里,听出了无奈的意味。 太后说皇后知道分寸,可她自己未必真的相信。 如今宜修已经稳坐后位,乌雅氏和乌拉那拉氏也没有成器的男子,全族荣光都系于自己和宜修的身上,太后自己又三不五时的缠绵病榻,又如何能再动宜修呢? 皇后走在宫道上,面上素日的温和笑意已经尽数消失,那张已经褪去青嫩肉感的脸虽然依旧美丽,可若不笑却已经显现出了疲惫和冷厉。 剪秋跟在她身后,偷偷看了一眼主子的侧脸,有心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缄默不言。 娘娘这些年心里太苦了,她作为奴才却也无法为娘娘分忧解劳。 走到景仁宫门口时,皇后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寿康宫的方向。 远处,寿康宫的琉璃瓦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泛着幽暗的光,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蹲踞在紫禁城的深处,冷冷地注视着这座皇城。 皇后收回目光,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淡了几分,露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纵然同为太后的表侄女,可当年皇上执意要纳姐姐为福晋之时,太后也没有一力阻止,分明都是庶出,太后最该懂自己的难处才对,却依旧狠心的打破了她的梦想。 从嫡福晋到继位福晋,从中宫元后到继后,嫡庶尊卑始终牢牢禁锢着宜修。 如今不过是摆弄一个小小答应,太后就不满意了,还说什么要让安氏生下孩子交由自己抚养? 那她的弘晖呢?她的儿子,本该是嫡长子的身份,他才该是唯一的太子人选! 安陵容回到延禧宫,她晋位的消息很快就传遍六宫,不少人都送来了贺礼,即使上午才对她疾言厉色地齐妃也送了东西。 而沈眉庄则是亲自前来贺喜,眉梢眼角都是喜色,倒像是真的为她高兴似的。 “安妹妹,恭喜你,这么快就晋了位份。” “给沈贵人请安。” 沈眉庄笑着迎上去扶起安陵容,低声赞道:“妹妹此番晋位还是太后亲自下旨,可见太后对妹妹十分喜爱,新人里才侍寝就能晋位的可也就妹妹一个呢。” 这种恭维庆贺的话谁听了都高兴,安陵容自然也是,笑着拉沈眉庄坐下。 “此事也是因祸得福,况且妹妹也没想到太后会突然晋位,我原本还以为会因为富察贵人的事情受责罚呢。” 富察贵人要死要活的闹得厉害,沈眉庄自然也知晓,她骤然听闻富察贵人说安陵容下毒谋害自己时也吓了一跳。 虽然她觉得安陵容一向温和不至于会下毒害人,可富察贵人闹得厉害,又听齐妃说的吓人,她也有几分疑虑和畏惧。 如今太后下旨调查清楚,还了安陵容清白,她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今日我听到富察贵人所说也吓了一跳,可想着以妹妹的人品必不会做这样阴狠的事,果然有太后出面,还了妹妹清白。” 沈眉庄这话虽然是在夸赞奉承,可安陵容面上的笑意还是淡了许多,自己若是下毒害了富察贵人便是心思阴狠,若不问前因后果下此定论倒也罢了。 可沈眉庄不是不知道富察贵人的刻薄刁钻,平日里请安问好也没少受对方的言语欺辱,怎么到了自己这里报复回去便是心思阴狠了? 她是知道玉台金盏有毒不假,也故意任由富察贵人将花抢走,可毒不是自己下的,花也不是自己逼着富察贵人抢走的,安陵容觉得这也算是富察贵人自作自受,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如何能算得上阴狠? 她有没要富察贵人的性命,又没毁了富察贵人的名节,更没有损伤她在后宫的立足之本。 论用计,史书上比她歹毒千倍万倍之人何止数十人?只是稍稍报复欺凌自己的人,如何就算得上是狠毒了? 沈眉庄见安陵容的神情不好,还有些不明所以:“安妹妹,怎么了?” 安陵容垂眸,没有和沈眉庄虚以委蛇强、装作无事,主动开口道:“沈贵人是觉得,若此事真是我主动害了富察贵人,那便是我狠毒了吗?” 沈眉庄没反应过来,还有些呆愣,可安陵容已经直视着对方的双眼继续问:“富察贵人素日里是如何对待我,又是如何对待贵人你的?她可以言语恶毒,对我随意凌辱,我若施展手段报复回去便是心思不正吗?” “不......安妹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怎么会这么想你?” 沈眉庄没想到安陵容会突然发难,她原本是想说些闲话,夸赞对方一番,可没想到安陵容竟会如此敏感多心。 安陵容一直是这样的,她原先也想着要和沈眉庄维持表面情谊,做到君子之交淡如水便罢了,可不知为何如今晋了位分,有了太后的依仗,她也想要表达真实的自己。 否则对方与自己说话时随心而为,而自己却得小心翼翼言语讨好,对于自己敏感不悦的话题只能回避忍耐,这不还是一样的伏低做小吗? 如今是沈眉庄想要交好,两人若想要建立平等互利的关系,至少要平等对话才对,为什么自己要忍让呢? 第84章 沈眉庄心疼 安陵容见沈眉庄有些慌张的模样,面部神色柔和下来,温声道:“沈姐姐,我虽然没有害人之心,可对那些欺负过我的人落了难,我也不会同情,泥人尚且有三分土性,难道姐姐就不厌恶富察贵人吗?” 沈眉庄见安陵容神色柔和下来,不再如方才那般冷厉,心中倒是松了一口气,暗恼自己不察安常在心思细腻说错了话。 想到富察贵人素日里的言语刁难,沈眉庄也生出几分恼意来,叹息道:“是我太过心软了,说错了话,安妹妹别放在心上。此事确实是富察贵人罪有应得,替妹妹造了这一劫,也算是她素日里言语刻薄结的恶果。” 安陵容见沈眉庄低头认错,知道她还是依旧想要交好自己,便也不再生气,恢复了方才温和的模样与沈眉庄说笑起来。 从延禧宫出来,沈眉庄面上的笑颜色便淡了下来,采月瞧着小主有些疲惫的神情忍不住低声开口。 “小主,外头冷的厉害,您若想祝贺安答应让奴才们送些东西就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况且安答应方才怎么这样疾言厉色,不给小主面子?” 沈眉庄叹息道:“是安常在了,不是答应了。如今她晋位,得了皇上的恩宠,又有太后做靠山,自然不必如从前一般小心翼翼。说不得过不了多久,恩宠位份便要赶超于我了。” 采月有些不服气,低声嘟囔:“那安常在再怎么得宠、得太后的喜欢,说到底父亲也只是个八品官,如何能比得过小主?更何况若非莞常在一直病着,小主和莞常在一块,样样不比她强?” 沈眉庄想到采月所说的自己和嬛儿并肩而立的模样,面上浮现出点点笑意,可还是叹道:“今日是我失言了,没想到安常在这样敏感多思,日后与她往来倒是要更加小心了。” 采月不大高兴的点头,被冷风吹的脸上有些僵硬,低声劝道:“小主,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小心着凉。” 沈眉庄有袖套还有手炉和披风倒不觉得冷,方才在安陵容那被话一怼心里倒是有些不大舒服。 “咱们去碎玉轩瞧瞧嬛儿吧,这天寒地冻的,也不知她怎样了。” 碎玉轩里,甄嬛正在缝制一些要紧的过冬衣物,眉庄上回带过来的银炭剩的不多了,因此只点了一个火盆。 沈眉庄进了门就蹙起眉头,屋子里虽然有些热气却算不上暖和,果然一扭头就看到嬛儿盖着一床被子窝在软榻上,面前只有一盆不甚明亮的炭火。 “怎么内务府没有送莞常在分例里的炭火来吗?碎玉轩里这样冷,就这点子炭有什么用?” 甄嬛闻声望过去,见是沈眉庄来了,面上立刻浮出喜色,忙将手里的针线放下,撑着身子要坐起来。 “眉姐姐?这雪天路滑,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叫人来说一声,我好让人去门口接你。” 沈眉庄几步走过去,在软榻边坐下,伸手握住甄嬛的手,这一握眉头皱的更深了,对着一旁侍立的流朱便问:“怎么你家小主手都冷成这样了,还不将炭火多用些,本就病着,再染了风寒可怎么是好?” 流朱被问得低下了头,嘴唇扁了扁,眼眶也是红红的,像是憋了一肚子的委屈不敢说。 “沈贵人不知道,那内务府的奴才见小主病着,连好一点的炭都舍不得送来,送来的是烟大的灶炭,根本不能在屋子里点,若不是贵人上回带了两篓银炭,只怕如今小主更要冷着了。” 甄嬛连忙打圆场,轻轻拍了拍沈眉庄的手背,笑道:“姐姐别急,是我自己舍不得多用,不关她们的事。要过年了,内务府事忙难免顾不上碎玉轩,姐姐上回带来的炭还有,省着些用,能熬到开春呢。” “内务府竟然这样对你?”沈眉庄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转头去看采月,目光里带着质问。 “上次我让你去同内务府的人知会一声,你没去?” 采月连忙上前,急急地辩解,声音里带着几分慌张和无辜:“小主,奴婢亲口跟黄规全说的,说莞常在是小主的姐妹,请他们多照拂些,缺什么短什么的,别苛待了。黄规全当时满口答应,说一定照办,奴婢也不知道怎么还是这样……” 沈眉庄听了,眉头拧得更紧了,面上的怒气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又添了几分。 内务府那帮人,拜高踩低是出了名的,嘴上答应得再好听,转头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她一个贵人,去敲打内务府总管,人家面上敷衍几句,背地里不拿你当回事,她又能如何? 总不能为了炭火的事去闹到皇后跟前,那也太小题大做了,传出去反倒显得她不知分寸,没有管家理事的能力。 沈眉庄恨恨地咬了咬牙,心里堵得慌,可一时半刻又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 “你别担心,我回去便叫人再给你送些过冬的东西来,我非得亲自去一趟内务府,好好骂一骂这些阳奉阴违的狗奴才!” 甄嬛见沈眉庄这副又气又急的模样,心中反倒过意不去了,连忙温声安慰:“眉姐姐别生气了,人情冷暖本就是如此,我不得宠,自然要受些冷待,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内务府那帮人,眼睛里只看得到得宠的主子,我一个病在屋子里出不了门的常在,他们哪里会放在心上?犯不着为他们生气,气坏了身子倒不值当。” 沈眉庄听着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她想起方才在延禧宫看到的安陵容,才晋了位分,内务府便将新衣裳,新首饰,什么好吃好喝的都捧了上来。 可嬛儿呢?一样是常在,一样是入宫的新人,嬛儿的家世、容貌、才情,哪一样不比安陵容强? 她虽然没有瞧不起安陵容的意思,可对比之下到底为嬛儿惋惜,为她鸣不平。 沈眉庄想到这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和心疼,眼眶微微泛红,伸手将甄嬛的手拢在自己手心里捂着,低声道:“嬛儿,你受苦了。是我没本事,连你的炭火都照应不到。” 第85章 小赚一笔 甄嬛摇了摇头,笑得云淡风轻:“姐姐说什么呢?雪中送炭的情谊不比什么都宝贵?再说了,我成日窝在屋子里,也不觉得多冷。倒是你,大雪天的跑来看我,别自己冻着了。” 沈眉庄看着甄嬛那张苍白的小脸,心里像是有块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来。 她想起小时候两人在暖阁里对坐读书、煮茶赏雪的日子,那时候多好啊,无忧无虑的。 当时还以为以为入了宫就能姐妹相依、互相扶持。 可如今她自顾不暇,嬛儿更是病痛缠绵,连出门都不能。 “嬛儿,你这病也治了几个月了,一直不见好,会不会是太医医术不佳?我知道温太医与甄家有旧交,可治了这么久也不见好,拖累了你的圣宠不说,我也怕损伤了你的身子啊。” 沈眉庄是真的着急,怕温实初医术不精拖累了嬛儿的恩宠和身子,她也盼着嬛儿能早些好起来与她作伴。 瞧着眉庄那焦急关切的脸,甄嬛不由得别开视线,温声宽慰:“姐姐放心,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温太医医术精妙,是我自己身子骨弱这才久不见好,至于圣宠,也是强求不来。” “再说了,我与姐姐亲若姐妹,姐姐得宠就是我得宠,我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甄嬛笑着安慰,只是沈眉庄的神色却微微凝滞,嬛儿此话虽然也合她的意,可自己一心想让病弱的嬛儿早些好起来,是不是也强人所难了呢? 况且这后宫之中华妃、丽嫔、富察贵人又都不是好相与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沉默下来。 嬛儿如今的情况,还是早些将身子养好才是,那些旁人的为难,她还是自己担着吧。 沈眉庄握着甄嬛的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郑重如承诺一样的分量:“嬛儿,你放心,等我想想办法,不能总让你这样冻着。” 甄嬛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的碎发,轻声道:“好,我等姐姐的好消息。” 当夜,皇上传召安陵容陪着用晚膳,饭后侍寝。 饭桌上皇帝时不时打量着安陵容,她似乎并没有因为富察贵人冤枉而满腹委屈,见到自己就等不及的扑上来告状,反而始终温顺乖巧。 富察贵人闹了那么大一场动静,又是告状又是喊冤,派了个宫女来自己这哭哭啼啼的,最后查明却只是一场乌龙。 换了旁人,受了这样的冤枉,见了皇帝只怕早就扑上来哭哭啼啼地诉苦,他见得多了,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来。 可安陵容没有,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眉眼温顺,举止得体,既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小心翼翼地试探。 她的表现像是那场风波压根就没有发生过一样,只专心地陪他用膳,偶尔抬眼见他碗里空了,便替他布菜。 这个安常在,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皇帝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忽然开口:“事情朕已经知晓了,富察贵人的事,让你受委屈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可他的目光却没有离开安陵容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探究。 他想看看,这个在他面前始终温顺乖巧的女人,究竟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在等他主动开口。 安陵容放下手中的筷子,微微抬眸,对上皇帝的目光,她没有躲闪,也没有急着诉苦,而是弯了弯嘴角,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娇憨和狡黠。 “太后明察秋毫,还了臣妾清白,臣妾并不委屈。况且臣妾不仅晋了位,还得了皇上的关怀,臣妾因祸得福,小赚一笔。” 皇帝瞧着少女眸中那一闪而过的狡黠灵光,忍不住笑起来。 他见过太多女人在他面前哭哭啼啼的模样,也见过太多故作坚强的隐忍,可像安陵容这样,明明被人欺负了,却还能笑嘻嘻地剖析利害,说出自己小赚一笔的,还真是头一个。 他目光落在她那弯弯的眉眼上,那双眼睛里没有委屈,没有怨怼,只有一种清澈的、坦荡荡的明亮。 这个安答应,瞧着温顺乖巧,内里却藏着几分机灵和通透。 上回在太后那里,旁的妃嫔见到自己都战战兢兢的,偏她敢跟自己比书法,虽说那字写得实在不怎么样,可那份不卑不亢的胆气倒是难得。 今日又是这样,不哭不闹,不诉苦不告状,反而笑眯眯的,这样灵慧通透的女子,在后宫里倒是少见。 “你倒是想得开。” 皇帝的笑意收了收,语气里却多了几分真切的温和:“倒是朕想错了,还以为你会委屈。” 安陵容垂下眼帘,嘴角的笑意不减,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认真: “委屈自然是有的,可皇上日理万机,朝政繁忙,臣妾怎么敢拿这些小事来烦扰皇上?太后已经替臣妾做了主,臣妾便心满意足了。况且......” 她抬眸看了皇帝一眼,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狡黠得意的光。 “臣妾若是哭哭啼啼的,岂不是辜负了这一桌子好菜?皇上召臣妾用膳,这可是恩宠,臣妾怎能让这点小事影响了与皇上的相处。” 皇帝被她这番话说得心情大好,他一个人操劳国事已经够累了,来后宫就是为了舒缓心情享受生活的,哪里有闲心去为女人间的小事来断案子? 高兴之余主动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你倒是个会算账的。既然你说是小赚一笔,那朕倒要看看,你还能赚多少。” 安陵容抿唇一笑,低头吃菜,不再说话。 她不傻,知道皇帝方才那句话分明是在试探她,看她会不会顺杆往上爬,趁机告富察贵人的状,或者趁机向他讨要什么好处。 若她真的哭哭啼啼地诉苦,念在是新宠,皇帝也许会安慰她几句,可心里难免会觉得她小家子气、不懂事。 皇上之所以是皇上,他看重的从来不是谁受了多少委屈,而是谁更懂得进退、更懂得分寸。 伤害已经造成了,再怎么哭闹也改变不了事实。 既然如此,不如在皇帝能够接受的范围内,让加害者受到应有的惩罚,再为自己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这一次,她晋了位,得了太后的庇护,还让皇帝对她另眼相看,这才是真正的小赚一笔。 第86章 白玉为台金作盏 用过晚膳,皇帝还要去养心殿批折子,安陵容便先回延禧宫准备。 刚走到延禧宫东偏殿门口,一个身影忽然从暗处窜了出来,把云舒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是富察贵人身边的桑儿,怀里抱着什么东西,低着头,也不行礼,将怀里的东西往安陵容脚边一放,转身就跑,脚步急得像是背后有鬼在追。 “这桑儿着急忙慌的是要做什么?” 安陵容主仆低头一瞧,那盆玉台金盏,赫然摆在她们脚边。 这花依旧娇艳,在月下更显出几分出尘的清丽,安陵容看着那盆花,嘴角微微弯了弯,笑意却不达眼底。 富察贵人这是还在记恨她呢,把花送回来,无非是想恶心她一下,富察贵还以为她是那个任人搓扁揉圆的小答应了,如今有太后撑腰,有皇上恩宠,她还会怕一盆花? 云舒却是气不打一处来,弯腰抱起那盆花,就要往外扔,嘴里骂道:“这富察贵人真是,禁了足还不消停,大半夜的送这破花来膈应人,奴婢这就把它扔出去,省得看着碍眼!” 安陵容伸手拦住她:“等等,放下吧。” 云舒一愣,抱着花盆的手僵在半空中:“小主?这花留着做什么?” 这玉台金盏有毒,又险些害的小主被富察贵人诬陷,她实在不明白小主将这花留着能有什么用。 安陵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着那盆玉台金盏,目光在花瓣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思索什么。 “这花确实是个祸害,可祸害也能变成好东西,就看怎么用了。” 云舒不明所以,抱着花盆站在原地,满脸的疑惑。 安陵容没有多解释,只吩咐道:“把花搬到屋里去,再去拿一盏水晶碗来,要透亮的那种。还有烛芯、精油,都备齐了。” 云舒虽然不明白小主要做什么,可这些日子跟着安陵容,她早就学会了不多问,小主说怎么做,她就怎么做,准没错。 安陵容回到东配殿,净了手,便开始动手处理那盆玉台金盏。 她知道,这花的根茎有毒,可花朵经过处理后却是无碍的,开窗通风保证室内空气流通后,她小心翼翼地将花朵一朵朵摘下,又将散发香味的花蕊取下,只留下花朵本身。 云舒在一旁看着,越看越糊涂,忍不住问:“小主,您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是做熏香点心?” 安陵容摇了摇头,唇角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不是吃的,是看的。” 她从匣子里取出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碗,晶莹剔透的碗壁薄如蝉翼,在烛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安陵容将然后将这水晶碗中盛了些水,又玉台金盏花朵放入碗中,一片一片,错落有致地铺开,宛如重新盛开在水面上似的。 她又取来一个小巧的银匙,将上好的精油小心的倒入花朵中央那宛如金盏般的花心,将烛芯浸入其中,待烛芯吸饱了油,安陵容用线香点燃了烛芯。 橘黄色的火苗在飘荡在水面上的花朵中,柔和的光芒透过水晶碗壁,在花瓣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精油被火焰加热,散发出淡淡的、清雅的香气。 安陵容退后两步,端详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云舒,把这盏灯放到桌案上去,再帮我磨墨。” 云舒捧着那盏水晶碗,小心翼翼地放到桌案上,眼睛都看直了。 碗中的烛火透过晶莹的碗壁,在水中漾开一圈圈柔和的光晕,映得那几朵花是活过来了一般,在水光中轻轻摇曳,美得不像是凡间之物。 “小主……这……这也太好看了吧?”云舒喃喃道。 安陵容笑了笑,在桌案前坐下,铺开一张宣纸,提起笔蘸墨,却没有急着落笔,而是微微侧头,像是在思索什么。 她的侧脸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笼罩在那片温暖而朦胧的光晕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云舒不敢打扰,轻手轻脚地退到一旁。 等皇帝批完奏折打算休息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场景。 偏殿的门虚掩着,从外头能看到里头明暗分明,靠近寝室的地方烛光并不明亮,倒像是月光透过水面折射出来的那种朦朦胧胧的光晕。 与明亮的会客区不同,寝殿内没有点几只蜡烛,只有桌案上一盏晶莹剔透的水晶碗,碗中浮着一朵朵水仙花灯,花瓣在水中轻轻飘荡,烛芯燃烧着,橘黄色的光透过水的折射,在殿内投下细碎的光影。 而桌案旁,一个纤细的身影正立在桌案前,微微侧着头,执笔在宣纸上写着什么。 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寝衣,发髻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畔,整个人笼罩在那片温暖的光晕里,像是一幅古画。她的神情专注而安静,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有人进来了都没有察觉。 苏培盛跟在后面,心里知道皇上今晚恐怕更有兴致了,看来这位安常在,还真是有些手段。 皇帝站在花罩隔门前,看着这一幕,忍不住顿住了脚步。 他见过无数女人在他面前盛装打扮、浓妆艳抹的样子,也见过她们在他面前巧笑嫣然、争奇斗艳的模样。 可他很少见过这样的一个穿着素净寝衣的女子,在一盏自制的花灯下,安安静静地写字,眉眼间没有半分刻意,只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和恬淡。 皇帝慢慢地走过去,边走边感慨般念道:“真是太真妃以香为骨,虢国人嫌粉惋眉啊。” 安陵容像是这才发现皇帝进来了,连忙搁下笔垂首行礼,低声道:“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谬赞了,臣妾蒲柳之质,不敢与太真相较。” “写的是什么?朕瞧瞧。” 安陵容伸手要去遮那宣纸,皇帝却先她一步将纸拿了起来,看了看,又看了看桌上那盏晶莹剔透的水晶花灯,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眼中的欣赏之色越来越浓。 “白玉为台金作盏。香是江梅名阆苑。年时把酒对君歌,歌不断。杯无算。花月当楼人意满。翘戴一枝蝉影乱。乐事且随人意换。西楼回首月明中,花已绽。人何远。可惜国香天不管。” 第87章 给富察上眼药 念完诗,皇帝又指着那盏灯,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这是你做的?” 安陵容似有些羞怯的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是。臣妾方才回宫,富察贵人将这玉台金盏放在臣妾门口,臣妾想着这花名贵放在外头怪可惜的,又想到前日里读到的这首词,白玉为台金作盏,实在是好词,便想着将花朵摘了下来,做了这盏花灯。” “臣妾怕伤及皇上龙体,仔细询问了太医,知道花朵本身无毒,处理过后便无碍了,皇上瞧是不是很美。” 皇帝走近桌案,低头细看那盏水晶碗。 碗中的花瓣在烛光的映照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像是用玉石雕琢而成,又像是一片片轻盈的羽毛,在水光中缓缓舒展。 烛火透过碗壁,映照着桌案上的书法,投下一圈又一圈细碎的光斑,可谓是如诗如画。 “这倒是新鲜。” 皇帝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碗壁,那水晶碗微微晃动,水中的花瓣也随之轻轻摇曳,光影流转,如梦似幻。 “朕还是头一回见人把花做成灯的。” 安陵容抿唇一笑:“臣妾闲来无事,总喜欢琢磨些小玩意儿。这灯没什么用处,只是瞧着好看罢了,皇上见笑了。” “好看就够了。” 皇帝的目光从花灯移到安陵容脸上,在那柔和的光晕中,她的眉眼显得格外温柔,像是蒙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光影,本就清丽动人的容貌又凭添几分楚楚动人的风姿,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灯下观美人,月下看花,不可谓不美。 他忽然想起初次见她时的情景,穿戴普通又一直规规矩矩的,站在秀女堆里毫不起眼,若不是太后留了牌子,他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人。 可如今再看,这个不起眼的安常在,却像是那盏水晶碗中的花灯,初见时不显山露水,仔细一瞧却看出了几分让人意想不到的光彩。 皇帝在桌案前坐下,拿起安陵容写的那张宣纸,又看了一遍,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字虽然还是不太好看,可比上回有进步了。” 安陵容低下头,脸红红的,小声道:“臣妾有在练。” 皇帝看着她这副又害羞又认真的模样,心中那点因连日政务而生的疲惫,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 他将宣纸放回桌上,拍了拍身边的椅子:“坐下,陪朕说说话。” 安陵容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却又不显得拘谨。她侧头看着皇帝,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映着花灯的光,温柔而明亮。 “怎么这花内务府没有收走吗?到底是含毒性的东西。” 果然,再怎么诗情画意的情形,皇帝最关注的还是这种危险的东西为何还会出现在宫闱之中。 安陵容眨了眨无辜的眼睛,诚恳的答:“臣妾不知,或许是富察姐姐受罚后诚心悔过,认为不该抢臣妾的东西,所以交还了臣妾。” 皇帝瞧着安陵容那故作无辜的模样,虽然知道她是在暗中告状,可仍旧忍不住为这份少女的小花招而心软。 “太后已经两次告诫,富察贵人还是这般不懂事,可见这宫里的规矩没有学好。” 安陵容知道皇帝心中已经对富察贵人生出些许厌烦,也不得陇望蜀的继续纠缠下去,温言软语的宽慰挑拨了几句便服侍着皇上歇下了。 如今太后已经厌了富察贵人,皇上也烦她,那富察贵人得到圣宠的概率就大大减少,没了圣宠,她又能翻出什么风浪呢? 安陵容一连得了三四日的招幸,随后皇上便忙于青海的战事,没有再传召妃嫔,只是这样也让内务府的奴才上赶着巴结,让安陵容身边的服侍的人得意了大半个月。 富察贵人病的厉害,半个月都起不来床,因为安陵容有太后撑腰又一向低调柔顺,所以在请安时除了多听齐妃和丽嫔几句酸话外也就接收到了华妃几个白眼。 安陵容知道,华妃对自己也不大喜欢,不过倒不至于对自己下手。 毕竟安陵容的位份是依仗太后才升起来的,她又是个小门户的出身,皇上宠幸几日也没有分宫权给她,并不是华妃的重点攻击目标。 时间很快到了除夕,早上向皇后请过安后,安陵容就一直在寿康宫陪伴太后,除了陪太后聊天解闷外就是听太后偶尔说起的宫闱趣事,再做些绣品打发时间,由太后指点着练几个字。 安陵容要陪着皇上太后,就使了些银子让留在宫里的宝鹃、宝鹊、小喜子弄了一桌好酒菜吃着,也算是叫他们过个好年。 到了晚上才是重头戏,除夕盍宫夜宴。 人已齐聚,安陵容对这席上的人都不甚熟悉,好在身边坐着沈眉庄,还能探听几句,知道了右手边坐着的亲王分别是五爷恒亲王和十爷敦亲王、十七爷果郡王、慎贝勒。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果郡王,获得模拟次数+1,已录入,当前剩余模拟次数:5次】 安陵容一愣,目光转向右前方那个容貌俊美、姿态风流的果郡王,不知为何他竟然也属于光屏所说关键人物,恒亲王和敦亲王都没有增加模拟点数。 还没容她细想,苏培盛已经进门高声唱念:“皇上,皇后驾到。” “皇上万安,皇后吉祥。” 皇帝瞧着这一屋子的人,气氛热闹,阖家团圆,笑着抬手:“今儿是家宴,不必拘束,坐吧。” 众人连忙行礼谢恩,果郡王笑着调侃:“皇兄每回都说不必拘束,可是按照规矩来啊,还是拘束。” 今日过年,皇上高兴,指着果郡王笑道:“这话也就十七弟会说,他最怕拘束。今儿不逃席,不迟到,已经是很难得了。” 果郡王只笑着摆手,站起身率先举杯:“今夜团聚守岁,臣弟怎么能迟到?先敬皇兄一杯,祝皇兄万岁,安康大清,国泰民安。” 皇后也笑着起身祝酒:“祝皇上颐安百年,福寿绵长。” 这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流程,众妃嫔也追随皇后的动作起身举杯贺道:“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88章 甄嬛外出 碎玉轩内,甄嬛和服侍她的奴才们正在剪窗花,有沈眉庄的尽力看顾,碎玉轩这个年过的倒是平静。 “瑾汐,给我看看。” 甄嬛伸出手索要瑾汐方才剪好的窗花,瑾汐笑着递过去。 “哇,瑾汐的孔雀开屏,栩栩如生,真好看。” 甄嬛捏着瑾汐的剪纸,忍不住夸赞,瑾汐也笑着开口哄道:“是哪里比得上小主的二仙呢?快看,跟要活过来了一样。” 甄嬛自然知道瑾汐这话是在哄自己高兴,忍不住叹道:“世上本没有合和二仙,我不过随便想个样子剪罢了,不过我听说有人剪纸可以剪的和真人一模一样,只可惜我没见过。” 佩儿见状,忍不住偷笑道:“小主,眼前就有个现成的,我刚才看见小允子剪了小主的小像,正藏在袖子里呢。” 小允子心中警铃大作,他方才剪的根本不是小主的小像,而是安常在的,只是他不敢剪得太像,只剪了衣裳头饰,没有剪出面貌,怕给安常在惹麻烦,没想到也是因此,反而叫佩儿错认了。 “不,你看错了,我没有。” 甄嬛和其余人却已经被佩儿的话提起兴趣,尤其是甄嬛已经笑着伸出手:“真的吗?小允子别小气,拿出来给我瞧瞧。” 众人都围着,小允子只能拿出来,心中也暗自庆幸还好没有剪出面貌,否则就麻烦了。 甄嬛捏着那张小像,忍不住赞叹:“小允子,你手好巧啊,不过怎么没剪出脸来?” 小允子连忙伸手要回那张小像,恭声道:“奴才许久没剪了,怕手生剪不出小主的花容月貌,奴才重新给小主剪一个吧!” 甄嬛一听能看他现场剪,也高兴的将手中这张还了回去,众人便全神贯注的盯着小允子修剪。 “哇,手真巧,不过......不过光看着眉眼倒有点像浣碧。” 流朱瞧着小允子剪好的这张小像,忍不住惊叹,只是仔细端详过后还是疑惑的问出声。 浣碧心头一咯噔,生怕别人瞧出什么破绽来,连忙开口:“我哪里能跟小主比啊?” 甄嬛早就知道浣碧是自己的妹妹,此时也忍不住拉过浣碧细瞧,倒真有几分自己的模样。 可浣碧的身份见不得光,于是甄嬛笑着打趣:“让我看看,浣碧跟我时间久了还真挺像的。” 这话便让流朱也不满了,跺着脚嘟囔道:“那我怎么一点不像小主?” 甄嬛拉过流朱,笑着安慰:“若人人都一模一样,可不要吓人了。不过你那贪玩的性子跟我挺像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就去挠流朱的痒痒肉,顿时笑闹成一团,将方才甄嬛与浣碧相似的话题转移了。 浣碧虽然也笑,可心中到底生出些落寞来,分明是容貌相似的姐妹,却还要用假言哄骗旁人来保全自身,她心中如何能不伤心? 瑾汐见小主兴致高,笑着建议:“我听说啊,宫中有这样的习俗。在除夕之夜,若是把心爱的东西挂到树枝上,而且挂得越高越好,便可以祈福。小主若是喜欢这个小象,不妨就把它挂到院子的树枝上,这样可以祈求来年事事如意,这也是小允子的福气嘛。” 甄嬛眼前一亮,赞道:“好主意。不过我看这院子里都是枯树枝,没什么可挂的。哎,不如我们找个有梅花的地方把小像挂上去?” 崔瑾汐一愣,随后面上浮现一个笑:“好啊。” 小荷子不会剪纸,一直蹲在旁边瞧热闹,此时终于到了自己有用武之地的地方,立刻开口道:“倚梅园的梅花就好,离咱们这儿还近。” 甄嬛瞧着小荷子好奇问道:“是白梅吗?” “是玉蕊檀心梅,开的像红云似的,好看极了。” “嗯,不错,雪花映着红梅,簇簇暗香浮动,这才算是良辰美景吧。我去看看。” 说着,甄嬛立刻起身就要出去,这些日子装病,一直闷在屋子里,她一向是爱玩闹的性子,可算是憋闷坏了。 只是她这一动作,让一屋子的奴才吓得脸色骤变。 “小主!去不得啊!” 小允子立刻跪下阻拦:“小主身子还未大好,不能外出走动。况且皇后吩咐下来,说小主身感时疾,不宜外出走动,若是传到皇后耳中,怕要怪罪的。” 周围的人也连忙附和着:“是啊!” 小允子倒不是真的担心甄嬛的身体,主要是莞常在感染的是时疾,为了防止传染,就连淳常在都搬离碎玉轩避疾了,为的就是将她隔离起来。 如今甄嬛病还没好就要离开隔离区乱逛,不仅违背了皇后的旨意,也是没事找事。 要知道,早上的时候甄嬛还称病说除夕家宴自己因病无法出席,结果半夜跑出去,若是让人撞见了,岂不是欺骗皇后? 到时候追究起来除了主子要受罚外,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也一个都跑不掉。 主子受罚不过是禁足罚抄罚些月俸,他们这些奴才不免要受些皮肉之苦。 甄嬛倒不觉得有什么,她瞧着一屋子奴才惊慌不安的模样,很是不以为意的道:“这夜深人静的,大家都在侍宴呢。我一会儿穿着斗篷出去,既暖和又不显眼,何况我都病了那么久了,也该出去散散心了。” 见奴才们还要叽叽喳喳的阻拦,甄嬛顿住脚步冷声喝道:“谁都不许跟着!我一个人去,谁要还敢拦着,我就罚他在雪地里守岁一晚。” 这话将所有人都吓住了,数九寒冬的天气里,在雪地守岁一晚,那是要人命的责罚。 不说浣碧和流朱不敢再劝,便是瑾汐也都变了神色。 甄嬛见众人都不敢拦着自己,嘻嘻笑着迈着小碎步出了门,留下一屋子惶恐不安的奴才。 小允子气恼地打了小荷子一巴掌:“都怪你多嘴,这下好了吧?小主若是没发现还好,若是被发现了,咱们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不说小允子怕了,便是自幼服侍甄嬛的流朱浣碧也慌了神,对着资历最深的瑾汐问:“瑾汐姑姑,这下怎么办啊?” 瑾汐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小主一个人出门,装作是宫女倒也罢了,只是披上斗篷就更显眼了,哪有宫女穿斗蓬出门的,更何况在紫禁城里藏头遮面的,若被禁军发现必然要捉拿。 小荷子也后悔死了,恨不得把刚才说的话收回去,伸出手连打了自己嘴巴好几下,求助的瞧着小允子。 “那这下该怎么办啊?” 小允子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随后打定主意拉着小荷子出门,瞧着她们没跟上来这才低声道:“你去,悄悄的去想办法找安常在。” 他们这些奴才没法子,莞常在被发现是肯定要倒霉,但安常在的事儿得办好,日后得指望着安常在照应他们呢。 小荷子连连点头,抬脚就要往外冲又被小允子提住后脖领拽回来。 “别往除夕家宴去!你是碎玉轩的人,当心被发现!去延禧宫找小喜子!” 小荷子忙不迭地点头去了。 第89章 关键剧情[倚梅园初遇] 小荷子想要飞奔去延禧宫,可外头天寒地冻的,路滑风冷,跑是不敢跑的,只能缩着脖子快步走着。 他一边走一边心中忍不住的埋怨莞常在,怎么只顾着自己出去转悠,不管他们这些奴才的死活,若是被人发现了那可怎么得了? 就这样一边走一边骂,好容易走到了延禧宫东配殿,见安常在住着的屋子里没人,门也关着,倒是奴才住着的庑房里很是热闹。 小荷子一掀门帘,见到宝鹃、宝鹊、小喜子正围在一个桌案前吃着酒菜,不仅有猪头肉和烧鸡,竟然还有个小泥炉上用砂锅炖着羊肉,香气扑在脸上叫他都有些迷醉了。 “你们这才是真正过年啊!日子不过了,这一桌子得花不少银子吧?” 小喜子笑着推他进来坐,又上了一副碗筷,这才开口解释:“小主得宠,内务府的年礼送的多,小主又吃得少,这个月大多在寿康宫陪太后用膳,例菜就赏了咱们这些奴才。我们又凑了些银子添了几个菜,过年嘛,吃点好的犒劳犒劳自己。” 小荷子心里不是滋味,好兄弟在安常在这红光满面的吃喝不愁,自己在碎玉轩吃苦受罪,还要因为莞常在的一时兴起担惊受怕。 他拿过小喜子的酒杯,猛地灌下去,忍不住骂道:“都是常在,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安常在多少还照顾着你们,你是不知道,那莞常在,实在不像样子!” 宝鹃宝鹊好奇起来,忍不住追问:“怎么了?莞常在到底也是主子,又和沈贵人交好,你们的日子应该不算太难过吧?” 这话立刻戳到了小荷子的痛处,他将今晚莞常在不顾皇后娘娘懿旨,也不管他们奴才的死活就往倚梅园去挂什么破小像祈福的事儿跟众人说了。 听的宝鹃宝鹊瞪圆了眼睛,小喜子也直拍大腿。 “她这人怎么这样?太过分了!好兄弟,你在这吃着,我去找小主去。” 小荷子点头,送走了好兄弟后满腹委屈的嚼着鸡腿,继续和宝鹃、宝鹊倒苦水。 小喜子则脚下生风,拿了件小主的斗篷就往重华宫跑去,打算悄悄地去找小主说这件事。 重华宫里,因为西北战事告捷,皇帝对年家大加赞赏,华妃也高兴,连连祝酒,喝的面颊酡红,凭添几分动人风情。 只是安陵容留意到,皇上除了起初的高兴,后面就开始时不时的盯着案上摆着的一盆梅花出神。 那样遗憾怀念的目光,让安陵容想起了那日在太后宫中,皇上错认自己时的模样。 安陵容觉得其中必然有联系,又想到了芳霏姑姑提及的纯元皇后,她心中已经有了隐约的揣测。 就在此时,身边的云舒突然俯身开口:“小主,小喜子来给您送披风了。” 安陵容正有些疑惑,云舒附耳低声道:“碎玉轩传来消息,莞常在方才一个人往倚梅园去了。” 倚梅园?甄嬛这个时候往外跑什么? 还没等她想明白其中缘由,正对面皇上忽而开口:“宫中的梅花都开了吗?” 皇后本在欣赏曲乐,听到皇上的问话下意识的笑答:“凌霜而开。” “朕想去看看。” 皇后蹙眉,虽然每年一到梅花盛开的时候皇上总会想起姐姐,但外头冰天雪地的,又是家宴...... “外头天寒地冻的,皇上还是保重龙体吧。” “凌霜而开,怎可辜负,不必多言了,朕去瞧瞧。” 皇上离席,安陵容自然也注意到了,但皇上不让人跟着,她也不能贸然前去。 等等......单独前去,梅花......倚梅园? 宫中赏梅最佳之处便是倚梅园,甄嬛独身前去,如今皇上也要去,那两人岂不是要撞上? 安陵容正是犹疑不定之际,脑海中光屏突然弹出。 【检测到你正面临关键人物剧情[倚梅园初遇],是否开启模拟?】 【注:本次模拟与你本人无关,是否消耗模拟点数,查看她人人生剧情?】 光屏模拟从没让她失望过,尤其是自己弹出来时,况且自己才获得了好几点模拟点数。 安陵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 光屏上的文字再度变动,无数光点飞快组合成为文字。 【[倚梅园初遇]剧情模拟开始,主角:甄嬛、爱新觉罗·胤禛、爱新觉罗·允礼、余莺儿】 【身为“久病失宠”的常在,甄嬛在碎玉轩待得烦闷不已,趁着盍宫夜宴的日子,她披上斗篷独身前往倚梅园悬挂小像许愿...... 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甄嬛将自己的小像挂在了梅花枝头,许下了美好的祈盼。 她念诵的诗词吸引了皇帝的注意,为了躲避来人也为了防止自己违旨外出被发现……. 甄嬛冒称自己是倚梅园的宫女,又谎称鞋袜沾湿正在更换,拦住了胤禛的脚步,趁此机会悄悄溜走。 果郡王听到了诗词,虽然只见到了一个披着斗篷匆匆离去的背影,可他发现了甄嬛的小像,悄悄取走。 余莺儿是倚梅园的宫女,她旁观了全程,记下了诗词......】 这次的模拟与自己平时模拟的过程风格迥异,并没有出现选项。 安陵容思忖着,难道是这件事并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命运,所以自己不用选择? 【[倚梅园初遇]剧情模拟结束,当前剩余模拟点数:4点】 【注:当前前往倚梅园将会有机会获得关键剧情道具:[甄嬛的小像]、[甄嬛的把柄]、[余莺儿的仇恨]】 安陵容心头一跳,上回的关键剧情道具还是玉台金盏,若非提前得知了模拟结果,恐怕这个道具就要害得她无法侍寝。 如今竟然一次出现了三个,其中甄嬛的小像她倒是能明白,可这个甄嬛的把柄和余莺儿的仇恨又是怎么回事? 此时并不是多想的时候,安陵容招呼云舒低声叮嘱:“去叫小喜子去倚梅园,悄悄地不要被发现了,去看看莞常在做了什么?” 云舒不动声色地应了,此时众人的注意都被突然要离席的皇帝吸引,倒是没人察觉安陵容这边细微的动作。 只是主角都已经离开,剩下的人自然也没什么兴致继续喝下去,宴席也就逐渐散了。 安陵容不动声色的和云舒一起,向心不在焉的皇后行礼后便告辞离去。 第90章 [甄嬛的把柄] 倚梅园中,白雪红梅,暗香浮动。 甄嬛披着斗篷、提着灯笼欣喜的四下观看,只觉得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刻才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她选了一处梅花最盛之处,将小允子给她剪的那张小像小心的挂在枝头,双手合十虔诚许愿。 “自到宫中人人都求皇恩圣宠,我一愿父母妹妹安康顺遂、二愿在宫中平安一世,了此残生。” 甄嬛想到自己入宫前在菩萨跟前许下的愿望,只求能嫁与世上最好的男儿,如今不幸中选,深陷后宫之中,豺狼环伺,能够保全自身尚且不易,又何谈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一心人呢? 她方才因获得短暂自由的喜悦渐渐消退,望着枝头的小像轻声道:“宫中争斗不断,要保全自身实属不易,愿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最后念诵那句诗时,她忍不住声音略大了些,既是对自己未来的期盼也是为自己打气。 只是雪地梅林宁静无比,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倚梅园中就显得格外清晰,本就正在梅林中漫步的人骤然都听的清楚。 率先出声询问的是皇帝。 “谁?谁在那?” 甄嬛吓了一跳,连忙躲到一旁,用斗篷盖住灯笼的烛光,再快速吹灭蜡烛。 还没等她想好应对之策时,对方已经再度沉声开口:“是谁?不说话便叫人将整个倚梅园翻过来。” 甄嬛心中惴惴不安极了,来人显然身份尊贵,开口便是要将整个倚梅园翻过来。 她悄悄地探出头去看,来人的上半身被梅花花枝层层遮掩并不清楚,唯有雪地反光能看到他衣摆上的团龙密纹。 情急之下,甄嬛开口回应:“奴婢......倚梅园的宫女,不想扰了尊驾,请恕罪。” 皇帝听到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想到对方竟然念出了纯元生前最喜欢的诗句,又是在这梅林之中,只觉得是一场缘分,便开口询问。 “你读过书吗?叫什么名字?” 甄嬛自然不可能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姓,对方身份尊贵又来路不明,她只担心自己被发现要受罚,正想着该如何脱身,于是随口敷衍。 “奴婢贱名,恐污了尊耳。” 皇帝见对方这样推拒,倒生出了几分兴趣,下意识的就往前走了几步,靴子踩在雪地上的声音让甄嬛更加紧张,立刻开口。 “诶!你……别过来!我......我的鞋袜湿了,在换呢。” 皇帝闻言立刻顿住了脚步,虽然目光还在梅林之中逡巡,试图找到声音的主人,可出于礼节他倒没有上前冒犯。 甄嬛见对方知礼,连忙借机蹲身快速跑开,只是她压着心中的不安,顾不得看前路。 就在她好容易快要跑出去时,却突然撞到了一个人的怀里。 “哎呀!” “你怎么走路的,怎么朝着我们小主身上撞!” 仓皇之间,甄嬛险些摔倒,却被一双手猛地抓住了胳膊才勉强稳住身形。 甄嬛方才只顾着用斗篷兜帽遮住头脸往前跑,根本看不见眼前的人,连忙开口:“对不住,对不住!” 她原本想着道歉过后便快速离开,可对方一双手紧紧的抓住自己的胳膊,一时间竟然挣脱不得。 方才逃脱,如今却又被人抓住,她只觉得自己运气实在倒霉。 但她还是想要最后挣扎一下,将脸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中,不愿被人发现。 对方却没给她这个机会,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掀开了兜帽,将这个藏头露尾之人显露于前。 甄嬛惊慌不安的抬眼,对上了安陵容似笑非笑的脸。 月光倾洒在雪地梅林之间,又被地面的雪反射到了人的身上,穿着雪青色绣蝴蝶兰旗装的安陵容几乎要与雪景相融,许是因为天寒,又或许是因为光线昏暗,安陵容的脸就显得格外雪白,甚至透着几分玉偶般的森然鬼气。 “莞姐姐这是要去哪?” 甄嬛心脏跳如擂鼓,不知为何竟然平白生出几分畏惧和恐慌,她下意识地将兜帽戴回去,又四下张望,确认周围都没有人这才对着安陵容挤出一个苍白的笑。 “真是巧,我......我在碎玉轩待的久了,出来走走,想采些梅花回去。” “安妹妹......怎么会在这?” 安陵容瞧着甄嬛那试探性的表情,微微一笑,伸手替她将斗篷处的系带整理好,这才开口:“皇上方才说要来倚梅园赏梅,妹妹不放心自然要跟过来瞧一瞧,姐姐从那边过来,可曾见到皇上了?” 甄嬛下意识地摇头。 安陵容便松开她,像是安抚一般随手在身侧梅树上折下一支红梅放在了甄嬛的手中。 “那就好,莞姐姐如今是带病之身,皇后又下令避疾,若是发现姐姐擅自外出,只怕姐姐必得受罚了。” 甄嬛瞧着安陵容的脸,不知为何 ,从前看起来不过是小家碧玉的容貌如今却透出几分妖异,站在雪地梅林下好似雪鬼般透着几分冷厉。 “今日之事,还请安妹妹保密,不要向外透露倚梅园中见过我。” 安陵容的脸上露出几分讶异,上下打量了甄嬛,目光定在了已经熄灭的灯笼上。 “姐姐此话......莞常在是在倚梅园中遇见什么人了吧?不是妹妹不肯帮忙,只是若姐姐遇到了皇上,这可是一段难得的缘分,姐姐竟也舍得舍弃吗?” 甄嬛犹豫一瞬,最后还是点头,上前拉住了安陵容的手,低声请求。 “还请安妹妹为我保密,我尚在病中,贸然见君亦是不敬,不敢妄求缘分二字。还请安妹妹看在沈贵人的份上,不要向旁人提及此事。” 安陵容瞧着甄嬛有些忐忑的神情,自然微笑点头。 “妹妹今夜只是路过,摘了几枝梅花,并未见到旁人。” 【叮!检测到你已完成[倚梅园初遇]剧情,获得[甄嬛的把柄],检测到关键道具[甄嬛的小像]已被果郡王拾取】 安陵容放走了甄嬛,意识沉浸在光屏之中,查看自己获得的道具。 【[甄嬛的把柄]:倚梅园相遇,甄嬛恳求你为她隐瞒行踪,你成为了命定之外得知真相的第五人,在提及倚梅园初遇之时,甄嬛的心理防线降低二分之一,破防概率增加】 安陵容方才就已经猜到了,光屏所说的关键道具或许并不是实物。 毕竟这个[甄嬛的小像]至少还能是一张看得见摸得着的纸,而[余莺儿的仇恨]就肯定不能是实物了。 她获得了[甄嬛的把柄],看上面的介绍像是对甄嬛有负面效果,而[甄嬛的小像]则被果郡王拾走了,剩下的那个[余莺儿的仇恨]却不知去向。 既然不是实体,她就算去找也未必能获得,而且从前光屏推演时自己已经获得过了[夏冬春的厌恶],是一个完全负面效果的东西。 安陵容也怕这个玩意粘在自己身上,叫云舒折了几支梅花便返回延禧宫。 第91章 不争有福之人 甄嬛匆忙的回到碎玉轩,本就惴惴不安的奴才见她回来了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小主,先喝杯热茶吧?” 甄嬛还有些不安,但还是伸出手接过热茶灌下去,热流顺着肠胃流向四肢百骸的温暖才叫她勉强回过神来。 她这番神色异常叫瑾汐有些惴惴的,生怕她是被人发觉,试探性的问:“小主可是冻坏了?” 甄嬛满脑子都是方才在倚梅园遇到皇上和安常在的片段,心跳的厉害,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虽然多次向安常在示好,可对方态度十分冷淡,今日之事也不知对方会否保守秘密,若让皇后和华妃知晓了,只怕又是一场祸事。 不过听眉姐姐说她与安常在时有往来,关系还算不错,或许看在眉姐姐的份上,安常在会愿意结这个善缘吧? 浣碧见小主只坐着发呆,也关切的开口:“小主这是怎么了?” 甄嬛如梦初醒,抬头看到众人那关切的模样,勉强一笑:“我方才在路上遇到两只猫朝我扑过来,把我吓坏了。” 原来是遇到了猫,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遇见猫倒没什么,若是遇见人了那可就不好说了。 流朱和浣碧了然一笑,见瑾汐还有些懵然,笑着解释:“小主自小怕猫,一下子遇到两只,可不要吓坏了。我去熬一剂浓浓的姜汤,给小主压惊驱寒。” 瑾汐这才明白过来,心下稍安,温声安慰道:“小主,这宫中素来有人爱养猫,猫的性子又野,小主若是怕猫,日后可得仔细了。小主可许了愿了?” 甄嬛心中虽然仍旧纠结忐忑,但对着瑾汐还是强作镇定开口:“许了,我见天太冷,就回来了。” 到了就寝的时候,甄嬛还是没忍住,对陪夜的瑾汐试探性的询问:“我刚入宫,不太懂衣料纹样的事儿,我想问问你,团龙密纹,什么样的人才能用团龙密纹的花样?” 瑾汐正在整理帷帐的手一顿,她从方才小主回来时的神色就已经大概猜到,小主出去怕是遇到什么人了。 “小主怎么想起问这个?” 甄嬛想到安陵容所说的,皇上来到了倚梅园中,可今日夜宴王公贵戚众多,她还是想要确认一二,因此只装作好奇状解释:“今日宫宴不是宴请王公贵戚吗?” 瑾汐笑了笑,一边整理着床帏,一边温声道:“原来小主想到这个。团龙密纹乃上等的图案,等闲亲王也不可,非得是皇上看中的兄弟才可以。” 甄嬛想着匆匆一瞥间那人身上的团龙密纹纹样,再度询问:“先帝爷子孙昌茂,能与皇上同饮夜宴的是哪几位王爷?” 瑾汐眸光微闪,声音仍旧温和:“五爷,十爷?哦,还有十七爷,他虽然和皇上不是一母所生,但是从小是由太后抚养大的,所以和皇上很亲近。” 十七爷?甄嬛想到从前对这位王爷的耳闻,忍不住追问:“未进宫前,我也有所耳闻。十七爷闲云野鹤,精于六艺,笛声更是京中一绝。” 瑾汐做出一副感慨的模样,低声道:“先帝在世的时候,九王夺嫡之事何等的惨烈,唯有十七爷整日与诗书为伴,倒成全了他的福气尊贵。” 甄嬛眼中光彩闪烁,十七爷身为天皇贵胄却不爱权势只心向诗书,如此风流潇洒之人,倒真是与传闻一般风雅。 “你这话倒也极是,有时候不争比能争会争之人有福多了。” 瑾汐面上含笑,一双眸子仔细端详着甄嬛那张清丽脱俗的脸,柔声道:“所以小主也是有福之人呢。” 甄嬛只当作瑾汐是在哄自己,捧着汤婆子天真的笑道:“但愿如此。” 第二日,苏培盛便去了倚梅园中,给侍奉倚梅园花草的宫人出了一个对联。 “皇上有旨,今年节下宫中同庆,皇上出了个对联儿,无论是太监或是宫女儿,谁要是能对得上皇上重重有赏。” 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亲临,倚梅园的管事太监自然殷勤,连忙吹捧:“那就劳烦公公说给咱们听听,咱们大伙儿虽然不太懂。但是也可以和大家一同乐一乐嘛。” 苏培盛大冷天的出来找人,也懒得说废话,递了个眼神给小夏子。 小夏子上前一步,扬声道:“可都听清了,皇上的上联是逆风如解意,有谁知道啊?” 宫人们都满脸茫然,默不作声有、窃窃私语者也有,只是半晌都没有人对出下一句。 过了好几息功夫,就在苏培盛几人都有些泄气的时候,人群中有一道声音试探性的开口对道:“容易......莫摧残?” 苏培盛凝神望过去,发现是一个容貌颇有几分秀丽的宫女,他一下来了精神,开口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宫女连忙恭声道:“奴婢倚梅园宫女,余莺儿。” 苏培盛思量着这个宫女是倚梅园出身,又对得出皇上给的对子,容貌也还算过得去,难道她就是皇上要找的人? 只是皇上只给了上半句,又没说下半句,苏培盛也有些拿不准,但还是一甩拂尘开口:“行,就你了,跟我回去。” 余莺儿心跳如擂鼓,昨夜她旁观了那场对白,虽然不知那女子是何人,可皇上和果郡王她可是看得清楚,知道这或许是一场泼天的富贵。 倚梅园侍弄花草辛苦,她又是新来的,时常受到老人的欺负,这样的日子她实在是过够了。 自己还年轻又生得美貌,倒不如借此机会搏上一把,反正皇上也没有见过对方的面,又如何能知道到底是谁? 余莺儿欣喜的跟着苏培盛前往养心殿,见了这屋子里的金碧辉煌温暖如春,当即有些迷醉。 苏培盛回头,见到这小宫女的一双眼睛到处乱转,知道她是个肤浅沉不住气的,便开口敲打道: “皇上给的上联你对上了,自然有你的赏赐,只能不能留在皇上身边伺候,就看你有没有这个造化了。” 余莺儿心中一凛,连忙低头开口:“多谢苏公公指点,奴婢一定会好好表现,绝不给苏公公丢脸。” 第92章 玉镂金阙慵归去 养心殿内,皇帝与果郡王正在下棋,只是果郡王捏着棋子摇头蹙眉久久不能决定,皇帝见状开口。 “你心有旁骛,败局已定。” 果郡王洒脱一笑,将棋子丢回棋篓泄气道:“唉,输了,臣弟的棋艺根本就不能与皇兄相较量。” 赢了棋局,皇帝也没见多高兴,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和果郡王一起收拾棋子。 昨日西北大捷,他午后才得的消息,晚上与华妃提及此事时,华妃的表现却已经早就知道了一般。 这后宫漏的像筛子一般,年家也太过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了。 就在此时,苏培盛掀开门帘进门跪下:“皇上,您吩咐奴才办的事,奴才已经尽力去办了,但是......” 见他面上有些犹豫惭愧之色,果郡王笑着为他解围:“皇兄只说了上半句,这下半句苏培盛不知道,这差事不好办吧?” 皇帝收拾着棋子,随口道:“你办不好,是你不中用。” 原本昨夜让苏培盛去找那个有才学的倚梅园宫女也就是一时兴起,后宫的女人多少都与前朝势力沾关系,年家的事情更叫他心中烦闷。 正巧在倚梅园中遇着了一个念出纯元喜欢的诗句的宫女,一时性起也就随口交代苏培盛去找人,若是个合适的留在宫中膈应华妃也是好的。 果郡王捏着棋子,想到昨晚在倚梅园见到的那个模糊的身影,她穿着斗篷,显然并非是宫女,皇上这个找法必然是找不到人的。 而那个人的小像正放在自己的荷包中,想到小像上眉目秀丽的人儿,果郡王不由得心头发热。 苏培盛见皇上的神色并没有动怒的模样,知道皇上要找人大概也只是随口一说,心中倒是放心许多。 “皇上息怒。皇上,您下了半天的棋了,也该口渴了。若真要责怪奴才,也请先喝口茶吧。” 说着,苏培盛拍了拍手,从外头走进来一个端着茶盏的御前宫女,只是她凑近上茶的时候,一股清雅的梅香扑面而来。 果郡王眉头微蹙,只是没有开口,皇帝还在疑惑,对着茶盏细闻:“这茶是用梅花上的雪水泡的吗?怎么有一股梅香?” 那宫女仓皇跪下,急声解释:“皇上恕罪,是奴婢身上不小心染上了梅花气味,惊扰圣驾。” 果郡王瞧着这个跪下的宫女,又睨着苏培盛带笑的脸,知道这必定就是苏培盛寻来的人了。 只是这个宫女一双眼睛乱转,显然是个不安分的,哪里有半分昨夜之人不争不抢、不愿现于人前的样子,可见是一个为了争抢恩宠名利的冒牌货。 想到此处,果郡王不由得生出几分嘲弄的心思,似打趣般开口:“皇兄身边的下人们,真是越来越别致了。回头啊,我也让府里的下人们个个都身染花香。” 皇帝倒没想太多,他端详着宫女那颇有几分姿色的秀丽面孔问道:“朕瞧着你眼生,什么时候来御前伺候的?” 余莺儿心中火热,含羞带怯的看了皇上一眼,只觉得自己的锦绣前程就在对自己招手,连忙回应:“逆风如解意,如意莫摧残,在倚梅园侍弄花草,劳作辛苦,得蒙苏总管关爱。所以奴婢才有幸来到御前伺候一次。” 只要对出了诗句,那这份泼天的恩宠就是自己的,即使那个人再来,也只能是冒牌货! 果郡王听着这宫女迫不及待地对出诗词,虽然不知道她是从哪听到的,可这个宫女必然是冒牌货。 皇帝瞧着余莺儿年轻漂亮的脸,知道这就是苏培盛为他找来的人,想到昨夜相遇时的场景,声音不由得温和了些。 “一路上过来冷不冷啊?” 余莺儿听到皇上关心自己,更是激动不已,但还牢记着要对上自己的身份,连忙回答:“风雪已停,比除夕之夜弄湿了鞋袜要好许多。” 皇帝见诗句和言谈都对的上,也就不再多想,瞧着苏培盛那询问的神情,温声道:“难为你的心思了。” 苏培盛连忙陪笑点头,反正他也没说找到人了,这宫女皇上若是觉得喜欢就留下,不喜欢他一会带走也就是了。 余莺儿见皇上神色柔和,连忙趁热打铁开口:“奴婢还有倚梅园的功夫要做,先行告退。” 她虽然是这么说,可一双眼睛热切的望着皇上,皇上也没让她失望,开口道:“倚梅园多的是梅花,朕这儿倒缺一缕梅香,你且留下吧。” 余莺儿喜出望外,知道自己一步登天的机会到了,忙不迭磕头谢恩:“多谢皇上,多谢皇上。” 就算不能成为妃嫔,御前宫女也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了,服侍皇上不用在倚梅园风里来雨里去,也没有管事敢随便欺负自己。 若是凭借美貌,说不得还能再上一步,直接翻身做了主子! 皇帝自然不在意小小宫女的心思,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啊?” 余莺儿满脸的喜色,期盼的望着皇上,眸光如水充满依恋,让皇帝瞧了只觉得颇为畅快。 “奴婢贱名,余莺儿。” “封倚梅园宫女余莺儿,为官女子,赐居钟粹宫。” 余莺儿只觉得天大的馅饼直直地砸在了自己身上,当即激动的五体投地,口中高声谢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瞧着这小宫女因为自己的一点恩宠就喜不自胜的连连磕头,皇帝的心中生出些畅快,只是这点畅快很快就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朝堂上年氏一族带来的隐忧。 就好像你心情不好,跑去商场冲动消费,挥霍钱财带来的爽快和情绪价值固然能忘却一时的忧虑,可疯狂过后就是空虚和忧虑。 皇帝此时的感觉就是如此,即使自己能够通过权力让人俯首称臣,可这权力却没有全部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他起身,感慨般开口:“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余莺儿自小就在宫中,只认识些字,书都没看过几本,能背得下来那句诗都已经是极限,皇上这念的诗她自然听不明白。 果郡王见这余氏懵然无知的模样,知道她根本不通文墨,却还要来冒领,忍不住戏弄她:“姑娘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余莺儿自然不懂,但还是求助这个看起来俊朗温和的王爷:“奴婢不明白,还请王爷明白告诉。” 第93章 余莺儿的挑衅 果郡王盯着她,试探性的开口:“这是李白的诗,皇上喜欢李白的诗。” 这诗自然不是李白的,这首诗是宋代诗人朱敦儒写的《鹧鸪天 西都作》,全诗为: “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这首诗表达诗人暗喻自己狂放不羁,不问俗物,对王侯将相不屑一顾,只愿头插梅花,醉倒在繁华的洛阳城中的品格。 余莺儿一脸诧异,不明所以,果郡王看出端倪,于是耍了个心眼,骗她说这是李白的诗。 余莺儿不通诗文,只以为是果郡王好心,千恩万谢的感他的提点:“奴婢知道了,多谢王爷。” 皇上新封了官女子,自然要单独相处,果郡王也识相自己走了。 只是走到门口,见苏培盛正要出门,他还是没忍住问:“公公这是要去哪啊?” 苏培盛陪笑道:“奴才这正要到内务府记档呢。” 果郡王顿了顿,最后还是没忍住说:“公公办好了差事,皇上可要好好赏你呢。” 苏培盛连摆手称不敢,但果郡王似笑非笑的提点:“公公慢走,这路走错了不打紧,这东西交错人,那可就不好办了。” 只是他这话方才落音,养心殿内就传来了悠扬婉转的昆曲声,随之而来的还有皇上略带惊喜的声音:“你会唱昆曲?” 听着皇上的声音,果郡王顿了顿,这才想明白。 或许皇上根本不在意找到的到底是什么人,倒是他自己着迷了。 苏培盛疑惑的询问:“王爷刚才说东西交错了人,这意思是?还请王爷明白告知?” 果郡王想到那个为了不现于人前,披着斗篷匆忙躲开的身影,人家本来就是不愿与皇上相见,自己若是刨根问底岂不是强人所难了? 他洒然一笑,摆手道:“我不过随口说说罢了。” 余莺儿心思活泛又性子浅薄,得了恩宠后更是极力讨好皇帝,没两日就从官女子被封为答应,能够去皇后处请安。 面对皇后和华妃,余莺儿自然是谦卑讨好,只是面对其余妃嫔便不那么恭敬了。 景仁宫中,皇后瞧着余答应那眉目间满是得意的神情,温声开口:“余答应新得宠,大家也要多多照顾,听说余答应擅长昆曲,本宫听闻安常在的歌喉也很动听,你们二人互相学习,扬长补短,也能精进技艺,伺候好皇上啊。” 皇后这话像是在让安陵容和余莺儿互相学习,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余氏心思浅薄、拜高踩低,而两人擅长的领域也算是略有冲突,且安陵容是皇上才宠幸过的,余氏怎肯退步? 果然,安陵容抬眼就与余氏那带着不喜和挑衅的目光相撞。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余答应,已录入,获得模拟点数+1】 安陵容并没有开口,只垂下眼帘端详起袖口的花纹,这个余氏不过是宫女出身,冒领旁人的机缘才成为妃嫔,且心思这样浅薄,倒霉就是早晚的事。 皇后有意挑拨,她若是真与余莺儿对上,只怕依这余氏的性子必然要闹个鸡飞狗跳,这样损了自己在太后那不爱争抢的印象才是吃了大亏了。 安陵容的推拒在余莺儿眼中却变成了对自己的漠视,她最厌恶那些瞧不上自己的人,这个安常在出身也不高,若非攀上了太后只怕如今还只是个无宠的答应,竟然敢无视自己? 请安结束,众人正准备小心的走回各自宫里,安陵容就被余莺儿拦住了。 “安常在好,雪地路滑,我住的远,安常在不介意让我先走吧?” 安陵容对上余莺儿那充满挑衅的神情,微微一笑:“自然不介意,我住得近,不如再派一个小太监送一送余答应吧?” 余莺儿还有些不明所以,可当安陵容身后一直垂着脑袋的小喜子走上前,抬起脸时,余莺儿面色猛然一变。 她哆嗦着嘴唇,眉头深深蹙起,方才还志得意满、红光满面的脸骤然惨白,瞧着那个正对着自己微笑的小太监,余莺儿回想起除夕夜那天晚上。 她才偷听了皇上和那个人的对话,正在想着对方是什么身份,虽然模样看不清,可那人身上穿着的绸缎和团龙密纹来看,不是皇上也会是王爷。 她刚才站起身,一回头就见到一个小太监站在身后,吓得她几乎要惊叫出声。 小喜子立刻上前捂住了她的嘴,冷声道:“别出声,今晚上咱们谁也没看见,谁也没瞧见,你知道吗?” 余莺儿吓得连连点头,小喜子见皇上和果郡王都走远了,这才松开她。 “方才那说话的人可是皇上和果郡王,你私窥帝踪,在这偷听,说出去就是大罪,知道了吗?” 余莺儿见对方神色冷厉,连连点头,等对方走远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想到方才的人竟然是皇上,她也不免有了旁的心思,这才在苏培盛找人时上前对出诗句。 她以为此事天衣无缝,紫禁城这么大,只要她不去倚梅园就再也不会遇到这个小太监,没想到这个小太监竟然是安常在的人! 余莺儿想到自己方才的挑衅无礼,吓得花容失色,若非还有旁人在跟前,她几乎腿脚发软想要跪下来请罪。 窥伺帝踪、欺瞒皇上,她想到对方可能知道自己的把柄,只觉得腿脚发软汗流浃背。 安陵容见余莺儿这样慌乱,笑着开口:“余答应看起来身子不适,外头天寒,还是早些回去吧。” 小喜子也压低声音,似乎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余答应,请吧。” 他也没想到,自己找的一个最佳蹲点位置,看完了皇上和莞常在的动静,低头一瞧竟然还有一个小宫女。 见她蹲在那半天不走,小喜子也动弹不得,只能等皇上和果郡王走远些这才离开。 只是他刚准备走,对方竟然也同时起身转过来看见了自己,甚至还要喊出来。小喜子也是没招了,只能半威胁半吓唬的将人哄住了,回去就将自己听见瞧见的所有事和盘托出,包括遇到余莺儿的事。 第94章 安陵容的属性面板 倚梅园中的宫女,躲在雪地里看完了全程,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安陵容几乎能够断定,这个小宫女就是光屏推演中的余莺儿了。 后来又听闻皇上册封了一个倚梅园的宫女为答应,姓余的,安陵容想都不用想都知道这个余氏必定是冒领了甄嬛的身份。 既然对方是冒领的身份,又撞见了小喜子,就相当于有一个要命的把柄捏在自己手里。 不过安陵容也没想过要去揭露这件事,毕竟余莺儿是倚梅园的宫女,出现在倚梅园很正常。可小喜子是伺候自己的,出现在倚梅园中又该作何解释? 好在这个余氏不聪明,拿小喜子吓唬威慑她就已经够了。 “安......安常在,我......嫔妾,是嫔妾冒犯了,嫔妾与您一见如故,不知能否赏脸,让嫔妾去您那坐坐?” 安陵容似笑非笑的望着这余氏忐忑不安的模样,随和大度的开口:“余妹妹愿意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看天色一会还要下雪,妹妹只怕不好回去。” 余莺儿以为安常在是记恨自己的冒犯,还想要找补时,安陵容已经拍了拍她的手,温和的暗示:“妹妹的心意我已经知晓了,只要妹妹服侍好皇上,安分守己,这点子冒犯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的。” 余莺儿犹疑不定的望着看起来温和良善的安常在,对方的言外之意她已经听明白了,若是自己老实本分,倚梅园之事对方就不会透露出去,可自己若是再冒犯,只怕安常在就容不得自己了。 “是......妹妹知晓了,还请姐姐恕罪,妹妹日后必定老实本分,绝不敢再冒犯姐姐一星半点。” 安陵容微笑点头,带着人直接走了,没有再搭理余氏半分。 这个余氏心思浅薄又爱记仇,她可不想和这样的人沾染上半分关系,否则日后闹出什么事来可就不好收场了。 回到延禧宫后,她调出光屏,查看余莺儿的属性面板。 【答应:余莺儿】 【状态:康健 好感:0/100】 【特质:宫女上位、意气用事、声若莺啼】 果然,除去一个声若莺啼看起来算是一个正向特质外,宫女上位、意气用事都不是什么好形容词。 安陵容很好奇,为什么她可以看到旁人的属性面板,而自己的属性却看不到呢? 她尝试着呼唤自己的名字,下一刻光屏上出现了一个不一样的面板。 【常在:安陵容】 【状态:康健 好感:999+】 【特质:小家碧玉、我见犹怜、狡兔三窟、心灵手巧、声若莺啼】 这一下真能看到自己的属性了,安陵容好奇的打量着这几个特质,忍不住点了一下。 [小家碧玉]:出身低微,非常年累历难以立威立足,高位困难。 [我见犹怜]:身姿如弱柳扶风,惹人怜惜,自带一种柔弱可怜的气质,容易激发他人的保护欲。 [狡兔三窟]:披着兔皮的狼,心计高深,暗害成功率增加,被暗害成功率降低。 [心灵手巧]:制香技艺出神入化,刺绣女红亦是宫中一绝。 [声若莺啼]:歌喉动听。 安陵容没想到这特质竟然还有文字介绍,这小家碧玉、我见犹怜、心灵手巧和声若莺啼她倒是好理解,可这个狡兔三窟却让她心头一跳,连忙下意识地望向四周。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这光屏只有自己能瞧见,连忙松了一口气。 如今能通过光屏查看自己的状态,就相当于多了一层保障,若是有人想要给自己下毒,那些慢性毒药自己只看属性面板就能发觉,若是急性毒药......就算发觉恐怕也没用吧。 安陵容很快调整好了心情,如今后宫中华妃最是得意,有年家的功劳,一时间风头无两,此时若是争宠,无异于往刀口上撞,必会被华妃记恨。 她不想做那个出头鸟,也不愿在这个时候惹火烧身。倒不如一心经营自己的生活,陪伴太后,看看书,练练字,等到开春再觅良机,从长计议。 这些日子她深居简出,除了去寿康宫侍奉太后,几乎不出延禧宫的门。外头的风风雨雨,她不去打听,也不去理会。 富察贵人还在禁足养病,沈眉庄忙着协理六宫的事宜,甄嬛依旧在碎玉轩里病着,华妃在后宫里呼风唤雨,余氏似乎对她很是巴结...... 只是没想到,她已经在尽力避开风头,却还是在寿康宫里撞上了不该撞见的人。 这一日,安陵容照例在寿康宫侍奉太后用药。 太后这几日头风好些了,精神也旺,拉着安陵容说了好一会儿话,又让她帮着挑了几匹料子,说是开春要做几身新衣裳。 安陵容一一应承,正陪着太后说笑,外头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说皇上到了。 安陵容连忙起身,退到一旁,理了理衣裳准备行礼。太后倒是神色淡淡,只往门口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帘子一掀,皇帝大步走了进来,面上带着几分笑意,步伐轻快,看起来心情不错。 而他身后,跟着一个女子,穿着一身宝蓝色旗装,头上簪着几朵艳丽的绢花,走路时腰肢摇摆,一双眼睛四处乱瞟,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得意和新鲜劲儿。 安陵容一眼就认出来了,皇上带着的就是余莺儿。 余莺儿跟着皇帝进了殿,目光先在殿内的布置上扫了一圈,又在看到安陵容时僵硬的停了一瞬。 安陵容察觉到她的目光带着几分不安和小心翼翼,像是一只偷了腥的猫,见了主人心虚得很。 安陵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规规矩矩地垂手站着,仿佛根本不认识她。 互相见了礼,皇帝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和炫耀:“儿子最近新得了莺儿,昆曲唱得一绝,想着皇额娘爱看戏,特意带来给皇额娘唱一曲,也好让皇额娘解解闷。” 太后看了余莺儿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不咸不淡的,看不出喜怒。 余莺儿的出身,太后是看不上的,可见皇帝兴致这样高,也不愿扫了他的兴,便淡淡道:“皇帝有心了。只要服侍的人能让皇帝高兴,哀家便也高兴。” 第95章 《永团圆》 余莺儿听了这话,连忙殷切的笑道:“回太后,皇上最爱听臣妾昆曲,说最能解乏。” 太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余莺儿清了清嗓子,退后两步,摆开架势,开口唱了起来。 她的嗓音确实不错,清脆婉转,又很聪明的选了姐妹共事一夫却和睦的《永团圆》,唱得有板有眼,高音处婉转回环,低音处缠绵悱恻,倒真有几分功底。 太后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听着,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倒是皇帝很高兴。 一曲终了,余莺儿收了势,满脸期待地看着太后,等着夸奖。 太后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淡淡地笑了笑,语气平和却不算热络:“唱得不错。” 说罢,叫竹息赏了一对金镯子,又赏了几匹料子,算是尽了礼数给了皇帝面子。 余莺儿得了赏赐,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磕头谢恩,那副喜形于色的模样,让太后对她更是不喜几分。 皇帝倒是高兴,又陪着太后说了几句话,便带着余莺儿告辞了。 余莺儿临走时,目光又偷偷看了安陵容一眼。 安陵容正好抬起头来,与她目光相撞,安陵容微微一笑。 余莺儿便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连忙低下头,跟在皇帝身后快步走了出去。 太后靠在软榻上,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你觉得这个余氏如何?” 安陵容微微一愣,随后她垂下眼帘,想了想才温声答道:“余答应歌喉精妙,臣妾听着也觉得欢喜。能让皇上高兴,便是她最大的好处了。至于旁的,不是臣妾该操心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太后听了,却轻轻叹了口气。 安常在只夸赞了余氏歌喉出众能让皇帝喜欢,其余没有多说,可见这余氏品行着实一般。 “歌喉精妙?哀家听了一曲,不过是仗着嗓子好,随便卖弄。况且你瞧瞧她那模样,进了门眼睛四处乱瞟,在哀家跟前也不老实,得了赏赐就喜形于色,一点沉稳之气都没有。” 安陵容笑着开口:“太后眼力极佳,只是皇上喜欢余答应自然也有她的好处,后宫有皇后娘娘坐镇,太后尽可安心了。” 太后知道这些事确实是皇后操心才对,可皇后的行事做派如何能叫她安心? 太后看了安陵容一眼,语气忽然放缓了些,带上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若论歌喉,哀家看她还不如你呢。皇帝若是爱听曲,你多唱几首给他听,不比这余氏强多了?” 安陵容知道,太后这也就是看不上余氏随口一说,自己要是真的听了这话就上去争宠才是愚蠢。 被人随便怂恿两句就上去争抢,太后难免会觉得她性子浅薄,而且也在此时惹了华妃的注意。 她抬起头,面上露出几分羞涩,低声道:“太后谬赞了,臣妾不过是偶尔唱几句解解闷罢了,登不得大雅之堂。况且余妹妹方才得宠,臣妾不愿与之相争,惹得后宫不宁。” 瞧着安陵容这样进退有度,知理懂事,太后忍不住叹:你性子好,规矩好,做事稳妥,哀家看着就放心。与其让那些不安分的在皇帝身边转悠,倒不如让你多伺候伺候皇帝,这才可靠些。”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乌雅成碧,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30(喜爱)】 果然,太后要的可不是一个会争宠的人,她要的是一个规矩懂事又对自己和皇后敬重遵从的工具人,虽然日久相处下来或许会有几分真心,可一旦涉及到了家族利益,所有人都不算重要了。 太后不喜欢余莺儿,可皇帝倒是喜欢她的紧,温柔殷勤又眼皮子浅,就算讨好卖乖也只是要些金玉首饰衣裳摆件的,不像是华妃伸手不是权便是钱。 见了宜修,皇帝还忍不住夸赞:“昨儿在皇额娘那儿,莺儿一首永团圆唱的不错,朕打算赐莺儿一号,称作妙音娘子,皇后以为如何?” 皇后原先还面上含笑,只是听到《永团圆》的曲目之后,她面上的神色僵硬了一瞬。 《永团圆》讲的是金陵书生蔡文英幼时与江兰芳定亲,后蔡家家道中落,岳父江纳嫌贫爱富,勾结劣绅贾金设宴逼蔡文英写下退婚契,蔡文英心中不满持退婚契告官。 知府高谊判江纳罚银六百两,赔给蔡文英。江纳想着赔了钱能保下女儿也好,就赔了六百两银子。 可知府高谊又说:你从前不愿让女儿嫁给蔡文英是因为他没钱,如今你赔了六百两,蔡文英不就有钱了吗?你还是把女儿嫁给他吧。 这样赔了女儿又折银子的事江纳自然不愿做,只是没想到其女江兰芳是个忠贞不渝的,不愿退婚,得知父亲退婚后愤而投江,而知府高谊又要求江家嫁女。 江纳无奈,只得将次女惠芳冒充姐姐成婚,知府高谊不知内情,当堂判蔡文英与惠芳成婚,江纳算是人财两空。 只是没想到姐姐江兰芳投江后被人救起,辗转落入黑店为婢。后巧遇任满赴京的高谊,被他收为义女。 此时蔡文英已高中状元,高谊查明真相,又让蔡文英与真正的未婚妻兰芳完婚,永得团圆。 故事至此,姐姐江兰芳与丈夫蔡文英是夫妻团圆,与妹妹江惠芳是姐妹团圆,看似是切合了《永团圆》的主题。 可这个故事放在宜修的身上就极为讽刺了,皇上还在潜邸时,自己身为庶女被家族下注嫁给了还是四阿哥的皇帝。 可皇上成了雍亲王,有了即位的机会,自己即将与王爷齐头并进白头到老才是,天不遂人意,皇上竟然非姐姐不娶,违背了对她的誓言,娶柔则为福晋,让她们姐妹二人共事一夫。 同样的身不由己,同样的骨肉团圆结局,宜修便如同故事中的江惠芳一样。 这样的不甘和怨恨埋藏在心中,可面对皇上那兴致盎然的神情,她却也只能忍下心中的涩意,挤出一个赞同的笑容回应皇帝的想法。 “实至名归。” 第96章 眉庄让路 余莺儿知道自己有把柄落在安陵容的手中,可她如今穷人乍富心理,好容易麻雀飞上枝头,又得了这样的恩宠,哪里能憋得住? 自从皇上赐了妙音娘子的称号后,每日里除去请安问好时老实片刻,只要有皇上宣召侍寝,她便一路高歌,恨不得叫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恩宠。 只是她这样高调,惹得太后对她更是厌烦,尤其是安陵容时时在身边殷勤侍奉的情况下。 余莺儿自己也清楚大树底下好乘凉的道理,如今这后宫中声势最显赫的当属华妃,她一早就上赶着巴结,就连向皇后请安也得往后排排。 这一日,乘坐轿辇的余莺儿与方才从碎玉轩出来的沈眉庄在雪地里撞上。 此时宫道上已经堆积了许多雪,虽然小太监已经在尽力清扫,可也只清理出了一条只能容纳两人通过的小路。 余答应坐在轿辇上,高高在上的瞧了沈眉庄一眼,并没有下轿行礼的意思,只微微点了点下巴算是见过了。 “给沈贵人请安。” 沈眉庄见对方这样倨傲,心中生出些恼怒,可对方恩宠正盛也只能忍着气道:“余妹妹有礼了。” 余莺儿本就是欺软怕硬的性子,见沈贵人对自己这样冒犯的行为也能忍气吞声,自然更加得意。 “天寒地滑,皇上怕我摔着,特意赏了一程辇轿,请恕妹妹不便下轿给姐姐请安了。” 眉庄忍着气,还要稳住自己端庄贤惠的面子,温声开口:“妹妹说的是,若是摔着了,可如何伺候皇上呢?” 说这话的时候,眉庄心中也有些苦涩,不过才过了一个多月,皇上的恩宠就从自己身上转移到了安常在身上,如今又转到了余答应身上。 这后宫中除去华妃始终一枝独秀、圣宠不衰,其余人不过都是过眼云烟罢了。当初入宫时想着能够独揽圣恩为家族争光,如今看来都是不自量力。 余莺儿见沈贵人这样温和,不似旁人乌眼鸡似的出言讥讽,因此也亲昵了几分。 “贵人姐姐,妹妹刚从华妃娘娘那过来,要去向皇后请安,不知姐姐能否让我先过去?” 眉庄瞧着此时高高在上、得意洋洋的余莺儿,瞧着她也不过是瞧着昔日的自己罢了,只是自己尚且有位份和家族,能学习掌权理事,这个余氏日后又会是何等的境地呢? 这样想着,沈眉庄便不那么生气了,只觉得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采月,让余答应先走。” 说着,沈眉庄带着采月侧过身子,踩在了未经清扫的雪地里。 脚下的冰凉和为小主感到的委屈让采月忍不住咬着牙对余答应的背影骂道:“才当上答应,她摆这样的威风给谁看啊!” 沈眉庄瞧着余氏乘坐轿辇远去的背影,虽然知道采月是在为自己出气,可还是呵斥道:“背后议论小主,成什么体统?” 采月见小主脸色冷淡,生怕小主生气,赶忙行礼认错:“奴婢再也不敢了。” 脚下传来的洇湿感让眉庄不大高兴,可她也清楚,余氏这样的行事作风在这后宫中也蹦跶不了几日,因此开口提点采月。 “她如今得宠,你越议论他自己的是非就越多,忍一时风平浪静,明白吗?” 这话虽然是在安慰采月,可也像是在安慰眉庄自己,如今后宫中华妃一枝独秀,余氏又亲近华妃,只怕今后的日子要更难了。 这样想着,她便又想去找甄嬛说说话,至少和嬛儿一起,心里会高兴些。 甄嬛见到去而复返的沈眉庄还有些错愕,好在采月快言快语,忍着气将方才在长街上的事儿说了。 “什么?这余答应竟然这样无礼?” “是啊,沈小主好歹是贵人,她不过是个答应罢了。” 流朱和浣碧都有些义愤填膺,毕竟没有恩宠受人欺凌的日子她们也过了许久了。 甄嬛瞧着眉庄那有些失落勉强的神色,安抚她道:“姐姐不必生气,按照余氏的行事做派早晚会出事,咱们只静静等着便是。” 而沈眉庄却摇头叹道:“余氏的性子自然如此,可嬛儿,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如今宫中华妃一枝独秀,余氏正得圣恩便敢这样轻慢,我是怕日后这余氏和华妃结成一党独揽圣恩,咱们今后得日子可就难过了。” 甄嬛垂下眼帘,她也清楚自己装病避宠这几个月里,眉庄独自抵挡下了所有的针对,又一心看顾着碎玉轩才不让自己的日子太难过。 但她还是有些犹豫,想到那夜倚梅园的事情,心中始终没底。 “眉姐姐......我这病还未痊愈,上回我听你不是说起安常在,若是她肯帮忙,姐姐的日子或许也能好过些呢?” 沈眉庄想到安陵容,虽说两人如今算是关系和善却也还没到交好的地步,而且这安常在一向只在太后处逗留的多,也少见其他妃嫔,要想真正结盟互相扶持,只怕是难啊。 “安常在虽说与我有些交情,可到底只是说过话,平日里偶尔走动。她那谨小慎微的性子妹妹不是不知道,只怕未必肯帮忙......” 甄嬛心中一凛,上回听眉姐姐说起安常在提点她小心华妃和曹贵人,她还以为两人关系还算亲密,没想到竟是如此吗? 瞧着沈眉庄那满脸的愁容,甄嬛也怕余氏若是有朝一日惹恼了安陵容,那到时候安陵容直接揭露余氏时会不会也将自己暴露出去? 想到此处,她心中慌乱的很,手中的针线便不留神扎破了手指,发出一声痛呼。 眉庄也才回过神来,发现甄嬛搭在腿上的不是保暖用的衣物,而是做了一半的冬衣。 甄嬛勉强笑着解释:“天还冷着,内务府备下的过冬衣裳不够,差不多的都得自己动手。” 沈眉庄也叹道:“皇上要缩减后宫,如今除了华妃,哪个宫里不都得自己做些针线活来贴补。” 这话一旁的流朱不爱听了,她嘀咕道:“怎么余答应就风光的很呀。” 甄嬛呵斥道:“别背后多议论。” 只是虽然呵斥了流朱,甄嬛心中也有些惴惴的,瞧着眉庄那失落的模样,试探着开口建议。 “姐姐若是忧虑,不如我陪姐姐一起去拜访安常在,说起来入宫之后还未见过,多走动走动或许安常在也能感受到咱们的诚意呢。” 沈眉庄闻言大喜,当初她便三番两次的想要请安常在与她一块来瞧瞧嬛儿,只是未能成行。 如今嬛儿愿意和她一起去,依照嬛儿的口才脾性,必然能叫安常在与她们亲近几分。 “只是你如今在病中,外头天寒......” 甄嬛笑着安慰:“我也病了许久了,年也过了,身子好了不少,出门走动一二也是常理,到时候再披上斗篷、带上暖炉也不碍事了。” 第97章 眉嬛拜访 第97章 眉嬛拜访 延禧宫里,安陵容正在教云舒针线。 她从前在沈家的客栈里看账理事是一把好手,可这针织女红方面,却只能算是略通皮毛,打个补丁还成,真要绣出个花鸟虫鱼来,那就强人所难了。 可自家小主绣艺一绝,云舒也乐意学,哪怕学不到小主一成的本事,能绣出个囫囵花样来,她也心满意足了。 自家小主绣艺一绝,云舒也乐意学,便是宝鹃和宝鹊都忍不住凑上来偷师,小喜子也蹲在门槛边上看热闹。 他手脚粗笨,捏不了针线,可几位姐姐缝制出来的失败品,全都便宜了他。 如今他脖子上戴着的风领,是云舒第一次尝试做针线时缝的,虽然针脚大得像蚂蚁爬,好在皮毛够厚,暖和就行。 手上的手套是宝鹃做的,上面还绣了花,虽然绣的不算好看,可挡风是真挡风。还有耳朵上那对耳拢子,是宝鹊缝的。 有人做东西给自己,这份同事互相看顾的情谊,叫小喜子心里美滋滋的。 他全身都武装好了,蹲在廊下晒太阳,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惬意。他日子过的这样滋润,叫延禧宫其余的奴才羡慕的紧,尤其是富察贵人身边的小太监。 他们缩在角落里,被冷风吹得直哆嗦,鼻涕都快冻成冰碴子了。 就因为上回小主折腾一夜,后面叫人的时候他们睡死了没听着,小主就叫他们站在廊下吹一个月冷风。 一个小太监忍不住凑过来,伸手摸了摸小喜子的风领,那皮毛虽然不算好货,可厚又软,摸着就暖和,实在是让人羡慕的不得了。 “喜公公,你这风领可真不错,哪儿得的?” 小喜子故意把风领往上拉了拉,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哎,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就是我们小主和几位姐姐心疼我,怕我冻着,随手做的。” 旁边另一个小太监看着小喜子手上那副厚实的手套,又看了看自己冻得发紫的手指头,差点没哭出来。 小喜子得瑟得正欢,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他回头一瞧,两个穿着旗装的女子正站在院门口,打头的那位他认识,是沈贵人,咸福宫的那位,跟自家小主交情不错。 后头那位面生,穿戴素净,面容清丽,可不就是小荷子天天吐槽的莞常在吗? 小喜子连忙起身行礼,装作不认识莞常在:“奴才给沈贵人请安,给小主请安。” 沈眉庄微微颔首,温声问道:“安常在可在屋里?” “回小主,我家小主在,奴才这就进去通报。” 安陵容听到沈眉庄来了倒是不意外,这些日子沈眉庄时不时就来串门,两人虽算不上多亲近,可面子上总是过得去的。 她正要让云舒去迎,小喜子却又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补了一句:“小主,莞常在也来了。” 甄嬛?她来做什么? 这些日子甄嬛一直病着,连请安都免了,怎么忽然跑到延禧宫来了? 安陵容大概猜到了对方还是怕自己将倚梅园之事泄露出去,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快请进来吧。” 甄沈二人先后进门,互相见了礼后便各自坐下。 云舒端了热茶上来,安陵容身为主人自然要率先询问:“外头天寒,沈姐姐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还有莞常在,不是听闻常在还病着?” 沈眉庄坐下便笑着开口,语气热络而自然:“成日里闷在屋子里也是无趣,正好嬛儿身子好些了,能出门走走了,我们便来瞧瞧你。你近日可还好吗?这些日子总不见你出门,怪叫人惦记的。” 安陵容微微一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声道:“劳姐姐惦记,我一切都好。只是天冷,懒怠出门,躲在屋子做做针线,倒也自在。” 甄嬛打量着安陵容的居所,虽然不算华丽,可却温暖、整洁、处处透着用心,桌角还摆着一只小小的青瓷花瓶,里头插着几枝红梅,疏疏落落的,倒有几分野趣。 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瞧着都精神饱满,就连外头那个通报的小太监都动作轻快伶俐,瞧着就是日子过得很滋润的样子。 甄嬛收回目光,心中微微一叹。 她想起第一次见安陵容的时候,对方衣衫朴素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还被夏冬春随意呵斥。 如今不过数月,安陵容已经是常在,有太后做靠山,有皇上恩宠,日子过得比自己体面多了。 真是世事难料。 浣碧站在甄嬛身后,自然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上回见到安陵容时,对方还只是个小小答应,穿的简单朴素,被华妃三言两语便吓得仓皇跑开,如今日子过的竟然比长姐还要尊贵了。 盯着安常在那张不过是清秀过人的脸,浣碧忍不住有些心理不平衡了。 这安常在论相貌远长姐,论家世更是差得远,凭什么就能得了太后的青眼、皇上的恩宠? 长姐比她强出多少倍去,却只能窝在碎玉轩里受冻,连盆炭火衣裳都不够用。 浣碧越想越不是滋味,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了撇,目光里带上了几分不服气。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浣碧,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2(厌恶)】 安陵容没有错过浣碧那副脸色,可她只当没看见,笑着招呼甄嬛喝茶。 沈眉庄喝了两口茶,放下茶盏,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神情。 她往安陵容那边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和急切:“陵容,不瞒你说,我今日来,是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安陵容微微侧头,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沈眉庄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你也知道,如今后宫中华妃一手遮天,丽嫔、曹贵人、如今又多了个余答应,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日常请安时你也瞧见了,华妃待咱们这些得宠妃嫔都是如此,如今是我,只怕来日便会是妹妹你啊。” 她说的忧心忡忡、推心置腹,时不时抬眼看安陵容的神色:“陵容,你如今有太后做靠山,说话比我管用。咱们都是同一批入宫的,理应互相扶持。若是能联起手来,也就不怕华妃的欺负了。” 安陵容听着,面上露出几分动容,微微点头,像是在认真考虑沈眉庄的提议。 可她心里却清明得很,沈眉庄这哪里是无聊来瞧瞧自己,分明是来拉她结盟的。 说什么互相扶持,说到底不过是看她如今得太后的青眼,想拉她一起对抗华妃罢了。 第98章 淳常在来访 安陵容知道,富察贵人还在床上养病起不来床,华妃的风头太盛,有点气全往沈眉庄一个人身上使了,甄嬛又是个病秧子指望不上,这才把主意打到了她头上。 甄嬛见沈眉庄开了口,也顺势接过了话头,语气温和而诚恳:“安妹妹,眉姐姐说的是实话。咱们三人一同入宫,本是缘分。如今后宫形势复杂,华妃一家独大,与其被她们一直欺负,倒不如联起手来,彼此照应。” 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望着安陵容的目光真挚又诚恳,语气里都是推心置腹的亲近: “况且安妹妹如今在太后跟前说得上话,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如今眉姐姐学着协理六宫,安妹妹又得太后的喜欢,若能凑到一块,岂不是能互相扶持依靠?” 安陵容听着甄嬛这番话,面上带着笑,心里却像是一面明镜,照得清清楚楚。 甄嬛今日来,除了拉拢她,恐怕还有另一层意思。 除夕夜倚梅园的事,即使自己已经保证不会说出去,甄嬛仍旧心里不安,要来探探她的口风,顺便拉近关系,好让她不敢或者不愿意把这事说出去。 至于沈眉庄那副急切的模样,大概是不知情的。 甄嬛连自己最好的姐妹都瞒着,可见这事有多要紧。 安陵容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来,面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婉笑容:“沈姐姐、莞姐姐说的都有道理。咱们一同入宫,本就是缘分,彼此照应原是应当的。” 眉庄脸上才露出一点喜色,安陵容话锋便是一转:“只是妹妹人微言轻,虽然在太后跟前伺候,可也不过是做做针线、陪陪说话罢了,哪有什么本事替姐姐们美言?太后她老人家心里有数,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该管,轮不到妹妹插嘴。” 这番话不软不硬,既没有拒绝沈眉庄的结盟提议,也没有答应,只是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低。 沈眉庄和甄嬛想与她结盟?光屏推演的结果安陵容可还没忘记呢,她如今还没有活腻歪到去找死的程度。 而且自己已经委婉的拒绝了与甄嬛相交数次,明眼人大概都能猜出来自己对甄嬛的态度冷淡,可沈眉庄如今还将甄嬛带着来商量这事...... 安陵容不自觉地有些恼了,眉庄并不是夏冬春那样愚笨的人,不会领会不到自己的推拒,只是不愿去细想和揣摩,只一味将自己的意向强加给她罢了。 沈眉庄听了,还想再说什么,安陵容却不给她机会,话头一转,问起了余莺儿的事:“听说余答应,昆曲唱得极好,深得圣心。沈姐姐四处打点六宫事务,可了解她吗?” 安陵容这话虽是对着眉庄说的,可一双眸子却直直地盯着甄嬛,目中毫无温和,尽是审视和冷淡。 甄嬛不由得心中一紧,她意识到对方似乎有些生气了。 沈眉庄被这话带开了注意力,想到余氏对自己的态度,她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淡:“见过了,只是余氏性子张狂,又得圣宠,并不是个好相与的。” 甄嬛瞧着安陵容的脸色,勉强笑道:“余氏得志便猖狂,不是长久之相。皇上现在新鲜,觉得她有趣,等这股新鲜劲过了,也就那么回事了。到时候以眉姐姐和安妹妹的才华,必然再得圣恩。” 安陵容听出了甄嬛话中讨好畏惧之意,面上神色也淡了下来。 余莺儿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余莺儿张扬也好,猖狂也好,都是她自己的事。 华妃要打压新人,首当其冲的也该是沈眉庄和富察贵人,不是她这个安分守己的小小常在。 她有太后做靠山,有恩宠却不出挑,华妃犯不着跟她过不去。 沈眉庄和甄嬛想拉她结盟,说得好听是互相扶持,说得难听点,不过是想让她冲在前面吸引火力罢了,她才不会上这个当。 外头的风又大了起来,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冬日里日头短,很快天便黑了。 屋子里炭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三个人各怀心思地坐着,面上都带着和煦的笑容,说着些不痛不痒的客套话,知道安陵容的态度冷淡,两人便也没再把心里真正的盘算摆在台面上。 茶喝了两巡,沈眉庄见安陵容始终不接结盟的话茬,也不好再强求,只好笑着岔开了话题,说起了年节下的琐事。 甄嬛也顺势收住了话头,只与安陵容聊些针线、绣样的闲话,气氛倒是和缓了许多。 忽而,门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三人都有些疑惑。 开门之后,一个年龄不大的女孩进来,只是云舒和宝鹃、宝鹊都不认识,还是陪着甄嬛一道来的浣碧疑惑的问了。 “淳小主,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得知淳常在的身份,侍奉的奴才连忙行礼,只是淳常在却没有理会,呜咽着进了屋子里,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定在了甄嬛的身上。 “呜呜.......莞姐姐,淳儿好怕。” 甄嬛有些不明所以,但见淳常在小脸冻得通红,面上挂着泪,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连忙将她搂在怀里。 “淳儿,你怎么了?别怕别怕。” 沈眉庄也站起来,瞧着哭的伤心的淳常在心中不忍,连连问她怎么了。 安陵容也疑惑的站起身,她倒不是不认识淳常在,可不明白自己与对方并不相熟,为何对方会突然跑到自己这来抱着甄嬛哭。 眉庄还以为安陵容是不认识淳常在,凑近低声解释:“这是从前住在碎玉轩的淳常在,方佳氏,年纪还小,你只叫她淳儿便是。” 【叮!检测到你的身边出现关键人物:淳常在,模拟次数+1,已收录】 安陵容倒不是第一次见到淳常在,但自己素日里连话都没和对方说过一句,对方这个时候却突然上门,还就是她和眉嬛齐聚的时候,容不得安陵容不多想。 甄嬛倒不觉得有什么,反而求助的望向了安陵容,柔声询问:“安妹妹能不能叫人取一杯牛乳茶来,先安抚了淳常在。” 安陵容点点头,叫宝鹃取了过来,甄嬛便喂着哭哭啼啼的淳常在喝下。 “别怕,别怕,别哭啊,喝杯奶茶慢慢说。” 第99章 姐妹之情大过天 喝了热奶茶,淳常在这才缓过神来似的,还带着泪的眸子四下张望一番,这才抽泣着开口: “方才我和欣常在姐姐回宫,谁知宫女手里的纸灯笼被风吹着烧起来了。正巧余答应坐着辇轿过来,抬轿子的小太监吓了一跳,为了躲开火苗,轿辇歪了一下,吓着了余答应。” “可是我当时看得真真儿的,轿辇只是歪了一下,余答应根本没有摔着。可余答应不依不饶,欣常在姐姐说话也没有太客气。” 这话说的很春秋笔法,轿辇被人抬着,抬轿子的人骤然被火焰所惊歪了一下,轿辇上的人自然要吓得不轻,自然要追究到底。 更何况余氏这样的性子,仗着恩宠又依附着华妃,哪里会肯善罢甘休? 但安陵容瞧着甄嬛和眉庄都眉头蹙起,显然已经对淳常在所说的余答应嚣张跋扈信了七八分。 尤其是眉庄,下午才被余氏轻慢过,此时有姐妹在身边便有些义愤填膺。 “欣常在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论资历、按位分也比于答应要高,她竟然也这样轻慢!” 淳常在还在哭诉:“余答应受宠,又有华妃撑腰,一向厉害。欣姐姐本来心里就不痛快,结果两人拌起嘴来,余答应一怒之下,竟然让人把欣姐姐关进了慎刑司。” 这话不仅甄沈二人惊了,便是安陵容也神色微变,没想到余氏竟然有这样的胆量。 甄嬛惊愕道:“慎刑司?那是犯了错的宫人关押受刑的地方,欣常在怎么能去那儿呢?皇上和皇后也没有发话过问吗?” 淳常在只低头哭,结巴回道:“余答应说了,要是惊扰了皇上皇后,就拿慎刑司总管试问。” 听了这话,浣碧不忿的开口:“余氏如此蛮横,真是闻所未闻。” 安陵容没有作声,她觉得很奇怪,按理说余氏做了这样的事,淳常在合该去找皇后做主才是,她如今和欣常在一起住储秀宫,在为何要跑到自己这找甄嬛? 她总觉得事有蹊跷,于是悄悄打开光屏查看淳常在的属性面板。 【淳常在:方佳淳意】 【状态:康健 好感:10/100】 【特质:心浮气躁、嗜甜之人、灾星孽缘、能言善辩】 安陵容再依次点开了淳常在的特质查看。 [心浮气躁]:行事鲁莽,城府不深。 [嗜甜之人]:喜爱甜食,能吃能睡身体好,可也因此会使身材容貌降低。 [灾星孽缘]:后宫险恶毫无认知,不知人心叵测、毫无自保能力。 [能言善辩]:口才出众。 安陵容松了一口气,这个淳常在看起来似乎不是个心机深沉的人,但看起来好像也有些年轻齐妃的样子,脑子不算很聪明。 淳常在还在抽噎询问甄嬛:“莞姐姐,眼下该怎么办呢?” 甄嬛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最佳的做法是叫人去禀报皇后才是,可自己若是去报了皇后,只怕余氏今后便要恨上自己。 而眉姐姐下午才与余答应有过龃龉,若是由眉姐姐出面,只怕余氏也会以为是眉姐姐蓄意报复。 甄嬛不由得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了安陵容,只是她立刻意识到安陵容手中捏着自己的把柄,并且对方也不算是好说话的人,立刻收回视线。 “不哭了啊,我让浣碧先送你回去,今儿你也吓着了,先好好歇息。等明儿我和眉姐姐商量了,再请她出面请示皇后。” 安陵容自然接收到了甄嬛的那个眼神,以她的敏锐自然猜到了甄嬛的意图,当即心中冷笑。 沈眉庄面露犹豫之色,虽然她也想救欣常在,可余氏此时圣宠正盛,若是由自己和嬛儿开口,会不会惹祸上身呢? 她的目光转向安陵容,眼前一亮,低声试探问:“余氏此时圣宠优渥,又依仗华妃,咱们不好开口,不如陵容去将此事禀报了太后,由太后出面,既能责罚余氏为欣常在出口恶气,也能让皇上心无芥蒂。” 这个主意出的真是两全其美,便是哭哭啼啼的淳常在都止了哭声,泪眼朦胧的望着安陵容,模样好不可怜。 “安姐姐......你能帮帮欣姐姐吗?慎刑司那样的地方,我害怕。” 【叮!检测到你正面临是否答应帮助欣常在出慎刑司的选择,是否开启模拟?】 【注:本次模拟涉及[倚梅园初遇]剧情道具[余莺儿的仇恨]掉落】 [余莺儿的仇恨]? 这个道具上次没有确定的归宿,如今这次却自己出现了? 此情此景,安陵容想都不用想,自己要是真的答应去太后那告状,这个[余莺儿的仇恨]十成会落在自己的身上! 这两人是真把她当冤大头了吗? 虽然自己如今得到了太后的喜爱,可这点喜爱来之不易,这是为自己将来的前程准备的,凭什么要消耗在这些东西上? 而且淳常在的属性面板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之处,可她本人突然出现在此处向众人求助就已经很是奇怪了。 甄嬛和沈眉庄今日的行为也让她有些恼怒,三番两次的蹬鼻子上脸,也是时候该给对方找点事做了。 安陵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 光屏上的文字再度变动,无数光点飞快组合成为文字。 【身为正六品常在的你在获得了太后的喜爱和小幅度的位份提升后正打算沉淀一段时日,可莞常在和沈贵人、淳常在的相继上门让你感到有些不安,尤其是淳常在带来了欣常在被余答应关入慎刑司的消息。】 【面对甄嬛的眼神暗示、沈眉庄的尝试建议、淳常在的哭诉请求,你选择?】 【一、姐妹之情大过天,这个忙帮定了!】 【二、明哲保身,这件事关我什么事?】 安陵容瞧着光屏上的选择,不知为何,她从这两个选项中看出了淡淡的嘲讽意味。 虽然按照她此时内心的想法,必然是选择【二】,可如今这是在模拟,自然要顺着这几个人的意思,看看她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安陵容选择了【一】 随着她的选择, 光屏上的文字溃散为光点,又飞快地重新组成文字排列成句。 【面对好姐妹明里暗里的请求,重情重义的你当然是选择帮忙啦,你将淳常在所言告诉了太后,太后信任你,下令放欣常在出慎刑司,褫夺余莺儿妙音娘子的封号,罚她闭门思过半月......太后对你的好感度降低了,皇后对你的好感度略微上升】 【事后余莺儿得知是你去向太后告状,又念及你的手中有她的把柄,对你产生了怨恨......你获得了[余莺儿的仇恨]】 【欣常在虽然也感激你,可得知是淳常在半夜跑去找了甄嬛和沈眉庄,三人一齐请求你才伸出援手后,她对三人更加亲近】 【模拟结束,当前剩余模拟点数:3点】 第100章 赔本买卖不能做 安陵容觉得自己额头上的青筋直跳,瞧着模拟的结果中自己不仅掉了太后的好感值,还得了一个[余莺儿的仇恨],甚至辛苦帮忙救下的欣常在竟然最亲近的人还不是自己...... 这个赔本买卖到底谁在做啊! 难怪光屏模拟给出的选项看起来阴阳怪气的,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结果,她脑子进了水才会答应帮忙! 见安陵容半晌没有给出回应,脸上也面无表情,淳常在嘴一扁就又要哭出来。 “呜呜......怎么办啊,欣姐姐要一直被关在慎刑司吗?莞姐姐我好怕!” 甄嬛连忙搂住她哄:“别怕别怕,你安姐姐和沈姐姐,还有我都会想法子的,天已经晚了,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浣碧,送淳常在回去。” 淳常在还有些依依不舍,擦着泪花一步三回头的跟着浣碧回去了,屋子里很快就剩下了安陵容三人。 安陵容始终没有作声,反倒是甄嬛和沈眉庄有些惴惴不安的。 “陵容,欣常在平日里虽然嘴上也不饶人,可却没什么坏心思,慎刑司是奴才待的地方,不若明日一早我陪你去面见太后,说明此事。” 沈眉庄以为她是还有些顾虑,想到安常在素来是胆小的,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温声鼓励。 甄嬛倒是没有作声,她只正坐在一旁悄悄查看着安陵容的神色。 “沈贵人若是有心,自己去禀报太后便是了,以姐姐的家世位份太后必然会见的,为何还要拉上我呢?” 眉庄一愣,没想到安陵容态度突然这样冷淡,心中也生出了几分委屈。 让安陵容去禀报太后是最稳妥、最两全其美的法子,嬛儿病着不宜见人,她又和余答应才有龃龉,淳常在年纪还小...... 几人里也就安陵容没有和余答应起过冲突,由她去说最是公正,太后也更信任几分。 沈眉庄不知道为什么安陵容会这样推诿明哲保身,实在是让人太心寒了一些。 “我......” 她还想辩解一二,可甄嬛见眉庄受了委屈,于心不忍,连忙站起来拉住了眉庄,对着安陵容淡淡开口: “既然安妹妹不愿,咱们也不勉强,明日自去禀报皇后娘娘便是。天色也晚了,我们就先告辞了。” 说完,甄嬛拉着眉庄就快步离开,随之而来的是安陵容脑海中光屏不断的提示声。 【叮!关键人物:甄嬛,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10】 【叮!关键人物:沈眉庄,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10】 意料之中的事,安陵容也没觉得意外,更不觉得可惜,毕竟掉这俩人的好感值总比掉太后的好感值好太多了。 人都走后,安陵容便开始琢磨方才光屏模拟的结果。 自己答应帮忙,太后掉好感值是意料之中,毕竟这算是自己插手后宫之事了。可皇后的好感度上升是为了什么? 云舒见小主愁眉深锁,还以为是被莞常在和沈贵人气的,她也被这两人气坏了。 “这沈贵人素日里来总是和小主提及莞常在,总说她有多么善解人意,温柔可亲,如今见了面也不过如此。” “倒是小荷子说的不错,这莞常在真是慷他人之慨,只顾自己心意畅快了,不管旁人的死活。没想到她对奴才是这样,对小主你也是这样。” 安陵容瞧着云舒嘀嘀咕咕义愤填膺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有你懂我,我便也不生气了。” 只是想到淳常在今日来的蹊跷,安陵容不由得对她心中生出几分警惕。 今日之事过后,自己和沈眉庄、甄嬛之间的那点微不足道的表面姐妹情算是恢复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从前还以为沈眉庄出身颇高,瞧着也算是端庄温和,没想到她会这样拎不清。 反正安陵容是打定了主意,这件事她绝不会再管,就算淳常在回去和欣常在说了自己袖手旁观,她也决不会插手。 第二日,虽然安陵容没有出手,可有沈眉庄和甄嬛的出力,太后依旧责罚了余莺儿,如光屏模拟的一样,褫夺封号、禁足一月。 景仁宫里,皇后正端坐在书案前练字。 今儿她心气顺,笔下的字也比平日多了几分从容,最后一笔收锋时手腕轻轻一抬,一个饱满圆润的“顺”字便跃然纸上。 皇后很满意,嘴角微微上扬,将毛笔搁在笔架上,对身旁的剪秋道:“把这个收起来吧。” 剪秋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张宣纸,一边往匣子里收,一边笑着凑趣:“余氏受了责罚,也算安分了,娘娘连练字都练得顺畅,可见太后果然是最心疼娘娘的。” 皇后靠着椅背,微微一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从容:“余答应正是得宠的时候,若本宫这时责罚她,难保皇上不开口求情。与其到时候在皇上情面和皇后尊严之间做权衡,还不如太后出面心服口服。” 剪秋连连点头,将匣子合上,又忍不住蹙了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娘娘这盘棋下得好,只可惜那个安常在……实在是太过小心谨慎了,半点事都不愿沾染上身,倒是辜负了娘娘的一番安排。” 皇后想到淳常在那步棋,心中也生出几分可惜。 她找准了机会激发余氏的嚣张气焰,让她和口舌厉害的欣常在对上,想着能够挑拨是非让莞常在和沈贵人看不下去出面告状,她这个皇后正好借太后的手处置余氏。 一石三鸟,多好的算盘。 莞常在和沈贵人果然上钩了,沈贵人第二日就去找了太后,只是没想到这个安常在倒是谨慎小心,就连姐妹请求,淳常在哭成那样了都不愿伸出援手。 淳常在年纪小,哭起来梨花带雨的,换了一般人早就心软了,可这安常在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说不帮忙就不帮忙。 “那个安常在倒是比本宫想的要沉得住气。” 剪秋知道主子心里在想什么,连忙宽慰道:“娘娘也别太放在心上了。安常在虽然谨慎,可到底也没坏娘娘的事。余氏罚也罚了,莞常在和沈贵人该得罪的人也得罪了,娘娘这一局,已经算是赢了大半。 至于安常在……她位份低又没出身,如今靠着太后,不肯出头也是人之常情,左右她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娘娘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皇后听了,微微点了点头,可心里的那点不快,却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消散的。 她倒不是非要针对安常在,只是这个人,让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旁人得了恩宠,要么得意忘形,要么战战兢兢,可安常在不一样,她得了恩宠不张扬,受了委屈不诉苦,被人拉拢不拒绝也不答应,像一团棉花,打不进去也扯不出来。 这样的人,要么是真的与世无争,要么是藏得太深。 皇后不知道是哪种,可她不喜欢这种看不透的感觉。 剪秋见主子神色淡淡,生怕她因此不痛快,便又笑着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淳常在虽然年纪小,可办事倒是利索。” “娘娘让她去求,她就真去了,演得像模像样的,回来还跟奴婢说,她哭得鼻子都红了,沈贵人和莞常在要是再不答应,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101章 告知余莺儿 钟粹宫中,余莺儿此时惊怒交加,可她不敢怨恨太后,只能调转矛头认定了是有人要暗害自己。 情绪翻涌之下,她只能用摔砸东西来让自己不那么害怕,不管是茶盏摆件还是胭脂水粉,摔砸得到处都是。 余莺儿站在这一片狼藉中间,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却又不知道该扑向谁。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怕。 自己被褫夺封号,禁足一月,一个月不能出门,不能见皇上,谁知道这一个月里会有多少人爬到皇上跟前去? 等她出去的时候,皇上还记不记得她是谁? 余莺儿的手在发抖,实在是又气又怕,她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她自小在宫中服侍,见过太多得宠又失宠的妃嫔,今天还是皇上心尖上的人,明天就被丢到了脑后。 她好不容易才爬上来,好不容易才穿上这身绫罗绸缎,好不容易才让人跪在地上喊她一声小主,她不能就这么掉下去,不能! 可她能依仗什么呢?她的恩宠是顶替别人来的,那是她偷来的、抢来的福分,别人手里还捏着她的把柄。 她所能依仗的,只有皇帝虚无缥缈的恩宠,而这点恩宠还漏洞百出朝不保夕。 她之所以敢这般恃宠而骄,不过是因为她心里害怕这份恩宠本就长久不了,与其战战兢兢地守着,不如趁还攥在手里的时候,可劲儿地挥霍,可劲儿地享受。 就像一个人知道自己明日就要死了,今日便恨不得把一辈子好吃的好喝的都塞进嘴里。 可当真到了要失去的时候,她又怕得要命,只能竖起全身的刺假装自己很强硬不好欺负。 花穗缩在角落里,脸上红了一片,是被余莺儿方才一巴掌扇的。 她本是好心,见小主气得浑身发抖,便凑上去安抚,话还没说完,一巴掌就甩了过来,打得她耳朵嗡嗡响,满心委屈。 可她哭,小主也哭,哭着打她,花穗便只能捂着脸,低着头,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余莺儿骂累了,喘着粗气,扶着桌沿站定,看到花穗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心中又是一阵烦躁,正要再骂几句。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小心翼翼的通报:“小主……晚膳送来了。” 余莺儿见到有外人来了,那股子暴躁的劲儿一下子收了回去。她理了理衣裳,抬手拢了拢散落的碎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她再蠢也知道,自己可以在自己宫里摔东西、骂人、打宫女,可这副样子传到皇上和太后耳朵里,她就真的完了。 那个小太监进了门,将食盒放在桌上,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小主,晚膳送来了。” 余莺儿哼了一声,在桌边坐下,目光落在食盒上。 小太监将食盒打开,一碟一碟地把饭菜端出来一碗白米饭,一碟清炒白菜,一碟豆腐,一碗清汤寡水的蛋花汤。 余莺儿的脸一下子就黑了,她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那几碟菜,声音尖利的质问: “这是什么?这些是什么东西!这是给人吃的吗?本小主是皇上的答应,你们是不是活腻了,拿这种东西来糊弄我!” 那小太监低着头,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缓缓抬起头来。 烛光映在他脸上,露出一张年轻的、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脸,不是钟粹宫的人,是延禧宫的小喜子。 余莺儿的声音卡在了嗓子眼里,像是见了鬼似的,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怎么在这儿?”余莺儿的声音有些发颤。 小喜子不慌不忙地行了个礼,脸上的笑意不变,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闲话家常一样:“余答应别慌,奴才就是来送个饭,没别的意思。” 余莺儿还有点糊涂的脑子转得飞快,那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往一个方向涌去:安常在,太后,责罚,告状。 她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小喜子的衣领,眼睛瞪得溜圆,一副恨得目眦欲裂的模样。 “是安常在!是不是安常在在太后跟前说了我的坏话?是不是她告的状?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看我不顺眼!她嫉妒我得宠,嫉妒皇上喜欢我,所以要害我!” 她的声音又尖又厉,满是仇恨,吓得花穗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小喜子被拽得衣领勒住脖子,他伸出手,不紧不慢地掰开余莺儿的手指,将她往后推了一个踉跄。 他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领,这才抬起头来,看着余莺儿那张又惊又怒的脸,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余答应,您可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余莺儿一愣。 “奴才把话撂在这儿,要是我们小主真在太后跟前说了实话,把您那些事都抖搂出来,如今等着您的就不是禁足一个月了。欺君之罪是什么下场,您不会不知道吧?赐死都是轻的,株连九族您听说过没有?” 余莺儿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小喜子见她这副模样,更是不屑,自家小主要真想收拾她有的是法子,就这还敢胡乱猜疑小主? “有人上门来求我们小主,说您的坏话,求我们小主在太后跟前递话,我们小主都没答应。您倒好,不领情也就罢了,反倒一口咬定是我们小主要害您。” 余莺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唯有心中的恨意无处发泄,瞪着眼睛追问:“是谁?是谁要害我?” 小喜子看了她一眼,拍了拍衣角上的灰,慢悠悠开口:“昨儿沈贵人和莞常在来瞧我家小主,说了好些您的坏话,这两人小主你得罪了谁,余答应您应该比奴才清楚吧?” “后来,淳常在来了,哭着说什么欣常在被您关进了慎刑司,求我家小主去找太后说这件事。您也知道,太后最见不得后宫滥用私刑,这事儿搁在太后跟前,不是火上浇油吗?” 余莺儿气的全身发抖,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门外,咬牙切齿道:“是她,是沈眉庄,一定是她!还有淳常在那个小贱人!” 小喜子看着余莺儿那气的面目扭曲的脸,又凑近她的耳边,低声补充:“那夜小主蹲着没看清楚,奴才站得高望的远,瞧见那念诗的人可就是带病外出的莞常在,小主您顶了她的恩宠,人家能不记恨你吗?” 此言一出,余莺儿的手脚都发软了,跌坐在圆凳上,扶着桌案才险些没摔下去。 她不敢置信的喃喃:“不......怎么 ......怎么会是她?不是说,是倚梅园的宫女吗?” 小喜子打趣:“若非人家冒认宫女,小主如何能有如今的好日子?左右您和莞常在都是欺君,就看谁能熬得过谁了。” 瞧着余答应那全身颤抖着说不出话的模样,小喜子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声音恢复了方才的音量:“余答应,饭菜奴才送到了,您慢用。奴才告退。” 第102章 《陌上桑》 年很快过完了,安陵容照例每日去寿康宫陪伴太后,太后待她也比从前更亲近了几分,有时留她用膳,有时让她陪着说话解闷,不过皇上倒是有四五天没来向太后请安了,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皇上虽然政务繁忙,可对太后一向孝顺,每隔一两日总要来寿康宫坐坐,陪太后说说话,或是派苏培盛过来问问太后是否安好。 如今连着四五日不见人影,也没听说前朝有事,安陵容心里思量着,大约还是为了余氏的事。 太后下旨责罚了余莺儿,褫夺封号、禁足一月,皇上嘴上没说什么,心里未必没有想法。 余莺儿正是得宠的时候,皇上对她正新鲜着呢,太后这一罚,等于是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皇上心里能痛快吗? 安陵容想到这里,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凉意。 皇上对她们这些后宫妃嫔,虽然也有柔情的时候,可一旦牵扯出是非来,他未必肯出面做主。 说到底,她们不过是替皇家繁衍后嗣、给皇帝解乏的人罢了。 这话想多了伤人心,可安陵容不知为何,总是忍不住这样代入进去。 毕竟入宫以来这么多事,也没见皇上给哪个妃嫔做主过,都是太后、皇后、华妃处置。 太后靠在软榻上,目光落在手中的佛经上,可神情却有些意兴阑珊。 安陵容坐在一旁的小几前,手里捏着毛笔练字,偶尔抬眼看看太后的神色。 “太后可是觉得闷了?”安陵容放下手中的笔,温声问道。 太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倒不是闷,只是这年一过,哀家就觉得浑身不得劲,懒懒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 安陵容微微一笑,站起身走到太后身边,替她掖了掖膝上的毯子。 “年节里人来人往的,热闹过了,一下子静下来,难免觉得空落落的。臣妾在家时也是这样,过年的时候盼着热闹,过完了又觉得累。太后若是觉得闷,臣妾陪您说说话,或者给您读几页书,好不好?”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眼中露出几分欣慰:“你倒是个细心的。” 安陵容便搬了个绣凳坐在太后身边,接过竹息递过来的书,沉思着没有念。 过来好几息功夫她才突然抬头,眼睛亮亮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雀跃:“太后,年节已过,眼看着春天就要来了。臣妾为您做一身春衫吧。现在开始做,一针一线地缝,等到了春日里,正好能穿上。太后想要什么颜色、什么花样,臣妾都听您的。” 太后看了她一眼,见她方才半晌没说话,还以为她是觉得无聊了,没想到竟是在盘算这些。 太后忍不住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你方才闷声不响的,哀家还以为你是嫌哀家这无聊,没想到是在琢磨这些。” 安陵容连忙摇头,神色认真而诚恳:“太后这话可冤枉臣妾了。臣妾陪在太后身边,从不觉得无聊,反而觉得受益良多。太后教臣妾读书、教臣妾看人、教臣妾处事,这些都是在别处学不到的。臣妾方才没说话,只是在想绣什么花样才好,太后的春衫,总不能随随便便绣几朵花了事,臣妾得好好琢磨琢磨。” 太后被她这番话哄得心里熨帖,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温声道:“你呀,就是太老实了。旁人巴不得在哀家跟前多说话、多表现,你倒好,闷头想花样,想得连话都不说了。”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乌雅成碧,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31(喜爱)】 安陵容低下头,抿唇一笑,眉眼间尽是温顺和乖巧。 太后看着她的模样,心中忽然生出一番感慨来。 她想起前几日皇后来寿康宫请安时的情形,皇后面上温和,看着孝心懂事,可余氏的事,还要借剪秋的嘴说出来。 太后不是听不出来,剪秋嘴上说的是余氏不知天高地厚、恃宠而骄、坏了后宫的规矩,可话里话外,都皇后是在提醒太后,这个余氏惹她不高兴了。 她当时没有多觉得有什么,想着余氏确实不像样子,可事后想起来,太后心里头有些不痛快。 皇后是她的表侄女,是她一手扶持起来的六宫之主,可如今连处置一个答应还要借她这个老太婆的手。 太后不是不愿意替皇后扫清障碍,可她心里清楚,皇后借她的手处置余氏,不只是因为余氏不安分,更是因为余氏得宠。 皇后要装贤良大度,不想让皇帝觉得自己苛刻,因此哪怕只是一个宫女出身的答应,只要得了宠她也不肯自己亲自动手做坏人。 太后想着安陵容方才低头写字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安陵容的字依旧不算好看,可她写得认真,一笔一划都不肯敷衍,那股子专注的劲儿,倒是和皇后年轻时有几分相似。 皇后年轻时也爱写字,写得一手好簪花小楷,可如今的皇后,写的字更好,人却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太后不想让安陵容也像皇后那样,于是开口道:“哀家好久没听你唱歌了,上回你唱的那首江南小调,哀家到现在还记着呢。今日闲着,再给哀家唱一曲吧。” 安陵容微微一怔,随即笑着应了:“太后想听,臣妾自然愿意唱。只是臣妾想到了一首新曲,想唱给太后听。” 太后笑道:“你唱你的,哀家听着就是了。” 安陵容站起身来,走到太后身侧,清了清嗓子,轻声唱了起来。 这一次她唱的是《陌上桑》,没有上回那样清亮高亢,而是低沉婉转的,像山间的溪水,不疾不徐地流淌着。 “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罗敷喜蚕桑,采桑城南隅。青丝为笼系,桂枝为笼钩。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 这首曲子不过是乡间常见的歌谣,经由安陵容的歌喉唱出来多了几分清新悠扬,闻之宛如站在田间地头观看少女采桑一般,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抚摸着疲惫的神经。 太后靠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安陵容唱着唱着,眼角的余光无意中扫过窗纸。 窗外,一个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阳光将他的影子投在窗纸上,身上的明黄龙袍颜色分明,安陵容一眼就认出来了。 第103章 路遇华妃 安陵容继续唱着,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依旧婉转,甚至比方才更多了几分从容和舒展。 一曲终了,太后睁开眼睛,眼中满是赞赏之色:“唱得比上回还好。” 太后说到这里,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皇上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放着你这样的歌喉在身边不听,偏偏去宠幸那个余氏,真是明珠蒙尘啊。” 安陵容嘴角挂着一丝温婉的笑意,她知道皇上就在窗外,这话可不能接。 太后可以说皇上的是非,可她不可以。可她也不能什么都不说,否则就显得心虚,显得她真的对皇上有怨气。 安陵容目光温柔而坦然,语气轻柔,像是在替皇上开脱,又像是在宽慰太后: “太后这话,臣妾可不敢当。皇上是九五之尊,日理万机,喜欢谁、不喜欢谁,自然有他的道理。余答应能得圣心,必定有她的长处,臣妾不敢妄加比较。况且......”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真诚和体贴:“皇上连日来忙于朝政,太后心里惦记着臣妾的歌声能叫皇上解乏,所以才觉得可惜罢了。太后与其念着皇上,不如派人去养心殿问问,也好让皇上知道太后惦记着他。” 她这话里透着几分俏皮,你们母子俩分明互相惦记着彼此,非要拉我出来说反话,这是什么道理? 窗外那个明黄色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安陵容没有抬头看,可她心里知道,皇上一定听见了。 太后听了安陵容这番话,反应过来后会心一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意。 她伸手拉过安陵容的手,语气里满是慈爱和欣慰,嗔道:“你这孩子,平日里瞧着乖巧,没想到这小嘴也是不饶人的!” “皇额娘说谁呢?朕也好奇是谁这么能说会道的?” 门帘掀开,一个明黄色的身影进了门,众人连忙跪下行礼。 太后也没想到皇帝会在这个时候过来,竹息连忙让人上茶。 “是安常在陪着哀家聊天呢,这孩子歌喉动听,哀家才夸了几句,她便得意起来了。” 这话看似嗔怪,可太后脸上的笑意藏不住,分明是喜欢的很。 皇帝也笑望安陵容,见她含笑垂首,并不插嘴的安静模样,心中倒是对她更喜欢了几分。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爱新觉罗·胤禛,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16】 安陵容见到皇帝穿着朝服便过来了,知道他与太后必然是有要紧的话要说,于是识趣的行礼。 “臣妾先告退了。” 她没有走,而是去偏殿选面料和绣线,如今她给太后做衣裳都是直接用的寿康宫的东西,好材料做的自然是好东西。 皇上穿着朝服匆匆而来,自然是有要事,自己若是继续留在那也不妥当,倒不如拣选些面料绣线回去。 安陵容出了寿康宫,要回延禧宫,刚走到到翊坤宫处就与华妃的轿辇正面撞上。 如今虽然年节已过,可还是会落雪,安陵容可不敢和华妃争路走,立刻带着云舒后退到一旁的雪地中行礼。 “给华妃娘娘请安。” 轿辇在安陵容的跟前停下,华妃似乎在打量她,随后慵懒的声音传来。 “安常在这是从哪来啊?” “回华妃娘娘,嫔妾方才在寿康宫陪伴太后。” 华妃瞧着这个小常在,对她的印象实在是不怎么深刻,对方似乎总是这样安静怯懦的,倒是叫她不好再说什么。 “本宫听闻皇上去了太后处,你才从太后那出来,可见到皇上了?” 安陵容心头一惊,皇上才去了太后那多久,华妃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要知道窥视帝踪可是大罪。 面对华妃,她也不敢招惹半分,连忙小心的回答:“回娘娘,嫔妾见到了皇上,只是皇上和太后要说话,嫔妾不便打扰便告辞离去了。” 华妃睨着这个安常在,按照她接到的消息来算,这个安答应确实是在皇上去了寿康宫没多久就走了,没有痴缠皇上,也没厚脸皮留下来。 “你倒是个懂事的。” 安陵容才送了一口气,耳边传来了有人踩着雪跑过来的脚步声,随后是采月有些急切的声音。 “华妃娘娘,账簿我家贵人已经看完了,娘娘若无吩咐......” 颂芝打断她,冷声道:“贵人既然看完了那便再抄录一份吧,上回也是说看过了,也无错漏,可内务府的人查账却足足有一百两的银子对不上,若是这一次沈贵人再看错了,这一百两谁来出?” 采月被呵斥的一抖,咬着唇忍着气却不敢多说半个字。 安陵容和云舒仍旧跪在雪地里,主仆二人垂着脑袋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老实模样。 华妃俯视着安陵容的乖觉模样,对她的警惕倒是少了几分,转而懒懒开口:“还不快去,难道还要本宫再说一次吗?” 采月知道华妃是在故意难为自家小主,可如今前朝年家立了大功,后宫华妃风头正盛,小主也是只能忍气吞声了。 她心中再不甘心也只能忍着气应了一声随后转身回到翊坤宫中陪伴自家小主。 “呦,瞧本宫这记性,也是怪沈贵人身边人不懂事,一时竟忘了安妹妹还跪着,快起来吧。” 在雪窝子里蹲跪行礼这么久,安陵容的腿脚都有些麻木了,但她仍旧低眉顺眼的看不出半分怒气。 “谢华妃娘娘。” 华妃对她这样毕恭毕敬的模样很是受用,可还是带着几分压迫性的开口询问:“本宫听闻你与沈贵人私交不错,时常有往来啊。” 安陵容知道这话绝不能认,否则她就得和沈眉庄一起抄账本了,本来就没什么感情,所以她解释就格外的快。 “后宫中同为姐妹,沈贵人只是来延禧宫探望病着的富察贵人,顺道来嫔妾宫中坐坐罢了。要说有交情,嫔妾听闻沈贵人和莞常在感情甚笃呢。” 华妃瞧了她片刻,这才开口:“莞常在出言冒犯本宫,若非一直病着,也该早晚听训。沈贵人虽说奉皇上旨意学习六宫事宜却也难当大任,本宫听闻安常在素来规矩知礼,可别走错了路。” 安陵容知道,华妃这是在敲打自己,不要和沈眉庄、甄嬛走的太近。 有了余答应和欣常在的事,她自然不可能跟这两人再有什么交情,否则那不是纯当冤大头吗? 第104章 富察争宠 望着华妃离去的背影,安陵容倒没有立刻离去,反而站在原地目送良久。 云舒扶着小主,低声询问:“华妃去的方向像是寿康宫?” 安陵容心知以年家的煊赫、华妃在宫中的势力,掌握皇上的行踪轻而易举,只是华妃不懂得隐忍,这样大摇大摆的过去,反而白白给人把柄。 皇上和太后都是何等敏锐的人,怎会不知华妃的小动作呢? 只是她这样想着,不由得将目光转向了翊坤宫,知道沈眉庄还在里头抄账本。 眉庄虽然出身颇高,位份也不低,可在年氏和华妃的跟前也只有被随意搓圆揉扁的份,果然还是得有实打实的靠山和位份,才能不被当着随意撒气的玩意儿。 “走吧,这不是咱们该管的。” 云舒点点头,扶着小主出了雪窝子又掸了掸裙摆和鞋面上的雪,两人这才往回走。 路过翊坤宫的门口,安陵容不由得轻轻嗅了嗅。 从方才遇到华妃开始,总是嗅到一股隐隐约约的香气,如今看来还真是华妃宫中点着的香,又因为熏得浓,所以出门被冷风吹了一路还能闻得着。 云舒见小主吸鼻子的动作,也不自觉地嗅闻,随后低声道:“奴婢听闻华妃娘娘宫中常年点着欢宜香,这香可是皇上亲赐的,除了华妃娘娘外,别的妃嫔都不许用呢。” 这香气倒是好闻,只是被冷风吹的格外清淡,一时半会倒是辨不出里头有什么,安陵容也只能点点头带着云舒回去了。 到了晚上,皇上却来了延禧宫中。 安陵容本都已经在用饭了,没想到皇上会在这个时候来,连忙领着人行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帝叫她起来,随后瞅了一眼桌面上的菜式,两荤一素外加一碗汤,倒是简单的很。 “臣妾不知皇上要来,这些菜还是简单了些,臣妾叫人去御膳房给皇上......” 皇帝瞧着这菜的边角都微微有些凝固,可见已经不算热了,蹙眉问道:“御膳房送饭没有保温吗?怎么这菜看着像是冷的。” 安陵容一愣,随后垂首温声道:“天气冷,御膳房离得远,饭菜送到臣妾这难免已经温了。今日也是臣妾胃口不大好,等了一会饭菜就冷了。” 皇帝点点头,随后开口:“朕记得延禧宫有一个小厨房,若下回饭菜再冷了就叫人拿去小厨房热一热,天气冷,再将冷饭冷菜吃下去怕不是要坏了肠胃。” 安陵容连忙谢恩,虽然也很高兴,可她心中却有些犯嘀咕。 皇上突然来延禧宫,又这样关心这点小事是什么意思?按理来说,华妃风头正盛,今日又亲自去了寿康宫见皇上、太后,怎么着皇上晚上也该去翊坤宫才对啊。 “苏培盛,去叫御膳房多做几个菜,朕在安常在这用晚膳。” 苏培盛立刻应声叫手下人去办,宝鹃、宝鹊还有小喜子也都高兴极了,连忙伺候着皇上坐下上茶。 皇帝随意的坐在窗边的软榻上,鞋子也没脱,直接踩在了新换的软垫上。 “皇上请用茶。” 皇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立刻便皱起眉头。 安陵容的茶自然不会是皇上平日里喝的那些贡品,只是些寻常的茶叶,虽然安陵容自己喝不出什么,可皇帝却觉得发苦、发涩、难喝的很。 “你这是什么茶,怎么内务府没给你送好的过来吗?” 安陵容对着皇上浅浅一笑,温声解释:“皇上定是平日里好茶喝惯了,喝了臣妾这小小常在的茶便觉得涩口。” 皇帝瞧着安陵容那双动人的含情目,心中的一点郁气也算是消解了,哼笑出声:“原来朕的安常在是怪朕给你的位份低了,连一口好茶都分不到。” 这话自然是玩笑话,安陵容也用帕子掩唇,随后嗔怪地看了皇上一眼。 “臣妾寸功未立,哪里敢妄求位份,若是皇上能想着臣妾,分些好茶来,今日也不必喝臣妾这的了。” 瞧着安常在这样古灵精怪的,分明是在撒娇要东西,可却将不是推到了自己身上,皇帝也不由得觉得好笑。 皇帝摆手道:“好好好,朕明日便叫人将好茶送到你这来。” 说完,瞧着安陵容掩唇直笑的模样,感慨道:“唉,若早点送来,朕也不必吃今日的苦了。” 安陵容陪着皇上笑谈片刻,御膳房的饭菜就送过来了,不愧是给皇上吃的,就是丰富美味。 吃罢饭后,皇帝似乎没打算要走,安陵容不由得有些紧张。 皇上这怕不是要膈应华妃,给她找个出气筒吧?又是赐了小厨房,又是说给自己的位份低了,陪着吃饭晚上还继续留宿...... 华妃今日才警告提点过自己,晚上皇上就来这一出。安陵容心中实在是忐忑,不敢想皇上今日留在自己这,明儿华妃会用什么样的手段磋磨自己。 虽然皇上留宿妃嫔这是常理,可用一晚的圣宠来换华妃的厌恶针对,安陵容怎么想怎么不安。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推搡争吵的动静,安陵容耳朵尖,立刻分辨出来这是富察贵人的声音。 “你们凭什么拦着我不让我见皇上?” “皇上!” 皇帝吃饱了饭,正打算和安陵容温存片刻就听到了外头吵吵闹闹的。 听着富察贵人的叫喊声,安陵容眸光一闪,正好让富察贵人这个蠢货来试探一二。 “皇上,似乎是富察姐姐想见皇上。说起来,富察姐姐也有一个多月没见着皇上了,皇上可要瞧瞧?” 皇帝没动弹,伸出手蹭了蹭安陵容莹润的小脸,沉默着没有说话。过了半晌他才坐直身子,轻咳一声道:“罢了,朕瞧瞧她也好。” 方才还柔情蜜意的依偎在一起,此时说走就走,安陵容心中虽然有些失落,可更多的是一种警惕。 皇帝出了门,见到富察贵人披着朱柿红的斗篷,扶着桑儿立在院中。 她病了一个月,如今才好些,整张小脸不如从前那般饱满莹润,反而消瘦了几分,透出弱柳扶风般的病弱。此时被桑儿扶着,一双水润的眸子带着泪光望着皇帝,格外惹人怜。 “皇上,臣妾有一个月没见您了,您来了延禧宫怎么只来看安常在,也不来瞧瞧臣妾呢。” 富察贵人的声音都带着委屈,皇帝深吸一口气,随后走下台阶为富察贵人整理斗篷。 “你病才好,外头冷怎么出来了?” 富察贵人顺势抓住了皇帝的衣袖,撒娇道:“臣妾想念皇上,皇上不如来臣妾这坐坐?” 第105章 华妃针对富察贵人 富察贵人这样撒娇卖乖,皇帝顺理成章的就去了她那。 安陵容还没作声,身边的人已经气急败坏了,尤其是宝鹃,关了门便恨得牙根痒痒。 “富察贵人怎么这样!从前她装模作样的,还讥讽小主,如今竟然大雪天里跑到小主这抢人,这样下作的手段也用,真是......” 不要脸三个字宝鹃不敢说,只能做了个口型却没有出声,一张小脸上满是怒气。 宝鹊也狠狠点头,觉得宝鹃说得对极了。 云舒瞧着小主的神情,低声道:“皇上今日来也是常理,只是小主会不会太小心了些?” 安陵容虽然也有些可惜,但她想到夏冬春的惨状,不由得她不警惕。 “事情到底如何,咱们明日就知道了。” 第二日,众妃嫔向皇后请安,皇上昨夜去了安常在那又被富察贵人劫走的消息大家自然都知道了。 齐妃难免讥讽了安陵容几句,而欣常在虽然没有说话,可经过上回安陵容“见死不救”的事过后,她对安陵容的好感值也扣除五点,态度很是冷淡。 富察贵人倒是得意洋洋,她病了这么久,好容易禁足结束就劫走了皇上,得到宠幸,心中得意极了。 安陵容也只做出一副难堪的模样,低眉顺眼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皇后见状带着几分主持公道的意思开口:“好了,富察贵人病才好,久不见皇上,心中思念也是人之常情。安常在素来宽和大度,不会怨怪你的。都是姐妹,日后好好相处便是。” 富察贵人也装模作样的赔礼道歉,只是话里话外都是炫耀的意思:“安妹妹别怪罪啊,姐姐真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只是随口说了几句,皇上便心疼我,留在我这了。妹妹年轻,往后日子还长着呢,有的是机会伺候皇上。” 富察贵人眼角余光扫过安陵容那张委屈的脸,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病了这一场,禁足了这些日子,她心里头憋的那口气,今日总算是出了。 这分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安陵容抬起头,面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声音带着隐忍:“姐姐言重了,皇上圣意,岂是嫔妾能左右的?姐姐能得皇上垂怜,是姐姐的福气,嫔妾替姐姐高兴。”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表现出嫉妒,也没有流露出不满,可那份隐忍和委屈,却让在场的不少人都看在眼里。 齐妃再度露出一个不屑的笑,欣常在只低头看自己的手帕,而沈眉庄则一句话没说宛如一尊石像般坐在那不问世事。 满殿的嫔妃各怀心思,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有漠不关心的。可谁都没有注意到,坐在上首的华妃,正冷冷地望着富察贵人。 昨日的事,华妃想起来还觉得堵得慌。 她特意挑了皇上和太后都在的时候去请安,当着太后的面,把哥哥年羹尧和侄儿年富在西北战事中立下的功劳好好表了一番。 太后听了自然高兴,夸了几句,皇上也点了头,说年家有功于社稷。 她趁机开口,说备了一桌好菜,请皇上晚上去翊坤宫用晚膳。皇上当时没有拒绝,只是说看前朝的政务如何,她便当是答应了。 回到翊坤宫,华妃便让小厨房精心准备了一桌子菜,都是皇上素日里爱吃的,结果华妃高高兴兴的等着,从黄昏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掌灯,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反复了好几回。 最后等来的,不是皇上,而是苏培盛派来的一个小太监,说是皇上去了延禧宫安常在那里用晚膳,今晚不过来了。 华妃当时就差点把桌子掀了,气的脸色铁青,半晌没有说话。 安常在,那个在太后跟前装乖卖巧的安常在,竟然敢截她的胡? 她正盘算着怎么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安常在一点教训,后半夜就传来了消息,皇上并没有留宿在安常在那,而是被富察贵人劫走了。 那个刚解了禁足的、自己给自己毒倒了的富察贵人,竟然从安常在手里把皇上抢了去? 华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真是气笑了,想发火又不知道该冲谁发。 安常在截她的胡,她恨安常在,但没想到这安常在这样没用,还能被另一个蠢货把皇上劫走了? 此刻,华妃见安常在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倒也罢了,只是看着富察贵人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心里的火气又蹿了上来。 安陵容的账她还没算呢,富察贵人倒先蹦出来了,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昨晚把皇上从延禧宫抢走了似的。 富察贵人还在说,声音娇嗲甜蜜:“皇上说啊,我病了一场瘦了许多,瞧着心疼。还让我多吃些补品好好补补身子……” 华妃终于忍不住了,放下手中的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那声响不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华妃身上。 华妃凤眸微抬,似笑非笑地望着富察贵人:“富察贵人病了一场,倒是变聪明了,看来这玉台金盏多闻闻还是有益处的。本宫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能把皇上从安常在那抢过去,原来不过是装可怜,倒还真是让本宫刮目相看啊。” 华妃的声音慵懒,可语气里的讥讽,傻子都听得出来。 富察贵人嘴角的笑容僵在脸上,却也不敢和华妃打口舌官司。 华妃却不给她反应的机会,睨了安陵容一眼才开口:“不过说起来,安常在也真是不中用。皇上都到了她屋里,她还能让人把你半路截了去,这话传出去,旁人还以为富察贵人不要脸面,跑到别人宫里抢男人呢。” 这话说的是富察贵人,可也顺道把安陵容也骂了,安陵容只沉默不语。 可富察贵人的脸涨得通红,被人指着鼻子骂不要脸还是头一回,她气的嘴唇哆嗦着,想顶回去却不敢。只能坐在那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里攥着的帕子几乎要被撕烂了。 华妃瞧着富察贵人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中的那股郁气也散了不少,淡淡吩咐: “富察贵人瞧着倒是比从前更精神了,看来身子已经大好了,既然如此规矩也该好好学了,否则若再让太后操心便是本宫的不是了,从今儿起,就每日到翊坤宫来,本宫要好好教富察贵人。” 华妃放下茶盏,目光从战战兢兢的安常在身上淡淡扫过,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蔑视。 “安常在也将心思收回去,好好侍奉太后吧。” 华妃转过身朝皇后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臣妾身子不爽利,想回去歇着,就先告退了。” 说完不待皇后回复,直接就带着人出了门。 富察贵人坐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劲来,只觉得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皇后见场面有些僵,便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散了罢。回去好好歇着,明日再来请安。” 安陵容蹲身行礼,她倒没有为华妃的话感到生气或是难堪,反而松了一口气。 脑海中光屏的播报还在响起。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年世兰,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4(陌路)】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富察佩筠,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12(厌烦)】 果然,又被讨厌了呢。 第106章 皇上的利用 当晚,富察贵人一直到戌时才回来,回来的时候坐着轿子。 轿子落地时,桑儿和另一个宫女一左一右地搀着她,富察贵人下轿时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桑儿连忙扶住,半拖半抱地把她弄进了主殿。 安陵容放下帘子,转头看了云舒一眼。 云舒会意,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去找小喜子打听。小喜子是个机灵的,不出半个时辰就回来了,带回的消息让安陵容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华妃让富察贵人跪在软垫上念诵宫规。听起来不算什么重罚,跪着念宫规,不疼不痒的,比罚抄、磨墨那些磋磨人的手段还体面些。 可那软垫里放着的是无患子,无患子坚硬圆滑,放在垫子里,跪一时半会还好,膝盖压在上面,只是微微有些硌人。 可跪上一整日,那滋味就不一样了,跪得越久,膝盖越是火辣辣地疼,等到站起来的时候,两只膝盖怕是已经青紫一片,肿得连路都走不了。 华妃是真的生气了。从前华妃磋磨妃嫔,用的不过是罚抄、磨墨这些手段,让人身上酸痛几天便也罢了。 可这回对富察贵人,是下了狠手的,让她的膝盖伤成这样,没有三五日怕是下不来床。 安陵容揣摩着,或许这也是杀鸡给猴看,想让她俩想起夏冬春那双被华妃下令打残的腿。 她不敢想若昨夜是她留下了皇上,华妃会怎么对付她。富察贵人好歹还是满洲贵女,华妃罚她尚且毫不手软,若是换了自己,只怕下场比富察贵人惨上十倍。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云舒掀帘子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时脸色复杂,低声禀报:“小主,养心殿来人了。” 安陵容心头一跳。 来的是苏培盛手下的一个小太监,手里捧着一个锦盒,见了安陵容便恭恭敬敬地行礼,将锦盒双手奉上:“安常在,皇上说这是新贡的上等龙井,想着小主爱喝茶,特意让奴才送来给小主尝尝。” 安陵容接过锦盒,正要道谢,那小太监又开口了:“皇上还说,请小主今晚养心殿侍寝。” 送走了小太监,安陵容抱着那盒龙井站在窗前,半晌没有动。 华妃今日才罚了富察贵人,心里那口气不知道出没出够。若是明日知道自己侍寝了,华妃的怒火会烧到谁头上,想都不用想。 可不去侍寝,就是抗旨不遵。 安陵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不能因为惧怕华妃,就一辈子躲着皇上。 皇上宣她侍寝,是恩宠,也是机会,她不能把到手的机会往外推。 可她也不能就这样傻乎乎地去,华妃的怒火不是她能承受的,她必须在侍寝的同时,做点什么,让自己不至于成为华妃下一个目标。 安陵容想着华妃去太后那找皇上,不外乎是想要让皇上去自己那,可皇上却偏不去,反而去了自己和富察贵人处,可见是躲着华妃呢。 年家才立了军功,正是最得圣恩的时候,皇上不该对华妃更加宠爱、对年家更加倚重吗?怎么反倒躲了起来? 等等,立功?似乎皇上对年氏的封赏还未下,难道皇上躲着华妃,为的是怕华妃请功? 难道皇上不想给年家太大的封赏? 安陵容的脊背一阵发寒,她知道皇上对前朝大臣,对年家,从来都不是表面上看去的那般倚重和信任。 年家功劳越大,皇上心里头的忌惮就越深。西北战事告捷,年羹尧立了大功,可封赏迟迟未下,不是因为皇上忘了,而是因为皇上在权衡、在犹豫、在拖延。 他不愿意给年家太大的封赏,可又不能不给,所以他在找一个平衡点,一个既能让年家满意、又不至于让年家权势过重的平衡点。 而华妃是年家在宫中的代表,华妃要替娘家人请功,皇上不能直接拒绝,可他可以躲。 躲着不见,躲着不答应,躲着让华妃自己去琢磨、去猜测。至于宠幸别的妃嫔,不过是一个转移注意力的手段罢了,让华妃以为皇上只是去了别人那里,而不是故意躲着她。 安陵容想到这里,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沿着脊背一路往上爬。 皇上宠幸她,不是因为真的有多喜欢她,而是因为她刚好可以用来转移华妃的注意力。 她是一个工具,一块挡箭牌,一个让华妃把怒火从“皇上不给年家封赏”转移到“竟然有妃嫔敢与自己争宠夺爱”上去的靶子。 一旦想通了这一层,安陵容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走到妆台前坐下,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面色微微发白,眼中有几分惊惧未散。 皇上宣她侍寝,她不能不去。她也不能因为惧怕华妃,就把恩宠往外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侍寝的时候,在皇上面前,把自己放在一个足够低、足够弱、足够让人心疼的位置上。 华妃不是要杀鸡儆猴吗?那她就做一只足够可怜的猴子。 让皇上知道,她很害怕,她很无助,她需要皇上的保护。 皇上可以不给她封赏,不给她恩宠,但只要皇上心里对她有一丝怜惜,自己被华妃磋磨针对的时候,皇上就会多一分愧疚。 没办法,她手中并没有足够的筹码,皇上要利用、华妃要出气,自己就成了最好用的棋子儿。 安陵容拿起梳子,慢慢地理了理鬓角,镜中的人目光中却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静和决绝。 她讨厌这些不把她放在眼里的人! 安陵容对着有些紧张不安的云舒吩咐:“云舒,替我梳妆吧,别让皇上等急了。” 云舒应了一声,走上前来,接过梳子,替她一下一下地梳理着长发。 她知道今夜这一去,等待她的可能是一场疾风骤雨,可她别无选择。 在这深宫里,想活下去,想活得好,就不能因为害怕风雨,就躲在屋檐下不出来。 既然皇上要让她去当靶子,她也只能遵从君命,只是她这辈子,总不会一直被人当做随意利用的玩意。 帝王无情,安陵容此时才算是真正明白了。 第107章 能靠的只有自己 养心殿,安陵容靠在皇帝怀里,两人都穿着寝衣,皇帝还在看书,可安陵容的手指却一圈一圈地卷着他手中的那串翡翠珠串的穗子。 皇帝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今日不似往常那般温顺乖巧,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这副模样,他倒是少见,竟觉得有几分新鲜。 “怎么了?”皇帝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耐心,“今日怎么不说话?往常不是最爱在朕耳边叽叽喳喳的?” 安陵容抬起眼帘,双眸在烛光下泛着盈盈的水光,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嗔怪和埋怨:“皇上还好意思问臣妾怎么了,臣妾还没问皇上呢。” 皇帝微微一怔,随即笑了:“朕怎么了?” 安陵容从他怀里挣出来,转过身面对着他,双手撑在他两侧的枕上,微微俯身看着他。 这个姿势让她显得有些强势,安陵容生的娇小,又纤细,非但没有半分压迫感,反倒像在撒娇似的。 “皇上昨日来了延禧宫,臣妾还以为皇上是来看臣妾的,结果富察姐姐一声招呼,皇上就去了她那,害的臣妾好没面子。” 安陵容的声音幽幽的,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幽怨,见皇上还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继续补充。 “臣妾倒没什么,横竖是个常在,位份低微,比不得富察姐姐。可今日在景仁宫请安的时候,富察姐姐,当着满殿的嫔妃,好一顿讽刺臣妾。皇上说,臣妾冤不冤?” 皇帝听着,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安陵容向来是温柔小意的,从不在他面前说旁人的不是,更不会因为争风吃醋而闹脾气。 今日这样又是埋怨又是告状的,倒是头一回。他倒不觉得厌烦,毕竟两个女人为自己争风吃醋,也是他魅力的展现。 “哦?”皇帝微微挑眉,顺着她的话问下去,“富察贵人是如何讽刺你的?说来朕听听。” 皇帝这话不问还好,一问安陵容目光里便多了几分恼意,她索性不说了,伸手搂住了皇帝的脖子,带着几分小小的警告意味。 “臣妾不想说了。皇上人在臣妾这儿,心却还惦记着富察贵人,可见皇上是真的喜欢她。不过......” 她顿了顿,抬起头来,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狡黠:“皇上就算再惦记她,今夜她也无法侍寝了。臣妾倒是不着急,横竖皇上今夜是臣妾的,跑不了。” 皇帝并不记得敬事房报上来的档里有说富察贵人有什么不妥,怎么就不能侍寝了? 他低头看着安陵容,目光里带着几分询问:“富察贵人怎么了?” 安陵容眨了眨眼,像是没想到皇上会追问,犹豫了一下,才慢吞吞地开了口: “臣妾也是听说的,不一定准。听说华妃娘娘昨日让富察贵人跪在软垫上念宫规,跪了整整一日,富察贵人回来的时候是让人搀着下的轿,路都走不了了,怕是这几日都下不来床。” 皇帝听了这话倒沉默了,他自然知道华妃是为何罚的富察贵人,这背后的设计者还是他自己呢。 安陵容见皇帝沉默,便又低声道:“臣妾也不知道富察贵人怎么惹了华妃娘娘不高兴,大约是……大约是昨日她跟皇上在一处,华妃娘娘心里不痛快吧。臣妾也不懂这些,只是瞧着富察贵人那副模样,心里头怪害怕的。” 她伸手环住皇帝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心有余悸的后怕。 “还好臣妾没有惹华妃娘娘不高兴,否则臣妾怕是也要和富察贵人一起跪在延禧宫里,连床都下不来了。臣妾胆子小,经不住这些,皇上若是不心疼臣妾,臣妾可就真的没人疼了。”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缩成一团的小东西。她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猫,把头埋在他怀里,也不知是真的害怕还是在装模作样。可不管真假,她这副模样确实让人心生怜惜。 他的目光沉了沉,华妃动手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手段也比预想的还要狠。 他昨日故意去了延禧宫,又故意让富察贵人半路截走,为的就是让华妃把注意力从年家封赏这件事上转移到后宫的争风吃醋上去。 如今看来,他的法子奏效了,华妃果然上当了,如今只把一腔怒火都撒在了富察贵人身上,把朝堂上的事忘的一干二净。 至于安常在,她不过是一枚棋子,如今华妃已经把矛头对准了富察贵人,安常在暂时是安全的。 可今夜过后,只怕这个安常在也要跟着倒霉了。 皇帝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小东西,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怜惜。 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在被当成棋子用,不知道这场风波是因何而起,不知道下一个被华妃罚跪的可能就是她。 她只知道害怕,只知道躲在他怀里寻求庇护,只知道用这点可怜巴巴的小聪明来博取他的心疼。 可他不能心软,前朝的事,比后宫的这点恩宠重要得多。 年家势大,年羹尧功高震主,若不趁早加以遏制,日后必成大患。倒不如让华妃把精力花在内斗上,在后宫里折腾总比年氏在前朝折腾强。 至于安陵容,至于富察贵人,至于那些被华妃当作眼中钉、肉中刺的妃嫔们。 她们的委屈、她们的恐惧,比起前朝的安稳、比起江山社稷的稳固,又算得了什么呢? 皇帝收紧了手臂,将安陵容搂得更紧了些,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笃定道:“怕什么?有朕在,没人敢动你。”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爱新觉罗·胤禛,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17】 安陵容在他怀里轻轻应了一声,像是被这话感动到了。 可皇帝没有看到,她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片冷静。 她知道自己在被当枪使,皇上不想见华妃,不想听年家请功,所以他需要一个人来转移华妃的注意力,所以他来了延禧宫。 富察贵人截走了他,正中他下怀,华妃要恨就恨富察贵人好了,估计话皇上也觉得自己一个小小常在根本应付不了华妃的怒火。 富察贵人果然被罚了,华妃的火气出了,皇上的目的也达到了。 可他为什么今夜又要召她侍寝?是嫌火不够旺,要再加一把柴?还是觉得只烧一个富察贵人不够,要把她也推进火坑里? 安陵容闭上眼睛,将脸埋在皇帝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像是一面鼓,敲得她心里发冷,却又有一团火在烧。 皇上说他在,没人敢动自己,这话她信,也不信。 信的是皇上确实有能力保护她,不信的是皇上绝不会为了她去跟华妃翻脸。 她能靠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第108章 沈眉庄的厌恶 第二日,华妃果然召见了安陵容,一起的还有丽嫔、曹贵人、沈贵人。 丽嫔这个人安陵容了解的不多,而曹贵人安陵容则了解过,知道她是温宜公主的生母,闺名唤作琴默。 安陵容恭敬地坐在最下首,尽量让自己谦卑渺小一点,但她的眼角余光却盯着翊坤宫里的香炉。 这个香她刚进来就闻到了,是那日遇到华妃时闻到的香,上回被冷风吹散了,如今离得这么近,她闻的很清楚。 这个香里有:青霍、苜蓿、甘松、白檀、丁子、煎香......还有一味麝香。 安陵容心中震动,她不敢相信在华妃的宫中能闻到麝香,还是在这欢宜香之中,这欢宜香不是皇上专门赐给华妃的吗? 难道皇上对年氏一族的忌惮已经深到了这个地步,连华妃有孕也要从根源杜绝? 安陵容正在努力猜想,而对面的丽嫔见她这样盯着香炉不放,还以为是这小小常在没见过好东西。 “安常在在看什么呢?盯着华妃娘娘宫里的香炉瞧。” “嫔妾......嫔妾是见华妃娘娘宫中摆设精美,就连香炉也这样精致好看,一时入迷所以出了神,还望娘娘恕罪。” 曹贵人笑道:“安妹妹瞧这香炉已经精致非凡,可最贵重的可在这香炉里头呢。” 安陵容适时的做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呆呆模样,带着询问的目光望着曹贵人:“还请曹姐姐指点。” 曹琴默知道华妃最在意、最得意的就是皇上的恩宠,还有这御赐的欢宜香,因此吹捧道: “安妹妹侍奉皇上晚自然有所不知,这欢宜香还是皇上在王府的时候,就独许华妃娘娘所用。用其中所加的一味龙涎香,还是先帝赐予皇上的,皇上就取了其中一半儿,用来给华妃娘娘制作欢宜香。” 华妃听了自然得意,伸出手轻抚鬓发,嗔怪道:“陈年往事了,你说这些做什么。” 曹琴默自然知道华妃其实是乐于听到自己在新人跟前夸耀恩宠的,因此笑答:“是嫔妾多嘴了。” 安陵容瞧着和自己坐在旁边的曹贵人,语气温和诚恳:“嫔妾见识浅薄,不如曹姐姐见多识广。” 曹琴默便对安陵容笑了笑,算是回应。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曹琴默,模拟次数+1,已录入】 安陵容心中一喜,随后趁着华妃高兴温声奉承道:“华妃娘娘得皇上如此厚爱,可见娘娘在皇上心中的地位非比寻常。” 华妃今日来本是想要教训这个安氏的,可见她这样谨小慎微、奉承讨好地模样,倒也没什么兴致了。 教训人,就得训那种性子烈、不服管的才有趣。像安常在这种声音大点都能吓出个好歹来的,杀鸡儆猴便足够了。 念及此处,华妃的目光转向坐在一旁面无表情的沈贵人。 “沈贵人,本宫交给你的账簿可都看完了?” 沈眉庄垂首答:“嫔妾都看过了,有对不上的地方也都一一标注,还请娘娘查看。” 华妃见沈贵人那副傲气的模样,知道她心里还是不服,面上只微微一笑。 “本宫教你,为的是让你快些掌握六宫事务,有道说严师出高徒,本宫若不严苛,你又怎能早些为皇上分忧呢。” 眉庄心中冷笑,华妃这分明是在故意磋磨自己,还偏偏要扯一个正当理由出来。 她眼角余光瞧了一眼安陵容,想到方才她对着华妃和曹贵人那样谄媚,心中便生出几分不喜来。 这样没有骨气、没有血性,面对华妃便卑躬屈膝、俯首帖耳的模样,难怪见到欣常在受辱会直接袖手旁观。 这样的人也只会明哲保身,日后如何能指望的上?倒是嬛儿高看她了!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沈眉庄,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0(陌路)】 安陵容收到突然的播报,还有些莫名其妙的,自己好端端坐在这里,又是哪里惹到了沈眉庄? 怎么对方的好感度增加这么困难,可讨厌她却这么轻而易举? 华妃见沈贵人神色始终淡淡的,心中也生出几分不高兴,拿起一旁的账本递给颂芝,示意她给沈贵人拿过去。 “昨日抄写的账本,本宫已经看过了,沈贵人身为大家闺秀,这字也太难看了些,重写一遍。” 安陵容瞧着那足有一截手指厚的账本,忍不住更沉默了几分,虽然账本上的字要比书上的少很多,可按照华妃这个抄法,只怕沈眉庄这几日手连筷子都要拿不动了吧? 沈眉庄被华妃的无耻程度气的深吸一口气,她没有接颂芝递过来的账本,反而起身行礼。 “回娘娘的话,并非是嫔妾字迹潦草,而是抄写时娘娘灭了蜡烛,如今冬日里天色昏暗,嫔妾看不清......” 华妃轻笑出声,直接打断了沈眉庄的辩解,一双凤目凉凉的望过去,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恶劣。 “本宫听说,字要真写得好,即使摸黑写也能写的漂亮,看来沈贵人这字练的还是不到家。那就再抄一本,给你练练字吧。” 安陵容也看出来了,华妃是一只只能顺毛摸的老虎,你和老虎讲道理,老虎只会跟你讲牙齿和利爪,何苦来哉? 为了争这一时之气,反而又多抄了一本,说白了还是自己吃亏。 华妃瞧着沈眉庄捧着账本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只觉得自己心气也顺了,目光转向安陵容。 “安常在,你说本宫罚沈贵人,罚的对吗?” 安陵容心头一咯噔,抬眼接受到沈眉庄那冷淡的眼神,她秉承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准则回答华妃。 “嫔妾才疏学浅,见识浅薄,华妃娘娘掌管六宫又最得圣宠,一言一行皆有道理,不是嫔妾可以随意揣度的。” 这番话既贬低了自己又抬高了华妃,虽然没说华妃罚的对不对,可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沈眉庄,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3(厌恶)】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年世兰,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7(陌路)】 也算是好感度守恒定律吧。 第109章 解锁宫人图鉴 华妃见这安氏这样规矩小心,也就不将她当回事,只一心挤兑沈眉庄,让她去罚抄。 安陵容也就坐在那听了几句挤兑的话,大概就是丽嫔吹嘘华妃的恩宠家世,让安陵容好好认清自己的身份地位,不要痴心妄想。 这话刻薄,可安陵容已经在富察贵人那听过更刻薄的话了,因此只低眉顺眼的听着。 对于丽嫔这样忠心为主的模样,安陵容只觉得好笑。丽嫔分明还年轻貌美,可为了依附华妃,反而把自己的位置放得这样低,成了华妃的马前卒。 也不知丽嫔在这翊坤宫里待了多久,这欢宜香只怕也损伤了华妃和曹贵人的身子。 安陵容时不时用帕子掩住口鼻,一直在努力的调整呼吸,尽量少吸入欢宜香的香气。 她瞧着华妃提起欢宜香时那自鸣得意的模样,心中有些复杂。 芳霏姑姑说过,华妃最得圣恩,只可惜五年前小产后便再也没能有孕,没了的那个孩子已经有四五个月,娩下来的时候看到是一个男孩。 都已经好好的怀过了最不安稳的前三个月,偏偏在能够分辨是男胎还是女胎时小产,由不得安陵容不多想。 依照华妃的家世和在后宫中的地位,皇后想要下手只怕也没那么容易,会不会是......皇上? 想到如今殿内正点着的欢宜香,那袅袅香烟升起却好似婴孩魂魄飘忽,安陵容不由得背后生出冷汗。 曹琴默心细,瞧着安常在半晌不说话,侧过脸一瞧惊讶道:“呦,安常在怎么出这么多汗啊?” 安陵容下意识地用手帕擦了擦额角,是有些汗珠,连忙掩饰心中的惊慌。 “嫔妾没想到华妃娘娘这地龙这样暖和,出门的时候穿厚了,让姐姐见笑。” 华妃睨了一眼擦汗的安常在,只以为她是小门户的没见识,来自己这坐这么一会就吓成这样,倒也觉得有些无趣。 “罢了,你老实本分,本宫又怎会苛待你,只要你记得自己的身份,不要学了富察贵人的刁钻讨人嫌,本宫也不会为难你。” “颂芝,带安常在去挑些好料子,省的旁人以为本宫苛待妃嫔似的。” 安陵容连忙谢恩,跟着颂芝出去了。 华妃盯着还在抄写一言不发的沈眉庄,知道她还在和自己较劲,轻哼一声不再理会。 反倒是丽嫔见安陵容出去了,开口笑道:“娘娘瞧,这安常在吓成这样,冷汗都出来了。” 曹贵人瞧了一眼在花厅抄写的沈贵人,也低声开口:“娘娘凤威深重,这小地方出来的常在自然吓破了胆,原本还以为要些功夫,谁想到这安常在是个不顶用的,三言两语的就对娘娘毕恭毕敬、感恩戴德了。” 华妃微微抬起下巴,她就喜欢这种有眼色知道厉害的人,那些自视颇高敢与她争夺宠爱的人才最讨厌。 安陵容带着云枝拿了料子,再度谢过颂芝,这才从翊坤宫出去。 等出了翊坤宫被冷风吹在身上,那种汗毛炸起的寒意才让安陵容清醒几分,她不由得在冷风口多站了一会,让这风灌进肺腑内,吹走身上那股欢宜香的浓厚香气。 云枝将斗篷披在她身上,神色担忧的劝:“小主,您方才出了汗,现在可吹不得风,否则感染风寒可不得了。” 安陵容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觉得胸腔里那股浓香散去。 “没事,咱们回去吧。” 安陵容没有穿斗篷,就这么一路让冷风着,想要将身上那股欢宜香的气息全都散去,虽然云舒担心,可安陵容执意如此。 回去后又叫人备水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后才叫太医来,说自己似乎感染风寒了。 安陵容想的很明白,如今皇上打定主意要躲华妃,富察贵人已经起不来床,皇上又打起自己的主意,今日自己伏低做小糊弄了过去,若是皇上再翻牌子,自己仍然要倒霉。 倒不如先病个一两日,给华妃找出气筒的事,还是让皇上另请高明吧。 云舒叮嘱了小喜子,请太医别找那些资历深厚的,不好糊弄,也未必不是后宫里哪一位主子的人。 小喜子请来的太医是一个年轻人,隔着纱帘,安陵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听得到声音。 “微臣卫临,给安常在请安。”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卫临,模拟点数+1,已解锁宫人图鉴】 安陵容一愣,宫人图鉴?这是什么东西? 她下意识地点开这个宫人管理查看。 【云舒】 【好感:100 | 野心:赤子之心 | 技能:心思细腻、尽忠职守】 【宝鹃】 【好感:50 | 野心:八面玲珑 | 技能:花言巧语、散播消息】 【宝鹊】 【好感:50 | 野心:赤子之心 | 技能:心思细腻】 【小喜子】 【好感:85 | 野心:锋芒未露 | 技能:见机行事、善于交际】 新解锁的这个[宫人图鉴]竟然能查看身边服侍的人对自己的好感度,安陵容心中一喜,随后她注意到了光屏的左下角还有一个[特殊宫人图鉴] 安陵容点击查看。 【卫临】 【好感度:10 | 野心:追名逐利 | 技能:见机行事、医术精妙】 安陵容一愣,只看野心的描述词便可知这个卫临野心不小,可安陵容注意到了他的描述上有着见机行事、医术精妙的描述,看来是一个可用之才。 卫临倒是觉得有点莫名其妙,自己在这跪半天了,为何安常在半天不说话,也不让自己起来,自己好像没有出什么错吧? 他有些忐忑,毕竟他才入太医院,资历不够,按理说只能做一些药材分拣、给宫人看病之类的活,若非是不得宠寻不到太医看病的主子也绝不会请他。 卫临原本被小喜子叫过去还很高兴,毕竟这安小主可不能算无宠,不仅有太后撑腰还三不五时的就能侍寝,未来肯定可期啊。 如果能够傍上这个大腿,不说别的,自己就不用每日壮志难酬的在太医院分拣药材,能给人看病问诊了。 想到这里,卫临还有点小激动呢。 只是这安常在怎么还不让他起来?难道是晕过去了?卫临小心翼翼地探过头去...... 第110章 收买卫临 “安小主?小主?” 听到卫临疑惑的呼唤,安陵容这才回过神来,原本她想要掀开帘子瞧一瞧这个特殊的卫临,可念及自己穿着寝衣还是只伸出手来。 “劳烦卫太医了。” 卫临听着安小主这轻柔的声音,确认她没有晕过去,于是将自己的工具箱打开,取出腕枕放在安小主的手下,又铺上丝帕这才看诊。 “从小主的脉象来看,似乎受了惊吓,又有些邪风入体的迹象,不过症状不严重,微臣开一剂发汗定神的药,小主吃下很快便能痊愈。” 卫临很自信,他第一次看诊必须拿出实力来,证明自己的才华。 可帘内的安常在却微微咳嗽了几声,温声道:“多谢卫太医了,只是我今儿受了惊吓,外头又天寒地冻的,卫太医可否开些温补的方子,让我好好将养,否则若出去再受惊吓,只怕这身子也难痊愈。” 卫临有些疑惑,从他的诊治结果来看,安小主除了受惊吓外也就吹了点风,喝点姜汤发了汗也就没事了。 可安小主却说想要温补的方子好好将养...... 哦~他懂了。 卫临知道,这宫里头有的病要治的快,有的病却得慢慢治,于是他试探性的开口:“安小主身子弱,今日受了惊吓又吹了冷风,邪风入侵导致发热,估摸着得好好养个两三日了?” 云舒走过去,用帕子擦了擦不存在的泪,借着整理帷帐的动作将一张银票塞给了还有些犹豫不决的卫临。 “可怜我家小主,本就是纤弱的身子,还要受这样的苦。” 卫临捏着银票,瞧了瞧床上不动声色的安常在,又看了看脸上没有半滴眼泪的云舒...... 他恍然大悟、心下了然、醍醐灌顶、摩拳擦掌、有点兴奋,这就是传说中的宫斗手段吗?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卫临,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15】 安陵容躺在床上,听到光屏的播报声都是一愣,这个卫太医收点银子就这么高兴吗? 瞧着这突然上涨的五点好感值,安陵容试探性的开口询问:“卫太医是初来太医院吗?怎么从前没见过。” 卫临尴尬的笑了笑,叹息一声,无奈道:“微臣来太医院已有半年,只是太医院是个讲求资历的地方,所以微臣虽然空有一身医术,平日里也只能做些分拣药材的活计。” 说着,卫临又抬起脸来,望着帘后安常在隐隐约约的身影开口:“若非小主今日赏识,只怕微臣还没有福气能为小主看诊。” 这话虽然说的卑微含蓄,可语气却带着几分恳切,安陵容听出来了,这个卫临也是个想上进的。 也难怪,哪个有本事的人肯长久屈居人下,安陵容能够理解卫临。 从卫临能够在[特殊宫人图鉴]上具有一席之位,安陵容就知道他必然是一个人才,还是一个有野心有能力的人才。 这样的人才若不提前拉拢,难道还要留给别人吗? “卫太医医术高明,妙手仁心,我自然是信得过的,日后还得劳烦卫太医多多看顾才是。” 安陵容温声安抚卫临,随后又唤了云舒。 云舒虽然不解小主为何突然看重这个卫临,可她还是取出更厚的银票放在了卫临的手中。 “劳烦卫太医了。”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卫临,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25】 卫临接过银票,激动的跪下行礼。 “微臣多谢小主赏识!” 安常在给钱还是次要的,主要的是有了安常在的话,日后让他来诊脉,那么他就脱了只能在太医院收拾药材的杂活,能正式上岗看病诊脉了! 相信以自己的医术才华,必然能够有一番作为! 卫临心情激动,只觉得安小主真是慧眼识珠,对她好感度大涨。 只是想到方才诊脉时额外查探到,安小主的体内似乎有接触过麝香的痕迹...... 卫临还是谨慎的没有多说,毕竟入宫之前他也多少了解过,后宫争斗非比寻常,他与安小主这才见了一面,不好妄言。 而且安小主体内麝香并不多,似乎只是偶然接触。若日后再来请安,还能查出安小主体内有麝香,说明是有人针对安小主,这才值得禀报重视。 随后卫临留下了一个药方,包括温补压惊,祛除麝香的功效。 安陵容也没有过问卫临是否看出她体内有麝香,毕竟自己只在华妃宫中逗留了不到一个时辰,未必就会有这么大的功效。 到底两人之间关系也并不亲密,有所保留也是常理。 如今她只抱病,躲着皇上和华妃,好好等过了这场风波才是。 安陵容低声唤:“云舒,想法子去寻芳霏姑姑,让她查查这个卫临的来历背景。” 云舒点头应了,她也大概猜到小主要用这个卫太医,芳霏姑姑也是外头的人给她们留的线人,如今正好用上。 延禧宫富察贵人被华妃叫过去,伤了膝盖起不来床;安常在被华妃叫过去,受惊发热也起不来床,明眼人都瞧出来,这必然是华妃恼恨二人争夺皇上宠爱,因此下了狠手。 富察贵人那是明着罚,安常在这是暗着害,横竖都逃不过华妃的手掌心。 皇后是个聪明人,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给华妃上眼药的机会,紧赶慢赶着就跑来了寿康宫中。 寿康宫里,太后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竹息在一旁替她捶着腿。 见皇后来了,太后知道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果然皇后行了礼,坐下说了几句请安的客套话,就开始说起后宫之事。 皇后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惜和无奈:“太后可听说了?安常在病了。臣妾方才让人去延禧宫瞧了,说是病得不轻,发热烧得人都糊涂了。” 太后睁开眼睛,微微蹙了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和关切:“安常在病了?前日里哀家不还瞧着她好好的吗?精神头足得很,还说要给哀家做春衫呢。怎么忽然就病了?” 皇后叹了口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说来也是可怜。华妃昨儿叫安常在去翊坤宫说话,也不知在翊坤宫经历了什么,回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大好看。听奴才们说,安常在出来的时候脸都是白的,满头都是汗。延禧宫到翊坤宫这段路不近,她又没坐轿子,冷风一吹,可不就病倒了?” 第111章 皇后上门 太后听着,眉头越蹙越深。 她没有问华妃对安陵容做了什么,皇后的语气已经暗示得很清楚了,安常在不是累的,不是冻的,是吓的。 华妃那个性子,太后太了解了,她能对安陵容做什么,太后不用问也能猜出个七八分。 “可请了太医去瞧?”太后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皇后连忙点头,神色温和而妥帖:“太后放心,臣妾一听说安常在病了,就让人去瞧。听太医说安常在是受了惊吓,又染了风寒,身子底子本就虚,这一下便病倒了,得好好养几日才行。臣妾已经吩咐太医院,好生用药,不许怠慢。” 太后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对一旁的竹息吩咐着去库房取些补品送去延禧宫给安常在。 皇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微微有些不自在。太后对安陵容的关心,似乎比她预想的要多得多。 一个常在,不过是陪伴太后几个月,帮着做做针线、抄抄经文,怎么就值得太后这样上心? 皇后心里不大高兴,可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婉端庄的模样,目光柔和地看着太后。 她是太后的表侄女,是太后一手扶持起来的皇后。亲疏有别,她才是太后的血亲,安陵容又算什么呢? 太后不知道皇后心里在想什么,这些日子,安陵容日日来寿康宫陪伴,风雨无阻,从不间断。 虽说太后心里也清楚,安陵容来陪她,未尝没有几分寻求庇护的心思,借着她的喜爱在皇上跟前多得几分青眼。 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处了这么久,安陵容的温顺、贴心、细心、懂事,太后都看在眼里。就算一开始是利用,处久了,也有了几分真感情。 “华妃的性子,实在是太强势了。” 太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微恼,像是在跟皇后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哀家知道她性子烈,可也不能这样折腾人啊。富察贵人伤了膝盖,安常在被吓出病来,这后宫里头的妃嫔,难道都是给她华妃出气的?” 皇后温声宽慰道:“太后息怒,华妃妹妹年轻气盛,行事难免有些过火。” 这话说得体贴入微,像是在替华妃开脱,可字字句句都在说华妃行为失当。 太后听了,沉默了良久,最后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年家如今正得势,年羹尧在西北立了大功,皇上少不得要顾及几分。哀家若是责罚了华妃,只怕年家那边脸上不好看,皇上也为难。罢了罢了,等她闹够了,自然就消停了。” 皇后低下头,虽然太后的态度没有预期之中的好,可也算是让太后更厌恶了华妃几分。就这样一分一分地攒,攒够了,就是华妃倒霉的时候。 皇后陪太后又说了一会儿话,便起身告辞了。 她走后,竹息见太后长久无言,忍不住开口道:“真是可怜安常在了。” 太后对竹息叹道:“她是可怜,只是这后宫之中又有谁不可怜呢。皇帝以朝政为重,后宫的妃嫔难免要牺牲一二。” 虽然说是这么说,可想到安陵容素日里的孝顺温和,太后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对竹息吩咐。 “你去库房里寻些好的补药送去给安常在,叫她好好养着,不必急着来哀家这。” 竹息瞧着太后那紧蹙的眉头,调侃着开口:“太后分明就是惦记着安常在,如今这关头又不好为她做主,所以才不高兴。” 太后瞧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快去吧。” 而正在延禧宫养病的安陵容耳边忽然传来了光屏的播报声。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乌雅成碧,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33(喜爱)】 突如其来的好感度上升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可细细一想也不难猜到,估计是太后知晓了自己病了,对她的些许心疼便转化为好感值上涨了。 云舒悄悄地进门,走到小主床榻边上这才低声开口:“小主,芳霏姑姑让人递了东西过来。” 安陵容从云舒手中接过,捏着是两张薄薄的纸,打开一瞧上头是芳霏姑姑送来的消息,一张是安家的近况,另一张则是她查到的关于卫临的信息。 入宫这么久,家中的情况安陵容还是头一回知道,面上不由得浮现了几分真挚的笑意。 “也不知道娘亲和爹爹怎样了......” 信上的内容不多,安陵容看上面说娘亲的身体好了许多,已经有名医在为她诊治双目,她刚升起的喜悦之情就很快被信的后半份内容浇灭。 安比槐新纳了一个良妾,于一月前喜得幼子,老来得子,十分高兴,竟然盘算着要将那良妾抬为平妻。 安陵容看着这信都觉得爹爹是不是疯了,娘是爹的原配正妻,那妾室不过寻常商贾之女,如何能与妃嫔生母在后院内平起平坐? 虽然信纸末尾也安抚了她不会让安比槐这样胡来,可安陵容仍旧气的将信纸攥成一团。 她立刻吩咐云舒:“一会你去找芳霏姑姑,就说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在安家挑战我娘的位置!” 云舒自然也从芳霏姑姑那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也没想到小主的父亲竟然是这样一个不知轻重的人,立刻应声安抚。 “是,奴婢一会就去。小主也别担心,家里有萧姨娘和老家的人看着,老爷就算要胡闹,也必会有人制止的。” 安陵容气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随后开始查看另一张纸上关于卫临的信息。 卫临出身京城医术世家卫家,祖父那一代因为卷入宫廷纷争被免去了太医院的职位。 到他这一代家中双亲都已离世,既无兄嫂也无妻女,是那种最难拿捏的三无人员。 可安陵容却瞧出了非同寻常之处,卫临自幼苦研医术,天资远超其祖辈,在京中颇有贤名,这才被征召入太医院。 只是入了太医院这种论资排辈的地方,卫临既无父兄帮衬又无高层赏识,只能做点打杂的活计,平日里最多给宫人瞧瞧病。 像他这样空有一身才华却无法施展的人,最需要的并不是银钱,而是伯乐。 安陵容思忖着该如何将卫临绑在自己的船上,正在思考之际,外头传来了小喜子高亮的禀报声。 “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上门来了,安陵容立刻将手中信纸压在身后的枕头下,随后由云舒扶着匆忙下床行礼。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第112章 皇后挑拨 皇后进门,见安常在苍白着脸还要挣扎起身行礼的模样,连忙制止。 “快些起来吧,你身子要紧,可好些了?” 安陵容也不知道皇后突然到访目的为何,面上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倚在云舒怀着咳嗽了几声。 “臣妾......咳咳......好多了,高热也退了,只是还在咳嗽,下床便有些头晕目眩。” 皇后见安陵容那病弱的模样,虽然心里头高兴可面上还是做出一副担忧的神色,温声道:“可怜你了,被吓成这样。本宫方才从太后那来,太后听说你病了,很是关切呢。” 果然是太后知晓了,安陵容虚弱道:“有劳太后和皇后娘娘惦记,让您二位这样担心,臣妾真是......咳咳......” 皇后伸出手,为她理了理额上的碎发,温声宽慰:“本宫知道你受委屈了,只是如今前朝年家方才立功,皇上也不好在这个时候苛责华妃。为了大局着想,你也只能暂且忍耐了。” 安陵容对上皇后那双温柔如慈母般的双目,知道她并不是真的来关心自己,而是借关心之名行挑拨之事。 否则同样是被华妃收拾了,为何不先去瞧富察贵人,反而先来了自己这? 不过是想让她心生怨气,去太后那挑拨告状罢了。 安陵容垂眸,捂着胸口做出一副愁眉不展、泪眼涟涟的委屈模样。 “臣妾自到这宫中,受的言语欺辱难道还少吗?华妃娘娘恩宠深厚,臣妾不敢有半分怨言,只求能在后宫安稳度日,了此残生罢了。”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乌拉那拉·宜修,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2】 皇后的目中闪过一丝错愕,似乎不敢相信怎么会有这么胆小怯懦的人,可她转瞬便收敛好了情绪,温声宽慰: “妹妹还年轻,此时病中失意才会说这样灰心丧气的话,皇上心疼妹妹,太后也是如此,等将来得了盛宠生下皇子也未必没有为一宫主位的日子啊。” 皇后循循善诱,温声软语,可安陵容只倚在云舒怀里,做出一副垂泪伤心的模样。 “延禧宫有富察贵人,富察姐姐出身高贵、位份又高,不管如何也该是她率先晋为一宫主位。臣妾......臣妾还是算了吧。” 她说着,一边便将脸埋在了云舒的怀里,似乎又伤心又委屈,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都这么弱小了怎么全世界还来欺负自己的模样。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乌拉那拉·宜修,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3】 安陵容头都不用抬都知道,此时皇后肯定用一种又震惊又不可思议的的目光看着自己,她肯定想不到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烂泥扶不上墙的人。 只要自己做出一副没用懦弱的模样,皇后拿她当不了刀子自然就会失去兴趣,安陵容知道皇后和华妃对蠢人其实都没有什么耐心。 别看齐妃平日里凭借皇子生母的身份很得意,与皇后很是亲近,可安陵容不止一次瞧见皇后望着齐妃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耐烦。 果然,自己表现出受了委屈只知道哭的烂泥模样,皇后便失去了兴趣,略坐坐就走了,转而去了富察贵人处。 接下来的小半月,安陵容一直缩在屋子里养病,偶尔叫小喜子和云舒出去给太后送些小玩意或是去太医院看看卫临的近况。 而失了富察贵人和安陵容做靶子的皇帝便将目光转向了沈眉庄。 沈眉庄倒没觉察出什么,只觉得皇上的恩宠又回来了,自己连月来受的委屈可算是有了着落。 皇上连着几日都翻她的牌子,去咸福宫的次数也比从前多了不少,沈眉庄心中欢喜,眉眼间都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喜色,便是请安时也不再是以往那样面无表情,脸上也多了笑颜。 而华妃也顺理成章地将沈眉庄当作了靶子。 皇上在的时候,华妃默不作声,甚至还能笑着跟沈眉庄说几句客气话,一副姐妹和睦的模样;皇上一走,沈眉庄便要在翊坤宫里立规矩,端茶倒水、研磨侍膳,样样都不能少,稍有不慎便是一顿冷言冷语。 沈眉庄心里委屈,可她也知道华妃的性子,不敢顶撞,只能咬着牙忍着,心里盼着皇上多来几次,盼着这份恩宠能长久些。 只要她能有孕,怀上龙嗣,华妃便不敢对她怎样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月,前朝后宫暗流涌动,年羹尧的封赏几经斟酌,终于定了下来。 年家得了该得的荣耀,华妃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对沈眉庄的刁难倒是比从前少了几分,随后余答应便被放出来了。 余答应在钟粹宫禁足了一月,憋得几乎要发疯。出了钟粹宫的大门,她第一件事便是跑去养心殿,跪在殿外哭着喊着要见皇上。 可皇上对她那点新鲜劲儿早就过去了,前朝事务繁忙,哪里有心思看一个女人哭哭啼啼的? 养心殿进不去,余莺儿便又跑去了翊坤宫。华妃见余莺儿哭哭啼啼的,心中正愁找不到人分走沈眉庄的恩宠,余莺儿自己送上门来,倒是省了她的事。 华妃便给余氏想了个法子,让她去养心殿门口唱曲,唱得皇上心动了,自然就能进去了。 余莺儿听了这话,犹如醍醐灌顶,立刻就照做,还真让她把恩宠又唱回来了。 后宫的局面一下子变成了华妃、沈贵人、余答应三人的擂台赛,今日皇上去了沈眉庄处,明日余莺儿便在养心殿门口唱曲,后日华妃又寻了个由头把皇上请去翊坤宫,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安陵容就在这场热闹中悄没声地病好了。 她既不争也不抢,照常去景仁宫请安,照常去寿康宫陪伴太后,该说说该笑笑,仿佛前些日子的风波与她毫无关系。 这一日,安陵容正在寿康宫陪太后说话,春日里人爱犯懒,太后靠在软榻上,神色恹恹的,像是提不起精神来。 安陵容便拣了些有趣的见闻说给太后听,又讲了几桩民间的小笑话,逗得太后嘴角微微上扬,可那笑意总是浮在表面,沉不到眼底去。 正说着,外头宫人进来禀报,说是果郡王来了。 第113章 果郡王请安 太后听了,眼中微微一亮,面上露出几分真切的喜色。果郡王是太后看着长大的,虽然不是亲生,也有养育之情。 他性子风流潇洒,不拘小节,说话做事都带着几分随性和自在,与总是瞧着阴沉沉的皇帝大不相同,太后见了他,心情总是会好上几分。 帘子一掀,果郡王大步走了进来,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系玉带,眉目间带着几分笑意,整个人像是从春风里走出来的一样,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疏朗开阔的气度。 他走到太后跟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声音清朗:“儿子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万福金安。好些日子没来看皇额娘了,皇额娘可想念儿子?” 太后被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逗得忍不住笑了起来,招手让他起来,嗔道:“你这孩子,就知道油嘴滑舌的。这些日子跑哪儿去了?也不进宫来瞧瞧哀家,哀家还以为你把哀家忘了呢。” 果郡王在太后下首的绣凳上坐下,笑吟吟地道:“儿子哪儿敢忘了皇额娘?这不是春日里事多嘛,这几日在外头跑马、赏花、踏青,忙得不亦乐乎。今日好不容易得闲,赶紧进宫来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倒怪起儿子来了。” 他说着,打量着太后的神色,见她面上虽带着笑,可眉宇间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便关切地问道。 “皇额娘脸色不太好,可是身子不爽利?春日里乍暖还寒,皇额娘可要保重身子。” 太后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人老了,犯春困,一日里总有大半日觉得乏力得很。” 他便笑道:“皇额娘既然闷,不如出去走走?外头春暖花开,儿臣方才瞧见御花园里的杏花、桃花、玉兰都开了,好看得很。皇额娘出去散散步,透透气,心情好了,身子自然也就舒坦了。” 太后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安陵容在一旁轻轻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大,温柔却带上了一丝制止的意味:“太后有喘疾,春日里花粉多、灰尘大不宜多出门,还是在屋里待着稳妥些。” 果郡王转过头来,看了安陵容一眼。 他见过这个常在,只是对方在自己来的时候总是避开,就算偶尔侍立在一旁也鲜少说话。 此刻见对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旗装,头上簪着几朵粉碧玺宝石珠花,面容清秀,眉眼温顺,说话声音轻柔,瞧着倒是个细心的人。 果郡王随即做出一副了然的神色,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和洒脱:“倒是本王想得不周全了。只想着外头花开得好,想让皇额娘出去散散心,却忘了花粉这茬。安常在果然心细,比本王这个粗人强多了。” 安陵容低下头,谦逊地答道:“王爷谬赞了,嫔妾不过是平日里伺候太后,知道太后的身子忌讳什么罢了,如何能及得上王爷的一番孝心。”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爱新觉罗·允礼,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12】 太后见果郡王有些讪讪的,便笑着替他解围,语气里带着几分慈爱和纵容:“行了行了,你能来瞧哀家,就已经算是有心了。你是个大忙人,哀家知道你惦记着哀家,心里头就高兴了。至于外头的花,哀家看不着,你替哀家多看几眼也是一样的。” 果郡王见太后不怪他,便又恢复了那副风流潇洒的模样,洒脱一笑,站起身来,声音清朗如旧: “皇额娘既然出不了门,那儿子便去御花园里寻些好的花儿朵儿来,给皇额娘插瓶。桃花也好,杏花也好,玉兰也好,儿子挑最好看的折几枝回来,摆在皇额娘屋里,也算儿子替皇额娘攀折一枝春色了。” 太后被他这番话说得眉开眼笑,连连摆手:“去吧去吧,别折太多,糟蹋了花木。挑几枝好看的,哀家瞧着也高兴。” 果郡王应了一声,又朝安陵容微微颔首,算是道了别,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太后靠在软榻上,看着帘子出神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和感慨:“这孩子,虽然性子跳脱了些,可心是好的。哀家年纪大了,也没指望他能多为哀家做什么,能常来瞧瞧哀家,哀家就知足了。” 安陵容微微一笑,温声道:“王爷孝顺,太后是有福气的人。” 太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目光落在窗外的海棠树上,树梢上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在春风里微微摇曳着。 安陵容顺着太后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果郡王方才看她的那一眼,虽然只是短短一瞬,可她总觉得那个目光里有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审视,不是好奇,而是一种……她也说不上来的、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打量。 而且这莫名的好感度上升也很习惯,安陵容虽然很奇怪,可她与果郡王并不相熟,也许是她想多了,万一果郡王只是侍奉太后纯孝呢? 安陵容垂下眼帘,收回了思绪,拿起桌上未做完的针线,一针一线地缝了起来。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御花园相遇]即将开始,是否开启模拟?】 【注:本次模拟与你本人无关,是否消耗模拟点数,查看她人人生?】 御花园相遇?安陵容想到果郡王身上,知道必然是和他有关的故事,只是果郡王相遇的会是谁呢? 上回弹出提示,是皇上、果郡王、甄嬛、余莺儿为主角的故事,这一次又会是如何呢? 安陵容捏着针线的手一顿,前两日碎玉轩的人送来消息,说甄嬛让小允子在靠近碎玉轩的御花园角落扎一只秋千。 小允子原本是有些不大乐意的,毕竟按照甄嬛如今的恩宠,想要秋千去找内务府是肯定不会帮忙的,得使了银子要木料和油漆、绳子自己做。 按小荷子的话来说,小主有闲钱做这些东西,还不如给他们这些伺候的奴才分几个子儿。 如今春日里天开始暖和,到了内务府分新衣裳的时候,偏他们碎玉轩的没有,去内务府要总是三番四次的推诿说要等着,现在碎玉轩里的奴才穿的都还是去年的旧衣呢。 按照时间来算,这秋千也该做好了,果郡王这个时候去,会不会正好撞上? 安陵容思忖着,既然自己的选择会导致结局发生变化,那么这个关键剧情会不会也会因为自己的插手而发生改变? 第114章 那年杏花微雨 安陵容将绣品放下,对着太后温声道:“臣妾手上出汗了,去洗个手再回来。” 太后点头,安陵容便带着云舒出了门,等走远了她才低声叮嘱:“去给余答应捎个信,就说莞常在和果郡王正在碎玉轩附近的御花园里,让她去瞧瞧。” 云舒轻轻点了点头便出去了,安陵容想着这几日余莺儿都忙着针对沈眉庄,和她较劲,不是在养心殿陪皇上便是在翊坤宫攀附华妃。 自己若不提醒,她肯定不会往那么偏的地方去。 安陵容再度打开光屏,对着模拟面板查看。 果然光屏上的文字再度变动,无数光点飞快组合成为文字。 【[御花园相遇]剧情变动,主角:甄嬛、爱新觉罗·胤禛、爱新觉罗·允礼、余莺儿】 ...... 御花园里,果郡王漫步在满园春色之中,脚步不疾不徐,手里已经握着几枝刚折下的杏花,站在花树之下更显疏朗开阔,风流倜傥。 可他的目光却不在那些花上,而是有意无意地朝着御花园的某个方向望去。 自从他成年开府出宫后,便鲜少有在御花园中赏景的时候了。 一来是规矩所限,王公贵戚男子,除了皇子年幼之时,几乎不能在后宫中随意走动;二来是他常年在外游历,回宫的时候本就不多。 今日借着给太后请安、替太后攀折花朵的名义,才能在御花园里多待上一会儿。 瞧着这满园胜景,果郡王倒是有些感慨。他想起小时候,皇阿玛还在的时候,他常在这御花园里玩耍。 那时候无忧无虑日子早就一去不复返了,皇阿玛不在了,皇兄即位,他也长大了,再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无拘无束地在御花园里撒欢。 他来御花园,除去为太后攀折花朵之外,也是想要来转转,看看能不能有机会见到那夜在倚梅园中遇着的女子。 那夜的他没有看清她的脸,只记得那个声音,回去后他着意打听了一二。知道除夕夜宴中除了称病不出的端妃来不了,便只剩下抱病的莞常在。 莞常在是选秀时皇上亲自赐了封号的,住在碎玉轩,入宫不久便病了,一直闭门不出,连请安都免了。 那夜倚梅园中的人,会是她吗? 果郡王不知道,可他心里存着一丝希冀,不由自主地朝着御花园靠近碎玉轩的方向走去,沿着来路随意攀折了几枝杏花,粉白的花瓣落在他的肩上,他也不去拂,只任由那花瓣轻轻飘落。 许是因为偏远,御花园的这一角比别处更幽静些,假山叠翠,小径通幽,几株老杏树歪歪斜斜地长着,枝干虬曲,花开得却格外繁盛。 果郡王正要拐过一道弯,忽然隐约听到有女子的欢笑声传来,那笑声清脆如银铃,在春风里飘荡着,带着几分无忧无虑的欢快。 他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循声望去。绕过一丛迎春花,穿过一条碎石小径,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小小的空地上,一架秋千荡起,一个穿着粉衣的少女正坐在秋千上,双手抓着绳索,像一只粉色的蝴蝶在春光里来回翩跹。 她仰着头,笑得眉眼弯弯,口中还在催促着身后的绿衣婢女:“再推高些!再高些!” 身后的绿衣婢女笑嘻嘻地应着,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秋千荡得更高了,几乎要与那株老杏树的枝头齐平。 粉衣少女发出一声惊喜的轻呼,随即又笑了起来,笑声在春风里回荡着。 “小主,您不害怕吗?”绿衣婢女一边推一边笑着打趣。 果郡王站在远处,瞧着那粉衣丽人清丽脱俗的面容,忍不住心中生出些喜欢和欣赏。 尤其是那张相似的容颜,让果郡王都有些晃了神。 “怕什么?”甄嬛笑着回答流朱,声音里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和倔强,“难得出来透透气,不玩个尽兴,岂不是白来了?” 流朱便又加了几分力气,秋千高高荡起。 甄嬛迎着春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沉醉和满足。 这些日子闷在碎玉轩里,她几乎要忘了外头的天有多蓝、风有多暖、花开得有多好。今日好容易出来走走,她要把这些日子错过的春光都补回来。 果郡王远远地看着这一幕,他见过太多在深宫里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女子可像眼前这位明明身在深宫,却还能露出这样纯粹、这样无拘无束的笑容的,他倒是头一回见。 他不由得想要靠近,想靠近看看她泛着红晕的脸颊,看看她眉目间的笑意。 “你是谁?” 等流朱发出质问之时,果郡王这才回过神来,见到主仆二人满是警惕的神情,忍不住尴尬一笑。 “我......敢问这位,如何称呼啊。” 明明是自己率先发问,对方不答竟还反问自己,流朱不由得秀眉竖起,瞪着这个登徒子。 “我家小主是碎玉轩的莞常在!” 她以为搬出了小主的身份便能吓退这位登徒子,可这却让果郡王心中更喜,这竟然就是自己要找的人,果真是缘分。 甄嬛见对方容貌俊朗、穿戴不俗,知道身份怕是不简单,于是起身行礼。 “不知尊驾如何称呼?” 允礼瞧着莞常在,心中生出几分亲近之意,于是也不急于表明身份,反而戏谑反问:“那小主不妨猜猜?” 对方虽然皮相生的好,可态度轻佻,惹得甄嬛生出几分恼意。 “阁下请自便吧,我宫中还有事,先行一步。” 果郡王见人要走,赶忙上前一步拦住,见美人惊怒的双目,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赔礼。 “今日是我冒失了。”他说着,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手中的杏花,连忙递了过去,“这几支花还请小主收下,就当是在下赔不是了。” 此时春风拂过,卷起花瓣片片,果郡王肩头的落花也飘到了甄嬛的肩头,望着对方那双柔情的双目,甄嬛一时间没有动作。 “你们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一旁的树丛中传来一声冷喝,几人转头一瞧,赫然是余答应立在树下。 余莺儿心中激荡不已,自收到了安常在的消息后她便紧赶着过来了,果然就抓到了果郡王在这与人私会。 第115章 她说你是果郡王 甄嬛被这一声冷喝吓得立刻回过神来,连忙后退数步拉开与果郡王的距离。 余莺儿走上前,上下打量了这个莞常在,随后目光转向果郡王。 “这里是后宫,王爷怎么在这?还和......” 流朱见对方神情轻蔑,心中顿时生出些不平来,立刻冷声介绍:“我家小主是碎玉轩的莞常在。” “莞常在?后宫中还有这个人呢,本小主都还未见过,王爷倒是和莞常在有缘,先一步得见了。” 余莺儿这话说的阴阳怪气的,甄嬛见对方来者不善,开口解释:“我与王爷也是偶遇,还不知是哪位王爷。” 她知道内宫之中与外男相处实为不妥,可这是御花园中,只要表明了自己与这位王爷并不相熟,想来对方也做不出什么文章。 余莺儿冷笑一声,用帕子掩住唇角:“偶遇?说得倒轻巧。” 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甄嬛和果郡王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御花园这么大,偏就这么巧遇上了?莞常在和果郡王的缘分倒还真是不浅啊。” 甄嬛听了这话才知道对方竟然是果郡王,这样的容貌气度倒是真与传闻中无甚差别。 她面色不变,语气平静:“余答应若不信,我也没办法。还请余答应慎言,不要损伤王爷清誉。” 余莺儿见甄嬛这样装模作样,她冷笑道:“攀扯?本小主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 随后她转向果郡王,声音拔高了几分:“敢问王爷,您一个外男,怎么在这后宫里头随意走动?” 果郡王被余答应打断和莞常在的相处,本就有些失落,见她这般胡搅蛮缠便拱了拱手,笑得坦然:“本王是奉太后之命,来御花园摘些花回去给太后插瓶。太后春日出不得门,本王替她老人家攀折些春色,聊表孝心。这事儿,余答应尽管去问太后,太后便是本王的证人。” 他一副君子坦荡的模样,余莺儿扫了一眼他手里的杏花,嘴角一撇:“给太后摘花?那花怎么递到莞常在手里去了?” 果郡王笑道:“碰巧遇见了,打个招呼。本王见莞常在站在这儿,便客气了几句,这也不算什么吧?” 余莺儿压根不信,阴阳怪气地说:“客气?王爷是当我好糊弄吗?你们二人,一个是皇上的弟弟,一个是皇上的妃嫔,在此地单独说话已是不妥,若莞常在收了花便是私相授受。我倒不知王爷与莞常在竟然一见如故,客气到把花往人家手里塞,客气到站在这儿挪不动步。” 她这话说的刻薄伶俐,让人听了便紧张,甄嬛皱了皱眉,连忙打断她:“余答应慎言。我与王爷素不相识,清清白白,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你这样说,传出去坏了旁人的名声,你可担待得起?” 余莺儿斜了她一眼,语气愈发尖刻:“本小主担不担待得起,不用你操心。莞常在既然病着,就该在自己宫里好好养着,非要出来自然要给旁人染上晦气。” “这后宫里头的规矩,外男不得随意出入后宫。王爷今日打着给太后摘花的由头,跟莞常在站在一处说了这半天话,本小主既然撞见了,就不能当没看见。” 她这副模样似乎是一定要将事情闹大似的,甄嬛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虽然余答应并无实证,闹出来大概率也会不了了之,可果郡王是王爷,天皇贵胄,最多被训斥几句倒也罢了,她只怕便要倒大霉了。 名誉有瑕,在皇上心中多少都会留下不好的印象,到时候只怕华妃又要借题发挥,说不得还要连累甄家...... 果郡王见莞常在脸色苍白,以为她是被吓着了。 对于这个余氏,他也是有些恼恨了,原以为对方顶替了莞常在的恩宠就该老老实实做人才是,没想到这个余答应这样咄咄相逼不肯容人。 此事若真的闹出来,皇兄即使不会责罚自己也必然心中恼了,而莞常在的日子只怕更要难过。 果郡王脸色微沉:“余答应,你若一味胡搅蛮缠,不怕闹出去惹得皇上和太后生气。” 余莺儿如今满心都是大仇即将得报的激动,只要能按死甄嬛这个贱人,日后就算自己的把柄被安常在暴露出来,她也不怕。 因此她根本不接这话茬,反而往前逼了一步:“既然王爷和莞常在都说自己是清白的,那咱们就去皇上跟前分说分说,让皇上评评理,看看这事到底算不算清清白白。” 果郡王见她执意如此,反而冷笑一声,警告道:“余答应这样理直气壮,本王真是赞叹,只是不知皇上知道了小主顶替了旁人的恩宠,还会不会继续宠爱。” 余莺儿瞳孔猛地一缩,一双眼睛不敢置信的瞪着果郡王,咬牙道:“本小主不知道王爷在说什么!” “除夕夜倚梅园中,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余答应凭借这句诗得宠,怕是已经忘了真正念出这首诗的人是谁。你顶了莞常在的恩宠,不知感恩倒也罢了,竟然还要这样迫害她吗?” 果郡王冷冷的望着余答应,似乎已经捏住了她不敢将此事暴露出去。 甄嬛也惊愕的瞧着果郡王,不明白为何对方竟然会知晓此事。 双方僵持在御花园的小径上,谁也没有退让。 余莺儿想拿私会的事要挟甄嬛,果郡王却捏着她欺君的把柄,两方各怀利器,谁也不肯先低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那咳嗽声不重,却像一记闷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众人回头,脸色齐齐一变。 皇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不远处,一身明黄色的常服,负手而立,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却像是凝了寒冰,冷冷地望着她们。 苏培盛跟在身后,垂着手,大气都不敢出。几个小太监远远地站着,低着头,恨不得自己就是御花园的石子儿,没听见也没看见今天的事。 也不知皇帝站在那里多久了,听到了多少,众人惊慌失措,连忙跪下行礼。 “皇上万福金安。” 果郡王跪在左边,甄嬛跪在中间,余莺儿跪在右边,流朱和跟着余莺儿的宫女花穗跪在最后面。 几个人跪了一地,谁也不敢抬头,谁也不敢出声。 皇帝没有叫起。 第116章 苦苦相逼 皇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果郡王身上移到甄嬛身上,又从甄嬛身上移到余莺儿身上。 春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身前身后都是无尽春色,可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暖意。 皇帝本是是路过御花园,本想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路过此处时隐约听到有人在争执,声音像是老十七和余答应,便停下来听了几句。 只是他越听脸色越沉,越听心里越冷。 他的女人和他的弟弟,在御花园里私会。自己的另一个女人,跑来抓奸。 而这场闹剧的背后,还牵扯出余氏欺君、莞常在避宠......桩桩件件,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也让他这个皇帝脸上彻底无光。 皇帝的目光落在余莺儿身上,对这个宫女出身的答应,他曾经觉得她天真活泼、不矫揉造作,宠了她一段日子。 如今看来,她不是天真,是蠢;不是不矫揉造作,是连装都装不像。 至于果郡王所说的冒充之事,他又不是傻子,当然能看得出来余氏胸无点墨,就算能对出那夜的诗句也不过是巧合罢了,没有必要非闹出来惹得众人难堪。 他又看向甄嬛,这个他亲自赐了封号的常在,入宫就病了,一直闭门不出,他几乎没有正眼看过她。 如今见了,脸还是那张脸,可皇帝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躲在碎玉轩里不出来?为什么要瞒着倚梅园的事,让一个宫女顶了她的恩宠?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果郡王身上,这个他一直以来还算信任的弟弟。 老十七在京中素有风流倜傥的名声,喜欢赏花赏景赏美人,这些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果郡王赏到了他的后宫,赏到了他的女人头上。 皇帝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睁开。 他还没说话,余莺儿便抢先膝行数步,神色惊惶地开口:“皇上!皇上!臣妾要告发果郡王和莞常在在御花园私会,臣妾亲眼瞧见果郡王采花送给甄氏,人证物证确凿!” 说着,她目中含泪,仿佛真的是一心为了皇帝般带着哭腔补充:“没想到,果郡王和莞常在见事情败露,竟然想要冤枉臣妾,皇上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 余莺儿这几嗓子喊出来,便是一旁的苏培盛都忍不住闭了闭眼,只觉得自己真没眼看。 果郡王和莞常在就算有私,皇上都已经发现了,日后自有处置,可你当众喊出来,这不是丢皇上的人吗? 见皇帝面沉似水,果郡王知道今日之事不能被余答应这般诬陷,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目光坦然: “皇上,臣弟是奉太后之命,来御花园摘花给太后插瓶。碰巧遇见莞常在,便说了几句话,仅此而已。臣弟与莞常在素不相识,今日是头一回见,绝无半分私情。若皇上不信,可以去问太后,臣弟摘花的事,太后是知道的。” 皇帝沉默了片刻,目光又转向甄嬛,那目光虽然是询问的意思,可甄嬛却不由得汗毛倒竖。 她曾无数次设想过与皇上的相遇,可却没想到是以今日这样的方式,今日之事若不能善了,不只是她个人在后宫中的安慰,恐要祸延家族。 甄嬛连忙开口辩解:“臣妾身子好些了,想着今日天气好,便出来走走,散散心。在御花园中偶遇这位王爷,臣妾并不知他是果郡王,只是为全礼数这才说了几句话。若非余答应突然出现,臣妾尚且不知王爷身份。” “臣妾也不知为何余答应上来便指责臣妾与王爷私会。臣妾与王爷清清白白,绝无逾矩之事,求皇上明鉴。” 余莺儿见这两个人还死不承认,猛然回头怒视,呵斥道:“胡言乱语!若真是给太后采花,为何果郡王要将花送给莞常在!此处偏远,离碎玉轩近,王爷为何要深入宫禁,又为何遇到妃嫔不退避反而上前攀谈!” 她这样胡搅蛮缠,果郡王也不由得恼了,冷冷的望着她开口:“是非曲直自有皇兄公断,余答应这样攀污亲王,搅扰后宫安宁,是要抹黑皇上的圣誉吗!” 此言一出,余莺儿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一般,下意识地去瞧皇上的神色,果然见对方面色阴沉。 可是话都已经说出去了,覆水难收,余莺儿便只能咬死了甄嬛,至少也要将她拉下水才肯罢休。 余莺儿哆嗦着,声音发颤:“皇上......臣妾失言,可果郡王擅入宫闱,言行失当。莞常在分明抱病在身却不好好医治,反而随意外出,这都是罪过!” 皇帝见她还没有昏了头,继续死缠私会一事,心中的杀意倒是平复了几分。 良久,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余氏,捕风捉影,妄议宫闱,禁足三月。” 余莺儿身子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她不敢相信分明自己没有做错,皇上为何要对自己下这样重的惩处? 皇帝没有理会余氏,冰冷的目光扫视着甄嬛和果郡王。 “甄氏......” 甄嬛听到皇上叫自己,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余氏被责罚,可见皇上心中不悦,不知对自己又会是怎样的处置。 “你一病三个多月了,朕会叫太医重新给你诊治,病好之前回碎玉轩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外出。” 只是换太医诊治,禁足而已,甄嬛虽然稍微松了一口气,可也开始忧虑自己装病避宠之事会不会被发现。 可比起和外男私会的罪名相比,已经算是从轻处置了,甄嬛叩首,声音低低的:“臣妾领旨。” “果郡王,替太后摘花原是孝心,但既知后宫规矩,便不该与嫔妃闲谈。念你初犯,不予重责,日后若无朕宣召,不得随意出入后宫。” 果郡王低下头:“臣弟领旨。” “今日之事,不许外传。” 皇帝说完,没有再回头看任何人,抬脚便走。 苏培盛连忙跟上,几个小太监也匆匆忙忙地跟在后头,一行人很快消失在了御花园的拐角处。 余莺儿瘫坐在地上,花穗连忙上前扶她,被她一把推开。 果郡王站起身来,拍了拍袍角上的灰尘,看了一眼甄嬛,似乎想说什么,又似乎想要去搀扶她,可终究没有开口,转身大步离去。 第117章 [杏花微雨] 甄嬛还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流朱小心翼翼地扶她起来,低声唤了一句小主。 余莺儿则恨恨的望了甄嬛一眼,冷声道:“甄氏,今日是我没捏到你的罪证,日后你未必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甄嬛主仆二人瞧着这个余答应,心中都有些恼,甄嬛也冷淡的开口:“今日若非余答应胡搅蛮缠,本可以相安无事,我既已不计较你冒名顶替一事,你又何必如此苦苦相逼?” 余莺儿见她还这样道貌岸然、事不关己的模样,强撑着站起身,瞪着甄嬛的脸。 “冒名顶替?皇上要找的是那夜对出诗句的倚梅园的宫女,除夕之夜,莞常在称病无法侍宴,你既不是倚梅园的宫女又不能外出,如何谈是我冒名顶替?” 她朝着甄嬛靠近几步,吓得流朱连忙挡在自家小主身前。 “你要去找皇上告发,那尽管去告啊,我虽然是顶替,可你也欺君,到时候我倒要看看咱俩谁能有好日子过!” 余莺儿说完,冷笑着瞪了甄嬛一眼,带着花穗便大步离开此地。 从前她被安常在身边的小喜子才找上门时倒还真的害怕的睡不着觉,跟在华妃身边更是学了几分胆识和谋算,可日夜担惊受怕后便也不那么怕了。 今日被皇上发现,三人都没有提倚梅园之事,不就是这件事说出来三人都落不着好吗? 果然,甄嬛在听到了余氏所言后面色也不自然了一瞬,她的心跳如擂鼓,不断地回想着倚梅园的事。 虽然余答应没有自己和果郡王私会的证据,可倚梅园中挂着的小像却是实打实的证据,若小像真落在了余答应的手中,日后拿出来用作什么旁的诬陷她的证据,这又该如何是好? 甄嬛一时间心乱如麻,手心都开始出汗了。 “小主,这下该怎么办啊?” 流朱也惊慌失措,小主被余答应诬陷和果郡王私会,又牵扯出了除夕夜私自外出的事,甚至皇上还派遣了太医要来诊治小主的身子,那装病避宠之事还能瞒得住吗? 寿康宫中,安陵容正在为手中丝帕收针,耳畔已经传来了光屏的播报声。 【叮!检测到你已更改[御花园相遇]剧情,破除甄嬛隐藏人物光环[杏花微雨],检测到[余莺儿的仇恨]已被甄嬛自动拾取】 隐藏人物光环?安陵容有些诧异,自己只是想要给甄嬛制造一些麻烦,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安陵容意识沉浸在光屏之中,查看起这个所谓的隐藏人物光环。 [杏花微雨]:“那年杏花微雨,你说你是果郡王,或许从一开始便都是错的......”相似的容貌,拟态而非求真。佩戴此光环时皇帝的好感值增加二分之一,概率触发[帝王的恻隐]。 看到这个[杏花微雨]光环的介绍,安陵容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丝帕,自己误打误撞竟然让甄嬛损失了这样大的一个助力。 随后,她又生出一丝庆幸,还好自己破除了甄嬛的这个光环,否则甄嬛岂不是先天立于不败之地? 正当安陵容仔细揣摩之时,外头有一个宫女进来,低声在竹息耳畔说了什么,竹息的神色一下就变了。 太后问:“怎么了?” 竹息瞧了一眼安陵容,随后斟酌着开口:“太后......果郡王被皇上驱逐出宫了。” 太后一愣,随后蹙眉追问:“到底发生什么了?” 安陵容接收到了竹息欲言又止的视线,她蹲身行礼,温声开口:“太后,臣妾宫中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太后扫了一眼竹息,点点头,笑着对她叮嘱:“去吧,回去多穿些,虽然到了春日里,可晚上还是冷。” 等安陵容出了门,竹息才将御花园的事儿说给太后听。 太后一听便眉头紧蹙,忍不住又剧烈咳嗽几声,只觉得胸口一阵一阵地发凉,竹息连忙上前替她抚背,又递了茶盏过去,太后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这才勉强压下那股咳意,可胸口的郁气却怎么都散不去。 “这个甄氏……选秀时哀家瞧着便不是个省心的,如今又闹出这样的事!” 说着,太后又咳嗽几声,叹息道:“哀家本以为这莞常在入宫便病了,病了这些日子,皇上也该将她忘记了才是。” 竹息见太后脸色发白,心中不安,低声劝道:“太后别急,皇上没有责罚王爷,只是处置了那个胡乱说话的余答应,可见皇上是相信王爷的。这件事未必就有多严重……” 太后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你不懂。皇帝这个人,哀家太了解了。他若是当场责罚了老十七,那倒还好,发作了也就过去了,算是罪过勾消。可他不罚,那才是把仇记在了心里。” 竹息微微一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太后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先帝诸子之中,皇帝和老十七关系最好。小时候皇帝没少护着他,老十七也敬重这个哥哥。正因为关系好,出了这样的事,皇帝才更是心怀芥蒂。”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忧虑:“今日的事,不会就此善了。哀家看得出来,皇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怕是已经记下了。余氏是个蠢的,可她说的那些话,就算皇帝不信,心里也会留下一根刺。这根刺拔不出来,日后只会越扎越深。” 竹息垂手立在一边,不知该如何接话。 太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不是因为喘疾,是因为心里头堵得慌。 从选秀那日她看到甄氏的第一眼起,心里就不踏实,那张脸像谁,她和皇帝都太清楚了。 她当时就觉得,这个女子入宫,日后必然有无尽的祸患。只是皇帝执意要她入宫,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太后睁开眼睛,目光沉沉的望着竹息开口询问:“哀家记得碎玉轩那边,皇后是不是派了教规矩的姑姑去?” 竹息想了想,答道:“是。皇后娘娘派了一个,只是才派过去莞常在便病了,后来又忙着年节下的事,便暂时搁置了。那姑姑如今还在那边,只是没怎么正经教过。” 太后点了点头,语气冷淡的吩咐:“既然都能出门荡秋千,想来这病也好的差不多了,规矩就该好好学起来。你让人传话下去,让教规矩的姑姑好好教教莞常在这后宫的规矩。” 第118章 皇帝的震怒 安陵容离了寿康宫,立刻便遣人去打探御花园的动静。 虽然皇上已经下令不许外传,可余氏本就是个无头苍蝇,碎玉轩又藏着小荷子和小允子,安陵容只费了些许功夫便查了个水落石出。 云舒忍不住低声开口:“小主,这余答应也真是胆子大,这样的话也敢往外说,还当着皇上的面。” “余氏莽直,今日之事她本可暂时按下,待有了实证再做处置,如今闹成这样,只怕她心里也埋怨着我呢。” 安陵容想着余氏的性子,知道她才解了禁足又因甄嬛再被关进去,只怕心里已经恨极了甄嬛。 虽然今日自己也是一时兴起,想给甄嬛和果郡王找点绊子,可破了甄嬛的光环也算是意外之喜,既然余氏已经恨上了甄嬛,倒不如叫她认准了一个,别再想着旁人。 “你去,叫小喜子去关怀关怀余答应,叫她明白谁才是仇人,可别怨错了人。” 小喜子得了信,立刻就去了钟粹宫,依旧是装成送饭的小太监。 因为余氏得宠时得罪了太多人,加上又是皇上责罚的她,小喜子蒙混过关便十分容易。 余莺儿见了小喜子,宛如再见了仇人似的,踉跄着冲过来一把揪住小喜子的衣领,眼睛瞪得通红。 “你来得正好!你告诉本小主,安常在到底是什么意思!” 余莺儿咬着牙,声音里似乎都藏着恨似的:“是她让我去御花园的!说果郡王和那个贱人私会,让本小主去抓现行!可为什么皇上也去了?是不是安常在故意设局要害本小主?是不是她想把本小主和莞常在一并除去!” 小喜子被她揪得衣领勒住脖子,却不慌也不挣,只是伸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苦口婆心:“小主,您小点声!外头还有人呢,您想让全钟粹宫都听见?” 余莺儿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攥着他衣领的手没有松开,但声音确实压低了几分,只是那目光依旧像是要吃人。 小喜子这才,叹了口气,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开口解释:“余小主,您可冤枉死我家小主了。我家小主是想着您恩宠来之不易,好不容易解了禁足,若是不把这后患彻底了了,日后那莞常在得了势,您哪还有好日子过?” “小主是为了您好,这才冒风险把消息递给您,想让您抓个现行。谁知道您这么心急,还没等抓着实打实的把柄,就自己跳出来了。这一下漏了破绽,反倒被果郡王拿住了把柄,您说这怪谁?” 余莺儿听了,眼中的怒火微微一顿,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 她不是不后悔,当时要是再等等,等果郡王和甄嬛多说几句话、多做点什么,等证据确凿了再出去,也不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可她太急了,急得看见果郡王递花就冲了出去,急得连句像样的话都不会说了,上去就是一顿质问,反倒被果郡王和甄嬛三言两语的就糊弄了过去。 小喜子叹了口气,故意装出一副替她着想的样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惋惜和劝慰。 “小主,要不就算了吧。您看啊,您恩宠优渥,可每次遇到莞常在,您都能狠狠栽一个跟头。上回您不过是惹了和莞常在关系好的淳常在,跟欣常在吵了几句嘴,就被禁足了一个月。这回您直接对上莞常在,抓着她和果郡王私会,结果呢?禁足三个月。” “您说,这莞常在是不是天生就克您?” 他不说后半句还好,这后半句话一说,像一把盐,精准地撒在了余莺儿的伤口上。 余莺儿的脸涨得通红,眼中的懊悔瞬间被怒火吞没,猛地伸手将小喜子推了一个踉跄。 她瞪着眼睛,胸口起伏得更厉害了,声音沙哑而狠厉:“让本小主放过甄嬛那个贱人?绝无可能!除非本小主死了!” 小喜子揉了揉被撞疼的后背,抬起头来,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和担忧,像是真的在替余莺儿操心。 “小主,您别急啊。您想想,如今莞常在运气好,皇上没有重罚她,太后那边也没听说要怎么样,您跟她硬碰硬,吃亏的是您自己。” “要奴才说,小主您就先忍着,趁着这三个月好好养精蓄锐。等出去了,暗地里盯着碎玉轩,盯紧了,等那莞常在露出马脚、抓了实打实的证据,到时候再往皇上跟前一递,她想赖都赖不掉。那才叫痛快,您说是不是?” 余莺儿盯着小喜子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的怒火渐渐熄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沉的、咬牙切齿的恨意。 “你回去告诉安常在,本小主承她的情。让她放心,本小主知道仇人是谁,不会怨错人。” 小喜子连忙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小主明白就好。那奴才就先告退了,小主好好歇着,别气坏了身子。” 瞧着那个小太监离去的背影,余莺儿站在昏暗的烛光下,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 “甄嬛这个贱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养心殿内,皇帝面色冷凝,服侍多年的苏培盛知道皇上这是生气了,只安静的将茶盏放在桌案上,不敢发出什么动静。 见皇帝目光扫过来,苏培盛弓下身子低声道:“皇上,奴才叫人去太医院查过了,照看莞常在身子的是温太医,甄大人曾帮助温太医的父亲平反冤案,两家常有来往......” 见他说话犹豫,皇帝不耐烦的瞥了苏培盛一眼,苏培盛这才继续开口:“章太医瞧过温太医开的药方了,说......说......” “你何时说话变得这样啰嗦?” 苏培盛瞧着皇帝阴沉的表情,跪下后才继续补充:“说莞常在的病只怕是一直用药拖着才好不了的。” “砰”的一声,桌上的茶盏被挥落在地,皇帝的一双眼睛冷冷的盯着苏培盛,他长出一口气,开口询问:“你的意思是这个温太医故意拖延莞常在的病情,让她无法侍寝?还是说甄氏勾结太医,不愿做朕的女人?” 第119章 墙里佳人笑 皇帝震怒,苏培盛立刻低头,惶恐的答:“奴才不敢妄议。” 这种事他一个奴才怎么回答? 选第一个,那岂不是说一介小小太医敢惦记皇上的女人? 选第二个,那岂不是说选秀入宫的妃嫔不把皇上当回事? 苏培盛一个都不选,他选择跪下不吭声。 皇帝见苏培盛趴在地上,也知道他一个奴才不敢妄议此事,原本他想要查问清楚,可这件事无论结果如何最后丢的都是他的脸,皇帝只能作罢。 他冷声开口:“碎玉轩的奴才一一查问,弄清楚莞常在的病究竟是怎么回事。温实初医术不精,毫无建树,着革去在太医院的所有职务,驱逐出宫!” “嗻!奴才这就去办!” 望着苏培盛离去的背影,皇帝的目光冷凝。 他本以为甄氏的容貌与纯元相似,又通诗书,留在宫中多少能给自己一些慰藉,聊解对纯元的相思。可这个甄氏,阳奉阴违,蓄意避宠,甚至还和老十七、温太医掺杂不清,实在叫他失望极了。 心中生怒的同时,皇帝又觉得空落落的,容貌相似又如何,这世间究竟没有一人能及得上纯元啊。 皇帝来延禧宫的时候,安陵容正在缝制一个荷包,绣的是桃柳春燕,配色青嫩,绣样活泼,瞧着就喜人。 安陵容自己也很喜欢这个绣样,这是她绣给自己的,于是忍不住轻声哼唱起来。 曲调轻快悠扬,像是寻常春日午后般宁静安乐,皇帝站在门口,隔着屏风他看不清安陵容的身影,却能听到低低的歌声。 方才在养心殿的满腹火气竟也渐渐消散了,他上前几步侧过身子瞧着安陵容温和含笑的容颜,只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 这支曲子却又正巧让皇帝心有所感,他开口道:“好一个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安陵容似乎才知道皇上来了,面上露出几分惊讶,连忙起身行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不知皇上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说话?” 皇帝亲手扶起她,瞧着安陵容微微发红的耳尖,呵呵一笑。 “朕若是提前让他们通报,岂不是听不到这样好的歌声了?也就少了墙外人听墙内笑的乐趣。” 安陵容知道,皇上这个时候已经知道了甄嬛和果郡王私会的事情,她故意嗔怪道:“臣妾可没有笑,这里也没有秋千,皇上是个多情人,怎么突然想起臣妾了呢?” 皇帝瞧着安陵容,原本面上的笑也淡了几分,他听这曲子也只是有趣,如今安陵容提及秋千,他不由得想起今日在御花园见到莞常在和果郡王的情形。 只怕她们当时便是这样,真是好一个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啊。 安陵容知道,挑拨要点到为止,她故作好奇道:“皇上这是怎么了?可是前朝政务繁忙?臣妾虽然不懂政务,可陪皇上聊天解乏还是能的。” 这样的事,皇帝怎么好说出口,他思量了片刻才开口问:“你与莞常在是一同入宫的,彼此间可还算亲厚?” 安陵容垂下眼帘,轻声道:“臣妾不敢欺骗皇上,臣妾与莞常在也不过数面之缘,倒是沈贵人与莞姐姐宛如亲姐妹呢。” 皇帝没说话,安陵容见他神色不佳,笑着将自己绣了大半的荷包递给他瞧。 “皇上瞧,臣妾快绣好了,原本是要做给太后的,只是这配色青嫩跳脱,太后怕佩在身上不够庄重,臣妾也只好自己戴着了。” 皇帝接过绣棚,针脚细密、花样好看,就连配色也让人眼前一亮,倒是比他身上挂着的这几个好看。 不过也正如太后所说,配色青嫩跳脱不够庄重,虽然皇帝也喜欢,却也只能多摸两下,真要让他带在身上他也有些难为情。 “是好看。” 安陵容便又将自己打好的珠络放在下面,粉嫩淡青璎珞珠串,瞧着清新漂亮极了,皇帝也有些心动。 他目中的那点喜欢安陵容自然也看出来了,可她却将这半成品的荷包从皇上手中拿过来,十分得意的说:“正好,春日里桃红柳绿的,戴着这个最是合适。” 皇帝见她这样沾沾自喜,一点多问一句为自己分忧的意思都没有,也忍不住有些恼意,捉住了她的胳膊就往自己怀里带。 “啊!” “身为妃嫔,一点也不想着为朕解忧,你倒是沾沾自喜上了。” 安陵容仰面躺在皇帝的怀里,虽然一开始也吓了一跳,可听到话就知道他不是真的恼了,于是伸手搂住皇帝的腰。 “臣妾是瞧着皇上不高兴,故意分散皇上的注意。而且皇上是天子,才智无双,又怎会被一时之困长时蒙蔽,只要皇上下定决心,一切困难都会迎刃而解的。” 安陵容这话说的温柔,话语间都是对皇帝的信赖和肯定,倒是让他心里舒服不少。 不过安常在说的也不错,只要下定决心,这点烦心事也不算什么。 说到底不过是女人的事,允礼和温实初都是臣子,就算给他们胆子也不敢冒犯天威。就算是甄氏不愿承宠,可她人也已经入了宫,为了今后的日子好过,为了甄家,她也必须敬爱自己。 虽然这样说服了自己,皇帝瞧着怀里狡黠的安常在也忍不住生出几分兴致来。 “花言巧语,别以为就能糊弄过去,整日里只见你给太后做东西,如今给自己做荷包也不见给朕做一个。” 安陵容看到了皇帝目中的笑意,便故意做出思索的模样,掩唇笑道:“这可是皇上要的,臣妾做了您可必须得戴着,否则臣妾可都白忙活了。” “你做了朕一定戴。” 安陵容见皇帝上钩,便又拿出那个做了一半的淡青色香囊,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眸,戏谑的问:“都说桃红配柳绿,臣妾做一个粉色的,皇上也肯带在身上吗?” 见她这样言语戏弄自己使坏,皇帝也是坏心顿起,抬手就捏住了她的脸。 “啊!皇上,臣妾错了!臣妾知错了!痛!”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爱新觉罗·胤禛,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18(小宠)】 第120章 连累 甄嬛被罚的消息传回碎玉轩时,整个碎玉轩的人都震惊不已。 不是因为心疼小主,是因为皇上下令,要碎玉轩上下全部进慎刑司问话。 消息来的突然,虽然浣碧从流朱口中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心中惶恐不安极了。 慎刑司是什么地方,做主子的不清楚, 做奴才的还不清楚吗?那是比冷宫还让人害怕的地方,进去了就没有几个能全须全尾出来的。 就算只是问话,不打你不骂你,可那阴森森的屋子、黑洞洞的墙壁、那一声不吭只管盯着你看的太监,从脚边爬过去的蛇虫鼠蚁就足够把人吓得半夜做噩梦。 尤其是小允子、小荷子、佩儿在宫里服侍的年头长,听多了慎刑司的威名,心里头更是怕的厉害。 小荷子缩在小允子身后,扯着他的袖子,声音发颤:“允子哥,咱们……咱们不会挨打吧?” 小允子咽了口唾沫,低声叮嘱:“别说话,问什么说什么,别胡言乱语。” 慎刑司的人来得很快,流朱和浣碧被带走的时候,都是互相抱着才能支撑着走出去。 她们是从宫外来的,没经过宫里这些事,听这些在宫里头的老人描述后,慎刑司三个字对她们来说就像阎王殿一样可怕。 只是虽然心里怕得要死,问话的时候她们咬着牙,硬是在层层逼问之下没有把甄嬛小主供出去。 “你家小主和果郡王,以前可曾见过?” “没有。”浣碧的声音发抖,可她答得干脆,“小主病了大半年,连门都没出过,哪里见过什么王爷?” “那日在御花园,你家小主和果郡王说了什么?” 流朱也很利落的答:“没说什么。小主见是个不认识的人,就要走了,是王爷自己凑上来说话的,我家小主还问他是什么人,他都没说。” “果郡王手里的花,是不是递给了你家小主?” 流朱咬了咬牙:“没有。那花他一直拿在手里,我家小主没接。” 老太监对视一眼,见这几人嘴都很硬,又不能动刑,也知道问不出什么。 而且万一逼问之下,真逼问出了莞常在是和温太医有什么私情,那皇上脸上无光,他们这些奴才也未必还有命在。 无奈之下问话太监又问了一些碎玉轩的日常琐事,什么时候开门、什么时候熄灯、小主平日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 流朱和浣碧咬死了只说“不知道”“不记得”“小主一直在养病,什么都没做”。 对于温实初,她们只能说一声抱歉了,虽然心里也有些不忍,可她们知道,自己不能松口,否则小主完了,甄家就完了。 问话持续了整整一天,碎玉轩的人一个个被叫进去,又一个个被放出来。 小允子出来的时候腿都在打颤,小荷子差点吐了,佩儿哭得眼睛都肿了。 可没有人松口,没有人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不是因为他们多忠诚,是因为他们知道,说了也是个死;不说兴许还能活。 佩儿和瑾汐是真的不知情,可小允子和小荷子也不能说自己早知道小主装病的事儿吧?早知道不说一样是欺君,还不如装傻呢。 白白吃了这样的苦,三人在心里把小主埋怨了一遍又一遍,尤其是佩儿哭的叫一个伤心,害怕极了。 甄嬛独自坐在碎玉轩的空屋子里等着,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来,她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她不知道慎刑司里在发生什么,不知道流朱浣碧有没有受刑,不知道她们会不会扛不住,不知道内务府的人会不会真的查出来什么问题。 她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无望的等待。 等来的第一个人是瑾汐,她从慎刑司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的衣裳还是走时穿的那件,头发也没乱,像是出门逛了一圈回来一样,只是神色有些不大好。 甄嬛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迎上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眶微微泛红:“瑾汐……你没事吧?” 瑾汐摇了摇头,扶着她坐下,声音平稳:“小主放心,奴婢没事。慎刑司的人没有为难奴婢,问了几句话就放出来了。” 甄嬛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连忙缩进袖子里,不想让瑾汐看见。 瑾汐却已经看见了,她没有点破,只是温声说了一句:“流朱浣碧她们也都出来了,没有人受伤。慎刑司没有用刑,只是问话,小主放心。” 依照她和苏培盛的交情,慎刑司的人自然不会为难她,只是她相见苏培盛一面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却见不到人。 甄嬛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都是我连累你们了” 瑾汐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小主别想那么多了,人没事就好。至于皇上那边,等风头过了,总有办法的。” 甄嬛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出了这样的事,冷静下来后只觉得皇上罚她闭门思过已是万幸,如今若只是牵连了温太医倒还好,怕就怕牵连甄家满门。 余氏虽然也被罚了,可余氏是皇上宠过的人,到底有几分情意在。可自己却直接让皇上不悦,只怕今后的日子便要更难了。 还没等甄嬛想明白,外头就传来了脚步声。 门帘一掀,是一个熟人走了进来,正是从前皇后送来的教导礼仪的嬷嬷,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宫女,垂手肃立,像两尊无声的塑像。 甄嬛连忙站起身来,瑾汐也站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 那妇人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平板得没有一丝起伏:“奴婢奉太后之命,来碎玉轩教莞常在规矩。太后说了,莞常在病愈不久,宫中的规矩怕是生疏了,让奴婢好好教导,什么时候学好了,什么时候再出门。” 甄嬛的脸色白了白,竟然是太后责罚,今日之事她没想到竟然还惊动了太后。 屋漏偏逢连夜雨,不仅得罪了华妃,在皇上那留了个坏印象,又惹了太后送来教规矩的嬷嬷,只怕今后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甄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面上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微微颔首:“有劳姑姑了,今后还请姑姑多多指教。” 嬷嬷面无表情,声音依旧平板:“小主客气了。奴婢奉太后的命,自然会尽心尽力。从明日起,小主每日卯时起身,先学请安、行礼、走路的姿态,再学宫中各种礼仪规矩。午间休息半个时辰,下午继续。太后说了小主既然能出门荡秋千,想来病也是好得差不多了。这规矩必须学好,学不好,不能出门。” 甄嬛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面上勉强笑答:“臣妾明白。” 第121章 小产中 虽然碎玉轩的奴才没有往外多说半个字,却已经有人为她们准备了一份绝佳供词。 景仁宫内,宜修正在练字,不知为何,最近的字写的是越来越顺,笔力见长。 剪秋瞧着娘娘唇边的笑意,自己心里也高兴,低声道:“那莞常在还真是不简单,和十七爷在御花园里说话,还有个温太医为她敢做这样杀头的大事。” 宜修想到甄嬛的那张脸,想到姐姐也是如此,温柔不争却能让人将最好的双手奉上,她嘴角的笑意便多了几分嘲讽。 “能让男人念念不忘是她的本事,只是在这后宫之中,有的情意本身就会害死别人。” 剪秋想到温实初那将莞常在撇得干干净净的模样,唇角便露出一个讥讽的笑。 “那温实初也着实胆大妄为,皇上的女人他也敢妄想,如今只是丢了太医院的位置,算他好运。” 宜修却只是笑笑,将自己刚写好的字递给剪秋,随意活动了一下手指。 “他既然这样重情重义,也该叫皇上知道知道,这才不算辜负啊。” 剪秋接收到了娘娘暗含深意的目光,她立刻了然,将书法收好便出门去办了。 碎玉轩的倒霉事很快就传到了安陵容这,甄嬛禁足不代表奴才禁足,小荷子憋了一肚子的气,找到机会便跑来和小喜子诉苦。 安陵容倒是很淡定,甄嬛的惨状也是她意料之中的事,对方装病避宠想要独善其身,还想打自己的主意,自然要给对方找点麻烦,只是这麻烦略微有点大罢了。 后宫这点事虽然皇上下令不许外传,可妃嫔们都有自己的门路,一日内果郡王被驱逐出宫、莞常在和余答应都各自禁足,这么大一个瓜,众人都好奇极了。 请安时,众人不免议论纷纷起来。 齐妃素来是爱起哄的,她瞧着沈贵人脸色冷然的模样,故意开口问:“你们说,这果郡王、莞常在、余答应之间能有什么事儿啊?” 曹贵人注意着众人的神情,含笑开口:“还能有什么事,果郡王是王爷,莞常在和余答应是皇上的妃嫔,估计是在御花园里争吵,叫王爷瞧见了,皇上面上无光,这才叫果郡王出宫,责罚了莞常在和余答应罢了。” 丽嫔用帕子掩唇揶揄道:“只怕没那么简单吧?” 她话里话外的意思,众人都不是不明白,可大家都是妃嫔,平日里互相争宠看热闹,谁没言语刻薄过谁呢? 沈眉庄却是听不下去了,她冷淡的开口:“此事皇上没有发话,各位姐姐还是不要乱猜的好,否则损伤了皇家清誉,只怕皇上便要怪罪了。” 这些人就爱捕风捉影、以讹传讹、口舌生是非,沈眉庄虽然平日里也多听她们的酸言酸语,可事涉嬛儿的清誉,她不能眼见着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败坏。 皇后也适时开口:“沈贵人说的不错,大家都是姐妹,和睦相处最是要紧。莞常在和余答应都年轻,气盛些也是有的,小打小闹惹了皇上一时之气,若本宫再听到这样捕风捉影的话,就别怪本宫生气了。” 这话说完,齐妃虽然还有心想要讥讽几句沈贵人,却也不敢再多嘴,只能悻悻的收了声。 她倒是有些想念富察贵人了,若富察贵人在,怎么也能跟自己多聊几句话。 只是富察贵人伤了腿,在床上躺了这些日子才好些,生怕见了华妃又要被拉去站规距,也推拖着不愿出门。 安陵容听着她们说闲话,只坐在角落里不发一言,她总觉得今日似乎少了些什么,抬眼望过去,就见华妃一言不发的歪靠在自己的位置上,脸色不大好看。 每次华妃来景仁宫都是光彩夺目、耀武扬威的,今日瞧着虽然穿戴依旧华贵吸睛,可她的脸色却有些苍白。 虽然气色能用脂粉遮盖,可身形和神采透出的疲倦虚弱却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 安陵容端详着华妃,余光见着颂芝似乎也神色紧张极了,像是很担心自家主子似的。 难道华妃病了? 安陵容将华妃的属性面板调了出来,想要查看一二。 【华妃:年世兰】 【状态:小产中 好感:7】 【特质:国色天香、风情万种、至情至性、心狠手辣、珠胎难结】 安陵容心头一震,华妃的状态显示小产,可她身上的特质也突然多了一个[珠胎难结],这是从前没有的。 按理说华妃宫里的欢宜香中有麝香,她应该不会有孕才是,可如今小产...... 安陵容瞧着华妃那几乎遮掩不了的疲倦之色,心中十分的复杂,只怕华妃还不知道有一个孩子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她肚子里,又因为欢宜香悄无声息的去了。 这件事,华妃知道吗?如果她这次有孕,那么从前难道就没有怀上过吗? 想到华妃平日里对皇上这样深情,却又被深爱之人这样算计,安陵容不由自主地生出些同情来。 请安结束,她纠结再三还是叫人收拾了一些补品,前往翊坤宫请安。 华妃自然不会见她,来回话的是颂芝。 “安小主,我家娘娘身子不适,今日不便见客。” 安陵容瞧着颂芝那忧心忡忡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道:“方才请安时我见娘娘神色便不大好,专门来瞧瞧,果然是病了。” 见她面上的关心之色不似作假,颂芝面上的神情也柔和了些,开口道:“娘娘自晨起时就腰痛,偏偏皇后那三番两次来请,这才不得不去,有劳安小主关心了。” 安陵容便温声道:“娘娘可是来月事了?从前我受寒之时来月事也这般腰酸背痛,颂芝姑姑可做一些红枣阿胶桂圆羹给娘娘吃,核桃、杏仁也不错,防寒保暖也能让娘娘舒服些。” 颂芝深深的望了这位安小主一眼,温声道:“是,奴婢就不送安小主了。” 安陵容笑着点头,带着云舒离去。 走出去好远,云舒才奇怪的问:“小主为何要来翊坤宫?难道就不怕华妃娘娘借机为难您吗?” 安陵容长叹一口气,当初她本该有个弟妹,只是母亲为了给父亲捐官,辛苦刺绣,孩子竟然没留住,小产了。当时娘也是那样苍白憔悴一张脸,她也是触景生情了。 而且华妃正是病弱的时候,自己上门关心一二,也能多少留个好印象,若能再涨个一两点好感度,那也是绝不赔本的买卖。 第122章 梦魇 安陵容走后,颂芝便悄悄地进了殿内,她瞧着娘娘躺卧在床,面色苍白的样子实在是心疼极了。 “娘娘,是安常在来了,说请安时见您脸色不好,专程来瞧瞧您。” 华妃只觉得小腹下坠似的疼,腰像是被人从中打断般,疼的连头皮都发紧,额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哪里还顾得上是什么安常在还是余答应来了,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虚弱的气声问:“太医还没来吗?” “娘娘,娘娘您忍一忍,太医马上就来……” 颂芝跪在床边,手里的帕子不停地替她擦汗,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说着,她又忍不住频频回头张望,只盼着下一秒江太医就能出现在殿门口为娘娘缓解此时的痛苦。 华妃已经听不清颂芝在说什么了。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帐顶在晃动,烛光在晃动,整个世界天旋地转的,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把她往一个漆黑的深渊里拽。 下腹的绞痛叫她已经产生了幻觉,她感觉到了,又有温热的液体从身体里涌出来,同样的痛,同样的血,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把她拽回了多年前那个噩梦般的日子。 那一次,从她身体里淌出的不止是血,还有一个五个月的孩子。 他已经长出了小手小脚,平日里已经能感受到他在肚子里的动静。可喝下那碗汤药之后,疼痛便突然到来,孩子在腹中有多痛,为娘的身体便有多痛。 她时常梦见,汤药的苦涩味道和鲜血的味道交织在一起,自己抱着孩子不管往哪跑都能嗅到这股恶心的味道,等到最后力竭再也跑不动的时候,她只能紧紧的抱着孩子。 可到了最后,怀里的孩子却不动了,他的身子小小的、冷冷的,鲜血淋漓的...... “孩子……我的孩子……”华妃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她已经分不清今夕何夕,分不清此刻的疼痛是几年前的那一次,还是现在的这一次。她只知道自己好疼,疼得快要死了,疼得恨不得就这样晕过去,再也不要醒来。 颂芝看着华妃的嘴唇在动,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能俯下身去,把耳朵凑到她嘴边:“娘娘?您说什么?” “孩子……我的孩子……” 颂芝的眼泪瞬间便涌了出来,她的心都被紧紧的攥住了,恨不得以身相替分摊娘娘此时的痛苦。 可华妃太痛了,以至于昏了过去,她攥着被褥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整个人像是一被吹落的柳枝,软软地瘫在床上。 颂芝吓了一跳,连声唤道:“娘娘!娘娘!” 可华妃没有任何反应,脸上没有血色、唯有昏迷中仍旧痛苦的表情。 “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来!”颂芝几乎是吼出来的,她泪如雨下,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诚江太医提着药箱,几乎是跑着进来的,额上全是汗,连礼都顾不上行周全,几步冲到床前,放下药箱,伸手搭上华妃的脉搏。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来,他看了一眼华妃苍白如纸的脸,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可他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敢说。 颂芝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江太医,娘娘到底怎么了?她流了好多血……” 江太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药箱里取出一只瓷瓶,倒出两粒药丸,让颂芝就着温水给华妃喂下去。 然后他取出银针针灸片刻,为华妃止住了血,又开了方子,吩咐小太监去抓药、煎药,一气呵成,有条不紊。 华妃的症状他再清楚不过,因为这殿里日夜点着的欢宜香,她的身子早已失了生育的指望。 她不知道这些年她每一次月事来潮时比平日重些,其实都是一次次无声无息的自然流产。 她不知道那些她以为是血块的东西,有些是她日夜期盼着的孩子。 江太医瞧着华妃的模样,心中也是忍不住的叹气,若换作旁的女子这样流产几次便已经伤了本源再难有孕了。 可华妃偏偏是将门虎女,身体底子好又时常进补,这才会一次次的有孕,又一次次的小产,真不知是福还是祸啊。 颂芝虽然急,可看着江太医这副沉稳的模样,心里也稍稍安定了些。 有了江太医的针灸,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华妃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茫然地望着帐顶,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娘娘醒了!”颂芝惊喜地叫了一声,连忙凑过去,扶着华妃靠在大迎枕上,又端了温水来喂她喝了几口。 华妃靠在枕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虽然醒了可脸色仍旧是骇人的苍白。 “江太医,娘娘这是怎么了?平日里虽然来月事偶然也腰痛,可这回怎会这样严重?” 江太医躬身站在床前,语气平稳而笃定:“娘娘不必担忧。春日里气候多变,娘娘身子本就娇贵,加上这些日子操劳过度、心绪不宁,肝气郁结,气血运行不畅,这才导致月事来潮时腹痛加剧,比平日重了些。臣已经开了方子,娘娘按时服药,好好将养几日,便能缓解。” 华妃听了,疲惫的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确实觉得自己这些日子心情不好,沈眉庄分了她的宠,余氏不中用,皇上又总忙于政务,她怎么能不生气?生气伤了身子,月事疼得重些,似乎也说得过去。 毕竟从五年前小产后,每次来月事总要更艰难一些,这么多年她也习惯了。 颂芝替她擦去额上的冷汗,华妃闭上眼睛,小腹的疼痛虽然减轻了些,可那种空落落的、像是被人夺走了什么的感觉却久久不散。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也许是因为想起了那个孩子,只是觉得心里头空了一块,怎么也填不满。 第123章 召唤卫临 安陵容回到延禧宫,她坐在那思量许久,总觉得有些迷惑之处。 虽然她也精通香料,知道女子不宜多用麝香,否则会导致难以成孕或是小产滑胎,但按照华妃这样日夜熏点,应该无法有孕才是,怎么还会小产呢? 心中有疑惑,她便叫人去请卫临来。 这倒是安陵容第一次看清楚卫临的脸,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长相并不出挑,瞧着也很是端厚老实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来他那[追名逐利]的野心程度。 卫临也是第一次瞧见这位安小主,果真是江南水乡来的小主,盈盈杏眼横秋水,淡淡蛾眉抹远山,十分的清丽动人。 他可不敢多看,连忙低下头做出一副老实状。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卫临,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27】 安陵容一愣,不明白这个卫太医又是怎么回事,好感度增加的这么突然,自己还没给赏钱啊? “卫太医,我的身子可有不妥当的地方?” 卫临老实的答:“小主身子无碍,只是底子薄了些,微臣会给小主拟一份药膳,小主慢慢进补便无虞了。” 说是这么说,可他心里也犯嘀咕,上回已经给安小主用了祛除麝香的方子,怎么过了这么久,方才诊脉时还隐约有接触过麝香的痕迹? 安陵容盯着这个表面老实的家伙,卫临面上那一闪而过的疑惑神情可没有逃脱她的法眼。 “我原以为卫太医医术高明,虽然眼下还没有显露头角,日后也能出头,既然卫大人这样敷衍我,那我也不必提携卫大人了。” 她说着,一边端起茶盏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我记得有一个看不好病,医术不好的太医......温太医,你可相熟吗?” 这怎么不熟啊,卫临可太熟了啊。 前几日太医院那些老资历还看不惯他能直接给安小主看病,指了温实初温太医来说让他拜师,这样也算是有人教导他,总不至于失了规矩。 卫临瞧着这个温太医在太医院也不温不火的,不像是很有前途的样子,正在犹豫着,结果没两天这温太医便被免去职务赶出宫去了,可真给他吓了一跳。 太医院里私下议论了好几日,都在猜温实初到底犯了什么事,卫临还暗自庆幸还好没有拜师,否则日后自己的出身跟脚岂不是要矮了一截? 只是这安小主为何要突然威胁警告自己啊? 他有些惴惴的,但还是做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回答:“不算相熟。” 安陵容放下茶盏,她目光落在卫临脸上,像是在打量一件还不确定要不要买的物件。 安陵容语气淡淡的,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卫临耳朵里:“温太医医术不差,人也老实,可这太医院里,想凭本事吃饭的人多了,可能吃上这碗饭的,有几个是光凭本事的?” “卫大人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卫临低着头,眼珠子转了好几圈。他当然明白。安小主这是在告诉他,自己没有背景出身,想靠医术出头,熬个七八年也未必熬得出来。 太医院那些老资历,哪一个不是熬了十几年才熬出头?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没有靠山,没有背景,就算医术再好,也不过是给那些老太医打打下手的命。 可若是攀上了安小主,太后撑腰,皇上又正宠着,就算位份不高,说话也比那些老太医管用。 要是安小主在太后跟前提他一句,在皇上跟前提他一句,他的前程还愁什么?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卫临,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28】 卫临的心跳快了几拍,可他没有急着表忠心,只是抬起头,四下张望了一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安陵容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道:“宝鹃、宝鹊,你们去小厨房看看药膳熬好了没有,云舒留下。” 宝鹃宝鹊应了一声,乖觉地退了出去。 小喜子也是个人精儿,立刻觉察小主和卫大人有话要说,虽然小主没吩咐,可他也走到门口守着。 卫临这才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微臣斗胆,敢问小主......小主近日可是在什么地方接触过香料?” 果然这个家伙早就发觉了自己接触过麝香,只是一直装不知情,安陵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卫临,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和探究。 卫临见她没有否认,心中有了底,声音压得更低些:“上回微臣给小主请脉,便隐约觉得小主身上有麝香的痕迹。那东西女子不宜多用,接触久了会损伤根本,难以成孕,便是有了也容易滑胎。” 他怕安小主误会,连忙补充道:“微臣当时不敢多嘴,只在小主的风寒汤药里暗中添了祛除的药材,想着小主多服几剂也就散了。可今日微臣再诊脉,发现小主体内还有麝香的痕迹,虽然极淡,可确实还有。微臣斗胆猜测,小主近日又接触过麝香。” 这个卫临,果然没有让她看错。自己在翊坤宫不过逗留了片刻,可卫临竟然能通过诊脉发现她体内有残留的细微麝香痕迹,这份细腻和敏锐,还真对的起身上[医术精的特质。 更难得的是,他在上回就已经在药里暗中添了祛除的药材,可见他做事不仅细心,而且谨慎,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事能明着做,什么事只能暗着来。 这样的人正是她需要的。 安陵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声音中也透着赞许:“卫太医果然医术高超,我没有看错人。” 卫临听了这话,心头一喜,安小主果然是在考验自己,自己这算是过关了吗? 他面上还是那副端厚老实的模样,语气谦逊的开口:“小主谬赞了,微臣不过是尽本分罢了。上回微臣不敢明说,是怕小主多心,也怕传出去对不好。” 卫临似乎有些羞赧般低头解释:“微臣只是个微末太医,太医院里随便哪个老太医都能压微臣一头,若被人知道微臣在小主面前说这些,微臣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小主若是觉得微臣多事,微臣往后便只开方子,不再多嘴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了功,又诉了苦,还把自己的小心思表露出来。 安陵容听出来了,却没有点破,只是笑了笑,忽然换了一个话题:“卫太医,我请教你一件事。” 第124章 询问卫临 “小主请说。” “若是有一个女子,长年累月地接触麝香,本该难以有孕才是,可她却怀了孕,又小产了。这是什么道理?” 卫临愣了一下,低下头,眼珠子又转了几圈。 他不知道安小主说的是谁,可他祖父在太医院这些年,什么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过一些,未入宫时也偶有提及,因此卫临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卫临认真地想了想,斟酌着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回小主,麝香这东西,确实能避孕。大多数女子长期接触,便难以有孕。可凡事都有例外。” “若是那女子原本身子底子极好,十分强悍,又或者她长期服用了坐胎药,或者大量进补了某些温补之物,使得身体阳气旺盛、气血充足,便有可能会抵消麝香的部分影响,从而受孕。只是......” 他看了安陵容一眼,见她在认真听,便继续说下去:“只是就算侥幸怀上了,身体底子已经被麝香侵蚀过,胎元不稳,极易滑胎。而且这样的滑胎,对母体的损伤比寻常小产要大得多。一次两次还好,若是反复如此……只怕日后就算停了麝香,也再难有孕了。” 安陵容听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 她想起华妃那张苍白的脸,想起颂芝默认华妃的月事。 那真的是月事吗?还是又一次不为人知的、连华妃自己都不知道的小产? 华妃久无子嗣,必然求子心切。补品、坐胎药、各种温补之物,想必吃了不知多少。 而且她是将门虎女,身子底子本就比旁人强,加上那些补品催着,偶尔怀上也不是不可能。可她日夜熏着欢宜香,就算侥幸怀上了,胎元不稳,自然留不住。 小产出血她自己不知道,只当是各方面的不好导致血多了些、肚子疼了些。 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她的身体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被掏空了,而她还在盼着能有一个孩子。 安陵容想到这里,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不是只是因为华妃惨,是因为这件事背后站着的那个人,那个赐下欢宜香的人,那个让华妃日夜熏着麝香太医院却从不敢点破的人,那个看着华妃一次次小产、一次次失望、却还要笑着说期盼皇子的人。 华妃对皇上的一片真情,整个后宫的人都知道,可皇上他对华妃的宠爱,到底有几分是真心的? 安陵容不敢再想了,她收回思绪,看着卫临那张端厚老实的脸,微微一笑:“卫太医,你很细心,也很谨慎。我喜欢细心的人,也喜欢谨慎的人。日后我的身子,就劳烦卫太医多费心了。”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卫临,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38】 卫临一听这话,心中大喜,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沉稳老实的模样,躬身行礼,声音里却已经透露出隐隐的激动:“微臣一定尽心竭力,不负小主所托。” 安陵容点了点头,示意云舒送客。 卫临留下调养的药膳方子,又叮嘱云舒那祛除麝香的药小主还得喝,云舒谢过卫临,塞了一包银子给他。 他得了银子,退了出去,安陵容耳边便又跳出来光屏的提示。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卫临,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40】 这家伙...... 就这么一会儿,卫临的好感度就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涨,看来他想出头想发达的心真是十分急切,那份[追名逐利]的心完全没变过。 安陵容思忖着,如今华妃小产,这小月子怎么也得养一个月才能好些,正是争宠的好时候。 虽然华妃的遭遇让安陵容觉得毛骨悚然,可皇上为何这样做她也很清楚,年氏一族已经强势至此,若华妃再生下一个有年氏血脉的孩子,这江山只怕日后真的要让年氏占一半了。 皇上最不喜大权旁落,如何能容忍这样的事发生? 安陵容虽然对华妃的此番遭遇心生怜惜与不平,可她自己也肩负着安家的责任,如今自己身为妃嫔,父亲都敢为小妾争取平妻之位。 若是自己失宠,让江南官场的人觉得自己无用,还会照顾娘,还会压制父亲吗? 想到母亲的身子和父亲后宅那些女人,安陵容再不安也只能努力平复心情提醒自己。 果然,华妃身子不舒坦,连续六七日都没去向皇后请安,说是病了。 皇上去瞧了华妃一次,见她是小日子来了,无法侍寝也就走了。 太后也有意提拔安陵容,三不五时的就让她去养心殿送一些糕点、汤水,一来二去的这段时间也是恩宠不断。 她得了宠,自然有人不高兴,请安时就总能听到酸话。 景仁宫中,华妃告假,富察贵人便立刻腿脚利索能出门了。 “这华妃一病,安常在日子过的倒是滋润了,这个月皇上一共就来了后宫七次,除了十五陪伴皇后娘娘、看华妃一次、去了沈贵人那一次,剩下的是宣你侍寝,咱们也只能在一旁眼热了。” 齐妃眼角余光瞧着安陵容,语气里透着股酸味,但她这话引起了后宫其余妃嫔的共鸣。 “谁说不是呢,安常在得宠,又得太后的喜欢,这样的福气咱们羡慕都羡慕不来啊。” 丽嫔盯着安陵容那张只能说是清淡好看的脸,心中的忍不住的冒酸泡泡,怎么也想不明白皇上怎么会宠爱她。 富察贵人见众人都在挤兑安陵容,有一种自己讨厌的人终于被发现了的自得,立刻做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丽嫔姐姐的美貌都足以吸引皇上,哪里知道这姿色平平的法子,小门户的出身,为了向上爬是不择手段的,这些谋算就算告诉咱们,咱们也不会做的。” 这话说的刻薄又明白,齐妃、丽嫔、富察贵人、欣常在都掩唇一笑,曹贵人瞧了安常在一眼便垂下眼没有作声,淳常在只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似乎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 而沈眉庄仍旧是那副淡淡的神情,虽然她也觉得富察贵人的话刻薄无礼,可最后还是只蹙了蹙眉没有说什么。 后宫里谁得宠不都得听点酸话,安常在圣宠在身,又有太后做靠山,这些话听过便罢了,对她也无甚损伤。 倒是嬛儿如今禁足在碎玉轩里,听说还有个嬷嬷教导规矩严苛极了,如今还不知过的是什么日子呢...... 第125章 路遇沈眉庄 安陵容瞧着富察贵人那刻薄的嘴脸,有心想要冷嘲回去,可想到自己的处境、想到自己在太后那的印象、想到坐在上首的皇后,她也只能深吸几口气平复心情。 “嫔妾只是想法子尽心侍奉皇上和太后,还请富察姐姐慎言。” 皇后本以为安常在如今圣宠优渥,面对富察贵人和丽嫔的讥讽回几句嘴的勇气也该有的,怎么被人欺负到面前还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倒还真是个无用的。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乌拉那拉·宜修,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4】 “好了,丽嫔、富察贵人,你们也少说几句,安常在能得皇上和太后的欢心自然是她的长处,你们身为妃嫔,不想着如何侍奉好皇上怎么反过来说旁人的不是?” 皇后适时开口,语含斥责的意味,众人这才悻悻的住了嘴。 斥责了对安陵容刻薄的人,皇后又对着她露出一个笑,温柔开口:“你这几日侍奉皇上辛苦,本宫也不便差人送东西去你那里。藏教喇嘛大师进贡了几匹开过光的万字福寿棉被来,本宫给你留了一件,你盖着睡觉,也好早日得个皇子。” 安陵容立刻做出一副感激的模样,柔声道:“多谢皇后娘娘。” 这可是好东西,且又是旁人都没有的,丽嫔便酸溜溜的开口:“皇后对安常在真是厚爱,只怕安常在若来日诞下皇子,就能赶上齐妃了。” 齐妃闻言瞪了一眼丽嫔,心里老大不高兴。 在场之人也都清楚,齐妃也是汉军旗出身,虽然生下皇子,可她父亲从前也不过担任知府,又死得早,如今娘家在前朝也没有得用的人。 众人虽然嘲笑安陵容的出身寒微,可对齐妃这样的表面风光底子虚也都心如明镜似的。 丽嫔这个说话没把门的,平日里听华妃讽刺齐妃听得多了,也忘了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给了齐妃好大一个尴尬。 偏偏丽嫔自己不觉得,只顾自己痛快了,轻蔑的瞧着安陵容道:“齐妃娘娘那是有福气的,千万不要像四阿哥他娘那样没福气都来不及看上四阿哥一眼......” 皇后喝止:“端端的怎么又提四阿哥,皇子也是能随便议论的?这话在景仁宫说说便罢,如果传去皇上那里,皇上可是要生气的。” 安陵容虽然有些疑惑丽嫔口中说的四阿哥是谁,但不用想也知道这话大概是在嘲讽自己,因此只捏着帕子垂着脑袋做出一副要哭的模样。 皇后见安氏这样软弱,也是有些不耐烦,冷淡道:“好了,你们也请过安了,都散了吧,本宫要去给太后请安了。” 出了景仁宫,安陵容想着皇后去太后处,自己此时再去便有些不妥,有和皇后争宠的意思,于是便和云舒一起在御花园里散散步。 “云舒,你平日里可曾听过四阿哥?” 云舒思忖片刻,这才诚实的摇摇头:“奴婢只听说四阿哥从小一直放在圆明园行宫里养着,旁的倒是不大清楚。” 说着,她又笑着低声道:“这样的事,小主该问小喜子才是,不管什么旁门左道的消息,他一准能打听到。” 安陵容想着小喜子素日里在小太监堆里称兄道弟的模样,也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说的也是,就他的耳目最多了。” “还不是小主宽纵,服侍小主的日子过的好,他才有闲心做这些事。奴婢听说那碎玉轩的春衣现在都还没发下来,如今穿的还是去年的旧衣裳。” 安陵容正想着甄嬛如今日子可算是不好过,就看到前面有一个满脸愁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沈眉庄。 眉庄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旗装,装扮端庄优雅,可脸上的倦色怎么也遮不住,她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心事,脚步缓慢地沿着宫道走着。 安陵容远远地瞧见她,便皱了皱眉。 沈眉庄如今为了甄嬛的事每日里都挂着脸,见谁都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瞧着叫人心里也不痛快。 安陵容不想和她说话,便打算换个方向走,绕去御花园的另一头赏景。 她刚转过身,还没迈出两步,身后就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 “安妹妹!” 安陵容的脚步一顿,在心里叹了口气,只得转过身来。 沈眉庄已经快步走了过来,面上带着几分急切和欣喜,只是那份喜色在看到安陵容那略显冷淡的脸后便显得有些尴尬。 “安妹妹,好巧,你也出来赏景?” 安陵容站在原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客气的答:“沈贵人好。” 沈眉庄被她这副不冷不热的态度弄得有些讪讪的,脸上的笑容虽然勉强但她没有退却,反而又往前走了半步。 “安妹妹,上回的事……是我不对。” 沈眉庄的声音放低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和歉意:“姐姐只想着为欣常在求情,回去之后细细思量,也觉得太过草率了。那事本就不该牵连妹妹进来,是我思虑不周,还望妹妹别放在心上。” 安陵容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没有信。 沈眉庄说得诚恳,态度也放得低,她若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真的诚心赔礼道歉,那光屏上的好感值为何一动不动? 一个人嘴上说得再好听,心里头的真实想法却是骗不了人的。沈眉庄今日来找她,道歉是假,有事相求才是真。 安陵容垂下眼帘,淡淡地应了一句:“沈贵人言重了,过去的事,妹妹已经不记得了。” 沈眉庄听她这样说,微微松了口气,可很快又露出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咬了咬唇,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艰难地开了口:“安妹妹,我……我还有一件事,想求妹妹帮个忙。” 安陵容抬起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眉庄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是嬛儿的事。妹妹也知道,嬛儿被罚闭门思过,内务府这帮奴才作贱碎玉轩缺衣少食的,太后还派了教规矩的姑姑去,每日从早到晚地学,嬛儿的身子本就弱,哪里经得起这样折腾?我这心里头,实在是……实在是放心不下。” 安陵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她已经估摸出来了,沈眉庄这是盘算着让自己去求情呢。 第126章 求情探听 有这份能耐怎么不自己去求? 等等,皇上这个月只最开始去了沈眉庄那一次,后头就再也没去了,难道这沈贵人当真为了甄嬛在皇上跟前求情了? 沈眉庄见她不接话,只好继续说下去,语气越来越急切:“安妹妹,我知道你为难,也知道你不想掺和这些事。可如今能在皇上和太后跟前说得上话的,也只有妹妹了。” “妹妹在太后跟前伺候了这么久,你说的话,太后总能听进去几分。我不求妹妹替嬛儿说太多,只求妹妹提一提,那教规矩的姑姑能不能……能不能宽容些?” 沈眉庄说着,眼眶里的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她去过碎玉轩多次了,每次都进不去,采星守在门口才见了一回流朱,说起碎玉轩的近况实在让她揪心极了。 嬛儿得罪了华妃,又不知为何触怒皇上和太后,若自己再撒手不管,她如何能熬得过去呢? 想到此处,沈眉庄忙用帕子擦泪,声音几分卑微的恳求:“上回欣常在的事,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妹妹。妹妹若是心里有气,冲我来便是,只求妹妹帮嬛儿这一回。只要能让嬛儿少受些苦,让我做什么都行。” 安陵容看着沈眉庄这副模样,有些不理解又有一丝触动。沈眉庄对甄嬛,真是掏心掏肺的好。这份情谊确实难得,只可惜,这份情谊不是给她的。 而且如今甄嬛倒霉,她也没少从中推波助澜,沈眉庄找她求情...... 安陵容沉默了片刻,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是在安慰沈眉庄,又像是在推脱:“沈姐姐,不是妹妹不肯帮忙,是妹妹实在帮不上。妹妹在太后跟前,不过是伺候笔墨、做做针线罢了,哪里敢在太后跟前说这些?若是说错了话,不但帮不了莞姐姐,反倒连累了她,那才是好心办了坏事。” “况且莞常在是因过受罚,只有受了罚皇上和太后心里的气才能消,莞常在日后才能有好日子过。这礼仪嬷嬷也是一早便派去碎玉轩的,为了照顾莞姐姐的病情也是一拖再拖了......” 这话说的在理,沈眉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陵容却没给她机会,继续说道:“况且,依照姐姐与莞常在的交情,必然已经向皇上求过情了,皇上是什么态度呢?” “妹妹若是去太后跟前说情,传到皇上耳朵里,只怕会觉得莞姐姐不知悔改,四处托人求情,到时候只怕心中生厌。沈姐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沈眉庄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她知道安陵容说的有道理,可她心里就是放不下。 她站在御花园的小径上,泪眼朦胧地看着安陵容,那目光里透露出的无助和伤心叫安陵容心头也有些软了。 安陵容垂下眼帘没有再看她,微微欠了欠身,语气依旧温柔:“沈姐姐若是没有别的事,妹妹先走了。外头风大,姐姐也早些回去吧,别冻着了。” 说完她便和云舒快步离去了,没有再管沈眉庄。 寿康宫里,皇后正在侍奉汤药。 “皇额娘气色瞧着好多了,”皇后将空碗递给剪秋,接过帕子替太后拭了拭嘴角,含笑道,“想来安常在这些时日侍奉得十分得用,皇额娘身边有个贴心的人,儿臣也放心了。” 太后靠在软榻上,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残余的药汁,叹息道:“不过是时气好了,人也精神些。” 皇后微微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经意的夸赞:“皇额娘慧眼识珠,安常在不仅侍奉勤谨,便是皇上也喜欢得很。这个月皇上一共来了后宫七次,除了十五那日陪伴儿臣、去翊坤宫看了一次华妃、去咸福宫看了一次沈贵人,剩下的四次,都是安常在侍寝。皇上这样喜欢她,想来很快便能有福气诞下子嗣了。” 她说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透过茶盏的边缘,悄悄地观察着太后的神色。 太后靠在软榻上,她如何听不出皇后这话里的意思?皇后这是要给安常在上眼药了。 她方才故意不接话,就是知道皇后会拐到这上头来,可这事儿躲是躲不过去的,总得说几句。 太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语重心长:“你是中宫皇后,大清子嗣昌茂是你的责任。这些日子华妃病着,齐妃和敬嫔也不是孕育之龄了,欣常在又才小产不久,新人里头也就沈贵人和安常在得宠些。皇上喜欢去,是好事,你也不必数着日子,倒显得你容不得人似的。” 皇后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婉端庄的模样,声音柔和答:“皇额娘说的是,是臣妾多虑了。” 她嘴上应着,心里却不大痛快。 她原以为太后会不喜安常在接连侍寝,毕竟从前舒妃专宠,太后可是没少受苦。可如今太后非但不拦着,反倒替安常在说起话来了。 难道是年纪大了,心也软了? 太后瞧着皇后那副垂眸应答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个表侄女的心性,她再清楚不过了。面上恭顺,心里头自有主张,想到她往日里的手段,太后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放得更缓了些。 “如今宫里也就一个三阿哥,皇帝膝下空空,正是该这些年轻妃嫔为皇家开枝散叶的时候。不管谁生了孩子,你都是这孩子的皇额娘” 这话听的皇后也有些恍惚了,自己淋过暴雨心都要痛的烧成灰烬的时候,皇上也是这样欣喜若狂的对自己说。 “宜修,你别伤心。老天爷知道你没了孩子,可菀菀有了身孕,她的孩子也会是你的孩子。” 如今隔了这么多年,皇上的生身母亲也站在她面前,苦口婆心地对她说同样的话。 宜修面上那端庄温柔的笑容出现一瞬的皲裂,但很快她便垂眸应答:“是,臣妾知道了。” 是知道了,而不是明白了。 侍奉了汤药,皇后便寻了个由头离开寿康宫。 剪秋瞧着娘娘那冷若冰霜的侧颜,忍不住开口宽慰:“太后心里还是向着娘娘的,些许小事娘娘不必放在心上。” 皇后冷冷的回头瞧了一眼寿康宫的宫门,太后执意要护着这个小小常在,还想让她生下龙种? 她乌拉那拉氏满洲正黄旗的后族,当朝还未有皇子,这个小小县城之女还敢作此妄想? 第127章 和富察贵人吵架 安陵容回到延禧宫时,景仁宫送来的礼物已经都到了,小喜子和宝鹃、宝鹊正在逐一查看,登记造册。 其中那张皇后派人送来的金红色的万字福寿棉被瞧着格外的好看,靠近细闻还带有一股安神宁心的香气,这样漂亮的东西惹得延禧宫里一群宫女太监探头探脑的瞧着。 安陵容对皇后送来的东西十分警惕,尤其是盖在身上还有香气的东西,她仔细嗅闻过后确认只是熏过一些普通的香料,没有什么损伤身子的东西这才放心收下。 只是她这边光鲜了,那一边住着的富察贵人便不乐意了,屋子里摔摔打打,骂人的动静又开始了。 她剩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整个院子都听得清清楚楚:“不过是些寻常赏赐,我又不缺,只有一些小门户的才会得意的不成样子,没见过世面的,怕是往上数八辈子都没这么阔气过!” 安陵容闻言只当没听见,连头都没回。 富察贵人见她不理,心里那股火蹭地就上来了,几步出屋子,声音拔高了几分:“你在这显摆什么呢?小门户出身的就是小门户出身的,没见过世面。” 安陵容这才转过身来,看了富察贵人一眼,不咸不淡地笑了一下:“姐姐说的是,妹妹确实没见过什么世面。只是皇后娘娘赏的,妹妹也不敢不收。姐姐若是瞧着喜欢,不如去跟皇后娘娘说一声,想来皇后娘娘也不会厚此薄彼。” “只是姐姐还是不要再做直接抢这种事情,上回姐姐是运气好才捡回一条命,若那玉台金盏毒性猛烈,只怕今日妹妹便见不着姐姐了。” 富察贵人被这话噎了一下,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这个安氏竟然敢明目张胆的讽刺自己? 她咬了咬牙,冷笑道:“你少在这儿得意。得了几日恩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别忘了,你爹不过是个八品县丞,就算你生下皇子,也不过是和四阿哥一般的下场,连进这紫禁城的门都不配。” 又是四阿哥? 安陵容面上的笑意不变,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可话里的刺却一点不少:“姐姐说的是,妹妹爹官小,不配给姐姐提鞋。可这时运来了怎么挡也挡不住,妹妹如今与姐姐同住一宫,皇上偏偏就喜欢妹妹这样的,姐姐说奇怪不奇怪?” 富察贵人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最恨的就是这个! 她一个满洲贵女,正儿八经的贵人,皇上不常来,安陵容一个八品县丞的女儿,倒成了皇上、太后跟前的红人。 而且自从和安陵容闹掰之后,她就没了那香膏的来源,皇上就招幸了一两回,也都是兴致缺缺的样子,对比起来她还真没有安陵容得宠。 “你!”富察贵人指着安陵容,咬牙切齿道:“你少在这儿狐媚!皇上不过是看你新鲜,等新鲜劲儿过了,看你还怎么得意!” 安陵容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袖口,抬起头来,笑盈盈地看着她:“新鲜劲儿过了也不要紧,横竖妹妹已经是常在了,晋了位分也得了太后的喜欢。倒是姐姐,伤好了那么久,皇上可有去看过姐姐一回?” 富察贵人被她这话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攥着帕子,狠狠威胁道:“你不过是个小小常在,我是贵人,等我成了这延禧宫的主位,你看我怎么拿捏你!” 富察贵人早就盘算好了,等自己成了延禧宫的主位,必须叫安陵容天天来自己跟前站规距,华妃是如何对自己的,自己便如何对付安陵容,必须叫她好好吃些苦头! 安陵容依旧笑着,语气里都是挑衅:“姐姐说的是,姐姐出身大族,又是贵人,必然能宠冠六宫的,等姐姐成了嫔位那天,妹妹再来给姐姐道喜。” 说着,安陵容又招呼着伺候的人将这些赏赐都搬进去,“今日皇后娘娘厚爱,我也高兴,赏你们每人一吊钱。” 此言一出,服侍富察贵人的那几个小太监也立刻跑过去帮忙搬东西,他们素日里瞧着小喜子日子过的滋润早就羡慕极了,如今能讨好安小主,还能有赏钱拿,自然卯足了劲凑上去。 “姐姐若是没什么事,妹妹就先回屋了。”安陵容微微欠了欠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外头风大,姐姐别站久了,小心着凉。否则这一病,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侍寝呢。” 本来看着这些吃里爬外的奴才就已经够生气了,又听安陵容这样的话,富察贵人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恨不得叫人将安陵容从屋子里拖出来打一顿才解气。 可这里是皇宫,不是富察家,对方圣宠在身又有太后看顾,富察贵人站在院子里,对着那扇关上的门,无能狂怒。 她想冲进去继续骂,可安陵容那张嘴,实在厉害,叫她不知该如何取胜。 这个安陵容平日里在外头装作懦弱委屈的模样,最会装模作样的讨人喜欢,实则是个黑心嘴毒的,所有人都被她蒙蔽了! 等自己成了嫔位,必得好好收拾这个两面三刀、口蜜腹剑的安氏! “贱人!”富察贵人咬着牙,低低地骂了一句,转身回了主殿。 安陵容坐在窗前,瞧着富察贵人气的大步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拿起桌上的绣棚继续绣了起来。 云舒端了茶过来,小声问:“小主,富察贵人会不会去皇后娘娘那儿告状?” 安陵容头都没抬,淡淡道:“告我跟她吵架?谁会信?况且这延禧宫里伺候的人,除了富察贵人贴身服侍的,剩下的不都是小喜子的兄弟吗?” 小喜子站在门口,听的小主还有闲心打趣自己,立刻谄媚一笑,拍着胸脯保证。 “小主放心,有奴才在,保证这群家伙不会往外胡言乱语!” 云舒想着素日里那群跟着小喜子的小太监,也觉得小主说得对,便不再问了,只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小主一针一线地绣着给太后的春衫。 第128章 华妃传召 华妃养了好些时日才有精神下床,问起自己病的这些时日里宫里的事物。 颂芝本是不想让宫里的事打搅了娘娘歇息,可瞧着娘娘关心的样子还是说了。 “娘娘病了这些日子一概不见客,也就曹贵人、丽嫔、安常在来过几次问娘娘安好,安常在还送了一个抹额,奴婢给收起来了。” 华妃关心的不是这个,她只想知道自己病了的这些时日有没有得了宠就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曹贵人、丽嫔一向依附着自己,来关心一二也是寻常,可安常在那副鹌鹑模样竟然还记得来问好送东西?这倒是让她有些意外了。 “倒是个有心的人,本宫还以为她是小门户的出身,得了圣宠便觉得自己飞上枝头了。” 颂芝想到安常在叮嘱自己给娘娘吃什么喝什么比较好的样子,心中也是微微动容。 “这安常在虽然出身不好,可自入宫以来对娘娘倒是十分恭敬呢。” 华妃听着倒觉得畅快了几分,这宫里头只许有得宠的女人,却不能有与她争夺圣宠的女人,更不许有藐视自己的人。 这个安常在虽然能得皇上的几分喜欢,可却知道对自己畏惧恭敬,也算是她容忍范围内的角色。 华妃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又继续问道:“可还有什么旁的事?” 颂芝想了片刻,随后笑着道:“自莞常在被皇上和太后责罚,沈贵人便四处奔走求情。前日里她在御花园里求安常在在太后那求情,安常在也没答应,听说沈贵人失落极了。” 华妃冷笑道:“那甄嬛言行无状,早就该罚了,从前是敢非议本宫和皇后,如今连皇上都生气了,她再怎么做都是白费心思。” 颂芝立刻赞同:“娘娘说的是,那沈贵人在娘娘跟前历练这么久,竟也没学乖,奴婢倒是觉得皇上赐她学习协理六宫当真是便宜她了。” 华妃想了想便吩咐颂芝道:“那就叫沈贵人和安常在一块儿来,本宫也好教她们个乖。” 华妃传召的消息到延禧宫时,安陵容正在做针线。 她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华妃会突然叫自己,可瞧着来人是周宁海也不敢随意糊弄,递了个眼神给云舒。 云舒上前,将一张银票塞到了周宁海的手上,安陵容便笑问:“有劳公公走一趟了,只是不知娘娘身子如何了?怎会突然想要见我?” 周宁海用余光看了一眼手里的银票,很是满意的揣到了袖子里,神色也柔和不少:“劳安小主挂心,我家娘娘好些了,所以叫奴才去请您和沈贵人去翊坤宫叙话。” 安陵容知道华妃的性子,在她跟前得宠被拉过去训话是必然之事,自己前些日子隔三岔五便派人去问好,又送了抹额也是为了在华妃那留些好印象,到时候说不得能少受些磋磨。 如今华妃身子好转,这也是避无可避的事,安陵容随即放下手里的活儿,整了整衣裳,便跟着周宁海往翊坤宫去。 路上她心里盘算着,华妃病了好些日子,头一回叫人来就叫了她和沈眉庄,八成没什么好事。可她没有什么过错,去便去了,小心应对就是。 沈眉庄住西六宫,离翊坤宫近,到得比安陵容早一些,她站在翊坤宫的花厅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在有些昏暗的夜色下显得木然无比。 这些日子她为了甄嬛的事四处奔走,碰了一鼻子灰,心里头焦虑和忧心、失望纠缠在一起,做什么都没精神。 华妃叫她来,无非还是那些磋磨人的手段,罚站、磨墨、端茶倒水,她已经习惯了,今日多半又是这样。 她见到安陵容来,目中闪过一丝诧异,但也只是轻轻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安陵容回以一个微笑,步入殿内温声行礼:“嫔妾给华妃娘娘请安。” 华妃靠在软榻上,脸色还有些苍白,精神却不错。她的目光先在沈眉庄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到安陵容身上,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起来吧。” 两人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 华妃也没叫她们坐,晾了一会才对着沈眉庄阴阳怪气开口:“沈贵人这些日子可真是忙得很,听说你四处为莞常在求情,果真是姐妹情深啊。” 沈眉庄面色不变,语气淡淡的:“莞常在是嫔妾的姐妹,她有难处,嫔妾自然要替她想办法。让娘娘见笑了。” 华妃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嗤笑一声:“姐妹?你把她当姐妹,本宫从不信这后宫里能有什么姐妹。她自己犯了事,犯错就该受罚。沈贵人,本宫劝你一句,少做无用功,别把自己搭进去。” 说到后半句话时,华妃的语气中警告意味十分明显。 对于甄嬛她是从没都没有喜欢过的,她与皇上是一样的人,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如今她身子不舒坦,恨不得甄嬛死在碎玉轩才干净呢。 沈眉庄这样四处求情,若真的让皇上或太后心软,放了甄嬛,岂不是让她不舒坦? 面对华妃的警告,沈眉庄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帘,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华妃也不指望她接话,转过头看向安陵容,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忽视的敲打意味:“安常在,你是个聪明人,可不要学沈贵人那样自找烦恼啊。” 安陵容微微欠身,声音轻柔的答:“回娘娘,莞常在的事是皇上和太后定的,嫔妾人微言轻,不敢妄加干预。” 华妃点了点头,对她的识相很满意:“你出身不高,能有今天的恩宠不容易,可别为了别人的事把自己的前程搭进去。” 安陵容垂眸:“娘娘教诲,嫔妾记下了。” 华妃满意地嗯了一声,又看了沈眉庄一眼,语气里透着一丝恶劣:“本宫叫你们来,也没别的事。就是想着病了这些时日,宫里头堆积的宫务账册也不少,就劳烦沈贵人和安常在帮忙料理了。” 说是料理,可不过又是对账、抄写之类的磋磨人功夫,沈眉庄依旧没说话,安陵容却温声开口:“娘娘提拔是嫔妾之福,只是嫔妾只是常在,不敢沾染六宫之事,怕僭越逾矩。” 她这样谦卑谨慎,华妃瞧着她的目光便柔和了些,摆了摆手:“行了,那你就在一旁为沈贵人研墨吧。” 第129章 达成结局[鸩酒穿肠] 沈眉庄和安陵容便移步到了书桌前,一人抄写核对账目,另一个则开始研墨。 研磨好的墨水能用好一阵子,所以安陵容不必和沈眉庄一般手上动作不停,可华妃叫人开了窗,夜风不断涌入,账目便被吹的不断翻卷。 这门窗是不能关的,吹进来的风也算是磋磨两人的一种手段,华妃离她们远,又将层层帷帐、纱帘放下,倒是吹不着风。 安陵容也不知华妃到底要留她们到什么时候,若真的得等到沈眉庄抄完这些账目,那岂不是要通宵了? 她也没有坐视不理,伸手按住翻卷的账目,让沈眉庄能好好抄写。 她这样细心,沈眉庄看了安陵容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什么,提笔继续抄写了。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沈眉庄,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0】 眉庄的好感度加的突然,安陵容也是一愣,但她很快也就想明白了,也许这也算是患难见真情的一种? 沈眉庄还在抄写着,外头天色越来越暗了,那一边华妃打了个哈欠,又说是困了,要将殿内的蜡烛熄几盏。 熄了几支蜡烛后,这光线便更暗了,沈眉庄不得不凑的很近才能看清楚,安陵容素来爱惜自己的眼睛,就连刺绣也要隔一会便举目远眺,如今在这昏暗的地方也觉得不便视物。 好在抄写的不是她,安陵容便时不时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外头吹进来的夜风也渐渐冷了下来,华妃仍旧没有要放她们走的意思。 安陵容眯起眼睛,看到殿内服侍的宫女都在华妃身侧,而颂芝正蹲坐在一旁给闭目养神的华妃捏腿。 她瞧着这账本还有一半那么厚,估计沈眉庄这么抄下去得抄到亥时去了。 安陵容一边磨墨一边盯着沈眉庄的字看,许是因为光线昏暗,又或许是因为写的太久了,她的字迹没有最开始那般娟秀漂亮,反而有些歪斜潦草。 这样的字,安陵容也会写,只是要不要帮沈眉庄抄写,尽快抄完账本呢? 【叮!检测到你面临是否帮助沈眉庄完成账目抄写工作,是否开启模拟?】 【是/否?】 【注:本次模拟与你本人生命安全密切相关,请谨慎选择】 光屏突然出现在眼前,上面的文字让安陵容心中发寒,光屏模拟过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出现对自己的生命安全提醒。 就连当初在是否去甄家的选择模拟时,得到了自己魂断深宫的结局,也没有出现生命安全的提示。 安陵容不敢过多犹豫,立刻选择了【是】 光屏上的文字发生变动,在眼前重新组合。 【身为六品常在的你经过自己的努力获得圣宠和太后的喜爱,可在获得荣宠的同时你也直接或间接地得罪了许多人。】 【面对华妃故意磋磨你和沈眉庄的情形下,你选择?】 【一、独善其身,安静磨墨,等待沈眉庄抄写完成】 【二、暗中协助,帮助沈眉庄早点抄写完成】 面对这两个选择,安陵容心中有些不安,看起来不管选哪一个好像都不会和自己的生命安全有关系,难道自己帮了沈眉庄,华妃就要在翊坤宫里直接打死自己吗? 按照安陵容原本的想法,这是华妃对沈眉庄的安排,她若是掺和进去帮忙,一旦被发现,华妃必然会牵连自己。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一、独善其身,安静磨墨,等待沈眉庄抄写完成】 光屏的文字再度发生变动,文字溃散为无数光点,重新组成新的结局。 【你选择独善其身,安静磨墨,等待沈眉庄抄写完成。室内灯光昏暗,账本厚重无比,她足足抄写到了亥时才勉强完成……】 【华妃疲倦无比,没有仔细看抄写内容,只讥讽了你二人几句便放你们出了翊坤宫】 出了翊坤宫?那么对自己造成生命威胁的可能不是华妃? 安陵容紧张的盯着光屏上的文字变动,很快出现了又一个问题和选择。 【沈眉庄提出要去千鲤池喂鱼,你是否要一同前去?】 【是/否?】 第二次出现了选择,安陵容虽然不明白沈眉庄抄了半晚上的书为什么还有闲情雅致去看什么鱼,但她还是谨慎的选择了【否】 去千鲤池?一看就有问题,千鲤池水深,如今晚上黑灯瞎火的,去水边那不是找死吗? 【你婉拒了沈眉庄的邀请,选择和云舒一起回宫休息......】 【第二日,传来了沈眉庄溺毙在千鲤池的消息,她的尸体上有你随身携带的荷包,你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宫中发生命案,关系重大,虽然你有不在场证明,可沈眉庄出身不俗,为了给济州协领沈自山一个交代,皇上下令将你赐死】 【达成结局[鸩酒穿肠]:太监端着白绫与毒酒站在你面前时,你才惊觉自己走到了这一步,你甚至来不及辩解,便魂断九泉】 在出现了最后的故事结局后,光屏上的文字又再度出现了安陵容熟悉的话语。 【模拟结束,当前剩余模拟点数:3点,是否花费模拟点数,查看其余选项?】 安陵容的心中发冷,手中的墨条也好似冰砖般刺骨,直叫她身子发抖,几乎握不稳手上的东西。 又是一个必死的结局,安陵容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千鲤池就在翊坤宫宫苑之内,沈眉庄若是真的死在千鲤池里,华妃罪责难逃,沈眉庄又不是宠冠六宫,华妃没必要冒险对她下手。 可为什么自己的香囊会出现在沈眉庄的手中呢?她不由得伸手去摸自己腰间的香囊,却扑了个空...... 香囊丢了?什么时候丢的? 安陵容慌乱的动作吸引了沈眉庄的注意,她也有些疲倦了,抬头见安陵容脸色苍白的模样,以为她是站久了疲累,于是低声安慰道:“快好了。” 安陵容没有管她,目光在室内逡巡一圈后确认香囊不在自己的身上也不在地上,她目光示意云舒,云舒便悄悄的靠近。 “我的香囊不见了,你帮我看看掉在哪了。” 云舒会意,开始四下张望寻找回忆小主的香囊掉在了哪。 第130章 同去千鲤池 安陵容心跳的很快,她瞧着光屏上的结局,心中不甘,想要再度开始模拟。 只是是两个问题,两个选择,安陵容如今只剩下3点模拟点数,她若是想要得知全部结局就要将所有的模拟点数花个干净,还不知道日后有没有再度获取模拟点数的机会。 她思考了起来,沈眉庄溺毙千鲤池,那么千鲤池必定有危险,那么她再去光靠自己和沈眉庄,就算再加上采月和云舒也未必能打得过幕后的凶徒。 而且就算自己的香囊出现在了沈眉庄的尸体上,自己也未必没有辩解的机会,除非是有了确凿的人证物证。 安陵容只觉得细思恐极,如今这种情形也容不得她再舍不得模拟点数了,这一次她选择了第一个问题的第二个选项【二、暗中协助,帮助沈眉庄早点抄写完成】 光屏上的文字溃散为无数光点,又重现组成新的故事走向。 【你暗中协助,帮助沈眉庄早点抄写完成。沈眉庄对你的举动有些感动,在你们二人的分工合作下,提前了半个时辰完成抄写……】 【华妃疲倦无比,没有仔细看抄写内容,只讥讽了你二人几句便放你们出了翊坤宫】 【在离开翊坤宫之后,沈眉庄邀你去千鲤池喂鱼,在昏暗的月色下,你似乎看到了有几道太监的身影从林中钻过......你是否要一同前去?】 安陵容望着这个问题,从心底深处生出一种力竭的感觉,她此时真的很想抓住沈眉庄好好问问她,千鲤池到底有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去千鲤池? 这个千鲤池之行看来是避不开了,安陵容选择了【是】 文字波动了几下,随后重新开始模拟。 【面对沈眉庄的邀请,你欣然同意,选择和云舒一起陪着沈眉庄夜赏千鲤池】 【千鲤池中红玉绿水,在月色下十分美丽,沈眉庄兴致所起,让宫人去取鱼食来喂鱼,千鲤池畔只剩下你们三人......】 【身后有人偷袭,你们三人皆被推入水中,沈眉庄不识水性惊慌之下紧紧的抓住你不放,池水冰冷,力气耗尽......你们三人一同溺毙在千鲤池中......】 【达成结局[替死冤魂]:无论如何挣扎,最后都是为受人摆布的结局,或许死也是一种解脱吧......】 【模拟结束,当前剩余模拟点数:2点】 安陵容沉默了,她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一种巨大的荒谬感笼罩全身。 这种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前前后后都是死的结局让她平白生出一股无名火,对于沈眉庄这种换着法的找死行为她更是恼火得紧。 如今模拟次数只剩下两次,也没有再出现新的选择,这显然是有人为她们布下的一场必死局,而安陵容大胆揣测绝不是华妃所为。 华妃一次性宣召两位妃嫔来翊坤宫,若两人都溺毙在翊坤宫的宫禁之内,华妃即使再荣宠也无法完全按下此事。 她总不至于这么蠢,在自己的地界上明目张胆的杀人吧? 安陵容深呼吸了数次,强行稳住心神,凝神望向殿内华妃所在的地方。 夜色已深,宫人们都很是疲惫了,没有注意自己这边。而颂芝仍在勤勤恳恳的为华妃揉捏腿脚,华妃正在闭目养神。 安陵容试探性的拿起一支毛笔沾了墨水写了几个字,尽量模仿沈眉庄如今的字迹,见没有人往这边看便开始抄写账本的另一面。 沈眉庄对她的行为有些错愕,没想到安陵容竟然会帮自己,要知道从前安陵容可是最明哲保身的那一个。 沈眉庄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觉得眼眶有些发酸,忍着酸痛的手抄写得更快了些。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沈眉庄,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3】 安陵容没有帮忙抄另一半,而是隔三差五地抄个几张,零零散散地混在沈眉庄抄好的那一堆里。 她抄得很小心,尽量模仿沈眉庄的字迹,虽然难免有些出入,可这账本本就是华妃拿来磋磨人的,也大概率不会一页页地细瞧。 不知过了多久,沈眉庄终于抄完了,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右手,只觉得手指都要抽筋了,腕子酸得抬不起来。 安陵容望向云舒,云舒摇摇头,示意没有找到荷包。 沈眉庄微微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胳膊,看了看桌上那厚厚一摞抄好的账本,又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深吸一口气,捧起账本走到华妃跟前。 “华妃娘娘,嫔妾抄完了。” 华妃睁开眼睛,懒懒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账本,随手翻了几页。 华妃慵懒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嘲弄:“沈贵人,你这字可真是……入宫这么久了,怎么还没练好?还是大家闺秀呢,就写出这样的字来?” 沈眉庄低着头,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心里却紧张的很。 她怕华妃细看发现那些安陵容抄写的页张,连忙欠身,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谦卑恭顺:“娘娘教训的是,嫔妾回去之后一定勤加练习,不辜负娘娘的指点。” 华妃本就没打算真的计较,见她认错认得这么快,也懒得再说什么。 她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倦意:“行了行了,跪安吧。大半夜的,本宫也困了。” 沈眉庄如蒙大赦,连忙行礼:“臣妾告退。” 安陵容也跟着行礼,两人一前一后地退出了翊坤宫。 出了宫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沈眉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她转过头看了安陵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感激和亲近。 “安妹妹,今日多谢你了。若不是你帮忙,我只怕要抄到后半夜去。”沈眉庄的声音轻轻的,那份感激倒是真有几分诚恳。 安陵容笑了笑:“姐姐客气了,举手之劳罢了。” 沈眉庄听她这样说,心里反而更觉得过意不去。 从前她总觉得安陵容疏远她、推诿她,是不想与她相交,可今日的事让她有些改观了。也许安陵容不是不想帮她,只是有她自己的难处。 安陵容一直在四下打量周围,生怕有什么异动,身边的沈眉庄忽然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面上露出几分雀跃。 “安妹妹,时辰还早,不如我们去千鲤池走走吧?” 安陵容脚步一顿:“千鲤池?” “是啊。”沈眉庄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向往,“皇上新近在千鲤池添了好些灯,夜里看那些红鱼,最是漂亮。我早就想去瞧瞧了,一直没得空。今日难得出来,又抄了这么久的账本,正好去散散心。” 安陵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惶恐和怒意,耐着性子劝道:“天都这么晚了,千鲤池那边又偏僻,晚上水边又湿滑,很不安全,。不如早些回去歇息吧,明日还要请安呢。” 沈眉庄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倔强:“我过了困劲儿了,回去也睡不着。你若是不想去,我便自己去了,反正也不远。” 安陵容哪敢让她一个人去?光屏上那三人一同溺毙在千鲤池中的结局还在她脑子里转呢。她连忙拉住沈眉庄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姐姐别急,我陪你去就是了。” 第131章 落水 沈眉庄见她答应了,脸上露出一个笑,让采月扶着自己脚步轻快地往千鲤池的方向走去。 安陵容跟在她身后,心里头却沉甸甸的,一时半会真的不知自己该如何阻止这场意外发生。 她看了看身后跟着的采月和云舒,又看了看前方昏暗的宫道,手心微微出汗。 千鲤池就在前面了,她不知道那片黑暗里藏着什么,可她知道自己不能不去。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沈眉庄要去,她就得跟着;沈眉庄有危险,她就得挡着。不是她想当什么救苦救难的菩萨,而是沈眉庄死了,她也活不了。 安陵容琢磨了一下,自己能不能把沈眉庄打晕带走? 但看到眉庄身边带着的太监小施和侍女采月,而她只带了云舒,估计四拳难敌六手。 她虽然对自己没带小喜子出门扼腕痛惜,可见对方已经走远,也只能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跟上沈眉庄。 千鲤池虽然添了灯,可夜色昏暗,鱼儿似乎已经听到了有人到来,在池中涌动着溅起水花争抢靠岸乞食的位置。 “安妹妹,你瞧,前头便是千鲤池了,老远就听见水声了呢。” 沈眉庄面上含笑,就要提裙上阶时,安陵容眼尖的瞧见了池后似乎有人窥视,枝叶晃动一瞬,她心头一跳。 “沈姐姐,这天色昏暗,咱们远远的看一眼就是了。” 安陵容还打算做最后的挽留,可沈眉庄对她的再三推诿似乎有些不悦,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安妹妹若是害怕,不妨站在这里等我。” 说完她便提裙上阶,兴致勃勃的朝着千鲤池而去。 见沈眉庄如倔驴一般怎么劝都劝不回来,安陵容捏了捏云舒的衣袖,低声道:“一会沈贵人若有什么意外,你一定要大声呼救,想办法让人注意到千鲤池的异动。” 云舒本就因为小主的神色动作十分紧张了,听了这话更是惊了一身冷汗。 “小主,要不咱们快些走吧?” 听小主的意思似乎马上就要出事了,她下意识的就想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安陵容苦笑一下,她就算跑开又能如何,自己的荷包丢了,幕后之人是一定要将这件事栽到自己身上,不管跑到哪去都是无济于事。 而且背后要害她们的人还不知道是谁,如今又不能生拉硬拽的带走眉庄,也显得太过刻意了些。 “你一会只管大声喊,千万不要过来,只有找到帮手才能救我和沈贵人。” 就这么几句话,云舒已经急出了一身冷汗,她虽然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可却能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危机。 沈眉庄由采月和小施陪着上了千鲤池,安陵容站在数十步之外,警惕的盯着周围的动静。 或许是因为人多,又或许是因为位置不好,无法将两人一击必中,那埋伏的人尚且没有动作。 “小施,剩下的鱼食不多了,你再去取些来。” 小施应了一声便去了,安陵容再度开口劝:“鱼食已经没了,姐姐不如早些回去吧。” 沈眉庄没有理会安陵容的催促,只当作是她胆子小,只笑着喂鱼,看着它们在水中张嘴争抢的滑稽模样。 安陵容有些恼了,便对着沈眉庄行了一礼:“那姐姐继续赏鱼,妹妹先告辞了。” 说完,也不待沈眉庄回应,安陵容便带着云舒快速离去,只是她却没有立刻回延禧宫,反而是拦住了即将跑远的小施。 “小施,你不必去取鱼食了,你去翊坤宫,禀报华妃娘娘,就说千鲤池有贼人,要害沈贵人的性命。” 小施呆了呆,试探性的打量着安小主的神色,见她面色严肃不似作假,可小主还好好的在千鲤池喂鱼,他这样岂不是要受责罚? 安陵容继续催促:“你尽管去,一切罪责由本小主担着,你大可直接告诉华妃娘娘是我叫你来的。” 小施犹豫了几息,这才点头快速离去。 安陵容拉住不安的云舒,认真叮嘱:“一会只要我喊出来,你就立刻高声大喊,必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千鲤池这里有贼人。” 云舒重重的点头,安陵容便和她一同返回千鲤池,只是两人刚走到月洞门前就看见有人影闪动。 门洞宛如一张深渊巨口,安陵容的身子有些发抖,只觉得自己就要被这阴影吞噬。 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反复提醒沈眉庄危险需要小心、让小施去找华妃求援、让云舒一会大声呼救,自己也盯着要暗害她们的人,希望能通过无法一次性下手让对方知难而退。 不过也不能指望华妃能来帮忙,毕竟背后下黑手之人未必没有华妃,还是要让云舒出去叫喊,尽量的引出更多的人。 就算......就算沈眉庄落水,淹死在千鲤池,也要表现出她尽力救助只是不敌贼人的样子,这才能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安陵容还在不断思考该如何为自己谋求一条生路,身后便传来了重物落水的声音,沉闷而急促,还有几声尖促惊惶的求救。 “救命!救命!” “你们......啊!” 安陵容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她没有犹豫,转过身便往回跑,一边跑一边高喊:“沈贵人?沈贵人你怎么了?” 云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使出吃奶的劲儿大声惊叫:“来人啊!有人推沈贵人落水了!快来人,抓刺客!” 两道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声音尖锐而急促,在只有虫鸣的夜晚像是一把刀子划破了千鲤池上方的沉寂。 安陵容二人想要用呼救声让那下黑手之人退避,虽然不知道这声音能传多远,也不知道能不能惊动巡夜的侍卫,可她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这里出事了。 随后两人快步穿过月洞门,果然就见到沈眉庄和采月已经在池中挣扎,水花四溅,两个人的脑袋在水面上一浮一沉。 沈眉庄的头发散了,披在脸上,狼狈得不成样子。采月在旁边拼命扑腾,可她的水性也不好,挣扎了两下便往下沉。 而池边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太监的衣裳,身形高大壮实,根本不是寻常内监的模样。 第132章 殊死搏斗 他显然没想到安陵容会突然折返,更没想到她会直接喊叫,即使在夜晚也能看到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惶,随即被更浓烈的凶光吞没。 歹徒在被逼入绝境的时候总会爆发出极端的恶意,那人直接大步朝着主仆二人前来,伸出手就要抓住安陵容。 云舒下意识地想要挡在前面,安陵容一把将她推开,声音又急又厉:“快去呼救!” 云舒被她推得踉跄了两步,看到小主眼中的坚定,她眼眶通红,咬了咬牙,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有刺客!快抓刺客!有刺客要杀主子!” 那恶徒见云舒跑远,知道时间不多了,扑上来就要抓安陵容。 安陵容早已拔下了头上的钗子攥在手里,钗子是铜胎的,尾端磨得尖利,虽然算不上什么利器,可此刻是她唯一的倚仗。 在那人向自己扑过来的千钧一发之际,她反手一挥,寒光闪过钗子划过那人的手臂,对方吃痛,低吼一声,反手就是一拳。 安陵容躲闪不及,肩头挨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栽去,花盆底在湿滑的石板上一滑,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可她不敢停,这个时候停下来那才真是没命了,她咬牙爬起来,退了两步,和那人拉开距离。 月色昏暗,可她勉强看清了对方的脸。 四十来岁,面皮粗糙,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里满是狠厉,根本不像个在宫里伺候人的太监。 安陵容心里一沉,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宫人,是冲着人命来的。 云舒的呼救声在夜里传的很远,安陵容知道这样的穷凶极恶之人必得御林军前来制伏,想要凭借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打得过,能拖延一分是一分。 安陵容的声音发紧,可她强撑着没有发抖:“你现在逃走还来得及。御林军马上就到,你现在跑兴许还能活。等他们来了,你就是插翅也难飞。” 那人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一头恶狼盯着受伤的猎物一般。 他回头看了一眼池中挣扎的沈眉庄,眼中的犹豫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浓烈的杀意吞没了。 “跑?老子拉着两个皇帝的女人陪葬,值了!” 话音未落,他便扑了过来。 虽然安陵容想要商量着劝说对方,可对方却没有这个打算,直接扑过来就要掐死安陵容,安陵容纵然有利器在手,可到底对方身材高大,力量优势明显,安陵容也只能左右躲闪,勉强争取生存空间。 千鲤池就这么大,安陵容穿着花盆底,再灵活也受限,没一会便被那恶徒狠狠撞翻在地,只觉得胳膊一阵剧痛,对方的双手便已经掐在了她的脖子上。 脖颈处是要命的力度,安陵容喘不过来气,可她不想放弃,手中的钗子竭尽全力的往对方的身上猛戳。 “啊!” 那人痛呼一声,手上的力气松了一瞬。 安陵容趁机喘了一口气,随即又是一下,再一下......她不知道自己扎了多少下,也不知道扎得有多深,她只知道,只要她的手上还有力气,她就不能停。 空气流失,剧痛和晕眩感让她手中的力气渐渐小了下来,眼前是充血的视野,耳畔是水花四溅的挣扎声,沈眉庄似乎快要不行了,自己好像也要不行了...... 难道......光屏模拟的结局终究无法改变吗? 就像是与夏冬春初遇那次,自己虽然已经尽力,就算茶水没有溅在她身上,还是被夏氏恨上。 可是这次光屏的模拟,不管怎样都是死局,自己也算是尽力了。 自己死了......那母亲怎么办? “谁在那!放开她!” 云舒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随后是杂乱的脚步声传来,似乎是御林军来了? 安陵容能感受到对方手上的力气小了,似乎逃命求生的本能占据了上风,那个人抛下安陵容便往假山深处逃窜。 她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用砂纸从里面磨过一遍。 除此之外,她的胳膊、后背、膝盖都在疼,疼得她几乎想就这样躺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云舒哭着扑上来,口中不断的呼唤着小主,而安陵容挣扎着爬起身,强忍着晕眩和身上各处的剧痛,嘶哑着开口:“去!去救沈贵人!” 说着,她起身踉跄着就往池边挪动。 沈眉庄不能死,否则自己刚才就白忙活了,而且救下她也是大功一件,说不得自己还能借此机会晋位获封...... 千鲤池中的沈眉庄挣扎了这么久,已经力竭了,她拼尽全力的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可四肢所及却只有冰冷的池水。 安陵容扑到池边,伸出手,猛的攥住了沈眉庄的手腕。 沈眉庄的手冰凉冰凉的,两人挣扎这么久,早就没什么力气了,安陵容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上拉,刚拉起来一点,手一滑,沈眉庄又沉了下去。 她又伸手去抓,这一次抓住了衣袖,死死地攥着,指甲都嵌进了掌心,这才勉强将沈眉庄的头脸拖出水面,能得片刻的喘息之机。 云舒过来抱住她的腰,哭着往后拉。两个人一起使劲,总算把沈眉庄的头脸拖出了水面。 沈眉庄的眼睛里已经被池水浸泡,模糊的视线里只有一个半趴在池边的身影。 可她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只是本能地攥着安陵容的手,攥得死紧,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此时她脑子无暇多思,唯有求生的本能占据上风。 不管是谁,求你救救我!救救我! 安陵容经过方才的挣扎已经快要脱力了,若非云舒紧紧的抱住她的腰,只怕她都要被挣扎的沈眉庄拖下去。 一群御林军冲了进来,为首的那个一眼便看见了瘫在地上的安陵容和池中半沉的沈眉庄,脸色大变,一挥手,几个人便扑了上去。 几个侍卫去追那个恶徒,剩下的连忙下水捞人。 七手八脚终于将沈眉庄和采月拖上了岸,沈眉庄趴在地上,吐了好几口水,脸色青白,眼睛半睁半闭的,已经昏死了过去。 安陵容靠在栏杆上,浑身都在发抖。她的脖子上一圈青紫的掐痕,肩头和后背也都是伤。 她几乎要昏厥过去,可她还是强撑着将那只染血的钗子举起来:“贼人被我划伤了手,身上也有伤,快去……快去抓住他……” 说完这句话,她终于撑不住了,眼前一黑,整个人软了下去。 沈眉庄,你欠了我一个天大的人情,安陵容这样想着,随后闭上了眼睛。 【叮!检测到你改变了关键剧情结局,奖励称号[太仁义了姐妹],获得模拟次数+3,当前剩余模拟点数:5】 第133章 称号 等安陵容醒过来,已经是两日后了,她隐约听到有人在自己身边哭,哭的实在可怜,于是挣扎着睁开双眼。 云舒已经哭了两日了,一双大眼睛肿的像是桃子似的,她又是后怕又是自责,若自己再有用些,小主就不会遭这样的罪了。 不,就应该让小主去呼救,自己留下来和那个歹徒对峙,自己怎么就这么蠢,当时竟然自己跑开了。 她哭的太投入了,似乎肝肠寸断似的,鼻涕眼泪都糊成一团,安陵容也有些不忍心. “别......别哭了。” 声音嘶哑,安陵容只说了这几个字便痛的厉害,她不由得心里打鼓,生怕自己的嗓子坏了。 云舒的哭声一顿,发现小主睁眼瞧着自己,立刻一抹鼻涕眼泪高声大喊:“小主醒了!卫太医!小主醒了!” 她这一嗓子下去,屋子里立刻动静四起,宝鹃、宝鹊、小喜子全都扑到了床边,都是泪眼朦胧的瞧着安陵容。 “小主,您可算醒了,可吓死奴婢了!” “呜呜,是啊是啊,您一身伤回来,吓得奴婢这几日都不敢睡觉!” “都是奴才不好!以后不管小主去哪,奴才都紧紧的跟着, 再有什么歹人,就让他先杀了我小喜子,从奴才尸体上迈过去!” 两个宫女都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但小喜子一个......半个男人也哭的涕泗横流的,比起云舒那肿的像桃儿的眼睛来也不逊色什么。 安陵容抬眼,见到卫临站在她们后面,那张平日里总是装老实的脸上此时却流露出几分真正的钦佩。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卫临,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60】 “小主与刺客搏斗,又救下了落水的沈贵人,现在整个皇宫都知晓了小主的急公好义。原本皇上下令让院判章弥亲自诊治小主,只是太医院事务多,小主宫中的人怕章太医无法及时看顾,这才将微臣叫了来。” 卫临原本对安常在就很是看好,如今得知她竟有这样的胆色,真可谓是女中豪杰,心中更加敬服。 而且,只需要看安小主受伤时这宫里的下人便知安常在待他们十分亲厚,否则几个服侍的人也不会伤心的像是...... 安陵容听到卫临将此事定了性,便知自己算是终于躲过此劫了,心中松一口气的同时,瞧着床边围着哭的几个人,虽然身上还是很疼,心里却觉得很高兴。 “别哭,我这不是......好起来了吗?” 她想安慰这几个家伙,只是一说话喉咙便一阵钝痛,安陵容立刻将求助的目光望向卫临。 卫临也知道她的意思,立刻温声安慰:“小主放心,您的脖颈受伤压迫喉咙,这才导致发声疼痛,微臣已经制了药膏,只消几日功夫便能好转,不会影响小主的声音。” 安陵容这才放心了,随后又让卫临替自己把了脉。 “小主受的大多都是外伤,卧床休养,及时换药,慢慢就能好起来。” 卫临笑着安抚安陵容,随后低声道:“沈贵人落水受惊,呛水过多,发了高热,如今还在昏迷之中,她那个婢女倒是无碍,只是皇上嫌她伺候不当,已经叫人丢去慎刑司了。” 安陵容眨眨眼表示自己知道了,卫临便留下药方和药膏告辞离去。 云舒擦干净了鼻涕眼泪,哽咽着道:“小主可算醒了,刺客的事皇上生了雷霆大怒,安排了彻查,这两日都亲自来瞧您,还说您有大功呢。” 说着,她似乎还是觉得很委屈伤心似的,又抹了一把眼泪道:“皇上也不多陪陪小主,倒是太后老人家听说您出事了,不顾病体跑来瞧您,叫竹息姑姑一日三次来瞧您醒了没呢。” 安陵容这才安心不少,她记得隐约中脑海光屏似乎滴滴答答的响了很多次,也不知都是什么东西。 她凝神,打开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常在:安陵容】 【状态:抱恙 好感:999+】 【特质:小家碧玉、我见犹怜、狡兔三窟、心灵手巧、声若莺啼(灰)】 【称号:[太仁义了姐妹]】 【心境:身为正六品常在你竭尽全力躲过了致命的危机,虽然危机暂时解除,但因敌暗我明,你的心中充满警惕。】 安陵容看到自己声若莺啼的特质四字是灰色的,打开一看才明白在自己嗓子好转之前,这个特质应该是被锁住的状态。 除此之外,她还发现自己多了一个奇怪的称号,好奇之下她点开查看内容。 [太仁义了姐妹]:女人中的女人,雌性中的雌性,面对要来取人性命的凶恶歹徒,你急公好义与之殊死搏斗,拯救了自己和沈眉庄的性命,重创歹徒。 佩戴此称号时,周围单位人物对你的好感值自动增加20%(敌对人物关系除外),有概率触发[崇敬]效果。 面对沈眉庄时,效果翻倍,[崇敬]必定触发。 安陵容看到这个称号的介绍时忍不住一笑,这个介绍倒是有趣,虽然自己的出发点是为了活命,可也算是救了沈眉庄,这“急公好义”四个字也算担当得起。 而且她觉得还挺划算的,至少戴上了这个称号,沈眉庄在欠下自己一条命的恩情下,绝不会再有什么让自己帮甄嬛的心思了吧? 安陵容又开始查看起沈眉庄的状态。 【贵人:沈眉庄】 【状态:抱恙 好感:50/100(喜爱)】 【特质:清高自持、眉目如画、端庄娴雅】 好感度直接飙升到了50啊,还算记得自己的恩情。 见小主半晌不说话,云舒又擦了一把眼泪,笃定的开口:“奴婢去给太后报一个平安!” 说着,她头也不回的就跑了出去。 安陵容也没拦她,毕竟老人家关心自己,如今醒了自然要告诉一声。 只是她没想到,没过多久,外头就传来了太监的禀报声。 “太后驾到!” 太后亲自来了?安陵容心中惊讶极了,立刻挣扎着让宝鹃、宝鹊搀扶自己起身,要给太后行礼。 “免礼,你快快躺好!” 第134章 昭贵人 太后眼尖的瞧见了安陵容要起身的动作,立刻喝止,快步朝着床榻边上走去。 安陵容挣扎着坐起身,即使太后免礼,她也不敢躺着和太后她老人家说话。 “太后怎么亲自来了?如今春日里花粉大、灰尘多,您应该保重身子才是。” 太后面上的怜惜之色十分明显,她原以为安常在第一句话该是问沈贵人又或是幕后真凶,没想到这孩子自己都伤成这样,差点送了性命,一开口担心的还是自己的老毛病。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乌雅成碧,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55(知心)】 安陵容一愣,没想到太后的好感度竟然变成了50?上回不是才33吗?难道自己昏迷的这两日竟然增加了这么多? “你还顾着惦记哀家?瞧瞧你小小的人儿,为了保住沈贵人都伤成这样,上回哀家过来,瞧见你身上手上都是血,可真是吓坏了。” 太后怜惜的用帕子为安陵容擦去因方才挪动身子而疼出的一些汗珠,这孩子既温和又乖巧,还总是惦记着别人,能豁出性命救人,实在是让她不知该怎么喜欢才好。 原本太后虽然也喜欢安陵容,可总忧虑安陵容在自己跟前的恭顺良善都是伪装的,如今见她能在歹徒害命的时候还不忘拉落水的沈贵人一把,可见是至纯至善的丫头! 若是沈贵人真的在宫中被人害死,这不仅是宫闱丑闻,更要牵连前朝,只怕那些觊觎皇位之人更要借机发挥,鼓吹皇帝得位不正的谣言。 安陵容此举不仅是救了沈贵人一条命,更是保住了皇上的颜面,减少了前朝的动荡。 所以太后对安陵容的好感才不断上涨,这几日时常宣召太医问及安陵容的病情,又叫竹息查看她的伤口,越听越心疼。 安陵容不知道太后的心思,可她知道如何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于是她嘶哑着嗓子开口:“臣妾见沈姐姐在水中挣扎,一时间也顾不了许多了,如今想来倒是一点也不后悔。” 太后瞧着她脸上的笑意,忍不住审视着安陵容问道:“哦?你险些没了命,怎会不后怕?” 安陵容知道太后和皇上都是老谋深算的人,即使好感度已经很高,即使自己的行为已经算是急公好义,可凡事伪装的太过完美必有错漏。 她不打算一味的装作大公无私的完美人设,于是垂眸答道:“臣妾鄙薄之躯,不过是小小县丞的女儿,可沈贵人是高官贵女,臣妾一死倒也罢了,总归家中还有弟妹更得父亲欢心。” “可沈姐姐若是出了事,那她双亲必然伤心不已,若那派出刺客的人暗中运作,岂不是要让皇上生出君臣嫌隙?” “臣妾虽然不懂前朝的事,可臣妾知道,到时候为难的是皇上,操心的是太后。臣妾这条命不值什么,若能换得皇上和太后少一些烦忧,臣妾觉得值了。” 说完,她低下头,唇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可那笑意里的苦涩委屈,叫人瞧见都忍不住心头一酸。 安陵容的出身,皇上和太后再清楚不过,生母半盲且不受宠,父亲流连妾室,对她们母女不管不顾。 这样的孩子,能在后宅争斗中活下来已经不容易了,还能有这样一副好心肠,更是难得。她平日里的温顺谦卑,不是什么伪装,是在家里看惯了脸色、受惯了冷遇,不得已养出来的生存之道。 太后也曾是庶女,在家中看人脸色的日子不是没有过过,如今看着安陵容这副强撑着笑、把苦往肚子里咽的模样,她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好孩子,委屈你了,也难为你了。” 她拉住安陵容的手,看到她手上的伤痕,摸起来纤细的像是能直接折断似的更是心疼极了。 “来人啊,传哀家懿旨,常在安氏,柔嘉成性,温恭惟则。事上以敬,御下以宽。侍奉勤谨,深得上心。宣慈惠和,至善行德。今特晋封为贵人,赐封号为昭。” 【叮!检测到你的身份发生变动,由正六品常在转变为正五品贵人,获得模拟次数+1,当前剩余模拟次数:6次】 安陵容一愣,似乎根本没有预料到太后会突然封赏自己,喃喃唤了一声:“太后?” 太后瞧着她呆愣的模样,笑道:“怎么了?都高兴糊涂了?” 竹息也笑着打趣:“昭贵人这都高兴的忘记行礼谢恩了。” 安陵容立刻不顾身上的伤痛和太后的阻拦,下床跪下谢恩。 “臣妾安氏,叩谢太后恩典!” 她一边磕头,一边哽咽的说着:“若非太后一路提携垂怜,臣妾而今尚不知该如何自处,如今太后又再度封赏,臣妾无以为报。” 太后瞧着她跪下来的小小一团,心里也是感怀不已,亲手扶起她,温声道:“快起来吧,你要早些好起来,给哀家多做几身新衣裳,陪在哀家身边聊天解闷就算是报答哀家了。” 安陵容破涕为笑,连连点头称是。 太后回到寿康宫中,又叮嘱竹息往延禧宫安常在那送些好药材补品。 竹息伺候她换了身家常的衣裳,又端了一盏热茶上来,太后靠在软榻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却没有什么喜色。 竹息在一旁收拾着换下来的衣裳,笑着开口:“太后真是心疼昭贵人,皇上上回说奖赏她父亲一个虚衔,再封贵人便罢了,太后又多给了个封号。这后宫里,有封号的贵人和没封号的贵人,那可是大不相同呢。” 太后叹道:“哀家确实心疼她,而且此次她立了大功,如今刺客还未抓住,这点封赏就当是安慰这孩子了。” 竹息见她神色不对,放轻了声音问:“太后怎么了?可是累着了?” 太后摇了摇头缓缓开口:“哀家是在想那刺客的事。一个刺客,绞尽脑汁地混进皇宫里,不刺杀皇上,不刺杀皇嗣,偏偏对两个无子的妃嫔下黑手,这是什么道理?” 竹息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太后一眼,她斟酌着开口:“太后这么一说,奴婢也觉得蹊跷。宫里这么多主子,偏就冲着沈贵人和昭贵人去,会不会是……后宫的哪位主子一时错了主意?” 太后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随后将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这宫里头能有这个能力和手段的,也不过是皇后和华妃。 至于旁人,她一时半会倒是想不出什么。 竹息低声道:“事发那日,是华妃宣了沈贵人和昭贵人去翊坤宫的。人也是在她翊坤宫的宫禁范围内出的事。那刺客穿着太监的衣裳,对翊坤宫附近的地形那么熟悉,若不是在那儿当差的,怎么能摸得那么清楚?” 第135章 可能是天黑迷路吧 竹息这话有些道理,可太后蹙眉道:“华妃总不至于在自己宫禁内动手杀人吧?” 竹息没说话,可那眼睛里明晃晃的都是五个大字:那可说不准。 太后看了她一眼,没有斥责,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不怕是华妃动的手,华妃虽然跋扈,可心思浅,翻来覆去就是那些争风吃醋的手段,真要查也不难。皇帝若再借机削了华妃的宫权,宜修的日子倒还好过些。 她怕的是皇后,毕竟自己的那个表侄女一向很有主意。她连自己的亲姐姐都敢下手,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太后是担心……”竹息欲言又止,她是跟太后几十年的老人了,如今的皇后是个什么心性她再清楚不过。 “哀家什么也没担心。”太后打断了她,语气淡淡的,可那眼底的忧虑却怎么都藏不住。 竹息连忙换了副口吻,温声宽慰道:“昭贵人和沈贵人又没有孩子,皇后娘娘不会这样忧心的。况且皇后娘娘一向为人谨慎,怎么会一次对两位妃嫔下手?这也太显眼了些。” 这话说得委婉,可太后听明白了。 竹息是在提醒她,皇后就算要动手,也会优先挑选有子嗣的妃嫔,况且一次动两个人,这样大胆可不是皇后的做派。 这话若是旁人说,太后必定要将人拖下去打杀了,可自己这个老伙计什么没见过,什么不晓得? 太后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竹息见太后这样忧心,于是开口建议:“那个伺候沈贵人的那个小施不是说,那日昭贵人让他来翊坤宫报信,说是千鲤池有贼人。昭贵人如此言之凿凿,会不会?” 那夜的事闹的很大,众人先是将昭贵人和沈贵人各自送回宫中,随后请太医。 皇上和太后、皇后、华妃得了信紧赶慢赶的便来了离事发地最近的翊坤宫中,两位当事人已经昏死过去,刺客还未抓到,就只剩下还清醒的云舒和小施可以审问。 皇上问话,小施率先吓破了胆,立刻说自家主子要他去取鱼食,走到半路却被昭贵人拦下来,让他去翊坤宫报信,说有人要害沈贵人的命。 华妃也立刻表明确实如此,小施说的确是实情,但她没说的是自己虽然得了消息却没有立刻前去,反而多等了半盏茶功夫,这才慢慢调动翊坤宫的戍守侍卫。 她巴不得宫里敢和自己争宠的女人多死几个才好,那刺客要害沈眉庄,她倒是乐见其成呢。 而云舒则立刻跪下解释,说小主发现了千鲤池附近有人影闪动,几度提醒沈贵人早些回去才是,贵人一定要看鱼,小主不敢惊扰贼人,只能先想法子叫小施去报信。怕沈贵人出事,这才和自己一起冲上去救人的。 比起慌得全身哆嗦的小施,言辞清晰、掷地有声的云舒则更叫人信服几分。 太后是何许人也,立刻敏锐的注意到皇后、华妃面上的神色都有一瞬的不自然,只怕这两人手上都不干净。 为了避免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她还是率先引开话题,这才避免了皇帝再度起疑心。 可她心里也清楚,安陵容向来聪明机敏,若她猜到是华妃动的手,怎么还敢让人去找华妃求助?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竹息见太后没有作声,便笑了笑拿出了另一份说辞:“又或许是奴婢想错了,华妃虽然姗姗来迟,可她那副恼怒的模样,不像是装出来的。若有人敢在她翊坤宫的地界上闹事,她比谁都恼。” 太后眸色幽深,心中不住的盘算着,此事的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去把皇后叫来。” 两盏茶功夫后,皇后来到了寿康宫。 “臣妾给皇额娘请安。” 太后的目光在皇后脸上停了片刻,见她虽然装扮得体,举止端庄,可眼下那团乌青却怎么也遮不住,脂粉下面透出一层淡淡的灰败。 太后没有立刻叫起,也没有寒暄,只长久的凝视着她,皇后蹲着身子,纹丝不动,可那攥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起来坐下吧。”太后终于开了口,语气很是冷淡。 皇后谢了恩,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她抬眼看了看太后的脸色,似乎没察觉太后的冷淡似的,温声问笑道:“皇额娘脸色不大好,可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叫太医来瞧瞧?” 太后没有接这话,只是看着她,语气依旧冷淡:“你脸色也不大好,可见这几日都没睡好吧。” 皇后苦笑着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和疲惫:“皇额娘慧眼。宫里出了这样大的事,臣妾自觉管理无方,这几日既要调查刺客的事,又要处置宫务,还要关心两位妹妹的伤势,实在是分身乏术,夜里也睡不踏实。”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太后,目光里满是诚恳,“是臣妾失职,让皇额娘操心了。” 太后听完,没有安慰,只是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皇后倒是辛苦啊。” 皇后从太后的态度已经大概猜到,太后恐怕已经怀疑是自己所为,可她面上的笑容不变,仍旧是那副温婉恭顺的模样,低下头去,没有接话。 太后见她还是这样若无确凿证据摆在面前,便绝不承认的模样,抬眼瞧了竹息一眼。 竹息了然,叫殿内服侍的人全都下去,自己也出去守在门前。 “哀家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好好的刺客,费了那么大的劲混进宫里来,不刺杀皇上,不刺杀皇后,不刺杀太后,偏偏对两个低位的、没有子嗣的妃嫔下黑手。皇后,你说,这是什么道理?” 太后直白的质问,让皇后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或许……天黑,刺客一时走错了路?又或许,正好与沈贵人、昭贵人撞上了,为了灭口,这才……” 皇后这话就是直白的敷衍了,“砰”的一声,太后将茶盏重重地搁在了桌上。 那声音不重,却像是一记闷雷让皇后的话戛然而止。 太后盯着她,目光如刀,声音也冷了下来:“哀家只是病了,还没有老糊涂。” 第136章 冤枉 皇后知道太后这是来找自己算账,只是她仍旧没有要承认的意思,脸色也冷淡下来,失去了温柔贤惠的伪装,透露出有如石铸佛像一般的冰冷。 太后瞧着她那副死不悔改的模样,一字一顿地说:“你那些话,骗骗三岁的孩子还差不多。拿来糊弄哀家?皇后,你是不是觉得哀家真的不中用了?” 皇后站起身,垂首跪了下去,虽然姿态谦卑恭敬,可语气仍是冷冰冰的:“臣妾不敢。只是不知道刺客的来路,这几日也在加紧追查,暂时还没有线索……” 太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里有失望,有心痛,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她没有叫皇后起来,只是靠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 宜修是她一早选中的皇后人选,可如今她的手段却有些疯魔了,叫太后不得不警惕。 过了许久,太后才睁开眼睛,语气缓和不少,透露出推心置腹的意味:“在刺客有动作之前,昭贵人便已经发觉了有异动,让沈贵人身边的小施去找华妃搬救兵,可见这背后之人百密一疏,留下把柄。你告诉哀家,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皇后的心头猛地一震,伏在地上,半晌才低声道:“皇额娘恕罪。” 太后看着她伏在地上的身影,听到她请求赎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她的表侄女,是她一手扶持起来的皇后,是乌拉那拉氏的荣耀。她做过多少错事,太后不是不知道,可太后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替她遮掩,替她善后。 可这一次,差点死了两个人。 太后只觉得身心疲惫之际,皇后却猛然抬头,面上的神情带着些惊惶不安的试探开口:“臣妾虽然叫人去推沈贵人下水,也不过是想要给华妃找些不痛快,趁机夺回宫权。” 果然如此,太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正要缓缓吐出来平衡心中的怒意之时,皇后又开口了。 “可是这两日调查刺客,臣妾派去的那两个小太监当夜却被打昏在假山里,并未参与谋害昭贵人和沈贵人啊!” 太后闻言心头一跳,皇后安排了人,却被打晕在假山之中,另外有人派了一个孔武男子对沈贵人和昭贵人下手,这背后之人到底想做什么? 难道是华妃早就识破了宜修的诡计,直接将计就计? 可是这也不那么顺理成章,太后总觉得依照华妃的性子,若是真的察觉了宜修的计谋,大概会备好了人早早守在那等着抓证据,又怎么会在安陵容提醒之后仍旧姗姗来迟? 不过此事并非皇后所为,太后便安心了,她思虑片刻后沉声问:“可都扫干净了?” 宜修听到这话就知道自己这位表姑母仍旧是要包庇自己的意思,她心中一松,温声道:“都干净了,只是昭贵人那边......若她胡言乱语恐有祸端,不如......” 她话语中的暗示意味很是明显,意思是要让太后了结后患,可太后怎么可能如她所愿,当即盯着宜修冷声警告。 “哀家升了她的位份又赐了封号,为的就是抬举她,安氏无家世,又只一心依附哀家,孝心纯善,你大可不必将眼睛总盯在她身上。” “你是皇后,六宫之主、天下之母,自当有容人的雅量才是!” 随后,太后不管宜修的态度,直接摆了摆手,声音里满是疲惫:“你回去吧。哀家累了。” 皇后伏在地上,没有动,脸上的柔和之色尽褪,显露出几分冰冷和怒意。 “回去。”太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皇后这才慢慢站起身来,她低着头,朝太后行了个礼:“臣妾告退。” 她转过身,往门口走,帘子掀开又落下,她的身影消失在暖阁门外。 太后靠在软榻上,望着那扇轻轻晃动的门帘,久久没有动。 竹息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茶盏撤下,又替太后掖了掖膝上的毯子,低声问:“太后,可要传晚膳?” 太后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她不想吃,也没有胃口。 如今这后宫里有能耐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一个刺客突然出现在宫禁内,洞悉了皇后的打算,险些栽赃嫁祸杀了两位妃嫔...... 能有这样手段的唯有华妃,可华妃这样做的理由不够,总不能是真的生气了,将沈眉庄和安陵容拉去翊坤宫磋磨一顿后再提到千鲤池杀了吧? 那宫里真得请萨满给华妃驱驱邪了。 太后只觉得自己身心都有些疲惫,既然事情牵连不到皇后,她也不打算管了,只盼着宜修能将她的警告听进去才是。 咸福宫内,沈眉庄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因为呛水受惊,她高热了一日一夜才退了烧,只是仍旧没有醒来。 采月被皇上罚入了慎刑司,眉庄陪嫁的只剩下一个采星照顾她。 可采星想着安小主昨日便醒过来了,可自家小主却久久不醒,采星感到很害怕,一是怕小主出事自己没办法和老爷夫人交代;二是怕小主迟迟醒不过来,采月在慎刑司熬不住了。 而沈眉庄陷在噩梦里,怎么也醒不过来。 梦里是无边无际的深水,冰冷刺骨,水里有无数条鱼,张着大口,瞪着浑浊的眼睛,密密麻麻地朝她游过来,鱼尾拍打着水面,溅起冰冷的水花,打在她脸上,灌进她嘴里,腥臭得令人作呕。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拼命地划水,可四肢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怎么都动不了。 她想喊,喊不出声。想逃,逃不掉。 她不知道自己在水里挣扎了多久,只觉得力气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流失,身子在往下沉,就在水即将把她吞没事,她忽然看见了岸边有一双手。 那只手上还有血,直直的朝着自己伸过来,像是在拼命拉着什么。 沈眉庄不知道那是谁的手,可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她拼命地伸出手,死死地抓住,指甲都嵌进了对方的皮肉里。 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只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哀求。 “救命……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第137章 眉庄苏醒 没有人回答她,可她感觉到那双手没有松开,反而攥得更紧了。 那一点微弱的力量,像是活下去唯一的希望,沈眉庄死死地抓着不敢松手,怕一松手就再也浮不上来了。 她拼尽全力的睁开眼睛,想要在灰暗的世界里看清楚那个拼命救自己的人是谁,可她只看得到对方那绣着兰雪花纹样的袖口。 忽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又像是就在耳畔。 “小主!小主你醒醒!小主!” 沈眉庄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藕粉色的帐顶,光线明亮的刺痛着她的眼睛。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一样冷汗涔涔,浑身都在发抖。 她的手还死死地攥着采星的手,指节泛白,指甲陷进肉里,掌心全是冷汗。 采星的手被她攥得生疼,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可她不敢挣,也不敢喊疼,只是跪在床边,哭着喊:“小主!小主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可吓死奴婢了……” 沈眉庄的目光慢慢地聚焦,落在采星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上,愣住了。 不对,不是这张脸......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正死死地攥着采星的手腕,那手腕上已经被她掐出了几道红痕,有的地方甚至破了皮,渗出血丝来。 她连忙松开手,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采……采星?” “是奴婢,小主,是奴婢。”采星抽泣着,一边擦眼泪一边笑,“小主你昏了两天两夜了,奴婢吓死了,以为你……” 她说不下去了,抹了把脸,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跑:“奴婢去喊太医!小主你等着,奴婢马上回来!” 沈眉庄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力气大得不像是一个刚醒过来的人该有的。 采星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回过头来,看见沈眉庄的脸色白得像纸,眼睛里全是惊恐,哽咽着求她。 “别走……你别走……” 沈眉庄抓着她的袖子不肯松手,声音又急又怕,带着哭腔:“有人要害我……采星,有人要害我……有人推我下水,有人要杀我……” 采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蹲下身,握住沈眉庄的手,连声说:“小主别怕,奴婢不走,奴婢哪儿也不去。奴婢陪着小主,小主别怕……” 沈眉庄抓着她的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怎么都不肯松开。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顺着脸颊淌进散乱的头发里,整个人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宛如一只惊弓之鸟。 采星红着眼眶,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背,一遍一遍地说:“小主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采星方才那一声喊惊动了外头的人。太医背着药箱匆匆赶来,他忙上前请脉,又问了采星几句话,开了安神的方子,嘱咐采星按时煎药,便退了出去。 采星送走太医,回到床边,沈眉庄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缩在被子里,眼睛直直地盯着帐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采星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低声唤了一句:“小主?” 沈眉庄没有应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语气急促的开口问:“采星,那刺客抓到了吗?是谁,是谁要害我?” 采星愣了一下才答道:“还没有,不过小主放心,皇上和太后、皇后娘娘都很重视此事,下令详细调查此事,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随后她用手帕未自家主子擦着汗珠,心有余悸的补充:“好在安小主......不,是昭贵人。昭贵人救了小主,她自己也被那贼人打伤了,昏过去之前还喊着让人去救小主,太医说昭贵人伤得不轻,脖子都险些被掐断了,好在昨日已经醒了。” 沈眉庄茫然的望着采星,梦里那个朦胧的面容逐渐和安陵容的脸重合,她喃喃道:“是她的手。” 采星没听清:“小主说什么?” 沈眉庄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将手放在胸口,又是感激又是羞愧的哭着:“是陵容救了我。” 她想起来了,那双在黑暗中死死攥住她的手,把她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那双手,是安陵容的。 采星虽然明白小主如今对昭贵人的感激,可昭贵人也是因祸得福,不仅晋位还得了封赏,采月却还在高热的时候就被丢入慎刑司,如今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在呢。 “小主,小主既已醒了,还得快些将采月从慎刑司救出来才是。那日她与小主一同落水,也发了高热,可皇上责怪她服侍不当,直接罚入了慎刑司,就连小施也挨了板子,若小主再不去救,只怕她们二人都要没命了啊!” 采星说着已经泪流满面。 而延禧宫里,安陵容正靠在床头,端着药碗一口一口地喝着,药汁苦涩,她皱着脸,每咽一口都要歇一歇。 云舒在一旁守着,手里捧着蜜饯盒子,等她喝完好给她含一颗去去苦味。 外头忽然传来苏培盛的唱喝:“皇上驾到!” 云舒眼疾手快地接过药碗,安陵容连忙掀被子要下床,动作太急,牵动了身上的伤,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差点掉下来。 云舒一边扶她一边低声道:“小主您慢点,皇上不会怪罪的……” 安陵容没理她,咬着牙下了床,腿还有些发软,扶着床柱站了一会儿才稳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半旧的寝衣,又摸了摸散下来的头发,来不及梳妆了,便随手拢了拢,又从妆奁里抽出一条手帕,系在脖子上,堪堪遮住了那些青紫的掐痕。 云舒想说什么,外头的脚步声已经近了。 安陵容深吸一口气,迎了上去,在门口跪下:“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皇帝大步走进来,目光落在她身上,脚步顿了一下。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寝衣,头发散着,没有梳发髻,只用一根簪子松松地挽了一半,乌黑的长发垂在肩侧,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瘦削。 脖颈上系着一条淡青色的手帕,像是一朵将开未开的栀子被霜打了,整个人瘦了一圈,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颇有几分弱柳扶风的楚楚之态。 皇帝弯腰伸手扶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起来,伤成这样还跪什么。” 安陵容被他扶着站起来,腿还有些软,身子微微晃了一下,连忙扶住了皇帝的手臂才站稳,声音轻轻的开口:“臣妾失仪了,皇上恕罪。” 皇帝没在意这个,目光落在她脖颈上那条手帕上,微微蹙眉:“脖子上系着帕子做什么?伤得厉害?” 安陵容垂下眼帘,手指抚了抚手帕的边缘,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不安:“怕发肤有损,让皇上见了害怕。” 皇帝听着她喑哑的嗓音,蹙了蹙眉,可还是忍不住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朕是大男人,什么没见过,还怕你这个?” 第138章 皇帝探望 面对皇上的话,安陵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片刻后,她才开口柔声道: “臣妾不敢以残毁之身示于君前。汉武帝的李夫人,至死不肯让武帝见她病中之容,臣妾虽不敢自比李夫人倾城之貌,可这份心思,却是相通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皇上怜惜臣妾,臣妾已心满意足。可臣妾不想让皇上看见那些伤痕,看见了,心里会不舒服。臣妾……舍不得让皇上不舒服。” 皇帝看着她这副弱柳扶风、小心翼翼模样,心头像是被羽毛扫过,他想起那夜看到她时的样子。 娇小的身上又是血又是水,伤痕累累的像是刚从陷阱中救下的小兔。听说昏过去之前还在喊着让人去救沈贵人。那样的狼狈,那样的坚强,和眼前这个系着帕子、生怕他看见伤痕的柔弱女子简直判若两人。 不过那种骨子里的那股倔强却是一样的,勇敢无畏又真诚良善的人设谁都会心生好感。 皇帝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两下,低声道:“朕不是汉武帝,你也不是李夫人。朕想看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朕都想看。” 安陵容听着皇帝这样柔情款款的话,只做出眼眶红红的感动模样,可她知道这话不过是皇帝随口一说罢了。 若真是不爱美色、不爱青春,为何不去齐妃、皇后处?不过是因为她们年华老去,失去了青春罢了。 “你的嗓子,怎么成这样了?” 安陵容垂眸,没有说话,云舒便替她回答:“回皇上,小主被刺客掐伤了脖颈,损伤了喉咙,所以声音才会变成这样,太医来瞧过说好好休养就会慢慢恢复了。” 皇帝这才像是放心了一些,赞同道:“是得好好调养, 容儿歌喉如黄莺出谷,若是伤了实在可惜。” 他的话说的真情实感,看来是真的喜欢安陵容的歌喉,可安陵容却没觉得有多高兴。 她想起自己听过最多的安慰的话,承恩不在貌,不就是说自己容貌不出色,只能依仗旁的手段获得恩宠吗? 或是身上受了伤,心里也就更加敏感,安陵容瞧着皇上此时那真情实感的惋惜,想到光屏模拟中沈眉庄溺死后自己的下场。 她垂下眼帘,别过身子便开始落泪。 皇上觉得她哭的有些莫名其妙,蹙眉问道:“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哭了?” 安陵容红着眼圈瞪了他一眼,泣声道:“臣妾九死一生活下来,皇上来了,不说安慰臣妾几句,也不说追究刺客背后指使,反而嫌弃臣妾声音不好听。” 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有点小性儿又含娇带嗔,只是她这样泪眼盈盈,弱柳扶风的模样,本就是带伤之身更凭添几分楚楚之色,叫皇帝也忍不住心中生怜。 “朕来看你,自然是关心你,别哭了。” 说着,皇帝竟用衣袖为她擦去眼泪,随后拉着她一同坐在床榻上。 “这件事,朕已下令慎刑司详细追查,又命御林军全力搜捕刺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必定会给你和沈贵人一个交代。” 安陵容当然知道皇帝会追查,不止是为了她和沈眉庄,更是为了他自己。 毕竟这刺客今天敢行刺妃嫔,明天就敢行刺皇帝,这个道理不用人说,皇帝比她清楚。 可她不能顺着这个话往下接,皇帝说的是要给自己和沈眉庄一个交代,这便是皇上的恩典,于是她感动的应了一声:“臣妾多谢皇上。” 皇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带着几分审度的意味:“那夜你与沈贵人遇险时,可曾瞧见了什么?朕听沈贵人身边的小太监说是你让他去请华妃。那夜的事,你从头到尾再跟朕说一遍。” 皇帝要听的自然不是华妃如何欺负安陵容和沈眉庄的,华妃在宫中恃强凌弱也不是一两日了,皇帝自然很清楚,这也是他默许的。 只是那夜的事,该怎么说,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她在心里盘算过许多遍。 不能暴露光屏模拟,所以不能说得太周全,否则她就像个幕后策划者了;也不能说得太乱,显得她像是干了亏心事心虚一样。 安陵容便直接从出翊坤宫开始说起,她像是在回忆那晚发生的事,目光里带着几分惊惧和后怕,声音里也带着颤抖: “那夜……臣妾和沈姐姐从翊坤宫出来,沈姐姐说想去千鲤池看鱼。臣妾其实不想去,天那么晚了,臣妾心里头有些不踏实,可沈姐姐兴致好,臣妾不好扫她的兴,便跟着去了。” “到了千鲤池,沈姐姐让小施去取鱼食。臣妾站在后面,无意间看见池边树丛后面有个极为壮硕的人影闪过,不像是太监。” 她抬起头看了皇帝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惊惧:“臣妾当时也不确定是不是看花了眼,可心里头就是不踏实。臣妾觉得很是可疑,再次劝了沈贵人,可沈姐姐不以为意。” “臣妾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实在无法只得叫小施去求助华妃娘娘,否则若真出事,只靠臣妾这几个弱质女流如何能与那歹徒相抗?” 皇帝听着,没有插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安陵容忍不住再度拭泪:“臣妾本还想再去寻禁军查探,可千鲤池那边已经传来了沈贵人落水呼救的声音。臣妾怕来不及,只能叫侍女云舒先去找禁军求助,臣妾前去与那歹人对峙,想要吓退他。” 安陵容说着,将皇上的手都握紧了些,似乎惊魂未定。 安陵容说到这话的时候,皇帝忍不住瞧了一眼她这纤弱的身子,就这副弱质纤纤的模样,还想三言两语的吓退前来杀人的刺客? “在千鲤池,臣妾看见那个人从暗处扑过来的时候,臣妾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皇上了。” 皇帝本是觉得安陵容没有自知之明,可见她那副苍白憔悴的模样,和脖子上那条遮住伤痕的手帕,杀伤力比什么哭天抢地都大。 虽然柔弱,却是难得英勇,照太医所说,若非她为沈贵人拼了一把,只怕眉庄小命难保。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他没有再追问。 第139章 甄嬛忧心 该问的,从她方才这些话里已经问到了,至于后续的发展,从禁军和几个奴才的口中也都问出来了。 “你做得很好。”皇帝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和,“若不是你提前让人去报信,御林军也不会到得那么快。” 安陵容摇了摇头,声音哑哑的:“臣妾只是一时热血上头罢了,如今想来也确实后怕,怕日后再也见不到皇上。” 皇帝看着她这副事后小白兔的模样,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摸了摸她的头。 安陵容的回答没有什么错漏之处,皇帝没有什么需要疑心的地方,他也觉得此事并不简单,刺客能悄无声息的潜入内宫,在宫中必然有内应。 他总疑心华妃,可却又暂时没找到证据。 宫中出刺客,险些害了昭贵人和沈贵人的性命,这件事闹得很大,所以即使碎玉轩偏僻众人也都知晓了。 甄嬛得知消息后心中急切,却又困在碎玉轩中无法脱身,急得团团转。 “也不知眉姐姐如今怎样了,那刺客究竟为什么要害她。” 流朱宽慰道:“沈贵人吉人自有天相,如今逃过一劫又有太医诊治必定安然无恙,倒是小主您要注意身子,别为担心沈贵人熬坏了。” 浣碧站在一旁沉默的擦拭着多宝格上的摆件,她对沈贵人的安慰倒不是很在意,只是想到那安小主,从前不过是个小小县丞之女,入宫也只是最低等的答应,如今才不过半年便一跃成了昭贵人,还成了太后跟前的红人。 倒也不是她生嫉妒,只是对比起来多少有些不平衡罢了。 自己是大理寺少卿的女儿,若是能正常选秀入宫,起码也是一个常在,自己再努努力,未必不能将那安氏比下去。到时候也能扶持长姐,总不至于困死在这碎玉轩里。 甄嬛还没说什么,外头便进来了一位面容冷肃的嬷嬷,这便是派来教导规矩的刘嬷嬷。 “宫规有言,不得非议小主,口舌生是非,流朱姑娘是忘记了吗?” 流朱听到刘嬷嬷冷不丁开口,身子都忍不住一抖,她紧张的转身辩解:“回嬷嬷的话,奴婢只是宽慰小主,并没有非议沈贵人。” 刘嬷嬷却不是那么通情达理,冷声道:“流朱姑娘这话便错了,小主如今最重要的是静心修德,你既知小主心系沈贵人还屡屡提及沈贵人的消息,叫常在小主如何静心?” 刘嬷嬷此人说好听点是规矩严明,说难听点就是刻薄古板不懂变通,她才来碎玉轩的时候,众人都还有亲好之意。 甄嬛也尝试着送些首饰金银来笼络她,只是刘嬷嬷软硬不吃、金银不收,固执的像是寺院里撞钟的僧尼。 而流朱这个炮仗脾气也没少受罚挨骂,论资排辈便是瑾汐也偶尔要挨训,碎玉轩里没人能救得了她。 浣碧虽然开始也被骂被罚,可后来倒是谨慎小心,鲜少被斥责。 甄嬛见流朱又被为难,便温和的开口解围:“姑姑勿怪,是我关心则乱。流朱,还不快些下去。” 流朱知道小主这是在救自己,立刻垂首规矩的行了一礼,这才面朝主子缓缓退了出去。 刘嬷嬷瞧着甄嬛,仍旧是那副不冷不淡的态度:“小主的规矩也学了一个月了,奴婢想问小主一句,小主的病,打算什么时候好起来?奴婢也好早些教导小主大礼。” 甄嬛闻言也不恼,只是微微一笑,语气温和的解释:“有劳姑姑记挂。我身子骨弱,底子虚,养起来慢。等时气好些了,自然就慢慢好起来了。” 刘嬷嬷在这宫中侍奉了这么多年,哪里看不出甄嬛这点小伎俩,直接明白说话。 “皇上说了,小主一日不好起来,便一日出不得碎玉轩的门。奴婢只听太后的吩咐,好好教导小主规矩。小主身子不好,奴婢也不敢催促。只是有些规矩学起来,免不了要委屈小主和身边的人。小主若是身子撑不住,奴婢也没有法子。” 这话里的威胁之意很是明显,甄嬛的面色微微变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姑姑说的是,规矩总是要学的。单凭姑姑指点,我的身子虽然不好,却也没到这步田地。” 刘嬷嬷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微微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她走了,甄嬛脸上那副温和从容的面具终于卸了下来,露出几分疲惫和焦虑。 浣碧知道她的左右为难,端了茶过来,放在小几上,低声试探道:“小主,如今碎玉轩这般情形,要不……您就快些好起来吧?这样也能解了此时的困境,也能帮扶沈贵人。” 甄嬛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不是没有想过快些好起来,装病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况且还惹了皇上的不满。 她原本是计划着在一月内慢慢好起来,这样也显得自己是真的身子孱弱,被温实初拖延病情。 可这才过去多久?沈眉庄和安陵容这样得宠,却也险些丢了性命,还就这么巧是在翊坤宫的宫禁范围内遇刺的。 在华妃的地界,华妃的眼皮子底下,两个得宠的妃嫔差点被人害死。 甄嬛不寒而栗,她从前就知道华妃的狠辣手段,却不想华妃打残了夏氏不说,就连圣宠优渥的沈安两人都敢直接下手。 那刺客说是来源不明,可又有谁这样大胆敢在华妃宫禁之内杀人? 她不敢冒头了,从前她装病,是为了躲后宫的是非。想看看若眉庄得宠,华妃是不是就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如今她更怕了,华妃连得宠的妃嫔都敢动,万一她好起来、得了宠,下一个会不会是她? “我再想想。”甄嬛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浣碧见她这副模样,心中虽然不赞同却也不好再劝,应了一声,退到一旁继续擦摆件。 到了夜里,碎玉轩彻底安静下来,甄嬛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卷书,可眼睛盯着书页许久,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今日是瑾汐守夜,她将蜡烛的烛芯都剪短了些,正打算转身为小主放下帷帐时却见甄嬛捧着书心不在焉的模样,于是低声问:“小主,还不睡?” 甄嬛摇了摇头,放下书卷,叹了口气:“睡不着。” 第140章 夜访存菊堂 瑾汐在床边的脚踏上坐下,看着小主脸上的迷茫和忐忑,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问:“小主可是在担心沈贵人?” 甄嬛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眉姐姐伤成那样,我连去看她一眼都不能。刘嬷嬷盯得紧,我又出不去,心里头实在是不安。” 瑾汐垂下眼帘,像是在斟酌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盯着小主低声开口:“小主,有句话,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甄嬛看着她:“你说。” 瑾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小主若是实在放心不下沈贵人,不如趁夜……偷偷去瞧瞧?” 甄嬛愣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趁夜?怎么去?” 她想起上回除夕夜去倚梅园便惹出不少是非来,如今再要夜间违规外出,心里着实有些不安。 瑾汐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奴婢打听过了,碎玉轩后头有一道小门,平日里没人把守。刘嬷嬷天黑就回屋了,不到天亮不出来。小主若是想去,奴婢陪着,天亮之前赶回来,不会有人发现的。” 甄嬛沉默了。 没过多久,碎玉轩后侧的一道小门开了,里头走出来两个低着头的宫女。 正是宫女装扮的甄嬛和瑾汐,两人行色匆匆的到了咸福宫,此时咸福宫的宫门已经关了,甄嬛瞧着紧闭的宫门有些不知所措。 崔瑾汐却只是在大门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学了几声猫叫,等待片刻后,咸福宫的大门竟然缓缓打开了一条小缝,正好能容许一人侧身通过。 “小主,请吧。” 甄嬛有些惊讶,可此时不是多问的时候,她感激的对着崔瑾汐点点头,侧身闪进了咸福宫,瑾汐也跟着进去。 进了门,采星见到甄嬛的时候很是惊讶,甄嬛连忙比出噤声的手势,快步走到眉庄床前。 沈眉庄已经睡着了,落水受惊又兼高热,这几日她的精神头总不大好。 甄嬛瞧着她苍白的脸色,忍不住轻轻呼唤:“眉姐姐,眉姐姐.......” 眉庄缓缓地睁开眼,眼中仍有些惊惧,看清了甄嬛的脸后这才猛地抓住她的衣袖,仿佛终于找到了依靠般泣声道:“嬛儿,你来了?有人,有人要我的性命!” 她说的太急,又是躺着的,免不了被呛住,甄嬛连忙为她顺气。 “姐姐受苦了,姐姐可看清了到底是谁?” 沈眉庄哽咽道:“他从他从背后推我入水,我看不清,我只知道他力气甚大,不是太监便是侍卫!” 甄嬛见她这样惊惧交加,虽然心疼的紧,却也只能无奈道:“宫中侍卫太监成千上万,想要找到那幕后之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沈眉庄自从水中救起就多半在昏睡,采月和小施都险些没了命,只余下一个采星照顾她,那刺客之事倒还不清楚,只以为是宫中侍卫或是太监下了黑手。 此时她见了甄嬛,心中的委屈便全部倾泻而出,想到自己落水的地方就是华妃宫禁内的千鲤池,自己平日里更是被华妃百般磋磨,哪里还有旁的怀疑对象。 “宫里的人虽然面和心不和,却也不至于要了我性命这般歹毒。可以这么下手的只有她,可是千鲤池离她的翊坤宫如此之近,她要对付我,也不该选在自己的地方,总该懂得避嫌才是。” 甄嬛虽然不清楚事情经过,可见眉庄如此笃定,想到内务府平日里对碎玉轩的苛待也是受华妃的指使,当下便信了几分。 “年家势大,那夏氏好歹是皇上的妃嫔,华妃说打就打了,皇上和太后也未曾过问半句。姐姐难道忘了,咱们初次向皇后请安的时候,那御花园的水井里头丢的不就是皇后赐给华妃的宫女吗?” “你前脚才出翊坤宫,不出百步便溺进了千鲤池,放眼如今,宫中谁敢这样放肆,在她地界上撒野?唯有一人敢,那就是她自己。兵行险招,旁人也不会真疑心她会自己引火上身。” 甄嬛眉头蹙起,目中隐隐有了怒火。 眉庄听她这样分析,心中更恨,咬牙道:“她见我和安妹妹得宠,又怕我二人羽翼渐丰,怕难以控制,就先除掉一个,好让我们势单力薄,无法与她抗衡。” 甄嬛听眉庄此言很有将自己和安陵容放在一个战线上的模样,虽然心中略有些不适,可想到是安陵容救了眉庄的命便也散了那点不快。 她拉住眉庄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低声自责道:“对不起,姐姐,都是我无用,帮不了你。” 眉庄瞧着甄嬛乔装夜行来看自己,心里就算有不满也尽数消散了,她摇头,哽咽道:“不关你的事,嬛儿,你如今能冒着风险来瞧我,我已经知足了。早在我得宠的时候,她已经视我如鲠在喉,若不是皇上宠爱,我又处处对她忍让避忌,这才没有立刻下手。” 甄嬛瞧着眉庄面上那挥之不去的惊恐愤怒之色,心中忍不住的愧疚,便低声问:“那姐姐准备怎么办?” 沈眉庄哪里知道怎么办,她咬牙恨声道:“这件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她敢在宫中动手,此时还牵连了安妹妹,就算皇上会放过她,可安妹妹深得太后喜欢,太后必不会放过!” “况且我如今奈何不了他,未必我今生都奈何不了他,好歹留着我这条命,咱们就慢慢的算这笔账” 甄嬛见眉庄燃起斗志,心里倒是安定些,温声道:“姐姐吉人自有天相,如今逃过此劫,想来她捅出这样大的篓子,日后也不敢轻易对姐姐下手。” 沈眉庄却想起那夜自己命悬一线之际,安陵容伸过来的那只手,她心中只觉得熨帖感激。 “是啊,若非安妹妹舍命相救,只怕我早已在阎罗殿里了。嬛儿,我真不知该如何谢她才好,早知去千鲤池有这样大的祸端,我便该听安妹妹的,直接回宫才是。” 甄嬛听这话倒是眉头一蹙,疑惑道:“姐姐是说,昭贵人曾劝阻姐姐不要去千鲤池?” 眉庄点头,面上露出些愧色:“是啊,安妹妹多次劝说夜里不安全,只是我从翊坤宫出来,心里头烦闷的厉害,一心只想着赏鱼换换心情。若是我早听她的,便不会害了自己和安妹妹受这样的苦。” 第141章 君子论迹不论心 甄嬛听着眉庄对安陵容的感激之辞,心里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一时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她坐在床边,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有什么为难的事。 眉庄见她这副模样,以为她还在担心自己的伤势,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嬛儿,你别担心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太医说再养几日就能下床了。” 甄嬛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眉姐姐,你说昭贵人那夜多次劝阻你不要去千鲤池?” 眉庄点了点头,面上露出几分愧色:“是啊,安妹妹谨慎,她劝了好几回。说天晚了,说千鲤池偏僻,说夜里不安全。是我自己不听,非要去看鱼。现在想想,若是我听了她的,哪会有后来的事?” 甄嬛听着,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反复咀嚼这几句话,片刻后抬起头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揣摩的意味。 “眉姐姐,那夜从翊坤宫出来,是你要去千鲤池,还是昭贵人提的?” 眉庄被她这严肃的语气弄得愣了一下,但还是诚实回复:“是我提的,你也知道,华妃叫我过去一向是言语尖酸,不磋磨数个时辰决不罢休。” 她说着,面上带了几分厌烦,补充道:“出了翊坤宫我心里头烦闷,想去看鱼散散心,邀了安妹妹,她说不去,还是我拉着她去的。” 甄嬛又问:“她劝了你几次?” “好几次吧,记不太清了,至少有三四回。”眉庄微微蹙眉,“嬛儿,你到底想问什么?” 甄嬛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追问,语速比方才快了些,像是找到了什么把柄似的:“她既然不想去,为什么不直接走?她若是真的觉得不安全,大可以自己回延禧宫,何必陪着你冒这个险?不是我胡乱揣度,眉姐姐,你细想想,你们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情谊了?” 眉庄听到这话,眉头皱得更深了,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悦:“嬛儿,你这话什么意思?安妹妹救了我的命,若不是她,我已经死在千鲤池了。你这样问她,倒像是在怀疑她什么似的。” 甄嬛摇了摇头,放柔了语气,可话里头的怀疑却没有消减:“姐姐别急,我不是怀疑她什么,只是觉得……这件事有些地方说不通。” “你想想,安陵容这个人,一向明哲保身,上回咱们求她为欣常在求情,她都不肯帮忙,连在太后跟前提一句都不愿意。这样一个事事不肯沾手的人,怎么会突然舍了命去救你?” 眉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甄嬛继续说下去,跟眉庄一点点的拆分事实:“那夜你一路都没发觉什么异常,怎么她就能察觉?她既然察觉了,为什么不拉着你赶紧走,反而要跟着你去千鲤池?她是真的看见了贼人,还是……早就知道那里会有贼人?” 眉庄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嬛儿,你到底想说什么?” 甄嬛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是在想,有没有可能,她早就知道那夜千鲤池会出事。她知道,所以劝阻你,可你不听,她只好跟着去。至于她为什么敢上前跟那歹徒搏命,也许是她没料到对方会那么凶残,也许是……她到了最后关头,心软了。” 甄嬛说的句句在理,条理清晰,分析明了,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眉庄盯着甄嬛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不悦,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她靠在枕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 “嬛儿,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你这样说安妹妹,我心里头不舒服。” 眉庄没有看甄嬛,她垂下眼来,第一次用这样冷淡的语气和甄嬛说话。 “我不知她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人,我只知道是她提醒我小心华妃和曹贵人,是她在我被华妃磋磨时帮我抄账本,也是她在千鲤池边抓住了我的手,为了救我的命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这些事,一件一件,都是实实在在的。你说她明哲保身,可她明明可以不管我的,她为什么要管?” 甄嬛张了张嘴,想说也许她有自己的算计,可看着眉庄那副认真的神情,到底没有说出口。 沈眉庄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嬛儿,咱们都是饱读诗书的人,该知道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间无完人。” “况且,咱们总说她明哲保身,可咱们与她相交一开始不也是存着旁的心思吗?” 甄嬛没有说话,她不明白为何眉庄会突然偏向安陵容。 眉庄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像是在哄一个固执的孩子:“嬛儿,我知道你不喜欢安妹妹,我也不勉强你跟她亲近。可她救了我的命,这是事实。你说她早有预谋也好,说她临阵心软也好,她救了我,我就记她的恩。至于别的,我不想猜,也不愿意猜。” 甄嬛沉默了片刻,低下头,轻轻说了一句:“姐姐说的是,是我多想了。” 眉庄听出了她话里的敷衍,可她不想再争了。 她累了,身上还疼着,心里头还怕着,没有力气再跟甄嬛争辩安陵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只是闭上眼睛,轻轻地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甄嬛心中有些茫然,她为了眉姐姐才冒险出宫来瞧她,可如今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都是我没用,连碎玉轩的门都出不了,让姐姐不得不与昭贵人一同抵抗华妃。” 甄嬛忽而开口,语气里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 沈眉庄睁开眼睛,瞧着甄嬛那掩饰不住的伤心模样,心中也是一软,开口劝道:“嬛儿,你不必如此自责,后宫中向来如此,谁得宠都不免要受些委屈,我并不怪你,只是你也病了这么久了,还是快些好起来吧。” 甄嬛心头一震,她瞧着沈眉庄那双带着泪光的眼睛,一时间竟然有些无地自容。 自己装病避宠,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可眉姐姐到底还是看出来了,而且竟然并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甄嬛不由得有些自惭形秽。 第142章 甄嬛决心 甄嬛从咸福宫出来的时候,面上神色不大好,崔瑾汐上前关心道:“小主怎么不高兴?可是沈贵人身子不大好?” 瞧着瑾汐的神情,甄嬛知道她是关心自己,可自己与眉庄所谈内容却又实在不好说出口。 “眉姐姐好多了,只是......” 她蹙眉垂首,没有多说,和瑾汐一块儿回到碎玉轩之中。 换好衣服坐回床榻上,甄嬛仍旧心乱如麻,她没想到眉庄和安陵容的情谊已经如此深厚,从前眉姐姐最是亲近自己,可今日却为了安陵容对自己冷言冷语了。 虽然她也清楚,安陵容对眉庄有救命之恩,可自己在姐妹心中的地位被撼动,她到底心里有些不大舒服。 瑾汐温声道:“小主似乎有心事啊。” 甄嬛目光直直地瞧着床帐顶部,叹了一口气:“眉姐姐真是受了苦。” 瑾汐在宫中服侍多年,哪能不明白小主口是心非,嘴上说的是因为沈贵人受罪而难受,只怕心中另有旁的心思。 她垂眸一笑,轻声安慰:“小主别担心了,安小主救了沈贵人,也算是过命的交情,如今又成了贵人得了封号,日后她与沈贵人一体同心,想来旁人也不敢再欺负她们了。” 瑾汐的话像是安慰,可甄嬛听着怎么都不畅快,说到底她和眉庄才是从小一起长大,说好了入宫之后互相扶持的。 如今她抱病,眉姐姐反倒与安陵容越来越亲近,什么过命的交情、什么一体同心旁人不敢再欺负她们...... 甄嬛长出一口气,想到眉姐姐今日的话,虽然说了不怪自己,可那语气,那态度,到底还是对自己有怨的。 她双手无意识的攥着被子,目光落在帐顶上,声音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瑾汐,你说眉姐姐会不会日后更喜欢昭贵人些?” 她这话问的像是个孩子似的,瑾汐知道自己的话起效了,于是继续温柔的问:“小主何出此言呢?沈贵人与小主是自小的情谊,哪是旁人能比的?昭贵人虽然救了沈贵人,可那是救命之恩,不是姐妹之情。小主不必多虑。” 甄嬛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不懂,今日眉姐姐今日为了她,都对我冷言冷语了,从前她从来不会这样的。” 瑾汐垂下眼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目光带着几分真诚,又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小主,有句话,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入宫这么久,又经历许多风波,甄嬛对瑾汐已经十分信任,见她神色这样郑重,于是轻轻点头:“你说。” 瑾汐声音压低:“小主既然担心沈贵人和昭贵人走得太近,那不如……自己也快些好起来。” 甄嬛微微一愣,看着瑾汐。 皇上的旨意碎玉轩的奴才都清楚,更不必说刘嬷嬷上回那般阴阳怪气,甄嬛装病避宠已经不再是秘密。 此事可大可小,只是皇上没有追究罢了。 瑾汐继续说下去,语气不急不缓,细细的同甄嬛分析:“小主想想,如今后宫中出了这么大的事,刺客闹得沸沸扬扬,皇上震怒,太后忧心,皇后忙着追查,华妃深陷其中脱不开身。” “沈贵人和昭贵人伤病之中,不能侍寝。其余的老人儿,齐妃不得宠,敬嫔不受宠,丽嫔、曹贵人那些,皇上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她顿了顿,目光定定地看着甄嬛,声音里带着几分鼓励:“这个时候,若是小主能好起来,依照小主的才德品貌,那皇上眼里头,不就只有小主一个人了吗?” 甄嬛的睫毛颤了一下,她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瑾汐见她没有反驳,便又加了一把火,语气里多了推心置腹:“小主再想想,若是再迟些,等昭贵人养好了伤,等她能侍寝了......她如今是贵人,又有封号,又深得太后喜欢,还有救沈贵人的功劳在身。到时候,小主再想出头,可就难了。皇上跟前的位置就那么多,她占住了,小主就没了。” 这番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在甄嬛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被角,攥得指节泛白。 甄嬛不是不知道瑾汐说的有道理,这些日子她虽然困在碎玉轩里,可外头的消息多多少少也传进来一些。知道安陵容此时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入宫还不到半年便从答应一跃成了贵人,还赐了封号。 甄嬛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她知道,自己还能装病的日子不多了。连眉姐姐和瑾汐都看出来了,再装下去,也是无益。不如顺理成章地好起来,出去走动走动,和眉姐姐一起互相扶持。 至于安陵容......她不愿意跟安陵容争什么,可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眉姐姐跟她越走越近,毕竟刺客的事,眉姐姐因为救命之恩不愿多想,可自己却不能看着眉姐姐这样毫不设防。 甄嬛睁开眼睛,目光比方才更坚定了几分,“你说得对,我是该好起来了。” 瑾汐见她终于松了口,心里头暗暗松了口气,面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温声道:“小主想开了就好。奴婢明日就去太医院请太医来给小主请脉,等小主身子好了,能出去走动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甄嬛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握住了瑾汐的手。 瑾汐的手微微有些凉,骨节分明,是那种常年做惯了活的手。甄嬛握着她的手,目光真挚而诚恳。 “瑾汐,谢谢你。这些日子若不是你在我身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瑾汐摇了摇头,轻声道:“小主说这些做什么?奴婢伺候小主,是奴婢的本分。” 甄嬛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瑾汐,我跟你说句实话。我总觉得,眉姐姐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瑾汐的眼神微微一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甄嬛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笃定,又带着几分忧虑:“安陵容这个人,我不了解她,可我总觉得她心思太深了。她从前是明哲保身的性子,谁也不得罪,谁也不亲近。怎么忽然就变了?怎么忽然就拼了命去救眉姐姐?” “你说她是真心也好,是算计也罢,我总觉得这件事里头有古怪。眉姐姐心思单纯,想不到这些,可我不能不想。我得替她盯着,替她小心着。所以我一定要争宠,一定要好起来。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眉姐姐。” 第143章 夜探 瑾汐听着这番话,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小主对沈贵人的情谊是真的,也知道小主对安陵容的戒备是真的。可这深宫里的事,哪有那么简单?真心和算计,有时候连当事人都分不清,更何况是旁人。 可她没有说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温声道:“小主说得对。小主放心,奴婢会一直陪着小主,替小主盯着。” 等甄嬛睡过去,瑾汐为她掖好被角,放下帷帐,这才悄悄的走了出去。 已经子时了,碎玉轩里也静悄悄的,廊下的小允子已经裹着一床薄被睡着了,瑾汐没有惊动他,蹑手蹑脚的返回了方才回来时的小门。 就在她走后的几息功夫,睡在地上宛如死猪一般的小允子猛然睁开了双眼,他坐起身,把身上那床薄被往旁边一推,眼睛直直地盯着瑾汐离去的方向。 “这瑾汐姑姑半夜不守着小主睡觉,往外跑什么?” 小允子坐起身,他方才瞧见小主和瑾汐乔装出去,心里头就犯过嘀咕,毕竟小主如今是不能出门的,一旦被发现那就又要牵连他们这些奴才。 可见小主打扮成宫女的模样,还是瑾汐领着走的后门,看来去意已定,劝也无用。于是当时没吭声,只装做睡死了。 可现在小主都回来了,怎么瑾汐姑姑不好好守夜反而又跑了出去? 小允子眯着眼睛想了想,脑子里把瑾汐这些日子的举动过了一遍。这位瑾汐姑姑,可不是碎玉轩的底层宫女能比的。 她从前是服侍太妃的人,在宫里根基深、路子广,人脉比他这个小太监不知道强出多少去。 小允子好几回都瞧见了,皇上身边的苏公公派人给她送东西,一个在宫里有靠山、有门路的人,半夜三更鬼鬼祟祟地往外跑,要说没鬼,打死他都不信。 小允子四下望了一番,院子里静悄悄的,看来除了自己还真的没人发觉。 想到此事蹊跷,又有昭贵人的叮嘱,他便提起衣摆,踮着脚尖,像只猫一样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出了碎玉轩的后门,宫道上一片昏暗,只有隔几十步一盏的灯笼在地面上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 小允子不敢走中间,贴着墙根,借着阴影遮掩身形,一步一步地往前蹭。 自从千鲤池出了刺客的事,宫里的守卫比从前严了好几倍。巡夜的侍卫一拨接一拨,火把的光很是明亮,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 瑾汐显然对这一带的地形十分熟悉,她专挑那些没有灯光的夹道走,时而贴着墙根,时而闪进月洞门后,脚步又快又轻,像是走了无数遍一样。 小允子跟在后头,心跳得砰砰的,好几次差点跟丢,又咬着牙追了上去。 他跟了一路,从碎玉轩到御花园,从御花园到一条他从没走过的小夹道,弯弯绕绕的,走得他都有些惴惴不安了。 就在他揣摩着对方是不是发现自己所以溜人的时候,瑾汐终于在一座宫门前停了下来。 小允子缩在墙角后头,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睛往上头瞧。 匾额上写着三个字,月光太暗,看不太清,他努力辨认了半天,才认出是延庆殿。 延庆殿?这不是端妃的住所吗? 小允子心里头满是疑惑,端妃他也是听说过的,将门之女,入宫早,资历深,可这些年一直抱病不出,连请安都免了。 他入宫这么久,还从没见过这位娘娘几次,只知道她和华妃娘娘有大仇,所以平日里多被内务府苛待。 瑾汐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端妃这里来做什么? 瑾汐站在延庆殿门口,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没有人跟着,这才抬起手,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猫抓门板,若不是小允子离得近,能看到瑾汐的动作,都不确定她是不是敲门了。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门开了一条缝,瑾汐侧身闪了进去,门又轻轻合上了。 小允子蹲在墙角,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按照瑾汐的动作,这延庆殿内必然是早就有人候在大门处才能听到动静为她开门。 可瑾汐从前是服侍太妃的人,端妃是宫中妃嫔,这两者之间能有什么瓜葛?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可他知道,这件事绝不简单。 一个被禁足的常在身边的掌事姑姑,半夜三更跑到一个常年抱病的妃子宫里,这里头要是没鬼,他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这么大的一个秘密,要是拿去给昭贵人知道了,估计得给他不少赏钱吧?说不得到时候还能给自己吃两只烧鸡呢。 说实话,他可不是为了银钱和吃食,就是看昭贵人仗义,把他们这些奴才当人看。 这点事儿,他小允子必须给昭贵人办好! 小允子悄没声地靠近延庆殿,贴着墙根,慢慢地挪到了窗棂底下。 这延庆殿殿宇的墙面斑驳得厉害,好些地方的漆皮都翘了起来,显得灰扑扑的。木门上的红漆也掉了大半,东一块西一块的,可见内务府是从来没让人休整过。 小允子四下看了看,想找个能爬进去的地方。窗户关得严实,门也推不动,他在墙根下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缝隙。正琢磨着要不要冒险翻墙,耳畔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虽然轻却很稳,和宫里那些太监宫女走路的动静完全不一样,一听就是练家子。 小允子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他以为是禁军来了,立马蹲下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藏在墙角的阴影里,屏住呼吸,往声音的方向偷偷看去。 月色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快步朝延庆殿走来。 那人穿着一身深色的衣袍,低着头,看不清脸,可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态,怎么都不像是个太监。 小允子盯着他看,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不对,这个人不是禁军,禁军哪有一个人出行的? 那人走到延庆殿门口,抬起手推门。就在抬手的瞬间,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极力压制的忍痛闷哼,像是牵动了什么伤口。 小允子的小心肝扑通扑通直跳,他想起这几日宫里疯传的那个刺客,被昭贵人划伤了手,身上也受了伤,至今还没有抓到。 千鲤池那夜之后,御林军搜遍了翊坤宫周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那人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刺客没有被抓到,那他还藏在宫里! 小允子的手开始发抖,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惊惧的盯着那个高大的身影,看着那人推开延庆殿的门,闪身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第144章 报信 翌日,安陵容正在用早饭,因为她是伤员又有功,所以膳食都是小厨房做好了直接端过来的。 卫临的药膳加上太后送来的补品,即使是早膳也十分丰盛。 一碗红枣山药莲子羹、黄芪红枣炖蛋、黄芪党参鸽子汤、百合炒芦笋、黑米人参糕,并四五个清爽解腻的小咸菜。 安陵容饭量小,用了一一碗粥后每样略动了动筷子便吃不下了。 这些东西虽然好,贪多却消化不了,如今她大多时间躺在床上,倒不如捡着精细的用些,剩下的让底下伺候的奴才分了。 这些东西都是太后和皇上的赏赐,不能随意赏赐,可她吃剩下就没这么多讲究了。 云舒倒也罢了,她入宫前也是不愁吃穿的,可宝鹃、宝鹊、小喜子却都是不是高门大户的出身,又都是十几岁长身体的时候,平日里要做活更是时不时就觉得饿,这几日守着主子的剩饭剩菜完全吃美了。 安陵容方才放下筷子,外头宝鹃便进来传话:“小主,碎玉轩的小允子来了。” 小允子来了?安陵容没有作声,抬眼看了宝鹃,见她垂着脑袋规矩的模样,便开口道:“叫他进来吧。” “奴才小允子给昭贵人请安!” 小允子的声音里透着欢喜,像是来报喜似的,磕完头便再度作揖。 “奴才还没恭贺小主晋位,贺小主荣华富贵,步步高升!” 安陵容见他这样喜气,便也笑着让他起来:“怎么这个时候就过来了?” 此时是清晨,往常碎玉轩若有消息也都是在夜里过来,或者让小喜子从中传递,小允子突然过来,安陵容不免有些疑惑。 小允子自然知道昭贵人在担心什么,低声答:“奴才是瞧着富察贵人离开这才敢到小主这,实在是有不得了的大事需得当面禀报小主。” 倒是机灵,如今安陵容因伤被免了请安,富察贵人离开,小允子来也还算隐秘。 “到底是什么事?” 安陵容瞧着小允子的脸,见他眼睛里头都是红血丝,下头还挂着两个黑眼圈,就知道他必然是一宿没睡。 照例叫宝鹃、宝鹊出去守门,屋子里只留下了云舒,小允子这才将昨夜自己看见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说的绘声绘色,表情精彩万分,说到紧张之处甚至忍不住比划起来。 从他怎么装睡、怎么跟上去,到瑾汐如何在夹道里七拐八拐、如何敲开延庆殿的门,再到那个高大的黑影如何出现、如何推门而入、如何听到他忍痛的闷哼。 事无巨细,他都说得明明白白。 说完,小允子抬起头,眼眶里的红血丝跟哭过似的,可见他真是为这事发愁了一晚上都没睡着。 小允子抬起头,目光恳切地望着安陵容:“小主,奴才琢磨了一整夜,越想越怕。莞常在身边的瑾汐姑姑,半夜去见端妃娘娘,这本来就不对劲。更不对劲的是那个男人,千鲤池的刺客还没抓着,那人身上带着伤,大半夜的也往延庆殿跑。奴才怎么想,都觉得这里头有问题,说不得那人就是刺客?” 他说着自己的揣测,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哆嗦,咽了口才又低声道:“这样大的事,奴才不敢瞒着小主。奴才翻来覆去一夜都没敢合眼,就怕睡过头了耽误了正事。今早瞧着富察贵人出了门,奴才立刻就赶过来了。” 安陵容静静的听完小允子的话,她没有说话只是眉头微蹙,此事非同小可。 端妃、瑾汐、刺客,这三个词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三颗珠子,她试着把它们串在一起,可怎么也串不出一条完整的线来。 小允子说的如此笃定又情真意切,想来不是无端欺骗自己,瑾汐是从前服侍太妃的人,在宫里头资历深、人脉广,能跟端妃搭上线,倒也不算太意外。 可端妃是个常年抱病的人,连请安都不去,在这后宫里像是透明的一样,她为什么要掺和这些事? 安陵容想不出端妃要害自己和沈眉庄的理由,她们连面都未见过,彼此间可以说是无冤无仇的,端妃对她们下手图的是什么? 更让她不安的是那个刺客,若那人真是千鲤池的凶手,他为什么能安然无恙地避开御林军的搜捕?为什么能大摇大摆地走进端妃的延庆殿?是端妃在庇护他,还是他本来就是端妃的人? 安陵容想到这里,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更可怕的念头。 端妃是将门之女,虽然母家早已无人,可军伍之人都讲恩情,讲出身门第,就算娘家无人,军中未必没有仍旧感恩端妃母家之人。 而华妃与端妃有旧怨,虽然具体是何因由她还不知,可华妃对端妃的苛待磋磨从不遮掩,难道是为了给华妃制造麻烦,所以让人将自己和沈贵人杀死在华妃宫禁内? 那这也太狠了吧?只为了给华妃使绊子,就要葬送几条人命? 安陵容觉得自己还是没有找到真正的因由,见她神色凝重,小允子跪在地上,也不敢催,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安陵容才开口,声音不大,带着几分嘶哑,可语气却很是郑重:“你做得很好。这样大的事,你是该来告诉我。” 小允子听了这话,心里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肩膀微微松了一些,可还是跪着没敢起来。 他这一夜没睡,不光是因为害怕,也是明白此事非同小可,昭贵人待他有恩,这样要命的消息绝不能让她被蒙在鼓里。 安陵容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和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知道小允子不仅仅是害怕,也是在表忠心。守了一夜,本该休息,却一大早赶过来报信,这份心意为的是什么,还用说吗? 安陵容嘴角微微弯了弯,语气放柔了几分:“你一夜没睡,辛苦你了。可吃过饭吗?早膳有上好的补身养气食材,你留下了吃些,一会小心些回去,别让人瞧出什么来。碎玉轩那边,还跟往常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 小允子连连点头,又磕了个头,这才退了出去。 云舒叫人将早膳撤了,转过身看着安陵容,欲言又止。 安陵容没有看她,只觉得这件事绝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因此面上神色更加凝重。 她点开了[特殊宫人图鉴]查看小允子的好感值。 【小允子】 【好感:90 | 野心:锋芒未露 | 技能:见机行事、身手敏捷】 好感度这么高,应该不会骗自己。 “小主?”云舒轻声唤了一句。 安陵容招手让云舒靠近,低声吩咐:“一会你去寻芳霏姑姑,将小允子所说透露给她。让她想法子好好查探端妃、瑾汐和刺客的问题。” 云舒应了一声,安陵容心里头像是有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可她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团乱麻的线头,就在延庆殿里。 第145章 曹贵人献计 翊坤宫中,华妃虽然装扮光彩华艳,可那张明丽动人的脸上却噙着几分怒意。 她这般恼怒,翊坤宫内陪坐的丽嫔和曹贵人都不敢作声,屋子里只剩下华妃纤长手指拨弄着茶盏盖子的细微声响。 “不过是两个末流妃嫔出了事,皇上竟然连本宫宫禁内的侍卫都调换了,害得本宫里外进出都不方便。” 千鲤池出事的当夜,皇上便说戍守翊坤宫的侍卫当差不力,全部裁撤了要内务府重新换一批人过来。 从前的侍卫都是华妃用老了的亲信,如今换了人,收买、打点、调查底细又要费无数功夫,她自然无比恼怒。 见华妃这样动怒,丽嫔也没想太多,只安慰道:“娘娘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得呀。” 她安慰人的方式太干巴,华妃听了以后心里的火半点都没消,反而又多了几分恼怒。 曹贵人见华妃的架势,若再不安抚只怕这只老虎的怒火便要迁怒到她们身上,于是温和开口:“皇上也是忧心娘娘的安危,昭贵人和沈贵人算什么,皇上也是怕娘娘出事,这才迁怒了这翊坤宫的守卫。” 不得不说,曹贵人的话说的就是好听些,华妃虽然还是生气,心里倒是舒服了几分。 可丽嫔却觉得曹贵人说的不对,她颇为不忿的撇嘴道:“她还不算什么?这才进宫多久?从一个小小答应就成了有封号的贵人,你在皇上身边服侍多久了?就算是生下公主,如今不也还是个贵人?反而被那安氏给比下去了。” 丽嫔的话说的直白,非要往曹贵人的心窝子里捅,便是以曹琴默的隐忍功夫,听了这话面上也不由得露出几分尴尬和羞恼。 “哼,瞧你这副样子,自己不中用,反而怨怪旁人有出息?那种情形下,你可敢豁出性命去和那刺客拼命救沈贵人?” 华妃冷哼一声,一双凤目凌厉的望着丽嫔,吓得对方立刻垂下眼帘不敢再言语。 翊坤宫的守卫为何姗姗来迟,华妃心中是最清楚不过的,她知道刺客来了,正打算拖延救援,最好沈眉庄和安陵容都死了,她只须坐收渔翁之利。 可她也没想到,那安氏平日里瞧着唯唯诺诺,自卑胆怯的模样,遇到这样的危急关头竟是个有胆气有担当的。 华妃身为将门虎女,虽然欣赏这样的胆识和气魄,可作为这后宫中的妃嫔,对安陵容更生出几分忌惮。 安陵容救下了沈眉庄,事情又出在她翊坤宫境内,华妃已经做好了这两人要将此事死死赖在自己身上的准备。 正当她为此焦灼恼怒之时,没想到那率先清醒过来的安陵容竟然没有在皇上和太后跟前告状,甚至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信任自己这才让小施来求援的。 华妃本来都做好了此事过去之后便要和沈眉庄、安陵容成为死敌的准备,可没想到安陵容竟然不按套路出牌,倒是让她欠了个小小的人情似的。 虽然华妃有点不想承认,可她心中对安陵容的那点敌意和忌惮倒是消减不少。 不过沈眉庄从醒来就开始哭诉,话里话外都是自己派人去推她下的水,华妃将这笔账记得清清楚楚。 并且有了安陵容做对比,华妃反而更讨厌沈眉庄了几分,毕竟沈眉庄从得宠开始就要分走她的管理六宫之权,这是华妃最厌恶她之处。 曹琴默也看出来了华妃对安陵容的维护之意,只是她如今依仗着华妃过日子,自然不希望华妃更青睐旁的妃嫔,于是笑着引开话题。 “这些都是小事,娘娘如今该想想这刺客到底是从何而来,怎么就正正好的挑昭贵人和沈贵人刚从翊坤宫出来的时候下手。” 她说着,语气也变得郑重而忧虑起来:“咱们明眼人知道,娘娘没有做过,可那沈贵人醒来便哭诉说是娘娘您下的手,放在外人的眼里就更不必说了,到底是谁要害娘娘,咱们该想法子给她抓出来。” 华妃心中的怒火也多半是从此而来,她若是做了倒也没什么,她什么都没做却背了个大黑锅,那个沈眉庄还一直哭哭啼啼的,想想都烦! “本宫自然知晓,可皇上派人抓了两日,那刺客还没找到,本宫也是忧心的紧啊。” 说着,她面上虽然仍有怒色,却已经浮上了一层隐忧。若真是一直抓不到凶手,这件事不会要落在自己身上吧? 华妃还在忧虑,丽嫔却不觉得有什么,她仍是无知的开口:“皇上既然派了人,这刺客又没有长了翅膀,早晚都会抓到的。” 曹贵人看的更长远,她看了不以为意的丽嫔一眼:“娘娘担心的不是这个,若这刺客一直抓不到人,皇上不免多心后宫中人与这刺客勾连,到时候若皇上猜疑到了娘娘的身上,难免伤了彼此间的情分啊。” 曹贵人的话每回都说到了华妃的心坎上,她深吸一口气,一双凤目盯着曹贵人:“你有什么办法?” 曹贵人也适时笑了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对华妃建议道:“娘娘没有做,那么旁人在娘娘的宫禁内竟然想要栽赃嫁祸,作为苦主,娘娘自然要多加搜查各宫,缉拿凶手。再适时对受伤的昭贵人和沈贵人关心些。” “就算那沈贵人不领情,可娘娘是要做给皇上看的。皇上看到娘娘这样急切追凶,又这样体贴,自然对娘娘的疑心消减。” “更何况,就像丽嫔姐姐说的那样,这刺客又不是插了翅膀,早晚能抓到的,到时候娘娘的清白得证,那沈贵人攀污的,娘娘自然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了。” 曹贵人说完,华妃面上便露出了一个赞赏的笑,语气也恢复了柔和:“还是曹贵人最能为本宫分忧,本宫记得徽州有几方好墨送过来,曹贵人一会便带回去吧,等温宜长大也用得上。” 华妃这里的东西都是贡品中的精品,就算不用,留在那也是为温宜增光添彩的,曹贵人当即笑着起身行礼谢恩。 “嫔妾多谢娘娘恩典。” 第146章 家里有叛徒 延禧宫内,安陵容正在看纸上的密信,这是她让芳霏姑姑调查的结果。 安陵容此时出事,因祸得福,不仅得了封号又晋位贵人,太后对她的恩遇更是明显,江南官场的人对她的重视大大增加。 而有当他们得知竟然有人想要对他们在后宫中唯一的人脉动手,当即下了狠功夫追查此事,这其中也有向安陵容展示实力、表达重视的意思。 “原来,端妃和华妃的旧日渊源竟是如此......端妃倒是狠心,只是她也没想到华妃的报复手段这般直接狠辣,断送了自己的后嗣。” 端妃和华妃在王府时的旧怨,她隐约听说过一些,可真看到的时候,还是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端妃出身开国勋贵世家,祖上功勋赫赫,根基极深,虽然如今不掌兵权,可在军中的威望仍不容小觑。 她自幼由先太后抚养,是皇帝潜邸旧人里资历最老的,连皇后都要给她几分薄面。当年华妃有孕,端妃送去一碗安胎药,华妃喝下后便落了胎。华妃恨极,灌了端妃一碗红花,端妃从此再不能生育。 两个将门之女,一个没了孩子,一个没了生育,从此势同水火。 这样两败俱伤的结局,安陵容只看着文字描述都觉得心中发寒。 华妃多年没有子嗣,翊坤宫中的欢宜香里有什么,她再清楚不过。可就这么巧,两位出身武勋世家的妃子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容不得她不多想。 可这个猜测她不敢跟任何人说,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转了一圈后咽回肚子里。 密信的后半段,是江南官场那些人对她遇刺一事的追查结果。 听她的描述,那刺客的身手不像是寻常江湖人,倒像是受过正经训练的军中之人。信中提到,端妃的父亲是虎贲将军,虽然已经故去,可旧部遍布军中,若端妃想要调几个身手好的旧部来做些什么,并非难事。 若真是端妃所为,那她手中掌握着能潜入内宫的武力高手,这倒真是不容小觑。 可她不明白,她跟端妃无冤无仇,沈眉庄跟端妃也无冤无仇,端妃为什么要对她们下手? 就算是为了嫁祸华妃,也不值得冒这样大的风险。 除非,杀她和沈贵人不是最终目的,而是最终目标上推波助澜的一步...... 安陵容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些头疼,心里也有些乱。 她将密信凑到烛火上,看着火舌吞噬掉那些字迹,落在碟子里,直到最后一角也化成灰烬,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云舒端着一盏茶进来,见她面色不好也不敢多问,只是将茶放在床边的小几上,轻声说了一句:“小主,茶搁这儿了,仔细烫。” 安陵容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堆灰烬上,忽然开口:“云舒,你说我的荷包,怎么就找不到了呢?” 云舒愣了一下,不明白小主怎么忽然提起这个,想了想才答道:“千鲤池那夜乱成那样,许是掉在什么地方了,又被人踩了、踢了,找不到了也不稀奇。” 云舒不清楚荷包的问题,可安陵容却知道那险些就成了自己推眉庄溺水的罪证,她不能不在意。 安陵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疑惑和揣测:“从延禧宫到翊坤宫,就那么点路。我进去的时候还在,出来的时候就不见了。你说,它能在哪儿?” 云舒立刻明白了小主的意思,只怕这荷包不是丢了,是被人拿走了。 她开始仔细回想那夜的记忆,小主的荷包是和衣服扣子系在一起的,除非衣服扣子散开,否则荷包绝不会掉。 那夜小主就算在千鲤池与刺客拼命,回来的时候她为小主换衣服,衣服扣子也没掉一颗,荷包却没了。 这些时日忙着照顾小主的伤势,旁的她倒没有细想,如今像是脑子突然长出来了似的,觉察出来不对劲了。 这荷包无缘无故的丢了,丢的时间还这么巧,若小主那夜没有救下沈贵人,她必然溺死在千鲤池中,那这个丢了的荷包最后会出现在哪呢? 云舒的眼中闪过一丝惊骇,抬头对上了小主的视线,她心里猛地出现一个想法:只怕身边人有问题,串通那夜的刺客要害小主! 安陵容见她反应过来,眨了眨眼没有再说话,云舒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门外的宝鹊和小喜子身上。 昨日是宝鹃守夜,她已经回去歇息了,可能近身服侍小主的也就她们四个,云舒自己肯定不会背叛小主,可宝鹃、宝鹊和小喜子呢? 安陵容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她对云舒和小喜子是放心的,这两个人平日说话做事都很可靠,尤其是对自己的好感值非常高。 可是宝鹃和宝鹊呢?是内务府分来的,底细虽然还算清晰,可是人未必不能被买通。 她们对自己的好感度卡在五十就不动了,人心隔肚皮,谁又能知道她们心里在想什么? 从延禧宫到翊坤宫,荷包不可能凭空消失。若是被人偷了,那偷荷包的人,一定是她身边的人。 而那个偷荷包的人,每天替她端茶倒水、铺床叠被、传递消息,知道她许多秘密,若不找出来必然是一个心腹大患。 安陵容再度打开[特殊宫人图鉴] 【云舒】 【好感:120 | 野心:赤子之心 | 技能:心思细腻、尽忠职守】 【宝鹃】 【好感:50 | 野心:八面玲珑 | 技能:花言巧语、散播消息】 【宝鹊】 【好感:50 | 野心:赤子之心 | 技能:善于交际】 【小喜子】 【好感:90 | 野心:锋芒未露 | 技能:见机行事、善于交际】 ...... 自从千鲤池事件之后,云舒的好感值突破100,小喜子的好感度也从85增加到了90,可宝鹃宝鹊的好感度却卡在50许久了。 宝鹃平日里行事沉稳妥帖,在和云舒一起做事时总有些要表现自己的意思。宝鹊平日里看起来老实憨厚,有一股呆气,不大会拐弯抹角,很听宝鹃的话。 光看光屏上的属性面板,宝鹃的野心要远高于宝鹊,难道真的会是宝鹃吗? “不必急着找,毕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随便丢了东西可不好,你日后留心些。” 安陵容温声对着云舒叮嘱,云舒会意点头,她心中五味杂陈,有些忧虑,更多的却是恼怒。 小主待她们难道还不够好吗?小主平日里从未苛待过伺候的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也没让她们去做过,就连生死攸关的时候,小主甚至让她先跑,云舒想到家里竟然出了个叛徒,便恨不得找出来是谁,狠狠打一顿才解气。 第147章 华妃敲打 正当安陵容在琢磨如何才能抓出这吃里爬外的人时,外头小喜子进来禀报:“小主,华妃娘娘来了。” 华妃来了?这位娘娘怎么纡尊降贵的来延禧宫? 华妃是一宫主位,又有协理六宫之权,她来了,不仅安陵容要出门迎接,便是同住一宫的富察贵人也得出来请安问好。 安陵容躺了两日,虽然身上还疼,可由宫女扶着也能起身走路,只是不便长时间站着罢了。 她让云舒扶着自己,挪到了院子里,就见富察贵人已经站出来了,她脸色不大好,或许是华妃的到来让她想到了往日里受的磋磨。 富察贵人很难受,好不容易华妃病着,她刚松快两天,安陵容便突然救了沈贵人,一跃成了昭贵人和自己平起平坐。 还没等她接受这个事实,华妃就来了,她心里头发怵,可又不能不出来,心里头期盼着华妃最好是来找安陵容麻烦的。 她一扭头见安陵容被云舒扶着,一步一步挪得比老太太还慢,富察贵人到底没忍住,嘴角一撇,低声说了句:“瞧瞧这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战场上抬下来的呢。不过是被掐了几下,倒摆出这么大的谱来。” 她声音不大,可院子里安静,两边人又站的近,基本上耳朵好的都听到了。 云舒听了,脸色一变,她正是心疼小主的时候,又才得知家里出了叛徒,正有一肚子火发不出去,此时嘴比脑子快,直接顶了回去: “富察贵人这话可说得不对。我家小主是为了救沈贵人受的伤,太医说了,脖子上的伤险些伤到喉管,身上到处都是伤,这几日连翻身都疼。皇上和太后都关照小主好好养伤,贵人若是有意见,大可去找皇上和太后说去。” 富察贵人被这话一噎,没想到这个小贱婢竟敢和自己犟嘴,正要发作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太监的唱喝声跟着到了:“华妃娘娘驾到!” 富察贵人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她只能狠狠的瞪了安陵容主仆,似是要表现自己领导者的身份似的上前几步,跪了下去。 “嫔妾给华妃娘娘请安。” 安陵容也在云舒的搀扶下慢慢弯下膝盖,但她受了伤,动作比旁人慢了许多。 还没等她跪稳,华妃已经进了院子,一身绛紫色旗装,头上戴着赤金凤钗,粉面含威,一双凤目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安陵容身上。 “行了,安妹妹伤成这样还跪什么?免礼。” 安陵容的身子顿了一下,云舒连忙扶着她站直了。安陵容微微欠身,声音嘶哑的道:“谢娘娘。” 华妃由颂芝扶着靠近安陵容,见她脸色仍旧有些苍白,若没有人扶着便连站立都艰难似的,更不必说那脖颈上的淤紫和眼白处未消退的血丝,看来倒真是伤的很重。 她一反从前那副眼高于顶、傲慢冷淡的态度,对安陵容温声道:“本宫听说你伤得不轻,心里头一直惦记着。今日正好得闲,便过来瞧瞧你。太医怎么说?可有什么妨碍?” 安陵容如今不能多用嗓子,云舒便行礼后替她回答:“多谢娘娘记挂。太医说小主没有大碍,只是伤了喉咙,须得好好休养,过些日子便能恢复。” 华妃点了点头,目光这才落在还跪着的富察贵人身上。 富察贵人跪得端端正正的,一动不敢动,只是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华妃看了她一眼,没有叫起,而是转过头又问了用药、饮食、睡眠,事无巨细,语气温和得像换了个人似的。 富察贵人跪在地上,身子已经开始微微发颤。华妃像是压根没看见她,继续跟安陵容主仆说着话,絮絮叨叨的,就是不让富察贵人起来。 安陵容余光扫过富察贵人那张青白交加的脸,知道华妃这是有意要为难富察贵人,她也就顺着华妃的意思。 毕竟富察贵人就是欠收拾,每次让华妃修理一顿都能安静好些日子。 过了好一会儿,华妃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目光落在富察贵人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惊讶和微不可察的愧疚:“哟,本宫光顾着关心昭贵人的身子,都忘记你还跪着呢?起来吧。” 富察贵人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来,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扶着旁边桑儿才勉强稳住。 华妃看着她这副狼狈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还没等富察贵人适应站直的姿势,她便又冷淡的开口:“本宫方才进来的时候,听见你在说昭贵人是在摆谱?” 华妃的一双含情凤目盯着富察贵人,面上是在笑,可却平白透出几分危险的警告意味:“富察贵人,本宫是不是该提醒你一句,如今安氏已经是昭贵人了。有封号的贵人,比你高半头。你见了她,按理该行礼问安才是。这样的话要是在说出去,别怪本宫派个人重新教你规矩。”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华妃声音里的冷厉听的富察贵人的脸一下子都白了,只能尴尬又畏惧的应是。 华妃往前走了半步,语气依旧不紧不慢的:“如今昭贵人位份比你高,按规矩,该是她住主殿,你搬出去才是。也就是她如今有伤在身不便挪动才没与你计较,否则你今儿就该住那西配殿去了。” 富察贵人的身子晃了一下,咬紧了牙,低下头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是......多谢......昭贵人了。” 她这话说的很难堪,要知道,那西配殿是去年安陵容住的地方,若非她开口,安陵容哪里能住上东配殿? 如今时移事宜,境遇调转,若非安陵容没有开口,自己反倒要搬过去了。这样的对比,让富察贵人又是难堪又是羞恼,可在华妃跟前却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华妃看着她这副模样,嗤笑一声,不再理会,反而转身对安陵容温和叮嘱:“你好好养伤,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让人去翊坤宫说。” 第148章 选择暗示 华妃突然这样亲切关心,安陵容心中很是讶异,不明白她这是打算做什么。 毕竟华妃在后宫中的形象向来宛如猛虎,如今猛虎却收起利齿和尖爪来到身前,很难让人不觉得异样。 “多谢娘娘关怀,嫔妾这里一切都好。” 听着安陵容艰难的发出喑哑的声音,华妃忍不住蹙眉,一挥手便有宫人捧着几只锦盒上前。 “本宫听闻妹妹伤了嗓子,这些都是利咽润嗓的好药材,妹妹应该用得上。” 华妃一边说,一边亲热的拉着安陵容便要往屋子里进,完全把一旁的富察贵人当作空气。 安陵容知道华妃看似关心,实则是逢场作戏,她受了伤行走挪动不便,可华妃拽着自己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的意思。 云舒瞧着也着急,赶忙快走几步将小主搀在怀里,不让她太难受。 进了屋子,华妃虽然没说,可闻着那股药味她还是秀眉蹙起,颂芝扶着她坐在了软榻上。 安陵容被云舒搀着落后两步才进了屋子,等好容易坐在软榻上时已经出了一身薄汗。 华妃见这昭贵人伤成这样,面上的神情竟然透露出隐约的幸灾乐祸,只是语气还是温和关切的:“妹妹真是受苦了,为了救沈贵人险些自己的命都没了,也不知这沈贵人记不记得你的恩情。” 她虽然语气是关切的,可眼神中的淡淡讥讽安陵容还是瞧出来了,毕竟华妃并不是一个多么会掩藏自己情绪的人。 虽然安陵容没有和沈眉庄一起将刺客之事栽在她头上,可到底安陵容是救了她讨厌的人,又因此晋位得到了皇上和太后的关怀,她难免心里头不高兴。 “嫔妾也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若沈贵人出事,不说嫔妾会受牵连,华妃娘娘更要遭受栽赃嫁祸。” 安陵容做出一副呆呆的怯懦模样,随后又补充道:“此事还会惹得皇上震怒,太后也不安心,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嫔妾......” 她说着,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想要抬手摸点什么掩饰尴尬,可刚抬起胳膊便痛的倒吸一口冷气。 华妃见她这副温吞呆傻的模样,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可安陵容的话倒是让她一时间不太好说难听话了。 “哼,你倒是舍己为人,只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有脑子。” 华妃没看安陵容,只打量着她这屋子里的陈设,颂芝便适时开口:“小主是个眼明心亮的,只可惜那沈贵人自打醒过来后便非说是我家娘娘派人害的她,害的娘娘蒙受了好大的冤屈。” 安陵容知道颂芝的意思,华妃不喜沈眉庄,话里话外都是在提点自己不要和沈眉庄一起,自己若是执意和沈眉庄姐俩好,那华妃就会和她不好了。 “沈贵人受了惊吓,一时间失了分寸胡言乱语也是有的。” 安陵容表达了自己的态度,虽然获得了能够压沈眉庄一头的称号,可真让她为了沈眉庄和华妃对抗还是不可能的。 随后她想到了华妃和端妃的旧怨,自己虽然无法对端妃和刺客调查,可华妃却容易。 “说起来,嫔妾那夜好巧不巧的丢了一个荷包,原本也不算什么,可这时间发生的这样巧,还正好是娘娘传召后便丢了。嫔妾思来想去,总觉得有些异样。” 安陵容一边说,一边对上华妃那疑惑的视线,推测道:“嫔妾和沈贵人一无子嗣,二无尊位,那刺客要我们的命做什么?若嫔妾和沈贵人死在千鲤池,嫔妾的荷包又出现在了娘娘的宫里,那娘娘可就说不清楚了。” “这也是嫔妾的胡乱揣测,只是嫔妾从未丢过东西,还正好就事发在娘娘宫中,嫔妾不得不多想会不会有人要嫁祸给娘娘,让娘娘背上谋害妃嫔的罪名?娘娘不妨想想会不会是得罪了什么人,或者与年氏一族有旧怨的人做的?” 安陵容说着,嗓子便干哑的咳嗽了两下,端起茶盏啜饮一口,眼角余光却在观察华妃的神色。 华妃被她的话说着了心事,面上流露出思考的神色,宫外的事她管不着,可宫内想要她死的可太多了,但若论有这个实力的...... 皇后?皇后这个老妇不过是庶出,乌拉那拉氏更没有出息的男丁,全族就靠她一个女人撑着,从哪弄来这样身手的刺客? 刺客的身手不错,又有行伍之人的狠气......难道是端妃? 华妃心中胡乱的揣测着,至于齐妃、敬嫔这样的废物她从没放在眼里过,毕竟两人都是一无出身二无恩宠,唯有皇后和端妃母家能仰仗几分祖上荣光,或许有可能。 安陵容见华妃似乎有些犹豫不定,她垂眸思索着,要不要模拟一次看看,毕竟她上回救下沈眉庄又晋为贵人后模拟点数一共有六点。 说干就干,安陵容唤出光屏。 【检测到你面临是否暗示华妃追查刺客的方向,是否开始模拟?】 【是/否?】 安陵容选择了是,随后文字溃散为光点,在空中飞舞后重新组成新的文字。 【身为正五品贵人的你竭尽全力躲过了致命的危机,虽然危机暂时解除,但因敌暗我明,你的心中充满警惕】 【面对是否要暗示华妃追查刺客的方向,你选择?】 【一、选择暗示皇后】 【二、选择暗示端妃】 【三、或许另有其人】 安陵容望着光屏模拟出现的三个选项,她的眉头蹙起,心中有些不安。 按照从前的经验光屏模拟给的选项都是牵涉其中的,端妃她已经大概能确定必定和刺客有牵连,很大的概率就是端妃所为。 可第一个选项的皇后和第三个选项中说的另有其人是什么意思?难道千鲤池之事不止端妃,就连皇后也想过要动手杀自己和沈眉庄? 安陵容就算知道皇后身上的人命不止一条,就算这刺客之事真与她有关联,太后为了家族也必得维护,她如今在太后那虽然有些地位,却也还没不自量力到要和皇后作比较。 为了稳妥起见,安陵容选择了【二、选择暗示端妃】 随着她的选择,光屏上的模拟结果逐渐浮现。 【你选择暗示端妃或许就是想要害沈贵人性命、嫁祸华妃或是自己的人,华妃闻言大怒,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很是在理,于是她决定当夜便去延庆殿抓人】 【华妃带领侍卫强闯延庆殿,果然在延庆殿内发现了刺客换下的带血衣衫,可刺客听到动静已经趁乱而逃,华妃没有抓到人......】 【模拟结束,当前剩余模拟次数:5】 第149章 劝说华妃 看到最后的结果,安陵容忍不住叹气。 若说华妃不够谨慎吧,她还知道在晚上趁着夜色去搜宫抓人;若说华妃谨慎吧,她抓人的手法又这样鲁莽,丝毫没有担心刺客会跑掉的意思。 安陵容见华妃还在沉思,心里头飞快地盘算着。 模拟的结果摆在眼前,华妃若夜里去搜宫,虽然搜出了带血的衣衫,可刺客跑了,空有物证没有活口,这事顶多算个嫌疑,扳不倒端妃。 她需要下一剂猛药,逼华妃早点动手,还得想法子不要让华妃打草惊蛇。 安陵容放下茶盏,喑哑的嗓音带着些犹豫:“嫔妾只是胡乱揣测,只是嫔妾想,若是刺客真的害了沈贵人和嫔妾的性命,只怕那些心中对娘娘有怨的人,必然要群起而攻之。到时候,就算皇上心里头向着娘娘,为了平息众人的怒火,只怕也不得不责罚娘娘。” 随后她看了一眼华妃那副咬牙暗恨的模样,叹息道:“若是禁足斥责倒也罢了,若是降位……只怕娘娘在这宫中的地位,就不稳了。” 华妃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便是一旁的颂芝都有些生气的瞪了安陵容一眼。 安陵容像是没看见似的,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到时候,这后宫里就是皇后娘娘和齐妃娘娘说的算了,只是皇后身子不好,齐妃娘娘一个人能否管理好宫务?也不知端妃娘娘身子如何了,她若好起来......” 她话还没说完,桌上的茶盏就被华妃猛地掀了出去,华妃咬牙切齿的说:“她们休想!” 安陵容像是被吓了一跳,低下头去,手指攥着帕子,一副说错了话不敢再开口的模样。 华妃虽然气恼,可她的目光也变了,转过头盯着安陵容瞧,目光里带着审视和探究,语带逼迫的质问:“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安陵容抬起头,脸上满是被吓到的惊惶,连连摆手:“嫔妾没有,嫔妾只是胡乱猜的。是......是那夜刺客逃跑的方向,正对着端妃娘娘住的延庆殿,嫔妾只是……只是觉得巧了,随口一说,娘娘别往心里去!” 可华妃的视线仍旧锁定在她身上,安陵容似乎承受不住了似的,由云舒搀着起身,艰难跪下。 “是嫔妾失言了,嫔妾听了一耳朵闲话,说起过华妃娘娘和端妃娘娘的王府旧怨,这才一时想差了。” 她说着,连忙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和懊悔:“嫔妾多嘴了,娘娘恕罪。端妃娘娘深居简出,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是嫔妾想多了。” 华妃没有说话,目光里带着惊怒和恨意,她与端妃的事虽然鲜有人提,可那事也不算小,资历老些的宫人大多都清楚,所以安陵容能知道她也不觉得稀奇。 华妃愤怒的是此事若真是端妃所为,那么这个贱婢的心肠真是狠毒无比,当年狠心打下了她的孩子,是皇上念及旧情才饶了端妃一条命,如今她不好好的苟延残喘,竟然还想要再次害自己! 她没有多想,事涉端妃她就不可避免的想到那个孩子,想到自己的仇与痛。 况且端妃所住的延庆殿偏远冷清,平日里没什么人去,她也将延庆殿的宫人全都裁撤,就连日用餐食也不许送,想要就得端妃和她的陪嫁宫女跑去领。 延庆殿里只住了她主仆二人,若是要藏匿一个刺客,那地方再合适不过了。 那夜刺客跑了,御林军搜遍了翊坤宫周围和长街、御花园,没有往延庆殿那边去,毕竟谁会想到一个常年抱病的妃子会跟刺客扯上关系? 可别人想不到,华妃想得到。 她太了解端妃了,那个贱人,表面上病病歪歪的,骨子里比谁都阴狠毒辣。 当年那一碗红花,让她此再也不能生育,端妃心里的恨也不比自己少,要说端妃杀害沈眉庄和安陵容嫁祸自己,华妃是会信的。 两人都巴不得对方早点死了才好,当年若非皇上念及旧情保下端妃,华妃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也难解心头之恨。 这些年来华妃心里头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找到机会就要磋磨她,若是能找到证据,证明端妃指使刺客杀害妃嫔,那端妃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华妃猛地站起身来,眼睛里闪动着仇恨的火光,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像是笑又有几分狰狞。 “好啊,好一个贱人!本宫今晚便召集翊坤宫的侍卫,去延庆殿好好查一查,看看这个贱人能把刺客藏到何处!” 颂芝心头一跳,看了华妃一眼,见她目光坚定,没有半分犹豫,便低头应了一声。 安陵容还以为华妃还会再怀疑几分,她还准备了一箩筐的话要循循善诱呢,如今竟然说不出口了。 她连忙阻拦:“娘娘且慢!携带侍卫夜闯妃嫔寝殿可是大过,娘娘就算要查,也不能就这样去啊。” 华妃转身,冷冷的凝视着安陵容:“怎么,你敢阻拦本宫?” 安陵容垂眸道:“嫔妾不敢,只是怕娘娘这样声势浩大的过去,未免打草惊蛇。倒不如白日里就暗中轮换侍卫班次,将延庆殿合围,随后带着人进去以探望为名,查探情况,这样就算刺客想要跑,青天白日、重重包围之下也插翅难逃。” 华妃方才还带着怒与恨的目光清醒几分,盯着跪在地上的安陵容。 “你倒是个谨慎小心的,也好,就按你说的办,若抓到刺客,本宫算你大功一件,若是抓不到,你就给我小心些!” 说完,华妃不再多言,带着颂芝匆匆出门。 脚步声渐渐远了,安陵容才慢慢抬起头来,云舒连忙小心的将小主搀扶起来,她有些担心。 “小主,您方才说的可有证据?若华妃娘娘没抓到人,那咱们......” 那夜千鲤池一片混乱,云舒已经不记得刺客是往哪个方向跑了,满脑子都是小主被那贼人掐住脖子的场景,做梦都能吓醒。 若无光屏的模拟结果,安陵容自然不会下此定论,可既然光屏推演那刺客是晚间才逃脱的,那如今必然还在延庆殿内。 第150章 抓刺客 华妃回去,当即调动翊坤宫的守卫,暗中将延庆殿隐隐包围,随后她又带着四个禁军好手推开延庆殿的宫门,领着人直直地就冲进去。 “华妃娘娘您这是做什么?我家娘娘病着,不便见客。” 吉祥本在院子里洒扫落叶,见华妃进来立刻丢下扫把高声呼叫起来。 不待华妃发话,周宁海便上前将吉祥推搡在地,用手死死的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她再发出动静提醒里头的人。 “看好人!” 华妃看都没看她一眼,抬脚就往里走,身后四个禁军好手紧跟着,还有七八个宫女太监。 延庆殿的院子年久失修,墙面斑驳,殿内的端妃已经听到了外头的动静。 吉祥那一声喊虽然被捂住了,可端妃在深宫里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是谨慎无比的性子,她立刻意识到出了事。 华妃这个人,只要来延庆殿就绝无好事,更不必说在这样紧要的关头。 端妃立刻对着床帐后头低声叮嘱:“别出声。” 这是对那个藏在暗处的人说的,帐子后面有细微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滑进了更深的阴影里。 端妃确认那人已经藏好,这才靠回枕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又咳了两声,那咳嗽声又急又烈,像是要把肺管子都咳出来。 华妃推门进来的时候,端妃正靠在床头,面色苍白如纸,嘴唇上没什么血色,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当年华妃的那碗红花不仅伤绝了她有孕的指望,也叫她出血不止,身子的元气大损。这些年华妃又百般磋磨,即使病了也不许太医医治,叫她的身子活生生的拖垮了。从前看起来清丽脱俗、温婉动人的脸,如今也因病痛折磨的失了大半颜色,颇有些形销骨立的孱弱。 她手里攥着帕子,掩着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唯有一双眼睛冷漠的盯着气势汹汹的华妃。 华妃也不与她废话,扫视一圈后对着身后的宫女太监下令:“好好搜!务必搜仔细了,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立刻来报!” 宫女太监作鸟兽散,开始对端妃的寝宫肆无忌惮的翻查,而延庆殿内唯一的宫女吉祥还在殿外被周宁海控制着,无人能够帮助端妃。 端妃似乎被华妃此举惊着了,又或是气得不轻,连咳几声后恨声道:“你来这,不过是为了羞辱我!今日你又有什么新手段,带着侍卫强闯寝宫,让皇上知道了......” “皇上问起,本宫也是为了捉拿刺客。你还是好好想想,等查到刺客,你该怎么向皇上解释吧!” 华妃站在原地,目光还在扫视屋子,对端妃的警告毫不在意,甚至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 端妃放下帕子,抬眼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虽然虚弱,可眸底深处却透着一股冷意。 她知道不能任由华妃这样搜查下去,于是便撑起身子,目中带着几分挑衅和讥讽开口:“刺客?刺客怎么会来我这?你不过是寻个由头闹一场罢了,多少年不都是这样吗?” 这话说的虽然有气无力,可总透出几分讽刺,好像在讥讽华妃,这么多年了,你又能拿我怎样? 华妃见她这副模样,心中的恨意和怒火再也压制不住,她上前几步,抬手便给了端妃一巴掌。 “多少年了,只要想起我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我就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没有人看到,端妃身后的床帐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端妃凝视着她那双满是恨的眼睛,轻笑一声,淡淡道:“吃我的肉?喝我的血?这些年你不都是这样的吗?” “我真恨,恨不能亲手杀了你!” 华妃胸膛剧烈起伏着,全身都因为愤怒而发抖,若此时身边有刀枪剑戟,她恨不得全都戳在端妃身上才能抵消心中的怒火。 端妃呵呵一笑,孱弱的身子似乎都有些撑不住,微微趴伏在床上才能勉强抬头。 “我缠绵病榻,生不如死,这难道不比杀了我还痛快?” 华妃望着端妃这副苟延残喘的模样,仍旧不解气,冷笑道:“就算你生不如死,也弥补不了我丧子之痛。当年若非皇上一力维护,你早该为我儿偿命!今日我若从你宫中搜出刺客,必得将你千刀万剐才能以解心头之恨!” 端妃的声音带着几分病中的疲惫,可那语气里的冷意很明白:“你若是得了什么风声,大可以去皇上跟前禀报,让皇上来搜。你一个后宫妃嫔,带着侍卫强闯妃嫔寝殿,我倒要看看你该如何向皇上解释。” 华妃嗤笑一声,往前走了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端妃:“规矩?你跟我讲规矩?” 她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当年你给我端那碗安胎药的时候,怎么不讲规矩?如今倒端起架子来了。” 端妃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手指攥着被角,指节泛白,可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冷冷地盯着华妃,目光里的寒意比方才更甚。 华妃却没有被她这副模样吓住,反而转过身,对身后的侍卫一挥手,语气冷厉:“搜!给本宫仔仔细细地搜,每个角落都不许放过。” 侍卫们应了一声,四散开去,开始在端妃身边翻箱倒柜。 端妃猛地坐直了身子,急咳了几声,声音又急又厉:“你敢!” “本宫有什么不敢的?等本宫找到了那个贼人,有你受的。” 端妃的手指攥着被角,攥得指节发白,可她终究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她知道华妃今日是有备而来,她拦不住也挡不了。只能指望那个藏在暗处的人,不要被搜出来。 原本今晚就有机会送暗处的人出宫,没想到华妃竟然在白日里就突然杀了过来。 端妃的心情很差,她原以为对付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妃嫔应该很是顺利才对,可没想到一个都没死成不说,还无法顺利脱身。 事已至此不得不寻求后路,为了自保,也不得不牺牲了些人手了。 第151章 挟持 屋子里翻箱倒柜的声音此起彼伏,端妃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因为气恼和虚弱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身子像是被厚雪压弯的竹子般弯下去。 一个侍卫翻过了锦布遮掩的梳妆台后,似乎发觉有些不对,他盯着端妃的床榻之后,手握在刀柄上开始缓缓靠近。 端妃见他过来,那双因为情绪起伏和剧烈咳喘而通红的双目盯着那个侍卫,灰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狠色。 “年世兰,你今日如此羞辱我,不过是仗着年家的势力和皇上的宠爱。我固然动不了你,却一定会将今日之事禀报给皇上,到时候这些宫人侍卫,一个都不会放过!” 端妃的话吓不着华妃,却让那个正在靠近的侍卫脚步一顿,有些犹豫。 华妃瞧着她那副虚张声势模样,扬起下巴讥笑道:“皇上若是心里有你,又怎会纵容本宫磋磨你这么多年?都给本宫搜仔细了!” 华妃话音刚落,外头一个小太监高声惊呼:“搜到了!”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小太监端着一只托盘快步跑了进来,托盘上是一件满是泥土的血衣,脏兮兮的,上头还有几个破洞。 华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上前一步,确认了衣服上的是血污,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那夜千鲤池的刺客被昭贵人刺伤,又与侍卫搏斗,衣裳上必定沾了血。这套血衣出现在端妃的延庆殿里,端妃就算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了。 华妃心情激荡,正打算拿着这证据好好质问端妃时,一声惊呼从床榻方向传来。 “啊!” 众人猛地转头,只见床帐后面猛然飞出一个人影,身形高大,动作迅捷,像一头潜伏已久的猎豹突然暴起。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窜到了端妃身边,一把扣住她的肩膀,寒光一闪,一柄匕首已经架在了端妃那细瘦的脖颈上。 “都闪开!否则我立即便杀了她!” 那刺客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股亡命之徒的狠厉。 他的身材高大壮实,病弱的端妃被他扣在怀里,像一只被老鹰攥住的麻雀,动弹不得。匕首的锋刃紧贴着她的喉咙,端妃的脸色惨白如纸,身子都止不住的发抖,看起来无助羸弱极了。 侍卫们率先反应了过来,刀剑出鞘,齐刷刷地护在了华妃身前,将她和刺客隔开。 华妃却毫无惧色,推开挡在身前的侍卫,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端妃那张惨白的脸上。她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担忧,只有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快意。 这刺客要是挟持旁人或是行刺自己,华妃倒还会谨慎一下,可他挟持端妃,华妃便毫无畏惧了。 端妃算什么?那刺客要真杀了端妃,华妃还会遗憾让她死的太过痛快,自己没能亲手报仇呢。 “怕什么!抓住他!出了什么事本宫担着!” 华妃的声音又高又厉,侍卫们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那刺客的匕首紧紧地贴着端妃的喉咙,稍有不慎就会割开皮肉。端妃是皇上的妃嫔,华妃说出了事她担着,可真出了人命,皇上第一个要问罪的,还是他们这些动手的人,而不是华妃。 华妃见他们不动,脸色一沉,厉声道:“本宫的话你们没听见?抓住他!端妃被贼人挟持,就算不幸罹难也是时运不济,抓住了刺客才是保证皇上和本宫的安危!” 捉拿刺客是职责所在,救下妃嫔是大功一件,若是因为畏首畏尾让刺客跑了,那才是真正的罪过。 侍卫们咬了咬牙,对视一眼,握紧刀柄,朝那刺客围了过去。 那刺客见势不妙,拖着端妃往后退,一边退一边挥舞匕首,逼退靠近的侍卫。他的动作凶狠利落,可始终将端妃挡在身前,像一面肉盾。 侍卫们投鼠忌器,刀锋几次到了跟前又收了回来,怕伤到端妃。 屋子里空间狭窄,东西在方才已经被翻得横七竖八,几个宫女太监吓得四处奔逃,尖叫声、哭喊声、刀剑碰撞声响成一片,场面混乱至极。 华妃被颂芝和闻信而来的周宁海护在身后,她见侍卫们畏首畏尾的模样,气得脸都青了,高声呵斥着让侍卫们加把劲。 可那刺客滑得像条泥鳅,借着端妃的身体左挡右闪,几次险些被擒,又险之又险地挣脱了出去。他的身手确实了得,虽然身上带着伤,可动作依旧迅捷,几个回合下来,侍卫们竟然没有占到半分便宜。 “废物!都是废物!”华妃咬牙切齿,恨不得自己冲上去。 那刺客趁着一个侍卫被翻倒的椅子绊住的空档,猛地将端妃往前一推,端妃瘦弱的身子像一片落叶般跌了出去。 侍卫们下意识地去接端妃,那刺客便趁着这一瞬间的空隙,几个箭步窜到了门口,身影一闪,冲了出去。 “追!必得抓到他!否则本宫绝饶不了你们!” 华妃厉声喝道,几个侍卫连忙追了出去,延庆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端妃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的动静。 她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头发也散了,华妃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冷冷的、赤裸裸的恨意。 “你以为做出一场戏就能骗得过本宫吗?如今刺客在你宫里搜出来,你就算全身长满了嘴都说不清楚!” 端妃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数十年如一日的讥诮。 “那又如何?我这延庆殿一向无异,你刚来,那刺客便冲出来挟持我,我还要说这刺客是你带来要栽赃于我呢,咳咳......” 她这样倒打一耙的无耻行径让华妃恨得又要上前扇她一巴掌,颂芝连忙拦下,低声劝道:“娘娘,还是要先抓到刺客才是,打伤了脸皇上看到也不高兴啊。” 华妃没有说话,只是咬着牙怒瞪了端妃一眼,随后快步离去。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青天白日的延庆殿周围又布下了天罗地网,她就不信抓不到刺客,只要抓到了人,端妃自然难逃罪责! 第152章 认罪 安陵容在华妃走后便派小喜子去打探消息,过了一个多时辰,小喜子满头大汗的跑回来报信。 “小主,人抓到了!那刺客果然就藏在延庆殿里!” 小喜子话音刚落,屋子里便传来了茶盏碎地的声音。安陵容转过头去,就见宝鹊手足无措地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着碎瓷片,还因为太过匆忙指尖被划了一道口子。 “小主恕罪,奴婢只是被吓着了,不小心摔了茶盏。”宝鹊的声音发颤,低着头不敢看安陵容的眼睛。 安陵容看了她一眼,没有责怪,收回目光对小喜子开口:“先喝口水再继续说。” 宝鹃已经端了一碗水过来,小喜子接过去,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顾不上擦,用袖子一抹,喘了口气,这才继续往下说。 “那刺客挟持了端妃,侍卫们投鼠忌器,怕伤了端妃,一时半会儿拿他没办法,让他从延庆殿里冲出来了。不过外头的禁军已经围上来了,那刺客没了挡箭牌,被围在墙角,跑不了了。” 小喜子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眼睛里带着几分惊悸:“奴才躲在远处瞧得真真的。那刺客见逃不掉了,忽然站直了身子,朝北边跪下去,磕了三个响头,嘴里喊了一句......” 他似是不敢说,眼睛转悠了一圈才谨慎小心的低声开口:“他喊的是:白莲教必然推翻大清,喊完就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短刀,往自己胸口一捅,等侍卫们冲上去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宝鹃惊得用手捂住嘴巴,似是不敢相信。 安陵容的目光朝着延庆殿的方向看去,半晌没有说话。 白莲教这个名头倒是好用,刺客一死,死无对证,华妃就算把延庆殿翻个底朝天,也查不出端妃跟这件事有关的铁证。 端妃就算被皇上猜疑,可刺客死了,线索断了,华妃也咬不死她。 “华妃和端妃呢?”安陵容紧接着发问。 “都去养心殿了。华妃娘娘说端妃窝藏刺客,端妃娘娘说自己被刺客挟持也是受害者,两个人各执一词,皇上正发着火呢。奴才回来的时候,皇后和太后也都过去了。” 安陵容点了点头,对小喜子笑了笑,语气温和了几分:“跑了一头的汗,辛苦你了,回去歇着吧。” 小喜子连忙磕了个头,嘿嘿笑着退了出去。 他刚出去,宝鹊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她的脸色白得像纸,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小主……奴婢有罪……奴婢对不起小主……” 安陵容靠在软榻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宝鹊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神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哽咽着解释:“小主丢的那个荷包……是奴婢拿走的……那日小主去翊坤宫之前,奴婢在外头撞见了端妃宫里的吉祥。她说喜欢奴婢的绣品,夸奴婢手巧,奴婢一时得意,就说小主的绣品比奴婢的更好。吉祥便央求奴婢,说想瞧瞧小主的绣品,开开眼界。奴婢想着……想着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就把小主放在妆奁里的荷包拿给了她……” 她说到这里,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肩膀一抽一抽的:“后来小主出了事,奴婢吓坏了,奴婢隐约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可奴婢不敢说……奴婢怕小主责罚,怕被赶出去……奴婢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梦见小主要赶奴婢走。”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安陵容:“小主,奴婢真的知道错了,奴婢不知道端妃娘娘竟然和刺客有牵连,险些害死了小主,求小主宽恕奴婢这一回……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宝鹊的抽泣声。 宝鹃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手指攥着帕子,气的真想敲开这个丫头的脑子看看她都在想什么。 可她看了安陵容一眼,见小主面色平静得有些吓人,便忍住了,只是狠狠地瞪着宝鹊,目光像是要杀人。 安陵容没有说话,她想起那日出门确实是宝鹊为自己整理的衣裳,想来那时吉祥尚未归还香囊,她便没有系上去,自己也疏忽了没有发觉。 安陵容想要端起茶盏喝茶,只是云舒昨日守夜,如今还在休息,奉茶的是宝鹊,她心里揣着事自然做不好差事。 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安陵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放下茶盏,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宝鹊。 宝鹊还在哭,眼泪糊了一脸,鼻涕眼泪分不清,狼狈得不成样子。 安陵容沉默了很久,久到宝鹊以为自己要被拖出去打死的时候,头顶终于传来一个声音。 声音不大,带着几分嘶哑,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起来吧。” 宝鹊愣住了,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安陵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 宝鹊抽噎着,声音发颤:“奴婢不该偷拿小主的东西……不该把荷包给吉祥……不该瞒着不报……” 安陵容摇了摇头,一双眼睛盯着宝鹃那仓皇无措的脸,开口道:“你错在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 “你虽然是无心的,可也险些害了我。若刺客真是端妃的人,当夜沈贵人溺死千鲤池,那只荷包就会是我杀她的物证。宫中杀害妃嫔是什么样的罪过,不必我再与你多说吧。” 宝鹊这才回过神来,她吓得跪都跪不稳,颤颤巍巍的扶着桌沿才勉强撑住。 安陵容在想要如何处置宝鹊,若论平日里服侍自己她也十分尽心,况且又有这些日子的情分,赶她走的话只怕宫里的人心中会有些不安。 可若不赶她走,按照宝鹊这呆直无知的性子,日后说不得还会被利用,自己能防范一次难道还能次次防范吗? 该如何有个两全的法子呢? 正当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宝鹃气不过,对着宝鹊骂道:“你这个蠢货!那端妃的宫女平日里与你有什么相干,又不亲厚又不常见,她要小主的东西你就给,你是失心疯了吗?” 似是还不解气,宝鹃上前伸手对着宝鹊的脑袋就连戳几下,恨声道:“小主平日里待你不薄,你竟这样没良心,真是白养了你!” 第153章 欲加之罪 宝鹊这几日也是肠子都悔青了,她哭的泣不成声,拉住小主的裙摆泣声道:“小主,奴婢真的知道错了,奴婢再也不敢把小主的东西随便给别人了,求小主别赶奴婢走!” 她哭的伤心,也确实是无心之失,可这样的无心之失差点就害死了自己,平心而论,安陵容没有办法不迁怒她。 宝鹊见小主不说话,她心头惊惧和懊悔交织在一起,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叮!检测到宫人:宝鹊,心理防线崩溃,愧疚值转化为好感度中......】 安陵容点开了宫人图鉴查看。 【宝鹊】 【好感:100 | 野心:赤子之心 | 技能:善于交际】 安陵容望着跪在地上哭的要背过气去的宝鹊,虽然有些不忍,可心中那种膈应却怎么也消除不掉。 半晌,她叹息一声道:“去洗把脸,把手上的伤处理一下。这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宝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安陵容那双平静得没有波澜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将脸上的眼泪擦了,踉跄着起身一步一步地退了出去。 帘子落下,屋子里只剩下安陵容和宝鹃两个人。 宝鹃终于忍不住了,她试探着问:“小主,宝鹊做出这样的事,您就这么饶了她?” 安陵容靠在垫子,闭上眼睛道:“不饶她,还能怎样?打死她?撵出去?” 她的声音淡淡的,带着几分疲惫:“事情已经发生了,打死她也是无用。况且这段时日的主仆情份还在,她哭的又这样伤心,我倒是有些不忍。” 宝鹃的目光闪了闪,她与宝鹊同住一屋,自然发觉了她这些时日不对劲。原以为小主至少会赶走她,没想到小主倒是心软。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宝鹃,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55】 安陵容思忖着该如何处置宝鹊,毕竟宝鹊知道她不少事情,又与自己身边的人都有了感情,若真的赶走她倒还真是后患无穷。 可若留在身边,安陵容心中又膈应,更何况宝鹊的性子如此,今日能被人利用,日后未必不会再被利用。 正当她思忖之际,外头进来了一个人,竟是皇后身边的江福海。 “给昭贵人请安,皇上和皇后娘娘在养心殿内,刺客已经抓到,请小主过去辨认。” 安陵容微微蹙眉,知道自己深陷其中,指认凶手,作证问话是不必可少的一关。 “宝鹃,去传轿子来,再叫上宝鹊陪我一起去养心殿。” 等安陵容出去的时候,宝鹊已经洗了脸,低着头站在门外候着,只是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安陵容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让宝鹃扶着自己上轿子。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从延禧宫到养心殿,轿子每颠一下都有些不太舒服。 到了养心殿里,见屋子里正坐着皇上、太后、皇后、华妃、端妃、沈贵人,安陵容倒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扶着宝鹃的手,正要跪下请安,太后已经开了口:“伤还没好,就不必跪了,坐下说话。” 安陵容应了一声,宝鹃扶着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沈眉庄今日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大病初愈,即使上了脂粉,眼神中的疲色也难以遮掩。 不过她今日精神头倒还不错,见安陵容来了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感激和担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只是如今不是说话的时候便又咽了回去。 安陵容抬眼扫了一圈,皇上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手指的珠串也有些不耐的甩来甩去。 太后坐在一旁的软榻上,神色沉沉,看不出喜怒。皇后坐在太后下首,面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端庄,可那眼底隐隐约约的一丝笑意。 倒是华妃的心情很好猜,华妃她脸上的怒气还没消,胸口起伏很大,显然还没消气。 这还是安陵容第一次见端妃,端妃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得近乎灰败,透着一股病气,脖子上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用手帕掩唇压抑着咳嗽的声音,整个人看起来羸弱无比,像是一棵被风雨打折了的树,散发着潮湿的腐朽气息。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齐月宾,已录入,模拟点数+1】 没人说话,皇帝一摆手,外头的侍卫便抬进来一个用白布盖着的担架进来,放在地上后又掀开盖住脸的一角。 死人的脸色自然不会好看,人已经死了好一会,脸上毫无血色,唯有一双眼微睁着。 不管是皇后还是眉庄都忍不住别过脸去,安陵容瞧过一眼后也挪开视线,死人看着就害怕,更不必说死去的人眼珠无光,宛如鱼目一般让人看着发怵。 皇帝沉声道:“昭贵人,你来认一认,这是不是那夜的刺客。” 安陵容忍着心中的不适,上前一步又多看了一眼,随后在沈眉庄期待的目光中点头。 “回皇上,就是他。” 华妃已经按捺不住,瞧着端妃冷笑道:“昭贵人既已指认,本宫倒想好好问问这刺客怎么会藏在端妃的延庆殿里,甚至还换了身衣裳。” 端妃咳嗽了几声,随后望着皇上那怀疑的目光柔弱开口:“臣妾常年病着,延庆殿又偏远少人,并不知这刺客是如何进来的,若非华妃今日带着侍卫强闯进来,臣妾都不知道这刺客在延庆殿藏了多久。” 说着,她又意味深长的道:“或许,这刺客是跟着华妃来的,臣妾也说不准。” 华妃勃然大怒,站起身来恨声道:“分明这刺客便是你的人,若不是你窝藏,怎么会到今日才抓到刺客?” 端妃听了这话,也不恼,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华妃:“华妃说这刺客是本宫的人,本宫倒想问一句。本宫一个常年病着、连门都出不了的废人,从哪里找来这样的刺客?又是从哪里知道你将昭贵人和沈贵人招去延禧宫逗留到了深夜?” 华妃被这话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手指攥着帕子,咬着牙道:“你少在这儿装可怜!血衣是从你延庆殿里搜出来的,刺客也是从你延庆殿里跑出来的,你就算说破了天,也脱不了干系!” “血衣是在延庆殿里搜出来的不错,可那延庆殿年久失修,连个看门的太监都没有,随便什么人都能翻进来。华妃若是有心,放一套血衣在角落里,再带着人来搜,本宫又能说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从华妃身上移到皇上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无奈:“皇上明鉴,臣妾与昭贵人和沈贵人素未谋面,为何要害她们?延庆殿破败,又只有臣妾和吉祥,莫说是藏一个刺客,便是藏十个八个,只要没人来查,也不会有人发现。 华妃平日里苛待延庆殿,克扣分例,削减用度,臣妾从无怨言。可如今出了事,华妃倒要怪臣妾的延庆殿太破败了,以至于藏了贼人?这难道不是欲加之罪吗?” 第154章 诡辩 华妃磋磨端妃,这些年来从衣食住行到看病问诊都是层层盘剥苛待,这些事太后、皇上、皇后不是不知道,却也都是默许的。 如今端妃将这层窗户纸捅破,让华妃的作为暴露人前,太后和皇上面上的神色也有些动容。 到底这件事是端妃为她们母子受过,也怪华妃气盛,若不为她寻个出气的,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 皇后自然也是知道端妃的无辜,可两位将门之女互相争斗,失去生育的能力,让她的心中生出隐秘的畅快,自然不会多管闲事。 华妃虽然平日欺负端妃,可她却也不想让皇上知道,目光看到皇上面色微变,连忙厉声辩解:“本宫什么时候苛待你了?是你遣散了延庆殿的宫人,就算无人服侍,那也是内务府的事,与本宫何干?你少在这儿攀扯!” 见华妃被端妃三言两语的就扯开了话题,安陵容心中不由得一叹,果然同为武将之女,心机城府亦有差距。 皇上也没有在此事上继续追究的意思,毕竟说起来他对端妃和华妃心中都有愧,若再说下去,难道还要他来断案子吗? “好了,此事以后再说,先说刺客的事。” 他的语气里显露出几分不耐烦,华妃便显露出几分得意,认为皇上是向着自己的。 而端妃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又是一阵咳嗽,咳得整个人都弯了下去,像是随时都会从椅子上栽下来。 好容易止住了,她才抬起头,眼眶通红,面上露出些许自嘲。 华妃面色稍缓,语气坚定的开口:“皇上,连日来臣妾都在追查刺客,今日臣妾去探望昭贵人,谈起那夜的刺客,昭贵人说刺客似乎是往延庆殿的方向去了。” 此言一出,皇上、皇后、太后的目光都齐齐的转向了安陵容,目光中都带着探寻之意。 华妃会把自己暴露出来,这是安陵容预料之中的事,此事她也不打算再躲。 端妃直白的是来要她的命的,一味躲藏只会叫这只恶狼觉得她是怕了,日后未必不会变本加厉。倒不如趁此机会直接捏死她,就算要不了她的命也得从她身上狠狠撕下来一块肉。 华妃语气变得温柔体贴起来,满脸都是为他人着想的模样:“臣妾想着延庆殿偏远少人,若那刺客真的藏匿其中,端妃怕是危险,所以臣妾便带着人手上前查看。谁知端妃再三阻拦,臣妾搜查到一件带血衣物之后,那刺客竟从端妃姐姐的床榻后冲了出来。”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华妃的语气又是惊讶又带着几分似是而非的暗示,听的皇帝和太后的神色都不好看了起来。 沈眉庄不知道今日发生的事,她听华妃的讲述又惊又疑,这些时日她都笃信是华妃暗中派人对自己下死手,如今华妃却说从端妃宫中抓到了刺客。 虽然说是人证确凿,可瞧着端妃那苍白病弱被华妃欺凌到了无宫人可用的模样,她倒是不信这样的人能有能力派刺客行刺。 眉庄犹豫的转头看着安陵容,安陵容对她微微一笑,沈眉庄倒是安心了许多。 “端妃,你有何解释?” 皇帝语气很平静,没有偏向任何一方的意思。 端妃显得有些淡淡的伤感,她目中含泪,虚弱的开口:“皇上,华妃今日带着侍卫强闯延庆殿,将臣妾宫中的吉祥按倒在地,那所谓的血衣臣妾从未见过,而且那刺客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华妃来了,刺客就飞出来,挟持了臣妾,趁乱逃了出去。” “皇上是知道的,臣妾母家没人了,臣妾若能让一个刺客悄无声息弄到宫里,又怎会受华妃欺凌多年?” 不得不说,端妃的形象气质格外惹人怜,她这样含泪凄然地解释,倒让皇上都忍不住别过脸去不忍看她。 “臣妾虽然愚钝,如今也想明白了,也许这刺客本来就是华妃的人,皇上让人连日搜查,华妃见事情要瞒不住了,故意演了这一出苦肉计,把血衣往延庆殿里一放,再带着人来搜,搜出来便说是本宫窝藏。” “至于那刺客跳出来挟持本宫,也不过是为了坐实刺客出自延庆殿罢了。华妃好算计,一箭双雕,既除了沈贵人和昭贵人,又栽赃了本宫。” 华妃的脸气得通红,猛地站起身来,声音尖厉地反驳:“血口喷人!本宫为何要害昭贵人和沈贵人!” 端妃没有被她的气势吓住,只是淡淡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这宫里若论谁有动机害沈贵人和昭贵人,那还用问吗?你向来行事狠辣果决,想杀谁便杀谁。那夜沈贵人和昭贵人刚从翊坤宫出来,不肖百步便在千鲤池遇刺,刺客能在翊坤宫的宫禁范围内动手,若说跟华妃没有半点关系,只怕说出去也没人信。” 她说到这里,又咳了起来,咳得弯下了腰,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声音里都透着几分虚弱。 “臣妾言尽于此。皇上若觉得是臣妾做的,臣妾无话可说,甘愿领罪。只是臣妾求皇上想一想,臣妾一个废人,害了沈贵人和昭贵人,对臣妾有什么好处?” 殿内安静了一瞬。 端妃所言倒是没错,她一个常年病的起不来床的人,一无恩宠二无子嗣,害死了安陵容和沈眉庄也轮不到她侍寝。 倒是华妃......她向来不容得宠的妃嫔,若一时激愤对两人下手倒是更加可信。 皇帝坐在龙椅上,已经不再转动手里的珠串,拇指按着一颗珠子,慢慢地碾着,目光在华妃和端妃之间来回移动,沉沉的看不出喜怒。 安陵容瞧着皇上这副神态,知道他虽然还未决定,可心中已有偏向,如今悬而未决不过是在衡量得失罢了。 不得不说,端妃口才了得,城府极深,三言两语的便将将自己摘了大半,反而又把华妃拖下水。 华妃此时满脸愠色却又一时半会不知该说什么,只恨没把曹贵人带过来给自己多一张嘴来辩驳。 第155章 处置 “皇上,臣妾有话要说。” 突然,殿内传来一道有些嘶哑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正是嗓子还未恢复的昭贵人。 皇帝的目光转向安陵容,目光中带着几分冷淡的打量,倒是太后面色稍霁,温声道:“说吧。” 安陵容起身行了一礼,随后才目光示意宝鹃过来。 “华妃娘娘去延庆殿追查刺客是臣妾提醒的,原本那夜臣妾并未注意刺客的去向,只是宫中发生了一件事,这才叫臣妾不得不警惕起来。” “臣妾那夜丢失了一枚荷包,里头装了些香料。原本也不算什么,可那荷包是臣妾亲绣的,若是落在旁人的手中,只怕要惹出是非来,所以臣妾便格外留心。” “宫女宝鹊见臣妾和沈贵人遭遇祸事,心中愧悔向臣妾坦白说那日她偶遇端妃娘娘的陪嫁宫女吉祥,吉祥以学习技艺为由求宝鹊将臣妾的绣品取来,宝鹊单纯无知,就偷拿了臣妾的荷包给她,至今还未归还。” 随后安陵容目光转向太后,露出几分愧色,似乎在为自己惹了这么大的阵仗而内疚:“臣妾心中生疑,便向华妃娘娘讨教。只是臣妾也没想到,华妃娘娘性子急,竟然真的去搜查延庆殿,又真的在延庆殿找到了隐藏的刺客......” 安陵容说完,她的目光转向倚在座上,目光幽冷的端妃,平静的询问:“敢问端妃娘娘,若那日臣妾没有回去,沈贵人溺死在千鲤池中,又或是臣妾和沈贵人一同溺死千鲤池,臣妾的那只荷包是会出现在千鲤池畔还是翊坤宫中? ” 她的声音虽然喑哑,可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叫人不得不深思这种结果。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齐月宾,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10(厌恶)】 宝鹊立刻跪下磕头,对着几位主子哭诉:“奴婢不知刺客出自延庆殿,奴婢真的只以为吉祥是想要学习绣艺。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皇上饶命啊!” 安陵容没有求情,毕竟因为宝鹊的无知,让她险些没了命,若真的放过她便是对不起自己,对不起自己在这深宫中步履维艰的日子。 念及旧日的主仆情分,便让她来作证,到时候她的罪过就由皇上来断定吧。 宝鹊如今虽然对自己的好感度大增,可她自己是个性子单纯天真的,若只是在内务府做些杂活倒也罢了,留在自己身边却已经不合适了。 果然,宝鹊的哭求声一出,华妃便如同找到了主心骨,当即冷笑着质问:“端妃,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怕是你早就准备好了,若昭贵人不来,那沈贵人溺死千鲤池,这荷包便是罪证。若昭贵人和沈贵人一同出事,那荷包就在翊坤宫,不管如何,事发在本宫宫禁,无论如何本宫都难逃罪责。” “真是好心机,好算计,你这个毒妇,就如当年害死我的孩儿一般,如今你还想抵死不认!” 说着,华妃便要冲过去打端妃,还是皇帝沉声喝道:“华妃,你先坐好!” 华妃虽然停了动作,可一双凤目却含恨凝视着端妃,总有一日,她一定会手刃了这个毒妇! 皇帝望着端妃,虽然他对这个女人有愧,可宫中行刺,刺客还高呼白莲教,在他心中始终存了个疑影。 华妃对端妃的恨,皇帝最是清楚,若真是华妃所为,那刺客行刺失败后跑到延庆殿,也该杀了端妃才对,不会只是短暂挟持。 可如今人证已死,就只剩下一个小宫女,事情又牵扯到了前朝去...... 沈眉庄见皇上似乎有些犹豫,她早就心急如焚,立刻开口道:“皇上,刺客之事必得查明,否则今后这紫禁城岂不人人自危?” 她心里也乱得很,心中的情感告诉她这件事肯定就是华妃干的,这宫里最盼着自己死的就是华妃了。 可证据和理智却又在提醒,端妃很是可疑,而且安妹妹都说了,她的荷包是被端妃身边的人拿走了,华妃也是从安妹妹的话里才推断出刺客在延庆殿。 她心中难以抉择,只好将希望寄托在皇上身上,希望他能查清真凶。 皇帝没有作声,他沉默着、思量着,若沈贵人死在千鲤池,事出翊坤宫,他不能严惩华妃,最多处置了安陵容来安抚人心。 那沈自山痛失爱女,岂会真的罢休?且若刺客真的出身白莲教,到时候借机离间他们君臣,截断西北军粮,西北战事吃紧粮饷不足...... 皇帝的目光动了动,他转向端妃,看着她那病弱支离的模样,心中的怀疑和忌惮加深。 当年他用计,让端妃背了黑锅,失了生育能力,又被华妃这样欺凌多年,难道端妃心中对自己就没有半点恨意吗? 皇上还在斟酌思考,沈眉庄却已经有些着急,她急声道:“皇上,这刺客虽然高喊白莲教,可那白莲教不过是活跃在四川、湖北、陕西三省交界地区,如何会跑到宫里来?这宫中必然有与之接头的人,此人若不除,日后必有大患啊!” 她这话说的虽是实情,可华妃却已经神色冷厉的瞪了过来,她哥哥年羹尧是川陕总督,沈眉庄这话不就是说这白莲教刺客是她放进宫中的吗? 如今情势何等明了,这个沈贵人还在这里纠缠不清,实在可恶! 皇帝的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殿内每个人的心口上。 华妃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可她不敢催,只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端妃,盼着皇上下旨处死这个和刺客勾连的贱人。 端妃倒是沉得住气,低着头,用手帕掩着唇,偶尔咳嗽两声。 安陵容心中叹气,华妃还是太过急切了,一心只惦记着将刺客和端妃勾连,都不知道将白莲教和端妃连在一起,后宫妃嫔勾结谋逆之人,端妃就算不死,日后也是华妃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的结局。 沈眉庄等不了了,她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又急又切:“皇上,求皇上明察,还臣妾和昭贵人一个公道!” 皇帝终于开了口:“刺客的事,朕自会查办。传令下去,严查刺客身份,尸首悬于菜市口,五马分尸,十年不许摘下。”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的,可殿内的人听了,都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便是方才还情绪激动的沈眉庄都脸色骤然苍白,用手帕掩住口鼻险些没有吐出来。 皇上这是要做给活人看,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背后是谁,敢在朕的宫里动手,这就是下场。 随后皇帝转过头,对着华妃叮嘱:“端妃身子不好,是朕疏忽了。华妃,你替朕多照看着些,该修的地方修,该添的人添,好好照顾端妃。” 华妃愣了一下,面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可见皇上面色却也不敢再说,只能暗自咬牙:“臣妾遵旨。” 安陵容见华妃似乎没有接收到皇上的信号,还真以为皇上让她照顾端妃,只能无奈地在心中叹气,打算出去后提点一二。 皇上若真是想要好好看顾补偿端妃,大可下令让皇后来,再不济让内务府来也行,可他却让和端妃有旧怨,恨不得端妃去死的华妃照顾,意思就是将端妃交到华妃的手中。 不管端妃是被华妃如何磋磨死,甚至是毒死、打死,皇上大概都不会管了。 第156章 不平 端妃那本就苍白的面色似乎更加灰败了几分,她的目中含泪,透着几分不可置信的望着皇上,随后又望向太后。 太后只垂目瞧着衣袖上的花纹,端妃便死了心,她低着头,又咳了两声。 “臣妾谢皇上恩典。” 她的面上依旧苍白羸弱,看不出半分喜色,可这几个字却似透着几分咬牙切齿。 皇帝的目光转了方向,落在跪在安陵容身后的宝鹊身上。 宝鹊从方才就一直缩在后面,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此刻被皇帝的目光扫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浑身一抖,脸色白得像纸。 “那是?”皇帝抬了抬下巴。 安陵容欠了欠身,声音嘶哑地答道:“回皇上,是臣妾身边的宫女,名唤宝鹊。” 皇帝的目光在宝鹊脸上停了一瞬,语气淡淡的:“伺候不利,险些害了主子的性命。这样蠢笨的奴才,留着无用。送去辛者库,不许再出来。” 宝鹊的身子猛地一僵,随即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了地上,嘴唇哆嗦着,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她想喊小主救我,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想爬过去抱住安陵容的腿,可身子软得像一团棉花,怎么都动不了。 辛者库的日子有多苦她只是耳闻便吓得手脚发软,可自己险些害死小主,如今求情也知道无用,她只能哭着喊求皇上开恩。 宝鹃站在安陵容身后,看着宝鹊这副模样,心里头五味杂陈。 她恨宝鹊偷了小主的荷包,恨宝鹊被人利用,可看着宝鹊被拖下去的样子,她又觉得心里发怵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惊惶,于是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安陵容没有回头,也没有求情,是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若宝鹊只是办事无用,倒也罢了,可宝鹊的天真无知却险些害死自己,若继续留下她,不免给身边的人一个暗示,就算犯了这样的过错,只要哭几声求几句便能糊弄过去。 安陵容还是留了一手,自己发落会伤及主仆情份,可借助皇上的手,其余人的心里便更能接受许多。 端妃的事,刺客的事,荷包的事,宝鹊的事都在今日画上了句号。 皇帝摆了摆手“都散了吧。”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鱼贯而出。 安陵容扶着宝鹃的手站起来,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牵扯着身上的伤,疼得她眉头紧锁。 沈眉庄走在前面,回头看安陵容行走不便,目中流露出几分心疼,连忙上前扶着她。 “说起来,还未正式谢过安妹妹的救命之恩,都是为了我,害得妹妹......” 正说着,沈眉庄瞧见安陵容脖颈处纱巾遮掩下隐约露出的於痕,那些於痕过了几日,反而瞧着更严重了。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沈眉庄,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55(知心)】 安陵容瞧着沈眉庄那心疼的模样,她便将大半个身子压了过去,声音喑哑虚弱道:“眉姐姐生死之际,我岂能独自逃命?如今这一身伤换姐姐一条命,已是十分划算了。” 说着她又腿一软踉跄一下,一张苍白小脸上露出痛苦之色,让沈眉庄吓得连忙将她抱在怀里。 “你怎么了?腿伤的这么厉害吗?都是我不好,连累了妹妹,日后妹妹若是有什么事,我豁出性命也要报答妹妹。” 一边说,沈眉庄一边红了眼眶,泪珠不住的滚落,像是愧疚极了。 【叮![崇敬]效果触发,沈眉庄好感度增加20%,当前好感度:66(知心)】 安陵容抬头看了一眼眉庄那梨花带雨的模样,倒是觉得新奇,这还是自己第一次触发那个称号。 看眉庄这副愧疚的模样,安陵容毫不怀疑,就算让她现在去骂华妃几句,她也真敢上去说。 沈眉庄瞧着安陵容满身的伤,心中更是埋怨不忿。 她握了握安陵容的手,声音虽低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皇上竟然就这样轻易放过了端妃,她可是险些害了我们的性命!” 果然,沈眉庄也没有体会到皇上的用意,安陵容正要开口解释,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昭贵人和沈贵人如今倒是亲厚啊。” 眉庄抬眼,见到是华妃,脸色顿时冷了几分。 她虽然心里清楚华妃并不是推自己落水的人,可这些日子在翊坤宫受的磋磨、千鲤池那夜的惊魂,桩桩件件都跟华妃脱不了干系。 她忍不住生出几分厌烦和恨意,可还是规规矩矩地蹲下身去。 “给华妃娘娘请安。” 华妃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反而带着几分不高兴,她语气淡淡的:“起来吧。” 华妃见沈眉庄这样暗含怒气的模样,倒是罕见的没有嘲讽为难她,此时华妃的心中所想和眉庄倒是相同的,皇上这样轻轻放过端妃,她们很是不忿。 皇后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剪秋,面上的笑容温婉而端庄,像是来安慰两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行了行了,都别站在风口上了,仔细吹病了。” 皇后走到跟前,免了众人的行礼,目光在安陵容和沈眉庄脸上带着几分怜惜和无奈:“端妃到底是潜邸老人,又曾被先太后抚养,祖上更是开国元勋,皇上难免偏向她几分。你们年轻,气量大些,别跟她一般见识。” 安陵容垂着眼帘,没有说话。沈眉庄抿着唇,脸色还是不大好看,只是那微微抬起的下巴和垂下的双目却已经表达了她的不忿。 皇后叹了口气,像是在替她们抱不平,又像是在劝慰:“本宫也知道你们委屈,可这宫里头的事,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些事,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华妃,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说起来,华妃那夜若是早些派人去千鲤池,昭贵人也不至于伤得这样重,沈贵人也能少受些苦。都是姐妹,日后该互相照应才是。” 华妃的脸色微微一变,正要开口,皇后已经转过身,带着剪秋走了,像是刚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一提。 沈眉庄的脸色果然更冷淡了几分,目光从皇后身上移到华妃脸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虽然没有说话,可那眼神里的意思却很明显。 华妃本就因为皇后的话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见沈眉庄这副模样,又想起方才在养心殿里沈眉庄那番白莲教出自川陕的话,气不打一处来,冷笑道:“沈贵人这是什么眼神?你要是不服气,大可以去皇上跟前告状,少在这儿摆脸色给本宫瞧。” 沈眉庄咬着唇,正要开口,安陵容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安陵容抬起头,看着华妃恭敬道:“娘娘息怒,沈姐姐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今夜的事,嫔妾和沈姐姐心里头实在是憋屈。嫔妾们人微言轻,不敢奢求什么,只求娘娘替嫔妾和沈姐姐做主。” 华妃听了这话,面上的怒意微微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苦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落寞,还有几分含恨的不甘。 “做主?本宫能做什么主?”华妃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跟自己说的,“皇上已经放过了她,本宫还能怎样?” 说是这么说,可安陵容能看出华妃心中暗含的恨意,她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惊讶,像是没想到华妃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娘娘,或许您误会皇上的旨意了。” 华妃微微一愣,看着安陵容,眉头蹙了起来。 安陵容不急不慢的为她分析:“皇上若真的想让人好好照顾端妃,大可以找皇后,皇后是一国之母,毕竟照顾妃嫔本就是她的本分,再不济让内务府多多关照延庆殿也好。可皇上没有找皇后,偏偏找了娘娘。皇上难道不知道娘娘和端妃的旧怨?” 她一边说一边低声暗示华妃:“皇上比谁都清楚,可他偏偏把端妃交到娘娘手里,这是为什么?” 华妃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可她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于是盯着安陵容等她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第157章 提点 安陵容没有说剩下的话,这话皇上既然没说,她又何必擅自做主? 否则若华妃做的太出格,比如把端妃千刀万剐、五马分尸这样难以遮掩,皇上不得不过问的时候,华妃张嘴就说是她授意的,那可就真说不清楚了。 沈眉庄倒是率先反应过来,面上的冷淡消退,反而露出几分喜悦赞同之色,她微笑开口:“人食五谷杂粮难免有病痛,端妃娘娘身子虚弱,受了惊吓,得了重病也是寻常之事。” “皇上若是关心端妃娘娘自然会去查看,或是派人慰问一二,若是皇上忙于政务无暇理会,就要有劳娘娘照顾了。” 意思很明显,若心中不安,可以先让端妃生个小病,若皇上记挂自然会着人关心。若皇上漠不关心,那端妃就由华妃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了。 安陵容腼腆的笑了笑,她可什么都没说。 华妃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她瞧着沈眉庄,倒是第一次觉得这个家伙顺眼了几分,面上的神情也柔和了起来。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年世兰,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9】 华妃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你说得对,本宫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她没有再说话,赞赏的看了安陵容和沈眉庄一眼,转身就走,步伐轻快,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意味,像是赶着去做什么要紧的事。 沈眉庄站在原地,看着华妃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头五味杂陈。 她从前以为自己是个宽容大度之人,可如今却还是没忍住暗示华妃去磋磨端妃,这后宫的日子真是折磨人。 沈眉庄转过头看着安陵容,低声道:“想来华妃绝不会放过端妃,今后她有的是苦日子过了。” 安陵容听她语气似乎有些怅然的模样,蹙眉问:“姐姐是对端妃心软了吗?” 眉庄摇头,咬牙道:“她害得我落水险些没了性命,又让你伤成了这样,我怎能不恨?只是咱们与端妃素不相识,不知她为何会下此狠手,这宫中的争斗真是叫人防不胜防啊。” 说到后半句时,眉庄有些怅然,入宫不过半年,她的心境便已大不如前,想起当初才入宫的时候,自己尚且有宠冠六宫的壮志,可如今却险险才保住性命...... “宫中争斗本就如此,圣宠就那么多,你分的多了,她便分的少,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心中不平,起了害人之心也是寻常。” 沈眉庄瞧着安陵容那平静的神态,倒是看出了几分超然物外的气度来,想到自己从前的轻视和怠慢,她心中更是愧疚。 “好妹妹,往日里都是我不好,无论如何还请你宽恕。今后若妹妹得宠,我必不与你相争。” 安陵容没忍住看了一眼沈眉庄那诚恳的模样,对她这副态度生出几分疑惑来。 在宫中不争宠,那为何还要入宫?妃嫔争夺的不是恩宠,而是诞育皇嗣的机会,争夺的是母家的荣光。 眉庄能说出这样的话,便还是太不成熟,太过理想了。 不过安陵容不打算纠正她,眉庄不愿与自己相争,那可太好了,有便宜不占那不是傻瓜吗? “今日也算了了,有华妃在,端妃必然讨不了好,只恨我不能亲手为自己报仇雪恨!” 沈眉庄还是暗自咬牙,她总觉得心中那股郁气仍未消散,端妃可是勾结刺客要害人性命,皇上也只是将她交给华妃磋磨。 安陵容知道皇上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端妃和她的身后之人,只不过怕打草惊蛇罢了。 端妃虽然壮士断腕,可到底是仓皇之间未能通气,端妃想要将刺客赖在华妃身上,可刺客也为了洗脱端妃嫌疑假冒白莲教教徒,口供出了偏差,皇上自然起疑。 “姐姐不必多虑,华妃与端妃是血海深仇,当年她一碗堕胎药打下了华妃的孩子,如今落在华妃的手中,绝不会有活路了。” 安陵容低声安抚,随后咳嗽两声:“咳咳,妹妹身子实在不济,就先回去了。” 沈眉庄面上立刻涌上关切的神情,连声道:“那我送你?” “不必了,姐姐如今也才大病初愈,咱们各自养好身子,也能不叫彼此担心才是。” 安陵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眉庄自然不会再说什么,只有些恋恋不舍的瞧着安陵容上了轿子,这才被采星扶着往咸福宫去。 养心殿内,皇上没说话,太后侧过脸瞧着他那有些冷厉的神情,叹了一口气。 “到底是当年的一场冤孽,哀家原以为端妃对皇帝情深意重,却也经不起这么多年的独守煎熬啊。” 太后虽然知道这场祸端始于他们母子,可天子绝不会有错,她是天子的生母,更不能为皇帝揽下罪责。 所以最后只能怨怪端妃,既然已经背了黑锅,为何还要心怀怨恨? 皇帝的眼睛盯着端妃方才坐着的位置,多年以来他一直以为端妃对自己情谊深厚,所以能忍得下华妃的磋磨,在自己心中对端妃是有愧的。 可如今那个在自己心中甘愿自我牺牲的深情女子竟变成了一个勾结刺客、心思歹毒、满口谎言的毒妇! 这不仅让皇帝觉得自己看错了端妃,更有一种被背叛的恼恨和侧卧之人竟是虎狼的忌惮。 “是朕看错了她,当初朕一力保下她的妃位,让她和世兰平起平坐。没想到她还是心怀怨恨。” 太后知道皇帝此时的震怒,虽然此事皇后也牵涉其中,但端妃既然已经是罪证确凿,就叫她继续承担罪责吧。 “端妃心怀怨恨,早晚是个祸端,你叫华妃处置她也好。只是与端妃勾结之人必得查出来,否则今日是昭贵人和沈贵人,明日他们若是敢对皇帝动手,大清江山岂不是都要葬送在一个女人手里?” 皇帝长出一口气,目中很是阴冷:“儿子会叫人去查,这件事必得查的水落石出。” 太后见皇帝已将全部矛头转向端妃和她背后的人,心中稍安,随后温声道:“今日还是昭贵人寻来了人证,否则哀家和皇帝还在绕弯子,难得这丫头倒是心思细腻的。” 皇帝没什么表示,只点点头答:“朕答应给她父亲的封诰已经拟好了旨意,这一遭昭贵人是受苦了。” 第158章 六品 安陵容方才回到延禧宫,耳畔便传来光屏播报。 【叮!检测到你的家世背景获得提升,获得模拟次数+1,请查看属性面板】 安陵容听到这个提示有些疑惑,家世背景获得提升?她顺着光屏的提示,点开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贵人:安陵容】 【状态:抱恙 好感:999+】 【特质:我见犹怜、狡兔三窟、心灵手巧、声若莺啼(灰)】 【称号:[太仁义了姐妹]】 【心境:身为五品贵人的你竭尽全力躲过了致命的危机,虽然危机暂时解除,但因敌暗我明,你的心中充满警惕。】 【当前剩余模拟次数:6】 安陵容第一眼扫过去没觉得有什么,她只着重看了剩余的模拟次数,刚觉得六次模拟次数不算少,但她觉得自己的面板上,似乎少了点什么,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她又看了一遍,才发现自己的个人特质之中[小家碧玉]的特质消失了。 安陵容记得[小家碧玉]的特质介绍:出身低微,非常年累历难以立威立足,高位困难。 如今这个特质消失了,是什么原因? 回想起上回太后来的时候,提及过皇上要给她父亲一个虚衔,难道是皇上的旨意已下? 安陵容还没来得及细想,外头便传来一阵脚步声,竟然是皇上贴身伺候的苏培盛苏公公亲自来了。 他进门便打了个千儿,脸上的笑都显得殷:“奴才给昭贵人请安。” 安陵容按下心中的疑惑,立刻温和亲切的笑道:“快快请起,苏公公怎么亲自来了?可是皇上有要事吩咐?” 苏培盛笑眯眯地起身,身后的小夏子手里捧着一只朱漆托盘,上头搁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奴才是来给昭贵人道喜的,皇上口谕。” 皇上口谕,众人立刻起身行礼,便是安陵容也立刻由宝鹃扶着跪下。 苏培盛清了清嗓子,双手捧着绢帛,声音字正腔圆道:“皇上口谕,松阳县丞安比槐,贵人安氏之父,训闺闱而有度,勤勉恭谨,着即加封从六品儒林郎,以示嘉奖。” 说完,他将绢帛往前递了递,笑容满面:“恭喜昭贵人,皇上可是特意提到了贵人,说贵人在宫中侍奉勤谨,深得圣心,这才加封了贵人的父亲。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奴才在宫里当差这些年,像贵人这样晋位又快、又能荫及父兄的,可真是不多见。” 这话苏培盛说的是真心实意,这昭贵人的晋位速度飞快,可却叫人拿不住错处,先是得了太后的喜欢,后是豁出命救了沈贵人,这都是实打实的功劳。 而且不知为何,苏培盛对这位昭贵人也颇有好感,因此今日走这一趟恭贺她倒是真心实意的。 安陵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臣妾谢皇上恩典。” 这圣旨还要送到安家去,安陵容只谢了恩,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感激的又补了一句:“多谢苏公公。” 苏培盛诶了一声,笑道:“小主谢奴才做什么,这都是小主的功劳,奴才不过是跑个腿罢了。” 这是客套话,苏培盛可以叫小夏子来宣旨,可他亲自来了,就是给安陵容体面,安陵容自然也承他的情。 她转过头看了宝鹃一眼,宝鹃会意,从一旁的妆奁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双手捧着递到苏培盛面前。 那荷包沉甸甸的,一瞧就知道分量不轻。苏培盛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连连作揖:“贵人太客气了,奴才不过是跑个腿,哪当得起这个。” 安陵容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哑哑的,却带着几分真诚:“公公辛苦,这是应该的。日后还有许多事要劳烦公公,公公别嫌烦便是。” 苏培盛连忙道不敢,又说了一车轱辘的吉祥话,这才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帘子落下,屋子里立刻热闹起来,宝鹃和小喜子立刻跪地恭贺,说了一连串的吉祥话,安陵容照例赏了她们。 这是一桩喜事,虽说不过是个从六品的儒林郎,还是虚衔,没有实权,可到底是从六品,比她爹那个八品县丞高了整整四品。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那个八品县丞之女了,她是从六品儒林郎之女。这个身份,虽然在这后宫里依旧算不上什么,可至少比从前的松阳县丞之女好听多了。 [小家碧玉]:出身低微,非常年累历难以立威立足,高位困难。 这个特质跟了她这么久,如今终于消失了。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有欣喜,有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想起从前夏冬春、富察佩筠对自己出身的羞辱,又想起想起从前母亲在松阳的老宅子里,日复一日地等着父亲去看她,等到日落西山也没等到父亲踏进那扇门的脚步声。 如今父亲成了儒林郎,虽然只是个虚衔,可在松阳那个小地方,从六品已经是顶了天的官了。 依仗她这个女儿才来的官职,想来母亲在家中的地位,应该能好过些了吧?也不知什么时候,自己也能给母亲搏一个诰命。 安陵容想到这里,眼眶又红了,连忙低下头,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把那点湿意压了回去。 苏培盛的动静叫醒了歇息的云舒,她立刻穿戴好洗漱完毕,端了茶过来。 见安陵容眼眶微红,也不多问,同样眼眶红红的,轻声说了句:“小主辛苦了。” 安陵容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茶水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十足十的熨帖舒畅。 皇上的旨意传得比风还快。不出半日,各宫各院便都知道了。 贺礼像雪片一样飞来,延禧宫的院子里堆得满满当当,云舒和宝鹃忙着登记造册,忙得脚不沾地。 华妃送来的贺礼最重,一对赤金镶红宝石的步摇,一套翡翠头面,两匹蜀锦,还有一尊白玉观音像,说是给昭贵人安神养病的。 沈眉庄也不遑多让,送来了一支上好的老山参,两匹云锦,一对白玉镯,还有几样精致的针线活计,是她亲手做的,针脚细密,一看就知道用了心。 皇后也送了礼,中规中矩的,一对玉如意,两匹宫缎,不算轻也不算重,挑不出毛病。 就连齐妃和敬嫔也派人送了东西来,虽然不如华妃和沈眉庄的贵重,可也算是表达了一份心意。 第159章 富察贵人的讥讽 刺客之事才了,端妃就病了,这回病的厉害,躺在床上起不来身,太医说是受了惊吓,又兼旧疾复发,须得静养。 只是皇上忙于前朝的事务也没理会,皇后关心了几句就也罢了,后宫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端妃病着,沈贵人和昭贵人伤还没养好,连请安都免了,华妃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整日不见人影。 齐妃和敬嫔本来就不怎么出头,丽嫔和曹贵人没了华妃督促,也老实了不少。 一时间,后宫的妃嫔们竟觉得日子格外舒坦,像是闷热了许久的夏日忽然吹来一阵凉风,浑身上下都透着松快。 富察贵人却闲不住,她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端妃病了,沈贵人伤了,昭贵人连走路都费劲,华妃又不知在忙什么,这后宫里头,能侍寝的还有谁?不就剩她了吗? 富察贵人想到这里,心里头像是揣了一只扑腾乱跳的兔子,怎么都按不住。 熬了这么些日子,可算是等到自己出头了,富察贵人抓紧机会日日去养心殿送汤水。 今日是红枣乌鸡汤,明日是人参鸽子汤,后日是枸杞银耳羹,变着花样地送,殷勤得很。 皇上批折子批得乏了,见她送汤来,倒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便留她坐坐,说几句话,有时也翻她的牌子。 富察贵人得了恩宠,整个人像是泡在了蜜罐里,走路都带着风,见谁都是一副得意模样。 她有心想要炫耀,不过安陵容没有理会她,只一心养好自己的身子。 富察贵人得意了没几日,便在养心殿外头撞见了一个人。 那日她照例提着食盒往养心殿走,远远地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衣裳,发髻上簪着几朵珠花,看着不像寻常宫女,手里提着一只食盒,正跟小夏子说话。 富察贵人心生警惕,走近了几步,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宫女一番。 只见这宫女正当妙龄,俏脸含春,眉眼清秀,衣裳虽然算不上多华贵,可裁剪得合体,衬得腰身盈盈一握,显然是费了心思打扮过的。 富察贵人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她认不得这个人,可这身打扮、这副神情,一看就不是来送东西的,是来见皇上的。 富察贵人心里头那把火蹭地就窜了上来,她才得宠没几日,便有人耐不住想往上爬了? 富察贵人几步走上前去,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门口几个人都听见。 “哟,夏公公在和谁说话?瞧着面生得很。” 小夏子连忙行礼,那个宫女也转过头来,见了富察贵人,连忙蹲身行礼:“奴婢浣碧,给富察贵人请安。奴婢是碎玉轩莞常在身边的侍女,小主让奴婢给皇上送些点心过来。” 碎玉轩?莞常在?富察贵人愣了一下,才想起来碎玉轩里还关着一位呢。 莞常在甄嬛,选秀时皇上亲赐了封号,入宫就病了,一直闭门不出,前阵子又出了御花园的事,被禁了足,连门都出不了。 都入宫这么久来,也没见过几回面,富察贵人差点忘了后宫还有这么一号人。 如今这莞常在倒是学聪明了,自己出不来,便打发侍女来送东西,想趁机在皇上跟前露脸。 打量着她不知道呢?这是眼见得宠的嫔妃都无暇侍寝,上赶着钻空子来了。 富察贵人想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目光在浣碧身上转了一圈,从头顶的珠花看到脚底的绣鞋,又从绣鞋看到那张精心描画过的脸,直看得浣碧瑟缩了一下才轻蔑地收回视线。 “哦,莞常在啊。” 富察贵人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本宫还以为是谁呢,不过你家小主倒是宽纵,容一个奴婢打扮得这样花枝招展的,倒不像是来伺候人的。” 富察贵人的话格外刺耳,奴婢二字也格外清晰,像是在提醒浣碧自己的身份。 浣碧的脸微微白了一下,她低着头没有说话,头上的珠花是她出门后才自己戴上的,为的就是想要在皇上跟前留一个好印象,只是没想到还没见到皇上就先碰上了富察贵人。 见对方瑟缩着不敢回话。富察贵人却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往前走了两步,绕着浣碧转了一圈,目光在她身上停下,嗤笑一声。 “这衣裳的料子倒是不错,是莞常在赏你的?一个侍女,穿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家的格格呢。” “我听闻太后派了礼仪嬷嬷去碎玉轩教你们,这点规矩你都不知道?还是说莞常在故意如此,自己不得宠便让你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盼着皇上能瞧的上你?” 富察贵人严防死守,昔日安陵容便是这般怯生生的,却夺走了自己的恩宠,如今这个莞常在和她身边的婢女瞧着也不是省油的灯,她绝不许这种事再发生! 浣碧的脸涨得通红,手指攥着食盒的提手,指节泛白。 她是个有心气儿的,想开口辩驳,可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还是只是说:“奴婢没有......” 她一个侍女,跟贵人顶嘴,传出去就是她的不是,还会连累长姐。 小夏子站在一旁,看看富察贵人,又看看浣碧,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他是知道这位富察贵人的骄纵,这后宫的女人啊能少得罪就别得罪,否则搅合在里头一不小心就得倒霉。 富察贵人见浣碧不吭声,心里头更得意了,她以手抚鬓,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蔑。 “你呀,回去告诉你们家小主,让她好好养病,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这后宫里头,该是谁的恩宠就是谁的恩宠,争也争不来,抢也抢不走。” 浣碧咬着唇,眼眶微微泛红,可她还是忍着没有发作,只是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贵人教训得是,奴婢记下了。” 富察贵人满意地笑了笑,转过身,从宫女手里接过食盒,进了养心殿。 浣碧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那只食盒,进退不得。 若是就这样回去,自己精心打扮,方才的言语羞辱岂不是白挨了,可若不回去,那富察贵人又在养心殿里...... 小夏子看着她,低声劝了一句:“浣碧姑娘,要不你先回去吧,这点心……奴才替你送进去?” 或许是他眼中的怜悯之色太过明显,浣碧心里的委屈再也忍不住,她把食盒往小夏子手里一塞,用袖子捂住脸转身跑了。 她的脚步很快,像是在逃,又像是在追什么东西,追不上,却又不甘心停下来。 第160章 甄嬛寻法 浣碧不敢哭着回碎玉轩,跑到了御花园的一处假山后有迎春花的角落躲着。 她一边哭一边泄愤般拽着迎春花,扯到地上再用绣鞋狠狠的碾着,像是脚底下踩着的是富察贵人一般。 浣碧将头上那朵珠花取下,放在手心。珠花虽然做的精致,可细瞧还是能看出来是旧物了。 “娘,同样都是爹的女儿,长姐就能成皇上的妃嫔,是小主。女儿却只能做奴婢,您若是在天有灵,就保佑女儿能早日出头吧。” 这珠花是当年爹送给娘的,娘死后她便带着娘留下的不多的物件入了甄府,只是就这样的珠花也不是她能随意佩戴的。 浣碧将珠花用手帕包好收起来,又擦干了眼泪,这才回到碎玉轩。 流朱见浣碧回来,立刻招呼一声:“你回来啦!” 浣碧点点头,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了,只是她知道自己才哭过,脸色不好看,怕被瞧出来什么就径直回了自己屋儿里。 她这样躲躲闪闪的反倒叫流朱更奇怪,跟着就跑了过去,见浣碧果然坐在床上眼圈红红的,立刻着急起来。 “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若无人关心也就罢了,被从小一起长大的流朱这样焦心关切,浣碧心中的委屈便一下子再度喷涌而出。 “我......” 欲语泪先流,大颗大颗的泪珠看的流朱更是急得直打转,坐在浣碧身边拉住她的手急声问:“到底是怎么了?你快说啊!” “方才,我小主的吩咐去养心殿送点心,遇到了富察贵人,她对着我没好话也就罢了,还对小主好一顿羞辱......” 流朱最受不得激,当即愤懑地站起身,咬牙道:“富察贵人竟然这样对你!” 可随后她又像是泄了气地皮球,坐回原地,不甘又无奈地道:“如今她正得宠,难免提防着旁的妃嫔,咱们又能怎么办呢?” 两人正纠结着,外头传来了佩儿的声音。 “流朱姐姐、浣碧姐姐在屋子里吗?小主喊她过去呢。” 流朱浣碧对视一眼,只能手忙脚乱的为浣碧先擦了眼泪,这才出去。 等到了主殿里,甄嬛正疑惑着浣碧送个糕点怎么半晌没回应,见两人进来时垂头丧气的模样,忍不住就问了一句。 流朱是个快嘴,当即愤懑不平的把浣碧的遭遇说了。 甄嬛得知事情经过后,面上神色也不太好,她虽然早听眉庄说起过富察贵人的娇横难缠,可却也没料到对方在养心殿前说话竟也这样不留情面。 “罢了,富察贵人性子不好,以后躲着她些便是了。那点心可送到了吗?” 浣碧哪里知道送没送到,她当时羞愤交加,直接将点心盒子塞到了小夏子手里就跑开了。 可小主此时问起,她也只能点点头,低声道:“送到了,不过富察贵人也带了点心去,只怕皇上不会用小主的。” 甄嬛默默叹了一口气,她原本想着自己好起来,皇上见到自己的绿头牌总会翻牌子侍寝,可没想到这段时日皇上忙着追查刺客,连后宫的门都没进。也就是富察贵人日日去的殷勤,皇上牌子都没翻,顺嘴就留了富察贵人侍寝。 流朱有些着急了,她低声道:“小主,不能再等下去了,如今昭贵人和沈贵人病着,华妃不得空,其余妃嫔又都不得宠,若此时再争不过富察贵人,那日后......” 甄嬛半晌没有说话,她何尝不知道时不我待?富察贵人那样的人,若是真让她恩宠稳固了,按照她那副得势便猖狂的性子,自己只怕更没出头之日。 可她现在也确实想不出该如何吸引皇上的注意力,毕竟上回御花园之事总让她心中没底,不知皇上是否还介怀此事。 甄嬛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让我想想。” 流朱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见小主这副模样,只好把话咽了回去只留下满脸的担心。 浣碧低着头,眼圈还是红的,手指绞着帕子一声不吭。她心里有主意,却顾忌着不敢再多说什么,像一株被风雨打过的花,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甄嬛在没心思安慰浣碧,她要想办法,想一个能让她从这碎玉轩里走出去的办法。 “小主。”瑾汐端了一盏茶过来,放在小几上,声音带着几分斟酌的意味温声开口:“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甄嬛抬起头看着她,目光温和:“你说。” 瑾汐目光落在甄嬛脸上,像是一位姐姐般为妹妹考量:“小主如今出不得碎玉轩,皇上又不来后宫的,就这么干等着,只怕等到富察贵人恩宠稳固了,小主也等不到机会。” 瑾汐垂下眼帘,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片刻后,她声音低低的提点甄嬛:“奴婢与皇上身边的苏公公是同乡。” 甄嬛微微一愣,目光定在瑾汐脸上,没有说话。 “苏公公在皇上跟前伺候多年,最是说得上话。若他能在皇上跟前提一提小主,或者在绿头牌上动动手脚,让小主能早些侍寝,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甄嬛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摇了摇头:“苏培盛是皇上身边的人,怎么会帮着我一个不得宠的常在?他犯不着冒这个险。” 瑾汐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笃定,又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真诚:“小主说的是,苏公公犯不着为一个不得宠的常在冒险。可小主不是寻常的常在,小主有才有貌,差的不过是一个机会。只要皇上见了小主,必然会喜欢。到时候小主得了宠,苏公公自然也有好处,他帮了小主,小主能不记他的情?” “况且又有同乡的情分在,若小主愿意,奴婢便带着些银子走一趟。” 甄嬛沉默了片刻,目光在瑾汐脸上停了停,瑾汐的眼神坦坦荡荡的,没有闪躲,也没有刻意的殷勤,像是全然地真心实意为自己考量。 “你有多大把握?”甄嬛问。 瑾汐想了想,答道:“奴婢不敢说有多大把握,可苏公公这个人,奴婢还算了解。他做事最是精明,小主如今虽然不得宠,可小主是皇上亲赐的封号,又有才貌,差的不过是一个机会。苏公公若能帮小主一把,日后小主得宠,他便是首功。这笔账,他还是算得明白的。” 甄嬛咬了咬唇,手指攥着帕子,她在犹豫,也在权衡。 苏培盛这个人她听说过,伺候皇上多年,最是精明圆滑,瑾汐真能说动他?就算说动了,万一事情败露,她又添一条结交内侍的罪名,只怕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第161章 四个香囊 又过了五六日,安陵容的腿伤好的差不多了,卫临照例来复诊。 他仔细把过脉又捏了捏伤处的肌肉,确定已经没大问题了这才笑着恭喜。 “小主的腿伤大好了,慢慢活动肌肉的酸痛便会消失,只是脖颈处的淤青消散还是慢些,可用温热的毛巾热敷能加快淤青消散。” 不用卫临说,安陵容也能感受到这几日身子松快不少,原先行走坐卧的酸痛感都消散了,只有在用力揉捏伤处时才会痛的厉害。 “多谢卫太医了,云舒。” 云舒照例笑着递过去一张银票,数目不大,可每回卫临来都有,也算是一种维系感情的方式吧。 只是安陵容觉得有些奇怪,因为从前收钱,卫临的好感值多多少少都会增加一些,可这几次问诊收了钱,好感度却没有提升的通知。 难道是他嫌给的少? 正当安陵容思忖着要不要给的多一点试探一二时,卫临突然回望四周,像是做贼一般,那张看起来老实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小主可知道延庆殿那位的病情?” 安陵容知道端妃落在华妃的手中必不会有好日子过,这个端妃险些要了自己的命,安陵容自然也想亲自报仇,只是身上的伤还要好好养着因此只能移交华妃。 如今卫临上门送消息,她自然是感兴趣的,立刻问道:“卫太医知道些什么?” 卫临幸灾乐祸的笑了笑,这才低声说:“端妃那身子骨本来就不好,回去就病了,咳嗽的厉害,可华妃娘娘这回还专程叫江诚江太医去治,不过啊那治病的药换了个大桶装,还加了好些黄连,一日三顿的让人给端妃灌下去。” “说是喝不完不许吃饭,可这一桶水灌下去哪里还能吃得下饭?到了晚间就给端妃四五床被子捂着,说是怕倒春寒冻坏了端妃,连起夜都不许......” 卫临自己说着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如今都三月天了,都是盖薄被穿单衣裳的时候,四五床棉被捂着哪里能睡得着觉? 而且白日里灌了一大桶苦药汁子,夜里还不许起夜,也不知华妃是从哪学的这种损招,倒是比以往明火执仗地冲进去打端妃一顿更磋磨人的精神。 安陵容思忖着华妃自己肯定想不出来这种招数,丽嫔和华妃一样,只晓得当面挤兑,难道是曹贵人? 但安陵容直觉认为这应该也不是曹贵人出的主意,思来想去她想到了一个人,余莺儿。 出身底层,又能想出这样刁钻折磨的人毫无体面的招数,估计就是她了。 禁足这些日子,只怕余莺儿早就憋闷坏了,想着法子的要找机会出去,看来也是为了讨好华妃,这才给她出了这个损招。 若论磋磨人,安陵容自认不如华妃和余莺儿,她能想到的法子都让让端妃死的太容易了。 在这宫里一死容易,可这样日日被磋磨羞辱的活着却更艰辛。 “端妃娘娘病弱,多吃药、多保暖自然是好主意,劳烦卫太医也帮我送一样东西过去。” 说着,安陵容叫人取来了四个香囊,都是宫中寻常的样式,做工也松散,里头放着的也不知是什么,只是闻起来倒是清香无比。 “这是我做的一些安神宁心的香囊,端妃娘娘晚上休息不好,挂上这个正好合适。” 卫临瞧着托盘上的香囊,鬼使神差的拿过来一个轻轻嗅闻,随后面上神色微变。 这香囊里头确实放了安神宁心的东西,只是还藏了些天仙子和百合花粉,天仙子致幻,虽也用来麻痹却不能长期使用,百合花粉接触后可能出现咽痒、流涕、皮疹等过敏反应。长时间吸入可能导致头晕、失眠、情绪烦躁。 有了这些挂在床上,端妃只怕会夜夜梦魇难安,遭受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只怕熬不了多久,不是疯了就是死了。 卫临抬头,见到昭贵人那眉目含笑的模样,咽了一口口水这才收下。 “是,微臣必不负小主所托。”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卫临,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65】 安陵容望着卫临的目光闪动了一下,这个卫太医,收银子好感度不增加,反而叫他去做些坏事时好感度涨的倒是很快,倒是比这宫中的妃嫔还能争会斗啊。 这个香囊她是观望了数日这才让卫临往延庆殿送去,毕竟皇上对端妃的态度只是靠她自己的猜想并不可靠,如今看华妃这样折腾端妃,皇上和太后问都不问,安陵容便放心了。 只是喝苦药盖厚被子有什么要紧,端妃睡着了不就感受不到身上的苦了?她可不想让端妃能有好梦可做,最好在梦里也一样受折磨。 卫临才走,外头小喜子就探头探脑的进来了,他走到安陵容身边禀报。 “小主,方才小荷子传消息说莞常在叫浣碧往养心殿送点心去了,不过富察贵人没让进,羞辱了一顿后浣碧哭着回来了。” “哼,她倒是会捡便宜!” 云舒没忍住,冷哼出声,也不知是说的富察贵人还是莞常在,又或是两者都有。 安陵容知道眼下确实是其余妃嫔争宠的好时候,甄嬛想要出头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她心里头起了些坏心眼。 前些日子甄嬛说自己病没好,所以没去看落水的沈眉庄,可这病好了,都能往养心殿献殷勤了,怎么也不出来瞧瞧自己的好姐妹呢? 安陵容递了一个眼神给小喜子,随后似感慨般开口:“莞常在病好了,怎么也不去瞧瞧沈贵人?” 小喜子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反应过来,尚且有几分稚嫩的脸上露出一抹坏笑。 “小主说的是,也该让沈贵人知道莞常在好了,这姐妹俩是该常来常往的才好!” 说完,他便退了出去,离开的时候活像是得了猴王命令的猴崽子般兴奋,背影都透着得意。 云舒无奈的摇头,蹲身为小主揉捏腿上的肌肉,帮助小主早些好起来。 “宝鹊走了,其他人可有什么怨言吗?” 云舒低声答:“小喜子骂了宝鹊好几日呢,这小子虽然平日里油嘴滑舌的,心里却是忠于小主的。倒是宝鹃更老实了几分,这几日对我也殷勤不少。” 安陵容自然知道宝鹃为什么这样殷勤,那日她专程带了宝鹃、宝鹊去养心殿,为的就是杀鸡儆猴。 第162章 截胡 宝鹃是个有城府有野心的,比起宝鹊更得用,却也更不好掌控。且她素日里也爱和云舒抢活干,保不齐日后也起了异心,如今让她好好瞧瞧宝鹊的下场,也算是给她一个警告。 按照好感度来看,安陵容的做法是成功的,宝鹃卡在五十许久的好感度终于上升,态度也更加恭敬殷勤。 只是人心隔肚皮,有了宝鹊的例子在前,安陵容不得不更谨慎几分。 等安陵容能顺当走路了,她便立刻去向太后请安,太后也惦记她许久,见安陵容来了,立刻满脸喜色的拉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你身上可都好了吗?哀家瞧瞧。” 后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见她虽然瘦了些,精神倒还好,心里头略略安定了些。 安陵容笑着让太后瞧,只是将脖颈缩了缩。 这点小动作哪里能瞒得过太后,她当即伸手将安陵容脖颈处的龙华轻轻掀起,果然就看那一圈於痕还未完全消散。 太后忍不住叹气,这昭贵人虽然样貌不是顶尖的,可一身肌肤却是难得的细腻雪白,如今於痕未祛,当真是白璧微瑕了。 安陵容见太后情绪低落,便笑着拉住太后的手,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太后怎么嫌弃臣妾了吗?臣妾好容易才能走过来见太后,惹得太后伤心,臣妾下次可就不敢来了。” 太后被她这话逗得又气又笑,伸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假意嗔道:“哀家这是关心你。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如今都大半个月了还没好全,哀家是替你心急呢。” 安陵容知道太后是真心疼她,心里头暖了一下,面上却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替她理了理膝上的毯子又挨着着太后坐下。 安陵容自然知道太后的意思,前日里甄嬛不知怎的忽然侍了寝,事后小允子送来消息,说是瑾汐求了苏培盛,趁着富察贵人回去换衣裳的空档,直接领着甄嬛来给皇上送汤水。 汤水是幌子,人是真心思,皇上本就对甄嬛念念不忘,如今美人主动上门,娇羞温柔,哪里还想得起富察贵人? 当即便留了人,侍寝的人就这么换了。 这一换,富察贵人和莞常在的仇算是结大了。 可莞常在得了实打实的恩宠,皇上连召三日,白日里也要她陪伴身侧,此等恩宠惹得六宫侧目,也难怪太后悬心。 安陵容往日里只晓得甄嬛容貌绝佳,却也没想到她一旦出手,便有这样的势头。 安陵容垂下眼帘,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臣妾伤势未愈,怕惊吓到皇上。如今皇上有了莞常在陪伴,臣妾正好安心养伤,好好服侍太后,弥补这些时日的空缺才好。” 太后瞧着她面上的笑意不似作假,心里头感慨万千。 晨起时皇后便来过,张嘴闭嘴说的都是莞常在的事,话里话外暗示她小心这个甄氏,莫要让她得了势。 太后当时没接话,心里头却清楚皇后不是怕甄氏得宠,是怕甄氏那张脸。 太后自己也清楚,甄氏不算什么。她因何得宠,太后和皇后都心如明镜,皇上不过是拿她当柔则的替身罢了。 只要是替身,就能换、能替,若甄氏没了这副容貌,恩宠便转瞬即逝,实在无需放在心上。 可皇后心怀芥蒂,这也难怪她,太后不好再多说什么。 如今见了昭贵人这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太后心中被皇后激起的那点焦虑倒是被抚平了不少。 她拍了拍安陵容的手背,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和疲惫:“你这性子倒是难得。哀家瞧着,这后宫日后可有得闹了。” 安陵容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话头一转,语气轻快了些:“太后,臣妾受伤前答应给您做一身春衫,如今延误了时日,这衣裳做好怕是也得来年才能上身了。不如臣妾提前做夏衣吧,多洗熨几次,穿着也更舒适。太后喜欢什么颜色什么花样,只管吩咐臣妾,臣妾如今闲得很,正愁没事做呢。” 太后被她这话说得心里头熨帖极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你呀,就知道哄哀家开心。罢了罢了,你做主吧,哀家信得过你的眼光。” 安陵容笑着应了,又陪着太后说了半日的话,从绣花样说到宫里宫外的闲事,从自己这几日的养伤心得说到太医院的卫太医医术精妙,东一句西一句的,倒也热闹。 太后好久没这么高兴了,留她用了午膳,又让人备了不少赏赐,这才放她回去。 安陵容捧着赏赐回到延禧宫的时候,富察贵人已经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了。 她听说安陵容去了寿康宫,还以为她是去告状的,毕竟甄嬛的恩宠六宫侧目,就没有不恼怒她的。 富察贵人盼着安陵容能去太后跟前说几句甄嬛的不是,好让太后出手打压打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莞常在。 可安陵容回来的时候,面上带着笑,手里捧着赏赐,跟没事人一样,压根不像是在太后跟前说过什么的样子。 富察贵人等了半日,也不知安陵容到底说没说,心里头那团火烧得她坐不住。她从主殿出来,站在廊下,眼睛朝着安陵容所住的东配殿瞧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整个院子的人都听见。 “太后可真是疼你,赏了这么多好东西。只可惜再风光也比不得那莞常在,皇上连召三日,连白日里都要她陪着。这等恩宠,有些人见都没见过吧。” 安陵容没有理她,只是吩咐云舒把东西搬进屋里去。 富察贵人见她不接话,心里头更急了,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拔高了几分:“昭贵人,你就不生气?那莞常在算什么东西,病了这些日子突然就冒了出来,仗着几分姿色勾引皇上,连规矩都不讲了。你......” 安陵容依旧没有理她,连头都没回,径直走进了屋里。 帘子落下,将富察贵人那张气得发青的脸挡在了外面。 富察贵人站在院子里,对着那扇关上的门,气得直跺脚,嘴里骂了一句:“没出息的东西!被人骑到头上了都不知道吭一声,真是个窝囊废!” 安陵容坐在窗前,听着院子里那声骂,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云舒在一旁收拾东西,低声说了一句:“小主,富察贵人这是想借您的手打压莞常在呢。” 安陵容放下茶盏,淡淡道:“连你都看出来了?” 她当然知道,富察贵人被甄嬛截了胡,心里头恨得牙痒痒,可她自己没本事跟甄嬛斗,便想撺掇她去太后跟前告状。 安陵容又不是傻子,这种给人当枪使的事她才不干,不过甄嬛这一招走的确实有些急了。 第163章 各方敌视 如今华妃、昭贵人、沈贵人三个得宠的妃嫔都无暇侍寝,后宫里所有人都盯着机会,她在这个时候得宠虽好,却也是虎口夺食,惹了所有人的眼红嫉妒。 安陵容根本不用收拾她,那些乌眼鸡似的盯着皇帝的妃嫔都恨不得给甄嬛生吞活剥了。 当初甄嬛称病避宠,想要躲过这些人的记恨,可如今却不得不在一个最紧张的时候虎口夺食。 富察贵人尚且算是一路熬过来,没少受过打压,也算是有得有失,可这个莞常在是怎么冒出来的?怎么突然就这么得宠了? 按照规矩妃嫔侍寝的第二日就该去向皇后请安,可巧的是,皇后病了,接连三日都免了请安问好。 这可叫憋了一肚子气的众妃嫔更是窝火,有心要找莞常在的麻烦,可对方却一直在养心殿里待着,叫他们有一身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第四日,皇后终于恢复请安了。 众人齐聚景仁宫,便是华妃也难得准时到了,甄嬛便要迎着众人虎视眈眈的目光向皇后行三跪九叩大礼。 甄嬛也知道自己如今是众人的眼中钉,因此穿戴打扮格外素净,穿了一身绣有兰花的秋波蓝旗装,头戴几支淡蓝色的串珠芍药小花,淡施粉黛,显得如一朵柔弱的小花毫无威胁。 她随着众人请过安后又在众人落座后站出来,对着皇后重新行了三跪九叩大礼。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瞧着甄嬛,面上一派温柔笑意,抬手道:“剪秋,快扶莞常在起来,赐坐。” 甄嬛方才坐定,皇后便又关切的开口:“你身子方好,又才侍寝,便要你行这种大礼,真是难为你了。” 皇后的话音方落,富察贵人便冷哼一声,娇艳的脸上露出不满:“莞常在已经晚了三日才来请安,皇后娘娘慈心,却也不能惯坏了莞常在不是?” 她这话得到了其余妃嫔的认同,甄嬛知道自己此时该韬光养晦,因此温声答:“臣妾本该侍寝之后,就来行礼参拜的。只因不好打搅皇后娘娘养病,才延迟至今,是臣妾的不是。” 丽嫔冷嗤一声:“看来太后派去的嬷嬷教的确实是好,莞常在如今看着可规矩多了,话也会说。” 齐妃面上冷淡不屑毫不遮掩,她和富察贵人关系好,更见不得莞常在这种行事做派。 曹贵人面上噙着笑却没有说话,欣常在从前承了莞常在的情,如今自然闭口不言。 华妃正眼都不瞧甄嬛一下,她这段时间忙着磋磨端妃,没想到刚收拾了端妃又冒出来一个突然圣宠的甄嬛,此时心中正憋着气呢。 安陵容只默默喝着茶,一副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的样子。 而沈眉庄虽然眉目间带着几分忧虑,可却也没开口说话,这都是宫里头得宠妃嫔都要受的,自己受过、安妹妹受过、富察贵人也受过,嬛儿也是必得有这一遭。 皇后面上仍旧一派温和笑意,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姐姐柔则倒也罢了,如何能够忍受这个替代品圣宠优渥? 其余妃嫔越是不满,她便越是要温和,越是要抬举甄嬛。 “这些礼节都是小节而已,执守礼仪自然要紧,但更要紧的是陪伴皇上,只要皇上高兴,本宫也自然万安。” 皇后这明晃晃的袒护,叫齐妃和富察贵人立时变了脸色。 华妃语带嘲讽,一双凤目似笑非笑的望着皇后:“皇后真是贴心,皇上喜欢什么就巴不迭的捧上去,这份心意,臣妾都被感动了。” “本宫和皇上一体同心,自然要为皇上着想,这后宫出了这么多事,皇上又还要忙于朝政,莞常在得皇上的喜欢,本宫自然高兴。” 皇后瞧着华妃,面上一派的温和笑意,只是她那副自己才是正宫皇后的派头让华妃心中很是窝火。 华妃恨恨的剜了甄嬛一眼,便没有再说什么,总归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这个莞常在! 请安结束之后,安陵容照例准备去寿康宫向太后请安。 沈眉庄拦住了她,笑着道:“我父亲托人从宫外送进来了上好的东阿阿胶,这是难得的好东西,一会儿给妹妹送过去。” 安陵容知道这大概也是沈家对自己的感激,若是不收反而让对方无所适从,于是点头应下。 两人正在说着,身后传来了一道女声。 “眉姐姐!” 两人回头,发现正是甄嬛,她的身后还跟着浣碧。 沈眉庄见是她立刻笑着打招呼,亲切地喊着嬛儿。安陵容则面色平静,站着不动,盯着甄嬛。 甄嬛原本和眉庄打招呼很高兴,可是看到安陵容这番态度,心中莫名忐忑,如今安陵容的位份高,又有封号,因此她立刻蹲身见礼。 “给昭贵人请安。” 眉庄见甄嬛行礼,她下意识的就想叫她快些起来,又瞥见安陵容那冷淡的神情,她猛然想起安妹妹和嬛儿的关系似乎不大好。 自己过往就犯过错误,让安妹妹亲好嬛儿,结果惹了安妹妹好大不高兴,如今千万不敢再这样做了。 安陵容看着甄嬛规规矩矩地行完礼,这才淡淡开口:“起来吧。” 得了允许,甄嬛站起身,瞧着两人那副又要结伴而行的模样,温声询问:“不知眉姐姐和昭贵人要去往何处?” 安陵容冷淡地答:“去向太后请安。” 感受到对方的态度冷淡无比,甄嬛面上的温和也少了几分,总归自己也不是来找这昭贵人的。 随后,甄嬛的目光转向了眉庄,目中的期待之色很是明显。 如今她夺了恩宠,受到各方妃嫔的仇视,甄嬛下意识地就想要寻求亲近之人的庇护,因此才立刻来寻沈眉庄。 眉庄有些犹豫,沈家听闻她落水险些丧命的消息,托人从宫外给她捎带了上好的东阿阿胶,这好东西本就不多,也就她和安妹妹平分正好。 可方才已经应允了安妹妹,正要给她送过去,嬛儿却来了,这一时半会的倒让她有些为难了。 第164章 拉走沈眉庄 安陵容看着甄嬛那副期待中又含着几分委屈的模样,突然心中生出些许讽刺。 当初沈眉庄受宠时,被所有嫔妃打压,甚至要日日受华妃的磋磨,可那时甄嬛装病避宠,不闻不问。 如今甄嬛得宠受到针对,也知道跑来寻求沈眉庄抱团取暖,果然这板子只有打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 瞧着沈眉庄那副左右为难的模样,安陵容淡淡开口:“眉姐姐伤好之后,还未拜见过太后,不如你与我一起去见过太后,陪着太后说说话也好。” 沈眉庄闻言心头一喜,这是觐见太后难得的好机会,太后不喜人多,又三不五时的病着,少见她们这些后宫妃嫔。 往日里沈眉庄自己也去过几次,只是太后都没见她,如今没想到安妹妹竟然愿意引荐,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感激。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沈眉庄,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68】 可想到甄嬛还在身边,眉庄又不免有些犹豫,自己若是答应了安妹妹,岂不是就要撇下嬛儿一个? 安陵容看出了眉庄的犹豫,于是温声道:“太后不喜人多,想来莞常在圣宠优渥,要侍奉皇上难有空闲,我就不邀请莞常在了。” 这话把沈眉庄说得心底一凉,是啊,嬛儿如今圣宠优渥,即使不去见太后也有皇上离不得她,可自己呢? 她突然想到嬛儿装病这么久都没好,偏偏就在自己和安妹妹都伤病在身起不来床,华妃也无暇侍寝的时机突然好起来,又一举夺得圣恩。 虽然她心中能够理解嬛儿的做法,可作为一直真心相待的好姐妹,她心中还是有一丝隐隐的不快。 沈眉庄吃苦遭罪这么久,又险些丢了性命,陪着她受罚、拼死救她性命的唯有安妹妹,眉庄心中的天平不由得向安陵容倾斜。 甄嬛是何等的会察言观色,看出了眉庄那一闪而过的失落,知道眉姐姐心里怪自己,上前一步伸手拉住她,低声唤了一句。 “眉姐姐,此事并非我所愿,你若得空来碎玉轩,我细细为你解释。” 安陵容却不管她说那么多,一把抓住沈眉庄的衣袖,径直往寿康宫走去。 她这副做派,让甄嬛剩下的话都只能咽回肚子里。浣碧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心中的怒意升腾,这个昭贵人竟敢如此对待长姐,不过是穷门小户的出身,侥幸得了高位,何等的小人做派。 她忍不住低声骂道:“不过是侥幸得了太后的喜欢,竟敢这样无礼.还有沈贵人......沈贵人怎么能这么对待小主呢!” 甄嬛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有伤心也有委屈,自己也是不得已,没想到不过是几个月的功夫眉姐姐就已经和安陵容关系这么好,甚至不肯听自己的解释了。 她驻足望着两人的背影,盼着沈眉庄回头看看自己,直到两人的身影走远,眉庄始终没有回头。 浣碧见小主微红的眼圈,心中心疼,于是低声说:“不过是些东阿阿胶,有什么宝贵?皇上赏小主的,买一车阿胶也够了。” 她这样愤愤不平,甄嬛也只是失落的沉默着。 可她沉默驻足的背影却吸引了另一个人的注意力。 丽嫔和曹贵人相携着要去找华妃,身边的康禄海却突然诶呦一声,苦着脸对丽嫔开口:“丽嫔娘娘,奴才肚子有点不舒服。” 见他这副丢人的模样,丽嫔用帕子嫌恶的掩了掩口鼻,摆手道:“去吧。” 得了准许,康禄海立刻就腿脚伶俐的跑开了。 曹琴默瞧着他那背影,哪里像是肚子不舒服的样子,想到方才那驻足在此的莞常在,心中顿时也明白个七八分了。 曹贵人轻轻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康禄海虽跟了姐姐,可这鬼鬼祟祟的毛病却一点儿也没改呀。” 丽嫔还没听出来,只以为她是嫌弃康禄海上不得台面,解释道:“我就是看他以前伺候过端妃,觉得还算识趣,否则我也不肯用他。” “姐姐真是好心,这背弃旧主的东西,换做是我,那是断断不敢用的。” 丽嫔转头,对上曹贵人那似笑非笑的双目,这才回过味来,当即娇颜含怒,带着人便追了上去。 御花园中,浣碧看出来了小主不高兴,于是小心地扶着她,笑着说:“小主,咱们还没在御花园好好逛过,手如今正是鲜花盛开的时候,在园子里转转,心情也能好些。” 甄嬛心中也有些烦闷,于是点了点头,两人正逛着园子,身侧突然冲出来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吓了主仆二人一跳。 “奴才参见莞常在,常在小主万福金安。” 两人凝神望去,对上一张可掬的笑脸,甄嬛一时没认出来,还是浣碧冷哼一声提醒:“是康禄海。” 甄嬛这才回过味儿来,瞧着康禄海的脸,想到他当初叛主离了碎玉轩的事,于是冷淡地道:“是康公公啊。” 康路海笑嘻嘻点头回答:“小主还记得奴才呢。” 甄嬛没理会他的殷勤,冷淡道:“康公公好早,怎么没跟着丽嫔娘娘啊。” 康禄海做出一副关切的模样,恭声说:“奴才刚才看到小主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心里想着无论如何也该给小主请安不是?如今小主病愈,又如此盛宠,奴才专程来为小主贺喜!” 要说康禄海自己心里头也后悔,丽嫔是最看不起太监的,平日里连一个好脸都不肯给他们,丽嫔性子又急躁,免不了隔三岔五的挨骂。 况且这启祥宫里头原来的太监又自成一党,排挤着他们师徒二人,也就比起在碎玉轩里吃饱穿暖些,要别的也没有。 只是谁能想到,这莞常在病病歪歪的在碎玉轩躺了四五个月,又被禁足和嬷嬷磋磨,竟还没彻底凉透,能有如今的恩宠? 康禄海这几日那是夜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越想越后悔,于是今日瞧见莞常在,立刻假出恭追了过来。 甄嬛瞧着康禄海那殷勤的面孔,心中生出几分烦躁,打断他的喋喋不休:“我喜欢有话直说的人。” 康禄海面上笑容更加谄媚,身子更弯了些,殷切道:“您要是不嫌奴才蠢笨。只要您一句话,奴才愿意侍奉小主,万死不辞。” 第165章 忽悠眉庄 安陵容才拉着沈眉庄走了几步,耳畔便传来了光屏播报的声音。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甄嬛,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5】 看来她是真的生气了,安陵容也没管她,继续拉着沈眉庄大步向前,直到走过拐角这才松开手。 沈眉庄被安陵容拉着,虽然安陵容生的娇小步子不大,可沈眉庄踩着花盆底也不敢随便甩开她,只口中急急的低声喊:“安妹妹,慢些走。” 安陵容松开她,瞧着沈眉庄那有些茫然的模样,一双清亮的杏目直直地盯着她看。 “安妹妹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安陵容深吸一口气,这才平静地开口:“若我方才不将你拉走,是不是沈贵人便要和莞常在一道回碎玉轩了?” 沈眉庄一愣,她知道安妹妹一生气便会喊自己沈贵人,当即连忙辩解:“不,我只是......” “你不用解释了,嫔妾知道沈贵人和莞常在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一同入宫自然要互相扶持,哪怕莞常在故意避宠让沈贵人独自面对艰难险阻,如今自己得了宠又要拉沈贵人做挡箭牌,你们的感情依旧情比金坚,旁人一根针都插不进去~” 听着安陵容这一长串语速极快的、阴阳怪气的吟唱,沈眉庄先是吓得立刻捂住了她的嘴,随后不知为何耳尖和脸都红了。 安妹妹这话说的像是阴阳怪气的又像是吃醋似的,可这些话要是让旁人听见了,只怕又要为嬛儿惹出一堆事端来。 可瞧着安陵容那双如清潭般的双目,沈眉庄在惊慌之后冷静下来,心中也生出几分涩意。 她知道安妹妹是为了自己好,不愿让自己再沾惹上是非来,可是......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沈眉庄,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70(知心)】 安陵容听到光屏的播报,这才在心中冷笑一声,甄嬛借机得宠,还想要拉沈眉庄做伴,便宜哪里能让她全都占了? 对于沈眉庄,安陵容没什么感情,只是这么高的好感度不能浪费,秉承着日后总有用得上的想法,她也不会让沈眉庄更偏向甄嬛去。 甄嬛当初和自己玩心眼,安陵容可还没忘记呢,如今怎么可能让她这样恩宠在身又不遭旁人忌恨? 见沈眉庄眉目间又流露出几分犹豫之色,安陵容后退一步,稍微靠着云舒垂眸,做出一副受伤的模样。 【叮![崇敬]效果触发,沈眉庄好感度增加20%,当前好感度:84(倾情)】 云舒扶着自家小主,委屈的扁着嘴低声道:“也是,沈贵人和莞常在情谊深厚,怕是早就忘了是谁拼死从千鲤池救的贵人,我家小主险些被贼人掐死,躺在床上六七日都下不来床,话都说不出来。小主如今好了,就想着和莞常在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忘记我家小主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拼死相救的情分了!” 她这话越说越委屈,说的沈眉庄面上的神色陡然一慌,当即上前一步双手握着安陵容的手,急切地辩驳:“怎么会?安妹妹的救命之恩,我自然牢牢记在心中,没有妹妹舍命相救,又何来今日的我?若我存了怠慢妹妹的心思,必叫我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安陵容没作声,只别过脸去不看沈眉庄,云舒还在张嘴:“莞常在如今被四处针对才念及和贵人的姐妹情谊,可这几日她得了宠,可曾想起在皇上跟前提过贵人一句?” 沈眉庄被云舒说的无地自容,羞愧的低下了脸,只觉得自己方才在安妹妹和嬛儿之间犹豫抉择实在是太过分了,安妹妹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又是真心提携自己,可自己却被那个“苦衷”绊住了脚步。 安陵容没有继续说话,反而松开了眉庄的手,后退一步,无视沈眉庄的殷殷呼唤,带着云舒便快速离开,只给沈眉庄留下了一个伤心的背影。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沈眉庄,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86(倾情)】 走出了沈眉庄的视线,安陵容这才站直了身子,云舒扶着小主,忍不住偷偷笑了笑。 “你笑什么?” 她陪着小主这么久,哪里看不出小主是真伤心还是假伤心,方才不过是逗沈贵人玩罢了。 “奴婢是觉得小主聪慧狡黠,三言两语的便将沈贵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安陵容唇角微勾,不置可否。 她自然不会真的引荐沈眉庄去见太后,太后若是真的愿意见后宫妃嫔,身边到处都会是孝子贤孙,又怎么会轮的上自己? 而且沈眉庄家世颇高,又是太后喜欢的端庄温柔性子,真的引荐过去,未必不会抢占自己在太后身边的位置。 这赔本买卖做不得,安陵容从一开始就是想要拉走沈眉庄,离间她和甄嬛之间的关系,从没想过真的要领沈眉庄去见太后。 “只是那莞常在才侍寝就这般得宠,小主也该提防一二才是啊。” 云舒想到莞常在的恩宠,心中还是忍不住为小主担心,于是低声提醒。 安陵容也觉得有些疑惑,甄嬛确实美貌,可后宫中最不缺的就是美貌,华妃、丽嫔、沈贵人,哪一个不是美丽动人?可都没见皇上对她们这般痴迷,到了需要日夜陪伴在身边的程度。 安陵容思忖着其中的因由,华妃得宠是因为美貌和年家,沈眉庄得宠很明显是皇上为了制衡华妃的宫权,那甄嬛如此圣宠又是凭借什么呢? 而且甄嬛得宠的方式也很蹊跷,碎玉轩的掌事宫女崔瑾汐那夜曾进出过端妃的延庆殿,要说她与刺客毫无关联,安陵容决不相信。 可崔瑾汐又与苏培盛关系密切,甚至能够让苏培盛冒着得罪富察贵人的风险,直接劫走了侍寝的机会。 端妃、崔瑾汐、苏培盛、甄嬛......安陵容总觉得此事不简单,绝不只是简单的为了争宠出头可以解释的。 思虑再三后,安陵容低声叮嘱云舒:“去找芳霏姑姑,叫她好好查一查这个崔瑾汐,还有她和苏培盛之间的关系。” 云舒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第166章 敲打宝鹃 翊坤宫内,丽嫔和曹贵人正陪着华妃说话。 想到今日在御花园发生的事,丽嫔仍旧有些气急败坏,她恼道:“刚得了宠,就明着打我宫里人的主意,这以后还不定什么样子呢!” 华妃这段时候日夜折腾端妃,气有地方撒了,心情也好了些,此时瞧着丽嫔的模样悠然道:“自己管不住下人,怨不得别人。本宫看你那急三火四的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得有点儿曹贵人的安静才是。” 曹贵人怀里抱着温宜,轻轻的拍打着襁褓哄孩子睡觉,对华妃的话也只是一笑。 丽嫔被挤兑,还有些悻悻的,一甩帕子坐下嘟囔:“嫔妾是眼里容不得沙子。” 华妃见曹贵人怀里的温宜可爱,忍不住起身凑过去瞧,对着气鼓鼓的丽嫔也难得的开口教导:“皇上宠她,她难免会失了分寸,失着失着分寸,皇上就不喜欢了,余氏就是个例子。” 曹贵人面上虽然仍在笑,可见华妃带着长长护甲的手直接就往温宜娇嫩的脸颊上戳,心中也是发紧,连忙开口调节。 “莞常在还算是胆儿小的,她怕着姐姐,让着姐姐呢。” 丽嫔想着今日甄嬛那软中带刺的态度,心中仍旧不高兴,她开口气道:“皇上这个月去后宫可勤着了,可十有八次都是莞常在陪着的,就是华妃娘娘这皇上都还没来过,更别说咱们这了!” “不说话会变成哑巴吗?” 这话算是戳到了华妃的逆鳞,她方才逗弄孩子时面上的柔和神色骤然消失,娇艳夺目的面容显得有些阴冷。 曹琴默感受到了不对,她抬眼瞧,只见华妃的目光带着几分箭光的锐利,盯着丽嫔的模样不似在看一个人,而是一只惹恼了她的牲畜,在考量着要如何处置似的。 她莫名的觉得身子有些发冷,将怀里的温宜搂得更紧了些,岔开话题提点道:“娘娘可曾见过好狗,这会咬人的狗,不叫。” 果然华妃的注意力被曹贵人话中的暗示吸引,丽嫔也被华妃那个眼神吓住了,显得有些如坐针毡。 “那个余氏与莞常在有旧怨?” 听到华妃带着几分疑虑的询问,曹贵人笑着点头,贴心解释:“是,这余答应曾跑去揭发莞常在,两人仇怨颇深呢。” 华妃想到余氏给自己出的磋磨端妃的伎俩,忍不住冷冷一笑,自己不过是忙碌了几日,这后宫里头的人都藏不住了。 “去给本宫取内务府的记档来。” 颂芝会意,立刻着人去取,几盏茶的功夫,记档就被取来了。 华妃打开,瞧着上头记下的内容,咬牙念出来:“莞常在,前儿个晚上侍寝,昨儿个晚上又是,今儿下午陪皇上下棋,这会儿又在养心殿!” 这一连几日的陪伴圣驾叫丽嫔恨的咬牙,从前那沈贵人和昭贵人得宠,好歹一个算是有家世、一个有太后提拔,这个莞常在算什么?家世不出挑,不过是长得美貌罢了! 说起美貌,丽嫔自认自己也美,如何甘心被她比下去? “狐媚东西,就知道纠缠皇上!” 瞧着丽嫔那破防的模样,华妃却很清楚,那是皇上喜欢她缠,若换了别人想缠还缠不住。 只是曹贵人虽然不争圣宠,听了莞常在的恩宠深厚却也有些不悦。 “当日的昭贵人和沈贵人,就连那个余氏,也不像她那个样子。” 说到底皇上的恩宠就这么多,你多拿了我这就少了,安陵容从前虽然得宠却也知道进退,十分安分守己。而沈眉庄更是被华妃屡屡磋磨,也算是让其余眼红的妃嫔心里头算是舒服了点。 可这个莞常在是怎么回事?连着四日侍寝,不分白日黑夜的都要陪在皇上身边,把其余人都晾在那。 华妃的手在彤册上划过,此时她的神色已经很是阴冷。 “余氏禁足还有多久?” 她们哪里记得这个?丽嫔想了想,随口答:“应该还有一个多月吧。” “那就好好同她说说,在她禁足的这些日子,莞常在是如何独得圣恩的,别让她忘了,是谁害她到了这般田地。” 延禧宫中,安陵容用过晚饭就接到了敬事房的消息,说今晚上皇上翻的还是甄嬛的牌子。 宝鹃有些心急了,她放下茶盏,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小主,皇上这都连着四日召莞常在侍寝了,连白日里也要她陪着,这……” 她没有说下去,可话里的意思明明白白:小主您怎么一点都不急? 安陵容靠在软榻上,手里正一针一线地绣着衣裳上的寿桃仙鹤花纹,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过了片刻,她才慢悠悠地开了口:“急什么?皇上正在兴头上,不管是谁急都没用。” 宝鹃被噎了一下,她伺候小主这么久,知道小主不是那种沉不住气的人,可这回不一样。 莞常在不是沈贵人,不是富察贵人,不是从前那些得宠的任何一个。可莞常在得宠的势头这样猛,皇上连着四日召她侍寝,白日里也要她陪着,连养心殿都成了她的半个寝宫,这样的恩宠,后宫里多少年没见过了? 安陵容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放下绣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皇上宠她,你瞧着是好事?你仔细瞧瞧,皇上除了召她侍寝、让她陪着,还做了什么?” 宝鹃愣了一下,想了想,摇了摇头。 安陵容放下茶盏,望着宝鹃有些懵懂的神色,不紧不慢的解释:“皇上没有晋她的位分,没有让她协理六宫,没有给她任何实际的好处。恩宠是恩宠,可恩宠是虚的,说没就没。位份是实的,权柄是实的,那些才是真正能让人在后宫里站稳脚跟的东西。” 宝鹃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她揣摩着小主的话,过往的认知都有些被颠覆了。 原本她以为皇上宠谁,谁的面上就有光,可小主却说恩宠是虚的,只有位份和权柄才是实实在在的,而宝鹃一时半会竟然真的找不出一点错来。 安陵容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你想想,沈贵人出身高,所以她一得宠皇上便赐了她学习协理六宫的权利。可当初我得宠,皇上也是连着召我侍寝,白日里也让我陪着。可结果呢?” 第167章 回信 结果小主成了后宫里的靶子,四处挨欺负,还要被华妃磋磨......宝鹃沉默了。 “莞常在如今也是一样。皇上宠她,却不护她。华妃、齐妃、丽嫔、富察贵人,她们能眼睁睁看着莞常在独得恩宠?” 不会的,过往小主和沈贵人受的言语挤兑和身上磋磨,莞常在一样都不会少。 原来小主不着急是因为这个,宝鹃突然有一种视角转换的清奇感,望着小主的目光都更带上了几分敬畏。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宝鹃,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60】 安陵容抬起头,看着宝鹃,她知道宝鹃有野心,也很聪明,对这种人光是收买拉拢是不够的。 只要你笨一点、没有主见一点,就很容易被以下克上,身为主子反而被手底下的人牵着鼻子走了,想要真正压服她,就要从眼界、思维方面引领。 安陵容心里也清楚,皇上心里头,对莞常在是有芥蒂的。在甄嬛在御花园和果郡王的事,皇上嘴上不说,心里头都记着呢。 只是既然皇上心里头还有芥蒂,为何还会这样恩宠甄嬛呢? 虽然这点安陵容暂时还没想通,但若甄嬛聪明,就该知道暂避锋芒。这时候越是出风头,越是招人恨。她若不知道收敛,迟早要倒霉。 宝鹃听完,心里头那点急躁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她低下头,应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门帘被掀开,云舒提着一个食盒回来,笑着开口:“这是沈贵人专程叫人送过来的红枣阿胶桂圆羹,说是补气养颜的,小主尝尝?” 她边说边将食盒放在桌子上,又对着宝鹃道:“今晚是我守夜,你先回去歇着吧。” 宝鹃应了一声随后就出去了,云舒这才将食盒打开,露出下面的一封颇有厚度的信。 “小主,这是芳霏姑姑给的,里头是您要的东西。” 安陵容接过那封厚厚的信,她撕开封口,抽出信纸,凑到灯下细看。 信的开头先问候了她的伤势,又说了几句关怀的话,这才转入正题。 “崔瑾汐,先帝舒妃宫中旧人。舒妃离宫后,瑾汐未随行,留于宫中,辗转数处,后至碎玉轩服侍莞常在。其人沉稳干练,深藏不露,在宫中根基颇深,与各处皆有往来。” 安陵容的目光在这一行停了片刻。舒妃?她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封号。 先帝的舒妃,也就是十七爷果郡王的生母,先帝在时她宠冠六宫,待先帝驾崩后她便离宫修行,从此再未回宫。 崔瑾汐既然是舒妃的旧人,以她的资历和根基,留在哪个宫里不能做个掌事姑姑?怎么会屈尊去碎玉轩伺候一个小小常在? 她继续往下看。 “瑾汐与苏培盛为同乡,二人往来甚密,苏培盛对瑾汐似有情意。瑾汐此次助莞常在得宠,苏培盛从中出力甚多。” 安陵容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苏培盛对瑾汐有情意?这倒是个意外的消息。 苏培盛是皇上身边最得力的人,在宫里当差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好处没捞过,轻易不会为谁冒险。 他肯帮甄嬛,甚至冒着得罪富察贵人的风险,若说是为了同乡之谊,未免太牵强了些。可若是对瑾汐有情意,那就说得通了。在男女情意面前,就算是再聪明的人也总是容易昏头的,哪怕苏培盛是个太监。 可崔瑾汐呢?她对苏培盛是什么心思?是利用,还是真心?安陵容看不透,这个女人的底细,比她想的要深得多。 她搁下信纸,脑子里把这些信息过了一遍。 崔瑾汐从舒妃宫中出来,没有跟着主子离宫,反而留在宫里,放弃了更好的去处,选了一个最不起眼的常在,为什么? 虽然安陵容也知道这宫中的奴才会在新人入宫时提前下注,可也大多是没什么背景的奴才才会想着赌一把,这崔瑾汐显然不是这种没背景的人,她是看中了甄嬛的潜力,还是另有图谋? 安陵容想不出来,她又拿起信纸往下看,信的后半段说的就不是宫里的事了。 “沈贵人遇刺之事,沈自山深为感激。济州协领衙门已遣人往松阳安府送去谢礼一份,数目颇丰,令堂已代为收讫。江南诸公商议,欲借此机为安大人运作一二,至少升任知县,免再屈居县丞之位。” 安陵容的目光定在了“至少升任知县”几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她应该高兴的。父亲升官,她这个做女儿的脸上也有光,在宫里的腰杆子也能更硬一些。可不知为什么,她心里头涌上来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闷闷的、发堵的感觉。 她太了解父亲了。 父亲这个人,只可同贫贱,不可共富贵。从前家里穷,他还能跟娘好好过日子,夫妻间感情也算和睦,在幼时也有一段父母疼爱的时光。 可母亲给父亲捐了个官,做了县丞,虽然只是个八品小官,可手里有了点权,身边有了几个奉承的人,便开始嫌弃娘出身低微、熬瞎了眼睛不能再给他助力,嫌弃自己不是儿子、不能传宗接代。 姨娘进门之后,他更是一头扎进了温柔乡里,十天半个月不回来看她们一眼。 若再升了官,做了知县,他眼里还能有娘吗? 云舒见小主面色不大好,也不敢多问,只是轻声说了句:“小主,这羹汤香甜,要不您用一些?” 小主不高兴,吃点甜食会不会好些呢? “云舒。”安陵容忽然开口。 “奴婢在。” “你说,一个人要是富贵了,是不是就忘了自己是从哪儿来的?” 云舒愣了一下,不知道小主为什么忽然问这个,想了想,斟酌着答道:“奴婢觉得分人,有的人不忘本,有的人……就不一定了。” 安陵容笑了一下,那笑意带着几分苦涩,又带着几分自嘲。 是啊,父亲已经忘过了一次,难道不会有第二次吗? 她不想安比槐忘本,可升了官,依照安比槐的性子绝对会如此,安比槐升官,对她有好处,对安家有好处,对江南那些支持她的人也有好处。 正当安陵容心中郁闷难受之时,她翻开了最后一页信纸,上头的内容让她顿时一惊。 第168章 真相 上头的字只有寥寥数语,占据篇幅更多的是一幅画。 简笔勾勒,墨色浅浅,寥寥数笔便描出一个女子的脸,眉目如画,唇若含丹,乌发如云,虽只是几笔线条,却已显出动人的姝丽之姿。 画旁没有署名,没有题字,安陵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她第一反应这画上的人是甄嬛。 那眉眼,那神韵,像了个五分。 可她仔细再看,又觉得不对,画中人的气质比甄嬛更温婉,更柔和,眉宇间带着一种似乎从未被尘世污染过的天真,不像甄嬛那样心有城府,倒像是一朵被人精心养护的白牡丹,美则美矣,却少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她翻到信纸的背面,一行小字映入眼帘:纯元皇后小像,昔年宫中旧人所绘,今摹其形,以资比对。 安陵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信纸差点从指间滑落。她连忙捏紧了,又将那幅画翻过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纯元皇后,这就是纯元皇后? 她听说过纯元皇后,听说过她是皇上心中的挚爱,听说过她去世后皇上多年不曾释怀。可她总以为,纯元和如今的皇后是亲姐妹,她们才该是相似的那一个。 只看画像来说,当今皇后与纯元皇后无半点相似之处,反而甄嬛竟然与之有五分相似,比纯元的亲妹妹宜修还像。 安陵容捏着画像,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根线在飞速地缠绕、编织,织出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她终于想通了! 甄嬛为何会得宠?不是因为她的才情,不是因为她的聪慧,甚至不是因为皇上真的有多喜欢她这个人,是因为她那张脸。 崔瑾汐为何会押宝甄嬛?她是先帝舒妃的旧人,纯元皇后还在世的时候,她就在宫里了。她见过纯元皇后的样子,知道那张脸在皇上心里头有多重的分量。她选中甄嬛,不是因为她多有才、多聪明,而是因为她长得像纯元皇后。 苏培盛为何会冒险帮忙?他服侍皇上多年,纯元皇后的模样他也见过。他帮甄嬛,不是只是看在崔瑾汐的情面上,而是他知道,只要甄嬛到了皇上跟前,就一定会得宠,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一切都说得通了。 甄嬛能够得宠,不是家世,不是才情,不是聪明而是那张脸,那张与纯元皇后五分相似的容貌就是她在后宫最大的资本。 安陵容将信纸和那幅画折好,塞回信封里,递给云舒,郑重叮嘱:“烧干净,一片纸屑都不要留。” 随后她又叫住了云舒,将最后那张绘有纯元皇后容貌的信纸抽出,剩下的交给云舒。 云舒接过信封,没有多问,转身走到炭盆前,将信封撕成碎片丢到里面,眼见火舌舔上纸角,纸张扭曲、变黑、化成灰烬这才将盖子盖上。 安陵容靠在迎枕上,她反复端详着纯元皇后的画像,她也猜过皇上是被甄嬛的才情打动了,又或许是甄嬛的性格讨他喜欢,现在想来,也许皇上看的不是甄嬛,而是纯元皇后。 她不知道甄嬛知不知道这件事,不知道自己是一张替身、一个影子。也许她知道,也许她不知道。可不管她知道不知道,她都已经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皇上宠她,不是因为她的才貌品德,也不是因为家势地位,是因为她像纯元。 可替身永远只是替身,正主回不来了,替身就只能永远活在影子里,永远不能成为自己。 皇上将甄嬛当作纯元皇后的替身,可甄嬛却有与果郡王私会的污点,只怕皇上也是心中介怀,这才只宠不爱,浑不在意甄嬛是否会成六宫的靶子。 安陵容忽然觉得有些冷,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她想起光屏上那个[杏花微雨]的光环:“那年杏花微雨,你说你是果郡王,或许从一开始便都是错的”。 她当初以为那个光环只是甄嬛和果郡王之间的事,现在想来,也许不止。 杏花微雨的那一天,皇上遇见甄嬛的时候,他看到的到底是甄嬛,还是纯元? 只怕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把甄嬛当成甄嬛。 好一个“拟态而非求真”,所谓的[帝王的恻隐],怜惜的到底是甄嬛还是纯元? 安陵容的心绪复杂,心也跳的很快,目光落在画中人那似乎永远温柔恬静,纯真无暇的面容上。 “云舒。” “奴婢在。” “你说,做别人的影子,是什么滋味?” 云舒愣了一下,作为联系小主和老家那边的人的桥梁,她自然也知道信里头的内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了一句:“奴婢不知道。” 安陵容没有追问,只是用手撑住了额角,又闭上了眼睛,眼前是隐隐透着红光的黑暗,她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每当她觉得自己已经发现皇上的无情之后,却又会发现更无情的另一件事,她们这些与皇上同床共枕的妃嫔本该是与之最亲近的人,可皇上看待她们,到底是当作人来看,还是一样可以随意替换的摆件? 安陵容想起太后让她唱曲,她想起皇上对她说很喜欢她的嗓音,她想起皇上第一次听她唱歌时的眼神,那个眼神不是看她,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纯元皇后也喜欢唱歌吗?纯元皇后的声音,也像她这样吗? 难怪当初芳霏姑姑提点自己,或许可以留心模仿纯元皇后,原来她也发现了,自己的声音或许与纯元皇后相似吧。 安陵容把脸埋进了自己的袖口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屋子里点的是安神香,淡淡的带着几分草木的清苦味道。她闭着眼睛,过了很久,才慢慢地、慢慢地呼出来。 若说皇上在她们身上寻求纯元皇后的替代品,安陵容起先是惊惶和委屈,可越想下去就越是愤怒。 自己是人,有名有姓有家人,而不是一个精心描画用来替代另一个打碎的物件,皇上拿她当作什么了? 不过比起浑然不知的沉浸在皇上的温柔乡中来说,安陵容更愿意沉浸在如今清醒的痛苦愤怒之中,至少她是清楚的、明白的。 她不想做任何人的影子,她只想做安陵容。 第169章 来迟 第二日,所有人都已经齐聚景仁宫来向皇后请安,只是众人都依次请安坐下之后,甄嬛却迟迟未到。 华妃面上显出一抹冷笑,齐妃瞧了一眼莞常在空荡荡的位置,面上神色也有些不悦。 还是富察贵人最是直言不讳,直接开口说:“这莞常在倒真是累着了,连向皇后娘娘请安都不得闲啊。” 她心里头怨恨甄嬛多时了,毕竟甄嬛如今的恩宠可都是从她那劫走的,逮着了机会自然不会放过甄嬛。 丽嫔则巧笑嫣然,望着端坐着的沈贵人笑道:“早就听闻沈贵人和莞常在关系亲厚,果真是姐妹情深。从前沈贵人得宠的时候,向皇后娘娘请安就迟来,今儿莞常在也迟来,说不得就是学了沈贵人呢?” 她这话说的阴阳怪气,沈眉庄虽然暗中恼怒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怀着不满扫了丽嫔一眼不做理会。 丽嫔的话音才落下,外头甄嬛便由浣碧扶着急匆匆的进来了。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臣妾来迟了,还请娘娘恕罪。” 甄嬛的语气带着几分心虚,其余人见她这副红光满面的模样心里头更是膈应,丽嫔再度讥讽开口。 “呦,莞常在来的好早啊。” 皇后见甄嬛有些局促不安,温和的笑着解围:“没关系,你年轻,难免贪睡。” 听到皇后宽恕,甄嬛松了一口气,连忙谢恩:“多谢娘娘体恤。” 甄嬛抬眼,见众妃嫔看自己的目光都很冷淡,于是又补了一句:“臣妾给各位姐姐请安。” 没有一个人作声,场面一时冷了下来,皇后正打算再度为她解围,华妃慵懒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皇后娘娘大度,只是妃嫔请安来迟便要受罚,宫规如此,皇后娘娘不会不记得了吧?” 皇后一愣,随后又温柔一笑,劝道:“华妃好记性,只是莞常在年纪小又才得宠,大家对她宽容些也是姐妹之间的体恤啊。” 安陵容知道皇后越是大度宽容,其余妃嫔对甄嬛的怨气就越大,华妃话已经说了出来,皇后若顺势责罚一二尚且能平息众妃嫔的怨气,可她仍旧宽纵甚至让大家体恤,反而叫众人心中更不高兴。 果然,华妃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望着甄嬛开口:“皇后说的是,只是当初沈贵人迟到虽然事出有因也依照宫规受了责罚,如今莞常在是因贪睡迟来,皇后却要宽纵,这未免......” 她一边说着,一边望着其余妃嫔,果然齐妃也忍不住了,责怪的看了一眼莞常在,对着皇后开口。 “是啊娘娘,莞常在如今得宠,若犯了错却不责罚,难保她日后恃宠而骄难以管教。” “皇......” 沈眉庄见嬛儿被前后夹击,当即便要开口劝阻,只是她才说了一个字,华妃那锋利如刀的目光便扫了过来,将她剩下的话都堵了回去。 甄嬛心知自己如今算是犯了众怒了,可她孤立无援,难免下意识的去瞧眉庄。 沈眉庄被这一个求助的目光看的心中坚定起来,她正想再度开口求情,身边的安陵容已经默默的拉住了她。 眉庄还有些不明所以,安陵容已经低声提醒:“华妃执意要罚,再怎么求情也是无益,反而惹了众怒。” 她这话虽然声音小,可景仁宫就这么大,众人坐的又不算远,所以多少都听到了。 华妃面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其余人也都深以为然,只是甄嬛心里头却陡然一冷。 果然,这个昭贵人是故意要分开自己和眉姐姐的。 沈眉庄方才还纷杂的思绪被安陵容点醒,她这才看清众人那冰冷中带着几分嘲讽的目光,知道众意如此,多说无益。 见沈眉庄垂下眼不再作声,富察贵人笑了一声,面带戏谑的瞧着甄嬛:“当初沈贵人因故来迟,原本要罚俸三个月,因为年关将近才罚了一个月。如今莞常在贪睡迟来,又不是年节,不知要受何等责罚呢?” 她话里的幸灾乐祸意味很是明显,甄嬛知道大势如此,也只能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臣妾知错,甘领皇后娘娘责罚。” 甄嬛的意思也很明白,我只认皇后的处置,其余妃嫔再怎么也不能僭越到了皇后身上。 自她入宫以来,多见华妃凶狠冷血、富察贵人娇横不饶人,昭贵人落井下石,唯有皇后娘娘公允体贴深得人心,甄嬛不由自主的偏向皇后了。 安陵容也看出来了,甄嬛这是要向皇后亲近的意思,若她不清楚皇后的所作所为,按照皇后表面的言行举止来看,皇后确实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甄嬛虽然聪慧,却也还是被皇后的伪善蒙蔽了。 皇后见甄嬛那双亲近恳切的眸子,会心一笑,温和道:“虽然不逢年节,可四月便是莞常在的生日,大家就权当作是给莞常在庆贺,就罚抄宫规一遍吧。” 不罚俸禄也就罢了,甚至还说要她们为甄嬛庆贺? 华妃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齐妃更是愤愤的瞪了甄嬛一眼,想不清楚她哪来的福气让皇后娘娘这样纵容,不就是得宠吗? 皇后不等众人发表意见,直接快速喊了散场,不给她们再讨价还价的机会。 皇后都叫了散,众人心里再不满也只能拂袖离去,刚走出景仁宫,甄嬛便快步走到了沈眉庄身边拉住了她。 安陵容瞧着甄嬛那副戒备地模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两人正要开口说话,身边便传来了丽嫔那带着讥讽地声音。 “莞常在向皇后娘娘请安,一向起得很早,今儿怎么迟到了呀?当真稀罕啊。” 安陵容见丽嫔跟在华妃身后来了,立刻离甄嬛和沈眉庄远了一步,隐隐靠近华妃一些。 虽然如今沈眉庄和自己的好感度高,但她也不能在华妃跟前表现出要帮忙的意思。 甄嬛低眉顺眼的答:“众位姐姐勤勉,是妹妹懒怠了。” 丽嫔却不买账,上下打量了甄嬛一眼,阴阳怪气的感慨:“哼,倒不敢说莞常在你怠慢了,伺候圣驾难免劳累。哪像我们这些人,清闲得很。” 她这话说的暗示意味浓厚,在场的都是侍过寝的人,自然知道这个辛苦是哪种辛苦,甄嬛面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丽嫔娘娘侍奉圣驾已久,必然知道非礼勿言四字。妹妹年轻,还望娘娘多指教。妹妹刚入宫不久,见识浅薄,若是言语有失,还望娘娘不要见怪。” 仍旧是熟悉的套路,先是指责丽嫔言语有失,又堵住了对方要追责的路,口舌伶俐极了。 第170章 生气 丽嫔是个没读过几本书的,当即被气的说不出话,华妃却心中对甄嬛更加生厌,她向来不喜欢这等口舌伶俐的,可甄嬛如今圣宠在身,皇后又对她这样宽纵,若强行责罚怕惹得皇上不快。 安陵容已经挪开了身位,所以在华妃的眼中甄嬛和沈眉庄就是一伙的,自己目前不好收拾甄嬛,还收拾不了沈眉庄吗? “近日来莞常在忙于侍奉圣驾,沈贵人倒也清闲,不知有没有空替本宫抄录一卷女论语,也好时时提醒后宫诸人恪守女范,谨言慎行啊。” 华妃的语气很冷淡,沈眉庄有了经验,知道华妃是一只只能顺毛摸得老虎,也怕再度顶撞会惹的华妃更加不快,因此垂首答道:“娘娘吩咐,嫔妾怎会不从?只是不知娘娘什么时候要?” “也不急,你且慢慢抄录着,本宫要的时候,自会命人去取的。” 不急着要,要的时候自会让人去取,可能是几个月后,也可能是今晚上,沈眉庄知道华妃的目的是磋磨自己,只怕回去后就得开始抄写了。 华妃瞧着甄嬛那似乎有些不服气的模样,上前几步上下打量沈贵人,笑道:“沈贵人似乎清减了些,可是近日皇上没有召你的缘故吧?” 沈眉庄近日确实不思饮食,一来是为了甄嬛的事,二来也是因为安陵容前日的话而愧疚。 嬛儿是她最好的闺中密友,又一同入宫,彼此间想要互相帮扶、携手共进的情谊是真的。 可对安妹妹,眉庄心中又是忍不住的愧疚怜惜,只觉得自己欠她一条命。 如今华妃要为难嬛儿,牵连自己,沈眉庄也只能咽下委屈,低声道:“娘娘见笑了,不过是因为臣妾大病初愈,身子还没养回来罢了。” 华妃却不给她遮掩的机会,直截了当的做出惊讶的模样:“哦,原来如此啊,本宫还以为莞常在圣眷雍容,沈贵人心里不畅快呢。说来莞常在聪明美貌,得到皇上眷顾那是情理中事。可是旁人也就罢了,你与沈贵人情同姐妹,怎能忘了在专宠之余,分一杯羹给自己的姐妹呢。” 华妃的话直截了当,刺穿了姐妹情分的遮掩,敲在了甄嬛的心头。 这些时日皇上对她的温柔亲昵,要说甄嬛没有心动那是假的,一起下棋、一起用饭、一起畅谈诗词歌赋,一国之君在自己面前柔情款款,与自己难舍难分,甄嬛是真的有些沉溺了。 她不由自主地想要更多陪伴,更多特殊,因此虽然知道自己独占皇上会引起后宫之人不满,可她却无法蒙蔽自己的心。 如今华妃直截了当的点明了她刻意忽视的事情,甄嬛没来头的有些心虚,她瞧着眉庄那清减不少的脸颊,生出几分愧疚来。 这话也直直地戳在了沈眉庄地心里,嬛儿的避宠又突然圣宠已经叫她心里头很复杂了,此时面临华妃那带着讥讽的话,她有心想要为嬛儿辩解,可却如鲠在喉难以开口。 华妃见沈贵人那有口难言的模样,对着甄嬛讥讽一笑,随后悠然道:“这莞常在病了的时候,沈贵人时常看望贴补,可莞常在得宠的时候,却连一句美言都没为沈贵人说过,难为你还与莞常在情同姐妹。” “我若是你,日后与昭贵人交好便罢了,否则这一片真心,可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华妃讥笑完两人便带着丽嫔和身边的奴才扬长而去,留下了沉默不语的沈眉庄和愧疚的甄嬛,还有有些茫然的安陵容。 方才华妃突然提及自己,安陵容心头一跳,还好华妃只是用自己来讽刺沈眉庄和甄嬛,没有把自己牵连其中。 华妃一走,甄嬛便转过身来,拉住眉庄的双手,急切的问:“华妃也就罢了,姐姐你可怪我?” 眉庄想说不怪,可她心里头总是堵着什么东西,叫她一时半刻实在开不了口。 安陵容瞧着甄嬛拉住眉庄的模样,用帕子掩住了唇角的一抹冷笑,随后越过二人径直朝前走去。 沈眉庄见了安陵容,下意识地就想叫住她,可安陵容只回了一个冷淡的眼神。 坏了,安妹妹不高兴了。 眉庄心头一紧就要上前去追,可甄嬛已经紧紧的握住了她,面上带着几分伤心。 “眉姐姐,有些事虽非我意料,也非我一力可避免的,但是否得宠我与姐姐的情谊一如从前,姐姐如今与昭贵人交好,难道就要将我撇开了吗?” 瞧着甄嬛这伤心的模样,沈眉庄心头不忍,开口安慰道:“就算你不得宠,也会有旁人,旁人得宠只怕会来害我,可你不会。只是安妹妹对我有救命之恩,她不喜欢你,我也总得顾着她的情绪,否则若安妹妹在太后跟前随便说几句,你我日后的前程只怕堪忧。” 甄嬛想到方才安陵容拦住沈眉庄不让她为自己求情的模样,面上闪过一丝冷淡,心里头更是不高兴。 “她方才的态度如此,只怕早就厌极了我,否则也不会屡次阻拦姐姐与我在一块。” 沈眉庄点点头,可还是辩驳道:“安妹妹是不喜欢你,只是她也是为了我好,否则以她的性子是最不爱管闲事的。” 甄嬛听沈眉庄竟然还为安陵容辩白,心中生出几分委屈,她不喜欢我,怎么你还认同她,还要和她好? 到底是十几岁的少年心性,甄嬛心中忍不住的怄气,最好的朋友竟然有了别的朋友,还说对方不喜欢你,你要多担待些...... 甄嬛气的眼底泪花都出来了,与此同时,安陵容的耳边也传来了光屏的播报声。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甄嬛,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2】 自己什么话都没说,就又被讨厌了,安陵容已经习以为常,反正她注定不会亲近甄嬛,对方讨厌自己就讨厌自己吧,反正自己也不喜欢她。 此时安陵容站在了寿康宫的门口,和讨厌的人在一起影响心情,还不如陪着太后一起说说话,说不得还能有些意外之喜呢。 第171章 告状 寿康宫里,太后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 安陵容坐在下首的绣墩上,手里捧着本戏文,念给她听。 太后正听得入神,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宫女通传的声音:“丽嫔娘娘来向太后请安了!” 太后微微蹙了蹙眉,手指在佛珠上顿了一下,这丽嫔不常来,算是稀客,素日里也只跟着华妃,怎么今日突然过来了? 安陵容放下话本,站起身来退到一旁,垂着眼帘,做出一副恭敬的模样。 丽嫔来干嘛她隐约能猜到几分,今日丽嫔在甄嬛那没占到上风,可不得找个地方给她好好上点眼药? 丽嫔进来,先给太后请了安,又朝安陵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安陵容蹲身回礼,没有说话。 “太后近来可好?臣妾这几日瞧着太后气色不错,心里头高兴得很。只是有一件事,臣妾憋在心里好几天了,不说出来实在是不痛快。” 果然,就是来告状来了,太后也知道她估摸着也是说闲话,眼皮都没抬随口问道:“什么事?” 丽嫔叹了口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般埋怨的开口:“太后在寿康宫养病,自然不知道。还不是莞常在的事。太后您说说,哪有这样侍寝的?连着好几日了,皇上除了她那儿,哪儿都不去。” “臣妾也不敢说什么,可这莞常在独占圣宠也就罢了,就连向皇后请安都能睡过头,皇后娘娘大度,不跟她计较,可臣妾是个直性子,没忍不住了,便说了她几句。” 丽嫔见太后没有打断,胆子更大了些,语气里多了几分委屈:“您猜她怎么着?她不认错也就罢了,反倒叫臣妾谨言慎行,说臣妾管不着她。臣妾被她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太后您说说,臣妾这是为了谁?臣妾是为了规矩,为了皇后娘娘的脸面,她倒好,反倒说臣妾多事。” 她说着,用帕子按了按眼角不存在的泪,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倒真像是个心直口快却被欺负了的老实人。 安陵容忍住没笑,这丽嫔倒是个搬弄是非的好手,只是这手段粗糙的很。 太后听丽嫔这话,眉头也蹙了起来,她最忌讳妃嫔独宠,尤其是这莞常在的容貌更是让她忌惮。 “当真有此事?” 丽嫔假作拭泪,委屈道:“太后您是知道的,臣妾这个人嘴快心直,有什么说什么,可臣妾说的都是实话,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宫里的规矩,为了皇后娘娘的脸面。” 太后没有接话,转而瞧了安陵容一眼,安陵容微微笑了笑没有开口。 丽嫔见太后不搭腔,也不好再说下去,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了。 临走时还特意看了安陵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像是在威胁她不许胡言乱语。 等丽嫔走后,太后才叹了一口气,对安陵容问道:“丽嫔说的那些,是实情?” 安陵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随后才温和笑道:“丽嫔娘娘说的有些夸大了,却也是实情。” 太后的神色更沉了几分,抬眼看着她:“几分实情?” 安陵容靠近太后,为她揉捏肩膀,缓缓地开口解释:“莞常在近来确实常伴君侧,皇上连着好几日都是翻她的牌子,有时候白日里也让她陪着。今日莞常在贪睡给皇后请安来迟了,因此与丽嫔娘娘有些争执,想来丽嫔娘娘是心中不快,这才来找太后说几句。” 太后没有说话,只是手中的珠串也不转了,看起来有些心事。 安陵容知道太后这是不高兴了,便假作体贴地开口安抚:“皇上在养心殿忙于朝政已经够累了,莞常在去陪陪皇上下棋、说话也是解乏。这都是小女儿吃醋的心思,太后不必挂心,莞常在既然得皇上的喜欢,自然有她的过人之处。” 她这话说的体贴周到,不嫉不妒,可太后却听出了这莞常在不只是侍寝,便是白日里也在养心殿陪着,妃嫔时常进出养心殿?哪里有这样的规矩? 尤其是莞常在的那张脸,太后就怕皇帝一时忘情,对她太过宠爱,影响了皇后的地位。 更别说前段时日里,这个莞常在和果郡王在御花园私会,最后老十七被驱逐出宫,太后早就觉得这个莞常在不是个安分的了。 安陵容听到太后长出一口气,知道太后心里头不高兴,便笑着扯开话题继续给太后念话本听。 只是到了晚上,敬事房传来了消息,说皇上依旧翻莞常在的牌子,这已经是第五天了。 连着五日侍寝,皇上没有去别的妃嫔那,不分白日黑夜的与莞常在腻在一块,太后坐不住了。 第二日,皇帝来向太后请安,果然见皇帝神采飞扬,整个人瞧着都年轻了几岁似的。 太后便敲打起了皇帝,提及果郡王的生母舒妃专宠时惹得六宫怨妒的情形,果然皇帝面上的笑容便是一顿。 母子两人说了一会儿话,皇帝正在兴头上,却有人要泼冷水,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皇帝借口前朝有要事要处理就走了,走到门口这才询问起门口的竹息。 “这两日皇额娘身子不好,华妃来探望过吗?” 过往最爱来太后这告状的就是华妃,皇帝也就自然而然地以为又是华妃来过。 竹息答道:“华妃娘娘协理六宫不得空,起早皇后娘娘来看了太后,侍奉了汤药就走了,倒是昨儿丽嫔娘娘来过了,陪太后还唠了好一会儿嗑呢。” 丽嫔?皇帝站在廊下甩动着手串,正在思考丽嫔来此是否是华妃的授意,却正好看到安陵容正从门口进来的身影。 他眉目一拧,对着竹息问:“昨儿昭贵人来了吗?” 竹息自然知道皇上是什么意思,只怕皇上是怀疑告状的事和昭贵人也脱不了干系,当即面上带了几分否定,语气也嗔怪了起来。 “昭贵人仁孝,日日来陪伴太后,昨日丽嫔来的时候说起了莞常在,昭贵人还为莞常在说了好话呢,皇上可是冤枉她了。” 竹息是跟着太后几十年的老人了,也是看着皇帝长大的,皇帝被她这么一说也没生气,只是点点头,觉得自己算是没有看错昭贵人,还算是个懂事识大体的。 不像是华妃和丽嫔,心眼小还爱吃醋。 第172章 群情激愤 “臣妾给皇上请安。” 安陵容还不知道皇上方才猜疑自己,仍旧如往常一般恭顺行礼。 皇帝也好些日子没见她了,此时瞧着对方似乎清减了些,想到她素日里的温柔体贴,更是见面三分情,语气也柔和不少。 “快起来吧,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 安陵容如水般温柔的眸子望着皇帝,既没有幽怨又没有恳求,很是家常自然的答道:“臣妾闲来无事,想着多陪伴太后,也算是为皇上多尽一份孝心。” 皇帝还以为她会顺势说几句想自己的话,没想到这昭贵人倒是大度温和,皇帝心里忍不住高看她几分。 “你有心了,朕得空便去看你。” 安陵容笑着点头,恭送皇上离开。 当她抬头,就见到竹息姑姑面色还有些不愉,便好奇问道:“姑姑这是怎么了?瞧着似乎有些不高兴?” 竹息见昭贵人还这样毫不知情,忍不住叹道:“小主温柔体贴,不争不抢,皇上方才竟还疑心你告状,奴婢也是替小主伤心。” 安陵容在寿康宫的这些日子虽然尽心侍奉太后,却也没有忘记笼络太后身边的人,尤其是竹息姑姑,安陵容更是温柔亲切以礼相待。 因此竹息对安陵容的喜欢也不输给太后,平日里也愿意为安陵容多说几句好话。 安陵容这才知道皇上方才疑心了自己,她心中一紧,随后亲昵的拉住了竹息姑姑的手,颇为感动的谢道:“多谢姑姑为我说话,我日日陪伴在太后身边,皇上有疑心也是寻常事,只要太后和姑姑肯信我,陵容也不算伤心了。” 竹息瞧着昭贵人这副模样,虽然心疼却也有几分哀其不争的感觉,忍不住劝道:“小主若是将侍奉太后的心思分一半给皇上,皇上也不会只专宠莞常在了。” 安陵容腼腆的笑了笑,不置可否。 或许吧,自己若是殷勤侍奉,或许会让皇上喜欢,可后宫的明枪暗箭也要瞄准自己来了。 当夜,皇帝虽然没有翻莞常在的牌子,去了齐妃那,可还没歇下就又走了,回宫的半道上被从碎玉轩传出来的湘妃怨吸引,又宿在了莞常在那。 这件事算是狠狠打了齐妃的脸,上回甄嬛劫走了富察贵人的侍寝机会,富察贵人在齐妃面前愤怒咒骂,齐妃虽然也义愤填膺却不及自己亲身经历更加深刻。 第二日向皇后请安,齐妃还没说话,华妃便开始幸灾乐祸了。 “昨夜你们可听到了吗?” 丽嫔一愣,随后立刻反应过来,扑哧一笑,望着齐妃开口:“听到了,好精妙的一首湘妃怨啊,弹的皇上柔情满腹,弹的齐妃娘娘肝肠寸断了吧。” “你!” 齐妃辗转反侧一夜没睡,此时气的眼圈都红了,却又实在是面上无光,怀着恨意死死的瞪着甄嬛。 甄嬛也知道自己理亏,可她也是情深不能自已,昨夜信手闲弹罢了,没想到皇上真的来了。 皇后佯做不知,好奇的问:“怎么了?到底是什么曲子让你们这么喜欢?” 华妃最爱挤兑齐妃了,当即笑着答:“皇后娘娘好睡,没听到莞常在的曲子,那曲调婉转哀怨,弹的皇上心都化了,翻了齐妃的牌子又后悔,连夜去了碎玉轩。” 此言一出,其余消息不够灵通的妃嫔也都瞪大了眼睛,沈眉庄更是惊疑不定,目光转向甄嬛向她求证。 甄嬛连忙起身行礼,语气恳切:“嫔妾昨夜只是随手弹奏,没想到皇上竟然路过听到了,顺势留在了碎玉轩。” 随后她连忙辩解:“嫔妾也劝过皇上顾及娘娘颜面,只是皇上执意如此,嫔妾也是无法,还请齐妃娘娘体谅。” 何等的嚣张,何等的张狂! 甄嬛这话虽然是解释,也是事实,可在齐妃的耳中这便是挑衅,将她的颜面撕下来丢在地上踩。 齐妃委屈坏了,身为皇子生母,这些年来她何曾受过此等羞辱? 她立刻起身对着皇后咬牙道:“皇后娘娘,莞常在恃宠而骄,屡次三番夺宠,先是富察贵人再是臣妾。皇后娘娘若是再不管教,日后这后宫中岂不是让她为所欲为?” 皇后还未发话,富察贵人便附和道:“是啊,这莞常在先是夺了臣妾的,如今又来抢齐妃娘娘的,她才得宠几日啊就敢如此,若再继续下去,只怕日后便是皇上翻了皇后娘娘、华妃娘娘的牌子,她都敢截了皇上去!” 一边说,富察贵人一边瞪着甄嬛,胸口也剧烈起伏着,显然是等这一日许久了。 甄嬛心中惴惴不安极了,她试探着望向皇后,语气谨小慎微的为自己辩解。 “皇后娘娘,臣妾绝无此意,臣妾愿真心实意的向齐妃娘娘和富察贵人致歉,日后必不会再犯。” 昨日丽嫔没有占上风,今日她怎肯善罢甘休,当即冷哼一声道:“致歉?莞常在致歉的次数也太多了吧?昨日请安来迟,今日又敢抢齐妃娘娘的恩宠,是觉得不管犯什么错,只要致歉便够了吗?” 华妃也慵懒的开口:“皇后一再宽纵莞常在,这才纵容她敢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错,今日皇后娘娘若再宽纵,只怕这后宫以后都得跟她姓甄了。” 这话说的很重,莞常在惹了众怒,皇后在想宽纵也是无益,可她又不想在皇上兴头上处置对方,因此陷入两难之中。 安陵容默不作声,她假意品茶,眼角余光却在悄悄观察众妃嫔的神色。 华妃、齐妃、丽嫔、富察贵人这几个对甄嬛恨之入骨的自不必说,沈眉庄神色复杂,似乎在犹豫是不是要开口求情。 而敬嫔和欣常在也都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倒是淳常在仍旧睁着一双大眼睛四下张望,似乎这件事和自己毫无关系。 皇后斟酌许久,左右为难,最后还是在群情激奋下下令将甄嬛的绿头牌取下一个月,可众人明显都不满意。 皇上少来后宫,每个月也就六七次,这个月皇上去甄嬛那就去了六次,就算取了甄嬛的绿头牌,皇上只怕也不会再来后宫了。 第173章 磋磨才能成长 请安结束,皇后留下甄嬛说话,其余妃嫔三三两两的离开了景仁宫中。 沈眉庄站在门口,目光游移的朝里望去,安陵容知道她还在担心甄嬛,也没有过问的意思,径直的就要离开。 “安妹妹!” 安陵容没有理会,仍要走开。沈眉庄连忙上前拉住她的衣袖,面露犹豫之色。 “安妹妹可是还生我的气?” 这话问的怪,上回沈眉庄就该知道自己生气了才对,从头到尾又没跟自己道歉过,自己为什么不能生气? “沈贵人这话说的怪,若是你没有做错事,我自然不必生气;若是你做错了事,也没有向我道歉,我为何不能生气?” 沈眉庄听的有些愧疚,低声解释:“是我不好,惹妹妹生气了,只是嬛儿她......” 安陵容看着沈眉庄那副呆愣的模样,心里头叹了口气。她不知道沈眉庄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可她没耐心再绕弯子了。 她拉着沈眉庄往前走了两步,离那些三三两两散去的妃嫔远了些,确认左右无人后,这才目光定定地看着沈眉庄。 “姐姐以为皇后对莞常在如何?”安陵容的声音不大,却够让沈眉庄听的清楚。 沈眉庄愣了一下,想到平日里皇后的端庄大度和这几次请安的情形,理所当然的答道:“皇后娘娘对嬛儿很是宽和。其实也不只是嬛儿,皇后娘娘对下都是一样的温和体贴。” 她一边说着,一边露出几分笑意,看起来很是赞赏皇后的德行。 安陵容点了点头,随后又问:“皇后宽和,莞常在屡屡有过失都宽容处置,几度为她解围,这些过失之后莞常在可曾改了?请安迟来便罢了,强夺其余妃嫔的恩宠也是屡屡再犯。姐姐,你说这是为什么?” 沈眉庄自然知道安陵容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想要辩解嬛儿不是这样的人,可有事实在此,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安陵容没有等她回答,径自说了下去,语气有些冷淡:“因为有人替她兜着,有人替她求情,有人替她在皇后跟前说好话,她自然不必改。犯错不要紧,有人兜底就行了。可沈姐姐想过没有,万一有一天,兜底的人兜不住了,替她求情的人求不动了,她怎么办?” 沈眉庄的脸色微变,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出声。 安陵容看着她,声音放轻了些,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我和沈姐姐都是受过罚、经历过磨砺的人,甚至险些丢了性命,深知这后宫人心险恶。我们走到今天,是吃了苦头、长了记性、学会了分寸。可莞常在呢?她吃过什么苦头?” “她入宫就病了,躲在碎玉轩里大半年,既不用请安,也不用侍寝,更不用应付华妃的刁难。后来咱们险些没了命,华妃也不得空,她便利落的好了。” “一出手便强夺富察贵人的恩宠,皇上宠她,太后也不过问,皇后替她说好话,姐姐替她操心。眉姐姐,你这样纵容她、替她求情、替她操心,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沈眉庄抬起头,看着安陵容,目光像是在挣扎动摇。 “你是说……我不该替嬛儿求情?”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犹疑不定。 安陵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是不该,是不能一味地求情。她做错了,受了罚才会长记性。疼过一次,她就记住了。你替她挡了,她永远记不住,下次还会犯,犯更大的错。到时候若出了抄家灭族的大祸,姐姐难道拼着沈家劝阻性命也要维护吗?” 沈眉庄沉默了,嬛儿装病避宠的手段并不高明,她能猜到,以安妹妹的聪慧自然也能猜得到。 妃嫔避宠,这件事皇上若真追究甄氏一族便免不了被申斥,日后家中女眷的名声也要受牵连。 嬛儿难道不知晓其中的轻重吗?以她的聪慧,自然也明白,可她还是做了,因为有温太医来为她遮掩。 就算之后皇上起了疑心,最后也不过是处置了温太医罢了。 嬛儿心思灵敏,很会找机会,所以才能一举夺宠。 可这样虎口夺食的行为又能做几回呢?到时候举目皆敌,只靠她们二人如何能够全部抵挡? 风吹过廊下,带着几分初夏的暖意,吹得沈眉庄鬓角的碎发轻轻飘动。 她低头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看着安陵容,目光比方才清明了一些,可依旧带着几分犹豫。 “安妹妹说得有道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艰涩,“我……我试试吧。” 安陵容知道她还没有完全想通,可至少听进去了,想要让眉庄立刻远离甄嬛是不可能的,欲速则不达。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沈眉庄站在原地望着安陵容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手里攥着帕子,心里头乱糟糟的。 她不知道安妹妹说得对不对,可她知道安妹妹说的那些话,她一句都反驳不了。 她不想让嬛儿吃苦,可她也不想让嬛儿吃更大的苦。 果然,安妹妹虽然平日里对嬛儿冷淡,可她却是真心实意为嬛儿着想的。 不,或许她不是为了嬛儿想,而是为了自己。想到安妹妹这样为自己费心周全,沈眉庄心中愧意更甚。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沈眉庄,好感度+4,当前好感度:90(倾情)】 景仁宫里,皇后正坐在上首,笑盈盈地看着甄嬛。 殿内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剪秋带着宫女们退到了门外,帘子放下来,将外头的光线遮去了大半。 皇后放下茶盏,语气温和得像三月里的春风:“本宫留你下来,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是,臣妾愿意聆听皇后娘娘的教导。” 甄嬛看着皇后,面上那抹失落神色仍旧遮掩不住,毕竟她与皇上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却骤然被下了绿头牌,这让她一时间心里难受极了。 皇后目光在甄嬛脸上转了一圈,看出了甄嬛的伤心难过,她放下茶盏,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宫里头妃嫔众多,可皇上要忙于前朝政务,少来后宫,嫔妃们争风吃醋在所难免,本宫有心却也不得不处置,以免旁人说本宫偏心。” 甄嬛微微欠身,声音轻柔而恭顺:“臣妾知晓,这都是臣妾的不是,让皇后娘娘费心了。” 皇后笑了笑,语气里多了几分语重心长:“皇上喜欢你,这是你的福气,熬过这月便也罢了,就算不能侍寝,陪在皇上身边说话解闷,皇上也不会忘记妹妹的。” 皇后这样温和贴心,和方才华妃、齐妃、丽嫔、富察贵人的咄咄相逼比起来更叫甄嬛亲近,于是她点头感激道:“是,臣妾多谢皇后娘娘指点。” 第174章 她们为难莞常在了 甄嬛被下了绿头牌,皇后要维护自身形象,还专门跑来养心殿解释一二。 皇帝知道是华妃、齐妃、丽嫔、富察贵人齐齐的为难自己的新宠,自然不高兴,于是报复性的叫人把向太后告状的丽嫔绿头牌也下了,至于其他人,皇帝倒是没什么吩咐。 可连着五六日的温香暖玉在怀,突然没了,皇帝这心里头像被猫爪挠了似的惦记。 他叫来苏培盛,往碎玉轩送了一把和田玉箫,算是告诉莞常在自己惦记着她,随后坐在原地思索再三还是又翻了安陵容的牌子。 没办法,皇帝此时不想见这几个为难莞常在的妃嫔,又不想去皇后处,剩下的就只有昭贵人、沈贵人、欣常在。 欣常在那皇帝许久没去了倒也不想,沈贵人虽然端庄温柔却总觉得少点什么,倒是安陵容更得他几分喜欢,人有趣,歌声也动听。 如今莞常在见不着,听听昭贵人的歌声也是好的。 “苏培盛,去延禧宫。” 皇帝来到延禧宫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安陵容倚在偏殿的软榻上,身上放着一件绣了一半的衣裳,手里捧着一叠绣样,正一张一张地翻看,时不时拿起那件半成品,比划着绣样上的花样,像是在琢磨哪个更合适。 云舒在一旁陪着,时不时伸手指一下给个建议。 皇帝不许人通报,一个人走了进来。苏培盛留在门外,朝云舒使了个眼色,云舒会意,放下烛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安陵容听到了隐约的脚步声,以为还是云舒就没抬头,随口问了一句:“你说这个桃子在领口好,还是绣在袖口好?太后喜欢素净些的,可太素净了又显得不够用心。” 没有人回答。 安陵容抬起头,便见皇帝站在软榻前,正低着头看她手里的绣样,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她吓了一跳,连忙要起身下榻行礼,皇帝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行了行了,躺着吧,伤还没好利索,跪什么跪。” 安陵容便又靠了回去,可到底不敢太随意,把腿上那件绣了一半的夏衣理了理,微微低着头盖住脖子上的伤,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像是被吓着了,又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皇上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也不让人通报一声,臣妾什么都没准备。”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嗔怪,又带着几分娇羞。 皇帝在软榻边坐下,拿起她手里的绣样,翻了两页,又放下了:“朕批完折子,想着许久没见你,来瞧瞧你在做什么?” 安陵容把那件半成品的夏衣拿起来,展开给皇帝看。宝石绿的料子,轻薄柔软,身前绣着仙鹤寿桃图,针脚细密匀停,领口和袖口处还空着,等着绣花样上去。 她指着空白的领口,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征求意见的意味:“臣妾在给太后做春衫,正想绣什么花样好。太后的衣裳不能太素净,也不能太花哨,臣妾想了好几日都没想出来,方才看绣样看得入了神,连皇上来了都没听见。” 皇帝看着那件袍子,点了点头,随口说了句“你倒是用心”,便没有再说。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珠串,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安陵容知道他心里头惦记的是什么,莞常在的绿头牌被下了,他嘴上不说,心里头不痛快。 安陵容便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手里拿着绣样,像是真的在琢磨绣什么花样好。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皇帝忽然开口,语气淡淡的问:“今日请安,她们为难莞常在了?” 安陵容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到了皇帝眼中的探寻之色,她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洒然一笑道:“姐姐们都心爱皇上,不管谁得宠都难免听几句酸话的。” 随后她见皇帝面色仍旧没有松动,于是低声开口:“莞常在骤然得宠,又惹了齐妃娘娘和富察贵人,她们心里头有怨气,自然不肯罢休。好在皇后娘娘公允,替莞常在解了围。” 皇帝没有说话,目光仍旧幽幽的,安陵容便知道皇帝此时满心只有与亡妻相似的莞常在,他才不管其余妃嫔是否委屈,只觉得碍事罢了。 安陵容抬起头看着皇上,目光里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真诚,斟酌着安抚道:“臣妾说句不该说的话,莞姐姐得宠的突然,难免招人眼红。皇上宠她,是她的福气,可这福气太大,旁人看着眼热,便要找她的不是。” “皇后娘娘下了莞姐姐的绿头牌,不是不喜欢她,是想护着她。让她冷一冷,避避风头,等旁人没那么眼红了,再把牌子挂上去,对谁都好。” 皇帝微微蹙了蹙眉,他是天子,想宠爱谁就宠爱谁,难道还要忌惮几个妃嫔高不高兴?但他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安陵容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带着几分善解人意的温柔:“皇上若是真惦记莞姐姐,也该为她好才是,如今莞姐姐风头正盛,又连着截了两回恩宠,若再不劝阻,只怕要惹了太后的不喜。倒不如等她受了教训,长了记性,知道了规矩,皇上再疼她,她也不敢再这样招摇了。也能让皇上少些烦心事。” 这话说的不偏不倚,皇帝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像是意外,又像是感慨。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句:“你倒是善解人意。朕记得太后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德范六宫,不偏不倚。你跟着太后,倒是有几分长进。” 安陵容微微一愣,随即低下头,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羞涩:“皇上谬赞了,臣妾哪敢跟太后相比。” 她很清楚,皇上的夸赞不过是因为她的洞察分明,如今皇上正在兴头上,所以不会顾及别的妃嫔,可一旦提起后宫平衡,让皇上少烦心事,皇帝便清明起来了。 莞常在再和纯元皇后相似,却也不是纯元,更不必说德行上有污点,若能敲打教训,让她日后不敢再犯,皇上自然不会有太多异议。 而且责罚已下,皇上心里头不畅快,安陵容又正好给了他一个冠冕堂皇的台阶下,皇上心里的那口气也就出了。 皇帝没有再接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皇帝才转过身,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疲惫:“天色不早了,歇着吧。” 第175章 四郎 安陵容应了一声,叫来苏培盛和其他宫女太监替皇上更衣。 安陵容则站在屏风后面,开始收拾方才散落在软榻上的绣样和那件半成品的春衫。她和云舒一起把绣样一张一张地叠好,又把春衫叠整齐,放在一旁的杌子上。 屏风是纱制的,烛火将她的身影映在纱屏上,朦朦胧胧的,像隔了一层薄雾。 她一边收拾,一边轻声发问,语气随意而温柔,自然而亲昵:“皇上,夏日快到了,臣妾想给您做一件寝衣。用轻薄些的料子,穿着睡觉也舒服。皇上喜欢什么花样?臣妾好去挑。” 隔着绣了玉堂芝兰图的纱织屏风,外头的身影朦胧极了,动作和面容都模糊不清,唯有声音清晰的传入耳畔,将他拉回记忆里似曾相识的场景。 皇帝没有回答,他坐在养心殿里批了一整日的折子,此时精神疲惫,耳畔忽然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既熟悉又陌生,恍惚间以为是纯元回来了。可他不确定,所以要再听一次,再确认一次。 安陵容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出声,便抬起头,隔着纱屏看了他一眼。 只见皇帝站在屏风内,没有动作,可目光却落在她这边,像是在听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皇上?”安陵容轻轻唤了一声。 皇帝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有些喑哑,像是在压制着某种情绪又带着几分期待:“唤朕一声四郎。” 安陵容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件叠了一半的春衫,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冷冷的笑意。 她明白了,皇上不是要听她叫他四郎,是要听纯元皇后唤他。 所以皇上今夜来此,是因为见不到与纯元皇后相似的甄嬛,所以就来自己这听声音聊以慰藉了。 安陵容放下手里的衣裳,抬起头,隔着纱屏看了他一眼。 她的面色很冷淡,可她的声音,却比方才更柔了几分,带着几分羞涩,又带着几分期许,像是在叫情郎般温柔缱绻。 “四郎。” 那声音轻轻的,柔柔的,穿过纱屏,像一缕烟,飘进皇帝的耳朵里。 他的身子微微震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苏培盛捧着皇帝的外衫,弓着腰一句话都不敢说,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脑门上都快冒汗了。 好在皇帝大手一挥叫他出去了,苏培盛赶紧的叫所有奴才都下去,可千万别打搅了皇上的兴致。 这一夜皇帝格外的温柔缱绻,直到天色方明才喘息着作罢。 第二日,众妃嫔齐聚景仁宫中请安。 妃嫔们有的端着茶盏低声交谈,有的低着头摆弄手里的帕子,各怀心思,各打算盘。 甄嬛坐在右侧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盏茶,却没有喝,只是低着头发呆。 她的眼下青黑一片,脂粉也不能完全遮盖,眉宇间带着几分倦色,像是昨夜一整夜都没合眼。 她今日来的倒早,可坐在那里像一尊泥塑,不说不笑,也不看谁,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富察贵人斜着眼睛瞟了甄嬛一眼,早就看到甄嬛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了,心里头只觉得痛快极了,嘴角一撇,声音也阴阳怪气的:“哟,莞常在今儿来得倒早。怎么瞧着脸色不大好啊?” 甄嬛没有抬头,知道富察贵人这是来讥讽自己,声音淡淡的:“多谢富察姐姐关心,只是没睡好罢了。” 富察贵人嗤笑一声,用帕子掩着嘴,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没睡好?才一夜不见皇上就成了这样,这要是皇上一个月不来,莞常在岂不是要病倒了?” 齐妃也白了她一眼,冷哼道:“咱们这些人,数月不见皇上也是常事,也没见谁像莞常在这样矫情啊。” 甄嬛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茶盏,指节泛白,可她依旧低着头,没有接话。 这些人不过是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罢了,不必与之无畏争执,反而拉低了自己的品格。 丽嫔坐在富察贵人对面,听了这话,也凑了上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像是在看好戏一般:“可不是嘛,皇上不过去了昭贵人那儿一夜,莞常在就这副模样了。若是皇上再去了旁人那儿,莞常在还不得哭出来?” 甄嬛抬起头,看了丽嫔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冷意,却没有说话,又低下头去。 华妃端坐在上首,目光在甄嬛和安陵容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心提醒的意味,却字字句句都往人心窝子上戳。 “昭贵人啊,你可得小心些。昨夜皇上去了你那儿,怕是有人心里头怕是不痛快。你以后侍寝的时候,可得多留个心眼,别到时候被人从你宫里把人抢走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这话说得刻薄,明着是提醒安陵容,暗着是在讽刺甄嬛,说她善妒,说她会从别人宫里抢人。 殿内几个妃嫔听了,都忍不住掩着嘴笑,目光在甄嬛和安陵容之间来回扫,都是打算看热闹。 安陵容闻言抬起头看了华妃一眼,笑了笑,声音轻轻的:“华妃娘娘说笑了,皇上若是来嫔妾这儿,嫔妾便尽心侍奉。旁的嫔妾不敢多想。” 这话说得体面,既不接华妃的茬,也不踩甄嬛,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华妃知道她的小心翼翼,再说下去也是自讨没趣,便勾了勾唇,端起茶盏喝茶,不再说了。 甄嬛坐在那里,听着这些冷言冷语,手指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前日还与自己两情缱绻的皇上,昨日转头便去了旁人处,甄嬛不是不知道皇上拥有三宫六院,可这几日与皇上朝夕相处,并无旁人插入,她便忘记了自己也只是后宫众妃嫔中的一个。 可昨夜皇上去了延禧宫,过往被刻意遗忘的不安全都涌现,甄嬛夜都没睡,翻来覆去地想皇上有了别人会不会就不喜欢她了?是不是有了新人忘旧人?是不是再也不来了? 她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任谁都能看出她的不甘,沈眉庄与她坐的远,也不好安慰什么,只能略略忧心的望了她一眼。 安陵容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她心里清楚,甄嬛不是伤心皇上去了她那儿,是伤心皇上没有去她那儿。她得宠了这么多日,忽然被下了绿头牌,皇上连去看她一眼都不能,心里头不慌才怪。 按照甄嬛往日的做派来看是一个心性极高的人,如今有了这样的落差,她难保失意伤心了。 第176章 打赏加更(1) 皇帝忙于朝政,之后的日子许久不来后宫。 很快到了四月,余莺儿禁足三月已满,甄嬛的生日也快到了。 可甄嬛仍旧不能侍寝,许是天渐渐热了又或是皇上来的少,她每日里请安时都瞧着神色恹恹的。 沈眉庄倒是忧心,可皇后又要沈眉庄帮忙处理六宫事宜,她一时半会倒是腾不出空去瞧甄嬛。 安陵容照例每日请安后去陪伴太后,偶尔从卫临那探听些端妃的近况,得知端妃在华妃的折腾下,精神恍惚,整个人都水肿的厉害。 这一日,碎玉轩的小允子传来消息,说是内务府新分来碎玉轩的几个奴才看着有些不老实。 甄嬛得宠后,安陵容便没有再联系小荷子和小允子。 一来是怕他们见甄嬛得宠便起了旁的心思,毕竟甄嬛才是他们正经的主子,从前帮自己做事也是因为甄嬛久久不得宠的因素在。 人在得势的时候最容易动摇,她不想试探人性,也不想给旁人背叛她的机会。 二来也是想看看这两个人到底忠不忠心,若真的忠心,即使甄嬛得宠,他们也自己会记得递消息;若不忠心,那便从此断了,省得日后生事。 只是这两人倒是上道,隔几日便找小喜子闲聊天,如今还主动上门来送消息了。 人来了,安陵容自然要见,云舒见小主点头便出去领人。 不多时,小允子低着头走了进来,一进门便跪下磕了个头。 “奴才给昭贵人请安。” “起来说话。” 小允子站起身来,他的衣裳瞧着簇新簇新的,脸色也红润了几分,可见碎玉轩的日子确实比从前好过了。 安陵容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面上露出几分笑意道:“莞常在得宠,你们碎玉轩的日子好过了不少,怎么还记得来我这儿?” 小允子连忙躬身,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和表忠心的意味:“小主这话可折煞奴才了。小主对奴才的恩情,奴才一刻都不敢忘。莞常在得宠,那是莞常在的福气,跟奴才没什么相干。奴才心里头,只有小主一个主子。” 这话说的好听,安陵容不管信不信,面上的笑意也深了些。 小允子见昭贵人不说话,知道光靠嘴皮子表忠心无用,便直入正题,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小主,奴才今日来是有件事想禀报小主。自莞常在得宠后,皇上又补了几个人来碎玉轩伺候。可这几日,奴才发现他们有些不老实。” 碎玉轩的奴才走了康禄海和小印子,自然是少了人,可皇上让内务府补上的人手应该不会有大问题才是。 安陵容便假装讶异道:“哦?怎么个不老实?” 小允子往前凑了凑,面上露出几分坚定,绘声绘色的开口:“他们几个,夜里总爱凑在一块儿嘀咕,见人来了就散开,鬼鬼祟祟的。奴才想凑近了听,他们便不说了。奴才试探了几回,倒是没问出来什么,只知道他们跟外头有来往,可跟谁来往,奴才还没摸清楚。” 说完,似乎又怕昭贵人觉得自己不中用,小允子又拍着胸脯保证。 “小主放心,奴才还会继续盯着他们,一有什么消息必定回禀小主!” 安陵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她猜测会不会是端妃又或者是崔瑾汐背后之人? 端妃的话可能性不大,毕竟她若是有这份安插人手的能力也不至于被华妃折磨成这样,刺客之事她大概率也只是个内应。 若真是崔瑾汐幕后之人安插的人手,又打算要做什么呢? “莞常在最近可有什么动作?”她问。 小允子想了想,答道:“常在近来不思饮食,睡也睡不好,请了太医来瞧,开了方子调理着。太医说是天气炎热,心火旺盛,加上……加上皇上这些日子没来,小主心里头不痛快,所以才这样。小主每日里除了去请安,就是在碎玉轩待着,也不怎么出门。” 安陵容听完,沉默了半晌,一直帮助甄嬛的温实初已经被驱逐出太医院,如今甄嬛在太医院应该是无人了,难道她是真的身上不畅快? “辛苦你了,回去之后该做什么做什么,别让人起疑。那几个不老实的人,你盯着些别打草惊蛇,等查清楚了他们跟谁来往再来告诉我。” 安陵容望着小允子,神色语气都温和了些,又叫人给了他些银子。 小允子连连点头,又磕了个头,这才退了出去。 安陵容倚在软榻上,脑中反复思索着那些人可能要做的事情。 若真是崔瑾汐幕后之人,按照从前他们的做法,应该也是要尽力让甄嬛复宠才是,只是安排几个奴才进碎玉轩又能做什么事呢? 她有些犹豫的打开了光屏的面板,查看甄嬛的属性。 【甄嬛】 【状态:康健 好感:2/100】 【特质:聪慧过人、善解人意、天生丽质、命犯桃花】 状态那一栏显示的是康健,所以甄嬛什么毛病都没有,可太医仍旧开了方子调养? 安陵容有些奇怪,这太医院的太医最是讲究无功无过的,平日里妃嫔确实也是爱喝一些温补的汤药,可小允子的话也叫安陵容心里生出几分疑窦来。 云舒见小主不说话,便去沏了一盏新茶来,她方才转过身就听见小主吩咐。 “云舒,你叫人去太医院寻卫太医来。” 云舒点头,便出去叫宝鹃去跑腿,随后她有些不大高兴的嘀咕道:“莞常在住碎玉轩,伺候的人缺了自然该添上,可小主您身边服侍的合该四有个宫女、四个太监,去了宝鹊,皇上也没想着为您添上人。” 按照规矩,常在位份配有服侍的宫女三人、太监三人,而贵人则是宫女太监各四个,唯有答应只能有两个宫女一个太监。 云舒是安陵容的陪嫁,也算说得过去,可服侍安陵容的太监一开始便只有一个小喜子,延禧宫剩下的太监宫女也都上赶着巴结富察贵人。 之后便是安陵容逐渐获宠,那些太监有心想要巴结安陵容,安陵容也不愿随意收拢人手了。 第177章 演戏 见云舒为自己打抱不平,安陵容知道她是为自己好,便笑着招手叫她过来安抚道:“服侍的人多少并不要紧,要紧的是忠心与否,就算莞常在那一开始人手齐全,她拢不住人心,手下的人也会想法子自谋生路。” 随后安陵容顿了顿,她确实该想着收拢一些人手了,像是云舒、宝鹃这种贴身服侍的大宫女还做这种跑腿传话的活确实劳累她们了,毕竟富察贵人身边的桑儿便只用跟着富察贵人随身服侍。 虽然云舒和宝鹃、小喜子是她还算信任的人,可若不增添人手,也是带累了她们,更显得自己日子过的寒酸。 安陵容想了想,对云舒低声道:“你这几日想个法子去寻芳霏姑姑,让她在内务府给我挑几个背景清白的宫人,增添些人手。” 反正富察贵人身边的那几个安陵容是不会用的,要增加人手也要让人寻一些可靠的。 云舒点头应下,没一会卫临便来了。 有安陵容的倚重和在太后跟前提及,卫临的日子也算是好起来了,能开始游走各宫看诊。 虽然也只给欣常在、淳常在看过诊,给竹息姑姑请过脉,却也算是进了寿康宫的门了。在太医院里头也没人再敢欺负他,使唤他去做杂活了。 “微臣给昭贵人请安!” 安陵容见卫临这副神采奕奕的模样,知道他这段日子过的也不错,便笑着道:“看样子卫大人如今在太医院如鱼得水啊。” 卫临笑了笑,仍旧做出一副老实憨厚的模样拱手诚恳道:“小主提携,微臣才能有一展才华的机会,微臣感激不尽。” 安陵容也不与他多费口舌,招手让云舒递了一张银票过来,对着卫临嘱咐道:“我听说碎玉轩的莞常在近来不大舒服,我与她一同入宫,也算是有些情分,卫大人若有机会帮她好好瞧瞧。” 卫临没有接银票,他面上的神色有些犹疑不定。 昭贵人什么意思?是真的担心莞常在,要给莞常在看病? 不不不,肯定不是这个原因。难道是昭贵人想让他去害莞常在? 嘶,这个有点难办啊,而且莞常在虽然不能侍寝却也算是得宠,如今下手会不会有点危险呢? 要只是让她身子不畅快侍不了寝倒还好说,要是昭贵人想弄死莞常在,这要不要接呢? 直接杀了未免太过明显,若是用一些相生相克的手段,慢慢动手才比较稳妥...... 卫临脑中胡乱思考着该如何应对,最后还是试探性的问:“小主想要微臣如何医治莞常在?” 安陵容见卫临半天没接银票还有些疑惑,垂眸看到卫临面上那副迷茫中又透着几分纠结的神色,随后又听他这么问,就知道这个卫大人又想岔了。 “大人不必忧心,我只是关切莞常在的身子罢了,听闻她那新添了人手,莞常在不思饮食,睡眠不安。想着卫大人医术高明,所以想让您去瞧瞧,再不然看一眼莞常在的脉案,也好叫我安心些。” 卫临松了一口气,可心中也不知为何涌起一丝隐约的失落,原来只是探听莞常在的身体情况啊。 “小主放心,微臣虽然人微言轻,可身为医者,这点事还是能为小主分忧解劳的。” 卫临接过银票揣到袖子里,认真保证回去便查看脉案,这几日便能给昭贵人一个准确答复。 出了延禧宫,回到太医院,卫临说干就干,他立刻寻了机会便凑到了如今负责给莞常在看诊的田太医身边,假装请教,实则偷瞄田太医书写的脉案。 田太医见他来了,虽然客气笑着打招呼,却眼疾手快地用医书盖上了脉案上的字。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他没这个动作还好,此般言行更是让卫临确信,莞常在的脉案必然有猫腻。 等田太医再度去碎玉轩请脉,卫临便悄悄地摸过去看田太医的脉案写了什么,不过田太医倒是谨慎小心,连着那脉案一起带走了。 卫临见偷摸看不着,他便动了点歪主意,给御膳房送饭的小太监塞了些银子,让他往田太医的饭食里加了些不干净的东西,趁着田太医拉肚子的功夫又往他治腹泻的药里放了冷水泡过的蒲公英。 脏东西加上大寒之物,田太医拉虚脱了,还得让别的太医来给他看诊,闹了一场笑话。 小喜子和卫临走动多,作为小喜子的好兄弟,小荷子与卫临也算相熟。 卫临便悄悄地溜到了碎玉轩门口,假装路过,两个假装老实的人一对上眼,只是路过的卫太医就被满脸焦急的小荷子生拉硬拽的带到了碎玉轩里。 “这位公公请你自重,我这还有别的差事呢!” “麻烦太医你了,我家小主这几日都茶饭不思,晚上也睡不好,就劳烦您进来瞧一瞧。” 两人拉拉扯扯的动静惊动了流朱,她本就为小主的身子忧心,见小荷子和一个太医打扮的人拉拉扯扯的,面上也不大高兴。 “小主还在歇息,你吵吵嚷嚷的是做什么?” 小荷子见了流朱,讷讷道:“流朱姐姐,我也是焦心小主的身子,那个田太医的药吃了几日,小主仍吃不下饭。奴才怕是小主如今不能侍寝,太医院那些人就这样敷衍小主。今儿那田太医来都不来了,我瞧着这个太医路过,就想着他来给小主瞧一瞧也是好的。” 说起这个,流朱也是忐忑不安极了,自从温大人走后,太医院里便没有小主值得信任的人了。 院判章弥要看顾皇上和皇后的身子,妇产千金医科的圣手江诚、江慎二位太医更是要看顾华妃和曹贵人的温宜公主,其余有资历又医术高明的太医还要随侍太后和几个太妃,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可靠的人。 那个田太医一看就是新来太医院的,连京城话都说不清楚,治了几日小主的身子也没见好,反而更憔悴,流朱难免心中忐忑不安。 可是这个卫太医从未听说过,又是这样被小荷子随便拉来的,流朱有些犹豫。 卫临连连摆手,面上一副老实模样,为难道:“不是我不肯医治,只是莞常在是由田太医照看,我若趁田大人不在擅自看诊,未免有抢夺之嫌。” 小荷子央求道:“您就看一眼,我们保证不往外说!” 流朱见这个太医瞧着沉稳老实的模样,想着多个太医来瞧瞧也好,否则若那个田太医是个医术不精的,随便糊弄小主,小主何时才能好起来? “这位大人,你既是太医院的太医,理应以治病救人为先,我家小主身子不好,您来瞧瞧也是医者应尽之责啊。” 第178章 血枯草 卫临半推半就的应下,他提着药箱进了碎玉轩内。 甄嬛躺在软榻上歇息,浣碧在一旁轻轻的为她打扇子,见有人进来,浣碧还以为是田太医来了,正要起身相迎,却看到一张年轻又陌生的脸。 她愣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在卫临身上打量了一圈,带着几分警惕和审视。 “你是谁?” 卫临连忙躬身,态度谦卑答道:“在下卫临,是太医院的太医。今日田太医告假不能来为小主请脉,在下路过碎玉轩门口,被拉了进来。小主若是不便,在下这就告退。” 他说着,掉头就要走,一副完全不想来的模样。 流朱连忙拦住他:“卫太医别走!我们小主这几日身子不好,田太医的药吃了也不见好,您好歹给瞧瞧。” 她说着,又转头看向浣碧,使了个眼色。 这个田太医从前也没听过,给小主看了这些日子也没治出个成效,甄嬛主仆对这个田太医并不是多么信任。 如今旁的有资历的太医一时半会请不来,让一个太医院旁的太医来瞧也算是安一点心。 甄嬛躺在软榻上,面色有些苍白,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怠。她瞧了这位卫太医一眼,声音有气无力的开口道:“有劳卫大人了。” 浣碧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小主苍白的面色,最终还是退到一旁。 卫临便上前几步,请过安后在软榻边跪下,又从药箱里取出一块丝帕,搭在莞常在的手腕上,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按了上去。 随后他低着头,屏气凝神,手指在甄嬛的腕上轻轻移动,时而按紧,时而松开。 这脉象不对劲。 卫临分辨着莞常在的脉象,心里头越来越惊异,额上也逐渐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是有几分家传的真本事,从脉象上来看,莞常在似乎吃了些不好的东西,不是见血封喉的毒药,而是慢性的、让人日复一日憔悴下去的药。 具体是什么得查验莞常在用过的药渣才能知晓,可以莞常在的脉象来看,卫临猜测她像是服用了血枯草。 血枯草是民间的叫法,医书上称为血满草,这药本是用于祛风、利水、散瘀、通络,有活血化瘀的功效。可是药三分毒,若长期服用,或者在经期服用血满草则会加重活血效果,严重的话会损伤生育能力。 这药不会立刻要人命,可会让人气血亏虚,整日昏昏沉沉,像一朵花被人从根上慢慢掐断了水分。 再过些日子,莞常在就会变成一个病秧子,行经崩漏不止,别说侍寝了,怕是连请安都撑不住。 卫临心中翻江倒海,他连忙稳住心神,将手从莞常在的腕上收回来,尽量不要露出破绽。 此时他在脑子不断揣测着会是谁下的药?为什么要下药?是冲着莞常在来的,还是想要栽赃陷害?若真是有人要害莞常在,那他今日这一脚,算是踩进了多大的泥潭里? 这件事,跟昭贵人有关系吗? 不,应该不是昭贵人。 若真是昭贵人所为,她应该不会让自己来查探才是。昭贵人做事谨慎,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一个自己来办。 卫临心里头稍微安定了一些,可很快又悬了起来,不是昭贵人,那是谁? 流朱见他神色凝滞,久久不语,不禁有些着急,声音带着几分焦灼追问:“卫太医,我家小主到底怎么了?您倒是说句话啊。” 浣碧也凑过来,目光在卫临脸上转了转,见他额上出了层细密的汗珠,浣碧心里头咯噔一下,也有些害怕的追问:“卫太医,小主的病可有妨碍?” 卫临抬起头,面上露出一个尴尬羞惭的笑,像是有些难以启齿般低声回答:“哦,没什么大碍。莞常在是夏日天热,心火旺盛,兼之思虑过多,又快行经期,这才不思饮食、夜不安寐。” 流朱听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的焦灼散了大半。 只是她听卫太医话里的意思是说小主是因为忧思过度,加上月事要来了这才如此,小脸上也忍不住微微泛红。 浣碧也微微点了点头,到底也还是面皮薄的小姑娘,也有些尴尬,便没有多问,只是说了句有劳卫太医了,便退到了一旁。 两人倒是没有多疑什么,毕竟田太医的诊断也和卫太医差不离,前后两个太医都这么说,应该不会有什么旁的原因。 卫临站起身来,收拾了药箱,又叮嘱了几句多喝水、少思虑、天热莫贪凉之类的套话,便匆匆告辞了。 他走得很快,瑾汐从外头回来的时候,也只来得及看见一个穿着太医官服的背影从碎玉轩门口快步走开。 她微微蹙了蹙眉,走到门口,问流朱:“方才那人是谁?” 流朱想到方才的尴尬,也不愿多说,随口答道:“哦,田太医今日告假,小荷子在路上碰见一个姓卫的太医,硬拉进来给小主瞧了瞧。说小主是心火旺盛,思虑过多,跟田太医说得差不多。” 瑾汐的眉头蹙得更深了,目光落在卫临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又问了一句:“姓卫?叫什么?” 流朱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好像说是叫……叫什么临?我没记住。” “那他可给小主开方子了吗?” “那倒没有,原本他是不想来瞧的,说是怕田太医多想,诊脉后说和从前田太医的诊断差不多就没留方子。” 流朱倒是没有瑾汐想的那么多,毕竟这个卫太医又不是自己上赶着来的,诊脉后也没说什么旁的问题,想来小主只是为了皇上伤心罢了。 毕竟这两日小主总是发呆,时时刻刻的惦记着皇上,这样长时间的煎熬下去,不思饮食也属正常。 流朱想着一会儿去小厨房给小主熬一碗酸梅汤,再不然就替小主送些点心去养心殿,若能让皇上来瞧瞧小主,说不得小主高兴之下便很快好起来了。 瑾汐心里头有些犹疑,但想了想也没有再问,转身进了院子。 虽然心里头觉得有些奇怪,不过这都不是最要紧的,如今最要紧的还是把小主的身子快些养好,否则按照小主如今的模样,就算绿头牌重新挂上,皇上瞧了也未必会喜欢。 第179章 余氏上门 卫临出了碎玉轩,立刻便赶往太医院,他心里头像揣了一窝兔子,扑通扑通地跳,惴惴不安极了。 他一个小小太医,若是被那暗中要害莞常在的人盯上了,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卫临越想越不安,回到太医院后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该去延禧宫走一趟。这件事必须让昭贵人知道,一来是表忠心,二来也是让昭贵人心里有数,万一真出了什么事,盼着昭贵人能不能捞自己一把。 卫临提笔写了道温补养身的药方,写完后,他叫来太医院负责抓药的小太监,照着方子抓了一包药,拎在手里也算是师出有名,便急忙往延禧宫赶去。 可惜他扑了个空,安陵容不在延禧宫,一早就去了寿康宫侍奉太后,要到晚间才能回来。 卫临在延禧宫左右等不到人,离他下值的时辰又快到了,只能把药包交给宝鹃,又低声叮嘱宝鹃等小主回来了记得说自己有要事禀报,这才匆匆走了。 安陵容从寿康宫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 她扶着云舒的手刚走进延禧宫的大门,宝鹃便迎了上来,面上带着几分急切,低声禀报:“小主,下午的时候卫太医来了,等了小半个时辰,见小主没回来,留下一包药便走了。后来余答应也来了,奴婢说小主不在,她也不走,说有话要跟小主说,一直等到现在。” 听了宝鹃的话,安陵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余莺儿禁足三个月,好容易解了禁足,前几日一直忙着巴结华妃,怎么今儿这么有闲心,跑到她这儿来坐着干等? 她心里头转了几个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抬脚进了偏殿。 余莺儿正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安陵容绣筐里绣了一半的帕子,像是在细细欣赏。 “余答应怎么得空来我这坐坐?”安陵容笑着开口。 余莺儿见安陵容进来,面上浮现一抹笑,起身行了礼后才温声答:“许久没见昭贵人了,心里头惦记着,便来走走。再者,姐姐晋位贵人又得了封号,妹妹还没恭贺过呢。这不来给姐姐道喜?” 安陵容笑了笑,她知道余莺儿不是来恭贺她的,毕竟两人之间从来没有多么深刻的情分,从前不过是相互利用,各取所需罢了。 余莺儿今日来,必定是有事,而且说不得便与甄嬛或是卫太医相关。 只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安陵容抬手示意她起来,走到她对面坐下,接过帕子放到一旁。 “多谢余妹妹了,只是妹妹禁足才解,该找皇上再续旧情才是啊。” 听见昭贵人的话,余莺儿笑了一下,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想要找皇上,也得皇上愿意见她才是,甄嬛这个贱人将她害得如今这般田地,反而连夺圣恩过的如鱼得水,余莺儿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她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眼神中的暗示意味十分明显,安陵容便开口吩咐:“屋子里的人都下去吧,我跟余答应说说话。” 云舒和宝鹃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帘子落下,屋子里只剩下安陵容和余莺儿两个人。 余莺儿这才收了脸上那副假笑,往前倾了倾身子,一双眼睛盯着安陵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昭贵人,我今日来,是给你提个醒。你管好自己的人,别让他到处乱跑,也别管旁人的事。” 安陵容心中有了几分猜测,可她面上仍做出一副惊讶的模样,目光里带着几分疑惑:“余答应这话什么意思?” 余莺儿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又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警告:“昭贵人是聪明人,有何必与我打哑谜呢?那个姓卫的太医,今日下午去了碎玉轩,给莞常在请脉,你别说你不知道。” 这事安陵容还真不知道,她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卫临去了碎玉轩?给甄嬛请脉?她不知道这件事,卫临下午来延禧宫,想必就是为了这个。 可她没有露出半分惊讶,只是仍旧讶异的回答:“卫太医去碎玉轩,跟我有什么关系?莞常在身子不适要看太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余妹妹怎么会作此揣测?” 余莺儿盯着她看,像是在掂量她这话的真假。片刻后,她收回目光,语气缓和了些,可话里的警告意味却丝毫未减。 “昭贵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跟莞常在没什么交情,不至于帮她。可你手底下的人,你得管好了。好端端的那个卫太医怎么会突然往碎玉轩区?怎么出了碎玉轩没多大会就又往你这延禧宫跑?他要是敢在外头乱说,到时候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你。” 余莺儿这话说的底气十足,可见打算对甄嬛出手的人不止她一个。 这样的事,安陵容自然不会参与,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语气却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余妹妹细想想,我若真的会帮莞常在,当初何必屡屡给你递消息?至于卫太医,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余妹妹大可放心。” 余莺儿听着,面上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虽然看起来仍旧有几分不放心,语气却已经温和不少。 “姐姐是个聪明人,妹妹不妨跟你说句实话,莞常在得罪了华妃娘娘。你若是个聪明人,就别多管闲事。否则到时候惹祸上身,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果然是华妃最先按捺不住,安陵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望着余答应的目光带着几分感激。 “多谢余妹妹提醒,那姐姐便祝妹妹心想事成了。” 得到了安陵容肯定的答复,余莺儿面上的神色这才好看了些,她起身告辞,只是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安陵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像是有些羡慕又似乎有些不甘心。 自己禁足之时,安氏不过是个小小常在,只比自己高出一点。 可自己禁足结束,安常在已经变成了昭贵人,还凭借功劳恩及家人,余莺儿倒是有些羡慕嫉妒了。 第180章 选择帮谁 待余答应离去,安陵容面上的笑意便完全消散,转而露出几分冷嗤,像温柔拍打海岸的水流退岸后,终于露出暗流下冷硬的礁石。 本以为余氏禁足了三个月,出来之后多少能长几分脑子,没想到还是这副模样,说话做事全凭一股狠劲,被人当枪使了还不知道。 华妃要对甄嬛下手,也算是在安陵容的意料之中。毕竟甄嬛的恩宠来的太多太快,偏偏她又是个口舌上不肯吃亏的人,华妃要是能忍得住,那就不是华妃了。 只是华妃未必肯自己沾手,余氏与甄嬛有旧怨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事发之后替华妃背黑锅的,舍她其谁? 也不知华妃对甄嬛用的到底是哪种手段?下毒?栽赃?还是别的什么? 光靠猜还是太宽泛了,恐怕还是得等明日卫临进宫才能知晓。 门帘被掀开,宝鹃捧着一个药包走了进来。 “小主,这是下午卫太医送过来的,说是给小主滋补养身的。奴婢方才打开瞧了瞧,药包里还有一张纸。” 宝鹃压低了声音,将那药包放在桌上,扒开药材给安陵容细瞧。 药包是太医院常用的黄纸包裹,几味寻常的补药散落在纸上:党参、黄芪、枸杞、红枣,都是温补的东西,没什么稀奇。 药材下有折得方方正正的一张薄纸,展开来,上面只有一行字:“莞常在之症,乃药物所致。” 安陵容明白卫临的意思,卫临把这件事告诉了她,是表忠心,也是留后手。若幕后之人出手狠辣,决心灭口,他至少给自己留了个信儿。 确认药包内没有旁的信息后,安陵容将那张纸凑到烛火上,确认它化成灰烬,落在碟子里,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经过这件事,她对卫临的忠心倒是更信了一层。 原以为这个卫太医是个野心深重、善于钻营的人,没想到他竟然敢亲自去碎玉轩查探。好在此事是华妃让余氏去做的,若真是华妃的人发现了卫临,只怕他今夜就活不下去了。 安陵容想到这里,心里头忽然一沉。她原本不打算管这件事的,甄嬛死也好、活也好,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卫临牵涉其中,若甄嬛日后出了事,他这个看过诊的太医也难辞其咎。到时候,损兵折将的可是她。 这倒是不得不过问一二了,安陵容开口询问:“宝鹃,为莞常在看诊的那个太医,你可知道是谁?” 这她哪里知道?宝鹃蹙眉想了想,终于从小荷子平日里来找小喜子说的一箩筐废话里找到了小主问的人。 “小荷子说是太医院新来的田太医,听说连京城话都说不利索,医术也一般。莞常在吃了他好几日的药,也没见好,碎玉轩那边已经有些不满了。” 安陵容点了点头,心里头有了数。那个所谓的田太医,只怕也是华妃等人寻来的一个替死鬼,向来太医院的太医都是精挑细选,不是医术过人便也是数代深耕于此的。 这个田太医医术不精,根基不深,就算余氏顶不住全部的罪名,还有他一个误事的庸医补上。 安陵容的目光落在碟子里那一小撮灰烬上,她在想要不要管这件事。 她现在的处境不算太好,也不算坏,有太后撑腰,有皇上的恩宠,有封号,只要她不犯大错,安安稳稳地过下去不成问题。 可若跟华妃对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华妃这个人,眼里容不下任何人得宠。今日是甄嬛,明日可能就是她。她若袖手旁观,看着甄嬛倒了,下一个就是她自己。 甄嬛倒霉也就罢了,安陵容却不得不防华妃在将来的一日对自己下手,不管华妃和余答应要对甄嬛做什么,她绝不能是全然无知的。 况且安陵容在太医院的人手也只有一个卫临,根据光屏对他的描述来看,此人是一个人才,有能力有野心。若真的在这里栽了,实在是可惜。 太医院无人就代表自己的身体健康要完全交托给旁人,甄嬛便是一个例子,失去了温实初后,她被下了药也仍旧蒙在鼓中。 安陵容打定主意后,唤出光屏,熟悉面板在眼前展开,一行跳动着的文字浮现出来。 【贵人:安陵容】 【状态:康健 好感:999+】 【特质:我见犹怜、狡兔三窟、心灵手巧、声若莺啼】 【称号:[太仁义了姐妹]】 【心境:身为五品贵人的你在后宫的生活勉强称得上游刃有余,虽然如今的日子尚算安乐,但对于未来可能出现的危险,你的心中仍旧充满警惕。】 【当前剩余模拟次数:6】 模拟次数还有六次,可以消耗一次查看华妃和余答应的计划,至少要把知情权握在手中。 【检测到你面临是否插手余答应下药谋害莞常在之事,是否开始模拟?】 【是/否?】 安陵容捕捉到了光屏上“下药”两个字,看来余氏让人给甄嬛吃的并不是毒药,否则光屏上的文字应该是“下毒”。 按照她的想法,自然是不插手这件事,可这是模拟真实情况,安陵容果断地选择了【是】 【身为五品贵人的你在后宫的生活勉强称得上游刃有余,虽然如今的日子尚算安乐,但对于未来可能出现的危险,你的心中仍旧充满警惕。】 【面对余答应对你插手她下药谋害莞常在之事的警告,你选择?】 【一、选择帮助莞常在】 【二、选择帮助余答应】 【三、选择置身事外】 若让安陵容在现实中选,她必定是选择三,可若真的选择三,光屏的模拟过程或许会因为自己的缺席而错过许多内容,要想知道更多信息还是得参与其中。 从甄嬛和余莺儿中间选,实则是在甄嬛和华妃之间做选择。 华妃的果决狠辣不可深信,可甄嬛自己得宠便不顾旁人死活的做派也让安陵容退避三舍,换句话来说,华妃不可靠,莞常在更不可靠。 安陵容思虑再三,她还是选择了【二、选择帮助余答应】 第181章 进退维谷 在安陵容做出选择后,光屏上的文字立刻发生变动,根据她的选择来对未来模拟推演。 【你选择帮助余答应,虽然华妃并没有邀请你参与其中,可你不是来破坏这个计划的,你是来加入这个计划的。为了帮助余答应,你动用了埋在碎玉轩的小荷子与小允子查探莞常在的动向】 【身子不适之症越发明显,月事淋漓不尽,莞常在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无法信任田太医,选择求助皇后派遣院判章弥来为自己诊治】 【在章弥的诊治下,莞常在被暗害得到证实,她惊怒交加,在碎玉轩内暗自严查罪魁祸首】 【很快,新来的那几个人引起了流朱、浣碧的注意,莞常在要求查看煎药的用具.......】 【为了帮助余答应扫尾,在你的授意下,小允子和小荷子选择更换药罐,在他们的帮助下,莞常在没能当场查证】 看到这里,安陵容已经了然,余氏对甄嬛下药的方式与这煎药的器具有关。 甄嬛也是机敏,若模拟中的自己没有帮助余氏的人,只怕不管是下药之人还是背后的余氏都会被揪出来。 安陵容正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光屏上的文字再度发生变动。 【莞常在似乎也对他们起了疑心,对他们的倚重不如往常,在莞常在的一力要求下,田太医、卫太医都受到了重罚被驱逐出宫,为了帮助余氏,你损兵折将,这或许是值得的吧?】 【模拟结束,当前剩余模拟次数:5】 值得什么......安陵容觉得自己亏大了,这件事本就与自己无关,因为一时好奇、疑惑这才让卫临暗自查探。 结果这位卫太医倒好,直接进了碎玉轩里查探。 这跟看到路边拴了一条狗,为了试探它咬不咬人,凑过去用自己的胳膊试探有什么分别? 她深吸一口气,靠在软榻上,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得想法子把卫临从此事里捞出来,安陵容心里头飞快地盘算着该怎么办。 让卫临去揭露余答应的手段来洗清自己的嫌疑?那无异于直接得罪华妃,这事背后指使的人是华妃,卫临一个小小太医,在华妃面前连蚂蚁都算不上,碾死他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而安陵容也不能出面,她跟甄嬛没有交情,忽然跳出来说你被人下药了,甄嬛不但不会信,还会怀疑她别有用心。更不必说今日余莺儿还专程跑来警告了一遍,还敢出面无异于和华妃作对。 安陵容揉了揉眉心,觉得头疼得厉害,颇有一种进退维谷的感觉。 不管此事,损了卫太医叫她觉得可惜;管此事,一时间又不知该如何下手。 左思右想之后,安陵容觉得此事还是得从甄嬛处着手。甄嬛不是傻子,自己的身体正常不正常,她最清楚。就算没有章弥,她也能猜出来有人暗中对她下手。 模拟中自己帮着余氏扫尾,尚且没能成功,那还不如直接断了这件事。让甄嬛自己去查,自己去防,自己去找出那个害她的人,而卫临充当那个暗中向她释放善意的人就是。 安陵容想到这里,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不是她不帮余氏,只是甄嬛太过机敏,此事难为,倒不如让自己利用一下,保住人手。 只是自己不便出面,卫临也不能出面,该让谁去递这个消息才好? 脑海中出现一个名字:沈眉庄。 眉庄是甄嬛最亲近、信任的人,两人情同姐妹,沈眉庄为甄嬛的身子担忧,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谁都不会起疑。 而且沈眉庄如今协助皇后处理六宫事宜,说话有分量,甄嬛也最信她。只要沈眉庄知道了这件事,她一定会去查,一定会去护着甄嬛。 至于怎么让沈眉庄知道,让“卫临”这份善意释放出去,安陵容想了想,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莞常在中药,有性命之危。某白日不敢妄言,医者仁心,实在不忍,故舍命报信。请贵人相救。” 她写完后晾干,又叫来小喜子。 小喜子躬身进来,好奇地问:“小主有什么吩咐?” 安陵容招手叫他过来,将自己写好的纸放在桌上,又拿了一张空白的纸铺好,把笔递过去:“照着我写的字,抄一遍。” 安陵容要练字,平日里耗纸颇多,为了俭省便多取一些品质普通的,平日里太医院开方、内务府单据、宫女与家人的书信往来大多都是这种纸。 小喜子接过笔,愣了半天,脸涨得通红,讷讷道:“小主,奴才……奴才不识字啊。” 要的就是不识字,会写字安陵容还不叫他呢。 “不识字没关系,照着画,能画出来就行。你照着样子画,画得像不像不要紧,能认出来字的意思就好。” 小喜子握着笔,只觉得手都在抖,这毛笔软趴趴的难以控制,他只能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描。 画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墨迹宽大,有的细如鼠须,和美观二字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不过好在还能认出来写的是什么。 安陵容看了看,确认自己能认出来每一个字,这才点了点头,把那张画满蚯蚓的纸折好,塞进一个小信封里,封好口递给小喜子。 “找个信得过的小太监,送到咸福宫给沈贵人。记住,别让人知道是从咱们这儿送出去的。” 小喜子接过信封揣进袖子里,对着小主点了点头,趁着夜色昏暗,快步出了延禧宫。 安陵容将自己所写的那张纸再度点燃,烧做灰烬,她转向宝鹃叮嘱:“明日一大早,去太医院叫卫临来见我。就说我身子不爽利,让他来请脉。” 宝鹃见小主这一番心思缜密的操作,恭敬的应了一声。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宝鹃,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61】 安陵容瞥了宝鹃一眼,没有说话。 屋子里安静下来,安陵容靠在软榻上,她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甄嬛自己的造化了。 这个卫太医,到底还是年轻急躁了些,明日定要好好敲打他一顿,叫他知道这在太医院当差最要紧的还是明哲保身才是。 第182章 眉庄报信 咸福宫里,沈眉庄还在看账簿,这几日皇后对她很是倚重,眉庄见皇上不宣召自己侍寝,便更一门心思地扑在了宫务上。 采星在一旁收拾着小主明日要穿的衣裳,动作轻而慢,怕扰了她。 就在这时,外头一个小太监低着头走了进来,在门口行了一礼,低声道:“给沈贵人请安,有人让奴才给贵人送封信来。” 信?沈眉庄抬起头,微微蹙了蹙眉,冷声问道:“是谁叫你送过来的?” 那个小太监答:“奴才不知,奴才先告辞了。” 一边说,他一边将信塞到了门口摆放的花架上,转头便一溜烟的消失在了夜色里。 采星喊了一声,见人都跑远了,便疑惑拿起信封,犹豫的望着自家小主。 沈眉庄抬手叫她拿过来,拆开后抽出里面那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 这纸上的字都不是一个丑字可以形容,像是刚学写字的孩子画的,虽然难堪,但勉强还能辨认。 “莞常在中药,有性命之危。某白日不敢妄言,医者仁心,实在不忍,故舍命报信。请贵人相救。” 沈眉庄的脸色在烛光下一下子变得煞白,她用手掩住嘴唇,惊得险些叫出声来。 有人要害嬛儿?这几日她忙于六宫事务,虽然知道嬛儿身子不大舒服,却也实在腾不出空去瞧她。 此时得了这样的消息,沈眉庄猛地站起身,动静太大让没搁好的毛笔都从桌案上滚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她也顾不上捡,抬脚就往外走。 采星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手里的衣裳跟上去,急声道:“小主!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 “去碎玉轩。”沈眉庄的声音发紧,透着一股掩不去的焦急,脚步一刻不停,已经走到了门口。 采星虽然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能让小主这样失态,可幕后之人明显就是要引小主出去。 想到上回小主晚上出去发生的事,采星的脸色也变了,几步追上去,拦在她面前,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小主,这么晚了您不能出去!上回您晚上出去就出了事,奴婢们实在是不敢再让您夜里出门了。您有什么急事,明儿一早再去不成吗?” 沈眉庄犹豫了片刻,她自己忽然想起了那夜的千鲤池。冰冷的池水,窒息的黑暗,还有梦里那个如恶鬼般的影子...... 她的身子微微抖了一下,可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纸,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在夜色下像是一条条扭动的毒蛇,时时刻刻都能害了嬛儿的性命! “等不到明天了,备轿!我要去碎玉轩。” 沈眉庄的声音紧张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采星见拦不住她,只好去吩咐备轿,又让两个小太监提着灯笼在前面照路,确认人手齐全了这才出门。 到了碎玉轩,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屋子里透出的微弱烛光。小允子正坐在门口打盹,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见是沈眉庄,连忙站起身来,又惊又疑:“沈贵人?给贵人请安,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沈眉庄没理他,径直推门进了屋。 甄嬛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下青黑一片,额上渗着细密的虚汗,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梦魇了。 她嘴唇翕动,却听不清在说什么,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蔫蔫的,没有半分生气。 沈眉庄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弯下腰,伸手去摇甄嬛的肩膀,动作又急又重,像是怕摇不醒她似的。 “嬛儿!嬛儿你醒醒!” 一旁服侍的流朱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拦住,声音都急的变了调:“沈贵人!小主身子不好,您这样会吓着她的!” 浣碧也被惊动了,从外间跑进来,见沈眉庄抓着小主肩膀摇晃,脸色也变了,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臂,急声道:“沈贵人,小主病着,您轻些!” 甄嬛被摇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目光涣散了好一会儿才聚拢,看清了眼前的人。 她的声音虚弱的含糊,像是说话都没力气似的:“眉姐姐……你怎么来了……” 沈眉庄见她醒了,心里头那块石头落了地,她刚想张嘴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若嬛儿真的被人下药暗害,这碎玉轩里只怕有奸细,她不能当着这些人的面说。 沈眉庄直起身,目光在流朱和浣碧脸上扫了一圈,又转向门口站着的小允子等人,声音也冷了下来:“你们都下去。” 流朱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沈眉庄那道冷冷的目光堵了回去。 她看了一眼小主,见小主微微点了点头,流朱只好与浣碧一起退了出去,再将屋门合上。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沈眉庄握住甄嬛的手,见她虚弱憔悴的模样,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眉姐姐,你哭什么?” “嬛儿,有人要害你。” 沈眉庄的声音发颤,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展开递到甄嬛面前。 甄嬛接过信纸,低头看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面上的神情也有些凝滞。 她的手发抖,信纸也跟着抖,发出细碎的声响,口中念着纸上的文字:“莞常在中药,有性命之危。某白日不敢妄言,医者仁心,实在不忍,故舍命报信。请贵人相救。” 谁要害她?给她下了什么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 她想起来了,这些日子她总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她以为是天热,以为是皇上不来忧思伤身、以为是月事来了,身子虚需要慢慢调理......原来竟是有人要害她。 甄嬛面色惊骇,随后立刻她想起今日下午那个被小荷子硬拉进来的卫太医,想起他诊脉的时候神情不大好,走的时候又很着急。 当时她还以为这个太医脸皮薄、不善言辞,现在想来,那不是脸皮薄,是害怕。他诊出了有问题却不敢说,许是良心不安,所以只能偷偷给与自己关系好的沈贵人报信。 沈眉庄擦了擦眼泪,红着眼眶看她,见嬛儿仍旧一副呆滞的模样,声音又急又切:“嬛儿,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禀报皇上、皇后?一定要查清楚是谁害你,把那个下药的人揪出来。还有你身边的人,你身边的人也不可靠了,你得小心,谁都不能信。” 第183章 打赏加更(2) 甄嬛把信纸攥在手心里,她的喉头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可脑子还算清醒,没有跟着眉庄一起慌。 她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笃定:“不能就这么告诉皇上,送信之人是冒着丧命的风险提醒我们,我们不能恩将仇报。这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怕被人认出来,故意描成这样的。他把命交到我手里,我不能把他供出去。” 沈眉庄此时脑中纷乱无比,像有一群马蜂在嗡嗡地叫,吵得她什么都想不清楚。 见好姐妹回绝了自己的建议,她更是焦急不已,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慌乱。 “那怎么办?你被暗害,总不能让背后之人就这样逍遥法外!今日给你下药害不死你,明日还不知道要做什么,未必事事都能躲得过去啊!” 甄嬛伸手握住眉庄的手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声音虽然虚弱,却还算镇定。 “姐姐别哭了。我既然知道了,就不会有事。他们藏在暗处,我在明处,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当务之急是该想想,怎么把这个人揪出来,弄清楚她们给我下的什么药才能救我。” 见甄嬛没有惊慌失措,沈眉庄心里也算是稍稍安定了些,她知道嬛儿一向有主意,可她还是止不住地后怕。 若不是有人送信,嬛儿会不会就这样一天一天地憔悴下去,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眉庄想到这里,眼眶又红了,声音发颤道:“嬛儿,你一定要小心。你若是出了事,我……” 甄嬛的眼眶也红了一下,可她没有哭,只是把眉庄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当初她见眉姐姐与安陵容亲近,还以为在眉姐姐心里安陵容已经比过了自己,如今见眉庄漏夜而来没在自己床边心急如焚、紧张落泪的模样,甄嬛心中倒是生出几分高兴来,至少在眉姐姐心里还是惦记着自己的。 两人掉了几滴泪稳住心绪,甄嬛便沉声喊道:“去把浣碧、流朱、小允子叫进来。把门窗关紧了,不许任何人靠近。” 沈眉庄点了点头,起身去叫人。 不多时,浣碧、流朱和小允子鱼贯而入,一个个面色忐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方才沈贵人漏夜而来,进了门就把她们赶出去,外头的人心里头都七上八下的,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甄嬛示意浣碧去把门窗关好,又让采星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 几个人照做了,甄嬛又叫三人凑到自己的床前,目光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斟酌着开口道:“有人要害我,在我的药里动了手脚,这几日我神思昏沉,身子虚弱只怕都是那药的缘故。”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随后便如冷水碰热油般炸了锅。 流朱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一声喝骂差点脱口而出。 好在甄嬛一个眼神及时扫过来,流朱生生把那句话咽了回去,气的脸都红了,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哪个杀千刀的烂了心肠的东西,敢害小主?找出来,奴婢去撕了她!” 浣碧的脸色也变了,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是气的,也是怕的。小主是她的亲姐姐,若小主出了事,她在这深宫里就真的无依无靠了。 她咬着唇,没有出声,可那双眼睛里的怒火,比流朱的骂声还要灼人。 小允子站在最边上,低着头的功夫,眼珠子已经转了好几圈,再抬眼时已经是满脸的义愤填膺。他还得记得在这时候表一表忠心,更不能让任何人把嫌疑落在自己和小荷子身上。 小允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狠劲:“小主,奴才早就觉得内务府新拨来的那几个人不对劲。他们夜里总爱凑在一块儿嘀咕,见人来了就散开,鬼鬼祟祟的。奴才试探了几回,什么都查不出来,只能悄悄留意,如今看来,必定是他们中间有人动了手脚!” 甄嬛的目光一凝,小允子的话说的有道理,毕竟瑾汐、小允子、小荷子还有佩儿都是自入宫便跟着自己的,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想着另寻门路,必不会背叛自己。 而且自己这身子也就是这些新人来了以后才开始不畅快的,新人、新太医......甄嬛靠回枕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浣碧含着泪,忧心不已的小声问:“小主,那咱们该怎么办?” “咱们去禀报皇上皇后!”流朱低声接话,目中带着几分坚定。 “都警醒些,别声张。该做什么做什么,别让人看出我们已经知道了。至于那几个人,小允子你盯紧了,别打草惊蛇。” “碎玉轩里不干净,这几日,你们都留心些。明儿,浣碧你将我吃的药拿一副去太医院寻卫太医瞧一瞧,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找到了证据,咱们才能知道幕后之人用的是何等手段,只怕这个田太医也是受人指使,咱们必得拿住把柄才能求皇上做主。” 卫太医?浣碧有些愣,疑惑的问:“那个卫临?他给小主诊脉可什么都没发现,小主让他看能看出什么名堂?” 流朱也点头附和,惋惜开口:“要是温大人还在的话就好了,小主就不必受这么大的苦。” 甄嬛解释道:“卫太医医术高明,心思缜密,只怕他早看出来碎玉轩里有旁人的奸细,所以当时才没有断言,只在事后叫人给眉姐姐送了信。” 浣碧和流朱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那时她们见那卫太医走的时候跑的飞快,还以为他是个没什么本事的,没想到竟还是个好人。 沈眉庄又不放心的叮嘱:“今后你们小主的饮食用药要更加仔细,万不能让人再害了她。” 三人都重重地点头,表示自己以后一定会仔细。 小允子寻思着这个卫大人到底是搞什么名堂?难道真的起了旁的心思,投靠莞常在了? 这可不好了,卫太医知道小荷子是昭贵人的人,若卫太医将此事捅了出去......他得赶紧把这件事告诉昭贵人。 第184章 忧虑 卫临当天晚上一直坐在自己的书案上,桌上摆着的都是他这些年来看过学过的医书,他取出来也是想要再看看,说不得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他伸出手,搓了搓有些疲惫麻木的脸,心头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一样难受的厉害。 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不断蔓延,像是一只长满了长腿的蜈蚣正盘踞在心头一样时刻拨弄着卫临的心。 他不是后悔去碎玉轩,是后悔自己太莽撞。 分明有更加妥善、更加隐秘的方式来调查莞常在的情况,可自己竟然一时忘形、自作聪明,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进了碎玉轩。 他分明知道田太医和莞常在的身子有猫腻,偏偏还上赶着问诊,还自作聪明的装作什么都没诊出来,以为这样就能全身而退。 或许是因为事后反思,也或许是在晚上独处的时候总爱反思自己人生中的一些不完美过失,卫临此刻既是忐忑不安又是懊悔不已。 后宫争斗有多可怕,太医们是最清楚不过的。卫临自小听说受教,总以为自己是个谨慎又有胆识的,所以心里头一直憋着一股想出人头地的劲儿,可到了这步田地,他还是觉得自己吃了年轻莽撞的亏。 思前想后,懊悔不已。他甚至考虑过收拾行李,趁天还没亮偷偷溜出京城,找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躲起来。 可这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他自己掐灭了。他是太医院的太医,有籍册,有档案,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他跑到天边去,皇上的一句话,照样能把他抓回来。 跑是跑不掉的,事情已经做了,反复后悔也是无用,卫临又搓了一把脸,将脸埋进手心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那个谋害莞常在的幕后之人不知道他去过碎玉轩,或者昭贵人看在自己还算得用的份上愿意拉自己一把。 不过以昭贵人那向来明哲保身,谋定而后动的行事作风,又怎么愿冒着风险保他? 卫临很想给自己打气,但是刚这样想就不自觉地心虚。 一晚上卫临总怕有人要来害自己,都没敢睁眼。外头稍微有点动静,他就心中惊骇,竖起耳朵听,站起来小心的往外看。如此反复了不知多少回,直到天色发白,他才趴在桌案上迷迷糊糊地眯了一会儿。 一直到家中的仆人照时喊他起床上值,卫临这才确认自己的小命保住了一晚。 顶着一双乌青的黑眼圈进了宫,卫临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蔫的,提不起精神。毕竟虽然昨晚上没死,也不代表今天白日不会出事。 一路上卫临都在琢磨,若昭贵人不能给自己一个准信,自己就去养心殿,将这件事直接禀报给皇上,说不得还能给自己争一份生机。 不过他刚进太医院的大门,一眼就看见了宝鹃。 宝鹃站在太医院门口的廊下,手里提着一个小食盒,神色温和,看起来像是在等人。 见卫临进来,宝鹃对着他笑了一下,上前两步,语气温和的率先开口:“卫太医,可算等着您了。昭贵人身子不适,让奴婢来请您过去瞧瞧。” 这样一早来等候、又是这样温和的语气,卫临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药箱的提手。 他看着宝鹃那张笑盈盈的脸,心里头那个自嘲过的可能性再度冒头。或许呢,或许昭贵人真的愿意保自己呢?毕竟昭贵人对待手下人一向仁义。 在能够活命和麻烦能够解决的喜悦冲刷下,卫临方才还如瘟鸡般恍惚的神态骤然消失,一双眼睛都更加有神,语气轻快的开口回应。 “劳宝鹃姑娘久等了,我这就去。” 宝鹃见这位卫大人变脸这么快,心中也不由得有些好笑,知道对方怕是担惊受怕了一夜,就怕小主将自己舍弃了。 她心中生出几分自得,毕竟卫临到底不是贴身服侍小主的人,所以才会这样担惊受怕。不像是自己,贴身照顾着小主,小主的一言一行自己都看在眼里。 到了延禧宫,宝鹃掀帘子让他进去,自己守在门外。 卫临进门后放下药箱,小心翼翼的跪下行礼:“微臣卫临给昭贵人请安。” 安陵容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她看了卫临一眼,目光在他脸上那对乌青的黑眼圈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抿直了。 自己虽然保下了卫临,可却得让这个卫太医知道轻重利害,这样的事只能有一,不能有二。 在太后身边待的久了,安陵容也算是多少学到了一点御下之道,正所谓“先赏而后用,此用大才之术也;先功而后赏,此用小才之术也。” 意思就是在臣子还未建功时,就给予封赏和信任,这是驾驭大才的方法。这样臣子会感恩戴德,心甘情愿地效死力。 相反,如果等臣子立了功,再按功劳进行封赏,虽然看起来公平,但这份封赏只是等价交换,臣子会认为这是他应得的报酬,自然不会有额外的感恩之情。 此时卫临为安陵容办事,事情虽然不算办砸却也是办的十分难看,还得让安陵容为他收尾。 卫临也清楚自己自作聪明,惹出祸端,正是愧疚不安、期盼援助的时候,安陵容在此时宽恕援救,无异于雪中送炭。 做了好事,安陵容自然要夸赞自己的不易,敲打指责对方的草率,因此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可语气却有些冷淡。 “卫太医,昨夜没睡好吗?” 卫临心中苦笑,低着头不敢看昭贵人,只能惭愧的答:“回小主,微臣一夜未敢安眠。” “失眠?是身子有什么不适吗?” 听到昭贵人这悠然闲话般的语气,卫临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心中焦急,想要请求昭贵人为自己解困,可偏偏是自己办砸了事,所以有些不好开口。 “微臣自作聪明,去碎玉轩为莞常在诊脉,事后想来十分不妥。可微臣是一心想为小主做事,还望小主能为微臣遮掩,卫临日后必定结草衔环以报小主恩德!” 说完,卫临趴在地上,不敢抬头,也不敢吭声,只满心期盼着昭贵人能够帮自己一把。 第185章 撇清 安陵容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昨日回去必定煎熬了一整宿,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这个卫临,有胆识,有医术,有野心,可到底还是太年轻,太莽撞。昨天那一步,踩得太险了,若不是她想法子替他遮掩,若不是此事华妃交给余莺儿来办,卫临这条命怕是早就交代了。 “昨日的事我替你遮掩了,这件事算是暂时过去了。” 安陵容的声音放柔了些,像是在安抚卫临,可转瞬间语气又冷了下来,带着几分警告:“也是你命大,华妃让余答应来做此事,否则你昨日出宫便已经交代在外面了。日后没有我的吩咐,不许擅自行动。记住了吗?” 什么?华妃?余答应?自己的忧虑不安果然是对的!若让华妃知道自己去了碎玉轩,恐怕自己的小命真的不保! 卫临听到昭贵人说为自己遮掩的话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一根草,感激的连连磕头。 “微臣记住了,微臣一定听小主的吩咐。” 昭贵人是真的仗义,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安陵容见卫临脸上的惊惧忧虑一扫而空,随后光屏的播报声也在耳边响起。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卫临,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80】 【叮![崇敬]效果触发,卫临好感度增加20%,当前好感度:96】 倒确实是真心实意的感激,安陵容语气也柔和了些,叮嘱道:“起来吧。这几日谨言慎行,太医院那边,该干什么干什么,若是碎玉轩有人来问,你可别露了馅。” 卫临这才感觉小命重回自己手中,对昭贵人的叮嘱自然无有不应的,立刻点头称是。 随后安陵容又开口询问:“你既然为莞常在诊脉,那可看出她的中的是什么药?” 卫临神色郑重道:“微臣暗中查看了田太医为莞常在开的药方,表面上确实是开胃安神的好药,可从莞常在的脉象来看却像是服用了活血通络的药物,寻常活血药物并不会叫人神思萎靡、日夜难安,而莞常在的症状却像是用了血满草的样子。” “血满草?”安陵容对香料尚算了解,若谈起药材她便不甚明了了。 卫临立刻解释:“这血满草,民间又叫做血枯草,长期服用会让人气血亏虚,严重的话会损伤生育能力。” 闻言,安陵容立刻心中一紧,余答应竟然用了这等阴险手段,看来华妃是奔着要甄嬛的命去的。 光屏模拟上说甄嬛是在熬药的药罐上发现端倪,安陵容思索着余答应是用了怎样的功夫,竟这样无声无息的将血满草下入甄嬛的药中而不被人发现? 此事还得让碎玉轩的人来查探。 安陵容正在和卫临说话,宝鹃便又进来低声禀报:“小主,小允子来了,说有要事要禀报小主。” 说着,宝鹃还用异样的目光望着卫临,那眼神实在说不上和善,直瞅的卫临莫名其妙的。 “叫他进来吧。” 小允子进了门,刚给昭贵人行完礼,抬眼就见到这个卫太医跪在小主跟前,他当即冷哼一声。 “卫大人倒是殷勤,昨日半夜才给沈贵人、莞常在报信,今日便又来昭贵人这献殷勤,也不知哪个才是你的主子。” 卫临还有些莫名其妙,自己什么时候去给沈贵人、莞常在报信了? “允公公这是哪里的话?我何曾......” 还没等他为自己辩驳,小允子便梗着脖子揭发卫临的两面三刀,他咬牙道:“小主!奴才昨夜亲眼所见,沈贵人来碎玉轩告诉莞常在被人下药的消息,说是卫太医报的信。怎么偏就这么巧,你白日里才过来,晚上沈贵人便得了信?如今在贵人跟前你还敢狡辩!” 原来是来揭发卫临的,安陵容恍然,这小允子当真实心眼又忠心,昨夜得了消息,以为卫临反水,这才着急来向自己报信。 安陵容赞赏之余,见二人这样互相误会,大眼瞪小眼的模样又觉得好笑。 卫临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觉得自己真是飞来横祸般,立刻为自己喊冤叫屈。 “小主!微臣从未给任何人通风报信啊!微臣都不知道允公公为何要污蔑我!天地可见,微臣对贵人是一片忠心啊!” 他拍着胸脯,只觉得委屈极了,小允子哪里肯信,满脸都是鄙夷的望着卫临。 安陵容连忙笑着为二人解释其中误会,卫临这才洗清了自己的冤屈,小允子也讪讪的向卫临致歉。 “是奴才错怪大人了,还望卫太医别往心里去。” 卫临知道这个小允子也是对昭贵人忠心,更何况昭贵人此举也是为了拉自己一把,卫临怎会不知好歹的埋怨?立刻摆手安慰道:“都是误会,咱们都是为小主办事,公公不必客气。” 解除了误会,互相客套安抚了几句,三人便开始推测余答应是以何种方式来对莞常在下手。 安陵容思忖着,想到光屏模拟中所说的,甄嬛是从煎药的药罐盖子上觉出异常。她眸光微闪,叮嘱小允子留心熬药的药罐子,问题很可能就出现在这个上头。 小允子记下,随后趁着晨间宫人来回忙碌,悄悄地从延禧宫溜了出去。 随后安陵容又问了可能成行的几种无声无息的下药方式,卫临也都依照祖传的手艺,一一向昭贵人揣测解释。 两人说了会话,要向皇后请安的时辰也快到了,安陵容便作罢离去。 卫临确认自己的小命勉强保住后,从延禧宫走出来都觉得神清气爽,宛若新生。 昨夜的担惊受怕和现在的安定比起来,真是让卫临感受到了生命的美好。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这宫里的空气都比往日甜了几分。 活着真好,被人罩着的感觉真好。 他顺着宫道往太医院走,腰板挺得笔直,面上端着那副惯常的老实模样,心里头却在盘算着,昭贵人这棵大树,他算是抱对了。 日后只要他老老实实听吩咐,不莽撞,不多事,昭贵人不会亏待他。 畅想着未来的好生活,就连回到太医院看到里头那群自持资历、阴险无耻的同僚,卫临觉得自己都能笑脸相迎了。 第186章 求助 只是卫临还没细细体会这种感觉,浣碧就出现在太医院中,她手里还攥着一个药包,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落在卫临身上,径直便走了过来。 她的脚步很快,到了卫临跟前,急急的行了一礼,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恳求的语气:“卫太医,劳烦您帮忙瞧瞧我家小主的药。” 卫临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头看了浣碧一眼,面上露出几分茫然,像是在努力回忆这个人是谁。 他心里头却在叫苦,怎么又来了?他刚从昭贵人那儿捞回一条命,这莞常在的侍女怎么就来了? 这莞常在得罪的可是华妃,他这是侥天之幸捞回一条小命,哪还敢沾第二次? “这位姑娘,你找错人了吧?” 浣碧还以为他是不记得自己,虽然有些介意自己这么容易被一个年轻太医遗忘,可还是自我介绍道:“我家小主是碎玉轩的莞常在,您昨日来过的。” “负责莞常在的是田太医,他的桌案在那边,你找他便是。”卫临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的疏离,像是在跟一个不认识的人说话。 浣碧急了,没想到这个卫太医不过一夜便这么利落的撇清关系,她往前凑了半步,把药包往卫临面前推了推,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央求的意味:“卫太医,我家小主说了,这药只信得过您。您就帮奴婢看一眼,我家小主必有重谢。” 卫临面上露出几分为难,摇了摇头,将那包药推回去:“太医院的规矩,谁开的方子谁负责。这药是田太医开的,你该找他才是。我若擅自看诊,那是坏了规矩,传出去不好听。” 浣碧的眼眶微微泛红,她知道卫临这是在推脱,估计是怕牵扯其中,可她不能就这样回去。 小主还等着她的消息,还等着知道这药里到底被人动了什么手脚。 她咬了咬牙,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带着几分卑微的恳求:“卫太医,我家小主的身子您是瞧过的,您心里清楚那药有问题。好人做到底,您若不肯帮忙,小主她……” 两人的距离已经有些太近了,若叫旁人瞧见了不知要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卫临知道自己不能再和这个宫女纠缠,当即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呵斥。 “哎,我说姑娘,这药是田太医开的,有什么不妥之处,你该去找田太医。我一个不相干的人,看什么看?” 卫临的又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像是在跟一个胡搅蛮缠的病人讲道理。 两人的拉扯声惊动了旁人,几个太医抬起头来往这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忙自己的。 这种事在太医院里不稀奇,不得宠的妃嫔身边的宫女来催药、来问诊、来求太医多看几眼,都是常事。可田太医正好从外头进来,一眼就看见了浣碧,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田太医的声音带着几分质问,目光在卫临和浣碧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卫临见田太医来了,立刻站起身来,面上露出几分无奈,对他拱手一礼这才解释道:“田太医,您来得正好。这位姑娘非要让我看她手里这包药,我说了这是您开的方子,该找您,她偏不依。您说说,这不是为难我吗?” 卫临说着,叹了口气,像是在跟田太医诉苦,又像是在跟周围的同僚解释:“前次您告假,我路过碎玉轩门口,被他们硬拉进去给莞常在看了一回诊。莞常在的身子不归我照看,我就看了一眼,连个方子都没开。结果倒好,这算是缠上我了,今日又来找我看药方,这不是胡闹吗?” 田太医听完卫临的话,心里头微微松了口气。 他原本还有些紧张,这个卫临去碎玉轩给莞常在看过诊,他怕卫临诊出了什么,更怕卫临在外头乱说。 可如今看卫临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又是推脱又是告状的,倒像是真的不想沾这件事。 想来华妃娘娘的人手不止他一个,卫临就算真诊出了什么,也是绝不敢参与此事的。 田太医想到这里,心头那点紧张便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羞恼。 这个宫女在太医院里随意纠缠旁的太医,这事若是闹大了,计划失败,那原先定好的银子他可就一分都拿不到了! 田太医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落在浣碧身上,声音带着几分斥责的意味:“你这姑娘好不懂规矩!太医院的太医各有职司,你找我开的方子,有什么问题也该找我,缠着旁人做什么?莞常在的身子,我自会照看,用不着你在这儿瞎操心。” “回去告诉你们家小主,药按时吃,按时歇息,少胡思乱想,身子自然就好了。再这样闹下去,传到皇后娘娘耳朵里,只怕莞常在脸上也不好看。” 浣碧被田太医这一通斥责说得脸色发白,气的只想将这田太医的所作所为宣扬出去,又苦于没有证据无法开口,此时只能咬牙暗恨这个卫太医的胆小怯懦。 浣碧攥着药包,站在那里,留也不是,退也不是,眼眶红红的,像是随时都会哭出来。 卫临看着浣碧这副模样,心里头有些不忍,可他也不敢再沾这件事,只能低下头,重新翻开医书,装作在认真研读的样子。 浣碧站了片刻,见卫临是真的不肯帮忙,田太医又这副态度,只好把药包塞回袖子里,转过身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见她灰溜溜的走了,田太医哼了一声,背着手走回自己的桌案旁,瞧着卫临那副畏缩怕事的背影,心中倒是松了一口气。 景仁宫里,妃嫔们照例每日清晨来给皇后请安,其余人都到齐了,除去端妃的位置常年无人,就只有莞常在的位置空着。 齐妃目光往那个空位上瞟了一眼,声音中带着几分刻意的惊讶:“哟,莞常在今儿又没来?这是第几日了?本宫都记不清了。” 富察贵人闻言放下茶盏,用帕子掩着嘴角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味道:“可不是嘛,入宫就病了几个月,好不容易好了几日,如今又病了。这莞常在的身子骨,当真是风一吹就倒。” 第187章 维护 华妃端坐在上首,手里捧着茶盏,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听了这话也不接茬,只是借助低头喝茶的动作掩饰唇角上扬的弧度。 齐妃见有人搭腔,越发来了精神,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讥笑:“本宫倒是想不明白,她连着侍寝的时候,日日陪着皇上,精神头足得很,怎么一不能侍寝了,立刻就病倒了?这也太巧了些吧。” 丽嫔接得飞快,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和嘲弄:“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病是假病,矫情是真矫情。皇上一来,她比谁都精神;皇上不来,她就病了,这哪是病,这分明是做给皇上看的。” 几个同仇敌忾的妃嫔听了,忍不住掩着嘴笑。 沈眉庄坐在右侧的椅子上,她的脸色不大好看,听着这些冷言冷语,心里头像是有把火在烧。 嬛儿分明是被人害了,却还要遭受这些人的恶意揣测!可她不能说,如今没有捏到实质的证据,说了就是打草惊蛇。 可让她坐在这,眼睁睁的见这些人把污水泼在嬛儿身上,她也做不到。 沈眉庄放下茶盏,声音带着几分努力压制的平静:“太医来瞧过,莞常在是真病了,并非诸位姐姐想的那样,还请姐姐们口下留情。” 话是求情的话,可说话人的语气太过生硬了,倒像是忍着气似的。 余答应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讥笑:贵人和莞常在情同姐妹,这谁不知道?只是莞常在得宠这么久,也没见她在皇上跟前替沈贵人说过半句好话。沈贵人倒是替她操碎了心,这份姐妹情谊,真是令人感动。” 余莺儿说着,用帕子掩着嘴笑了笑,那笑意却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沈眉庄的手指攥紧了帕子,她看着余莺儿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里头像是有根针在扎。 这个余氏不过是一个宫女出身的答应,才因为污蔑嬛儿被禁足了三个月,也配在这里说三道四? “余答应说笑了。我与莞常在的事,不劳你操心。倒是余答应禁足了三个月,好不容易出来了,该好好歇着才是,别操心太多。” 沈眉庄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底下却透出了几分不将她放在眼中的冷淡。 余莺儿的脸色微微一变,目光中闪过一丝狠色,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皇后才到,她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像是在看一群不懂事的孩子在吵闹。 “好了,莞常在病了就让她好好歇着,都是姐妹,她身子不好,你们该多关心才是。说这些有的没的,岂不是损伤了姐妹情谊?” 什么姐妹情谊?这都是说出去哄皇上高兴的罢了,这后宫里哪来的真情? 安陵容一直没有说话,她瞧着沈眉庄那副暗恼不已的模样,对方才沈眉庄对甄嬛维护的话,心里头不可避免地生出几分厌倦来。 说到底,自己对沈眉庄是救命的恩情,也反复劝阻过她少管甄嬛才是,可沈眉庄总是忍不住为甄嬛出头,就算前头答应地好好的,甄嬛一出事,她便什么也顾不得了,立刻将自己苦口婆心的话当作耳旁风。 就好像自己喂养的一只猫儿,平日里虽然也对自己撒娇亲近,却还对着只是偶尔逗弄它的路人撒娇乞怜,总是会忍不住的生出不满嫌隙。 你是不是忘了到底谁才是你的衣食父母,谁才是救了你命的那个人? 不过想到甄嬛如今吃的药里放着的东西,安陵容心中便生出隐约的畅快来。 请安结束,安陵容正打算直接去寿康宫陪伴太后,身边的云舒低声提醒:“小主,你瞧沈贵人......” 沈眉庄正急色匆匆的往外赶,不必多想就知道她必然是往碎玉轩去的,果真是情真意切的一对好姐妹啊。 安陵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甄嬛如何与她毫不相干,甚至她猜想着,若甄嬛死了,当初光屏模拟中的结局会不会有更好的改变呢? 虽然安陵容心中有些意动,可是她还是没有忘记,当初模拟时自己只要选择与甄嬛牵连便会惹来无尽麻烦,倒不如冷眼旁观,看华妃对甄嬛下手会有怎样的结果。 自己已尽力将卫临从中摘出来,其余的她本不想插手,无奈沈眉庄这样的举动着实让安陵容有些恼了。 她想到了卫临推测甄嬛的病或许是被人长期下入血满草导致的,而光屏模拟中的结果也是甄嬛在熬药的器具上发现异常之处。 若自己想法子偷梁换柱,让她从药罐上无法查证,甄嬛又该如何应对呢? 安陵容没有去寿康宫,回到了延禧宫,她召来小喜子,低声吩咐了几句。 小喜子立刻点头,一溜烟的跑出去办了。 碎玉轩中,甄嬛听过浣碧的禀报,面色有些凝滞。 卫太医不肯帮忙,这让她心中有些泄气,只是眼下一时半会又找不到可靠的太医,如何能判断自己所中药物为何物呢? 浣碧带着些委屈埋怨开口:“小主,奴婢瞧这个卫太医就是胆小怕事。奴婢多番恳求,他都不肯帮忙,要不还是将此事禀报皇上吧。” 她想到那个卫临在太医院装模作样的态度,心里头就忍不住的生气。 甄嬛虽然对卫临不肯相助感到惋惜,但她也不愿在此时禀报皇上,如今自己没有证据,就连所中之药为何物都不清楚,直接禀报皇上,未免打草惊蛇。 皇上派人调查必然大动干戈,若引得幕后之人提前消除证据,也无从查证。 她思来想去,沉默半晌才开口说:“只怕此事还要从那新来的宫女太监中着手。” 随后,甄嬛对着小允子和瑾汐开口询问:“你们这几日可有发现那些人有什么不对?” 瑾汐蹙眉,思索着开口:“奴婢这几日留心观察,倒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况且小主的药也都是咱们一直盯着熬好的,中间并没有旁人插手......” 小允子自然不可能说出自己的发现,他老实摇摇头,做出泄气的模样回答:“奴才只知道那些人不老实,目前还没抓住他们的把柄,要不奴才想法子趁他们不在的时候,翻一翻他们的床榻抽屉,或许能有什么发现?” 第188章 调换 这倒是一个办法,只不过这新送来的宫人有两三个。如果不想打草惊蛇,就得将他们全都支出去,这倒是要寻一个好由头。 瑾汐犹豫半晌,最后提出一个想法,若没人直接下药,会不会是熬药的罐子上出现问题。 这想法让众人精神一振,像是打开了一条新的思路,甄嬛立刻叫小允子将那熬药的药罐取过来查看。 小允子立刻取来了药罐,只可惜众人对着药罐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没看出什么问题,甚至连药渣都细细分拣了,也没看出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甄嬛不由得有些泄气,挥手叫小允子将那药罐子送回去。 小允子抱着药罐子,面上有些颓丧,心里却狠狠的松了一口气,同时又很是庆幸。 昨日他怀疑这个卫大人可能背叛昭贵人,当即就跑到延禧宫报信儿去了,小主就提点他留心熬药的药罐子,说问题或许就出现在这个上头。 他回到碎玉轩仔细查看,果然就见到这个熬药的药罐子,罐盖颜色要比罐身重一些,当即就猜到或许这药罐盖子在下了药的水中熬煮久了,等莞常在的药煮沸,罐盖上的药无声无息的渗入其中了。 小允子得出这个结论时汗毛倒竖,只觉得下手之人果真阴险极了。同时也不由得对昭贵人的机敏惊叹无比,自己果然没跟错人,仅凭自己和卫太医的三言两语,昭贵人就能猜测出是煎药的药罐出了问题。 小允子本有些犹豫要不要将此事显露出去,可他想到这卫太医昨日才来碎玉轩,今日药罐的问题就被发现,恐怕会给卫太医和昭贵人惹出祸端,于是就将另一个熬药的药罐盖子换了过来。 好在众人围着那药罐子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小允子心中暗喜就打算把药罐子放回灶台上。 他左右看了看,见小厨房里没人,他飞快地从一旁的炉灶里摸出那只真正有问题的罐盖,刚换上去,身后就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允公公?您怎么在这儿?” 小允子的手猛地一抖,罐盖差点没拿住。他连忙收敛好情绪,转过身来,面上显出几分倨傲和冷淡:“哦,我来瞧瞧小厨房里收拾得怎么样了。小主这几日身子不好,吃食汤药都马虎不得,我总得替小主盯着些。” 说话的是一个叫小吱子的小太监,不过十四岁,生得瘦瘦小小的,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眼睛却滴溜溜地转,像老鼠成精了一样。 小允子认得他,是内务府新拨来的人,平日里负责熬药烧水,干活倒是勤快。 看来这暗中在药罐子上做手脚的就是这个小吱子了,小允子心里头警铃大作,面上却半分不露,反而把腰板挺了挺,摆出几分管事的架子来。 小吱子见他这副模样,连忙点头哈腰,吹捧道:“允公公真是尽心,小主有您这样的奴才,真是福气。这厨房里脏,仔细污了您的衣裳。” 小允子哼了一声,目光在厨房里扫了一圈,眉头一蹙,带着几分挑剔的意味:“这地也不干净,桌上还有灰。给小主熬药的罐子也旧旧的,瞧着就不体面。内务府是没东西了还是怎么的,拿这种旧罐子来糊弄?” 小吱子连忙凑过来,陪着笑解释:“允公公您有所不知,这药罐子啊,就是旧的才好用。新的罐子有土腥味,熬出来的药也失了几分药性,旧罐子用久了,药性都渗进去了,熬出来的药才有疗效。这是老规矩了,太医院那边也是这么说的。” 小允子心里头一动,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嫌弃的冷哼一声:“就你知道的多,平日里都是你熬药?” 小吱子立刻挺了挺胸脯,脸上露出几分得意,像是在邀功:“可不就是奴才嘛!小主的药,每一碗都是奴才亲手熬的,火候、时辰、水量,一丝一毫都不敢马虎。允公公放心,奴才伺候小主的药,比伺候自己的饭还上心呢。” 小允子看着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嗯,是个尽心的。好好干,小主不会亏待你的。” 小吱子被夸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哈腰。 小允子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了小厨房,离得远了才用袖子擦了擦额上渗出的些微冷汗。 爷爷的,刚才吓死他了! 碎玉轩的事对太后来说不过是小事,如今太后最关心的还是皇家子嗣,皇帝膝下空空,后宫里这些年也没添几个孩子,她嘴上不说,心里头却急得很。 她瞧着正在细心为自己缝制夏衣的昭贵人,忍不住叹息:“哀家瞧着这后宫里,也就你还算稳重。皇帝若是多几个像你这样懂事的人在身边,哀家也能少操些心。” 安陵容抬起头,对着太后笑了笑,声音温和谦逊:“太后谬赞了,臣妾哪有您说的那么好?诗书不通,旁的也不会,只会做些针线活罢了。” 太后知道她在谦虚,安陵容的文采虽然平常,却是难得的勤奋好学,如今虽不是出口成句的才女,也算是略通史书了。 “哀家倒觉得,笨有笨的好处。那些太聪明、太会算计的,反倒让人不放心。皇帝身边不缺聪明人,缺的是像你这样性子温和、体贴不争的。” 安陵容低下头,默认了太后对自己的评价:不争不抢、呆笨温和。 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太后表面上是夸奖臣妾,实际上是还是在说臣妾笨罢了。” “笨点没什么不好,那太有主意、太爱出风头的哀家才不喜欢呢。” 安陵容知道太后说的是谁,甄嬛连着侍寝七日,风头无两,就算如今绿头牌下了,皇上也没栽如此恩宠旁人。 “其实莞常在病了,皇上想必不会专宠她一人,太后不必太过忧心。” 太后听了这话,眉头却微微蹙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悦:“病了?怎么又病了?” 这个莞常在,身子怎么这样差?入宫就病了几个月,才好了几日,这样的身子骨,如何能绵延皇家子嗣? 第189章 送点心 安陵容摇了摇头,诚实答道:“臣妾也不清楚,只是听人说莞常在日夜难安,吃不下睡不着,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太医瞧了,说是心火旺盛、思虑过多,可吃了好几日的药也不见好。” 太后的脸色更不好看了,捻佛珠的手也快了几分,像是在压着什么不痛快。 在这宫里头煎熬了这么多年,太后什么手段没见过?得宠的时候好好的,犯了错被下了绿头牌不能侍寝就立刻病了,这手段并不高明。 只是这莞常在未免心胸太过狭隘了些,皇上才几日没去,她就这副做派了,将来若有个一儿半女,还会将皇后放在眼中吗? 安陵容见太后的神态不悦,知道她对甄嬛的印象差了几分,忽然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笑着打趣道:“太后您是不知道,今儿请安的时候,几位姐姐说起莞常在的病,那话可有趣了。” 太后微微挑眉:“哦?怎么说的?” 安陵容放下针线,学着丽嫔那副阴阳怪气的腔调,压着嗓子道:“莞常在这病,病得可真巧。皇上不去她就病,皇上一去她就好了,比太医还灵呢。这哪是身上不舒坦,这是害了相思病呢!” 丽嫔等人刻薄的话自然不能当着太后的面直接说,否则就成了告状。 安陵容拣选着用了戏谑的语气提及,太后听着也没那么尖刻,反倒是被安陵容那副学舌模样逗得忍俊不禁。 安陵容见太后笑了,起身走到过去,替太后续了杯热茶,双手捧着递过去,声音里带着几分俏皮和促狭:“不过臣妾倒是觉得,这都怪太后,若非太后艳冠群芳,生得皇上这般天日之表、龙章凤姿,怎么能让后宫妃嫔一个个神魂颠倒,几日不见便害了相思病?说到底,还是太后的过失。” 这话说得又俏皮又熨帖,太后被哄得心花怒放,端着茶盏笑了一阵,伸手指了指安陵容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和无奈:“你这张嘴啊,真是越来越会哄哀家开心了。” 安陵容眨了眨眼睛,一脸认真:“怎么没关系?太后您绝代风华,皇上自然也是人中龙凤。这后宫妃嫔们争来争去,说到底,不都是被皇上迷住了?” 她这番话像是为互相吃醋的妃嫔解围,又给皇上和太后增光,太后被她这番话说得笑意更深了,摆了摆手道:“行了别在这儿贫嘴了。哀家听你说了一车的好话,也该替你做点什么。” 太后转头看了竹息一眼,竹息会意,上前将安陵容手里的衣裳接了过去,又端出一只描金食盒来,放在桌上。 太后朝那食盒指了指,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推辞的意味:“这是哀家让御膳房做的点心,你拿去,送到养心殿给皇上尝尝。” 安陵容有些惊讶,看了太后一眼,迟疑道:“太后,这……臣妾去送,会不会不太合适?” 太后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应当的意味:“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去看皇上,是替哀家去的。再说了,你这些日子养伤,也有好些日子没见皇上了。正好趁这个机会去走动走动,别总闷在屋子里做针线。” 安陵容也才侍寝过,并不是与皇上久久未见,可她也听出了太后话里的好意,便没有再推辞,站起身来行礼道:“那臣妾就替太后跑这一趟,必定将太后这份拳拳爱子之情,原原本本地带到皇上跟前。” 太后见她仍旧俏皮,伸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嗔道:“贫嘴!快去吧。” 安陵容笑着应了,提起食盒,又朝太后行了一礼,便带着云舒出了寿康宫。 她知道,太后送她去养心殿,不只是让她送点心,也是在给她机会。 太后不喜欢甄嬛专宠,也不喜欢把后宫里闹得鸡飞狗跳的妃嫔,便想着把她推出去,分一分皇上的心思。 等到了养心殿门口,苏培盛远远地就瞧见了安陵容,连忙迎了上来,笑着行礼道:“奴才给昭贵人请安,贵人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安陵容语气温和,同样笑着答道:“苏公公辛苦了。太后让我给皇上送些点心过来,说是御膳房新制的,请皇上尝尝鲜。” 苏培盛一听是太后的意思,连忙侧身让路,笑道:“贵人请稍候,奴才这就进去禀报。” 说罢转身进了殿,不多时便又出来了,亲自替安陵容掀了帘子,恭恭敬敬地请她进去。 安陵容进了养心殿,皇帝正坐在案前批折子,手里捏着一支朱笔,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想什么要紧的事。 安陵容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柔柔的:“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皇帝抬起头,见是她,眉头舒展了些,放下朱笔,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起来吧。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臣妾奉太后之命,来给皇上送些点心。” 安陵容站起身来,走到皇上身边,将食盒放在桌案上,打开端出几碟精致的点心。 “太后说了,皇上这些日子政务繁忙,膳食用的也不多,她老人家心里头惦记着,特意让御膳房做了这几样清爽的点心,请皇上尝尝。太后还说,皇上再忙也要顾着身子,她老人家才放心。” 皇帝听了这话,目光落在桌上那碟点心上,确实做得精致小巧,透着淡淡的清甜香气。 想到太后对自己的关心,他伸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点了点头,神色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安陵容见他神色松缓了,便从袖中取出一只香囊,双手捧着递了过去。那香囊是用青色蚕丝与金线交织绣成的,虽然颜色青嫩,却不失稳重,上头的龙纹栩栩如生,龙须舒展,龙爪遒劲,一双龙目用墨色丝线绣得炯炯有神,眸光睥睨,整只香囊精细又大气,一看就知道是花了心思的。 “皇上,这是臣妾绣的一只香囊。里头放了薄荷、松针、艾草,都是清心提神的东西。皇上批折子累了,拿出来嗅一嗅,也能解乏提神。” 皇帝接过香囊,见这香囊做的确实好看,放在掌心端详了片刻,神色里的柔和又深了几分。 他抬起头看着安陵容,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你的手倒是巧。这龙绣得不错,比朕平日里见绣房作品的多了几分灵气。” 安陵容低下头,嘴角噙着笑意,声音温柔:“皇上喜欢就好。上回臣妾绣了一只桃红色的,虽然皇上也夸了,可总归颜色太艳了些,配不上皇上的气度。这只柳绿的,沉稳些,皇上戴着也合适。” 皇帝听了这话,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微微弯起,语气里多了几分调侃的意味:“你还记得?朕还以为你忘了。” 第190章 云舒的挤兑 听到皇帝的话,安陵容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臣妾怎么敢忘?皇上当时说喜欢,臣妾便将这桃红柳绿的做成了一对儿,只是粉色的已绣了臣妾喜欢的桃花,皇上就委屈用这只绿色的吧。” 这香囊是闺房之乐时的戏言,此时说来倒是让皇帝处理政务压抑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松。 将昭贵人拉入怀中,听着美人一声轻呼,皇帝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温存的意味:“你倒是想得周全。这份心思,难得。” 安陵容被他握住手,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微微低下头去,却没有抽回手,只是羞涩地笑了一下。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蝴蝶的翅膀,在莹润雪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皇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微微一动,当即也顾不得什么政务忙碌了,只想着共赴巫山。 安陵容有心引诱皇帝,皇帝也就此上钩,而华妃那边日日盯着碎玉轩的动向,倒是没工夫管安陵容这边。 说到底,华妃对安陵容这种自己吓唬两句就瑟瑟发抖的角色并不放在眼里,更不必说安陵容的出身和家世了。 一个八品县丞的官职,就算得了六品的虚衔封诰又能怎样?还不是没出息。 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安陵容得太后的喜欢,太后明显是捧着她上去,华妃若真的故意针对,只怕要惹得太后不悦了。 而且安陵容懂得拿捏分寸,不会如同甄嬛一般独占恩宠,引得六宫侧目的程度。 只是安陵容得宠,富察贵人就急了,先是安陵容和沈眉庄、华妃三分天下。好不容易等她们歇下了,自己才见了几回皇上,那莞常在就突然杀了出来,如今莞常在下了绿头牌,怎么这个昭贵人又冒头了? 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富察贵人连着三日去宝华殿焚香祝祷,盼着安陵容倒霉,惹了皇上厌烦,直接打入冷宫才好。 延禧宫中,云舒领着一堆人从廊下走过,迎面正撞上贴身服侍富察贵人的桑儿。 桑儿胳膊上挎着一只小竹篮,篮子里装着几炷香和一小碟供果,下头好像还有些纸。 她低着头走得匆匆的,差点跟云舒撞了个满怀。云舒大老远就瞧见她了,见桑儿走到自己跟前都还没看路,当即心中生出几分恶意来。 这个桑儿从前跟着富察贵人一起挤兑小主,欺负她们的事儿可没少干,如今也是欺负回来的时候了! 云舒当即微抬肩膀,站稳了身子,对着桑儿冒冒失失的身影就是猛地一撞,直叫桑儿一个踉跄撞在了墙上。 “哎哟!你怎么走路的!” 桑儿踉跄着后退数步这才稳住身形,抬眼一看是云舒,立刻恼火的质问。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桑儿姐姐。这大晌午的,又要去宝华殿给富察贵人烧香祈福?” 桑儿听出了云舒话里的刺,脸色不大好看,可也不肯输了气势,冷哼道:“贵人说了,这几日心里头不大安定,让奴婢去宝华殿替她上柱香,求个心安。” 云舒笑了一下,那笑意却不达眼底,语气也有些阴阳怪气的:“求心安?那可得好好求求。菩萨若是灵验,想必也看得见谁是真心谁是假意。只不过我只听找菩萨求平安的,倒是不知道菩萨还管皇上来不来啊,富察贵人真的求得到吗?” 桑儿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攥着竹篮的手指猛地攥紧,咬牙瞪着云舒:“你敢非议小主?你信不信我回了小主,送你去慎刑司吃一顿藤条板子!” 云舒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她理了理袖口,语气不紧不慢的,带着几分轻佻:“谁听见了?谁又看见了?” 身后是一片沉默,桑儿瞧着云舒身后那二女三男,知道她这是人多势众,真争起来自己怕是要吃亏,只能咬着牙。 “虽说求神拜佛也是常理,不过总盯着别人碗里的东西看也不是回事儿啊。” 桑儿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究没憋出一个字。 云舒也不等她回嘴,扬了扬下巴,带着那几个人,从桑儿身边绕了过去。 她这副做派倒真像是得宠妃嫔手下的恶仆,随意欺负别人,不过等进了延禧宫的偏殿,云舒脸上那副得意洋洋的神色便收敛了几分,换上恭敬的模样,在安陵容跟前站定,规矩的行了个礼:“小主,芳霏姑姑挑的人,奴婢带回来了。” 安陵容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把团扇,闻言抬眼看了看云舒身后那几个人。 两个宫女,瞧着十六七岁,穿戴干净整齐,模样周正稳重。 三个太监,看着跟小喜子差不多大,低着头,安安分分的,瞧着很老实。 安陵容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知道芳霏姑姑送来的必然都是底细清楚,人也可靠的,可该问的还是要问。 “都叫什么名字?从前在哪儿当差的?”她声音不大,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那两个宫女先上前一步,蹲身行礼,一个声音清脆利落:“奴婢青杏,从前在茶房伺候。” 另一个声音轻柔些:“奴婢青叶,从前在针线房当差。” 那三个太监也各自报了名字,一个叫小安子,一个叫小乐子,还有一个叫小平子,都是内务府新分来的。 这倒是巧了,加上小喜子,四个人正好凑齐了“平安喜乐”四个字。 估摸着这名字也是被改过的,既然是要给自己凑吉祥话,安陵容也没有再改,随后她又问了几句“有什么长处”、“家里还有什么人”之类的话,几个人一一答了,倒也都算稳妥。 安陵容目光在他们身上端详了一会,语气里带着几分敲打和叮嘱:“既然来了延禧宫,便是我的人了。我这里规矩不多,安分守己,勤快做事,做好了,我不会亏待你们;做不好,你们也该回哪儿就回哪儿。” 几个人连忙跪下行礼,齐声应了:“奴婢、奴才谨遵小主吩咐。” 【叮!宫人图鉴有新录入,请注意查看】 第191章 新成员 听到光屏的播报,安陵容更放心了些,打算一会就好好瞧瞧这新来的几个人中有没有得用之人。 安陵容的眼角余光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宝鹃,她此时正不住的观察着青杏和青叶二人,神色似乎有些紧张。 来了看起来踏实可靠的新人,宝鹃不由得有些不安,这也是常理。果然安陵容扭头去瞧小喜子,就见他也是竖起耳朵一直在注意这边的动静。 安陵容又看了云舒一眼,见云舒倒是神色如常,甚至瞧着五人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可见也是紧张的。 她语气缓和了些,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近身伺候的,还是云舒和宝鹃。云舒是我的陪嫁,宝鹃也是服侍我久了的,凡事多听她们二人的吩咐,敬重她们,便是敬重本宫。” 云舒站在一旁,面上不显,心里头却更加高兴。她知道自己是小主的陪嫁,比起宝鹃都更加亲近,可小主愿意给自己体面和信任,云舒自然更高兴。 宝鹃站在帘子后面,听到这话,神色也松了些,她本来还担心新来的人会分走她的差事,如今听小主这样说,心里头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宝鹃,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66】 安陵容的目光又转向小喜子,小喜子正缩在角落里,竖着耳朵听。小喜子虽然年岁不大,可却难得的机灵懂事,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很高,安陵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和安抚。 “小喜子,你也是一样。这几个新来的太监,就归你管了。你虽然年岁小,可做事稳重,我也放心。” 小喜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连忙从角落里跳出来,咧嘴笑得像朵花,连连磕头:“谢小主信任!奴才一定好好管教他们,绝不辜负小主的期望!” 安陵容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里头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欣慰。 她赐了些银两给新人,挥了挥手,让宝鹃和小喜子带着他们都下去安置,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和云舒两个人。 云舒走上前来,替她续了杯热茶,低声说了一句:“小主,新来的这几个人都是芳霏姑姑亲自挑的,出身也是老家那的,亲朋好友都在咱们手里,小主大可放心。” 安陵容接过茶盏,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芳霏姑姑是自己和江南官场联系的中间人,能给自己送助力自然不会送拖后腿的家伙。 “老实不老实,还得看日子长了才知道。不过只要他们安分,我也不会亏待他们。”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问了一句:“方才你跟桑儿吵什么?” 云舒面上的笑淡了下来,哼了一声才把方才在廊下跟桑儿斗嘴的事简单说了,末了还补了一句:“奴婢瞧她挎着竹篮去宝华殿,就知道又是替富察贵人求什么。她们主仆二人从前是如何欺负咱们的,奴婢可没忘记。如今富察贵人瞧见小主更是言语尖酸,想来菩萨跟前,她也不会说什么好话。” 富察贵人的心思,安陵容自然清楚,这些时日她那边的酸味可是呛人得很。 不过想到光屏模拟中,富察贵人被甄嬛吓疯的结局,安陵容忍不住摇头。 就这点胆子,还能成什么事? 安陵容放下茶盏,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意味:“心存邪僻,任尔烧香无点益。由得她去吧。若求神拜佛真的管用,宝华殿里早跪满人了。” 云舒听了也觉得有道理,小主如今倒是越发沉稳了,她想到桑儿方才又生气又说不出话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便不再提了。 安陵容重新拿起团扇,一下一下地扇着,目光落在手中的书卷上,像是在发呆,实则是打开了光屏查看这新来的几个人的属性面板。 【青杏】 【好感:50 | 野心:八面玲珑 | 技能:花言巧语、散播消息】 【青叶】 【好感:50 | 野心:八面玲珑 | 技能:见机行事、散播消息】 【小安子】 【好感:50 | 野心:锋芒未露 | 技能:善于交际】 【小乐子】 【好感:50 | 野心:锋芒未露 | 技能:心思细腻、刺探情报】 【小平子】 【好感:50 | 野心:锋芒未露 | 技能:花言巧语】 初始好感度都有五十点,安陵容稍稍意外了一下,随后也就想明白了。 这些人是专程送来协助自己的,想来背后之人已经叮嘱过,对自己的好感值自然会更高一些。 新来的几个人出了屋子就分开了,宝鹃领着宫女,小喜子领着太监,各自分配日后的差事。 青杏和青叶都比宝鹃年岁大些,所以倒还算是稳重。 可这安、乐、平三个小太监则与小喜子一样大,都只有十四五岁,正是性子跳脱的时候。 方才见小主这样倚重小喜子,三人连忙朝小喜子拱了拱手,嘴上客气地叫着“喜公公,以后多多照顾小弟”之类的奉承讨好的话。 尤其是小安子和小平子的嘴上功夫更是了得,吹捧的小喜子是浑身舒坦,就连腰板都不自觉挺直了几分,一张脸上满是得意和欢喜。 只是延禧宫里算是其乐融融,碎玉轩里就显得乌云密布、气氛凝滞。 甄嬛坐在软榻上,面色仍旧苍白,眼下乌青一片,虽然她已经停了汤药,可这药喝了月余,对身子多少有损伤,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蔫蔫的没有精神。 她在等,等小允子、佩儿、流朱搜那三个新来的太监的床铺,看看能不能搜到不干净的东西。 这几日她一直在碎玉轩内暗中查证,只是一直没有找到证据,无奈之下也只能将三人支了出去,用搜屋子的法子来查找证据。 过了好一会,搜查的人才回来了,小允子满头满脸的汗,浣碧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什么东西,脸色沉沉的。流朱也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像是随心里气急了。 甄嬛见她们进来,立刻追问:“可找到了吗?” 浣碧脸色凝重的点点头,将手中握着的东西递给她瞧。 第192章 问话 这是个粗布包着的药包,针脚粗糙,布料已经成了黄褐色,显然多番熬煮过了,即使不凑近也能嗅到一股苦涩的味道。 浣碧低声禀报:“这是小允子翻到的,这个东西味道这么大,必定瞒不过同住一屋的人,想来他们三人肯定都是同谋!” 小允子听了浣碧的话,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 这说是一起去搜查,可几个宫女都嫌弃太监睡的脏被褥,三个人的床全是他搜的,那叫一个味儿啊。 好在他是碎玉轩的掌事太监,又时常要与小荷子互传消息,所以两人倒是没和新来的三个太监睡在一个屋子里。 甄嬛用帕子掩住口鼻,随后又戳了戳这个药包,示意瑾汐打开瞧瞧。 “这里头是什么东西?” 粗布药包打开后是黄褐色的一节节草茎,众人都不通医理,自然看不出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过既然搜出来了东西,有些人自然要提审了,流朱当即咬牙道:“小主,咱们不如将这三个吃里爬外的东西喊回来,好好问问就知道这里头放的都是什么好东西了!” 甄嬛想着也是如此,这药包古怪且气味又重,私藏在床褥里,显然有问题。 “去把他们叫来,我有话要问。” 小允子立刻点头就要出去,流朱拦住他,恨声道:“去厨房顺便带几块热炭过来,烧得通红的那种,待会儿肯定用得上。” 热炭能派上什么用处自不必说,小允子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感觉身上的皮都紧了,连忙扭头出去。 不消多时,地上便跪着三个人:小吱子,还有另外两个新来的太监,一个叫小德子,一个叫小福子。 三人跪在冰凉的地砖上,面面相觑。 不是为了别的,流朱姑娘的眼神实在吓人,像是要将他们千刀万剐似的,几人都不敢抬头看她。 “把头抬起来,像要吃了你似的,见了小主不敢抬头,难道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成?” 甄嬛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虽然心中已经一片冰冷,可她的语气还算温和:“别怕,我只是有几句话要问,你们都是怎么来的碎玉轩?” 小吱子先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回小主,奴才们都是内务府的,说是……说是碎玉轩缺人,就把奴才拨过来了。” 小德子和小福子也连忙跟着点头,说的都是差不多的说辞。 甄嬛听完,见三人仍旧瑟缩着没敢抬头,笃定他们心中有鬼,声音也更冷了几分。 “哦?内务府拨来的?那你们从前都在哪儿当差?” 小德子连忙答道:“奴才从前在御花园里洒扫。” 小福子说:“奴才是从茶房调来的。” 小吱子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奴才从前在四执库当差。” 来路倒是四面八方的,找不出什么相似的来历,甄嬛点了点头,语气忽然变了,带着几分严厉:“既然从前都老老实实地当差,那到了碎玉轩,怎么就不老实了?” 三个人一下子慌了神,小吱子急急的辩解:“小主这话是什么意思?奴才……奴才没做什么啊!” 小德子和小福子也连忙磕头,急声辩解:“小主明鉴,奴才们不知道小主您在说什么啊!” 死到临头还在狡辩,甄嬛因为身体不适带来的厌烦更深,冷嗤道:“你们真的不懂我在说什么?那我的汤药里放了什么东西?你们床褥里又藏了什么好东西?” 甄嬛没有理会他们的辩解,朝浣碧使了个眼色。 浣碧走上前去,把那包从他们床铺底下搜出来的药包往地上一扔,“啪”的一声,落在三人面前,已经被瑾汐拆开的药包被这一摔直接散开,露出里头的枝叶。 三个人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流朱终于忍不住了,一个箭步冲到三人跟前,叉着腰,声音又尖又脆:“说!这是谁的?谁让你们把这东西带进碎玉轩的?是不是你们在小主的药里动了手脚?你们好大的胆子,连小主都敢害,是不是活腻了!” 她这一通连珠炮似的发问,把三个人吓得浑身发抖,都没看清地上的是什么,还以为是什么毒药,哪里敢说自己认识。 小德子连忙摆手,声音都变了调:“不是奴才!奴才不知道这是什么!” 小福子也急得直磕头:“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奴才冤枉!” 小吱子缩在最后面,连连磕头,也是口中高喊:“小主明鉴!奴才们是忠心小主您的啊!” 流朱见没有一个人承认,心知他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抬起绣鞋将那一盆烧的通红的炭盆踢到三人跟前,吓得他们连连后爬。 “既然你们都说对小主是忠心的,那我们就给一个表忠心的机会。如今小主的药被人动了手脚,这包东西是从你们屋子里搜出来的,小主自然要格外警惕些,只要你们敢把这炭握在手里,我们便信了你们的清白和忠心。” 三人瞪圆了眼睛,瞅着那周围空气都扭曲的通红炭盆,不敢想将这热炭握在手中会是什么感受。 小德子当即吓哭了,爬了几步说:“小主,那药包是治风湿的,奴才们一年四季,风里来雨里去的伺候主子,多少都有风湿病痛,这药包是用来热敷腿脚的,绝不是什么毒药啊!” 他这一声喊出来,旁边的两人这才回过神一般,看清楚地上的东西,连连磕头解释。 “是!是治风湿的药!奴才绝不敢将这样的东西往小主的汤药里放啊!” 他们这样振振有词,可浣碧和流朱却一个字都不信。 风湿?大热天哪里会犯风湿病?在她们的认知里,只有寒冬腊月的天气风湿才会发作。 流朱当即杏目圆睁,恨声道:“还不快去!今儿你们谁不承认,就得将这热炭握在手里,否则就是对小主有异心,等着被送到慎刑司狠狠打一顿!” 她这样的疾言厉色,加上莞常在端坐在上时那副冰冷的目光,三人心中惊惧又很是害怕,连连哭求饶命。 第193章 感谢一杯宁檬茶宝宝的礼物之王! 安陵容原本是在陪太后说话的,正在让太后试试自己快完工的那件夏衣,看看还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两人正说笑着的时候,竹息从外头进来,脸上的神色不大好。 安陵容敏锐的觉察出来了,立刻好奇的询问:“竹息姑姑怎么了?怎么脸色这样难看?” 太后见她这样,也很奇怪,竹息跟了她这么多年,绝不是不稳重的性子,能露出这副神情显然是外头又出事了。 “太后,碎玉轩出事了。皇后方才派人来传话,说莞常在动用私刑,将烧红的热炭倒在了伺候的太监身上,烧伤一大片。奴才们哭喊求饶,动静惊动了华妃,现下正在景仁宫里闹呢。” 竟有这样的事?太后闻言也脸色一变。 宫中的主子私下责罚奴才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儿,可是若闹了出来皇后这个六宫之主便不得不过问,更不必说竟是将热炭淋身这样凶恶的做法,着实让人侧目。 安陵容听了消息也是心中一惊,随后顺手将太后身上那件夏衣脱下来,借着整理的动作遮掩了目中的情绪,只带着几分惊讶开口。 “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那日请安后,安陵容便让小喜子去通知余氏,暗示甄嬛已经察觉了不对劲,若她仍旧下手会有祸端。 她原以为收到消息后,华妃和余答应至少会小心收手,没想到她们竟然选择一条路走到黑,更没想到甄嬛竟然敢动用私刑,下这样重的手来审问。 太后本就对甄嬛怕颇有微词,如今听了这样的消息,面上已经露出几分不悦,对竹息问道:“可说了到底是为了什么?” 竹息摇摇头:“奴婢不知,皇后娘娘只说莞常在身边的太监衣裳都烧了一大半,瞧着血肉模糊的,华妃捏住了此事,要求严惩莞常在。” 碎玉轩偏远冷僻,华妃怎么会这么巧的知道了这件事? 太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此事华妃必然脱不了干系,这后宫里真是没有一日安宁的。皇后还专程派人送信,又不说是为了什么,打的是什么主意,太后也是猜都不用猜。 方才还因为试了昭贵人精心裁制的新衣而欣慰高兴的心情,此时被这个消息冲的一点儿不剩,心中更是生出一股疲惫和厌倦来。 竹息试探性的询问:“太后可要去瞧瞧?” 太后自然不想管,如今天热了,出去一趟不好受。更不必说太后如今礼佛,不愿见那描述的血淋淋的场景。 “哀家身子不舒坦,你和昭贵人一块去景仁宫瞧瞧,看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回来告诉哀家。” 竹息和安陵容都是一愣,还是竹息率先反应过来,眉目含笑的望着安陵容应了一声。 安陵容也没想到太后会说这样的话,这是要让自己当信使的意思?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太后的信任托付,是恩典,连忙笑着应下。 “是,臣妾问清楚就回来告诉太后。” 安陵容跟着竹息出了寿康宫,一路往景仁宫走去,她面上神色如常,心里头却已经在飞快地盘算着。 太后让她去景仁宫听信儿,既是信任,也是考验,她做太后的传话筒绝不能偏帮任何一方,否则这些日来的伪装都全都白费了。 既然此事是华妃发现的,想来那几个太监炭火淋身只怕也有华妃的授意。若是华妃咬死了甄嬛动用私刑,那这事便是甄嬛倒霉;可若是甄嬛能拿出证据证明自己确实被下了药,那又另当别论。 到了景仁宫,进了殿,里头已经坐了几个人。 皇后坐在上首,面色显得有些肃穆。华妃坐在右侧的椅子上,面上带着几分冷笑,像是等着看好戏。甄嬛坐在左侧,脸色苍白,眼眶发红,嘴唇上没什么血色,手指攥着帕子,指节泛白,显然吓得不轻。 安陵容进了殿,先朝皇后行了礼,又朝华妃见了礼。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给华妃娘娘请安。” 甄嬛由浣碧扶着,颤巍巍的起身给安陵容见礼。 皇后和华妃原是在等太后,没想到来的却是昭贵人。华妃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面上的神色更轻松了几分,而皇后却微微蹙起眉头。 “昭贵人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太后呢” 她一边说着,一遍抬眼瞧安陵容身后的竹息,显然问的是竹息。 安陵容语气温和的答:“太后娘娘身子不适,让臣妾和竹息姑姑过来瞧瞧,问一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再回去禀报。” 皇后面上露出一丝了然,点了点头,目光在安陵容脸上停了一瞬,语气温和如常:“原来如此,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碎玉轩那边出了些状况,本宫便请了华妃和莞常在一起过来问个清楚。” 她说着,看了一眼华妃,又看了一眼甄嬛,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意味,“华妃说莞常在动用私刑,烫伤了碎玉轩服侍的太监。莞常在说她被人下了药,审问底下人时出了意外。本宫还没问清楚,你们倒都来了。” 华妃冷笑一声,也不等皇后说完,便开了口:“皇后还要继续偏心维护莞常在吗?当初她不敬皇后、抢夺齐妃和富察贵人恩宠,皇后都屡屡宽纵,这才叫莞常在依仗皇后的威势为所欲为,若早早惩戒,哪里还会有今日的祸端?” 她话里话外都是因为皇后的宽纵,莞常在才敢在这后宫兴风作浪,皇后自然不会容许她胡言乱语,当即喝止。 “本宫一向宽容待下,不只是莞常在,其余妃嫔偶有犯错本宫都念在妹妹们的情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华妃这话的意思是要责怪本宫吗?” 皇后的说的话虽然仍旧温和,可语气里却已经带上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华妃知道皇后生气了,可她仍旧不以为意,挑衅的目光从皇后的脸上扫过,带着几分轻慢。 “皇后娘娘说得轻巧,只是臣妾实在是害怕,莞常在小小年纪竟有这样歹毒的心肠。三个太监,身上烫得皮开肉绽,衣裳都烧糊了,皇后娘娘难道还要维护莞常在?这险些就出了人命了。” 第194章 争辩(1) 华妃说完,那双凤目随即又落在甄嬛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惊讶:“莞常在,你说说看,你那碎玉轩里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值你下这样的狠手?” 华妃颠倒是非黑白,甄嬛虽然此时神思混乱,心跳如鼓,却也知道绝不能让她继续将脏水往自己身上泼。 甄嬛抬起头,脸色虽然苍白,却还算镇定的为自己辩解:“皇后娘娘,臣妾没有动用私刑。臣妾近日来身子屡有不适,伺候臣妾的人说见那三个小太监总是鬼鬼祟祟的,怀疑他们在臣妾的药里动了手脚,这才将他们叫来问话。” 甄嬛一边说一边回忆起当时的情形,仍旧心有余悸般望着皇后恳切地解释:“为了审问吓唬她们,手下人这才取来炭盆,臣妾只是拿炭盆吓唬他们,想让他们说实话,可他们竟然自己打翻了炭盆,烫伤了自己。臣妾也吓坏了,绝非是并非有意伤人。” 当时那三个小太监缩在一起吓得颤巍巍的,甄嬛本以为他们都要招供了,可没想到一个小太监竟然真的凑到炭盆旁边,就要伸手去握那热炭。 甄嬛本有些于心不忍,心里也打定主意觉得他肯定不敢握下去。只是忽然三人都一齐冲向了炭盆,争抢着炭火,慌乱之际那炭盆竟然翻了,热炭撒了三人一身,便是那地毯上也飞快地燃起了火。 火苗顺着地毯帐幔快速游走,那三个小太监身上也都是火苗,宛如人形火炬一般惨嚎着冲出了碎玉轩,口中还不住的哀嚎着小主饶命。 其余人也吓得不轻,眼见火势蔓延连忙拍打救火,险些就将碎玉轩烧了。 甄嬛哪里见过这样的情形,坐在软榻上吓得花容失色,本就因为病痛、担忧而折磨的精神此时更是弓弦绷紧。 华妃嗤笑一声,靠在椅背上,望着甄嬛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轻蔑和嘲弄:“吓唬?莞常在说得倒是轻巧。拿烧红的炭火吓唬人,这跟动用私刑有什么区别?没想到莞常在和你身边的人倒是赶上慎刑司的惊奇嬷嬷的手段了。” 华妃这话说的难听,甄嬛是大家闺秀,知书识礼的千金小姐,华妃却将她与整日和罪奴打交道的凶恶上刑嬷嬷相比。 甄嬛的脸色难堪,伸手握住了扶手勉强支撑着身子,浣碧从身后扶着她,满脸都是担忧。 华妃好不怜香惜玉,见甄嬛摇摇欲坠的模样仍旧冷笑诘问:“若真是他们自己伤了自己,怎么不想着拦住你们救火,反而跑出来大声呼救?若不是本宫的人正好路过,只怕那三个小太监连命都要丢在你碎玉轩里了。” 甄嬛的手指攥紧了帕子,自己是被人陷害的,现在看来能悄无声息的给自己下药、买通太医、让三个太监不顾性命也要栽赃自己的背后之人必定就是华妃了。 而华妃竟然还当着皇后的面就这样污蔑自己,甄嬛虽然憔悴,却带着一股不甘和倔强:“华妃娘娘所言不过都是无实证的揣测罢了,臣妾怀疑有人对臣妾下药,这才审问他们。他们若不是心虚,何必在臣妾面前惊慌失措?华妃娘娘若是不信,臣妾有证据。” 她说着,转头看了浣碧一眼。浣碧连忙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只药包,双手捧着,递到皇后面前。 “皇后娘娘,这是奴婢从他们床铺底下搜出来的。” 浣碧的声音有些发颤,却还算清晰:“小主这些日子一直吃不下睡不好,身子一日比一日差,可服侍小主的田太医却口口声声说小主的身子并无大碍。奴婢便觉出不对,和其余人一直暗中调查,正好就在他们床下找到了这包东西。” 安陵容瞧着浣碧手上的东西,是一个粗布的黄褐色药包,针脚粗糙不说,似乎还被撕裂开了,露出里头像是草茎一样的东西。 皇后看了那药包一眼,露出一抹异色,开口问道:“可找太医瞧过这是什么东西了吗?” 事发突然,一来她没来得及寻太医查看;二来这太医院里并没有可信任的太医,就连通风报信的卫太医之后也百般避嫌推诿。 此时面对皇后的问话,浣碧只能咬唇道:“还未来得及寻太医查看,只是他们三人将此物藏在被褥之下,可见是不能见光的东西!” 闻听此言华妃也不慌,反而笑了笑,带着几分笃定和从容:“哦?有证据?那正好。本宫也带了太医来,让他看看这包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说着,朝外头扬了扬下巴:“江太医!” 江太医?安陵容的心头一动,江诚、江慎两兄弟分别伺候华妃和温宜公主,按理说这江家两兄弟受年府恩惠应该是忠心华妃的人才是。 只是若真的忠心,怎会对华妃殿里头点的东西和她体内的麝香知情不报呢?看来这二江背后也有皇上和太后的授意。 伺候华妃的江诚江太医从外头走进来,他朝诸位妃嫔行了礼,这才听从吩咐接过那只药包,打开来,凑近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一点出来,仔细看了看,然后放下药包,拱手禀报。 “回皇后娘娘、华妃娘娘,此物是治疗风湿的药材,并非毒物,也无害人性命的药性。寻常人家也常用,并不稀奇。” 此言一出,华妃唇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目光转向甄嬛,语气里带着几分胜利者的得意和嘲弄:“听到了吗?莞常在,你口口声声说有人给你下药,结果搜出来的却是治疗风湿的药材。你还有什么话说?” 甄嬛的脸色更加难看,她看着那包药材,手指攥得紧紧的,不愿相信这竟真的只是治疗风湿的常用药。 可她虽然精神和身子都十分疲倦,仍旧保留了一丝清明,当即起身向皇后跪下。 “皇后娘娘,此时入夏炎热,远不到风湿发作的季节,这太监如何用得上这药?况且这药虽然是治疗风湿的药物,可是药三分毒,下在臣妾的汤药之中未必不会伤了药性,害了臣妾的身子!” 第195章 争辩(2) 随后,甄嬛转头瞧着华妃那副自得模样,深吸一口气道:“况且,江太医是服侍华妃娘娘的人,若只依江太医的一面之词断定,臣妾......” 她这番话无异于明晃晃的说怀疑此事就是华妃栽赃陷害的自己,还顺便说江诚是受了华妃的指使作了伪证。 江太医虽然是个二五仔,但他在这宫里混,立场和面子都极为重要,若真让莞常在这么说了,以后他还怎么混? “莞常在此言是说微臣在胡言乱语吗?微臣在太医院数十载,不敢说医术多么精妙,辨别药材却断不会出错!小主还请慎言!” 皇后已经能猜出来事情的大概了,华妃暗中对莞常在下手,被她发觉了,这才闹了今日这一出。 只是就算皇后知道,她也不会主持公道,华妃有年家做靠山,素来不将自己这个皇后放在眼里,而莞常在长着这样一张脸,皇后也绝不会容忍她圣恩日隆。 所以皇后此时仍旧中立,待价而沽。 见甄嬛此时落于下风,皇后便故作疑问:“哦,那你的意思是要请旁的太医来查探?” 甄嬛犹豫一瞬,随后对皇后道:“是,请皇后娘娘派人去请太医院的卫太医来。” 虽然卫临在送信过后便百般推诿,可甄嬛觉得他能告诉自己中药之事,必定是一个心存仁善之人,如今自己实在是走投无路,请他帮忙作证也是无奈之举。 若能度过此劫,日后她必定会重谢卫太医,以表今日的歉意。 卫太医?皇后的印象里太医院里有资历又医术高明的太医里头没有姓卫的,她原本以为莞常在会请太医院的院判章弥来,倒是有些意外了。 别人不认识卫太医,江诚却是知道的,那个新来没多久的小子,看着蔫不溜秋的老实人,实则也是个会钻营巴结的,否则也不会这么快的就巴结上了昭贵人。 华妃并不知道卫临,但她没听过,就等于不入流,于是华妃冷笑道:“什么卫太医,难道还比得上江太医的医术精妙?怕不是莞常在心虚,与这个卫太医暗中串通好了,想要通过诬赖太监下毒,躲过虐待宫人的罪名吧?” 安陵容听甄嬛邀请卫临来,眉头微微一蹙,自己好不容易才将卫临从中摘了出来,如何能让甄嬛在此时又将他拖下水? 旁人不知,皇后却是清楚知道卫临时常进出延禧宫,显然是已经投靠了安陵容的。 如今甄嬛牵扯出了卫太医,皇后正好借此机会拉扯安陵容,于是对安陵容开口:“昭贵人可知这卫太医的医术如何?” 安陵容垂眸,温声回答:“卫太医来为臣妾看诊过几次,只是臣妾也没瞧过旁的太医,倒不好妄下论断。” 又是这样的话,哪边都不占,华妃瞥了安陵容一眼,对她没有和沈眉庄一般为甄嬛出头还算满意。 竹息也抬眼看了昭贵人,上回听她提及过卫太医医术不错,还来给自己看诊过一次。 本以为这卫太医依附昭贵人,此事昭贵人必然会为他美言,没想到昭贵人却是个有分寸的,不随便参合进去,竹息心里倒是更满意了几分。 甄嬛听到安陵容这番话,心中忍不住一叹,果然昭贵人与自己之间有嫌隙,在这样的时刻也没帮自己说一句话。 华妃见她不说话,笑意更深了,转头看向皇后,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和不满:“皇后娘娘,事情已经清楚了。莞常在疑心过重,对太监动用私刑,致人重伤。按宫规,该当如何处置,这可是三条人命,皇后可不能再继续宽纵莞常在了。” 浣碧着急了,立刻跪下恳切道:“皇后娘娘,我家小主真是为人所害,皇后娘娘请个可靠的太医来为我家小主诊脉,一查便知!” 皇后眼角余光观察了华妃的神情,见她脸色微冷,便开口道:“莞常在既然说有人给她下药,此事不该草草了结。若真是误会,查清了也就罢了;若是真的,那背后之人不除,日后只怕还有祸端。” “剪秋,去太医院请章弥来为莞常在诊脉,另外去碎玉轩将莞常在从前吃的药也带过来,再将那位田太医带来。” 剪秋应声离去,皇后叫甄嬛起身,只是她如今憔悴虚弱极了,浣碧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她搀起来。 华妃面色不善,瞧着甄嬛那副模样心中恼极了,只觉得皇后是多此一举,频频维护甄嬛,实在让人生厌。 果然自己年老色衰了,见皇上喜欢就巴不迭的捧着送上去。 随后她又扭头看了一眼安陵容,见对方仍旧垂首不言,和敬嫔一样跟只鹌鹑似的,忍不住白了她一眼。 这样的性子是如何入得了太后的眼的,真是白费了太后对她的这番疼爱。 不过想到安陵容平日识趣,对比起甄嬛的恃宠而骄、沈眉庄的自视清高、富察贵人的愚笨骄纵,华妃还是觉得这个昭贵人顺眼多了。 皇后则是目光沉沉的打量着安陵容,这个小小安氏如今竟然已经这么得太后的喜爱,俨然一副亲信的模样,都能为太后传话递消息了。 不多时,剪秋便带着人回来了,除去田太医和药方、药渣外,还有两个全身包的和粽子似的小太监。 剪秋先是行了一礼,随后对着皇后语气沉重的开口:“娘娘,碎玉轩受伤的三个太监里,叫小吱子的那个因为伤重不治,方才已经没了。” 她话方才说完,旁边那几个身上裹着布条的小太监已经开始哭嚎磕头。 “皇后娘娘!您可一定要为奴才们做主啊!小吱子死的好惨啊,莞常在是铁了心要奴才们的命啊!” “呜呜......求娘娘救命,奴才冤枉,奴才们从来没有害过莞常在啊!” 竟然闹出了人命,甄嬛的脸色更加苍白了,还没等她说什么,华妃上更是得意,冷笑着开口:“莞常在,你年纪虽小,心肠却是狠毒啊。就只是怀疑便下这么重的手,总归是一条人命啊。” 田太医也跪在地上满脸的哀戚,他看着也有五十多岁了,伏在地上腰背佝偻的看着颇有几分可怜。 “皇后娘娘!华妃娘娘!微臣从医数十年,不敢说医术卓绝,可养身理气也算是熟手。莞常在的病乃是夏日炎热,兼之忧思过重,心火旺盛所致,只要服用些清热降火的汤药再静心养气,不消几日便可痊愈。” “莞常在久久不愈,乃是心病所致,常在小主日日忧思伤身,便是华佗再世也难治心病。若说下药谋害莞常在,微臣便是有十个脑袋也万万不敢在这皇宫大内下药啊!” 第196章 蒙冤 他说的恳切又可怜,甄嬛偏偏又没有实证,只能咬着牙对皇后坚持道:“还请皇后娘娘让章太医来为臣妾诊脉,再查验汤药和这药包,便可还臣妾的清白!” 在皇后的允许下,章弥提着药箱走了进来。 他朝皇后和华妃行了礼,随后便在莞常在的身旁跪下,取出丝帕搭在莞常在的的手腕上,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按了上去。 甄嬛屏着呼吸,目光紧紧盯着章弥的脸,满心期待着章弥能诊出些什么,盼着他能说出与田太医不同的诊断,盼着这满殿的人能相信她是真的被人害了。 可章弥诊了许久,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又舒展开来,收回手,站起身来,朝皇后拱了拱手。 “回皇后娘娘,莞常在脉象虚浮,气血两亏,心脉浮躁,确实是夏日炎热、忧思过重、心火旺盛所致。加之方才又受了惊吓,脉象更虚了几分。” 章弥的声音很平静,又补充了一句:“田太医的方子并无不妥,只是莞常在思虑过重,又兼月事到来,身子虚弱,药力难以奏效。若要痊愈,还需静心养气,少思少虑。” 甄嬛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不只是甄嬛,就连浣碧也立时惊呼出声:“不可能,我家小主就是被暗中下了药,否则怎会......” 她想要说出卫临送信的事,可甄嬛却已经大概明白过来了,此事是华妃针对自己设下的一个连环圈套。 那夜给眉姐姐送信之人没有留下姓名,只有一纸字迹难辨的信件,送信之人的身份也是她的揣测,卫太医从头到尾都未承认过。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是她仍旧有些不甘心,又让章弥查看那包药和药渣。 章弥接过药包,凑近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一点,仔细看了看,然后又去查验那只药罐和药渣,一番端详后,他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回皇后娘娘,这药渣确实是清热降火的方子,与田太医的方子一致。这药包里的药材,是血满草,治疗风湿跌打所用,宫里头奴才常用此物热敷腿脚,并无毒性。” 那两个跪在地上的小太监,一听章弥这样说,立刻哭着磕头,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和委屈:“皇后娘娘明鉴!奴才们自小就在宫里头服侍,腿脚落下病根,时不时就刺痛难忍。这血满草用滚水烫过后热敷在伤处,就能好过些,宫里头奴才都是这么用的。奴才们实在不明白,为何小主要说奴才们给她下药!奴才们冤枉啊!” 另一个小太监也连忙磕头,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皇后娘娘,奴才们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害小主啊!可怜小吱子就这么被活生生的烧死了,求皇后娘娘、华妃娘娘为他做主啊!” 两人身上的伤随着动作破裂出血,染红了伤处的绷带,瞧着触目惊心的。 华妃目光落在甄嬛身上,眼中尽是得逞的痛快,语气里带着嘲弄和得意:“莞常在,你可听清楚了?章太医是太医院的院判,他的话断不会有假。你口口声声说有人给你下药,纯粹是无稽之谈!倒是你平白无故对太监动用私刑,还闹出了人命。这件事,你打算怎么交代?” 华妃疾言厉色,甄嬛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坐着的身子都有些摇摇欲坠,她手指攥着帕子,只觉得如坠冰窟。 身上虽然冷,心里头像是有把火在烧,委屈、愤怒、惊愕交织在一处,分明知道这是针对自己的局,可她偏偏拿不出任何证据来证明自己。 药包、药渣、太医都是对方一早盘算好的,甚至用一条人命来害自己,甄嬛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掉进了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那网缠得越紧。 安陵容看着这一幕,她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同情,只是不由得对给华妃出这一招的人感到警惕。 这样环环相扣的手法自然不是华妃能想的到的,只怕还是那位曹贵人所想。不过从中也有安陵容从中相助的原因,若非安陵容向余氏报信,又叫小允子混淆了那个有问题的药罐,只怕余氏的手段早就被甄嬛发现了。 事已至此,皇后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只是却透露出了几分谴责的意味:“好了,既然章太医也说了,莞常在的身子并无大碍,那下药之事便到此为止。不过莞常在审问太监,致人死伤,虽是疑心所致,却也确实有违宫规,暂且禁足碎玉轩。本宫会去找太后商议,再做处置。” 华妃听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只是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甄嬛的眼眶发红,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哽咽:“事情如今成了这个局面,臣妾实在是百口莫辩,只是还请娘娘相信,臣妾是冤枉的。” 皇后瞧着甄嬛那副委屈的模样,目光中带着几分怜爱的点了点头,却也只能无奈的叹道:“行了,都散了吧,本宫也累了。” 事已至此,甄嬛知道再怎么说也没用,如今皇上不在、沈眉庄也不在,皇后就算有心要偏袒自己,也没有可以为自己说话的人。 安陵容垂眸起身行礼:“皇后娘娘、华妃娘娘,臣妾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该回去向太后禀报此事,先行告退了。” 华妃对着她微微点头,算是应了。 皇后则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柔声道:“你去吧,顺便告诉太后,本宫一会过去看望太后。” 安陵容笑着应下,随后和竹息一起离开景仁宫。 两人走在回寿康宫的路上,竹息开口询问:“贵人以为莞常在是不是被冤枉的?” 安陵容微微侧过脸,瞧着竹息那略带试探的神色,微微一笑:“此事我不过方才听了几句话,比不得皇后娘娘和华妃娘娘的高瞻远瞩,便也不妄加论断了。想来皇后娘娘明察秋毫,必不会冤枉后宫中的任何一人。” 见昭贵人这样谦和有礼,又对皇后尊崇有加,竹息温和的笑了笑,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第197章 扼死 回到寿康宫,安陵容便将景仁宫中的事情不偏不倚的说了,饶是这样,太后的神色也不大好。 “阿弥陀佛,怎么还出了人命?审问查证该是慎刑司的差事,她一个后宫妃嫔,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说到底,妃嫔在后宫中动用私刑,这是做了不合身份的事,更不必说闹出了人命。 好在死的只是个太监,若是宫女便不好交代了,宫女都是出身八旗的,前头已经死了一个福子,若再死一个,难保要有些流言蜚语。 太后蹙起眉头,不满的抿起嘴,重重地长出一口气后这才冷声道:“就让皇后去办,这个莞常在三番两次的不安分,也该好好受罚。” 安陵容温声安抚:“太后别生气,皇后娘娘最是明察秋毫的,必会处理好此事。方才娘娘也说了,一会就来给太后请安。” 太后见着昭贵人这样温柔体贴,面色也好了些,只是仍旧对那个甄氏不满意。 这个甄氏容貌与柔则相似,入宫后又不懂韬晦,一味的张扬恩宠,皇上一不去她那又又闹出事来。 太后未必不知道甄嬛或许是冤枉的,可瞧着她那张脸和做派,太后不免为皇后担忧,怕她真的得宠后会危及皇后的地位。 一会儿皇后要来,安陵容自然不会在寿康宫过多逗留,陪着太后说了几句话后便告辞离去。 等走的远了,云舒才低声道:“小主,今日之事要知会卫太医一声吗?” 自然要说的,甄嬛在这种紧要关头还要拉扯卫临出来作证,让卫临知道了,日后必定恨不得对碎玉轩退避三舍。 卫临是个人才,只是如今还需历练打磨,安陵容也不愿他再起了旁的心思投靠别人,得叫他晓得这后宫尽是豺狼虎豹,唯有自己才会待他宽和。 况且安陵容为了保住卫临出了力,也从沈眉庄身上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己尽了三分力就该叫旁人知道十分,这样对方才会知道人情贵重,否则便会随意对待。 云舒对上了小主的视线,主仆二人心有灵犀,她笑了笑便应下了,等陪着小主回到延禧宫,云舒便又出门前往太医院。 太医院里,不少人都在私下聊着今日碎玉轩发生的事,卫临也好奇的站在一旁听,见到云舒来了,这才笑着迎上去。 “云舒姑娘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可是小主有什么吩咐?” 说到后半句话的时候,卫临的声音明显低了很多,暗示意味十足。 如今莞常在犯了事,必定要受罚,昭贵人若想在这个时候下手,可比从前方便太多了。 云舒见他仍旧乐呵呵的不知愁,面上浮上一个温柔的笑,低声道:“卫大人倒是松快,还有闲心惦记着旁人。今儿莞常在在景仁宫中当着皇后、华妃的面说对太医院院判章弥、江诚江太医的医术都不信任,就信卫大人您,喊着要您来作证才肯罢休呢。” 卫临面上的笑容一僵,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莞常在当着太医院院判章弥章太医、出身太医世家妇科圣手江太医的面说自己这个新来太医院、一无后台、二无资历的小人物医术更高明? 莞常在是不是病糊涂了?这种惹人记恨得罪人的话也往外说,说就说吧,拉扯自己做什么? 莞常在,您没事吧? 自己都这么撇清干系了,怎么还有自己的事儿? 卫临只觉得像是走在路上被从天而降的石头砸了脑袋一样,懵然中带着恼怒,刚想再问问云舒具体细节,外头就进来了两个人。 打头的是院判章弥,后头跟着的是江诚江太医,两人的医药箱都由小太监提着,提起衣摆跨过门槛时朝着卫临这边望过来,面色十分不善。 云舒自然也瞧见了章太医和江太医,一扭头见到卫临那副额头上都要冒冷汗的模样,忍不住掩唇一笑。 “卫太医,放心吧,莞常在说这话的时候,小主也在场,立即便为您开口解围了,否则您此刻就该和两位太医一块回来了。” 卫临连忙道谢,可是面上的表情却透着浓厚的苦涩,自己如果真的去了,那就真的得罪了院判章弥、得罪了江太医、得罪了华妃,真的还能活着回来吗? 不过有了莞常在这句话,自己也是惹了章太医和江太医不高兴,只怕在太医院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了。 卫临心里苦,也知知道自己眼下只能更巴结着昭贵人,连忙殷切的谢道:“多谢昭贵人,也多谢云舒姑娘了。” 云舒看他神色,温声提点道:“要保下卫大人可是花了小主好大的功夫,若非小主费心周旋,只怕您......卫大人要记得感恩小主才是啊。” 卫临哪里不知道云舒的意思,立刻拱手作揖,低声保证:“小主大恩,微臣必定铭记在心!” 两人才说着,外头就有几个太监搬动重物的动静,因为撞到了晒药的簸箕,和人起了争执。 “你们到底走路长没长眼,这可是上好的药材,掉在地上沾了灰尘,以后就用不成了!” “路就这么宽,你就不能在别处晒吗?” “算了算了,别跟他们争,抬死人呢,晦气的很。” 争吵声没两句便停歇了,听上去像是有人在劝架。 那个恼怒的晒药太监冷哼一声也不说话了,随后是手忙脚乱的搬东西、收拣药材的细碎声响。 云舒心头一动,对着卫临低声问道:“怎么死人会从太医院里抬出来?” 卫临瞧了一眼,低声道:“这就是从碎玉轩里送过来的烧伤的小太监,因为要问话,所以送过来让我们救命。” 云舒想到华妃所说那三个太监的炭火淋身模样,忍不住一哆嗦,低声问道:“活活烧死的?” 卫临一愣,随后瞧了瞧四周,这才低声答:“不是烧死的,是被掐死的。” 掐死的?剪秋回到景仁宫报的是伤重不治,这才死了,怎么卫临又说是掐死的? 卫临见云舒脸上的疑惑,低声解释:“如今夏日里穿的又不厚,就算是衣裳都烧着了也烧不死人,这种烧伤大多都是伤口感染拖延几日后才死。那个小太监的尸体我瞧了,脖颈处的渗液明显,面色紫涨、双目外凸出血,显然是活活掐死的。” 他的话听的云舒汗毛倒竖,不敢相信那受了伤的小太监送到太医院来医治,竟叫人活活掐死了。 谁干的?华妃?皇后?还是莞常在? 第198章 到底是谁? 云舒带着忐忑的心情回了延禧宫,她进门的时候,安陵容正靠在软榻上看绣样,宝鹃手里捏着一把团扇,正在为小主缓缓送风。 云舒走到跟前,行了礼,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方才在太医院听到的事,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斟酌着低声道:“小主,奴婢方才在太医院听卫大人说了一件事。” 安陵容放下绣样,抬眼看着她:“什么事?” 云舒压低了声音,把卫临说的那番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说完后自己都觉得后背发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说到底这都是一条人命,一个小太监,就像是和她们朝夕相处的小喜子,新来的口舌伶俐的小安子和小平子一样,忽而就死了,听着都觉得头皮发麻。 安陵容听完,也是心头一跳,她原以为让那三个小太监炭火淋身已经是十分狠辣的手段了,没想到这没了的一条人命还是被活活掐死的,死的原因只是用来加重甄嬛的罪过。 宝鹃听着也觉得害怕,她端详着小主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这会是谁做的啊?” 会是谁呢?华妃?安陵容也在思索,毕竟论行事作风和狠辣手段,在这后宫里嫌疑最大的就是她了。 云舒也犹豫着道:“奴婢觉得……像是华妃。” 毕竟私杀宫人,华妃又不是第一回,而且华妃这样厌恶莞常在,掐死一个太监栽赃给莞常在,这种事她也做得出来。 安陵容没有作声,她思索过后,也觉得华妃的可能性很大,她还是摇了摇头。 “华妃有这个狠心,也有这个手段。可那个小太监是送到太医院去的,太医院里人来人往,太医、太监、宫女,到处都是耳目。华妃若想要用人命来算计莞常在,那个小太监在送往太医院之前死了最干净,在太医院里直接动手,也未免太过惹眼了。” 而且安陵容仔细回想,觉得皇后当时的态度也很奇怪,华妃捏住了甄嬛的把柄,几乎叫她百口莫辩,皇后却表现出偏袒甄嬛,万般无奈之下不得不为的样子。 皇后最重视自己端庄贤惠的名声,又怎么会对甄嬛这样例外呢?难道因为甄嬛长得像纯元皇后,所以念及亲姐,这才对甄嬛也爱屋及乌了? 这怎么可能?按理说当初的纯元皇后夺了她的元后之位,就算是亲姐妹也难免会生出嫌隙,只看皇后暗中的阴私手段便知她绝不是一个宽容大度之人,怎么可能真如娥皇女英一般不争不抢的共侍舜帝? 云舒愣了一下:“那……是皇后?那小太监的死讯是剪秋带回来的,会不会是她让人掐死了那个小太监,然后嫁祸给华妃或是莞常在?” 安陵容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她才开口:“皇后做事向来仔细,从来不会自己动手。她若是要栽赃嫁祸,会有更高明的手段。可你方才说那个小太监是被掐死的,死状太明显了,只要有人仔细看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不像皇后的手段。” 云舒听得越发糊涂了:“那到底是谁?” 安陵容目光沉沉的,语气也含着几分警惕:“不管是谁,这背后的人手段不简单。今日是莞常在落入局中,明日未必不会把手伸到别处去。” 随后安陵容抬起头,对云舒吩咐:“去叫小喜子来。” 不多时,小喜子便来了,一进门就笑嘻嘻地打了个千儿:“小主,您找奴才?” 安陵容也不绕弯子,直接道:“碎玉轩出事,有两个小太监还活着,如今住在太监所里。你想办法去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小心些,别叫他们察觉出什么。” 碎玉轩的事儿这么大,小喜子自然也听说了。莞常在动用私刑烧伤了两个,死了一个,同为太监,小喜子难免有些物伤其类。 他收了笑脸,认真地点头:“小主放心,奴才一定把这事办妥。” 他说完,也不多留,转身就出去了。 小喜子没急着去太监所,先去找了小安子和小平子。 三个鬼机灵凑在一块儿嘀咕了一阵,小喜子把小主的吩咐说了,又问:“你们俩谁嘴皮子利索?” 小平子立刻拍着胸脯说:“喜公公,我这张嘴您还不放心?只要给我个由头,我能把死人都说活了。” 小喜子笑了一下,又看向小安子:“你呢?” 小安子嘿嘿一笑:“我旁的不行,套话是把好手。” 小喜子点了点头,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子,又让小安子去买了只烧鸡和几个下酒菜并两壶酒,等到了晚间,三人拎着东西就往太监所走去。 太监所里,小福子和小德子的住处冷冷清清的。 碎玉轩出事之后,那他们俩就被打发到这儿暂住,旁人都躲着他们走,怕沾上晦气。 两人身上的伤是烧伤,如今是夏日更加不好受,换了药也疼得龇牙咧嘴,偏偏没人肯帮他们一把,只能自己咬牙忍着。 小福子趴在小板凳上,小德子靠在墙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时不时因为牵动伤口倒抽一口冷气。 小喜子推门进去的时候,两人吓了一跳,满脸戒备地盯着他。 小喜子也不慌,笑嘻嘻地自报家门:“两位哥哥别紧张,我是启祥宫的小豆子,跟从前在碎玉轩的康禄海康公公是好兄弟,从前就听说这莞常在心狠,今儿康公公听说你们出了事,特意叫我们兄弟几个来看看。” 他说着,回头朝小安子和小平子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把烧鸡和酒壶往桌上一放,打开油纸包,烧鸡的香气一下子弥漫开来。 小福子和小德子的目光落在那只烧鸡上,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他们一整日水米未进,身上又疼又饿,闻着这香气,又听到了康禄海的名字,心里的戒备散了大半。 毕竟谁不晓得这康公公从前在碎玉轩,为了前程投靠了丽嫔,后又想回去,被好一顿收拾,丢了大脸了。 这几个人自称是康禄海的兄弟,又出自启祥宫,四舍五入下也算是一边儿的人了。 第199章 灌酒套话 小喜子也不急着问话,先给他们一人撕了一只鸡腿,嘴里说着“先填填肚子”“别客气”之类的话。 小安子和小平子也不闲着,一个说“两位哥哥受苦了”、“碎玉轩那位也太狠了”,另一个则是殷勤的为两人倒酒夹菜,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把两人心里的委屈勾了出来。 两人身上疼的厉害,被丢在这儿一整日也无人理会,如今骤然有人上门关心,还口口声声为自己鸣不平,心防就这样被悄然卸下了。 小福子眼眶发红,接过鸡腿,闷声道:“我们被拨到碎玉轩伺候,本本分分的,谁知道会遭这种罪?” 小德子也叹了口气,低着头,不说话。 小喜子拉过他们的胳膊,又起身瞧他们的背,口中止不住的啧啧出声,又是惊讶又是愤愤的开口。 “你们瞧瞧,这这么重的伤,这莞常在真是菩萨样貌蛇蝎心肠,这得留多大块儿疤啊!” 小安子和小平子也直拍大腿,从兜里掏出来药膏说这是太医院的好药,涂上能好的快一些。 有酒有肉又有人关心,受了委屈身上又疼的厉害,两人喝多了两杯便开始忘记了规矩,开始痛骂主子、埋怨世道、甚至开始点评起后宫的娘娘们。 喝到一半,两人又开始嫌弃小喜子带来的酒太淡,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来两坛好酒,香醇浓厚,显然不是凡品。 小喜子目光闪了闪,没有多说,仍旧他们添了酒,见时候差不多了才闲聊般随口问了一句:“那到底是谁让你们做的?你们总该有个上头的人吧?” 小福子和小德子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小喜子心中一紧,还以为两人喝的不够醉,就要露馅。 只见那严肃对视的两人突然嘿嘿一笑,小德子露出一个得意的神情低声说:“说出来你都不敢信,我们可是给华妃娘娘办事儿的人,日后前程不可限量!” 小福子也连连点头,大着舌头挥手道:“诶,你别听他吹,什么华妃娘娘,华妃只给赏钱,下命令的是那个余答应。一个倚梅园宫女出身的,还敢对我们兄弟指手画脚的!” 说到后面几个字的时候,小福子咬牙切齿的,红着脸怒瞪着小平子,像是把小平子当成余答应一样。 果然与小主猜测的一般无二,小安子笑着点头,吹捧道:“那是,二位前程远大着,以后还得多照顾照顾我们兄弟几个啊。” 两人嘿嘿一笑,拱手道:“好说好说......” 小喜子又装作可惜的模样,感慨道:“唉,只可惜小吱子没了,否则你们三个同享富贵,以后必定跟着华妃娘娘风头无两。” 这话说完,小德子就嗤笑一声,睁着一双已经朦胧的眼睛摆手道:“就他?下辈子!下下辈子也绝不可能!狗娘养的玩意儿,还跟我装腔作势,老子随手就给他捏死了!” 捏死了?小喜子和小安子对视一眼,再为他满杯,试探性的问:“哥哥竟有这般胆识?” “别听他吹,他吓得尿都要滴出来了,嘿嘿,要不是我按住那鳖孙,他早就掐不住了。” 小福子嘿嘿一笑,直接拆台,捏住了一粒花生米就砸向吹牛的小德子。 “要我说啊,也是莞常在自己人缘不好,别看皇后那副端庄贤惠的模样,其实人家心里也烦她......” 两人都喝高了,说的话也大多是在吹牛,小喜子三人轮番套话这才弄清楚。 三人受了余氏的指使,这才寻了机会故意将炭洒在自己身上,两个人都小心着,只零星烧伤了几处。可那个小吱子心慌手抖,没把燃着的衣裳脱下来,烧的厉害。 三个人在太医院的时候,小吱子心理不平衡,当即说到时候分银子的时候自己得多得一份。 小德子和小福子自然不愿意,小吱子便说自己才是接收消息命令的人,你们俩不过是在我手下混....... 或许是身上疼,心里窝火,小吱子开始说话不干不净的,惹恼了两人,觉得与其多分他一些银子,倒不如直接杀了他还能少一个人分钱。 只是二人方才下完手,剪秋便来了。剪秋似乎发现了两人的动作,却好像没看见似的,做出惊讶的模样说小吱子是烧伤严重,这才没了的。 从醉话里拼凑出真相,小喜子算是弄明白了,他面上却不显,又劝了几句酒,便起身告辞了。 出了太监所,他脸上的笑意便消失了,快步回了延禧宫,把打听到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了自家小主。 安陵容听完,靠在软榻上,沉默了很久。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放在这三个太监身上也应验了,为了钱财敢受炭火淋身的皮肉之苦,也为了钱财直接扼杀同谋。 皇后的人也是有意放纵,毕竟闹出人命来,莞常在身上的罪责才会更加严重。 不过安陵容也算是稍微松了一口气,小吱子之死是意外,而非是这宫里头哪位主子故意为之。 自从上回险些被端妃陷害,她便总有些杯弓蛇影,遇到这种有疑点的局总想弄清楚些才好。 小喜子见小主不说话,又谨慎的开口:“奴才带着酒菜去的时候,那小德子和小福子的屋子里已经提前有人送了酒过去,那酒一看就不是凡品,肯定不是他们能弄到手的。” “你的意思是?” 安陵容还有些疑惑,揣测着难道这酒中有什么问题? 一旁的云舒却猛然想起什么,低声解释道:“小主,奴婢听卫太医说过,烧伤之人绝不能饮酒,否则伤口会肿胀恶化,严重的会要了性命!” 看来还是有人不想让甄嬛好过,还以为小吱子死于内斗是意外,原来幕后之人竟是一个都不想留下。 而且这种死法比起当时就死了后劲儿更强,只要有人想为甄嬛求情,或是皇上念及旧情想要宽恕甄嬛时,那些太监因为烧伤不治而死的消息传来,都会将他们的打算堵了回去。 这样的手段,只怕还是那位曹贵人给华妃出的主意,果真是足够阴险狠辣。 还没等安陵容松缓精神,外头青杏便进来禀报:“小主,苏公公来了。” 苏培盛来了,安陵容自然连忙起身迎接:“苏公公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苏培盛笑呵呵的进门,向安陵容请过安后又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叹道:“唉,小主今日在景仁宫自然也瞧见了,太后动了气,下旨降莞常在为答应,禁足碎玉轩三月。皇上也失望的很,叫奴才传小主去养心殿陪皇上说说话。” 第200章 打赏加更 安陵容到养心殿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殿内点着足量的烛火,倒还算是明亮。 皇帝正坐在案前批折子,手里捏着朱笔,眉头微微蹙着,脸色不大好看,不知是为了前朝的政事,还是因为后宫今日闹出的动静。 苏培盛守在门口,朝她使了个眼色,又悄悄退了出去。 安陵容蹲身行礼请安,见皇上没有动静,她也没有继续蹲着跪下,而是是轻手轻脚地走到案旁,挽起袖子,拿起墨锭,不紧不慢地研起墨来。 墨锭在砚台上缓缓转动,发出细碎的声响,皇帝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又低下头继续批阅奏折,只是眉眼间的的褶皱稍稍平了些。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皇帝终于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在把一整日的烦闷都从肺腑里吐出来。 安陵容见他面上难掩疲色,也不急着说话,取下护甲放在一旁,伸出纤细柔软的手指,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不轻不重地揉了起来。 这些时日在太后身边服侍,按揉的力度、按揉哪些穴位最能松缓解乏她再清楚不过,安陵容的动作又轻又稳,像是在安抚一只疲惫的困兽。 皇帝被她揉得舒服了些,闭着眼,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开口:“这前朝、后宫无一日省心的,朕心里头不痛快,你给朕唱首歌听吧。” 安陵容应了一声,她想了想,选了一首《西洲曲》轻声唱了起来,调子婉转悠长,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的温柔缠绵。 她的声音像是山间的溪水,清脆叮咚,渗进人的耳朵里,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慢慢地抚平心中的烦躁不安,带着聆听者回到记忆深处的安宁之地。 皇帝眉头的褶皱一点一点地松开,呼吸也平稳了几分。 正唱到“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时,这一段格外相似,宛如纯元在耳畔呢喃一般,皇帝忽然睁开了眼睛。 烛火摇曳,光晕在安陵容的脸上流动,将美人垂眸含笑,的面容出现在皇帝的眼中。 那纤弱秀气的小脸宛若白瓷一般,秋水眸子中倒映烛光摇曳,如鸦羽般的睫毛在烛光下微微颤动,像蝴蝶的翅膀,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而朦胧的光晕里,像是一幅被岁月浸染过的画。 正是溶溶春水浸春云,碧琉璃滑净无尘。 皇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安陵容便顺势跌进了他怀里。 “容儿歌喉宛如黄莺出谷,十分动人啊。” 安陵容靠在他怀里,烛光将她的脸颊映得粉润,妙目微嗔,伸手搂住了皇帝的脖颈,带着几分娇蛮促狭问道:“皇上就只喜欢臣妾的歌喉吗?那若是旁人也唱得比臣妾好,皇上是不是便要去听旁人的了?” 皇帝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失笑,伸手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你呀,真是个促狭鬼。朕喜欢你这个人,行了吧?歌喉好,人也好,心思也好。” 安陵容这才满意地弯了弯嘴角,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像一只蹭到了鱼干的猫,露出几分心满意足的神色。 皇帝搂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今日在景仁宫,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陵容微微抬起头,做出一副有些后怕的样子,目光里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余悸:“皇上还是不要问了,今日好在太后身子不适没去瞧,臣妾替太后去景仁宫看了看,那两个小太监浑身裹着布条,血迹斑斑的,瞧着实在吓人。后来皇后娘娘身边的剪秋姑姑又说是伤重不治,死了一个小太监,实在是吓人的紧。” 她说着又往皇帝怀里缩了缩,手指攥着皇帝的衣襟,娇弱的开口道:“臣妾也不知道莞答应所言是真是假,可那两个小太监伤成那样,一个还死了,臣妾心里头实在是不忍。臣妾想着,就算是奴才,也是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怪可怜的。” 皇帝听了,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没有立刻说话。 他想起今日皇后和华妃都来过,皇后说得倒还算公允,没有偏帮哪一方,只是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又说了太后是如何的震怒。 华妃则死死咬住甄氏滥用私刑不放,恨不得把她从常在直接打入冷宫。 皇帝听了双方的说辞,也明白了甄氏这是因为自己没去瞧她,心情郁结到了日夜难安的地步,这才错怪了伺候的太监,将他们用来热敷的药包当作了给她下的药。又了解到甄氏为了逼供,让这三个小太监手握炭火表达自己的忠心。 一方面,皇帝是对甄嬛的愚蠢、狠辣而感到不满,甄嬛的言行举止已经与纯元大相径庭。 另一方面,皇帝了解到了甄嬛对自己的情意,正是因为思念自己这才郁结于心,做出诸多蠢事来,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怜惜来。 如今听安陵容这样说,他心里头的天平微微倾斜了一些,毕竟太后的为人处世他最清楚不过的,若非实在看不过她绝不会过问。 如今这新人才入宫不到一年,甄氏便已经数次惹得太后不快,他心里虽然对甄氏存了偏心,却也不得不对甄氏存了不好的揣测。 如今这昭贵人说的,没有偏袒莞答应,也没有替华妃说话,只是说那两个小太监可怜。 这份善良温柔,倒是让他想起了纯元。 与纯元容貌相似的莞常在看似温婉,实则不是个省事的。与纯元声音相似的昭贵人看似娇柔小性儿,却是个温柔善良、孝顺宽仁的。 皇帝低头看着安陵容,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伸手抚了抚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和:“你倒是善良。旁人都在争对错,只有你在心疼那个死了的奴才。” 安陵容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有些不好意思的羞赧,温声道:“臣妾只是觉得,人命宝贵,况且皇上日理万机,还要为后宫的事操心,臣妾实在不忍。” 她顿了顿,又试探性的问:“要不臣妾再为您唱一首曲子吧?臣妾只想让皇上高兴,不想让皇上皱眉。” 安陵容知道皇帝对甄嬛仍旧心存怜惜,哪里能让他还惦记着旁人,直接献媚争宠,吸引皇帝的注意力。 甄嬛的行事作风太过霸道,一得宠便是独占恩宠,让六宫其余妃嫔连口汤都喝不到。 纵然是华妃从前也没有这样的做派,安陵容自然不会让皇帝再怜惜甄嬛,否则叫她这样轻易的躲了此劫,想要再得恩宠又得苦等多时。 皇帝被她这番话说得心里头熨帖极了,搂着她腰的手臂又紧了几分,声音里带着几分动情:“容儿最得朕心,朕必得好好疼你才是。” 说完,他便搂着安陵容起身,朝着内殿床榻走去。安陵容靠在他怀里,像一只找到了温暖巢穴的猫依赖其中。 烛火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第201章 求神拜佛 没过两日,小福子和小德子也因伤口发炎,感染不治导致高烧而亡。 一连三条人命,后宫众人议论纷纷,便是一向与甄嬛交好的沈眉庄也不好再为她开口解释。 甄嬛被降位禁足,最高兴的就是华妃、齐妃、富察贵人了。 华妃得意于自己的算计得逞,好好收拾了甄嬛一顿,而齐妃和富察贵人则觉得自己的仇人倒霉,她们心里头就更是痛快。 随后富察贵人就又开始捯饬自己,变着法的去养心殿献殷勤,那副架势像是要将从前被甄嬛夺走的恩宠一并抢回来似的。 碎玉轩中,甄嬛神色恹恹的,素颜散发的坐在床上握着那管玉箫垂泪。 她原以为皇上对她是有几分真心的,就算皇后听信了华妃的污蔑,就算满宫的人都说她狠毒刻薄,至少皇上该来问一句,该听她说一句“我是冤枉的”。 可她足足等了三四日,皇上仍旧没来,就连她的生日都过去好几日了,养心殿那都没传过来一句宽慰的话。 瑾汐端着一盏牛乳燕窝站在床边,满脸忧色,声音温柔的哄着:“小主,您别伤心了。皇上忙于前朝政务,一时不得空,这才忘了小主的生辰。小主要体谅皇上才是,等皇上忙完了,自然会来看小主的。” 甄嬛呆呆地望着床帐的一角,并不将的瑾汐的安慰放在心上,她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哽咽和失望:“体谅?他是皇上,自然有千千万万的人体谅他,我体谅他,谁来体谅我?他不是忙,他是听信了华妃的话,不愿见我罢了。” 这话便有些置气的意味了,瑾汐垂下眼帘也不不知该如何劝说。 甄嬛反倒抬起通红的水眸,望着瑾汐,声音带着几分倔强,像是在问一件很重要的事,又像是在给自己一个交代:“皇上昨夜翻了谁的牌子?” 瑾汐犹豫了一下,低下头,声音轻轻的答:“是富察贵人。” 甄嬛听了,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别过脸去,攥着玉箫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难受的厉害。 想起平日请安时富察贵人那些冷言冷语,想起富察贵人面对自己时刻薄的嘴脸......如今皇上却去了她那里。 甄嬛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落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 “也罢,”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就当是还了从前我夺她恩宠的因果吧。从前我抢了她的,如今也算是扯平了。” 浣碧站在一旁,看着小主这副模样,心里头像是有把刀在绞。 她走上前来,蹲在床边,伸手握住小主的手,声音里也带着几分哽咽:“小主别这么说,皇上心里头还是惦记着您的,只是那人用了三条人命来害您,那个卫大人却又不肯出面作证,才害得小主和流朱落得这般。” 那日炭火散落,仓皇之间一块热炭就朝着最近的流朱砸了过去,落在了她的衣摆上,将腿上烫伤了一块,这几日都下不得床。 甄嬛摇了摇头,没有接话,只是别过脸去,声音像是在极力压制着情绪,哑声道:“我乏了,想歇下了。浣碧,你去宝华殿,把我抄好的佛经焚化了罢。” 见小主这样伤心,浣碧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应了一声,起身从桌上取过那沓抄好的佛经,用一块布包好,塞进篮子里。 宝华殿里香烟缭绕,梵音低低地回荡着,让人心里头莫名地静了几分。 浣碧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默默的祈求着。 她不是为甄嬛求的,她是在为自己求,求菩萨保佑她能早日出人头地,她不愿做一辈子的奴婢,同样都是大理寺少卿的女儿,她盼着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人前。 她念了好几遍,又磕了三个头,才站起身来,走到焚化炉前,把佛经一张一张地放进去焚烧。 随后她将那张用来包裹佛经的布扯了扯,遮掩住篮子里剩下的香烛和黄纸。 这些是她方才在宝华殿里趁人不注意偷拿的,娘的忌日就要到了,她想着若是能私下烧些纸钱给娘,也算是尽一尽孝心。 只是她的手刚伸进篮子,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意味。 “哟,这是谁啊?” 浣碧手一抖,忙把手从篮子里抽出来,转过身来,就见桑儿正站在不远处,手上同样提着个篮子,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桑儿这半个月出入宝华殿十分勤快,富察贵人求神拜佛的想让甄嬛和安陵容倒霉,盼着自己得宠。虽然只有甄嬛倒霉了,可自己也算是得了宠,所以她倒是觉得这菩萨很灵,于是日日都叫桑儿去替自己拜一拜。 今日正巧就撞见了浣碧,莞答应从前让自家小主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桑儿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挤兑的机会,当即走上前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这不是碎玉轩的浣碧姑娘吗?怎么,你们家小主被禁足了,还有闲心出来烧香?哦,我都忘了,太后还罚了莞答应抄经书焚化谢罪,看来莞答应这佛经抄得还挺勤快的啊。” 浣碧自恃自己身份比桑儿这些丫头高贵,也知道这对主仆的难缠,于是不想跟她多费口舌,提着篮子就要走。 桑儿却不肯放她,上前一步,目光往她篮子里扫了一眼,瞧见了那几支露出来的香烛和黄纸,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哟,篮子里还有香烛呢?这么多,怕是够烧好几日了。也是,莞答应出不去碎玉轩,也只能在屋子里求神拜佛了。” 浣碧的脸色微微一白,攥紧了篮子的提手。宫里禁止私烧纸钱,若是被桑儿发现她篮子里还揣着黄纸,传出去只怕要惹出是非来。 她咬了咬牙,声音冷淡:“你管得太宽了,你若再拦着我不放,别怪我不客气。” 桑儿见她这副冷淡又警惕的模样,嗤笑一声,还想再说两句,可浣碧已经不愿与她纠缠,直接甩手便跑开了。 她脚步极快的走了一路,直到确认没人跟着,才放慢了脚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里头的那块石头却怎么都落不下去。 她低头看了看篮子里那些香烛和黄纸,心里头又酸又涩,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第202章 什么味道 桑儿站在原地,看着浣碧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嗤笑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延禧宫走。 到了延禧宫,云舒正端着锦盒,正要将小主做好的夏衣给太后送过去,刚好就和才回来的桑儿撞了个正着。 这回桑儿倒是比上次相遇有底气的多,想着上回自己在云舒这吃了亏,可得将场子找回来,当即阴阳怪气的开口。 “呦,这不是云舒吗?又往寿康宫送东西去啊?” 云舒也不知她今日是发了什么疯,自己如今有正事干呢,哪里能在这同她耽搁功夫? “让开。” 桑儿见云舒这副冷淡又傲气的模样就生气,你家主子出身寒微,若不是巴结着太后哪里有今日的位份,不感念着小主引荐的恩德不说,竟还这般做派? 桑儿原本心中火起,正要与云舒吵几句,忽而想到什么,冷笑道:“哼,你不要以为莞答应如今被降位禁足,你家小主就能和我家贵人平分春色了,别说我没提醒你。今儿我去宝华殿,见着那浣碧篮子里装着黄纸香烛,说不准就是打算咒你们来了。” 说完,她一扬下巴,转身离去。 回到主殿,桑儿立刻就把遇见浣碧的事和自己对云舒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富察贵人。 “奴婢想着那莞答应虽然被降位禁足,可早晚会被放出来,今日奴婢对云舒说了这话,不怕昭贵人不忌惮着莞答应。” 富察贵人脸上满是得意之色,如今甄嬛禁足降位,她巴不得再落井下石一番。 富察贵人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直夸她能干:“做得好,甄嬛这个小贱人失了宠,又得罪了我、齐妃娘娘还有华妃。又多添了个一个心思阴险的昭贵人,往后有的是她好果子吃!。” 桑儿也跟着笑,连连点头:“贵人说得是。那莞答应如今被禁足,又得罪了昭贵人,以后怕是一天好日子都没有了。” 富察贵人放下茶盏,靠在软榻上,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像是已经看到了甄嬛和安陵容互相撕咬的模样。 而安陵容听了云舒让宝鹃回禀的话,也不由得疑惑起来。 若桑儿说的是真的,那浣碧要香烛和纸钱做什么?在宝华殿里做法事烧烧也就罢了,这后宫里可是严禁私烧纸钱的。 “小主,会不会是桑儿骗咱们的?在后宫私烧纸钱可是大罪,莞答应如今被降位禁足,若再闹出这样的事,必会引来太后雷霆之怒啊。” 宝鹃觉得很可疑,她的猜测也合理,可安陵容知道浣碧的身份不简单,疑似是甄嬛的姐妹。 她要纸钱,难道是要烧给谁? 若真是要私烧纸钱,这事传出去,以甄嬛如今的局面只怕即刻便要迎来雷霆之怒,被打入冷宫也不是不可能。 而安陵容在弄清楚之前倒没想要揭露出去,甄嬛如今是个大麻烦,自己若是沾染了也会惹上一身晦气。 “你去叫小喜子找人留意着浣碧,别被发现了。” 宝鹃点头,随后出去找小喜子去了。 这几日天热得很,虽然下过几场雨,温度也没降下去,宫里头已经开始张罗着端午的节礼。 沈眉庄虽然有心要为甄嬛求情,可她也被皇后指使的团团转,一时半会的倒也寻不到机会。 安陵容倒是乐得清闲,陪着太后一起说话聊天,时不时得些赏赐。 只是这天热,早起给皇后请安,还要在延禧宫和寿康宫来回奔波,安陵容胃口也不大好,整个人都瞧着清减些,惹得太后看着心疼极了。 就在端午的前一天,晚上安陵容正觉得疲乏的时候,小乐子急匆匆的进来行礼,说有事要禀报。 他方才进来,安陵容便嗅到他身上传来的一股烟尘味,像是纸张烧着似的,还伴随着香烛燃烧的味道,呛人得很。 “咳咳,你这身上是什么味道?” 安陵容忍了又忍,还是觉得难受,连忙叫宝鹃给自己打扇的时候扇快一些,将这股味道驱散才好。 小乐子一愣,抬起胳膊嗅了嗅,只闻到了汗味,对小主的话倒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云舒见小主眉头蹙起,立刻开口:“好了,快说有什么事儿。” 小乐子小心的答:“奴才这几日一直留意着浣碧,今儿晚上见她提着篮子悄悄跑了出去,奴才就跟着她到了御花园的角落里,见她竟然在私烧纸钱。” 安陵容用帕子掩住口鼻,追问道:“然后呢?她可说了什么?” “奴才小心的凑近,又听到她说什么,同样是爹的女儿,为何长姐可以入宫为妃,而我却不能呢。” 此言一出,屋子里都是聪明人,自然立刻全都明白了。 小乐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连忙解释道:“奴才正听着呢,曹贵人突然就来了,奴才怕被发现,只能蹲在石头后面,那地儿是下风口,想来奴才身上也沾了烧纸钱的味儿。” 安陵容忍着不适,想着小乐子的话,已经很能说明事情了。 初见浣碧时,因为自己说她与甄嬛相似,像是姐妹,浣碧对自己的好感便上升。再加上她那与流朱大不相同的吃穿用度,想来这个浣碧便是甄嬛的亲妹妹,只是出于某些原因见不得光,只能成为婢女被甄嬛带入宫中罢了。 自古见不得光的子女唯有两条,一个是外室所出,不被宗族所承认、另一个便是生母出身有问题,不是罪臣之女便是青楼倌人。 若只是普通外室之女,甄大人即使花钱在外头养着也不至于送女儿来给嫡女做奴婢。 看来这个浣碧的生母不是罪臣之女便是去过那见不得光的地方,显露出去会给甄家带来麻烦,有损甄大人的官声,这才不得不让她为奴做婢。 不过浣碧私烧纸钱之事叫曹贵人发现了,那就等于让华妃捏住了甄嬛的把柄,只怕甄嬛就要彻底完了。 方才想到此处,安陵容便觉得眼前有些晕眩,身上也感觉热热的,像是中了暑气似的。 她这副模样自然让屋子里的几人担心起来,宝鹃立刻着急的就要去请太医,安陵容抬手拦住了她。 “没事,想来是我今日吃得少,天气又热,这才不舒坦。” “云舒明日煮些消暑的茶饮,我喝了就好了,多煮些,你们也用些。” 随后安陵容又对着几人叮嘱浣碧的事儿不许外传,就当作不知道。 几人见小主十分郑重,又担心她的身子,立刻干脆的应下了。 第203章 身怀皇嗣 安陵容没让请太医,一来是因为今夜不是卫太医当值,贸然让旁的太医来给自己看,怕又和甄嬛一样没病也看出病来。 另一方面,这些症状这几日也都偶有出现,往年她也苦夏,每年夏日也不好过,所以想着也没什么。 只是今日的症状似乎明显一些,安陵容想到光屏上可以查看自己的身体状态,于是点开查看。 【贵人:安陵容】 【状态:康健 好感:999+】 【特质:我见犹怜、狡兔三窟、心灵手巧、声若莺啼、身怀皇嗣】 【称号:[太仁义了姐妹]】 【心境:身为五品贵人的你在后宫的生活勉强称得上游刃有余,虽然如今的日子尚算安乐,但对于未来可能出现的危险,你的心中仍旧充满警惕。】 【当前剩余模拟次数:5】 安陵容原本扫过自己状态那一栏上标注的康健才稍稍放心,可眼角余光却突然发现自己的特质之中好像突然多出了四个字。 这是什么?身怀皇嗣? 她的心猛地一跳,随后下意识地用手覆上了自己的小腹,虽然也想过早日有个孩子才能在后宫之中立足,可当这个孩子真的到来的时候,安陵容仍旧是不知所措的。 巨大的喜悦中又掺杂着茫然,甚至还有一些紧张,自己该如何才能护住这个孩子呢? 有皇后在,她在碎玉轩中埋下麝香防止甄嬛怀孕,芳贵人、欣常在也是意外小产,若她知道了自己有孕,必定还会对自己下手。 身怀有孕这件事绝不能让旁人知晓,至少头三个月的时候一定要瞒住,否则胎像不稳,随意什么手段都可能害了这个孩子。 安陵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虽然此时它还依旧平坦,里面的那个小生命连手脚都还没长出来,可安陵容知道,这是在这后宫之中唯一与自己性命相连的孩子。 自己一定要拼尽全力保住孩子的平安! 她这样想着,又突然想起华妃来,查看了华妃的属性面板,发现那[珠胎难结]的特质仍旧缀在后面。 安陵容心中不由得一叹,随后挨个查看起各个妃嫔的属性面板,想要看看有没有人的特质发生了变化。 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发现了有一个与她一样出现了[身怀皇嗣]的特质,正是富察贵人。 安陵容很是惊讶,她本以为富察贵人侍寝的日子零碎,有孕的概率不大,没想到她倒是有这样的好运。 不过想到富察贵人素日里的张扬,只怕知道自己有孕之后便会到处炫耀。 安陵容心中微微一动,自己与富察贵人有孕的时候差不多,若富察贵人四处炫耀,将众人的目光都引到她身上,自己岂不是正好能安心养胎? 不过要等到富察贵人发现自己有孕恐怕还得好些时日,自己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准备一番。 宫里头的孩子难养活,更不必说女人生孩子便是一只脚跨进了鬼门关,安陵容是万万不敢信任内务府派来的稳婆和服侍的人。 寻找可靠的稳婆,再打通关系顺理成章的送到自己身边来,这中间可要耗费不少时间功夫。 明日叫卫临来为自己诊脉,随后将消息报给芳霏姑姑,让她去找江南那边的人,想法子来给自己安排可靠的接生人手。 这样想定了,安陵容便起身由着云舒和宝鹃服侍自己歇下,明日端午节宴席,她还得出场。 端午家宴设在乾清宫旁的偏殿里,虽比不得除夕夜宴那般盛大,却也摆了好几桌。皇室宗亲、后宫妃嫔济济一堂,再有歌姬乐工起舞奏乐,衣香鬓影,珠翠环绕,倒也十分热闹。 太后坐在上首,穿着一件新做的夏衣,宝石绿的绸缎料子,轻薄柔软,身前绣着仙鹤寿桃图,领口和袖口绣着几颗粉白的寿桃,衣摆处绣着仙鹤与祥云,针脚细密,色泽明亮却不浮夸,既有皇家的尊贵气度,又显得新颖别致。 太后平日里穿惯了深色的衣裳,今日换了一件亮色的,整个人瞧着都年轻了不少,精神头也比往日足了几分。 皇后坐在太后下首,目光落在太后那件衣裳上,端详了片刻,笑着夸赞:“太后今日这件衣裳颜色鲜亮,绣工也精妙,臣妾瞧着都觉得眼前一亮。是针工局新做的?” 太后笑了笑,伸手抚了抚袖口那一圈的粉白桃儿,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和欣慰:“针工局可没有这样的技艺,这是昭贵人给哀家做的。她一针一线地缝了快两个月,连花样都是她自己画的。哀家瞧着喜欢,今儿便穿上了。” 她说着,转头看了安陵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慈爱和赞许:“这孩子,手巧心细,难得的是这份孝心。哀家正想着,该怎么赏她才是。” 皇后听了这话,面上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端庄温和的模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遮住了眼底那丝一闪而过的不自在。 她方才夸了半天,原以为能借机赏赐针工局,表现对太后的孝顺看重。没想到这衣裳竟是昭贵人做的,自己倒成了替她做嫁衣的了。 皇后心里头不大痛快,可面上半分不露,笑着附和道:“原来是昭贵人做的,难怪这样精巧。太后说得是,这样好的手艺,这样的孝心,是该好好赏。” 只不过是赏赐些金银首饰,哪里比得过昭贵人在宴席上出风头的得意呢? 皇帝坐在太后另一侧,闻言也看了那件衣裳上停了,微微点了点头:“这件衣裳确实不错,朕瞧着就觉得眼熟,上回朕来了,昭贵人都还忙着选花样,都没注意朕来了。” 他说着,带着几分笑意望着太后:“这昭贵人对太后倒是孝顺有加,朕是该好好赏赐她。” 太后也高兴,这是难得的母子意见一致,又在王公大臣跟前展现妻妾和睦、母慈子孝的局面,皇帝大手一挥,吩咐道:“昭贵人侍奉太后勤谨,绣工出众,心思难得。朕记得库房里有一匹金缕衣,便赏给你罢,也算配得上你这手艺。” 安陵容笑着起身行礼谢恩:“臣妾谢过皇上、谢过太后、皇后娘娘。” 第204章 打赏加更。 见安陵容大出风头,富察贵人虽然有些不悦,还是好奇的询问身边的齐妃:“这金缕衣是?” 齐妃虽然心里也不畅快,但还是耐心解释道:“金缕衣是先帝特意为舒妃所制的,世上只得两件,一件遗留在宫中,另一件舒妃出宫时带走了。” 欣常在望着安陵容的背影,心里头也有些发酸,低声感慨道:“这金缕衣用的是极细的金线与蚕丝交织而成,据说穿在身上,触手生温、冬暖夏凉,行走时金光闪动十分好看,是难得的稀罕物。皇上竟将这样珍贵的东西赏给了昭贵人,这份恩宠,实在叫人眼热啊。” 欣常在虽然有些酸意,更多的却是羡慕和落寞,这安氏出身还不如自己,又没有生育,反倒后来居上,一跃成了有封号的贵人。 而她这个公主生母,潜邸老人,还在这常在位份苦熬着,一个月才盼得到皇上来一回。 安陵容谢过恩后,仿佛察觉有人在看自己,循着视线望过去,竟然是果郡王。 端午家宴,皇亲国戚奉旨入宫,这果郡王才能在这个时候进宫赴宴。 今日他穿戴的是礼服,并不如从前那般潇洒肆意,反倒多出几分尊贵气质,只是那张脸仍旧俊朗,那双眼睛似乎看谁都含着情意般柔情脉脉。 安陵容收回视线,没有理会果郡王。 这也是个不省心的人,甄嬛如今的困境至少有四成的是因为这个果郡王而起,妃嫔沾上私会宗室外男的嫌疑,就算再得宠,皇上也会疑心。 否则依照甄嬛那张与纯元皇后如此相似的脸,皇帝又如此宠爱,怎么会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她? 宴席上难免要饮酒,安陵容知道怀孕不能喝酒,于是只在齐齐举杯敬皇上的时候将酒水倒在帕子里,用手遮挡假装饮下。 好在也没人敬她酒,安陵容胃口也不大好,于是拣选着几个冷盘吃了,那些油腻的碰都不敢碰。 酒过三巡,安陵容闻着宴席间的酒肉气味不大好受,怕忍不住犯恶心,于是借故更衣出去透口气。 也没走远,就在乾清宫的正殿外头,没想到就这几步功夫,还有人跟了过来。 “昭贵人留步!” 安陵容闻声转身,见到了一个完全不想见的人,果郡王。 “王爷安好,不知王爷有何贵干?” 安陵容微微蹲身行礼,随后就后退了一步,云舒、宝鹃一左一右的便站在了小主身前,隐隐有护卫的意思。 果郡王见她这样防范,不由得哑然失笑,温声道:“贵人似乎对小王很是警惕,小王不知何处得罪过贵人?” 不曾得罪,只是果郡王爱与妃嫔私下相处的喜好容易给别人带来麻烦而已。 安陵容垂眸不去看他,冷淡的答道:“我与王爷并不相熟,王爷若无事,我便告辞了。” 这话说的很是冷淡,甚至可以说很不客气,既没有妾身的谦称,更有一种唯恐避之不及的意味。 果郡王面上露出几分失落,随后潇洒一笑,对着安陵容抱拳行礼。 “是小王冒失了,只是贵人今日所得之物是小王生母与先帝的旧物,因故遗留在宫中。不知贵人能否割爱,让小王带回去圆生母心愿,不管贵人要什么,小王都愿意为贵人取来。” 他说的诚恳,像是一个真正的孝子,可安陵容觉得他的要求很无礼,金缕衣是御赐之物,岂能随手转赠? 这皇宫之中,一事一物都是皇上的,就算这金缕衣是先帝为舒妃所制,舒妃离宫,这金缕衣便由内务府记档,成为众多金银首饰、珠宝摆件中的一件。 难道因为曾是舒妃之物,便不算是御赐了吗? 若安陵容真的答应了,必定后患无穷,安陵容对果郡王的言行举止都感到十分冒犯。 正打算回避之时,云舒悄悄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安陵容心有所感,果然见有一个小太监探头探脑的躲在廊柱后观察这边的动静。 安陵容心头猛地一紧,她认出来了,那是苏培盛的徒弟小夏子,平日里机灵得很。 小夏子出现在这里,自然不会是无缘无故路过的。有人盯着她,或者说,有人盯着果郡王。 安陵容心里头警铃大作,她不能跟果郡王多待,更不能说错话,否则她就是下一个甄嬛。 想到此处,安陵容收回目光,面上神色越发冷淡,毫不客气的冷硬回复:“王爷这话说得实在无礼。皇上方才当众赏赐,王爷转头便追过来索要御赐之物,这不是一个臣子该有的作为。若王爷真的喜欢这金缕衣,大可以去求皇上,由皇上做主赏赐。私下追着妃嫔讨要御赐之物,既是无礼,更是无耻。王爷若还有几分体面,便该自重才是。” 果郡王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面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那双含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和意外。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安陵容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目光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和鄙夷,像是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登徒子:“我与王爷并不相熟,王爷以后也不必再找我说话,免得惹人闲话。” 她说完,连礼都懒得行,拂袖转身,抬脚便走。云舒和宝鹃也连忙跟上,一左一右地护着她,脚步又快又急,像是在逃离什么危险的地方。 安陵容这番话都不能算是不客气,已经算是唯恐避之不及,不仅连妾身这样的温婉谦称都不用,语气更是带着赤裸裸的厌恶。 果郡王站在原地,看着安陵容那决绝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他倒是没想到,自己纵横京城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少女们的娇羞倾慕,都盼着能和自己多多相处,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这般避之唯恐不及,连话都不肯多说一句,还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想起方才昭贵人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冷淡和警惕,心里头忽然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摇了摇头,低声叹了口气,转过身,不紧不慢地往回走了。 安陵容没有回头,可她走得很快。回到乾清宫偏殿门口,她才放慢了脚步,借着整理衣襟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往方才那个廊柱的方向瞥了一眼。 小夏子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安陵容心里头知道,小夏子回去之后,一定会把今日看到的事告诉苏培盛,苏培盛也一定会告诉皇上。 她方才那番话,半分情面都没给果郡王留,可那又如何?她宁可打果郡王的脸,也不敢让皇上心里留下半分疑影。 第205章 皇后举荐 安陵容回到宴席上的时候,太后正和皇帝说着什么,皇帝微微侧着头听着,面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神色。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安陵容这边,视线在她的方向停了一瞬,又移开了,看不出喜怒。 安陵容自然察觉到了,心里头暗暗庆幸自己方才的果断,若她多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或是露出了半分犹豫或动摇,皇上此刻的目光,就不会是这样平静的了。 “皇上,臣妾想着每年宴饮都是些歌舞曲乐,看得多了也不新鲜,臣妾便领着沈贵人做了些粽子,也请皇上尝个鲜。” 皇后笑着开口,随后抬手间外头便有几个宫女捧着裹了金箔的粽子上前,不过拇指大小,瞧着倒很是精巧。 “端午节有吃粽子的习俗,这些粽子是沈贵人亲自包的,从挑选材料到上锅蒸煮,亲力亲为。” 皇帝瞧着那几个小巧精致的粽子,想着节日里正是吃粽子的时候,便也起了几分兴致。 苏培盛立刻伸手为皇上拨开粽子,又用银针试了,确认无误,这才放在碟子上请皇上用。 皇帝夹起后放入口中,发觉并不是常见的白糯米粽子,也不是红豆沙馅儿,除去糯米的清甜外,竟还有一股奶香。 “这里头放了什么?口味倒是新鲜。” 沈眉庄笑着起身行礼解释:“回皇上,放了牛奶和奶皮子。臣妾想着太祖皇帝入关前时常吃这个,如今时逢端午,正是追忆祖宗恩德的时候,便将奶皮子包入粽子中,也能彰显皇上不忘祖宗之德,文治武功俱佳的美名。” 这话说的漂亮,又是在这样公开的场合,给足了皇帝的面子。 瞧着沈贵人那端庄贤惠、温柔动人的模样,皇帝龙颜大悦,连用了两个这才停下,口中不住的夸赞皇后和沈贵人心思细巧。 沈眉庄哪里被皇上这样夸赞过,虽然神情仍旧是端庄自持的,可细心的人就能发现她小脸和耳廓都浮上一层薄红,胸口也快速起伏着,显然十分激动。 皇后在这个时候推沈贵人出来,不外乎是想让她去分薄昭贵人的恩宠,顺便推这个拥有学习六宫之权的沈贵人到华妃跟前,好叫华妃心里头不畅快。 果然,华妃见皇帝这样称赞沈眉庄,脸色立刻便不好看了。若非此时王公贵戚齐聚一堂,只怕她立刻便要发作。 安陵容抬起眼,见到沈眉庄那副脸颊绯红、心情激荡的模样,知道她也是盼着能多得皇上恩宠。 自眉庄入宫以来,她便只在初时得宠过,后来便被余答应、富察贵人、莞答应还有自己一直压着。 如今皇后提携,沈眉庄自然想要牢牢抓住机会,只是皇后真的会这么好心吗? 安陵容不由得将目光转向皇后,正好与皇后的视线对上。 她面上露出一个温婉的笑,瞧见安陵容看过来便举起酒杯示意,安陵容也连忙露出诚惶诚恐的模样,举杯敬皇后。 果然,皇后这是想要推沈眉庄出来分薄自己和富察贵人的恩宠。 两人这番举动叫高台之上的太后瞧见了,却觉得很欣慰。皇后大度,昭贵人规矩懂事,沈贵人也端庄,这后宫里若都是这样的妃嫔,她便能安心了。 一场宴席就这样散了,皇帝高兴,多饮了一些酒,早早的回养心殿歇息。 苏培盛伺候他换了身宽松的衣裳,又扶着他在软榻上靠下,这才转身去沏了一盏醒酒茶。 “皇上,醒酒茶好了,您用些,不然睡醒了该头疼了。” 皇帝接过茶盏,抿了一口,随后端着杯盏,闭着眼睛靠在软榻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酒意上头,脑子有些钝钝的,可他的意识还算清醒。 苏培盛站在一旁,偷偷觑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松缓了些,这才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斟酌的意味:“皇上,果郡王已经离宫了,走的时候还跟宫人打听了几句,问近来宫里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什么新鲜事,一个宗族王爷,打听皇上后院的新鲜事算是怎么回事儿? 皇帝的眼睛没有睁开,可苏培盛能感受到他身边的气压骤然降低,过了片刻才开口问道:“昭贵人呢?” 苏培盛连忙答道:“昭贵人宴席散了便回了延禧宫,没跟旁人接触。” 皇帝眉头松缓了些,端起杯盏又喝了一口,随后放下醒酒汤靠在软榻上,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苏培盛见他不说话,连忙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宽慰和圆场的意思:“皇上,王爷是您的亲兄弟,也是关心皇上才问的。到底是血脉至亲,他心里头惦记着皇上,也是人之常情。” 皇帝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淡:“关心朕?朕看他是太闲了。该上心的不上心,不上心的什么都要打听。” 如今前朝年羹尧与隆科多总揽大权,他有意扶持几人来与二人分庭抗礼。 果郡王的才华他是知晓的,也知道老十七是有意藏拙,明哲保身,可他也不是小心眼的人,几番暗示老十七来朝中帮自己,偏偏对方始终不接招。 如今这老十七老毛病又犯了,整日里只晓得吟诗作赋、寻花问柳,竟还将手伸到后宫里来了。 苏培盛听出了皇帝话里那股不痛快,连忙笑着岔开话题,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和打趣的意味:“太后也常说王爷性子太洒脱了,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也没个福晋管着他。要奴才说,这男人啊,成了家自然便稳重多了。皇上若是替王爷指一门亲事,他有了人管着,心思自然也就不往外头跑了。” 皇帝被他这番话说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酒后的调侃和玩味:“你懂男人?你一个太监,倒是对成家立业的事挺有心得。” 苏培盛也不恼,嘿嘿地躬着腰陪着笑,嘴里却还在接话:“奴才虽然不懂,可奴才会看啊。皇上您瞧瞧,这几个王爷里,成了家的和没成家的,那精气神都不一样。十七爷现在是一人吃饱全家不愁,可若有了妻儿老小,自然得为孩子的将来打算不是?” 他话没说完,自己先笑了,摆手道:“奴才又胡说八道了,皇上别见怪。” 第206章 确诊 苏培盛侍奉皇帝也有十来年了,日日陪着皇上上朝理政,多多少少也知道些道理。 如今他这番话虽然像是在说笑扯家常,可皇帝却也听出了几分可取之处,这老十七得了郡王的位子,生母舒太妃又终生不得出安栖观,瞧着确实是无欲无求的。 若给他指一门婚事,也能借此机会将他弄到朝堂上来,只是选谁比较好呢? 皇帝此时醉意上头,脑子有些昏沉,想不了这么细碎的,于是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了几分,像是在跟苏培盛闲聊:“你倒是会替老十七操心。不过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他确实该成家了。” 苏培盛见皇帝神色缓和了,心里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连忙顺着话头接道:“皇上说的是。王爷成了家,有了福晋管着,自然就知道分寸了。” 皇帝没有再说话,靠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像是累了。 窗外开始起风了,虽然是夏日,苏培盛也不敢叫喝醉了的皇上吹风,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窗户关小了些,又回来替皇帝掖了掖搭在膝上的薄毯,然后退到门口,安安静静地守着。 延禧宫里,安陵容回到自己屋子里,便觉得浑身乏得厉害。分明昨夜早早歇下了,却像是一整夜没睡似的,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 云舒在一旁看着,心里头急得直打转,忍不住低声劝道:“小主,还是叫卫太医过来瞧瞧吧。您脸色不大好,奴婢瞧着实在不放心。” 安陵容便点头应下,云舒立刻转身出去,叫来青叶,让她去太医院请卫太医,只说小主饮了酒有些头晕,请他过来瞧瞧。 青叶应了一声,快步出了延禧宫,不多时便领着卫临回来了。 昭贵人如今可是卫临的衣食父母,他听说昭贵人不舒服立刻便紧赶忙赶的跟着青叶来了,在这五月天里跑了一脑门的汗。 他朝安陵容请了安,抬眼一瞧,见昭贵人脸色确实不大好,心里头便发怵,生怕是和莞答应一样被人暗害了,连忙取出腕枕,为小主诊脉。 屋子里安静极了,云舒屏着呼吸站在一旁,宝鹃也放下了手里的活计,悄悄凑过来,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卫临低着头,手指在安陵容的腕上轻轻移动,时而按紧,时而松开,像是在仔细辨认着。连着他的眉头也是蹙起又松缓,让云舒和宝鹃看的紧张的不得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手,面上露出几分喜色,又很快压了下去。 卫临的目光在屋子里谨慎的扫了一圈,见门窗都关着,帘子也放下了,这才压低了声音,仍旧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小心翼翼,低声道:“恭喜小主,是喜脉。” 他声音虽然小,可云舒和宝鹃离得近,闻言眼睛一下子亮了。云舒猛地转头看向宝鹃,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藏都藏不住的惊喜。 云舒双手攥成一团,紧张急切地追问:“卫太医……您是说真的?小主真的有喜了?” 宝鹃也忍不住凑上前来,声音又轻又急:“卫太医,这不会弄错吧?” 卫临笑着摇了摇头,又仔细叮嘱道:“从脉象上看,还不到一个月,胎像尚浅,不过确实是喜脉无疑。微臣每隔几日便会来替小主诊脉,一来确认胎像稳固,二来也好及时调理。只是头三个月最是要紧,小主千万要小心,不可劳累,不可动气,也不可让旁人知晓。” 安陵容的手不自觉地覆上了自己的小腹,掌心贴着那还平坦的地方,心里头像是有潮水涌上来,一波接一波的拍打着心脏,带起一圈圈的暖意和触动。 她早就从光屏上知道了这个消息,可此刻从卫临口中亲耳听到,那份喜悦还是实实在在地涌了上来,堵在胸口,让她鼻子微微发酸。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温声道:“好,我知道,劳烦卫大人了。” 卫临连忙拱手道:“不敢不敢,为小主看诊、保障小主的身子康健是微臣的本分。” 他脸上也满是喜色,昭贵人本就得太后的喜爱,自身又恩宠不断,若这一胎能顺利诞下,那可就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 不管是男是女,一个嫔位是肯定有的,到时候自己照顾昭贵人有功,在太医院的地位也就水涨船高,看那个江太医还敢不敢给自己脸色瞧! 一屋子的人都喜出望外,安陵容抬起头,朝云舒和宝鹃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和郑重:“这件事,谁也不许往外说。不管是延禧宫的人,还是太医院的人,在胎像未稳前,一个字都不能向外透漏。” 云舒连忙捂住自己的嘴,使劲点头,她知道轻重,宫里的孩子难生下来,如今盯着小主的人又多,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只怕会惹来天大的祸事。 她一把抓住宝鹃的手,声音急切的认真叮嘱:“宝鹃,你听见了?小主的身子还没坐稳,务必小心。从今儿起,小主的吃食、汤药、衣裳,凡是贴身的东西,都得咱们俩亲自经手,绝不能让旁人沾手。你记住了没有?” 虽然平日里也是如此,可宝鹃还是重重点头,她心里头激动的不得了,像是有只麻雀在扑腾着翅膀到处撞,怎么也按不下去。 她想着,小主这胎若是平安产下,无论皇子还是公主,一个嫔位必然板上钉钉。 到时候,她们这些做奴才的,便也飞黄腾达了,作为娘娘身边的大宫女,也算是威风八面。 若小主生下的是皇子,封妃也指日可待,到时候她就是掌事大宫女,能和皇后身边的剪秋、华妃身边的颂芝平起平坐......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宝鹃,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71】 她压住心底的雀跃,声音却还是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欢喜:“奴婢记住了。小主和云舒姐姐放心,奴婢一定寸步不离地守着,绝不出半点差错。” 安陵容看着她们这副又高兴又紧张的模样,心里头暖了一下,同时也更加坚定的保证,决不让任何人伤害自己和孩子。 第207章 温实初 当夜,皇帝自然宣召沈贵人侍寝,接下来的数日也都是沈贵人独得圣恩。 沈眉庄得宠,又在皇后身边学习协理六宫,有宠又有权,日子过的很有盼头。 只是在宫外,有的人日子过的却不大好。 温实初被皇上贬斥,从太医院革职归家,温父温母得知他为何遭遇如此惩处后如遭雷击。 温父当即便怒急攻心病倒了,温实初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救回老父亲,只是也被痛骂了一顿。 因为当初温父欠了甄家的情分,因此温父虽然气得不轻,却也没有闹到甄家去,只能咽下心中的不甘,叫儿子留在京中开一家医馆也算是不辜负这番医术了。 温实初虽然人在医馆,心却仍在紫禁城中,他日日都惦记着嬛妹妹在自己离宫时的处境是何等的惊险,为此时常惴惴不安,想着法儿的打听宫里头的消息。 他的医馆开在京城东街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也是新挂的,写着“温氏医馆”四个字。 他坐在柜台后头,手里翻着一本医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睛盯着书页,心思早就飘到了宫墙那头。 他不知道嬛妹妹如今怎么样了,不知道她有没有被人欺负,不知道她吃不吃得下饭、睡不睡得着觉。他日日惦记着,却又苦于没有渠道打听宫里的消息,只能在医馆里坐立不安,日日以相思折磨着自己。 那日午后,医馆里没什么人,温实初正对着药柜发呆,门帘忽然被掀开,走进来一个年轻男子。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束玉带,发尾缠着金流苏,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疏朗开阔的气度,瞧着便知道不是寻常人。 温实初连忙站起身来,拱了拱手,客气地问了一句:“这位公子,可是身子不适?” 那男子打量了他一眼,没有立刻答话,而是先在医馆里走了一圈,看了看墙上的药柜,又看了看桌上的脉枕,像是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温实初脸上,微微一笑,语气温和而随意:“你就是温实初温太医吧?” 温实初心里头微微一紧,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谨慎:“在下正是。不知公子尊姓大名,找在下有何贵干?” 那男子没有急着报姓名,而是自己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望着温实初那谨慎小心的模样,爽朗一道:“我听说温大人被革职出宫后,到处打听宫里的消息。温大人这么惦记宫里,想必是有什么放不下的人吧?” 温实初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攥着书卷的手指紧了紧,但又很快又松开,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地模样:“公子说笑了。在下不过是医术不精,被驱逐出宫,心有不甘,想找找门路看看能不能重入太医院罢了,并不是有什么放不下的人。” 那男子听了这话,也不拆穿,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和惋惜:“温大人既然不想说实话,那我也不勉强。只是我在宫里听说了一些事,想着温大人或许会想知道,这才来走一趟。”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像是要走的样子。 可温实初很是谨慎,只一副惴惴不安地模样盯着对方瞧,没有接话的意思。 那男子见这个温实初这样窝囊谨慎,只能无奈的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半晌才开口:“她过的不好,被人下了药,又被人诬陷,降位禁足,就连生辰也是在禁足中过的。” 他话里虽没有指名道姓,可温实初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手里的书卷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立刻从柜台里出来,声音都在发颤,还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焦急和愤怒:“怎么会这样?是谁害她?是谁下的药?” 那男子看着他这副失态的模样,目光微微沉了一下,像是有寒光一闪而过,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和怅然的神色。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惋惜:“下药的人没有查到,那三个下药的太监死了,华妃还一口咬定是她私刑虐待宫人,皇上信了,她被降位禁足。” 温实初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使劲捶了一下柜台,懊悔得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往墙上撞。他恨自己没用,恨自己当初在太医院的时候没有多留个心眼,恨自己没能留在宫里替嬛妹妹周旋。 随后他又急急的追问:“那可有人为她求情?我记得沈贵人不是她自幼的姐妹吗?” 对方长叹一声:“在这宫里哪有真正的姐妹,便是皇室宗亲也要避嫌。没人肯替她说话,在下宫里偶然遇见她,对她一见倾心,只可惜身份有别,只能暗中关注,什么都做不了。” 在宫中遇见,一见倾心? 温实初虽然被懊悔和愤怒冲昏了头,可还没有蠢到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对方能够入宫还能见到嬛儿,恐怕不是王爷便是贝勒。 按照对方的年岁来看,只怕便是那位十七爷果郡王了。 温实初深吸几口气叫自己冷静下来,拱手道:“敢问可是十七爷果郡王?” 对方见身份被识破,也不吃惊,只笑着点头。 温实初如今身为草民,立刻跪下给果郡王行礼,在获得允许起身后不由得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俊朗尊贵又自称对嬛妹妹一见钟情的男人,心里头又酸又涩。 他知道对方的尊贵身份是自己拍马也赶不上的,可他知道,这是他唯一能打听到嬛妹妹消息的渠道了。 温实初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你既然是果郡王,一定有办法帮帮她吧?求你告诉我,我能做什么?” 果郡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同情,还有几分温实初无法理解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确实有法子,可我碍于身份不能明着帮她。你若真想替她做些什么,倒是有件事可以试试。” ...... 第208章 沈眉庄的主意 过了端午,紧跟着的便是夏至和小暑,算是正式入夏了。 安陵容静悄悄的养胎,时不时去寿康宫陪太后说说话。只不过天一天热过一天,太后怕她晒着中暑,便也不让她多来,只偶尔在日落之后同安陵容一块儿用膳说话。 因为如今安陵容嗅觉异常灵敏,能闻到各种奇怪的味道,屋子里不仅香料不点,便是云舒和宝鹃都不用有花香的胭脂。 安陵容知道她们十来岁的年纪正是爱美的时候,就将珍珠粉给了她们拿去擦脸,既没有太大的味道也能避免旁人起疑,几个丫头倒是很高兴,觉得主子实在是体贴极了。 这一日,安陵容方才从寿康宫回来,小乐子就进来说有事要禀报。 他怕自己身上的汗味熏到主子,只肯站在花罩门下便开口禀报:“小主,今儿沈贵人在景仁宫里和皇上、皇后议事,说要节俭开销,从今以后各宫的例菜减半,还要将奴才们每日的绿豆汤换成银子分发。” 小乐子说这话的时候面上透着不满,裁剪各宫的例菜、还要将奴才们每日能喝到的绿豆汤变成银子,这不就是从他们奴才身上省钱吗? 要知道他们奴才的饭食本就素的可怜,全靠小主吃剩下的那些油水贴补才能吃点好的,如今例菜减半,主子自己吃都不一定够,哪里还能有奴才的份儿? 这绿豆汤就更不必说了,一锅绿豆汤能花几个银子?就这点东西也要克扣,还换成银子分发,谁晓得这银子发给谁了? 他这话叫云舒立刻皱起了眉头,她从前在自家铺子里也是管账理事的,这里头的帐她稍微一想就觉察出不对,沈贵人怎么会出这样的主意? 安陵容虽然对看账理事不大了解,可这点人情世故她却很明白,奴才靠着主子的例菜贴补油水,绿豆汤换成银子绝不会落到底层人的手中。 沈贵人不是大家闺秀吗?按理说在闺中时应该被悉心教导过如何掌家理事才对,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你说沈贵人做这决定的时候,皇上和皇后也在场?” 小乐子对小主的问题狠狠点头:“是,皇上和皇后都在,景仁宫出来传话的人也是这么说的,还说都是沈贵人的主意。” 安陵容蹙眉,皇上和皇后都是聪明人,为何会眼见眉庄做出这样错误又得罪人的决定却不制止? 不过很快她就想明白了,皇上要节省开销,只要银子省下来了就行,至于得罪人的活儿也不是他来做,就算出了事,皇上也只会是那个主持公道的人。 而皇后只怕也在暗中推波助澜了,一方面她想要用沈眉庄分薄华妃的宫权,另一方面她也忌惮眉庄日后做大,所以要在后宫中为她树敌。 果然是好算计,这对夫妻俩的谋算,真是叫安陵容既感慨又忌惮。 “好了,前朝战事吃紧,皇上要节俭开销也是正理。至于例菜和绿豆汤......我如今吃的也少,再取些银子去御膳房添几个菜也尽够了,从明日起叫青叶和青杏多煮些绿豆汤,你们在延禧宫里喝便是。” 小乐子本不高兴,可听小主这样理解体贴,当即喜笑颜开起来。 到底还是自己福气好,跟了个好主子,那些跟着沈贵人的人,真是倒了大霉了! 【叮!检测到[宫人图鉴]中,人员平均忠诚度提高,请注意查看】 忠诚度提高,这是安陵容意料之内的事情,打开查看,果然见除了云舒和宝鹃之外的人好感度统一增加了五点。 云舒和宝鹃都不是那种小恩小惠能够收买的,对于云舒,安陵容很放心,某种程度上来说,云舒与自己也算是生死与共的绑定着。而宝鹃的野心不小,唯有对她最深层的利益才能够打动她,只要自己屹立不倒,就不怕她被收买变心。 如今沈眉庄算是惹了众怒了,虽然奴才们对她这个主子一时半会也做不得什么,可若她失势,或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办,那些奴才可就不一定由她使唤了。 安陵容不由得摇头叹息,华妃虽然手段狠辣,她为人大方,对手下人不吝赏赐,愿意给她做事的不知凡几。 沈眉庄此举,算是变相的给华妃多添了一分声名,也为自己多搬了一块儿绊脚石。 主仆正说着话,外头小夏子来了。 “给小主请安,奴才奉皇上的口谕,通知小主五日后随皇上一块儿去圆明园避暑,小主若有什么东西要收拾,可得提前准备着了。” 圆明园避暑?这倒是新鲜事,安陵容还没去过圆明园。 不说安陵容了,便是宝鹃、小喜子这些在宫里头的奴才们也没去过,一时间都兴高采烈的讨论起要带什么东西。 虽然高兴,安陵容还没忘记探听消息,叫云舒给了小夏子一锭银子,随后温声问道:“劳烦夏公公走这一趟了,不知随行的妃嫔是哪几个?” 小夏子收了银子,语气都更殷勤了些,立刻答道:“回小主,除了皇子公主的生母外,就是华妃娘娘、沈贵人、富察贵人,余答应,还有贵人您了。” 安陵容细细的算着,皇后自不必说,齐妃是三阿哥的生母、欣常在也有一个女儿、曹贵人有温宜公主,没去的就只有敬嫔、丽嫔、淳常在了。 丽嫔倒也罢了,毕竟皇上已经一两个月没召她了,倒是敬嫔一向沉默寡言,安陵容对她很好奇,于是问小夏子:“敬嫔娘娘不去吗?” 小夏子答的也快:“皇上说留敬嫔娘娘在宫里照看其余妃嫔。” 其余妃嫔?这宫里不就只剩下端妃和淳常在了吗。 安陵容想到端妃,眸光微闪,面上却不显,笑着再次谢过小夏子。 小夏子还要通知旁的妃嫔,便也收好银两后退下了。 皇上下令要去圆明园避暑,起码得九月才能回銮,这三四个月的功夫,怎么能将端妃忘在脑后呢? 安陵容如今虽然身怀有孕,不想造杀孽损了孩子的福德,可让她坐视端妃在没有华妃磋磨的紫禁城里得到喘息之机,她也实在做不到。 第209章 眉庄来访 要收拾去圆明园行宫用的东西,各宫都忙碌起来,沈眉庄奉皇后之命协理六宫,便四下走动着询问进度和有无缺漏。 这本是让奴才去做就成的事,可她如今春风得意,也是有一些夸耀恩宠的意思,从前她自恃出身高贵,才德容貌俱是顶尖的,偏偏一再失意,始终不得圣宠。 如今算是心想事成,一朝扬眉,自然要四处走动,彰显一下身份与恩宠,所以专程来到延禧宫里瞧安陵容。 “安妹妹,你这收拾的如何了?” 安陵容正在和宝鹃一起翻花绳玩儿,见沈眉庄突然来了还有些惊讶,虽然沈眉庄三不五时的就差人送些糕点、首饰类的小玩意儿表达亲好之意,可本人来她这倒是来的少。 “沈姐姐怎么来了?” 安陵容本要起身与她互相见礼,可沈眉庄径直进了屋子,坐在了软榻上,一副格外亲昵的姿态,她便也只笑着点头。 “我想着这是皇上登基以来头一回去圆明园行宫,要准备的东西必然不少,所以来你这瞧瞧,看看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 她虽然说是来帮忙的,可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本就娇美的面庞上更多了几分春色,显然在圣恩的滋润下心情愉悦极了。 安陵容悄悄打量着眉庄,见她衣裳是新做的,长春红的锦缎上绣了如意云纹,鬓边簪戴了几朵石榴珠花和一支七尾鸾凤步摇,既显出她的尊贵,又为本就姣好的容颜增添几分动人神采。 “我向来事少,她们慢慢收拣着也足够,只是沈姐姐瞧着眉目含春,格外动人呢。” 她这话带着几分促狭的意味,沈眉庄虽然也自得于自己的恩宠,被这样调笑面上还是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像是被春风吹皱的湖水,美目微嗔地瞪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和羞恼:“你倒会打趣我。什么眉目含春,说得这样难听。” 安陵容掩唇笑了笑,也不再逗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恭维:“妹妹说的是实话。沈姐姐如今气色好极了,比从前更添了几分光彩,可见是日子过得舒心。姐姐的好日子,可算是来了。” 沈眉庄接过茶盏,低头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确实觉得这些日子像是泡在蜜罐里一样,皇上时常翻她的牌子,白日里也偶尔召她伴驾,皇后又让她学着掌管六宫事务,她走到哪儿都有人毕恭毕敬地殷勤讨好,连内务府的人见了她都笑脸相迎。 这样的日子,可比从前不得宠的时候好太多了。 安陵容见她神采飞扬的模样,垂下眼帘做出一副感慨的模样开口说:“昨夜小夏子来传话说要去圆明园,今日又见了姐姐,我倒是想起端妃来了。” 沈眉庄听到端妃两字,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恨意:“提她做什么?一个毒妇,差点害了咱们的性命,皇上留她一条命已经是便宜她了。” 安陵容抿起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听说皇上不打算带她去圆明园,看来是真的厌了她了。我只是想着,她从前也是最早伺候皇上的,如今却落到这般田地,可见君恩如流水,说走就走了,谁也不知道能留多久。” 沈眉庄听了这话,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她如今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哪里愿意去想这些扫兴的事? 她别开脸,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又带着对端妃的恼恨冷声道:“说那些做什么?她那是自己作孽,怨不得旁人。你呀,就是心肠太软了,怎么能惦记着她呢?” 安陵容摇头,面上露出一丝苦笑:“我哪里是惦记着她?她可是险些要了咱们的性命。只是从前有华妃日日变着法的磋磨她,如今咱们都去了圆明园,倒是给她留了喘息之机了。” 沈眉庄闻言也攥住了手帕,那夜千鲤池的情形无数次出现在梦里,吓得她日夜难安许久。这可是险些要了命的祸事,沈眉庄自从知道真凶之后便没有一日不想了结端妃的! 安妹妹不说还好,一说她便心里难受的紧,想到端妃能够在宫里安稳度日,她的心中便宛如有一团火在烧! 见她脸色这般难看,安陵容也知道点到为止,笑着反握住沈眉庄的手,低声道:“咱们别想着她了,姐姐如今圣眷正隆,得宠生子是迟早的事,有的是机会收拾她。” 眉庄闻言面色稍缓,她看着安陵容,目光里带着几分真诚的关切,低声提点道:“你呀,也别光顾着替别人操心。如今咱们都还年轻,正是好时候,你若心里不安,倒不如想法子好好调养身子。早日有孕,生下一儿半女,日后不就有指望了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耳廓都是红的,眼中满是憧憬,显然已经早就盼着自己能够有孕,生下一子半女,自己的地位就稳固了。 安陵容瞧了一眼她戴在头上的石榴珠花,便知道眉庄求子之心十分迫切。 眉庄尚在憧憬,可她肚子里却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安陵容笑了笑,只说子嗣是天注定,急也急不来。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就传来了一道高昂的女声,还有青杏和青叶阻拦的动静。 “富察贵人您不能进去,奴婢还未通报......” “让开!本小主想和沈贵人说句话,你们这些奴才还敢拦着?” 来找沈眉庄的?安陵容心头微动,昨儿夜里就听富察贵人一直在抱怨饭菜太素,看来是听闻沈眉庄来了,上门要说法来了。 云舒抬头看了小主一眼,见安陵容点头,这才叫青杏和青叶别拦着,任由富察贵人进门。 富察贵人进来,也没行礼,先是斜了两人一眼便抬起下巴冷声讥讽:“沈贵人协理六宫倒是风光,可为了功劳就直接将例菜减半,未免太小气了些!” 富察贵人已经憋了很久的气了,她好不容易得了宠,还没得意几日,皇后便将沈眉庄推了出来,恩宠一下子又给分走了一大半。 结果这个沈贵人抢了恩宠还不够,还要裁减各宫的例菜,让她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实在是可恶极了! 第210章 沽名钓誉 沈眉庄听了富察贵人那番夹枪带棒的话,脸上的笑意收得一干二净。想到往日里富察贵人对自己和嬛儿总是言语刻薄,处处落井下石,如今竟还是这般态度,当即也没什么好脸色。 她抬眼看着富察贵人,语气冷淡道:“富察贵人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皇上说了,如今前朝用度吃紧,后宫也该节俭些,为皇上分忧才是。我不过是按着皇上的意思,将各宫的例菜略减了些,满宫的人都是如此,怎么不见旁人有意见,就你吃不好?” 沈贵人这话像是指责她吃得多似的,富察贵人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这能一样吗? 虽然自己贴补银子也能吃些好的,可她恩宠又屡屡被抢,才熬走了甄嬛,如今又来了个沈眉庄,这几日本就暑热难耐,心火旺盛,吃什么都不香,做什么都不顺,自然而然地觉得是沈眉庄故意折腾自己。 她瞪着沈眉庄,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恼怒:“不过是几道例菜,又能省得了几个银子,从前皇后和华妃掌管六宫事务的时候也没在这上面省,你不过就是想在皇上和皇后那彰显自己的贤惠罢了,沽名钓誉之辈!我瞧着你就是故意克扣饭食,好让嫔妃们都没精神去见皇上!” 她话说的难听,沈眉庄也恼了,冷笑一声道:“例菜是内务府统一安排的,减也是统一的减,我奉皇上的旨意协理六宫,按规矩办事,怎么就成了阿谀媚上了?你若有什么不满,大可去向皇上、向皇后说,若他们也觉得我做得不对,我自然任凭你处置。” 眉庄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皇上和皇后也都应允了,她自然理直气壮不怕富察贵人告状。 可如今皇上见沈眉庄最多,她这番话落在富察贵人的耳中便是炫耀恩宠。 富察贵人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几分恼意:“你少拿皇上来压我!你以为你得宠就能让皇上事事都偏心你?我告诉你,你别得意得太早了!咱们走着瞧!” 说完,她猛地一甩袖子,转身便走,连礼都没行一个。 帘子被她掀得哗啦作响,落下来的时候还在晃荡,像是在表达离去之人的不满。 沈眉庄站在原地,气得脸色也不大好看,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慢慢平复下来。 安陵容一直坐在旁边没有插话,等富察贵人走了,才叫云舒替沈眉庄续了一杯热茶,声音温和的安抚道:“沈姐姐别跟她一般见识。富察贵人脾气向来如此,你若是将她的话听进去了,反倒是气着自己。她也就是嘴上厉害,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沈眉庄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心里的气顺了些,神色也缓和了几分,可语气里还是带着几分不痛快:“我不过是按规矩办事,她却说这样想我。若不是看在她也是皇上妃嫔的份上,我真想……” 她没有说下去,摇了摇头,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安陵容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又安抚了几句。 有了这一遭,沈眉庄自然没有继续闲聊的心思,略坐坐便告辞离去。 她走后没多大会儿,小乐子便悄悄地进门向安陵容禀报:“小主,沈贵人往延庆殿方向去了。” 宝鹃有些惊讶地问:“沈贵人不会去找端妃报仇了吧?” 安陵容面上含笑,手中理着方才与宝鹃一块玩的那根花绳,温声开口:“她自己是不敢去的,就算她心里对端妃恨得再深,也不敢亲自去收拾端妃,估计只是叫人去磋磨端妃罢了。” 沈眉庄这个人安陵容算是了解的很清楚了,平日里瞧着端庄温和,实则是个心气儿高的,自觉大部分人都不如她,端着贵人的身份,绝不会贵步临贱地、亲手处置端妃的。 宝鹃哦了一声,面上的神色却有些不以为然,做事最好是斩草除根,否则留下祸患来,日后必定要生出无穷的是非来。 沈贵人端着身份不敢做,未尝不是一种懦弱的表现。 这样想着,宝鹃不由得悄悄的望着自家小主,上回小主叫人送去延庆殿的香囊里放着的东西,过了这么久,只怕端妃的神智已经大损了吧? 安陵容似乎感受到了宝鹃的心思,转过头笑着对她道:“去太医院给卫太医传个话,叫他想个法子在离宫前好好照顾端妃,既不能让人看出端倪,又要叫端妃生不如死。” 她这话叫宝鹃听的寒毛倒竖,心脏也跳的剧烈,在紧张之中却又多出了一种对杀伐果断者的敬畏来。 对比起努力维持端庄贤淑的沈贵人,自家小主这种看似柔弱如菟丝花,实则睚眦必报、向上攀援的言行举止给宝鹃带来了一种心理上的震慑和威服。 古来成就大业者未有良善仁慈之辈,小人畏威而不畏德,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的残忍。 宝鹃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出去了。 太医院里,卫临得了信儿,陷入沉思之中。 要让端妃生不如死?可端妃不已经生不如死了吗? 华妃日日折腾她不算,那个余答应也不知道哪来的损招,日日给端妃灌水还不叫她从床上起来,这盛暑天气里一直捂着,吃喝拉撒都在床上。 听延庆殿的人说,端妃身上已经生了褥疮,若非华妃叫人将她捆在床上,只怕端妃已经想法子自尽了。 不过既然是小主的吩咐,他自然得交一份漂亮的答卷,卫临打算出点更损的招,务必让昭贵人看到他的实力。 随后他来回踱步,细细思量,最后想到在家中的医案里曾见过的民间病历。 一位富商老爷酷爱甜食,每日要吃掉半罐蜂蜜,起先是神思昏沉,随后就开始头痛多尿,而他的尿液竟能引来蚂蚁。 再过一月便开始身体沉重、关节肿胀,口舌生疮久久不愈,三月后开始肢体麻木、关节剧痛,甚至数年后手脚发黑、恶臭腐烂。 而这位富商老爷只是每日过量食用甜食,既不用下药也不用刺伤身体,想来正合昭贵人的意。 若将端妃每日喝的苦药换成糖水,想来端妃便也会如这个富商老爷一般,因为肢体疼痛到日夜难安,生不如死。 卫临便将这个法子悄声告知了宝鹃,宝鹃听着也觉得心中发寒,没想过甜食竟会害人到这个地步。 她以后再也不吃甜食了! 第211章 出发圆明园 很快就到了去圆明园的日子,虽然圆明园离皇宫不算太远,可天气闷热又要乘坐车马,安陵容虽然早先服了些安胎凝神的药,仍旧十分不舒坦。 马车摇摇晃晃了一个时辰才到了圆明园,安陵容下马车时脸色都有些发白,用了好大的毅力才忍住了翻涌的恶心。 安陵容用团扇遮掩苍白的脸色,怕有人瞧出什么不妥来。不过比她反应更严重的还有富察贵人,马车刚停下她便急匆匆的下了车,由桑儿扶着连连作呕。 富察贵人的动静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皇后最是警惕,当即询问:“富察贵人,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好在为了躲避暑热,车队是一早便出发了,富察贵人没胃口也就没吃什么,只呕出来了些清水。 她用帕子遮掩因呕吐而花了的唇妆,勉强回答:“因为裁减例菜,臣妾这几日一直没吃什么东西,这才难受。” 富察贵人一边说着,一边还瞪了沈眉庄一眼,显然仍旧生气。 皇帝没作声,皇后则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因为裁减例菜的事啊,她还以为...... 虽然是沈贵人给的建议,皇后也顺势叮嘱御膳房不仅要裁减例菜,还要多用素菜,这样才能叫阖宫上下都了解沈贵人的心意,也能多节省些银钱。 如今见富察贵人当众便给沈贵人上眼药,皇后心中更是满意。 而沈眉庄见富察贵人竟然在皇上和皇后这做出这副样子,当即有些紧张的攥紧了手帕,好在皇上和皇后没说什么,她这才放下心来。 随后皇上径直去了九洲清晏处理朝政,内务府的奴才们便将后宫的各位小主挨个领去各自的宫室。 负责引领安陵容的是内务府的鱼公公,他瞧着二十来岁,面白无须,笑起来一张圆脸上除了鼻子外只看得到三条缝,很是讨喜。 云舒小心的扶着安陵容,宝鹃也跟在身后时时留意着,小喜子已经喜笑颜开的和鱼公公说话:“辛苦鱼公公带路,不知皇上安排我家贵人住在何处?” 鱼公公笑着答:“原本安排贵人您住在镂月开云,但皇后说那儿离太后住的慈云普护太远了,不方便太后见您,便给您换到离得最近的碧桐书院去了。至于其余的,皇后娘娘住在茹古涵今、华妃娘娘住清凉殿、齐妃娘娘住长春仙馆、曹贵人带着温宜公主住在杏花春馆、富察贵人住天然图画、沈贵人住在镂月开云、余答应住上下天光。” 安陵容闻言面色不变,心中却已经明白了皇后的用意,离皇上的九洲清晏最近的便是茹古涵今和镂月开云。 皇后说是为了方便太后见自己,实则是将沈眉庄挪的离皇上更近一些,不想让她挡了沈眉庄的道。 皇后就是皇后,一捧一踩还要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出来。 不过安陵容也正好不想在头三个月,胎像还未稳固的时候侍奉圣驾,待在太后身边也正好腾出战场让沈眉庄和富察佩筠各显神通。 圆明园里十步一景,既有大树遮荫又景致漂亮,一不留神便已经走到了碧桐书院。 鱼公公殷勤的抬手请安陵容进去,一进屋子便感受到阵阵清凉的风拂面,随之而来的是若有若无、清淡至极的清幽冷香。 安陵容自从有孕以来就对气味格外敏感,此时嗅到这样的花香却不觉得难受,反而如一阵清风拂过般清爽沁人心脾。 “这是什么花香?我从前倒是没有闻过。” 安陵容面上露出几分好奇,对着笑盈盈的鱼公公询问。 “回小主,这是紫罗兰,这花是西洋来的新物种,花房培养了好些日子,您瞧瞧可还喜欢?” 鱼公公一边说一边小心留意着昭贵人的神情,见她面上没有什么不妥,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个紫罗兰花,有的人闻起来芳香无比,有的人却觉得臭的很,香气评价两极分化,奈何这花长得实在是好看的很,况且又名贵,鱼公公也只敢端了一小盆放在屋子里,看看昭贵人喜不喜欢。 云舒也觉得挺香的,正细细嗅闻的时候,宝鹃却已经皱了皱鼻子,用手帕捂住,闷声道:“哪里香了,一股烂橘子味儿,这么臭的花也敢拿来摆在小主屋子里?” 安陵容见她这么排斥,也觉得有些好笑,她闻着倒是觉得很香,只是如今自己身怀有孕,怕这香气熏染下叫她误判了旁的味道,若是伤了孩子便不大好。 不过这花的香气因人而异,倒是让安陵容心头一动,若皇上不喜此花的香气,想必就不会留在这过夜了吧? 这也是一个避宠保护孩子的方式,安陵容暂且按下这个念头不动,打算一会儿叫卫临来瞧瞧这花再做打算。 “辛苦鱼公公了。” 鱼公公见昭贵人没有排斥的意思,立刻殷勤的开口:“如今暑热,不宜焚香,各宫都是每日取新鲜香花来用,这花儿名贵的很,别的小主那全没有,小主这可是头一份的呢。” 见宝鹃仍旧眉头紧蹙,鱼公公又转而介绍起一旁的风轮:“这风轮前面放上冰,转动起来,那叫一个又香又凉快!” 宝鹃上手试了一下这个风轮,摇动悬臂之后,那扇叶竟然真的开始旋转送风,叫她惊奇不已。 安陵容叫云舒给这鱼公公打赏了些银两,送走他后便让手下人开始查看屋子里有无问题,确认无误后才叫她们将东西整理放好,自己也坐下歇息。 她方才坐下没多大会儿,卫临便紧赶慢赶的过来了,进了门也是吸了吸鼻子,似乎也挺喜欢这个香气的。 “给小主请安。” 安陵容叫他起来,还是先将那盆紫罗兰给卫临先看看。 卫临见这花也觉得新奇,虽然好像在医书上瞧见过,具体的药用价值和避忌还得回去翻找确认。 安陵容便叫他先把这花拿走,等研究明白了再决定要不要拿回来。 随后卫临又小心的给安陵容请了脉,确认孩子目前一切安好,安陵容这才放心下来。 第212章 愿不愿意 引见楼中,皇帝瞧着小夏子捧回来的猎物,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这是京西的野鸽子,被一箭贯穿双目而亡,可见拉弓之人技艺是何等精湛高超。 果郡王没想到皇上还叫人去追回猎物,不由得心中紧张,垂首不语。 皇帝收回视线,面上反而带着一抹微笑,似是无意的开口道:“你的箭术是皇阿玛手把手教的。” 果郡王心中一紧,立刻开口夸赞:“皇兄的骑射师傅是满洲第一巴图鲁,臣弟愚钝,虽是皇阿玛亲手所教,可并没有学到皇阿玛的真传。” 皇帝望着果郡王俯首帖耳、小心翼翼的模样,想到当初先帝对他的宠爱,即使自己已经继承大统,心中仍旧有些忌惮。 “巴图鲁教的是剑术,皇阿玛给的是舐犊之情,皇阿玛还是惦记你的。” 一边说着,皇上一边走到果郡王的身边,伸手重重的拍在了他的肩膀上,让果郡王心中警铃大作,立刻躬身行礼。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恰恰是皇阿玛的这一偏爱,臣弟倒成了无用之人了。” 听着他自嘲的话,皇帝面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老十七的文才武功都远超自己,他自出生起便独得先帝的疼爱,生母舒妃更是专宠。 可那又怎样,最后荣登九五的还是自己,老十七再怎样文韬武略,也只能在自己面前装作酒色之徒、碌碌无为之辈。 想到此处,皇帝的心中升起一种诡异的畅快,他笑着拉住果郡王的手,面上露出一份郑重。 “朕知道你有才能,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你身为朕的亲弟弟,也该为朕分忧才是。” 果郡王连忙就要推辞,皇帝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将他想要挣脱行礼的手攥紧,沉声道:“食君之禄,忠君之忧。你身为皇室宗亲,也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才是。” 被皇帝这样紧紧攥住,带着胁迫的意味提醒,果郡王再怎么想要推拒也只能作罢。 见他沉默不语像是认命一般,皇帝笑了笑,像是随意话家常般开口道:“你从前远离朝堂,突然回来也不好,朕想着就将沛国公府的小姐孟静娴许配给你。你成了婚,有了家室,再来朝中历练,正好。” 沛国公府? 果郡王脸色微变,沛国公府的孟静娴他是知道的,从年幼时便倾慕自己,自那时起拖延到了今日,也都快二十了还未婚嫁。 只是沛国公虽然是两朝元老,知道今上最不喜大权旁落,而他年逾五十却只得了一个女儿,并无继承宗祧之人,因此也有急流勇退之意,手中权柄却已经没有多少,只剩下了两朝元老的面上荣光。 若他真的娶了孟静娴,这样徒有其表的妻族,对他日后的仕途也毫无助益,仍旧是被皇上捏在手中的傀儡罢了。 果郡王沉默了片刻,斟酌该如何开口。 娶了孟静娴,他就彻底被套住了。没有实权的妻族,没有助益的联姻,他这辈子就只能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做个安分守己的闲散王爷。他不甘心,却也不能一口回绝,只能迂回推拒。 “皇兄厚爱,臣弟实在惶恐。”果郡王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诚恳和为难,“只是臣弟心中一直有个念想,只想迎娶心爱之人相伴一生。孟小姐虽好,可臣弟与她并无情意。若就这样娶了她,误了孟小姐的终身,也委屈了她。臣弟实在是不忍心。” 皇帝听了这话,只是背着手,望着远处沉沉的天色,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亲贵娶亲,真心是最不要紧的。你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娶回来放在王府里养着就是了。你若是觉得委屈了她,那便多给她些体面,日子久了,自然也就过下去了。” 果郡王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手指攥紧了衣角,又很快松开,可随后他抬起脸来目光坚毅的望着皇帝,恳切地说:“臣弟的福晋之位只想留给真心喜欢的人,若孟小姐执意要嫁,那臣弟只能许给侧福晋的位置!” 他这话说的坚决,可提及的却是孟小姐执意如此的话,并没有说皇帝,还算是留有余地。 可沛国公再不济也是两朝老臣,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又是最先投诚上交权柄的老臣。他要嫁女,嫡福晋之位也坐得,可果郡王偏偏只肯给侧福晋之位,明显是在故意为难。 就算皇帝同意下旨,那沛国公又怎会甘心女儿做侧福晋? 若真是国公的女儿都只能做果郡王的侧福晋,那他的嫡福晋要娶谁?上天娶王母娘娘不成? 皇帝盯着果郡王的目光有些冰冷,而果郡王也感受到了皇帝的视线,可他仍旧只躬身抱拳,没有再退步求全的意思。 过了几息功夫,又像是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皇帝重重地拍了果郡王的胳膊两下。 “你今日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朕回勤政殿了。” “皇上起驾!” 果郡王连忙高声呼喊:“恭送皇上!” 等到皇帝的仪仗远去,果郡王才站直了身子,额上已经有了一层薄汗,与方才那恭敬的姿态形成对比的是,那双含情目此时眸色幽深,再无往日的嬉笑洒脱,反而显得有些森寒。 皇帝回到勤政殿里,苏培盛端来了一盏茶,温声道:“皇上,这茶是果郡王特意为您寻来的雪顶含翠,说是生长在极北之地的险峻山峰上,常年得雪水滋润,茶汤格外清冷沁香,您快尝尝。” 皇帝盯着这盏茶,面上却不大好看,今日这番试探,老十七果然别有心思。 什么钟情深爱之人,尽是胡言乱语罢了,无非是见沛国公不能给他带来助力,想要另寻可靠的岳家罢了。 又想到果郡王屡屡打探后宫之事,皇帝的脸色不由得更阴沉了几分,沉声道:“苏培盛,去传信到沛国公府上。就说果郡王愿意娶沛国公府的小姐孟静娴,不过是以侧福晋的身份迎娶,问问沛国公愿不愿意,将自己的嫡女嫁给果郡王。” 皇帝的语气隐隐含怒,苏培盛听出来他不是冲着沛国公府,那便是对果郡王心生不满了? “是,奴才这就去。” 第213章 娘娘该帮她一把 清凉殿里,华妃正烦闷的很,即使泽芝已经在旁边给她扇扇子,也觉得心火难消。 这两日御膳房送来的午膳晚膳菜式都不合她口味,天又热的厉害,叫人无事也凭添三分火气。 颂芝端着两碟子点心,她瞧着自己手上的东西,知道娘娘看了必定要生气,因此很是踌躇。 华妃已经看到了,面上带了几分恼意,质问道:“东西少就罢了,怎么本宫喜欢的蟹粉酥都没有?” 颂芝也颇为不满,咬牙道:“御膳房的人说蟹粉贵得很,如今皇后下旨要节俭开销,所以不许再用这些贵价的点心了。” 她不说还好,一说华妃更是火大。 从前自己处理宫务的时候,皇后便总向皇上告状自己开销大,如今多加了个沈贵人,竟是个比皇后还要抠门儿的主。 想到昨日晚膳桌子上那醋黄瓜、凉拌金针,恨不得一点荤腥都见不着的菜式,娇生惯养的华妃登时火冒三丈,抬手夺过泽芝手中的团扇,快速为自己扇风消火。 “皇后从来就小气,宫里头就这么几个人,能有多大的花销?这午膳晚膳连荤腥都见不着,天气本来就热,这下什么好东西都不用吃了!” 见主子生气,颂芝连忙安抚道:“娘娘不要生气,行宫不比宫里,什么都齐全。奴婢听说皇后那也是这样的。” 皇后吃的好不好华妃一点都不在乎,只觉得皇后此举实在是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颂芝见娘娘仍旧生气,立刻转移怒火,埋怨说:“都是那个沈贵人的主意,要不是她出了裁减例菜的主意,娘娘也不至于连一份像样的点心都吃不上。” 这算是让华妃找到了一个出气口,皇后再怎么抠门,到底还是皇后,位份名头上牢牢压华妃一头,又有太后这个姑母在,怎么也动不了她。 可这个沈眉庄算是什么东西?才得了几日的宠便敢对六宫事务指手画脚,为了讨好皇后损招尽出。 颂芝见娘娘的神色,便知道这个沈贵人要倒霉,温声提醒道:“娘娘,奴婢听说这个沈贵人还做主取消了奴才们每日的绿豆汤,换成银钱分发下去,如今大家可都埋怨死沈贵人了。” 华妃冷笑一声,这个沈眉庄虽然出身尚可,管家理事上却是一塌糊涂。 她以为管理六宫只需要将账面上理得清楚好看就行吗?裁减各宫例菜得罪的是六宫妃嫔,撤去宫人的绿豆汤换成银两分发,那些管事的奴才也不会记得她一点好,只会觉得沈贵人好糊弄,年轻不会理事。 这个沈贵人既想沾手宫权,又是皇后推举出来争夺圣宠的人,实在是惹人厌的很! 从前在皇宫里,华妃要磋磨端妃、处理公务、睡美容觉、打点宫人,也腾不出手来收拾沈眉庄。 如今到了圆明园里,没了端妃,事务也少,总算是能腾出手来收拾她了。 想到此处,华妃面上露出一个妩媚动人的笑,语气也温柔不少,对颂芝叮嘱道:“既是皇后的旨意,本宫多吃点苦也没什么。颂芝拿些银票去给那些宫女太监们补贴点油水,叫他们别忘了沈贵人的贤惠才是。” 颂芝立刻笑着应是,华妃又吩咐道:“去将曹贵人叫过来,本宫有日子没和她一起说话了。” 曹贵人本是不想去华妃那的,这段时间沈贵人得宠,华妃每日里脾气大得很,去了也是受气。 况且温宜才换了地方,有些不习惯,时常哭闹,奶娘也哄不好,只有呆在自己身边才能安静片刻。 此时华妃召唤,她也只能带着温宜一起去。 果然,去了清凉殿,温宜便有些不安,在曹贵人的怀里呜呜的哭着,惹得华妃更是烦躁的厉害。 “本宫叫你,你带她来做什么!” “娘娘息怒,温宜还小,如今换了地方不适应,离不得嫔妾。” 华妃本来恼火的很,只是瞥见温宜那双如黑葡萄般含着泪的大眼睛,一时半刻也说不出什么难听话来,勉强按捺下心中的怒火。 “如今皇后推了沈眉庄出来争宠,还想分走本宫手里的宫权,你可有什么法子料理了她?” 华妃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收拾沈贵人不过是随意杀鸡宰羊般顺手的事,曹贵人面上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沈贵人如今正得圣宠,娘娘若与她过不去,只怕会惹得皇上不高兴。” “若本宫偏要和她过不去呢?你可要想好了,若非念着你还有几分能力,能为本宫分忧解劳,以你的位份哪里能亲自抚养公主?” 这话让曹琴默心头一紧,不由得将女儿柔软的身子搂得更紧了些,语气也更加谦卑。 “是,娘娘大恩,嫔妾一日不敢忘记。” 说完,她垂眸思索片刻,面上挤出一个殷切的笑,低声道:“为娘娘分忧解劳的法子也有,嫔妾听闻沈贵人这几日时常求问娘娘看诊的江诚江太医,想要求一份有助怀孕的方子呢。” 华妃闻言眉头微蹙,随后那张娇艳的面容上露出讥讽的神情,冷笑道:“她倒是想的好,以为皇嗣是谁都能有福气怀上的吗?本宫偏不让她如意!” “不,娘娘应该帮她一把。” 曹贵人含笑否决了华妃的话,望着对方那疑惑的目光,她继续解释:“沈贵人要方子,咱们就给她一个方子,只是这方子未必是有助怀孕的,只消让她吃了之后喜酸犯呕,不来月信,让她以为自己身怀有孕便是了。” 华妃闻言也明白过来了,她面带思索的开口:“这样一来,她上报皇上,说自己有孕,到时候正好治她一个假孕争宠的罪!” 她一边说,一边面上露出几分得意的喜色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沈眉庄假孕被皇上治罪的场景。 曹贵人见她明白过来了,面上含笑继续提醒:“是,娘娘高明。不过为了防止计划有失,还得安排另一位太医来为沈贵人看诊,让他确认江太医的方子确是助孕良方,还要得到沈贵人的信任。” 经过这些时日的细细观察,曹琴默已经探出来这个沈贵人的深浅了,长着一副聪明像,实则却是个呆笨的。 若她聪明,就该知道在莞答应出事时明哲保身,在面对华妃时小心谨慎,可她经历了这么多事,偏偏一点长进都没用。 各宫例菜和每日的绿豆汤是圣祖时便定下的,难道这么多年来管理后宫的人都是傻子,不知道裁减这些能够省钱? 偏皇后提一嘴,沈贵人便立刻出主意,可见是个不聪明的。 不聪明倒也罢了,偏偏又是个爱揽活的,得罪了华妃还不自知,就别怪旁人来算计她了。 曹琴默已经提点到了这个份上,华妃也知道这个法子可行性很大,立刻高兴的拍板道:“这件事就交由你来办,要用什么人,本宫都依你,事成之后自然有重赏。” 第214章 得不偿失 碧桐书院这边,安陵容一切都安顿妥当之后,便将小喜子、小安子、小平子、小乐子几个小太监都放了出去,让他们四下走走,探听探听园子里的消息。 几个小太监早就憋坏了,他们一直都在宫里头伺候,哪里来过圆明园?小主又是个好静不爱动弹的,他们不能跟着出去开开眼界。 如今得了安陵容的命令,几个人像撒出去的鱼鹰,转眼便没了影。 安陵容也不急,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一边翻一边等着。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几分荷塘的清凉,比宫里舒坦多了。 虽然她对吟诗作赋没什么见解,可对于史书这类纪实故事却很感兴趣。而且也想着若自己书读多些,以后孩子生下来或许也会变聪明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云舒正带着青杏和青叶摆晚膳,小喜子和小乐子便一前一后地回来了。 两人都是一脑门的汗,可眉梢眼角都含着笑,显然是很有收获的样子。 小喜子进门先打了个千儿,笑嘻嘻地自觉站在下风口处,怕自己身上的汗味熏着了小主,随后才低声禀报:“小主,奴才方才在外头打听到一个大消息,皇上要给果郡王赐婚呢。” 果郡王?安陵容倒是有几分兴趣,好奇问道:“指的是哪家的闺秀?” 小喜子嘿嘿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八卦的兴奋:“听说是沛国公府的小姐,那孟小姐是沛国公的老来女,倾慕果郡王好些年了,沛国公也屡屡试探皇上的口风,只是王爷一直不愿意,那孟小姐如何都不肯另嫁他人,硬是拖到将近二十还没成婚,如今总算得偿所愿了。” 倒真是一个痴情人,听小喜子说起沛国公的小姐,安陵容不由得有些感慨。 出生在国公府里的千金,从小到大自然是要什么有什么,所以才会对喜欢的东西这样执着不肯将就。 有这样好的家世门楣,就算是果郡王不喜欢,可孟小姐最后还不是得偿所愿了? 许是因为有孕的缘故,安陵容突然格外的多愁善感,想到远在松阳的父母,想到自己在家时的处处小心,不由得心中酸涩。 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机会,若是不入宫选秀,按照安比槐事事都依那几个姨娘的态度,只怕对自己的婚事也是敷衍了事。 如今这个果郡王虽然为人很是古怪,可也算是成全了孟小姐的心愿,安陵容倒是觉得挺好的。 “这倒是一桩喜事,太后总是惦记着果郡王迟迟没有成婚,如今算是能安心了。” 小喜子面色古怪的抬头望着小主,再度开口道:“不过奴才觉得此事未必能成,奴才听说,果郡王只肯以侧福晋的位置迎娶沛国公家的小姐,说嫡福晋之位只愿留给他真心喜欢的人。” 这话听着倒是一个对待妻子真心赤诚的,只是安陵容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既然已经答应迎娶孟小姐,又何故做出这般姿态来恶心人家? 身为大清的皇室,婚嫁又有几个人是自由心意的,果郡王身为男子尚且能够三妻四妾,而公主却得远赴千里之外,对比起来他已经算是很自由了。 不过在那一阵多愁善感的情绪消散后,安陵容很快就想明白果郡王为何会有这番言行举止。 孟静娴是沛国公府的独女,沛国公虽然两朝元老,可手中权柄早已不多,又无儿子继承家业,这样的妻族,对果郡王的仕途毫无助益。 皇上这一手,既是恩典,也是枷锁。将果郡王和一个对自己毫无助益却偏向皇帝的老臣捆绑在一起,既能断了果郡王拉拢其余朝臣的念头,又是压迫他低头,试探果郡王对皇上的服从性。 反正此事皇上愿意,孟小姐也愿意,果郡王的意见就不是很重要了,皇上要的就是一个身份尊贵、可靠又只会听话办差的人。 不过果郡王的应对也很高明,装作痴情种子狠狠的下了孟小姐的颜面,女儿家面皮薄,沛国公又是两朝元老,若因此恼怒,这婚事未必能成。 安陵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小喜子再去留意着,有什么动静及时来报。 小喜子刚退下,小乐子便又进来了。 他比小喜子稳重些,躬身行礼后,低声道:“小主,奴才也打听了一件事。华妃娘娘今日使了银子,让御膳房熬了好些绿豆汤,分发给各处的宫女太监解暑。奴才方才路过的时候,瞧见好几个宫人在那儿排队领汤呢,都说华妃娘娘仁善,惦记着底下人。” 安陵容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将书卷放下,思索了片刻,随即面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华妃倒是会暗中落井下石,如今沈眉庄裁了例菜,撤了绿豆汤,惹得满宫上下都不痛快;华妃转头就自掏腰包给大家送绿豆汤,这一来一往,谁的贤惠是假的,谁的好处是真的,底下的人心里头都有一杆秤。 只怕用不了几日,各处的宫人私下里都要把沈眉庄骂个狗血淋头,把华妃的仁慈惠下捧得高高在上。 眉庄此举虽然讨了皇上的好,可却惹了后宫里所有人的不快,实在是得不偿失。 安陵容得了消息,便也不再多想准备用饭。 贵人位份的每日分例被眉庄裁去一半,只剩下猪肉三斤、鲜菜三斤、白面一斤、陈粳米六合、豆腐半斤。能用的油盐酱醋甚至是糖都砍半,每日只得白糖一两、香油1两7钱5分、甜酱三两、醋一两。就连每月的茶叶也只剩下五两,鸡鸭共四只、羊肉七盘。 这样的用量想要吃什么大菜是不成了,就是炒菜也得小心用,最多炒出两盘热菜,所以御膳房送来的大多是凉拌的东西。所做的菜肴也只够安陵容再加一个婢女吃,再多便没有了。 如今桌面上就只摆了醋拌黄瓜、凉拌金针、凉拌豆腐,肉菜有一碟红烧肉,一小盅冬瓜丸子汤。 这菜素的全是冷盘,分量也不大,肉菜不是油腻腻的就是夏日里喝着冒汗的汤,安陵容瞧着也没什么胃口,只是为了孩子还是勉强用了些,剩下的叫手下人分着吃了。 云舒瞧着小主用的太少,还以为她是怕奴才们吃不好,连忙开口道:“小主您再用些吧,奴才们自有饭食,您不必惦记着我们。” 第215章 改善伙食 安陵容摇摇头,安抚道:“天热,我吃不下这些,你们分了吧。我的饭食尚且如此,你们的只会更差。明儿拿些银子去御膳房,叫他们按照卫太医拟的单子做。” 云舒沉默着点头,回头瞧了一眼桌上那几碟东西,忍不住也有些恼。 大热天的,送的不是油腻的就是滚热的,小主怎么用的下去?还有这素的全是凉菜,连动用锅铲清炒个时蔬的功夫都不肯吗? 不过想到那每日分例里那一两七钱五分的油,云舒也不由得气结,也难怪御膳房多送凉菜,这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自家小主吃得少,剩下的才够一个人吃,若是主子胃口好,吃得多,奴才们就只能吃点零星剩菜了。 云舒将小主扶着坐到软榻上,又倒了杯茉莉花茶,这才转身喊青叶、青杏收拾桌子。 一边收拾,云舒还有些不高兴,内务府分的茶多是六安茶,小主不爱喝这个,换成香片本就吃了亏,还要再被减半,这沈贵人真是会做事! 等收拾好了,已经吃过饭的宝鹃替换云舒服侍小主,云舒见宝鹃看起来不高兴,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吃饭还不高兴?” 宝鹃扁扁嘴,朝着屋子里递了个眼神:“姐姐去瞧瞧就知道了,这菜可好得很呢。” 云舒便和青叶、青杏带着小主吃剩下的菜去奴才用饭的地方,就见小喜子几个人都蔫头耷脑的坐在那,没有半分往日用饭的积极。 他们都是半大小子的年纪,饿的快得很,只要是吃的都积极的往嘴里塞,这还是第一回瞧见他们吃饭不积极。 云舒靠近,往桌上一瞧,就见一桶能照见人影的稀粥,旁边放着几个灰扑扑的窝头并一碟子腌萝卜丁,盘子里还有几根蔫巴的青菜。 这哪里吃得饱?难怪宝鹃脸色不好看,她们小主还是有太后照看的有宠妃嫔这都是如此境况,更不必说那些无宠妃嫔手下人吃的是什么东西了。 云舒忍着气,将小主几乎没动的菜肴换了碗碟摆上桌,虽然这菜也不开胃,对比起奴才的饭食也算是很好了。 将饭用过后,云舒就带着银子朝御膳房而去,小主如今怀着身子,饭食上必得精心,否则身子怎能养的好? 云舒还没踏进御膳房的门,便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尖利的骂声,像是要把屋顶都掀翻了。她脚步一顿,只觉得这声音很是耳熟,似乎是余答应? 余莺儿站在御膳房门前,她面前地上泼了一地汤汤水水,菜叶子、碎肉末和米粒混在一起,狼藉一片。 她的宫女花穗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攥着空食盒,整个人缩成一团,显然是怕小主再发火牵连到自己。 余莺儿脸色阴沉,胸口起伏得厉害,显然是气的不清,她指着面前几个太监的鼻子骂道:“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本小主再不济也是皇上的答应,你们拿这种吃食来糊弄本小主?清汤寡水连个油星子都看不见,这叫人怎么吃?” 果然也是为了饭菜的事,这个余答应位份更低,每日只有猪肉十二两、陈粳米三合、白面一斤、鲜菜两斤,连颗鸡蛋都没有,而且就这点菜还是供余答应和她身边的两名宫女共同食用。 御膳房的管事太监是个圆脸的中年人,姓刘,平日里最会看人下菜碟。 这个余答应如今不得宠,禁足解了这么久连侍寝都没轮到一回,就算再闹又有谁会理她? 于是这个刘总管挨了骂,也不慌,脸上堆着笑,语气却是不软不硬的,带着几分推卸责任的意思:“余答应息怒,奴才们也是按规矩办事。皇上说了,如今前朝用度吃紧,后宫要节俭开销,各宫例菜都得减半。这是沈贵人出的主意,皇后娘娘下的旨意,奴才们也是听命行事,您若是不满意,大可以去找这几个主子,何必为难咱们这些当下人的呢?” 余莺儿被他这番话噎得胸口更堵了,手指攥着帕子,气的银牙紧咬。 她当然不敢去找皇后,更不敢去找皇上,可这口气她实在咽不下去。 从前她得宠的时候,御膳房的人巴结她还来不及,要什么好酒好菜都给;如今她失宠了,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 余莺儿恨得牙痒痒,却也知道跟这些奴才吵不出什么结果来,只能恨声道:“好,好得很!你们仗着沈贵人的势就敢这么欺辱本小主,本小主记下了!走着瞧!等本小主得了宠,有的是收拾你们的时候!” 她说完,猛地一甩袖子,带着宫女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正好与云舒打了个照面。 余莺儿一看见云舒,先是一愣,随即脸色更不好看了,哼了一声,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走了。 云舒没有拦她,只是侧身让了让,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这才转身进了御膳房。 刘管事一瞧见云舒,脸上的笑立刻换了一副,从方才的敷衍变成了殷勤,连忙迎上来,点头哈腰的:“哟,云舒姑娘来了!这么晚了,可是昭贵人有什么吩咐?” 云舒面上含笑,从袖中取出一包银子悄悄递给刘管事,语气温和:“我家小主苦夏,吃不下御膳房送的饭菜,卫太医给我家小主拟了个养身的食单,从明儿起,麻烦刘公公按着食单上的菜,单做一份送过来。这是额外的银子,若是不够,刘公公只管说。” 塞钱改善伙食的不止安陵容一个,华妃、齐妃不说,就连富察贵人和欣常在都打点过。 唯有余答应是宫女出身,虽然得过宠,时间却很短,皇上赐的赏赐也多是珠宝摆件,就算她敢打赏,御膳房的人也不敢接。 宫里头的东西,带着标志,就算悄悄送出宫去也没有店敢收,被人查到了更是大罪过。 因此余莺儿再不满也只能发一通脾气,却掏不出什么打点的银钱。 刘管事掂了掂那袋子的分量,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连忙拍着胸脯保证:“云舒姑娘放心,昭贵人养身子是要紧的事儿!明儿一定按着食单做,保准让昭贵人满意!” 有了银子铺路,事情自然好办云舒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了御膳房。 第216章 假孕剧情 来圆明园的第一次请安,众人神色各异,不过对沈贵人的态度都十分冷淡。 从前在宫里,大家面上还维持着几分客气,如今到了行宫,许是天高地阔人也松快了些,连表面功夫都不怎么乐意做了。 尤其是余答应在华妃的随口挑拨下,对沈贵人说话很不客气。 眉庄虽然自觉裁减例菜是为皇上分忧,并没有做错什么,可众人这般态度也叫她心里有些不踏实。 请安散了,她快步追上安陵容,伸手拉住她的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又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惶然:“安妹妹,去我那儿坐坐吧?咱们到了园子里还没好好说过话呢。” 安陵容脚步一顿,心里头有些不情愿。 她如今怀着身孕,只想安安静静地养着,不想掺和旁人的是非。沈眉庄如今是个多事之人,跟她走得太近了,只怕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况且沈眉庄邀请自己,不外乎是她惹了众怒,甄嬛又不在这,她觉得自己有些孤立无援罢了。 安陵容正要开口推辞,沈眉庄却已经拉住了她的手腕,面露恳切之色,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期盼:“你总说要去我那儿坐坐,可你从没来过。今日就去一盏茶的功夫,好不好?你若实在忙,一盏茶便放你走,绝不强留。” 也是,不管是在宫里头还是园子里,安陵容向来都是口头上客气,沈眉庄那是一次都没去过。 安陵容看着她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一时间倒不好拒绝,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妥协:“我一会儿还要去给太后请安,只能略坐坐,不能久待。” 沈眉庄见她松了口,脸上立刻浮起笑意,挽着她的胳膊便往镂月开云走。 安陵容被她拉着,也不好挣脱,只能暗中握紧了云舒的手,小心翼翼地走着。 镂月开云在圆明园的东南角,临着一片荷塘,推开窗便能瞧见满池的碧叶红花,风一吹,幽微的荷香便顺着窗棂飘进来,带着几分水汽的清润,叫人心里头也跟着舒坦了几分。 屋子里陈设不算华贵,却收拾得干净雅致,博古架上摆着几件青瓷小瓶,窗边垂着淡青色的纱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颇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两人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沈眉庄吩咐人上茶。 不多时,帘子被掀开,一个宫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安陵容抬眼一看,微微怔了一下,上茶的人是采月。 自千鲤池落水之后,采月被罚进了慎刑司,后来便没了消息。安陵容还以为她再也不回来了,没想到竟在这又见到了她。 采月瘦了些,脸色也不如从前红润,可精神头倒还好,端茶递水的手也还算稳当。她朝安陵容行了礼,又朝沈眉庄点了点头,便退到了一旁。 安陵容收回目光,正要端茶,却发现端上来的不是茶水,而是一只青瓷小碗,碗里盛着褐色的汤水,泛着微微的酸甜气息。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了沈眉庄一眼。 沈眉庄笑着解释道:“这是茯苓做的酸梅汤,昨晚上端上来我尝了尝,觉得很是解暑开胃,今日便叫她多做了些。你若喜欢,我让她给你装一些带回去。” 她说着,转头朝外头唤了一声,“茯苓,你进来。” 帘子再次掀开,走进来一个穿着淡绿色衣裳的宫女,瞧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模样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意味。 她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走到安陵容跟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奴婢茯苓,给昭贵人请安。”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眉庄假孕]即将开始,是否开启模拟?】 【注:本次模拟与你本人无关,是否消耗模拟点数,查看她人人生?】 安陵容一愣,这么久以来都安静无比的光屏竟然在自己看到这个名叫茯苓的小宫女时主动弹出,而且显示的文字竟然是[眉庄假孕]? 沈眉庄虽然不聪明,人也不大长记性,可最是清高自傲的,要说她会假孕争宠,安陵容是不信的。 只是光屏既然显示了,那就必定会有此事发生,眉庄假孕一事只怕是有人要暗害于她。 要不要查看一二呢?安陵容有些犹豫,不过很快她便下定决心。 一来,她需要知道更多的消息,避免千鲤池之事再度重演,否则做了替死鬼还仍旧糊涂着。 二来,如今自己怀有身孕,全指望着沈贵人和富察贵人在前头吸引旁人的注意力,若是沈眉庄真的倒了,那富察贵人也不是个聪明的,只怕很快就要轮到自己。 安陵容选择了开始模拟,熟悉的金色光点再度跳动着汇聚成为新的文字。 【[眉庄假孕]剧情模拟开始,主角:沈眉庄、曹琴默、茯苓、刘畚、江诚】 【屡次失意的沈眉庄在深宫中领会到了有一个孩子傍身的重要性,求子心切的她找到了妇产千金医科圣手的江诚索要生子秘方,满心期盼着能够得到一个皇子...... 太医院新来了一个太医,同样出身济州的他飞快取得了眉庄的信任,在看过江太医的药方后,他确认此方为上好的生子秘方,眉庄对此深信不疑...... 服用药物后,沈眉庄喜爱酸食、月事不来,就在半月之后,曹贵人准备的宴席上,眉庄连连作呕。 在她的要求下,刘畚来为她诊出了喜脉。 眉庄有孕,一时间风头无两,皇帝龙颜大悦,赐下惠字作为封号,只待孩子落地便晋她为嫔位,太后也很高兴,赐下合和二仙金簪。 只是又过了一个月,在众人齐聚眉庄寝殿之时,茯苓带着染血的衣物向众人揭露了沈贵人假孕争宠的真相。 眉庄哭泣自证,无奈药方消失、刘畚早早逃跑,皇帝龙颜大怒,当场拔出金簪摔掷而出,下令褫夺惠贵人封号,降为答应,幽禁镂月开云,无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眉庄假孕]剧情模拟结束,当前剩余模拟次数:4】 从看到[眉庄假孕]的剧情主角中有曹琴默和江诚,安陵容便知道,这必然是华妃指使。 不过她看着模拟中,眉庄竟然向服侍华妃的江诚索要生子秘方,安陵容真是有些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第217章 眉庄不疑 眉庄在华妃处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怎么还敢相信华妃的人,还上赶着问他要东西?况且若江诚真有如此高明的医术,怎么他服侍华妃多年,华妃怎会仍无所出? 而且太医院突然多出来一个与沈眉庄同乡的太医,还正正好的就来伺候眉庄,眉庄竟然都不怀疑一二吗? 安陵容一时间真不知该说什么好,见安陵容盯着茯苓不说话,沈眉庄有些疑惑:“怎么了?茯苓是是行宫里的小宫女,才过来伺候我的,安妹妹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吗?可是这酸梅汤不对妹妹的口味?” 茯苓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昭贵人要盯着自己,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心虚,她的头埋得更低了些。 安陵容对着她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说:“起来吧。” 虽然华妃和曹贵人是冲着沈眉庄来的,可桌上那碗酸梅汤,安陵容却是万万不敢碰一下了。 怕眉庄起疑,安陵容露出一个浅笑道:“我如今吃着卫太医的药调理身子,这酸梅汤虽然好,却是寒凉之物,我就不喝了。” 沈眉庄笑着点头,捧起自己那碗喝了一大口,似乎身心都因酸梅汤舒畅多了,见安陵容瞧着自己,她不好意思的笑笑。 “嬛儿也不爱吃酸的,那妹妹的这一碗我就先喝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就要将安陵容那碗也挪到自己跟前来,采月连忙制止:“小主睡前就喝了四五碗,仔细伤胃。” 被贴身丫头当着安妹妹的面说自己不知节制,眉庄脸红了一瞬,可还是为自己辩解:“那是茯苓的酸梅汤做得好,今儿天热,我就爱喝这个。” 安陵容笑而不语,捏着团扇为自己扇风,打算等沈眉庄将这两碗酸梅汤喝完她就立刻告辞。 华妃想要暗害沈眉庄,不外乎是为了两件事,一为宫权、二为恩宠。 沈眉庄初涉六宫事务,不该如此急功近利的讨好皇上而改动旧例,而且她与甄嬛也很相似,一但得宠便容易忘形。 甄嬛是霸占恩宠,自己吃了肉还不肯分给旁人一口汤喝。 沈眉庄则是得了恩宠便有些失去理智,一个劲儿的只顾着讨好皇上、全然忘记了韬晦。 沈眉庄将自己那一碗酸梅汤喝尽了,用帕子擦了擦嘴才道:“对了,温宜公主下个月十九满周岁,皇上嘱咐了皇后要好生热闹一番,我也要帮忙准备着。” “要说这曹贵人也不得宠,一年到头也见不到皇上几次,可皇上喜欢温宜,她也能跟着常见皇上。” 沈眉庄说完又叹息道:“虽然咱们还年轻,还有皇上的宠爱,可只瞧端妃便知道,就算是有再久的情分,没有个实实在在的孩子,皇上的恩宠也是说没有就没有了。” “皇上再怎么不待见齐妃,为了三阿哥也得和她过过话。曹贵人和欣常在虽说是女儿,可皇上也一样疼爱,只要记挂着孩子,就会顾及到生母,如若不然,皇上过了一时的兴致,总会抛到一边的。” 安陵容用团扇遮掩住下半张脸,看来眉庄果然如光屏上所说的求子之心十分迫切。 “姐姐不必忧心,你还年轻,又得圣恩,有孩子是早晚的事。” 这话虽然是安慰的话,可沈眉庄哪里能不着急,如今甄嬛不在,安陵容便是她最亲近的姐妹。 比起嬛儿总叫她心惊肉跳,面对安妹妹时,她总有一种觉得心安、可依靠的感觉,只是她不好意思说罢了。 如今与安妹妹对坐,两人位份相同、恩宠相似,沈眉庄不由得想说几句推心置腹的话。 她拉住安陵容的手,带着几分幽怨的低声说:“皇上一个月才到后宫几次啊,如今我帮着皇后娘娘料理琐事,越发顾不得了。” 安陵容默不作声地抽回自己的手,用团扇为沈眉庄扇了扇风,仍旧是那段安抚的话:“沈姐姐还年轻,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不必过多忧心了。” 沈眉庄突然红了脸颊,小心的望了望四周这才低声说:“我不怕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虽说诞育龙嗣要靠天意,但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我也得要点人为才是。” 人为......不会就是去找江诚要一份有助生子的药方吧? 果然,沈眉庄说完便起身,从妆奁盒子底层小心的拿出了一份药方递给安陵容。 “你看,我软硬兼施,才让江太医给我开了这张方子。照着方子调养,一定会得男孩儿。你也快拿去照方调养吧。” 安陵容望着沈眉庄那副羞涩中又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神情,接过方子仔细瞧了瞧。 不过她也不通医理,于是只默默记下了上头的几味药,打算回去问问卫临。 “江太医?是那个照看曹贵人母子的江太医吗?”安陵容自然知道是哪个江太医,只是不能直说。 沈眉庄立刻笑着摇头,解释道:“是太医院那位妇产千金医科最拿手的江诚江太医,他与和江慎并非一母所生。他们的母亲不睦已久,兄弟俩也是势如水火,要不我怎么敢用他?你放心用吧,我也是翻看了很多医书才决定用这张方子的。” 不懂医术的人翻看几本医书就敢给自己开药方了? 安陵容捏着这张药方,望着眉庄那副胸有成竹的自信模样,一时间有些如鲠在喉。 “姐姐还是小心谨慎为重,你我都不通医理,不若再寻一个有资历、可靠的太医瞧瞧这方子,若真的可用再吃不迟。” 安陵容已经尽量委婉的提醒了,只是她也不愿叫卫临掺和进去,因此格外咬重了“有资历”这三个字,想着这药方若有问题,去寻太医院的院判章弥来瞧,说不定就能看出问题来。 沈眉庄却很笃定,对于安陵容的好心提醒,她笑着道:“算了,这药啊,我已经吃过两回了,我觉着还不错。你若还有疑虑,等我吃出效果了,你再用也不迟。” 眉庄自认知道安陵容的谨慎小心,所以见她对这方子很不信任也习以为常,想着自己按方调养、有了身孕后,安妹妹见了便自会相信了。 说着,她就将药方拿了回来,交给采月叮嘱她小心收好。 第218章 药方问题 眉庄这样粗心大意, 安陵容也不知该怎么劝,就在此时,外头采星进门说有一位太医来给小主请平安脉。 安陵容起身一瞧,果然是个生面孔,而且此人虽然穿着太医服饰,却目光闪躲、身子不住的晃动,显然不是个老实本分之人。 想来这个便是光屏模拟中提及的那个刘畚了,安陵容回头望了沈眉庄一眼,见她也是满脸的好奇之色,心中不由得一叹。 江诚是华妃的人,眉庄尚且如此信任,更不必说在这深宫之中骤然见到的同样出身济州的老乡了。 虽然安陵容有些犹豫,要不要暗中帮眉庄一把,毕竟若沈眉庄栽了,华妃要铲除得宠的妃嫔,未必不会将手伸到自己身上。 可如今却不是立刻做决定的时候,安陵容便对着沈眉庄笑道:“既然太医来了,我便不多坐了,还要赶着去给太后请安。姐姐觉得这酸梅汤好,不如给我带些走,一会呈给太后,说不得太后也会喜欢呢?” 眉庄自然无有不应,立刻笑着叫采月给装了好些给安陵容带走。 回去的路上,云舒低声问道:“小主,这酸梅汤还是叫卫太医瞧一瞧吧。” 安陵容与她对视一眼,面上浮起一丝微笑:“你也瞧出来了?” 云舒点头,露出几分不理解的神色:“沈贵人未免太不谨慎了些,江太医就算不敢直接开毒药,可若他起了歹心,给了莞答应从前吃的那种东西,沈贵人不就又要吃个哑巴亏?”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只可惜,沈贵人不是个能听得进劝的人。去叫人请卫太医过来,我有话要问他。” 云舒点头,随后就叫一直跟着的小平子去太医院请卫临。 小平子脚程很快,安陵容和云舒回到碧桐书院的时候,卫临已经到了。 他大约是跑着来的,额上还有些细密的汗珠,见安陵容回来了,立刻跪下行礼,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关切:“小主急着叫微臣来,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 要知道,上回他诊出昭贵人有孕之后,总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 直到要随着主子们往圆明园去的前一夜,他才下职回家,卫府里就有一个人等着自己了,那人还随身带了八个护卫,乌压压的八个壮汉大马金刀的就在卫临家的宅子里坐着,吓得他以为华妃派人来杀自己了。 结果对方竟然没杀自己,反而送了他五十两黄金,还说这八个壮汉日后就是接送卫临上下值的护卫。 而卫临要做的就是照顾昭贵人,让她顺利诞下皇嗣,日后少不了卫临的好处。 一句话,昭贵人和皇嗣安好,卫临便是晴天,加官进爵、荣华富贵少不了;昭贵人和皇嗣不安好,卫临便是雷霆暴雨,甚至可以提前想想下辈子做什么了。 这还了得?原本卫临只以为昭贵人不过是依仗太后、自己又颇有手段才能得此圣恩,没想到她背后竟有这样的人物。 卫临如今恨不得时时刻刻盯着昭贵人,生怕她有个万一。 但还别说,除了最开始看到八个大汉出现在自己家时吓得不轻,看到桌上的黄金和对方承诺的锦绣前程,卫临觉得还挺刺激的,完全是对他职业生涯的巨大挑战! 安陵容见卫临这么紧张,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惊慌,又让云舒给他上了盏茶,这才开口道:“方才在沈贵人那儿坐了坐,瞧见了一张方子,说是江诚江太医给她的生子秘方。我默下来,你瞧瞧有无问题。” 随后安陵容便循着记忆将方子上的药材写在纸上,递给卫临瞧。 卫临双手接过,低头仔细看了一遍,他的眉头先是微微蹙起,随即又舒展开来,像是确认了什么不太要紧的事,抬起头的时候语气已经十分笃定。 “回小主,这并不是什么助孕的方子,只是一张寻常的调养月事、推迟月信的方子。喝了不会有什么大碍,但也绝不可能让人有孕。若沈贵人信了这是生子秘方,日日服用,只怕日子久了,月事紊乱,反倒更难有孕。” 安陵容听了倒是毫不意外,江诚自然不会真给助孕药方,这药方只要无毒也就没什么大碍。 随后她又从桌上端起那只青瓷小碗,递了过去:“这是沈贵人那儿带回来的酸梅汤,你也瞧瞧。” 卫临接过碗,低头嗅了嗅,随后又用汤匙抿了一口,含在嘴里细细品了品,这才咽下去。 “回小主,这酸梅汤本身没什么问题,就是寻常的酸梅汤,不过里头多加了些薄荷和山楂,清凉开胃之效确实比普通酸梅汤好一些。只是多喝了容易伤胃,若是脾胃虚弱的人喝了,只怕会反酸呕吐。对小主来说,偶尔喝两口倒也无妨,但不适宜多饮。” 他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浮起几分献宝似的笑容,语气也轻快了几分,带着几分自夸道:“小主若是想喝酸梅汤,微臣那儿倒是有一个更好的方子,用乌梅、桂花、陈皮,再配上几味温和的药材,既解暑又养胃,比这个更适合小主。保准比沈贵人那儿的好喝。” 卫临琢磨着,民间都说酸儿辣女,虽然这话没什么根据,可小主若是爱喝酸的,大家心里头也能多几分安慰。 说不得那背后之人听到小主爱酸,也能高兴些? 安陵容被他副自卖自夸的模样逗得忍不住笑了一下,想到这夏日里确实适合喝些酸梅汤,就算自己不喝,熬煮好留给云舒她们也不错。 “也好,就劳烦你留下方子,明儿我去叫他们去取药。” 卫临提笔便开始写,安陵容盯着他的笔尖,心里却还是想着沈眉庄假孕的事。 这个曹贵人倒真是智计百出,先暗算了甄嬛,后又算计沈眉庄,真是不可小觑。 不过她这样聪明,又生下了女儿,却仍屈居贵人位份,除了母家不显、容貌不出挑之外,想来也有华妃刻意打压的缘故。 第219章 华妃与四阿哥 安陵容不想掺和进曹琴默的算计之中,可无奈如今这后宫里除了沈贵人和富察贵人,得宠的就只剩下自己。 富察贵人是个色厉内荏不中用的货色,沈眉庄也不聪明,华妃让曹琴默出手,必定是一害一个准儿,到时候就只剩下自己了。 思忖片刻,安陵容决定还是要去太后那一趟,至少提前留个底,到日后事发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她还让青叶将卫临留下的酸梅汤方子照样熬煮一份出来,放在冰盆里头等凉了再装入食盒里。 安陵容带着云舒和小喜子出了碧桐书院,沿着绿荫夹道的小径往太后的住处走。 圆明园比宫里开阔,道旁种着许多老槐树,枝叶浓密,遮出一片清凉的荫凉。地上的路却不是千篇一律的砖石,还有些鹅卵石路面,穿着花盆底鞋走路得格外小心。 安陵容走得不快,云舒小心的扶着她,小喜子在后面跟着,手里提着食盒。 刚拐过一道弯,前头忽然传来一阵读书声,童声稚嫩,却咬字清晰,背的是《论语》,一句接一句的,倒是流利得很。 安陵容脚步微微一顿,侧耳听了一会儿,心里头有些好奇,宫里头的孩子不是皇子便是公主。 齐妃所出的三阿哥听说读书很一般,常被夫子骂,这背书背得这样流利的孩子,又是谁? 她还没想明白,前头的树荫下便转出一行人来,打头的正是华妃。 安陵容心里头微微一紧,连忙让到路边,蹲身行礼:“嫔妾给华妃娘娘请安。” 华妃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旗装,头上簪着赤金凤钗,面若桃花,精神倒是不错。 她本是要去找皇上的,没想到在半路上碰见了安陵容,脚步便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圈。 见昭贵人这些日子清减不少,显然也是吃不下睡不着的,联系到沈贵人的恩宠...... 华妃那张娇艳动人的脸上随即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昭贵人怎么瘦了这么多?看来沈贵人得宠,你心里头也不好受吧?” 仍旧是这样幸灾乐祸、挑拨离间......不过她不是沈眉庄,不会表面恭顺实则给华妃冷脸瞧。她也不是甄嬛那般口舌伶俐之人,能够反唇相讥,还能有理有据的让华妃捏不住错处。 如今安陵容腹中怀有身孕,她不愿为一时意气之争生出事端来,面对华妃的讥讽,她垂着眼帘,脸上没有露出半分不快,语气依旧温温和和的。 “娘娘说笑了。臣妾不过是苦夏,胃口不大好,多谢娘娘关心。” 华妃听了这话,再度看了她一眼,见这个昭贵人仍旧是如往常一般的低眉顺眼、呆愣愣的,心中那股酸气和怨气倒也散了不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和淡淡的嘲弄。 “你倒是好性子。说到底,这沈贵人和莞答应都是一样的人,得了宠便将身边的姐姐妹妹忘得一干二净,连一口汤都不肯分给旁人喝。你当初舍命救了她,也没见她向皇上美言,让分一点恩宠给你。” 安陵容依旧低着头,声音轻柔的顺着华妃的话奉承她:“嫔妾得太后的垂怜,一心只想着如何侍奉太后,至于侍奉皇上自有其余才貌过人的姐妹,嫔妾不敢妄求。不过这后宫里,若论圣宠,谁又能比得上华妃娘娘呢?娘娘圣宠不衰,不是谁都能学得来的。” 这番话将自己的位置放的很低,一副老实规矩、安守本分的模样,倒是比那沈贵人和莞答应顺眼的多。 华妃被她这番话取悦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哼了一声,像是懒得再跟她计较。 她正要走,那阵读书声又传了过来,比方才更清晰了几分,像怕人听不着,故意提高了声音似的。 众人循声望去,声音的来源就是不远处那片院子里。 华妃见安陵容也朝着那边看,面上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那是四阿哥在背书,这四阿哥生母出身卑微,从出生起就被丢在圆明园,就算书读得再好又有什么用?照样比不上整日挨骂的三阿哥。可见这出身卑微的人,就算生下了皇嗣,也一样是卑贱的。” 安陵容低着头,没有接话。她知道华妃这话是说给她听的,为的是提点她,一个出身寒微的妃嫔,就算有几分恩宠,终究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许是因为曹贵人对沈眉庄的计谋尚且需要时间酝酿,华妃的一腔怒火便正好宣泄在了安陵容的身上。 若是才入宫的时候听了这样的话,安陵容尚且要暗自咬牙忍住委屈,可如今的安陵容却已经能忍住这一时的羞辱。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反驳,只是安安静静地垂首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风压弯了却不肯折断的草。 华妃见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觉得自己大获全胜,心里的得意又添了几分,也不再多留,带着人便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安陵容才慢慢直起身来。她站在树荫下,望着华妃那抹鲜红的身影消失在绿荫深处。 华妃走远了,云舒才红了眼眶,愤愤的低声道:“华妃也太过刻薄了!竟然这样说话,不过是仗着娘家罢了!出身寒微怎么了?四阿哥不照样是皇嗣,成年后照样富贵!” 安陵容知道云舒是在为自己抱不平,如今她虽然明面上仍旧只是个小官之女,可暗地里却已经有江南派系的托举,有了里子,这点面子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她转头看了看不远处那片传来背书声的院子,心里头却已经清明了过来。 这大热天的,若想背书自有阴凉的地方,这个四阿哥偏选在时常有人经过的湖畔,还正好让华妃撞见他背书,所图为的是什么? 不过是想让更多人知道他勤奋苦读,若传到皇上的耳中,说不得他就有面圣的机会,不必在圆明园一个人孤苦无依。 若是那些无子的得宠或是高位妃嫔发现了他的刻苦,起了收养的心思,说不得他便能子以母贵,回到紫禁城中。 这没有母亲的孩子,终究是要自己努力刻苦一些。 但从华妃那轻蔑的态度来看,她没有瞧上四阿哥。不过也对,毕竟华妃不过二十来岁,尚且是适孕之龄,她自然更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哪里会看的上生母卑微又被皇上不喜的四阿哥呢? 第220章 悄悄告状 华妃当面言语讥讽,安陵容便明白虽然自己做小伏低,事事忍让,可华妃对于后宫中的得宠妃嫔却没有那么大的气度容忍。 如今是有沈贵人和富察贵人在前头顶着,所以华妃忙着针对有宠又开始涉及六宫事务的沈眉庄,或许也在谋算着富察贵人,这才没腾出手来磋磨自己。 若沈眉庄倒下,说不得自己便要直面华妃的仇视。 如今虽然背靠太后,华妃一时半会动不了自己,可一些细碎的磋磨,或是让曹琴默用一些暗中的手段也是防不胜防。 倒不如自己暗自推波助澜,让沈眉庄变成华妃怎么折腾都除不掉的那一个。比起得宠,华妃更厌恶有人分薄她手中的权势,注意力自然会全在眉庄的身上。 安陵容进了太后的住处时,面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平静。 她先在门口整了整衣襟,又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确认看不出什么异样,这才提着食盒走了进去。 太后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竹息坐在绣凳上正在为太后念书。 见安陵容进来,太后笑着招手:“这么热的天还跑来,哀家还当你今日不来了呢。” 安陵容笑了笑,先请了安,起身走过去,把食盒放在桌上,一边打开一边笑道:“臣妾得了样好东西,心里惦记着太后,立刻便送过来了。” 她说得轻快,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可太后还是注意到了她微微泛红的眼眶。 太后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和探究:“眼眶怎么红了?路上可是有什么事?” 安陵容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轻描淡写的笑答:“没事,日头太毒了,方才路过湖边多看了几眼水面,被光晃了眼睛,这会儿还有些发酸呢。” 她说着,低下头去,将那碗酸梅汤从食盒里端出来,像是急着转移话题:“太后您尝尝这个酸梅汤,是卫太医新配的方子,臣妾尝了尝觉得不错,便想着给您也送一碗来。” 酸梅汤虽然是在冰鉴里头快速降温的,可这一路走过来,又和华妃说话耽误功夫,此时喝起来正好清凉,也不会过分冷着胃。 太后看了看她那副避而不谈的模样,心里头大约猜到了什么,却没有追问,只是接过她递来的青瓷小碗,低头看了看碗里褐色的酸梅汤,又凑近闻了闻,一股酸甜清凉的香气便扑鼻而来。 她喝了一口,放下碗,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嗯,确实不错,酸甜适中,还透着一股子清凉,比御膳房做的那些强多了。” 安陵容见太后喜欢,便也笑着给自己和竹息各盛了一碗,三个人一人端着一碗酸梅汤,倒像是寻常百姓家的闲话时光。 安陵容喝了两口,放下碗,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盈盈的提了一句:“这方子还是沈贵人给臣妾的灵感呢。臣妾原不知道酸梅汤还能这样做,还是瞧见沈贵人这几日爱喝酸梅汤,日日要喝四五碗,说是清凉解暑,臣妾才想着借花献佛。” “只是卫太医说,沈贵人那儿的酸梅汤方子虽然爽口,却太过寒凉,多喝了容易反酸作呕,所以换了几味药材,这才敢拿来给太后尝。” 酸梅汤不过是寻常夏日饮品,难得的是昭贵人事事都惦记着自己的那份心,太后没有多说什么,又喝了一口才放下碗,语气里带着几分慈爱和亲昵。 “你倒是有心了。这么热的天,打发个宫女太监送过来不就行了?你还亲自来,也不怕中了暑气。” “臣妾惦记着太后,宫女太监能送来臣妾的心意,却难解臣妾对太后的一片思念之情啊。” 她说话俏皮,太后听着也高兴,就多喝了些酸梅汤,也是卫临的方子好,一碗酸梅汤竟见底了。 安陵容见太后喝完了,立刻转头对竹息叮嘱道:“竹息姑姑,这酸梅汤虽好,却也不能多喝。太后肠胃弱,每日一碗便足够了,千万不能让太后贪凉多饮。” 她说得认真,像是在交代一件很重要的事,宛如一个小管家婆。 太后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忍不住笑了一声,嗔道:“你倒管起哀家来了。这么热的天,连一碗酸梅汤都舍不得给哀家喝。” 安陵容知道太后是在打趣她,便也笑着回了一句:“臣妾这是为了太后好。等天气凉快些,臣妾再给太后煮别的汤,保准比这个还好喝。太后若是馋了,便想着臣妾还欠着好几碗汤,自然就不急了。” 太后被她这番话说得心里头熨帖极了,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你这张嘴啊,真是越来越会哄人了。” 安陵容浅浅一笑,低下头去,又陪着太后聊些家常闲事。 不过竹息却笑着收拾了那桌上的东西,示意云舒与她一块儿出去。 “你这是怎么了?眼圈红红的,可是昭贵人遇到了什么难事?” 竹息和太后都是眼明心亮的人,加上方才见到昭贵人进来时那整理衣物的动作,还有主仆二人都微微发红的眼眶就知道必然受了委屈。 云舒本已经忍住了情绪,见有人过问,当即再度落下泪来,小声哽咽着将方才路上遇到华妃、华妃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小主还不让奴婢说,只是奴婢听了心里难受,竹息姑姑,你就当不知道,别告诉太后。否则小主若知道了,肯定要罚我的!” 竹息叹了一口气,对这主仆二人一般无二的窝囊怯懦性子很是发愁,可偏偏这两个都是好孩子,这么久以来昭贵人也没少关切自己,竹息的心也不由自主的偏了。 “唉,华妃向来如此,如今天热心火大也是难免的,以后避着她一些就是了。” 云舒含着泪点头,竹息便叫她去洗把脸再回来服侍主子,自己掀了帘子重新回到屋子里。 安陵容眼角余光见到竹息回来,知道云舒已经告过状了,面上笑容不变,又说要给太后再做一件寝衣。 太后见她温柔仁孝,面上神色越发柔和,只是眉目之间隐隐有几分愁绪。 “太后看起来有心事?” 第221章 太后出气 安陵容试探着询问了一句,只是她也没自不量力的说要为太后开解,毕竟一国太后已经处于钱权的顶峰了,若真有什么困难心事,也不是她这个小小贵人能够解决的。 太后没有立刻答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和无奈:“哀家是想起老十四了。” 安陵容没有接话,她知道太后说的老十四是谁。 先帝的第十四子,皇上的亲弟弟,被软禁在景陵已经有一年多了,至今没有放出来。太后心里头惦记着这个儿子,可皇上不提,她也不好开口,只能这么一日一日地熬着。 “他被关在景陵,已经一年多了。” 太后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皇帝给老十七赐了婚,可见还是重视手足兄弟的,却没有放老十四出来。哀家知道皇帝有皇帝的难处,可老十四也是哀家的儿子,哀家实在不忍心看他一直被关在那地方。” 见太后眼中隐隐闪动着泪光,安陵容垂下眼帘,心里头像是有根针轻轻地扎了一下。 十四爷虽然与皇上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但两人关系并不亲密,且在储位争夺中十四爷置自己的亲哥哥不管,反而去支持与皇上对立的八爷,至此兄弟关系由疏远变为敌对。 两人不仅是政敌,对于皇上来说,十四爷还背叛了和他的手足兄弟之情,也正因为是亲兄弟,所以十四爷的背叛更不可饶恕。 安陵容知道这件事不是她该管的,也不是她能管的。这是家事,也是国事,她不过一个小小贵人,她爹安比槐更只是一个小小县丞,连朝堂的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置喙? 可看着太后这副模样,她心里头到底还是软了一下。 说到底,这么久以来的陪伴,就算都是虚情假意,也演出了几分真情。 太后也对自己关怀呵护,有什么好东西都会记得给自己留一份,见这个老人家双目闪着泪光,要说安陵容对她没有一丝心疼是不可能的。 可这话该怎么说?规劝?安慰?还是同太后一起埋怨皇上无情? 皇上的耳目众多,太后这的事他未必不知情,安陵容对于十四爷之事一言一行必得谨慎斟酌。 在思虑再三后,安陵容终于开口了,语气温和而缓慢:“臣妾不懂前朝的事,也不敢妄自揣度皇上的圣意。可臣妾想着,太后身为人母,心疼自己的孩子,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是……皇上如今是九五至尊,有他的权衡和考量。若太后想让十四爷出来,或许……该劝劝十四爷先服个软。”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像是在跟太后说悄悄话:“毕竟,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 说完,安陵容便垂首不语,紧张的搓着手中的帕子,显然惴惴不安极了。 太后听了她这话也沉默了,她看着安陵容,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像是有欣慰,有感慨,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事涉老十四,就算自己和皇后提及时,皇后也会闭口不言,或是只劝自己安心享受皇上的孝敬便是,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真心实意的帮自己想法子。 虽然按照老十四的脾气,就算圈禁至死也不可能向皇帝服软,可昭贵人能说出这番话,对太后也是一种慰藉。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安陵容的手背,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你说得对。哀家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心里头总是放不下。罢了,不说这个了。你这份心意,哀家记下了。”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乌雅成璧,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60(知心)】 安陵容又陪着太后说了一会话,太后照例给她赐了些首饰、绸缎之类的,安陵容自然高兴的收下。 等安陵容走后,竹息才对着太后说:“昭贵人是真的惦记着太后,也不枉太后这样疼她。” 太后叹息道:“这孩子是个实心眼的,素日里也从不给哀家添麻烦,有什么好的都想着哀家。” “是啊,方才奴婢瞧见主仆二人都红着眼睛,奴婢叫云舒出去问,她还不肯说。后来才说是昭贵人来的路上被华妃言语羞辱,主仆二人心里委屈,哭过了才敢来瞧太后。云舒还不让奴婢和太后说,说是昭贵人叮嘱她,给太后添烦心事便要狠狠罚她呢。” 太后闻言蹙起眉头,想到方才昭贵人那红红的眼睛,那孩子骗自己说是被光晃了眼睛。 “这华妃,折腾完莞答应不算,又欺负昭贵人,真是没一日省心的。” 甄嬛之事太后也不全然被蒙蔽,她也能猜出来背后有华妃的手段,只不过是顺势责罚这个不懂事的莞答应罢了。 若说华妃折腾掌握宫权的沈贵人、出身颇高又有恩宠的富察贵人,太后也还能理解华妃霸道爱吃醋的性子,如今华妃莫名其妙的欺负老实人,还是自己喜欢的昭贵人,太后便有些不高兴了。 “哀家记得,再过一个多月便是温宜公主的周岁吧?” 太后发话,竹息立刻应道:“是,公主周岁是喜事,奴婢听说皇上准备好好操办,为公主好好热闹一番。” 太后点头,看似无意的吩咐道:“那就传话下去,公主周岁就交由皇后和沈贵人操办,以示对公主的看重,等明儿叫曹贵人带着温宜公主过来给哀家瞧瞧。” 竹息立刻明白过来,公主周岁生辰是大事,更是来圆明园后第一场正经宴席,到时候必定要请皇室宗亲,曹贵人又依附华妃,若无意外公主的生辰宴必定是华妃操办。 如今太后发话,让皇后和沈贵人来办,算是将一部分权力交到了皇后和沈贵人的手中。又宣召曹贵人,也算是给这两人敲打一番。 夺了华妃的一部分宫权,对喜爱权钱的华妃来说无异于割肉般难受,可太后的态度摆在这里,华妃起码得有好几个月不敢再胡作非为了。 此举既给了皇后体面,这也算是太后给昭贵人出气,可见昭贵人是很得太后的喜欢,竹息也觉得太后此举很是不错,当即笑着应下了。 第222章 皇后与华妃的交锋 皇后虽然不清楚太后为何突然下令让自己和沈贵人来筹备温宜公主的生辰宴,可这对她来说是好事,便召集其余妃嫔一齐叙话,也是故意想瞧瞧华妃的脸色。 茹古涵今内,皇后端坐其上,下手左右各坐着齐妃、华妃,随后才是昭贵人、富察贵人、沈贵人、曹贵人、欣常在、余答应。 皇后温柔含笑,对着各位妃嫔温声道:“过半月就是温宜公主的生辰了,宫里孩子不多,满周岁的日子自然要好好的庆祝。皇上的意思是,虽不在宫里头,但也不能从简,一定要把它办得热闹才是。这件事呢,太后交代了本宫和沈贵人做主,若公主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曹贵人你尽管提。” 这是喜事,曹贵人立刻满脸笑意,起身恭敬行礼:“谢皇上、皇后,臣妾与公主感激不尽。” 若是华妃来办,也就是让内务府的人准备着,温宜的生辰虽然热闹,也不过是寻常公主的生辰宴。 可太后发话,叫皇后和沈贵人亲自操办就不一样了,皇上看重再加上中宫嫡母和太后的关怀,温宜的地位就有了质的提升,至少要比欣常在的女儿强。 虽然曹贵人不知太后为何突然关心起温宜来,可此举对温宜有好处,她便高兴的谢恩了。 谢过皇后,曹贵人还笑盈盈的对着沈眉庄点了点头,看似很感激的模样。 华妃只面无表情的扇着扇子,太后突然关心温宜公主周岁宴之事她倒是没往安陵容身上想,到底皇后才是中宫,来圆明园的第一场宴席,还要邀请王公贵戚,让皇后来负责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皇后见曹贵人喜笑颜开,目中的笑意却不达眼底,温声道:“你为皇上诞下龙裔,乃是有功之人,不用说谢。子孙繁盛乃是社稷之福。皇上膝下龙裔又不多,还请各位妹妹要为皇上分忧才是啊。” 这后半句话像是在点屋子里的人,仿佛真是一位忧心后嗣的贤惠皇后,只是那双含笑的眼睛却最后停在了华妃的身上。 安陵容默不作声的摇着团扇,冷眼瞧着皇后的表演,知道这话是皇后故意说出来挤兑华妃的。 欢宜香、欢宜香......让皇后宜修高兴的香,这样想来也说得通,皇后不会不知道欢宜香的作用,却还是总拿子嗣来刺激华妃。 而这个曹贵人也确实城府了得,分明已经在布局陷害沈眉庄,却还能笑脸盈盈的点头问好。 华妃的面色很冷淡,甚至还有几分不耐之色,而一旁的齐妃听了皇后的话却已经骄傲的挺直了腰杆,面上尽是得意之色。 三阿哥可是皇上的长子,也是唯一养在紫禁城里的阿哥,而且三阿哥已经长成,就算再有妃嫔生下皇子,一个黄口小儿又怎能与已经长成的阿哥比呢? 齐妃那副得意劲儿华妃都懒得看,只是瞧见皇后这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华妃心里头就不畅快,更别说接收到了皇后目中那意味深长的挑衅之色。 “是啊,龙裔原是不多,可到了这儿,不是现成就多了一个吗?” 华妃摇着团扇,美目含笑的瞟了皇后和齐妃一眼,这皇后和齐妃一向走得近,皇后这个做嫡母的估计也打算日后指望着三阿哥,华妃自然要往皇后和齐妃的痛处戳。 果然华妃这话方才落音,齐妃的脸就绷了起来,冷声道:“华妃,你可别犯了忌讳!” 见齐妃一副被人踩了尾巴似的着急,华妃就觉得有趣,美目含笑的轻摇团扇:“人人都忌讳,本宫却不忌讳。” 想到那个一直养在圆明园的四阿哥,齐妃就生气,一个丑陋贱婢生下来的东西,竟然还是三阿哥的兄弟,只是想想都觉得玷污了阿哥的身份。 她当即冷哼道:“奴婢生的孩子也配做龙裔吗?” 此言一出,富察贵人、欣常在都不由得朝余答应的方向看过去,虽然眼神很隐晦,可齐妃的话说的直白,余莺儿当即便脸色不大好看了。 见齐妃急了,华妃更来劲,端起茶盏啜饮一口后再度悠然的开口:“四阿哥的亲生母亲是贱婢不假,可是皇上的孩子就是皇上的孩子,同样是三阿哥的亲兄弟。” 这最后一句直接踩在了齐妃的最恼恨的地方,她最见不得有人把那个出身卑贱又不得皇上喜欢的四阿哥和她金尊玉贵的三阿哥作比较,瞧着华妃那副挑衅的神情,齐妃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体统,对着华妃气恼地翻了个白眼。 “他也配?” 华妃瞧见齐妃那气的说不出话,只能加快摇动团扇给自己降火样子就觉得畅快,唇角的笑如何也止不住。 皇后本是想给华妃找点不痛快,没想到齐妃却率先被华妃三言两语激怒,也只能出面打圆场。 “好了,好端端的说这些干嘛?大家都是皇上身边的老人儿了,即便不在乎宫里的忌讳,越发连皇上的心意都不顾及了吗?” 皇后说这话的时候直白的盯着华妃,目光中的警告之意十分明显。 每回齐妃被华妃说的急了,皇后便会出面打圆场,华妃眸光流转间满是拌嘴成功的自得,对皇后那番警告的话只别过脸去,摇着扇子不理会。 华妃不以为意,可齐妃却被吓着了,立刻低头认错:“臣妾不敢。” 安陵容端着茶盏旁观了这一场口舌官司,虽然她没有见过三阿哥,可只看齐妃再结合三阿哥读书不成的传闻便也能猜出来,这个三阿哥只怕也是与其母一般的庸懦之辈。 “得空就陪着三阿哥温书,仔细皇上查问起来。” 见皇后过问起三阿哥的功课,齐妃立刻来了兴致,信誓旦旦的说:“多谢娘娘关怀,近日三阿哥勤快得很,日日温书到深夜。” “这就是了,三阿哥是皇上的长子,最应该做个表率......” 温书到深夜?旁人不知道三阿哥是什么德行,华妃还不知道吗? 华妃当即面上露出几分嘲笑,阴阳怪气的开口道:“光用功顶什么用啊,只怕还不如贱坯子呢。方才我过来的时候,看见四阿哥在湖边背书,那书背得可比三阿哥顺溜多了。哎,皇后,您说这李金桂死得早,是谁调教的四阿哥比这千尊万贵的三阿哥还要伶俐?” 她一边说,一边面上还故作惊讶,意味深长的用眼角余光瞧着齐妃,十足十的幸灾乐祸。 齐妃攥着团扇,咬牙看着华妃那副挤兑了人还十分自得的模样,脸都被气红了,偏偏脑中发懵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华妃,你别失了分寸!” 皇后终于看不过去,冷声警告华妃。 华妃将齐妃和皇后都气了一通,自觉占了便宜,便也含笑不再说话。 第223章 身影与伞 场面一时再度冷了下来,皇后长出一口气,调理好情绪和面上的神情,这才温声对曹贵人道:“温宜公主就要满周岁了,按理说你的位份也该晋一晋了......” 曹贵人闻言,立刻喜出望外的放下茶盏,都打算起身谢恩之时,皇后又紧接着补充:“不过皇上说眼下正在用兵之际,万事拮据,必得平定战事后,给你风风光光地行册封礼才好,倒也不急在这一时。” 前一秒还是天上掉馅饼,后一秒就发现这馅饼是在纸上画的饼,曹贵人的喜色僵在脸上,却也只能垂首答。 “是皇上的心意,臣妾明感于心。只是臣妾卑微,实在不敢受此隆恩,臣妾只求能陪伴在皇上与皇后身边,便心满意足了。” 皇后满意的点头,又温声道:“本宫知道你识大体,皇上赏你一对白玉如意,给公主安枕所用,等一下本宫让人给你带回去。” 安陵容看到曹贵人脸上的尴尬神色,已经猜到了皇后为何要说这番话,若没有晋位的打算只是赏些东西,皇后根本没必要提起。 方才华妃讥讽了追随皇后的齐妃,让她面上无光,皇后这才故意消遣了追随华妃的曹贵人。 说到底,齐妃和曹贵人都只是皇后和华妃交锋中被殃及的池鱼罢了。 在这之后,皇后又过问了一些温宜公主的日常起居,表达了作为嫡母的关心,叮嘱了沈贵人好好操办周岁宴,也算是一场历练便叫众人都散了。 曹贵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走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已经很勉强。 她原本以为皇后多少会亲自操办温宜周岁宴上的事,可皇后这话的意思是要直接将此事交给沈贵人,那还不如让华妃来办呢,至少华妃舍得花银子。 皇后把众妃嫔叫过来,为的不过是让她们瞧瞧身为中宫的体面,可没想到齐妃这样受不得激,被华妃三言两语的就气的失了体面,倒是让众人看了一场热闹。 今儿天热,华妃也懒得在皇后这多呆,于是让伺候的太监将华盖递的前一些,起到一个遮阳的作用,带着七八个太监宫女和颂芝一起快速离去。 而别的妃嫔就没有她排场大,齐妃同为妃位,也只能自己用团扇遮挡阳光,让翠果扶着自己离开。 沈眉庄仍旧留在殿内和皇后一块儿说话,安陵容便打算直接回宫,小喜子立刻撑开伞,将小主和云舒姐姐一起遮住。 安陵容正要转身离开,余光却瞥见富察贵人身子一晃,像是一株被风吹歪的花,眼看就要从廊上栽下去。 好在余答应离得近,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富察贵人的胳膊,将她稳稳地扶住了。 富察贵人脸色发白,像是被自己的晕眩吓着了,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后怕地抚着胸口,连声道:“多谢余答应,方才不知怎么的,眼前忽然一黑,若不是你扶住我,只怕我就要摔下去了。” 余莺儿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的关切:“许是天太热了,中了暑气才会头晕。姐姐可得小心些,这廊上的台阶虽不高,摔下去也不轻呢。” 经过几个月的禁足,余莺儿瞧着清减不少,性子似乎也受了磨练,至少在平日与妃嫔相处时再没了过去的傲气。 安陵容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一幕,心里头也暗暗捏了一把汗。 她知道富察贵人如今怀有身孕,虽然这廊上离地面也就三层台阶那么高,可妃嫔脚下踩着花盆底,方才那一下若是真的摔实了,后果不堪设想。 云舒也紧张得不行,一只手死死攥着小主的胳膊,生怕小主也脚下不稳摔下去。 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谨慎的开口说:“小主,咱们走吧,这太阳太毒了,站久了身子受不住。” 安陵容点了点头,正要迈步,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院子一旁的假山,微微顿了一下。 假山后面,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探头探脑地朝她们这边张望。瞧着身量不高,像是谁家的小孩儿,躲在假山的阴影里,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和小心翼翼。 这圆明园里怎会有小孩?看穿着打扮也不像是小太监,难道是...... 安陵容还没看清那是谁,余莺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昭贵人,你这伞能不能借给富察贵人用用?她方才中了暑气差点晕倒,怕是经不起再晒了,您心善,借她撑回宫去,也算是姐妹之间的一点情意。” 她这话说得轻巧,像是真的体贴善良在为富察贵人着想似的。 安陵容听了这话,心里头生出几分异样的情绪,这个余氏往常可不是这么善解人意、会为旁人着想的性子。 如今倒是会慷他人之慨,自己不出力,倒把主意打到她头上来了,这里头到底有没有什么问题? 难道她发现富察贵人的身孕了,想要害富察贵人然后嫁祸给自己? 安陵容心中升起警惕,她可不打算把自己的伞让出去。 一方面,自己还怀着身子,从茹古涵今到碧桐书院路程不短,烈日底下多晒一会儿她都受不住,哪能把唯一的伞让出去? 另一方面,就自己和富察贵人过往的恩怨,哪来的姐妹情谊?到现在富察贵人对自己的好感还是负几十,富察贵人就算晒晕了,那也跟她没有半分关系。 安陵容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语气很冷淡,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余答应说笑了,我也只带了一把伞,若是借给了富察贵人,那我岂不是要晒着了?若余答应心疼富察贵人,不如叫人去取伞,或是向皇后娘娘借一把。” 她说完,也不等余莺儿再开口,微微一笑,算是打过招呼,便扶着云舒转身走了下去。小喜子撑着伞连忙跟上,将主仆二人严严实实地遮在阴影里。 余莺儿站在原地,看着安陵容的背影消失在绿荫深处,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富察贵人则冷眼瞧着安陵容,对着她的背影一边指点一边恨声对余答应说:“你瞧瞧,她如今真是不得了,不过是借把伞,倒像是要占她天大的便宜似的,这副样子装给谁看呢?” 第224章 再见果郡王 等走出去很远,安陵容才摇着扇子低声问云舒:“你方才瞧见了吗?假山后头有个孩子。” 云舒恍然,低声解释:“那是四阿哥,想来见皇后娘娘的,只是方才嫔妃们在和皇后说话,所以他没进去。” 四阿哥......安陵容想到前两日自己和华妃才在湖边撞见他背书,今儿这个四阿哥就跑来了皇后这。 看来是知道华妃瞧不上自己,所以要转头投奔皇后来了? 安陵容轻摇扇子,没想到这个孩子倒还真有几分心眼,不过看皇后的态度,只怕四阿哥又要失望了。 皇后身为嫡母,若真觉得膝下空空,想要养一个自己的孩子,四阿哥又何须自己想法子找养母? “这孩子倒是勤谨得很,不过也是白费心思罢了。” 云舒点了点头,正要接话,耳畔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带着几分笑意,像是从高处落下来的。 “昭贵人真是心思仁善,对四阿哥也很是关心。” 安陵容主仆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云舒下意识地护在安陵容身前,安陵容也猛转过身,循声望去。 只见一旁的假山上头,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月白色的长袍,腰束玉带,发束金色丝绦,眉目间带着几分疏朗开阔的气度,正含笑望着她们,神情里带着几分玩味和欣赏,一副风流潇洒、俊逸不凡的模样。 正是果郡王。 安陵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心里头涌起警惕,不动声色的扫视四周,查看是否有人。 见她面色不佳,果郡王轻轻一跃,从假山上跳了下来,动作轻捷利落,衣袍在风中微微扬起。 他落在安陵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拱了拱手,笑得一脸坦荡,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却并不显得慌张:“昭贵人受惊了,是小王失礼。并非有意偷听贵人与侍女说话,只是方才正在园子里赏景,远远瞧见贵人站在荷塘旁,美人美景相映成趣,十分赏心悦目,一时兴致所至,便多看了几眼,不曾想惊扰了贵人,还望贵人勿怪。” 他说得诚恳,像是在真心实意地道歉,可那副含笑带情的模样,加上方才那番话,分明就是一副十足十的登徒子做派。 安陵容心里的恼意又添了几分,她退后半步,拉开与果郡王的距离,手里的团扇遮住了半张脸,语气也冷了几分,像是在跟一个不懂规矩的人讲道理。 “王爷要赏景自便,只是还请自重。如今王爷已是要议亲的人了,为了女方的声誉,也为了皇家的体面,都该谨言慎行才是。王爷若再有这样的言行,只怕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果郡王面上的笑意微微一滞,像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这语气和态度,与皇上、太后也相差无几了,哪里像是个小女儿家? 自己要娶福晋的消息传出去,京中不知多少世家贵女扼腕痛惜,这几日托人来说媒的更不在少数。他以为凭借自己的魅力,昭贵人就算矜持身份和规矩不敢妄加亲近,怎么也不该冷漠至此。 到底还是亲戚呢...... 他看着安陵容那双清亮而冷淡的眼睛,心里头忽然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来。 他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收敛和歉意:“昭贵人说得是,是小王失言了。” 安陵容没有再看他,只是绕开他直接就要离去,小喜子也撑着伞紧跟着,三个人走得又快又急,像是要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果郡王站在原地,望着那个纤细的背影消失在绿荫深处,风吹过来,荷塘的水面泛起层层细碎的涟漪,像是什么东西在心里轻轻地漾了一下。 他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转过身,不紧不慢地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等回到碧桐书院,安陵容才长出一口气,可眉头却仍旧紧蹙,不明白这个果郡王到底要做什么。 突然,安陵容想起来自从光屏录入过果郡王后,果郡王的属性面板她还一次都未看过呢,于是她立刻查看起来。 【爱新觉罗·允礼】 【状态:康健 好感:12】 【特质:摆夷血脉、细思入微、剑眉星目、率性赤诚、不甘人下】 安陵容发现果郡王对自己的好感只有十二点,放在后宫妃嫔身上,同样的好感度只能称之为萍水之交,可他表现出来的亲昵却远超过这个界限。 而果郡王特质之中,除了[剑眉星目]、[率性赤诚]、[细思入微]能够得知他生得俊俏、有头脑、性子直率外也没什么要紧。 安陵容将重点放在了剩下的两个特质之中,逐一点开查看。 [摆夷血脉]:摆夷族后人,血脉不纯,为天子血脉纯清,为女不得为后、为男不得入主东宫。 [不甘人下]:同为皇室血脉,才德样貌、天子的垂青远超一众兄弟却只能屈居人下,心中的不甘时时刻刻如火焰燃烧。 安陵容看过之后,对果郡王如此言行更觉疑惑。 从特质上看,果郡王受出身所困,空有才华抱负却无缘大位,心有不甘也属人之常情。可他既然是个聪明人,就该知道皇上疑心深重,对自己的兄弟更是毫不留情,他此时应该更加小心谨慎,为何还要屡屡言语调戏后宫妃嫔? 难道他得不到皇帝的宝座,言语调戏他皇兄的妃嫔图个嘴皮子畅快? 这个想法虽然像是贴近现实的那一个,可安陵容总觉得果郡王如果不是傻子就不会做这样的事。 细细思量了一会,安陵容暂时没有什么头绪,便打算日后对果郡王更小心些,若再遇到直接绕道而行,免得再生事端。 宝鹃将晾凉的酸梅汤端了过来,这是卫临给的方子,这几日喝着确实开胃解暑,安陵容也会用一些。 “小主,喝一碗酸梅汤开开胃,一会儿午膳可要多用一些啊。” 安陵容见宝鹃期待的望着自己,知道她是盼着自己能多吃些,更是盼着自己爱酸食,都是想让自己生个皇子才好,忍不住笑着摇头。 “也罢,卫临的方子是不错,用一些开开胃也好。” 她正端起酸梅汤正要喝的时候,外头小平子进来禀报:“小主,沈贵人来了。” 沈眉庄?她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第225章 打赏加更, 如今沈眉庄在圆明园里风头正盛,又忙着协理六宫,应该忙得很才是,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可人家既然来了,总不能把人晾在外头,安陵容让宝鹃又去取了一只碗,重新倒了一碗酸梅汤,自己端起原来的那碗,低头抿了一口。 清凉酸甜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暑热消了几分,倒确实舒服了不少。 沈眉庄进门的时候,安陵容已经放下了碗,见她来了笑问道:“沈姐姐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大中午的,日头正毒,也不怕晒着。” 沈眉庄摇着扇子,也没有行礼的意思,笑着在软榻上坐下,又用帕子沾了沾脸颊。 “我来找你说话。你也知道,如今这园子里,也就你还肯搭理我。旁的人见了我,不是冷着脸就是绕着走,我也懒得去讨没趣。” 她说得直白,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和无奈,倒也不像是在抱怨。不过瞧着却不像是失落的模样,仍旧神色自若,似乎并不把那些妃嫔的冷待看在眼里。 随后她瞧见桌上白瓷碗里盛着的酸梅汤,眼睛微微一亮,端起来喝了一大口,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把一上午的疲惫和暑气都吐了出来。 “你是不知道,皇后娘娘将温宜公主的周岁宴全权交由我来办,我从前也没有经验,好在皇后娘娘温柔体恤,方才我问了好些问题都耐心解答。” 安陵容笑了笑,端起自己的那碗酸梅汤又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皇上重视公主的周岁,姐姐可得小心筹措才是。” 这皇后让从未独自操持过宴席的沈贵人来办这场宴会,而沈眉庄如今又惹了妃嫔乃至奴婢们的不快,搞不好这宴席便要出事。 沈眉庄低头看着碗里褐色的汤水,又喝了一口,眉头却微微蹙了一下,像是不太满意,抬起头看着安陵容,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和疑惑。 “你这是什么酸梅汤?怎么跟我的不太一样?虽然也酸甜可口,却没有我那儿喝起来那样清凉畅快。” 安陵容听了这话,心里头想着该如何暗示眉庄才能既起了提醒的作用又不被华妃盯上。 她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用帕子按了按嘴角,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这个呀,是卫太医给我开的食补方子,我正好也馋酸梅汤,便让他改良了一下配方。他说外头的酸梅汤虽然喝着畅快,但里头薄荷和山楂放得重了,容易伤胃,喝多了还会泛酸作呕。我如今身子在调理,不敢大意,便按着他的方子熬了,没想到倒还不错。” 沈眉庄听完,像是没听出什么不对,反而笑着道:“原来是这样。那你这方子给我一份,我回去也叫她们照着熬。” 她说得随意,像是觉得这就是一件顺手的事。 安陵容便转头看了云舒一眼,云舒会意,转身去拿纸笔,抄写酸梅汤方子去了。 安陵容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着问了一句:“姐姐这么爱喝酸梅汤,往年也是如此吗?” 她问得随意,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沈眉庄面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摆了摆手道:“我也不知道,往年确实不这样的。许是今年天热,又忙着操心六宫的事,心火大,这才多喝了些。” 采月本站在眉庄身后不做声,只是自家小主这几日都快将那酸梅汤当水喝了,她心里也有些担心,于是开口道:“小主往年甚少喝酸梅汤,也就是来了行宫喝了茯苓的酸梅汤才爱的不行,小主就算爱喝也要为身子着想啊。” 她一边说一边求助的望向了昭贵人,盼着这位向来温和好说话又屡屡救助小主的贵人能帮着劝一劝。 安陵容接收到了采月的视线,摇着扇子道:“采月说的也对,不管是多好的东西,都过犹不及。况且姐姐也不是不知节制的人,怎么突然就这么爱喝茯苓做的酸梅汤呢?” 沈眉庄听完安陵容的话,先是一愣,随即放下手里的碗,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她看了看安陵容,又看了看采月,犹豫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和试探的开口:“你的意思是……茯苓或许有问题?” 安陵容没有接话,只是别过脸去,手里摇着扇子。 自己可没说茯苓有问题,是沈眉庄猜的。 “小心一些总是好的,否则又像是莞答应一般,悄无声息地就中了旁人的暗算,那可就不好了。” 此言一出,沈眉庄的神色骤变,她想起被下了药、被栽赃、被降位禁足的嬛儿,也是从一个小小的太医、一碗不起眼的药开始的。 她心里不由得害怕,六神无主的攥紧了帕子,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细想起来,从前总觉得安妹妹过于敏感多疑,可每每安妹妹劝告自己就没有不中的,先是千鲤池、后是说嬛儿不知收敛,每一次都让她说着了。 如今轮到沈眉庄自己,才发觉这种多疑有时候是保命的本事。 她攥着帕子的手指紧了几分,声音也带着几分认真和警惕:“安妹妹说得对。说起来,我这儿还真来了个新的太医,姓刘,与我同样出身济州。我见他确实面善,又说得一口济州乡音,医术也不错,便叫他以后照看我了。” 安陵容用扇子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秋水眸子看着沈眉庄:“无缘无故的,怎么就这么巧?姐姐刚来圆明园,便多了一个茯苓,熬煮的酸梅汤正合姐姐心意;随后又多了个太医,偏偏是姐姐的同乡。一件事可以说是巧合,两件事凑在一块儿,那可就不一定了。” 这个时候,云舒也写好了方子拿过来交给采月,闻言也好奇的问了一句:“既是来太医院当差,怎么却是济州口音,不会说京城话吗?” 沈眉庄听完,脸色微微白了几分,她记得那个照顾嬛儿的田太医也是外地口音,不会说京城话,如今这个伺候自己的刘太医也是突然出现,操着一口济州口音,天底下哪里会有这样巧的事?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和紧张,又带着几分庆幸,庆幸自己今日来了碧桐书院,庆幸安妹妹对自己说的这番话。 “安妹妹说得是。我回去便留意着,那酸梅汤先不喝了,茯苓和刘畚,我也叫人好好查一查。” 她说着抬起头看着安陵容,目光里带着几分感激和后怕,甚至还有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若她们二人真有问题,安妹妹,你又救了我一次。” 安陵容放下扇子笑了笑,语气轻松,像是想把这份沉重的话题揭过去:“姐姐说这些做什么?不过是几句闲话罢了。你若真要谢我,便把温宜公主的周岁宴办得漂漂亮亮的,这才能让那些见不得姐姐得宠的人不自在啊。” 第226章 百骏园 安陵容提点了沈眉庄,眉庄千恩万谢的回去调查茯苓和刘畚,而被安陵容冷言冷语挤兑了的果郡王却陷入了思考之中。 原本以为这个昭贵人出身寒微没什么见识,自己有意接近,对方就算一开始故作矜持,多见几次最终也能说上几句话,这个法子果郡王屡试不爽,却在安陵容身上碰了壁。 果郡王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怀疑,也因为诸事不顺而心烦意乱。 阿晋瞧着自家王爷那副模样,还以为他是为了赐婚一事而头疼,便想着让主子出去散散心。 “王爷,您就算再怎么不愿意,那也是皇上赐婚,不如想开些,出去走走。” 果郡王被他的声音打断了思绪,在安陵容那碰壁再加上皇上的赐婚,他心中也不畅快,于是便点头答应出去走走。 主仆二人在圆明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果郡王时而登高眺望湖面荷花,时而低头凝望脚边野花,虽是赏景,脸上却却没有半分喜色。 阿晋跟在后头,看着主子这副模样,心里头止不住的叹气。 他忍了一路,到底还是没忍住,往前凑了半步,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劝慰:“王爷,奴才知道您心里头不痛快。可皇上赐婚这事儿,那是板上钉钉了,您再怎么不愿意,那也是没法子的事。” “孟小姐虽说不是您心仪之人,可她到底是沛国公府的独女,知书达理,又一心倾慕王爷。就连您前些日子故意为难她,说让她做侧福晋,她都没二话就答应了,可见她是真心实意对王爷好的。” “这皇家的婚事,哪有由得了自己的?王爷不如想开些,顺着皇上的意成了婚,夫妻和睦,早日生个孩子,太妃知道了也高兴。” 果郡王听了这话,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阿晋是真心实意的为自己考虑,只可惜若只是儿女情长倒也罢了,男子三妻四妾也是常理,只要他心中真正敬重心爱之人,旁的名位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过这话却不能往外说,他也只好假借专情之名来抒发心中的郁气。 果郡王抬起头,望着远处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水面,目光有些悠远,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和执拗:“阿晋,你说得对,皇家的婚事,确实由不得自己。可我心里头总是过不去那道坎儿。” 他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才继续道:“我小时候,见皇阿玛专宠额娘一人,心里头便想着,往后也要像皇阿玛那样,一生只爱一个人。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孟小姐再好,也不是我心里那个人。既然不是,又何必困在同一个笼子里?” 阿晋听了这话,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连忙四下张望了一圈,压低声音道:“王爷,您小声些!这是在园子里头,到处都是宫女太监,被人听了去传出去,只怕要惹人笑话。” 果郡王却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洒脱和不以为然:“真心如此,一片赤诚,不怕别人笑话。” 他说得轻巧坦荡,似乎自己就是一个光风霁月的君子,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藏在目中最深层的是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就在主仆边说边走的这一回,二人已经不知不觉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 果郡王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前方的匾额,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这是何处?” 阿晋四下望了一圈,认了出来,低声答道:“回王爷,这儿是百骏园,就是皇上驯服野马的地方。” 果郡王挑了挑眉,像是来了兴趣,抬脚便走了进去。 百骏园里空旷开阔,几匹骏马被拴在木桩上,有的低头吃草,有的正烦躁地刨着蹄子,扬起一阵尘土。 他沿着围栏走了一段,目光落在一匹通体油黑的骏马上,那马身形高大,四蹄修长,正不耐烦地甩着尾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几分未被驯服的野性。 百骏园的管事太监见来了贵客,连忙迎上来,满脸堆着笑,点头哈腰地奉承了几句。 “诶哟!王爷您怎么贵步临贱地,奴才给果郡王请安!” 果郡王也不跟他客气,指着那匹通体油黑的骏马,语气随意得很,:“本王来瞧瞧你这儿的好马。” 管事的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搓着手笑道:“王爷好眼力,这马确实难得一见,只是如今还未驯化,性子野得很,怕惊着王爷。不如王爷等几日,等那驯马女的病好了,将马驯服了,再来瞧也不迟。” 果郡王的目光越过管事的肩头,落在那匹黑马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味:“能驯服这样野物的,竟然是个女子?本王倒要见一见。” 管事的连忙陪笑,脸上带着几分为难,解释道:“王爷,那驯马女是个没规矩的野丫头,疯得很,这几日正病着,怕过了病气给王爷,实在不便见客。”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小太监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病了三四日了,也没人管,怕不是要死了……” 管事的脸色一变,连忙瞪了那小太监一眼,喝了一声闭嘴,转头又换上笑脸,赔着不是。 果郡王却已经听到了,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目光从管事脸上扫过,带着几分审视和不悦,语气沉了几分:“病了三四日,没有请太医来看?” 管事知道这个果郡王最是怜贫惜弱,尤其是对那些身处困境的妙龄少女。 他生怕果郡王觉得自己是有意磋磨那个叶氏,连忙摆手解释道:“王爷息怒,他们这些奴才都是贱命,太医院的大人们忙得很,哪里肯来看这种小病小痛?奴才们就算去请,那些大人们也未必肯来啊。” 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果郡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叫那个小太监带路,一定要去瞧那个驯马女。 管事的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领着路,带着果郡王穿过几道门,来到一间粗陋的屋子前。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闷热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陈旧的尘土味和淡淡的草药气。 屋子不大,陈设简陋,窗户用纸糊着,透进来的光昏昏沉沉的。 一张破旧的小床靠在墙边,床上躺着一个女子,穿着一身半旧的粗布衣裳,头发散乱地铺在枕上,鬓角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脸颊上。 她的脸色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连呼吸都显得微弱而急促,却依旧掩盖不住那张脸上天生的明艳,眉目间带着几分英气,即便被病痛和困顿磨去了不少光彩,依旧能看出是个难得的美人。 果郡王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她片刻。 他的目光从那张烧得通红的脸上慢慢移开,又落回她眉心那一道因为病痛而微微蹙起的细痕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怜悯自然是有的,一个柔弱美丽的女子,病成这样,没人管,没人问,就这么躺在这间破屋子里等死,是个人看着都于心不忍。 可除了怜悯之外,他心里头还转着另一个念头。 皇兄给他赐了婚,把他捆得死死的,他动不了,也逃不了,可他不能一辈子就这么被人捏在手心里。 眼前这个驯马女,生得这样明艳动人,又是个在宫里无依无靠的人,若日后能派上用场…… 果郡王收回目光,转过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阿晋,去太医院请太医来。” 第227章 卫临白跑 阿晋一路小跑来到太医院时,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站在门口喘了口气,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几个太医正围坐在桌案前喝茶闲谈,见了他进来,都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像是没瞧见他似的。 果郡王不是宫里头的主子,太医们见得少,更别说他身边的侍从了。 一同来到行宫随侍的太医并不多,除了伺候皇上、太后的几位太医是谁也请不动的外,剩下的就是专门照看某个妃嫔和皇子公主的太医了。 阿晋心里头着急,也不顾什么礼数了,几步走到跟前,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和急切:“各位大人,王爷让我来请一位太医,到百骏园去给一个驯马女看病。那姑娘病得厉害,已经烧了好几天了,还请您们哪位行行好,跟小的走一趟吧。” 阿晋是果郡王的侍从,虽然也算有几分面子,可这大热天的,太医们一听是给一个卑微的驯马女诊治,个个都推诿着不愿去。 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太医,平日里伺候的都是主子,哪里肯纡尊降贵的去瞧一个驯马女? 给宫人看病问诊的工作只有那些新来太医院没有资历的太医才会做,不少人的目光都悄悄地朝着卫临这边看了过来 卫临见阿晋那副有些焦急的模样,想着小喜子似乎说过昭贵人叫人留意果郡王的消息,他便有些犹豫要不要走这一趟。 阿晋见这群太医分明都没什么事,就是不愿意跟自己走一趟,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转。 人命攸关的事,这该如何是好? 他求助的目光四下张望着,正好和目露犹豫的卫临对上视线,此时卫临想要故作镇定的移开目光已经来不及了,阿晋几步上前,抓住了正在假装低头翻医书的卫临,拉住他便要走。 “诶!诶!诶!有话好好说,你别动手动脚的啊!” “您就别犹豫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王爷和病人等着您呢!” 卫临就这么被他半拖半拽地拉出了太医院,一路往百骏园的方向走去。 他心里头虽然有些不情愿,却也有一丝好奇心在暗暗作祟,果郡王怎么会突然对一个驯马女这么上心?难道这位京城里有名的风流王爷又要上演救助柔弱女子的戏码了?那清凉台上可还放得下吗? 也罢,走这一趟,也算是替昭贵人探探虚实。 到了百骏园,卫临跟着阿晋进了那间粗陋的屋子。 门一开,一股闷热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汗味和尘土的味道。 卫临抬眼望去,见果郡王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湿帕子,正小心翼翼地替床上的姑娘擦拭额头的汗珠。 那动作虽然有些生疏,却很是耐心与细致,卫临心里头微微动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微臣卫临,给果郡王请安。” 果郡王站起身,示意卫临起来,面露认真的恳切道:“劳烦卫太医瞧瞧这位姑娘的病情。” 卫临应了一声,放下药箱,走到床边,先是仔细看了看那姑娘的脸色:通红滚烫,嘴唇干裂起皮,连呼吸都显得急促而微弱。 他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惊人,随即又掀了掀她的眼皮,又掐开她的两腮看了看舌苔,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最后,他取出自己平日给宫人诊脉所用的腕枕,又铺了层丝帕细细诊脉。 望闻问切一番过后,卫临的脸色凝重了几分,收回手,站起身来,朝果郡王拱了拱手:“王爷,这位姑娘不只是普通的高热。她身上有内伤,应当是近期受过重击或摔伤,却没能好好医治休息,拖延了数日,水米未进,这才烧成这样。若是再晚两日,只怕神仙也难救了。” 果郡王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姑娘的病情竟然这样严重。 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语气笃定而干脆:“需要用些什么药,你尽管开,不必顾忌什么贵贱。要什么好药,本王让人去取。” 卫临听了这话,心里头踏实了几分,也不再犹豫,从药箱里取出银针,让阿晋帮忙将门窗全都打开,让屋子里光线明亮些,随后仔细为那姑娘施了几针,又写下了一张方子,递给阿晋。 “照着方子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每日两次,先喝三日。我施针算是暂时稳住了她的病情,可她受的是内伤,得慢慢调养,吃好喝好休息好,否则日后会落下病根。” 果郡王站在床边,看着那张因高烧而通红却依旧掩不住明艳的脸,又看了看桌上那张方子,像是默默的在做打算。 阿晋在一旁急得直搓手,见主子这副模样,也顾不得什么尊卑了,压低声音提醒道:“王爷,您又不是一直住在圆明园,过些日子便要回去了,还要议亲,哪里能一直管这个驯马女?再说了,清凉台孤苦无依的女子已经够多了,这个驯马女再卑微也是宫里的人,实在不合适往家里领。” 果郡王沉默了片刻,像是被阿晋的话说服了,又像是有些不甘心,最终只是从怀里取出一只荷包,递给百骏园的管事,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这是五十两银子,拿着,好好照顾这个姑娘,在她养好伤之前,不要让她再辛苦了。” 管事的接过荷包,掂了掂分量,脸上立刻笑开了花,连连点头哈腰,拍着胸脯保证:“王爷放心,奴才一定好好照顾她,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卫临站在一旁,看着管事那副眉开眼笑的模样,又看了看果郡王正低头打量那姑娘的目光,心里有些无言。 他等了又等,那管事的把拍马屁的话都说了三遍了,果郡王还一门心思只扑在那个高热昏迷的姑娘身上,丝毫没有要掏赏钱的意思。 卫临收拾好药箱,站了一会儿,见实在没人搭理他,只好自己清了清嗓子,拱了拱手道:“王爷若没什么别的吩咐,微臣便先告退了。” 果郡王这才像是忽然想起还有他这么个人似的,转过头来点了点头,客气地说了句:“有劳卫太医了。” 说完便又转了回去照顾那个高热昏迷的姑娘。 卫临心里头暗暗叹了口气,提着药箱出了门,站在廊下望着远处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水面,忍不住摇了摇头。 今儿这一趟,算是白跑了。 第228章 眉庄有孕 卫临大热天的白跑一趟还不算,等他满头大汗的回到太医院没多久,阿晋又笑着过来说他家王爷劳烦卫太医每隔几日就去瞧瞧这个姑娘。 不过还是没给钱,说是今日出门匆忙,主仆二人身上只有五十两银子,阿晋将自己的私房钱塞给了卫临,也只有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虽然也不少了,可卫临一共只在两个地方得过赏银,其一便是今儿被阿晋打赏了五两银子;其二便是昭贵人那,只要有打赏那就是沉甸甸的一袋。 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这果郡王和昭贵人一对比,就衬托出昭贵人的大方宽和与果郡王的小气好色。 就这样,在安陵容尚且还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耳边就传来了光屏清脆的播报声。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卫临,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85】 这好感度增加的莫名其妙,安陵容一愣,尚且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外头小喜子却已经来报。 “小主!沈贵人有孕了!” 这消息来的更突然,安陵容立刻蹙起眉头,追问小喜子:“怎么回事?消息是从哪儿传来的?” 沈眉庄根本没有身孕,自己也提醒过她,总不至于仍旧被查出有孕吧? 小喜子答道:“是从曹贵人住的杏花春馆传出来的,今日曹贵人以公主生日宴为由邀请了齐妃、沈贵人、欣常在一块儿宴饮,席间沈贵人作呕不止,请了太医来瞧,说是喜脉,这会儿皇上、皇后已经过去了。” 曹贵人、齐妃、欣常在,这都是有生育过的妃嫔,曹贵人倒还真是会组局,这些过来人见了沈眉庄连连作呕又月信不来,自然会联想到怀了身孕上,那么众意如此,将眉庄架在火上烤,逼得她不得不请太医。若来人是刘畚,诊出了喜脉,沈眉庄难道还能说自己没有吗? 若她能破釜沉舟的说自己没有怀孕还好,可眉庄本就迫切的盼着有孕,且她又是个极好面子的人,如今又没有捏到茯苓和刘畚的罪证,哪里能知道这两人对自己的谋算? 安陵容无奈只能叹气,沈眉庄还是太呆笨了一些,即使自己已经提点了,仍旧不够小心谨慎。 只盼着这次假孕能够隐瞒的时间长一些,或是再生出些别的事端来,让华妃的注意力别有机会放在自己的身上才是。 小喜子见小主不说话,还以为小主是因为沈贵人也有了身孕而有些不安,试探性的开口道:“其余妃嫔都去了,小主,您看……您要不要也去一趟?” 安陵容没有立刻回答,站起身来,云舒立刻为她整理衣裳,确认没有失仪之处,她才淡淡开口:“众人都去了,我若不去,反倒显得不合群。走吧,去瞧瞧。” 她带着云舒、宝鹊和小喜子出了碧桐书院,沿着绿荫夹道往曹贵人住的杏花春馆走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行色匆匆的宫女太监,都在低声议论着沈贵人有孕的消息,像是这闷热的午后终于有了一件值得人兴奋的事。 也是,沈贵人这一胎若是真的,那可是皇上登基以来的第一个孩子,日后必能得皇上的宠爱。 到了杏花春馆门口,屋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安陵容在门口站定,扫了一眼,屋子里头,皇帝坐在上首,满面喜色,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皇后坐在他旁边,面上挂着温和端庄的笑,看不出什么异样。 曹贵人站在一旁,抱着温宜公主,也是一脸笑意,像是真的为沈贵人高兴,倒真看不出来她心里藏着算计。 齐妃脸上笑意却不怎么真诚,眼底藏着一丝警惕和不悦,这也难怪,沈眉庄和她一样都是汉军旗出身,若沈眉庄生下阿哥,日后必是三阿哥的强劲对手。 其余人站在阴影里,神色看不清楚,而沈眉庄坐在皇帝身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微微低着头,面上带着几分红晕,像是欣喜,又像是有些不安。 她的一只手不自觉地覆在小腹上,可眼神却有些飘忽,时不时往门口瞥一眼,像是在等什么人。 安陵容进来的时候,沈眉庄的目光立刻与她对上了。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只是那样望着安陵容,目光里带着几分求助的意味,又带着几分不安和茫然。 安陵容垂下眼帘,没有回应她的目光,上前几步,先朝皇帝和皇后行了礼,又朝沈眉庄微微颔首,语气温和而得体:“臣妾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恭喜沈姐姐了。” 皇帝笑着摆了摆手:“起来吧,今日是喜事,不必多礼。” 皇后也笑着附和道:“是啊,快起来。沈贵人有孕,是后宫的喜事。” 安陵容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站到了欣常在旁边,和其他妃嫔一起,将目光投向那个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的沈眉庄。 刘畚前来请脉,确认眉庄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而皇帝、皇后才查过侍寝的彤册后便也笑着确认了,皇后还额外叮嘱了采月和采星日后必得好好伺候沈贵人。 “皇上,现在沈贵人既然有孕了,是不是该找一个稳妥的太医帮她照顾着。” 皇后此话一出,刘畚立刻挺直了腰杆,似乎已经预料到沈贵人会选自己来看顾龙胎。 安陵容留意到曹贵人在听到皇后这话后,面上那一闪而过的得意之色,果然今日这宴席就是曹琴默给沈眉庄做的一场局。 只是如今大庭广众之下,不知沈眉庄又该如何应对呢? 沈眉庄显得很紧张,她的胸口快速起伏着,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对着皇上柔声请求:“皇上,臣妾怀着的是皇上登基以来的第一个孩子,必得仔细小心,可臣妾还要兼顾着学习六宫事务。若皇后娘娘不介意,臣妾想让照顾皇后娘娘的章太医来负责臣妾这一胎。” 她一边说一边面露恳切地望着皇后,这几息功夫,沈眉庄来不及多想,她只知道刘畚不可靠,而安妹妹已经帮过自己很多次,自己绝不能再将她牵涉其中。 那个卫太医,虽然医术高明,可在嬛儿出事时他也仍旧明哲保身,显然也不会帮自己。 如今放眼整个后宫之中,华妃凶悍、齐妃刻薄、富察贵人娇横......没有一个人是好相与的,唯有皇后娘娘,宽容大度、善解人意、泽备六宫。 若自己真的没有身孕,恐怕也只会有皇后娘娘愿意为自己查明真相、求情解围吧? 第229章 眉庄拒绝 过往皇后对甄嬛和沈眉庄都很温和包容,因此在不能牵连安妹妹的前提下,沈眉庄下意识的就想到了皇后。 她面露恳切,语气真诚,可在皇后的眼中却好似挑衅一般。才有了身孕便惦记着伺候中宫的院判章弥,生怕旁人不知道她肚子里这胎的贵重似的。 皇后虽然这样想,可却不能这么说,面上仍旧含笑,甚至很是赞同似的就要应允。 可一旁的刘畚却惊得下意识去瞧曹贵人,这和计划里的不一样啊?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曹琴默面上神色虽然有些凝滞,可仍旧没有表现出异样,只是语带忧虑的开口:“章太医医术高明是好,可是若他忙着看顾沈贵人的身孕,只怕无暇照顾皇后娘娘的身子了。皇后娘娘的身子又一向不大好,臣妾怕......” 后头的话曹贵人没有说出来,可屋子里的人却也都明白了言外之意。 这话也让皇后心头一松,正打算顺势安排旁的太医时,一旁的刘畚立刻跪下自告奋勇。 “皇上、皇后娘娘,方才是微臣诊出了沈贵人的喜脉,微臣与沈贵人又同样出身济州,若贵人不弃,微臣愿好好照看沈贵人这一胎,力保皇嗣平安降生!” 他说得诚恳,俯身磕头,额头抵着地面,像是在拼命证明自己的决心。 皇帝盯着这个他从未见过的太医,若是让皇帝自己选,他自然更想让章弥来照看沈贵人这一胎,皇后的头风是老毛病了,旁的太医也能瞧,而沈贵人这一胎却是自己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必得小心才是。 皇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眉庄,像是在等她的意思。 沈眉庄见这个刘畚自己上赶着来了,心中更加确信此人大有问题,立刻伸手握住了皇帝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安和恳求。 “皇上,这个刘太医虽然与臣妾同样出身济州,可他才来太医院,臣妾对他的医术好坏也不了解,只怕他年轻,经验不足。为了皇嗣着想,臣妾斗胆,想求皇上让章太医来负责臣妾这一胎。” 她说着,伸手轻轻拉住了皇帝的衣袖,目光里满是恳切和依赖:“臣妾知道这样是为难皇上,可臣妾心里头实在不踏实。求皇上成全。” 皇帝盯着眉庄那张泫然欲泣的脸,他还从未见过沈眉庄露出这样小女儿家的神情,平日里端庄自持的人,此刻却拉着他的衣袖,目光里满是恳求和依赖。 皇帝心里头微软,大手一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既然你信得过章太医,那便让章弥来照看你这一胎。皇后那边,朕再拨一个有资历的太医过去,不会耽误了皇后调理身子。”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微微变了一下,皇上这是十分看重沈贵人这一胎,竟然连皇后都要退避了? 皇后面上依旧挂着温和端庄的笑,像是并不在意,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遮住了眼底那丝一闪而过的阴冷神色。 而齐妃却已经咬住唇,颇有些愤愤的盯着沈贵人的背影,只觉得她是在挑衅皇后、更是在为肚子里的皇嗣争宠。 曹贵人的手指在帕子底下攥得更紧了些,面上却依旧挂着那副得体的笑容,像是真心实意地替沈眉庄高兴:“沈贵人真是好福气,有皇上和皇后娘娘这般疼惜。姐姐我也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只能替沈贵人高兴了。” 余莺儿站在曹贵人身侧,见状还想说什么,却被曹贵人不着痕迹地拉了一下衣袖。 余莺儿转过头,对上曹贵人那双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咬牙瞪着沈眉庄的背影。 刘畚还跪在地上,可皇上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他心里头像是有块石头猛地沉了下去,却又不敢抬头,只能维持着跪伏的姿势。 他心里头很是懊悔和不甘,早知道前几日就该多和这个沈贵人说说话,展现自己的医术好博得她更多信任。 如今沈贵人选了旁的太医,那华妃早先许诺的那几千两银票不就打水漂了吗? 想到那几千两银票,刘畚就悔得捶地。 安陵容站在角落里,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自然也没错过曹琴默和余莺儿的小动作。 安陵容还以为沈眉庄会张皇失措到说不出话,现在看来眉庄虽然迟钝,可这一次倒是做了个有点脑子的选择。 这一局曹贵人的算盘落了空,可沈眉庄却也将自己送到了皇后的跟前,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安陵容猜测着,沈眉庄求章弥来照看自己,恐怕也是存了让皇后回护的意思,只是皇后佛口蛇心,大抵不会真心帮沈眉庄躲过此劫。 她心里头盘算着,面上却依旧是不动声色的温和笑意,像是一块背景板沉默的站在人群之中。 沈眉庄得了皇上的应允,这才像是卸下了心头一块大石,声音带着几分感激和愧意:“臣妾谢皇上。” 皇帝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好,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你的身体,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千万不可有什么差池。” 这样温柔体贴的皇上,沈眉庄还从未见过,一双眸子里满是不舍,对这份宠爱的依恋和对自己被做局的紧张不安让她心里头复杂极了。 若自己是真的有孕就好了,若自己真的有孕,这份宠爱便也能坦荡的领受了........ 曹贵人笑着行了一礼,语带歉疚:“是臣妾疏忽了皇上,皇后来了半日,却连茶也没有奉上一杯,臣妾真是高兴糊涂了。” 皇帝也高兴,自然不会在意这些许小事,当即又捏了捏眉庄的小手,柔声问道:“正好朕也渴了,你想喝点什么?” 沈眉庄此时心情复杂极了,哪里还能想喝点什么,想到自己方才打翻的那碗梅子汤便答:“适才臣妾打翻了些梅子汤,现下倒有些想了。” 皇帝听了更是高兴,梅子汤好啊,酸甜开胃,正对应了酸儿辣女,他也盼着沈贵人这一胎能一举得子,再为大清添一个储君后备人选。 皇帝决定今夜便歇在杏花春馆陪着沈贵人,众人也只能先一步离开,安陵容落在最后面,快要跨出门槛时,耳畔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播报声。 【叮!检测到你改变了关键剧情[眉庄假孕],模拟次数+2,当前模拟次数:6次】 第230章 夜话 听到光屏的播报声,安陵容虽然有些惊讶却也不怎么意外,毕竟在皇帝与甄嬛的倚梅园初遇、御花园初遇中,自己一些小动作都让原本的命运轨迹发生了改变。 只是这番改变会带来什么后果,安陵容便不知晓了,反正与自己无关就是了。 她回到碧桐书院,还是照样吩咐了云舒,让她去寻芳霏姑姑,叫外头的人关注这个刘畚。 安陵容猜测,华妃想要栽赃眉庄假孕一事是不能成了,茯苓尚且没有什么动作,也捏不住她的错处,而刘畚却已经牵涉其中,只怕华妃不会让他在宫中久留,说不得这个刘畚都没几日的活头了。 虽然让人留意着刘畚,可安陵容却没有要捏住证据揭发华妃和曹贵人的想法。 如今自己最要紧的是明哲保身,多了解后宫的争斗、多捏住其余人的把柄,为的是让自己手中多些筹码,必要的时候取出来,不管是施恩于人还是震慑宵小,底牌总是越多越好。 而清凉殿里,华妃歪在贵妃榻上,用手撑着额角,面上神色冷厉,像是暴风雨前压得极低的云层,随时都可能劈下一道雷来。 颂芝在一旁打扇的动作都格外小心,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扇风的声音大了些会惹得娘娘不高兴。 曹琴默站在殿中央,面色有些局促不安,小心地观察着华妃的神色,像是走在结了薄冰的湖面,不知道哪一步会踩碎它。 “你是怎么跟本宫说的,你说沈贵人愚蠢,定会相信那个刘畚,可如今呢?若让章太医问诊,立刻便会露馅,这就是你给本宫办的好差事?” 说完,华妃猛地坐直身子,咬牙怒瞪着曹贵人,像是一只即将动怒的猛虎,脊背微微弓起,随时都会扑过来。 曹琴默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连忙低下头去,像是一只被猛兽盯住的兔子,不敢轻易动弹。 她面露诚恳,声音里带着几分讨饶的意味,想要尽力填补自己失误带来的信任危机。 “娘娘息怒,是臣妾思虑不周,小看了沈贵人。臣妾原想着沈贵人愚笨,又急着求子,必定会信了刘畚的话,可没想到她如今和皇后走得这样近,有了身孕便立刻去求皇后的庇护,这也是……也是情理之中的事。皇后娘娘素来喜欢收拢人心,沈贵人年轻,又怀了皇嗣,她自然会多关照几分。” 她这番话是为自己辩解,也恰到好处地把华妃的怒火引向了别处。 果然,华妃冷哼一声,目光从曹琴默身上移开,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和不屑:“皇后这个老妇,自己人老珠黄生不出孩子,便想借着旁人的肚子来争宠。她以为笼络了一个沈贵人就能高枕无忧了?就算生出来,也不过是第二个三阿哥,只会惹皇上生气!” 曹琴默见她神色缓和了些,连忙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提醒和谨慎的意味:“娘娘说得是,可眼下却不是生气的时候,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沈贵人假孕的事,章太医一把脉便知道真假。为今之计,还是快些将刘畚送走,只要他出了京城,沈贵人没有证据,到时候就算事发,旁人也只会说是她联合同乡假孕争宠。皇上今日有多高兴,事发时便有多愤怒,到时候沈贵人一样要倒霉。” 这番话条理清晰,像是在替华妃打算,又像是在替自己找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华妃听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掂量她这番筹谋,是否得当。 “你倒是会替本宫打算。” 华妃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可那股压人的气势却收了几分,像是暴风雨暂时歇住了,可阴云还没有散尽。 “不过你这次的事办得确实不怎么样。本宫用你,是看在你还有几分脑子的份上,可你也别以为本宫离了你就不行。温宜能留在你身边长大,是因为你还有几分为本宫办事的能力。这次倒也罢了,若再有下次你就不必再见公主了。” 她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寒意,宛如冰面下流动的暗水,冲刷的曹贵人遍体生寒。 曹琴默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面色骤然变得苍白惶恐,攥着帕子的手指又紧了紧,可她很快调整好了情绪,面上重新浮起那副温顺讨好的殷勤笑容。 “娘娘放心,臣妾一定将刘畚的事办妥,绝不会留下半分把柄。” “嗯,只是送出京城也不保险,本宫会找人处置的。” 华妃随意的说完,又重新靠回贵妃榻上,闭上眼睛,像是懒得再看她一眼。 颂芝见主子歇下了,便朝曹琴默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可以走了。 曹琴默低着头,一步一步地退了出去,走到门口要抬脚过门槛时,脚步一绊险些摔倒,好在音袖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自家主子。 音袖扶着自家主子,能感受到她的身子都在微微发抖,她忍不住想回头看一眼,却被猛地攥住了衣袖。 主仆二人终究没有回头,只是掀起帘子,快步走了出去。 清凉殿外,夏虫鸣叫、夜风阵阵,吹在出过汗的身上格外凉爽。 曹琴默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闭上眼睛缓缓吐出,像是在把方才那些小心翼翼和委曲求全都一并吐出去。 当初为了温宜能够平安诞下,她已经上了华妃的船,如今为了能让温宜待在自己身边,也不得不忍辱负重、委曲求全了。 只是华妃这般狠辣,自己跟着她真的能够善终吗? 茹古涵今里,皇后正准备卸下钗环后歇息,剪秋站在她身后,正小心翼翼地替她拆解发髻,动作轻慢,生怕扯疼了她。 簪子、珠花、步摇......最后是那顶沉重的皇后发钿,一件一件地取下来,放在妆台上的匣子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剪秋的目光落在娘娘乌发中的几根银丝上,手指微微顿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地捏住其中一根,轻轻扯断,夹在指缝里,又继续手上的动作,像是从未发生过什么。 她不愿听见娘娘伤怀年华流逝,也只能这样做了。皇后却像是察觉了什么,目光在铜镜里微微抬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剪秋沉默了一会儿,到底是没忍住,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不满和愤懑:“沈贵人这才侍奉皇上多久,竟然就有孕了。” 第231章 挑拨齐妃 皇后听了这话,并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对着铜镜,细细打量自己眼角的细纹。 片刻后,她才淡淡地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她服侍皇上也快有一年了,皇上这段时日去她那去得勤,有孕也是迟早的事。” 剪秋听了,心里头更不痛快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和不甘:“可是她那分明有……哼,倒还真是有福气。” 她原本想说娘娘赏赐了沈贵人那床棉被,里头的东西用着,她无论如何都不该有孕才是。 话到嘴边,却撞上皇后从铜镜里投来的冷冷一瞥,像是一盆水浇在了火上。剪秋立刻住了嘴,低下头去,手上的动作也放得更轻了。 其实她心里也清楚,赏赐是一回事,沈贵人用不用又是另一回事。 她不敢再多嘴,可心里头那股不平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皇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铜镜中的自己脸上,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寻常叮嘱一般开口:“沈贵人怀的可是皇上登基以来的第一个孩子,皇上格外看重。必得小心谨慎才是。” 剪秋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皇上重视,所以下手要格外小心一些才是。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替皇后拆解发髻,动作比方才轻快了几分。 烛火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皇后的目光透过铜镜,看着自己的脸。 那张脸似乎与年轻时没什么变化,细细敷上脂粉、穿戴青嫩时,也能显年轻几岁,可那双眼睛里透出的疲惫和冷漠,却不是任何外物能够遮掩的。 她看了许久,像是有些出神,又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情。 她想起皇上,他爱江山,爱美色,爱那些鲜活而年轻的生命,如今自己已经年老色衰,而唯一能够继承大统的孩子却早已夭折,她没有什么筹码能够留住皇上在身边了。 这些宫里的女人虽然如今还年轻貌美,可当年华老去,美色自会消散,既然自己的孩子留不住,她也不会允许旁人用孩子留住皇上。 皇后收回目光,没有再看铜镜,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夜深了,歇着吧。” 剪秋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梳子,扶着皇后在床边坐下,放下帷帐,轻轻退了出去。 沈眉庄原本是想着等皇上走后立刻去找皇后,让章太医给自己诊脉,确认自己是否怀有身孕,若真的没有身孕,立时向皇后陈情也能早日查出背后之人。 可皇上留宿于此,眉庄心里头再焦急也只能按兵不动,而她更没想到的是,第二日皇上便因为她怀孕有功,直接赐了封号给她,用的是一个惠字。 沈眉庄得了封号,心里头是高兴的,可那种不安和惶恐更叫她煎熬不已,就算身边的奴才都高兴的祝贺,可她也笑不出来。 采月在一旁笑着道:“恭喜小主,惠字可是个好封号,温和仁厚,正配小主。” 沈眉庄没有接话,只是将那卷绢帛收好,站起身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和不安:“更衣,我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采月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可看着小主那副神色,也不敢多问,连忙取了衣裳来替她换上。 茹古涵今内,皇后正在和齐妃说话。 如今在园子里,天热又都住的远,皇后便每三日才让各宫妃嫔请安一次,也就齐妃日日都过来。 “皇后娘娘,您说说,这沈贵人不过才有身孕,便指名要伺候您的章太医来照看她的胎,臣妾当年怀三阿哥的时候,也没这样大的排场。还信誓旦旦的说小心为上,她这哪里是不信任刘太医的医术,分明是防贼似的防人要害她呢,仗着有孕便目中无人了。” 齐妃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酸意和不满,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越说越来劲。 皇后没有立刻接话,听齐妃说完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温和的安抚她:“齐妃,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沈贵人年轻,头一胎难免紧张,想找个稳妥的太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她和你是同出汉军旗,你该多照应她几分才是。等她日后生下了阿哥,也好跟三阿哥作伴,兄弟俩一起读书,也不孤单。” 皇后这番话听着是在劝和,可话里那句“同出汉军旗”却像是一根针,扎在了齐妃最在意的地方。 她攥着帕子哼了一声,不满的别过脸去,语气更不痛快了:“哪里就确定是个阿哥呢?说不定是个公主呢。温宜公主也正好缺个适龄的姐妹作伴呢。” 皇后听了这话,像是被她逗笑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对齐妃叮嘱:“生儿生女都好,都是皇上的骨肉。不过齐妃,你如今最要紧的还是盯紧三阿哥的功课。皇上前日还问起三阿哥的学业,说他最近有些松懈了。你可得多上心些,别让他在功课上落了后。” 一提起三阿哥的功课,齐妃就止不住的心虚,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臣妾知道了,臣妾一定盯着他。” 皇后又补了一句,像是在替齐妃操心:“是啊,三阿哥可是皇上的长子,若日后沈贵人生下阿哥,依照她的知书识礼,孩子必定聪慧伶俐,说不得皇上对三阿哥就更不满意了……” 说着又轻轻叹了口气,目露责备的望着齐妃,像是在谴责她没有教好三阿哥似的。 就在齐妃对皇后的话感到惶然无措的时候,外头一个宫女禀报道:“娘娘,沈贵人来了。” 皇后笑着摇头,对着齐妃说:“说曹操,曹操到。可见这背后是不能说人的,快请沈贵人进来吧。” 齐妃已经被皇后的话挑的心头火起,当即冷哼一声,起身行礼。 “皇后娘娘,臣妾不想见她,臣妾就先告辞了。” 说着,齐妃便转身离去,刚走到门口就与沈眉庄撞了个正着。 齐妃微微愣了一下,随即面色冷了几分,用手帕掩住口鼻,似乎见到什么脏东西似的。 沈眉庄屈膝行了个礼,声音带着几分客气:“给齐妃娘娘请安。” 齐妃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意味:“哟,惠贵人来了?来得可真巧。” 说完也不叫她起来,用力甩了一下帕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这番态度与昨日在曹贵人那一起用饭时大相径庭,虽然齐妃往日里也言语挤兑自己,可都是因嬛儿的缘故。 昨日曹贵人将几人聚在一起,说是为齐妃和沈眉庄化解恩怨,日后都要在宫中过一辈子,低头不见抬头见,总不好日日冷脸相对。 两人的恩怨并不多么深,沈眉庄也有心要化解,一顿饭吃的倒也算是融洽客气,今儿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 第232章 章弥诊脉 皇后正坐在上首,见她进来,脸上浮起温和的笑意:“惠贵人来了?” 沈眉庄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不安:“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放下茶盏,含笑望着她,语气温柔的说:“你如今有了身孕,更要好好保养身子。有什么事只管来告诉本宫,本宫替你安排。” 皇后仍旧这般温柔大度、体贴惠下,沈眉庄心中一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想要将压在心中的事说出来。 可她再着急却也知道这件事绝不能当着宫女太监的面说,只能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带着几分恳求和谨慎:“皇后娘娘,臣妾有几句话,想单独跟娘娘说。” 皇后看了她一眼,虽然不知这个沈贵人要说什么,但还是微微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剪秋和几个宫女退下。 剪秋虽然有些犹豫,可皇后发了话,她也只能带着人退了出去。 帘子落下,景仁宫里只剩下皇后和沈眉庄两个人。 皇后目光温和地望着沈眉庄,语气里都是耐心和关切:“好了,你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沈眉庄的手指在袖中攥得紧紧的,她目中含泪,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声音发颤的开口:“皇后娘娘,臣妾……臣妾或许并没有身孕。”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皇后那张温柔含笑的脸却出现了一丝皲裂,目光沉了几分,语气也严厉起来:“惠贵人,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假孕争宠,可是大罪。” 沈眉庄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像是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她立刻跪下,声音又急切中又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和恐惧:“臣妾知道!臣妾知道这是大罪!可臣妾没有假孕争宠,臣妾是被人害的!”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把这几日的事说了出来。那个来历不明的茯苓,那碗她日日都喝的酸梅汤,那个自称与她同乡的刘太医,还有她心里头那越来越深的不安和怀疑。 这些话她都隐去了安陵容的提点,安妹妹愿意再三的提醒自己已经是一片真心,自己又怎么能再给她添麻烦呢? “皇后娘娘,臣妾不是信口开河。臣妾想起莞答应的事,她身子好好的,来了个外地口音的田太医给她开药,莫名其妙身子就变差了,还被栽赃对宫人动用私刑。 如今这个刘畚,新来太医院,偏偏与臣妾同乡,又正巧来伺候臣妾,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必定是背后之人故技重施,要来害臣妾! 臣妾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身孕,月事确实没来,可臣妾心里头实在不安。求皇后娘娘让章太医来为臣妾诊脉,若臣妾真的没有身孕,也好早些查出真相。” 她说着,身子已经伏在了地上,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害怕极了。 皇后心里头大喜,面上的笑都快要忍不住了,可她还要维持自己端庄贤后的人设,抬起一只手掩唇做出惊讶的模样,借此遮掩唇角上扬的弧度。 “什么?怎会有此事啊?昨日你为何不当场说破?” 沈眉庄抬起已经哭花了的脸,含泪望着如料想中一般无二的温柔皇后,委屈的答:“臣妾......臣妾当时也以为自己有了身孕,反酸作呕、月事不来,齐妃、欣常在和曹贵人这些生育过的妃嫔都说臣妾八成是有了身孕......臣妾便信了。” “只是没想到来的竟然是刘畚,臣妾回去后越想越后怕,生怕自己要被人暗害,立刻就来找皇后娘娘,还请皇后娘娘做主,查明真相。” 她一边说一边哭,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都已经变了调,显然是害怕极了。 皇后看着她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片刻后,她站起身来,走到沈眉庄面前,弯腰伸手,轻轻将她扶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惜和郑重:“好孩子,别哭了。既然你信得过本宫,本宫自然不会让你受委屈。” 她说着,拍了拍沈眉庄的手背,目光温和而笃定,“你放心,章太医那边,本宫会安排他来为你诊脉。” 皇后扶着沈眉庄重新坐下,安抚道:“你先喝口茶,定一定神。本宫这就让人去请章太医来。” 沈眉庄接过茶盏,双手还在微微发颤,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能驱散心里头那股寒意。 她攥着茶盏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像是在等一个结果,又像是在害怕那个结果。 皇后走到门口,低声吩咐剪秋:“去太医院请章太医来,就说本宫有些头晕,请他过来请个平安脉。” 剪秋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功夫,章弥提着药箱跟着剪秋走了进来。他先朝皇后行了礼,又看了沈眉庄一眼,微微颔首,算是见礼:“微臣给皇后娘娘请安,给惠贵人请安。” 皇后摆了摆手,语气郑重道:“起来吧,劳烦你替惠贵人看看,她如今怀着身孕,本宫有些不放心。” 章弥应了一声,走到沈眉庄面前,取出腕枕和丝帕,铺在桌上,示意她将手腕放上来。 沈眉庄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搁在腕枕上。 章弥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按上她的脉搏,闭目细诊。 屋子里安静极了,沈眉庄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的脸,想从他的神色里看出什么端倪。 片刻后,章弥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 他的手指在沈眉庄腕上又停了一会儿,随即收回手,站起身来,面上带着几分惶恐和凝重。 “皇后娘娘,惠贵人的脉象……并无滑象,这就不是喜脉啊。” 沈眉庄的脸色瞬间白了,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求章太医再好好瞧一瞧,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看着章弥那张惶恐不安的脸,又转头看了看皇后,心里头像是有块石头猛地砸下来,砸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早就猜到可能是这个结果,可当结果真的摆在面前时,她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碎了,整个世界都天昏地暗。 她知道自己没有身孕的消息一旦传出去,等待她的就是假孕争宠的罪名,若让皇上知道了,自己就算不被打入冷宫也要被皇上厌弃,说不得就连沈家也要被皇上问责,是她的愚蠢给家族蒙羞了! 皇后坐在上首,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和担忧的神色,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人震惊的消息。 她语气里带着郑重:“章太医,你可诊清楚了?惠贵人方才确实有孕吐、月事不来的症状,怎么会不是喜脉呢?” 章弥躬身答道:“回皇后娘娘,微臣诊了两次,确认无误,惠贵人确实并非有孕。至于呕吐反酸、月事不来的症状,或为心火旺盛、饮食不节,也可能与某些药物有关。” 第233章 合和二仙 章弥的诊断既出,沈眉庄仿佛被抽走了魂儿似的,只惊惶地睁大泪眼,哽咽着望着皇后。 “皇后娘娘......臣妾,臣妾是被人陷害的!” 皇后面色十分难看,像是愤怒又像是不忍,她对着沈眉庄叹道:“皇上如今已经认定了你有身孕,还赐下封号,可见对你这一胎的重视,若此事宣扬出去,恐怕不只是你,便是沈大人都要被牵连。” 沈眉庄立刻吓得花容失色,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跪在了地上,扶住身畔的桌子才能勉强支撑。 她一只手捂在胸口,已经泣不成声,哭道:“皇后娘娘,求您救救臣妾,臣妾是无辜的啊!” 皇后见自己三言两语便将沈贵人吓得六神无主,心里已经在暗自筹谋,或许沈贵人假孕一事还可大做文章。 虽然皇后心里正盘算着如何利用沈眉庄这个不存在的孩子,可面上却仍旧露出了一副扼腕痛惜的神情。 “本宫也想帮你,可是这件事已经上达天听,如今连太后也知晓了,本宫也有些爱莫能助啊......你可知到底是谁要害你?” 沈眉庄回想着到圆明园以来的所有事情,从茯苓来伺候自己到这个出身济州的刘畚,还有那张自己找江太医求来的生子秘方...... 她仿佛脑子突然清醒了,哭着说:“皇后娘娘,臣妾虽然不知是谁,可这背后之人既能买通宫女又能将一个远在济州的大夫送入宫中,还能让曹贵人设下宴席揭露臣妾有孕,这宫里除了华妃之外并无旁人。” “况且华妃与臣妾又有旧怨,当初也是她来向娘娘说莞答应虐待宫人,一定是她要害臣妾!” 沈眉庄如今已经宛如惊弓之鸟,各方的线索整合在一起,她只能猜到华妃的身上,并且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无辜,也只能咬死了是华妃。 皇后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她既怜爱又温柔的望着沈眉庄,亲自起身将眉庄扶起来,用帕子为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本宫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只是如今华妃有年家撑腰,就算皇上知道真相,也不会重罚华妃,说不得还会叫她倒打一耙。” “上回莞答应的事,本宫也瞧出来了不妥,可华妃步步紧逼,本宫纵然身为皇后却也无可奈何。” “如今你腹中没有皇子的消息一旦传出去,依照华妃对你的恨,必定会竭力让皇上将你打入冷宫,所以为了少受些苦,你还得暂且隐瞒假孕一事。” 皇后的语气温柔亲昵,宛如一位慈母在安抚惶然无措的孩子,沈眉庄见皇后相信自己,心中感激不已,可她还是下意识地去瞧站在一旁的章弥。 “章太医,方才你也听到了,惠贵人是无辜的,你侍奉本宫多年,今日之事本宫自会想法子解决,在这之前若有人问起惠贵人的胎像,你都要回答一切安好。” 听着皇后这是要让章太医一起为自己隐瞒此事,沈眉庄铭感五内,哽咽道:“臣妾多谢皇后娘娘,只是隐瞒并非长久之计,臣妾怕早晚有一日皇上会知道真相,到时候......” 皇后安抚道:“别怕,本宫自会为你想办法。” 沈眉庄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皇后,心里头像是有块石头落了地,又像是被揪紧,她心里头仍旧不安,可她知道,除了皇后,她已经没有别的人可以依靠了。 ...... 慈航普度中,安陵容陪伴太后用过午膳,正想着和太后一块儿说说话就哄她午睡,可太后却在这个时候叫竹息去取一样东西来。 竹息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子,太后打开,匣子里躺着一只金簪,做工精巧,簪首雕着合和二仙含笑相拥,衣带飘拂,栩栩如生。 安陵容的目光落在那只簪子上,忍不住轻声赞了一句:“这簪子真好看,做工这样精细,怎么不见太后平日里簪戴?” 太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金簪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端详了许久,目光里带着几分怀念和悠远的神色。 片刻后,她才带着几分怅然开口:“这只合和二仙金簪还是哀家怀老十四的时候,先帝所赐的,那时候哀家年轻,也喜欢这些鲜亮的东西,常常戴着它。可皇上登基以后,哀家便很少再戴了。怕戴着它,会让皇帝心里头不痛快。” 安陵容知道太后说的是皇上与十四爷之间的旧事,也知道太后这些年夹在两个儿子中间,有多为难。 而合和二仙人物原型是唐代的两位僧人:寒山与拾得。 寒山隐居天台山,行为洒脱不羁;拾得幼年被国清寺僧人收养,在寺中做杂役。两人贫贱相交,情谊深厚。 相传二人曾同时爱上一位姑娘。拾得与姑娘即将成婚时,寒山为了成全好友,选择剃度出家,远走苏州枫桥。 拾得知晓真相后,深感寒山情义,于是抛弃婚约,前往寻找。 二人重逢后,一起在苏州的“妙利普明塔院”修行,这座寺庙后来便改名为“寒山寺”。 相见之时拾得折了一支盛开的荷花作为见面礼,寒山则捧着一个盛放斋饭的圆盒相迎。 他们相会时手持的“荷”与“盒”,恰好与“和”、“合”同音,成为了象征,民间便尊称他们为“和合二仙”。 太后将金簪放回匣子里,合上盖子,转头对竹息吩咐道:“替哀家送去给惠贵人。她如今怀了身孕,也算是为皇家开枝散叶,这支簪子,算是哀家的一点心意。” 她的语气很平静,可安陵容心里头却明白,太后这是想借着眉庄有孕的喜事,让皇上看到这支簪子,从而想起被软禁在景陵的十四爷,盼望着皇上和十四爷能够如这寒山与拾得一般重修旧好。 可安陵容却觉得抛开民间传说的可信度不说,拾得与寒山不过是因为共同爱上一人,这才互相推让,舍爱情而取友情。 而皇上和十四爷之间却并非只是为了情爱之事起龃龉,两人之间争夺的是储位,这可是你死我活的争斗,若有一人退让便可能落得圈禁至死的下场。 可她没有说扫兴的话,也没有宽慰太后的意思,只是笑着接了一句:“太后恩赏,惠贵人必定高兴。若再能沾上太后的福气,一举得个阿哥,那便再好不过了。想来皇上也会更高兴的。” 她说得轻快,眉目含笑,太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欣慰和了然。 昭贵人一向是细心周到的,知道她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却没有点破,太后只是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慈爱和期待:“你呀,总是这样会说话。不过哀家还是更盼着你能早些有孕,为皇家开枝散叶。” 第234章 太后的回避 面对太后的期待,安陵容低下头,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太后厚爱,臣妾记下了。只是子嗣都是天注定,臣妾不敢强求。” 随后,安陵容又露出一副怅然的模样,垂首轻轻的开口:“况且臣妾出身寒微,又连得太后的赏识晋位,就算侥幸有了身孕,也没有资格抚养孩子。” 这番话是在试探太后,安陵容不得不早做打算,如今太后对自己的好感度虽然很高,到底她与皇后才是血脉至亲。 就算太后再心疼自己,为了皇后地位稳固、为了乌拉那拉氏的将来,太后也不得不早做打算。 如今三阿哥已经长大了,对齐妃很是亲近孝顺,皇后再怎么关心终究也比不得母子天性。太后和皇后未必没有抚育其余妃嫔所生的阿哥的打算,安陵容、沈眉庄,甚至是富察贵人的孩子都有可能被选中。 太后瞧着她那副失落的模样,心中微微触动了一下。 当初她是打算着若安氏生下皇子便交给皇后抚养,可这么久以来的日日陪伴,瞧着与自己年轻时一般委屈求全、温柔大度的安陵容,太后不由得想起自己当初的日子。 当年她生下老四的时候,也只是个贵人,没有资格自己抚养孩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老四被抱给佟佳氏抚养,一直到了他十一岁的时候,母子二人才能团聚。 可在那个时候,自己已经是妃位,又有了老十四这个幼子要照顾,对老四便忽视太多,以至于母子二人关系冷淡,甚至老四和老十四之间兄弟阋墙也无法弥补。 到后来自己见到了老四继位的旨意,知道若真让老四成了皇帝,那么老十四必会被清算,说不得会被圈禁至死,不得不闹了一场。 望着昭贵人那与自己年轻时一般无二的温柔谦和、处处容忍退避的模样,太后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惜来,可这份怜惜却也不能支撑她答应昭贵人自己抚养孩子。 如今这后宫之中,惠贵人和富察贵人都出身颇高,若诞下阿哥必会晋为嫔位,到那时她们想要自己抚养孩子太后也没有合适的理由来拒绝。 唯有昭贵人出身不高,性子也柔和,而且对自己和皇后都很恭敬,若她能生下皇子,交给宜修抚养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太后垂眸笑了笑,没有正面回复安陵容的问题,对着竹息道:“哀家记得小厨房做了皇上爱吃的点心,去包一些,一会儿让昭贵人带给皇帝。” 说完,太后又拉住安陵容的手,温和安慰道:“皇帝也有大半个月没见你了,你替哀家送点心,也顺便见见皇帝。” 安陵容知道,太后这是回避了自己的问题,又用给皇上送点心的机会来安抚自己。 拒绝了你的要求,再给你些好处,安陵容垂下眼帘,遮掩住自己的情绪,蹲身行礼。 “是,臣妾这就去。” 等安陵容走后,竹息望着她的背影有些不忍,低声道:“如今惠贵人也有了身孕,太后又何必只盯着昭贵人呢?多做些打算也是好的。” 太后叹道:“哀家倒是想多做打算,可皇后的行事做派你又不是不知道,惠贵人的孩子能不能生下来还是未知数,就算生下来了,她也未必肯让皇后来抚养。” 竹息想到皇后往日的“丰功伟绩”,登时便不做声了。 惠贵人有身孕的事儿太后是一早上才知道的,等她知道的时候惠贵人已经选了皇后身边的章弥来照顾她这一胎,等同于是将自己和孩子交到皇后的手中了。 竹息知道的时候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能说皇后平日里的端庄贤后伪装的深入人心,而惠贵人也着实算不上聪明。 而昭贵人有太后照应着,若是有孕,想来皇后也不敢有什么动作。到时候生下的孩子抱给皇后抚养,也比一个出身寒微的汉军旗生母自己抚养强得多。 一举多得的事,只是委屈了昭贵人要忍受母子分离的艰苦了...... 而另一边,云舒回头瞧了一眼小喜子手里提着的食盒,想着太后方才的态度,心里头惴惴不安。 “小主,太后该不会想要将你的孩子抱给皇后抚养吧?” 安陵容面色平静,心中说不失落是假的,可她也很明白,自己就算再得太后的喜欢也比不上骨肉亲情和家族荣光在太后心中的位置。 “谁知道呢?皇后无子,三阿哥已经长成,惠贵人和富察贵人又出身颇高,最适合的可不就只剩下了我?” 云舒听出了小主话里那股冷淡怨气,怕小主伤心,连忙低声劝道:“如今老爷虽然官位不高,可只要小主您发话,老家的人自然会想法子让老爷高官厚禄,到时候小主明面上也算有依靠了。” 安比槐如今虽然得了虚衔,可仍旧是一个小小县丞,这也是安陵容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 父亲从前不过是个香料商人,除了走南闯北的长了些见识外,为官的才能是一样都没有。 甚至安陵容收到的家书里也有提及安比槐收受贿赂、花天酒地、口出狂言的行为举止,仗着自己女儿得宠,他便如同做了国丈一般的招摇。 若非江南官场的人给他收拾烂摊子、耳提面命的叮嘱,安比槐只怕早就惹出是非来了。 自己在宫里头艰难度日,而父亲不思进取倒也罢了,还要一力的拖后腿,安陵容怎么可能再许给他高官厚禄? 只是如今这般情形,若自己娘家实在无人,倒还真是让人随意拿捏了。 安陵容小心的留意了四周,确认没有旁人路过才低声叮嘱云舒:“回去告诉他们,好好教一教我父亲,让他懂得如何做一个好官,用什么法子不论,必得教好他才是。”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坚定又带着些冷意,从前她不指望这个爹能给自己带来多少助力,只盼着他能看在自己得宠的份上好好对待母亲,可从一月一封的家书上来看,父亲分毫没有收敛。 自己这个女儿在宫里头受罪,当爹的总不能继续胡作非为吧?安陵容下了决心要让人好好整治安比槐,不仅是让他承担起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责任,也是为了在日后扶持他高升不会露出破绽。 第235章 六月最后一天! 安陵容虽然不愿在此时多见皇上,可将点心送到皇上那是太后的吩咐,安陵容也不得不走一趟。 到了九洲清晏门口,她远远便瞧见富察贵人正站在廊下,不知是刚从里头出来,还是正要进去。 富察贵人穿着一身桃粉色的旗装,头戴点翠镶宝钿子,鬓边簪着几支赤金钗,显然是用心打扮过的。 安陵容的脚步不紧不慢,很快两人便在廊下迎面碰上。 四目相对,空气里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轻轻碰撞了一下,像是两只猫在巷子里狭路相逢,谁都不肯先让开。 富察贵人站在那里,下巴微微扬起,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和不屑,像是在等安陵容先向她行礼。 安陵容却只是含笑望着她,既不开口,也不动身,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一个合情合理的回应。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得富察贵人头上的步摇微微晃动,气氛一时间很是尴尬,过了四五息功夫,富察贵人仍旧没等到安陵容给自己见礼。 她的脸色开始不大好看了,攥着帕子的手指紧了紧,虽然满心不情愿,可到底安陵容是有封号的贵人,按理说是她该先向安陵容行礼的。 如今又是在九洲清晏,廊下人来人往的,若被旁人看了去传出去,倒显得她不知礼数,也怕惹了皇上不高兴。 她咬了咬牙,心不甘情不愿地屈膝行了个礼,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情不愿的意味:“昭贵人安好。” 安陵容这才微微颔首,像是刚注意到她似的,语气也很平淡的答:“富察姐姐客气了。” 这副态度倒像是富察贵人上赶着来见礼似的,富察贵人的脸涨得通红,正要开口说什么,苏培盛已经从里头迎了出来,一见安陵容便笑容满面地打了个千儿:“昭贵人?您怎么大中午的过来了?外头日头这样毒,可别晒坏了。” 随后他瞧着安陵容身边站着的富察贵人,笑着道:“皇上现下正在和前朝大臣议事,小主还得稍等片刻。” 安陵容朝苏培盛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如常,带着笑答:“太后惦记着皇上政务繁忙,怕他用膳不规律,特地让御膳房做了几样清爽的小点,让我送来。” 苏培盛正要伸手接过食盒,一旁的富察贵人已经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的意味:“有太后照看果然是好啊。皇上都来圆明园半个月了,也没想起你来,好在太后体贴,给你这个见皇上的机会,否则你怕是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吧?” 她说着,斜着眼睛看了安陵容一眼,像是在等着看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期待能在安陵容的脸上看到委屈、恼怒,又或是被说中了心事的窘迫。 苏培盛听了这话,知道这两位小主算是对上了,他心里头暗暗叫苦,看了看富察贵人,又看了看昭贵人,不知道该先接哪一茬,只能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安陵容却像是没听见富察贵人的话里的嘲讽似的,依旧含笑站在那里,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语气依旧温和: “富察姐姐说笑了。身为后宫妃嫔,本就该为皇上分忧解劳。如今皇上忙于朝政,不便打扰。只是太后的爱子之心,却是不能辜负的。还请苏公公将这糕点转交给皇上,太后的心意送到了,我便也安心了。” 这番话说的宽和大度,俨然是后宫贤妃的典范,这般的气度倒是将富察贵人对比的小家子气了。 安陵容说完也不等富察贵人再开口,示意小喜子将点心盒子转交给苏培盛,朝苏培盛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沿着来路走了回去。 富察贵人站在原地,瞪着安陵容的背影,气得攥紧了帕子。她咬着牙,声音压得低低的骂道:“装腔作势!” 她声音不大,可站在旁边的苏培盛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低着头,手里提着那只食盒,面上依旧是那副恭恭敬敬的笑,心里头却忍不住鄙夷。 这位富察贵人,脾气性子都摆在脸上,半点也藏不住,比起昭贵人来,实在是差得远了些。他一句话也没说,转过身提着食盒进了九洲清晏。 皇帝和朝臣商议要往西北运军粮的路线和军粮数量,方才敲定,苏培盛便进来了。 大臣们也知道外头有妃嫔正等着见皇上,也很识趣的告辞离去。 皇帝揉了揉眉心,连日来商议西北军粮的路线和数量,烦心不已,加上天热,这几日饮食睡眠都不大好。 苏培盛端着一只食盒走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桌案一角,见皇帝有些疲惫了,也不敢大声,微微笑着开口:“皇上,太后方才让昭贵人给您送了点心来,您要尝尝吗?” 皇帝听见太后两个字,紧蹙的眉头微微松了一些,抬眼看了一下那只食盒,像是有些意外,又像是心里头微微软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和随意:“拿过来吧。” 苏培盛应了一声,连忙打开食盒盖子,将里头的水晶绿豆糕和龙井茶酥一碟一碟地端出来。 皇帝瞧着这两样点心,水晶绿豆糕晶莹剔透,隐隐透着浅碧色的光,瞧着便清凉得很;龙井茶酥是淡淡的青绿色,散发出一股清幽的茶香。 皇帝看了一眼,像是有些意外,伸手拿起一块龙井茶酥,打量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这不是御膳房常做的样式,倒像是南边的点心。” 苏培盛想了想,笑着答道:“皇上好眼力。这龙井茶酥确实是江南那边的做法,昭贵人便是江南人,想来也是她给太后弄的新鲜玩意儿。” 昭贵人得宠,为人又随和大方,还会说话,能缓和皇上和太后之间的母子之情,苏培盛也是乐意卖一个好儿的。 皇帝低头咬了一口那龙井茶酥,嚼了两下,眉头舒展了几分,又咬了一口。 茶酥清甜不腻,带着淡淡的茶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凉,比御膳房平日做的那些爽口多了。 皇帝放下手中剩下的半块点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口问了一句:“昭贵人还在外头吗?” 苏培盛连忙躬身答道:“回皇上,昭贵人听说皇上在和大臣议事,便说不便打扰,唯有这些茶点是太后的一片爱子之心,留下点心便走了。” 皇帝听了虽然有些意外却也不觉得惊讶,昭贵人一向是知情识趣,从不过多纠缠,最知道场合懂得分寸,这也是他最喜欢昭贵人的一点。 皇帝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伸手又拿起一块水晶绿豆糕往嘴里送。 苏培盛见他神色松快了些,又看了看外头,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提醒了一句:“皇上,富察贵人还在外头等着呢,说要见您。” 皇帝拿着点心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像是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人似的,想到富察贵人素日里最爱胡搅蛮缠,一股深深的疲惫涌了上来,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让她回去吧,朕乏了。” 第236章 四阿哥 安陵容主仆二人脚步还未迈出垂花门,便有两道身影从身后快步赶上来,一大一小,在她们面前站定,动作快得像是一阵风。 安陵容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面容,对方已经率先跪了下去,声音一个低沉温顺,一个稚嫩清脆,几乎同时响起: “奴婢给昭贵人请安。” “儿臣给昭娘娘请安。” 云舒下意识地往安陵容身前挡了半步,安陵容却已经认出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微微抬手示意云舒退开。 靠后的是个穿着半旧衣裳的嬷嬷,约莫四十来岁,面容和善,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她身旁跪着的是个七八岁的男孩,穿着一身靛蓝色的袍子,他低着头,脊背却挺得笔直。 对方自称儿臣,便是皇上的孩子,而这个岁数又在圆明园的便只有那个不受皇上待见的四阿哥。 前些日子他不是忙着偶遇华妃便是求见皇后,今儿怎么拦了自己的路? 安陵容微微弯了弯嘴角,语气温和地开口:“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那嬷嬷先站起身来,又伸手扶了扶身旁的男孩。 男孩这才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秀的小脸,眉眼端正,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像是有些紧张。 他生得不算特别出众,可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眼珠乌黑沉静,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谨慎,像是这圆明园里的风吹日晒,已经在他身上磨出了比寻常孩子更早的棱角。 安陵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语气依旧温和:“可是四阿哥吗?” “是,昭娘娘安好。”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爱新觉罗·弘历,已录入,模拟次数+1】 四阿哥又规矩地行了个礼,这才站起身来,站定后便仰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和好奇。 他已经打听过了,这个昭贵人深得太后的喜欢,也颇有恩宠,为人更是宽仁温和,想来是个心软好拿捏的人。 四阿哥想要为自己找一位位高权重的养母,从而得到离开圆明园的机会,只可惜这多日以来,华妃、皇后都不理会自己,原本他想着去找颇有家世的惠贵人,只可惜对方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有孕了。 于是四阿哥便只能勉为其难的选择出身不高的昭贵人,不过昭贵人虽然有宠有依靠,可出身实在太低了些,对日后的自己难有助益。 只能盼着她能让自己见一见皇阿玛,至于让不让她抚养自己还需要考察一下。 四阿哥虽然有早智,可到底还只是个孩子,不太懂得收敛自己脸上的算计。 安陵容只瞧他目光闪烁便知这个孩子也不是一个单纯之人,如今突然叫住自己,恐怕也是在自己身上打算盘,因此只笑着点头后便作势要走。 “四阿哥若是无事,我就先走了。” 说着,她朝云舒示意了一下,抬脚便要绕过他们往垂花门的方向走。 四阿哥见她真的要走,像是有些急了,上前一步,声音急切,带着几分央求的意味:“昭娘娘留步!” 安陵容脚步顿住,回过头来看他。 四阿哥站在她面前,微微仰着头,目光里那几分审视和打量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像是一个受了委屈却不敢说的孩子。 他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裙摆,仿佛一只瑟瑟无依的雏鸟,想要在庶母的羽翼下暂得几分庇护。 “儿臣有话要对昭娘娘说,还请昭娘娘屏退左右。” 云舒有些犹豫,她望着自家小主,见对方投来一个放心的眼神这才往旁边走了几步,却也没有离得太远。 四阿哥便也让身边的嬷嬷离开,随后扑通一声就给安陵容跪下了。 “儿臣唐突冒失,只因昭娘娘最得皇祖母和皇阿玛的喜爱,必然知晓他们的心意。儿臣只想问昭娘娘一句话,皇阿玛是不是不喜欢我?” 四阿哥一边说,一边垂下小脑袋,似乎很伤心。 安陵容瞧着这个孩子的动作,虽然知道他绝非寻常孩童般天真,可仍旧不由得生出几分怜悯。 说到底,这个孩子是九龙夺嫡中的斗争产物,自出生起便被生父视为羞辱,从小无父母疼爱,身边的奴才也只能照料他吃饱穿暖,却无法回应他心中的委屈和困惑。 “爱子之心,人皆有之,四阿哥是皇上的血脉,皇上又怎会不喜欢你呢?” 四阿哥抬起小脸,目中流露出失落和倔强,声音也低了几分:“那为何皇阿玛年年把我扔在这里,从不来看我,也很少让我向他磕头请安,尽一尽儿臣的本分?” 安陵容垂眸,知道这个孩子是想要让皇上看见他,接他回到紫禁城,不要让他在圆明园中无人管教。 可皇上子嗣稀薄,却仍旧故意忽视四阿哥,可见对这个儿子很不喜欢,安陵容也没有要编织谎言来安抚他的打算。 “皇上要忙于朝政,就连太后也不便时常打扰,我方才送点心也并未踏足室内,阿哥若真是惦记着皇上,就在殿外磕头请安尽一尽孝道便是,何必执着于见皇上呢?” 闻言,四阿哥那张稚嫩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他没想到面对一个皇子的示好,昭贵人仍旧不为所动,甚至不肯出言安慰自己一句,还让自己在外头跪着磕头别去打扰皇上。 唉,看来这个昭贵人也不过是一个心无壮志的柔弱妇人,不值得与之为伍。 四阿哥还想争取一下,他抬起泪朦朦的大眼睛,哽咽的望着安陵容,委屈的问:“那为什么,三哥就能时时见到皇阿玛,我却不能呢?难道就因为我额娘身份低微,被人瞧不起,所以我连见皇阿玛一面的资格都没有吗?” 一个稚童只是想要见父亲一面,想要在亲人身边长大,却也不能如愿,瞧着实在可怜极了。 安陵容就算知道四阿哥无辜可怜,可她更知道天家父子先论君臣,四阿哥出生本就少不了八爷党的推波助澜,皇上见了他便会想起当初的险境,哪里还会肯见他? 就连四阿哥求的父子天伦不过也是对自己前程的算计,这孩子若只是想要见皇上,候在上下朝的必经之路上就能见一面,又何必求到后宫妃嫔身上呢? 先是找了位高权重、娘家权势煊赫的华妃,随后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正位中宫的皇后,自己都不知道是这个孩子的第三还是第四个选择了。 不必说安陵容如今腹中已经有了自己的骨肉,便是没有,她也不愿要一个一肚子算计还嫌弃自己的儿子。 瞧着四阿哥朦胧的泪眼,安陵容笑着用帕子为他擦去眼泪,温声道:“阿哥熟读诗书,自然明白‘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的道理,若你自己轻贱自己,旁人也会跟着轻贱你,正所谓‘不知自重,何以致人重?’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安陵容的话温柔又亲昵,四阿哥原本还心有怨气,可瞧着她温柔的神情、感受到脸颊上轻轻擦拭的丝帕、口鼻间那细微的清香,心中的那点怨气也随着泪水滑落消失不少。 要是额娘还在就好了,额娘还在的话,一定会为自己争取,不会让自己被欺负的。 第237章 叶澜依心动 果郡王与沛国公孟家的小姐婚期定在六月,圣旨已下,果郡王便准备离了圆明园筹备婚事。 叶澜依大病初愈,身子仍旧虚弱的厉害,只是她心里日日惦念着果郡王,盼望着能够再得见王爷一面。 卫临掀帘子进来的时候,叶澜依正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的树上,目光温柔像是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之中。 听到脚步声,她立刻转过头来,眼睛里带着几分亮光,像是期待着什么,随即看到进来的是卫临,那点亮光又暗了下去。 她勉强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几分虚弱和客气,却还是掩不住那一丝失落:“卫太医来了。” 卫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放下药箱,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示意她伸手诊脉。 那日才瞧过这个叶姑娘,他就回去将此事告知了昭贵人身边的小太监,当然也没忍住说了果郡王对那百骏园的管事大方的很,却忘记给自己诊金垫付太医院的药钱。 这太医院的太医给王公大臣、后宫妃嫔看病都是有账可报,用了多少药材都有记档,可这给宫女看病,医药向来都是自费。 当时果郡王大手一挥说有什么好药尽管用,后头也没差人送来银子。 卫临想要将这帐挂在果郡王的头上,可那太医院里那几个见不得自己得昭贵人和太后青眼得老东西故意为难,不让他报销。 若非后头昭贵人派人捎话,说这个叶姑娘也不容易,让自己继续留心着,还送来了银子帮自己平了账,卫临都打算不来了。 卫临替她搭上腕枕,又覆上一方薄薄的丝帕,闭目细诊了片刻后收回手,语气平静如常:“叶姑娘的身子底子很好,用了药又休养了半个月,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元气还没完全恢复,日后多注意饮食,别累着,就不会落下病根。” 叶澜依点了点头,收回了手,微笑着开口:“多谢卫太医。若非有王爷和卫太医照顾,我这条命怕是早就没了。也不知王爷近来好不好,这几日都没见他过来。” 虽然这话是在感谢卫临和果郡王,可这里头的重点还是放在果郡王为什么没来。 叶澜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期盼和羞涩,俨然一副少女怀春,对心上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模样。 卫临听了这话,心里头那口气又堵了一下。 他想起这些日子跑前跑后的辛苦,想起那自己尽心尽力的诊治,想起那账上药材的银钱...... 果郡王只把银子给了百骏园的管事,药费他是一分钱没捞着。感谢的话倒是一句没少听,可都落在了果郡王身上,到他这儿就只剩下“多谢”两个字。 瞧着叶澜依那副宛如害了相思病模样,卫临收拾药箱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心里一直在告诉自己忍住,可话到嘴边还是忍不了。 “叶姑娘客气了。王爷确实仁善,只不过下个月他就要忙着筹备婚事,怕是顾不上这边了。只是这药材的银钱……”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该怎么措辞才不至于太难堪:“王爷只给管事的银子,我这欠太医院药材的银钱还没结。我也知道叶姑娘不容易,可太医院那边有账目要过,若是长久不销,我这里也不好交代。” 他说得委婉,可话里的意思却明明白白,果郡王只给了管事的钱,这药钱是没人付的。 叶澜依的脸红了,像是被烫熟的蟹。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尴尬和歉意:“我不知道王爷没给药钱……” 她说着,又连忙撑着床沿转过身去,从床头的一只小匣子里取出一只旧布包,布包被摩挲得边缘都有些发毛了,层层叠叠地打开,里头是几块碎银和几串铜钱,零零总总加起来,大约有几十两。 她把布包推到卫临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恳切和不安:“卫太医,这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积蓄,虽然不多,也不知道够不够药钱。若是不够,等我好了,再想法子攒了补上。” 她的目光里没有半分犹豫和不舍,这倒是让卫临心里头憋着的气消了一些。 卫临看着那只布包,又看了看叶澜依那张因为病痛而显得格外清瘦的脸,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这些钱自己拿走也没什么,可这叶姑娘孤身一人也不容易,就当作是日行一善了。 况且果郡王只管吩咐,钱也没给自己,倒不如这恩情让自己和昭贵人占大头,也算是小小的报复了那三两银子的羞辱之仇。 他将布包推了回去,语气比方才放缓了些:“不必放在心上。” 叶澜依抬起头看他,面上带着几分茫然和不解。 卫临将药箱合上,语气淡淡的说:“第一次给你看诊的那天,果郡王没给钱,我回去后正好给昭贵人请脉,说起了你的事。昭贵人是个心善的人,说她一个女儿家孤身在宫里不容易,便拨了五十两银子给我,让我拿来给你看诊用药。所以你这药钱,已经有人付过了。” 随后他盯着叶澜依那有些错愕的脸,不忍见她被天皇贵胄的一时怜惜而痴心错付,认真的说:“皇上给果郡王赐婚,指的是两朝元老沛国公的独女,这样尊贵的身份也只做得果郡王府的侧福晋,姑娘还是保重身子,莫要错付的好。” 这番话说的诚恳,叶澜依下意识地就想要为自己辩解,可那句自己并没有倾慕王爷却卡在嗓子里如何都说不出来。 她始终忘不了自己从昏沉中醒过来,看到王爷的第一眼,可谓是白面如玉眸含笑,身如玉树临风前,只一眼她便心动了。 后来得知那竟然是京城中最负盛名的果郡王,叶澜依想到他为自己细细擦拭汗水,温柔叮嘱自己好好养病,甚至时时来看望自己...... 果郡王不知是京中多少女子的春闺梦里人,却对自己一个卑贱的驯马女这样关心,叶澜依难免动心了。 她一直在下意识地回避二人天差地别的身份,可如今卫太医点出来,那点幻想便也消散了个干净。 “王爷......什么时候成婚?”叶澜依艰涩的开口询问。 “下个月十五。” 这么快吗? 于自己而言,王爷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可对王爷而言,救助一个宫女只不过是随手为之,如今王爷要成婚,自己就连前去恭贺都不够资格。 叶澜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238章 巧遇叶澜依 卫临走后,叶澜依心里头难受极了,她想起果郡王那张含笑的脸,想起他站在床边低头看她时的目光,想起他替她擦拭额角时那温柔的动作...... 叶澜依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还早,她强撑着虚弱的身子站起来,换好衣裳后摇摇晃晃的走出了百骏园。 她想再见王爷一面,想在王爷成婚前再见他一面! 午后的阳光白晃晃的,照在青石板路上,刺得她有些头昏眼花。 路过的宫女太监们偶尔看她一眼,又移开目光,像是没看见她一样,各自忙着手里的活计。 她也不在意,只是看到一个人便上前问一句:“请问,果郡王的住处在哪儿?” 第一个宫女摇了摇头,匆匆走开了。第二个太监像是没听见,低着头快步从她身边走过。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都是同样的反应,有的甚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碍事的苍蝇。 她走得越来越慢,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腿也越来越沉,像是每一步都在消耗她仅剩的力气。 安陵容告别了四阿哥,正打算回碧桐书院,站在假山之上,远远的就瞧见了这个看着下一秒就要昏倒似的女孩,忍不住蹙起眉头。 这个女孩身量不高,看着大概是十四五岁的样子。身上穿的并非是宫女的服饰,倒像是骑马穿的,安陵容立刻便想到了卫临前日里跟自己说过的那个百骏园驯马女,名叫叶澜依的那个。 见小主的神色,云舒立刻会意,当即对着方才和叶澜依说过话的宫女招手。 “过来!方才她跟你们打听什么?” 那个面对叶澜依时冷漠无比的宫女此时面对主子却显得有些诚惶诚恐,立刻行礼后恭敬地答:“她问奴婢果郡王的住所在哪。” 果郡王? 安陵容知道果郡王救助了这个叶澜依,原本以为这位风流王爷不过是随手而为,毕竟哪有真心救助却只给百骏园管事银子而不给太医诊金的? 可听卫临禀报说果郡王三不五时的就去探望这个驯马女,甚至还亲自喂药、擦汗,这番举动显然不同寻常。 按照卫临所说,这个叶氏病情颇重,如今还不是能够下地行走的时候,怎么会突然往园子里跑,还要去找果郡王? 安陵容示意身后的小喜子:“去找个宫女告诉她怎么走,一会儿小心跟着她,别叫人发觉了。” 小喜子点头应下,立刻小跑着过去,找到一个路过宫女给她塞了几块碎银子,嘀咕了几句就指着叶澜依的方向给她敲。 而叶澜依终于在问到第六个人的时候,那个小喜子买通的宫女看了她一眼,像是有些不忍,指了个方向:“那边,沿着湖边走,过两道门就到了。你身子不大好吧?要不要歇歇再走?” 叶澜依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多谢姐姐。” 她顺着那宫女指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而小喜子也偷偷摸摸的跟在她身后。 等叶澜依终于看到那座临水的院门时,整个人几乎已经快要站不住了。 她扶着门框,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手叩门,声音喑哑的呼唤着:“王爷……王爷……” 门内没有回应,她的身子晃了一下,像是要倒下去,又咬着牙撑住了。 她正要再敲第二下,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果郡王站在门内,像是正要出门的样子,看到她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很是惊讶。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叶澜依已经朝他倒了过来,果郡王连忙抬手接住她的身子。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榻上,身上盖着一张薄毯,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她微微侧过头,便看到果郡王正坐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像是等了她很久。 见她醒了,他微微倾身,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和责备,像是心疼又带着几分无奈:“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身子还没好,怎么就跑出来了?” 叶澜依看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目光落在他身后桌上那几只已经打包好的行李上,心里头像是有把刀子扎着疼。 “王爷……你今日便要走吗?” 果郡王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像是怜惜,又像是被她这份不顾一切的心意触动了。 面上确实如此,可心里头果郡王却有些暗自得意,自己在昭贵人身上屡屡受挫,今日在这个驯马女身上却找回了自信。 虽然不知她从哪得到自己即将离开圆明园的消息,可见她不顾自己的身子,强撑着来追寻自己的模样,果郡王已经确信她深深的爱上了自己。 如此再好不过。 果郡王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几分:“是,今日便要回府筹备婚事。你身子还没好全,不该跑这一趟的。若再中了暑气,可怎么好?” 叶澜依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可她忍住没有哭出声来。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努力挤出一个笑,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和卑微:“听闻王爷要离开圆明园了,所以……所以想再见王爷一面。我身份卑微,也不知下一次再见是什么时候,还没能报答王爷的救命之恩……” 果郡王看着她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他没有说破她的心思,也没有推开她的靠近,只是语气温和地开口,像是在叮嘱一个让他放心不下的人。 “你养好自己的身子,在这宫中坚强度日,便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 被果郡王这样温柔的看着,被这样温柔的关心着,叶澜依自幼孤苦无依,听了他这话,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幸福的同时却又忍不住的心酸。 王爷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人,可自己的身份终究难以与之比肩,她弯起嘴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酸楚。 “王爷这是要回去,不免要收拾行装。澜依虽然没什么本事,可洗衣叠被、收拾洒扫还是会一些的。若王爷不嫌弃,不如让我跟着王爷回去,帮忙收拾收拾王府,也算是略微报答王爷一二了。” 她目光里满是期待和恳求,可果郡王却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超越报恩的、更为炽热的情感,知道她并非只求报恩,她想要在他身边停留得更久。 这样的的女子在清凉台中也不在少数,果郡王见她面色真挚、语气坚定,也不再拒绝,语气温和的说:“也好,只是你身子还虚弱着,我让阿晋取些点心过来,你吃一些再与我们一起走。” 得到果郡王的许可,叶澜依破涕而笑,立刻点头应下。 第239章 珊瑚与合欢 果郡王带着叶澜依先是回到果郡王府,将她留在别院,自己先去换了一身衣裳。 叶澜依好奇的四下张望,这就是王爷住的地方吗? 她自小多与豺狼虎豹作伴,就算后来成为了圆明园的驯马女,也知道这园子里的富贵锦绣皆与自己无缘,自知卑微不是能漫步赏景的身份,因此从不在园中过多停留。 如今来到果郡王府却有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这是王爷带自己过来的,是王爷生活的地方,一事一物都是为了王爷而存在。 她想要看到更多,了解更多,就好像了解了王爷的住处,自己就能离王爷更近一些。 “姑娘现在来可惜了,这院子里的可都是王爷花大力气从江南弄回来的绿梅,若是冬天,姑娘便能见到这满园绿梅的胜景,可漂亮了。” 阿晋见这个叶姑娘不住的四下张望,怕她觉得尴尬,笑着开始介绍起来。 叶澜依点点头,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的凑近梅树观看,她还没见过绿色的梅花呢。 没过一会儿,果郡王回来了,他换了一身青色的衣裳,腰佩玉带,眉目疏阔,更显俊朗。 “走吧,还有一些旧物遗留在宫中,要麻烦澜依陪我一道入宫去取了。” 叶澜依望着果郡王温柔含笑的模样,耳廓已经红了起来。 澜依......澜依......王爷方才喊了她的名字,这样亲昵,叶澜依不由得有些害羞,可还没忘记夸赞。 “王爷这身衣裳真好看,显得人都精神不少。” 阿晋瞧着叶姑娘那副羞窘的模样,忍不住偷偷一笑,瞧着她与自家王爷都穿着绿色的衣裳,打趣道:“今儿倒是巧了,王爷和姑娘都穿了绿颜色的衣裳,倒是一对儿呢。” 叶澜依闻言羞红了脸,可却没有反驳阿晋的意思,还是果郡王故作严肃的呵斥:“不要胡说。” “你别听阿晋胡言乱语,他跟着我没规矩惯了,若是冒犯了你,还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一二。” 果郡王这番话说的温和有礼,叶澜依心里只有高兴,哪里还会怪罪阿晋,只是害羞低头时见到与自己袖口那已经有些发白的普通棉布相对的,是王爷在日光下隐隐闪动华彩的青色绸缎。 粗布麻衣与绫罗绸缎又怎会是一对儿呢?叶澜依起初听了阿晋的话只觉得窃喜,可她也没有攀附王爷的意思。 不管是果郡王还是昭贵人,与自己都是云泥之别,若能报答两位主子的救命之恩,她便已经知足了。 “王爷说笑了,我怎么会怪阿晋呢,就算是穿了一样的青色衣裳,走出去旁人也只会觉得我是王爷的侍女罢了。” 叶澜依低头轻声说着,语气里带着谦卑,果郡王也听出了她的失落。 “你何必说这样的话,能穿上这身绫罗绸缎不过是因为我出身皇家罢了,若论自己生存、养活自己的本事,你可比我强多了。” 果郡王语气真诚,叶澜依也怀揣着希望抬头:“真的?” 瞧着眼前少女虽然因病而憔悴不少却仍旧不掩冷艳的眉目,果郡王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 “真的,澜依,你穿这身绿色衣裳真的很好看,等日后有机会我定要送你一身绸缎衣裳,你穿着定然更漂亮。” 被一个男子这样直白的夸赞,叶澜依心情激荡,宛如煮熟了的螃蟹一般从头红到脚,只顾着低头,不敢抬眼瞧王爷的脸。 也正是垂着脑袋的缘故,她瞧见了王爷绿色衣袖下那极为漂亮的珊瑚手串。 “王爷的手串真漂亮,像是珊瑚?” 果郡王抬起胳膊,将那串珊瑚手串取下来,递给叶澜依:“你喜欢吗?” 叶澜依接过,双手捧在手心,珊瑚艳红如血,晶莹饱满与金环银扣串在一起,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夺目的光泽。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捧着珊瑚手串的一双手,虽然细瘦,可无论是手心还是指节间都有一些细小的伤痕,白皙都谈不上,更不必说细腻娇嫩了。 叶澜依有些自卑,立刻将手串还给了果郡王,为了掩饰自己的失落,结巴着说:“这珊瑚手串很好看,不过珊瑚是金贵之物,王爷还是小心收起来吧。” 果郡王瞧着她那副局促不安地样子,温柔地笑道:“确实,这珊瑚手串是我从南海寻得的心爱之物,自得到以来除了阿晋以外,澜依你是第三个见到它的。澜依你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以后就不拿出来了,只咱们知道就是了。 果郡王的这段话说的很是暧昧不清,叶澜依从未与人有过亲密关系,也并不知这样的话是否得体,只觉得听了之后心跳的很快。 见这叶澜依已经双颊绯红、心潮澎湃,果郡王知道见好就收,笑着叫人去安排马车,一会儿去宫里头取东西。 这也是皇帝允许的,否则果郡王是不能随意进宫的。 两人很快到了宫中的凝辉堂,这是果郡王还未出宫之时的居所,正值合欢花的花期,凝辉堂的合欢树竞相绽放,一朵朵粉白交织,像是晚霞缀在枝头,又被阳光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叶澜依站在凝辉堂的院子里,目光落在满树的合欢花上,久久没有移开。她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花,像是整个园子都被染上了一层温柔的烟霞,风一吹,花瓣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的肩上、发间,像是一场无声的花雨。 她忍不住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花瓣,比羽毛还要纤弱的花朵,仿佛轻轻一碰就会被损坏一般又轻轻放开了。 她站在那儿,像是被这满园的花色和远处的枝影迷住了,又像是在这些她从未见过的精致与华美中,一时找不到自己该站的位置。 果郡王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这副模样,没有急着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目光里带着欣赏和追忆的意味。 片刻后,他走到她身侧,也抬头望向那满树的合欢花,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跟她说话,又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这些合欢花,是我十五岁时皇阿玛所赐。皇阿玛说,希望我年年如意,岁岁合欢。” 叶澜依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真诚的赞叹:“先帝当真宠爱王爷。” 果郡王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那笑意里却带着几分淡淡的怅然。 他走到那棵最大的合欢树下,踩上石桌,伸手折下一枝开得正盛的花枝,低头看了看,像是在端详一件藏着许多记忆的东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其实是因为额娘喜欢合欢花,偏偏前朝后宫争斗不断,皇阿玛也不能对额娘太过偏宠,只能以我生辰的由头赐下来。当年皇阿玛虽然只钟情于额娘一人,却终究不能与她长相厮守。”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枝合欢花上,露出几分怅然。 “我从小便盼着,能得一真心人,白首不相离,终究也没能如愿。” 叶澜依听了这话,心里头像是有根针轻轻地扎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不敢问,可终究还是忍不住,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王爷……难道不喜欢孟小姐吗?” 果郡王听了这话,沉默了片刻,像是没有预料到她会这样直白地问出来,随即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坦然的意味。 “我只在幼时见过她一面,自此之后再无往来,听闻孟小姐知书达理,温婉端庄,可我对她并无情谊,只是她对我情根深种,皇上又下旨赐婚,推辞不得。” 他说着,抬眼望向远处那片被风吹动的合欢花,像是在跟叶澜依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我想要的,不过是一心人罢了,终究还是做不到啊。”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被风吹散的花瓣一样,飘飘忽忽地落在叶澜依的心上,让她觉得有些失落,就连王爷这样的天皇贵胄竟然也不能如愿吗?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副落寞而无奈的模样,心里头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却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叶澜依攥紧了衣袖,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地开口:“王爷这么好的人,一定会遇到自己的一心人的。” 果郡王听了她的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微微弯了弯嘴角,像是被她的认真触动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那枝合欢花轻轻递到她面前,像是在送她礼物,又像是在递一份他无法言说的心意。 叶澜依伸出手,接过那枝合欢花,低头看着花枝上那几朵小小的、粉白的花苞,目光里都是小心翼翼的珍惜。 随后叶澜依便和阿晋一起收拾果郡王留在凝晖堂的东西,而果郡王自己则悄悄地离开了凝晖堂,朝着内宫走去。 如今宫里头的主子们大部分都去了圆明园,伺候的人也没什么活儿干,天又热,所以倒是很清闲。 午后的日头正烈,宫道上几乎看不到人影,连树上的蝉都叫得有气无力的。 果郡王沿着宫墙的阴影处,不紧不慢地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他走得不快不慢,目光却时刻留意着四周的动静,绕过几道回廊,穿过一处月洞门,终于在一处假山背后的阴凉处站定。 第240章 彩云易散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浅青色宫女服饰的女子低着头快步走了过来,正是碎玉轩的掌事姑姑崔瑾汐。 她走到果郡王面前,先是不动声色地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跟随,这才屈膝行了个礼,声音压得极低。 “奴婢给王爷请安。” 果郡王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问了一句:“宫里怎么样了?” 崔瑾汐直起身,目光垂着低声答道:“端妃娘娘那边,已经有些熬不住了。安排的人说她身上长了褥疮、皮肤溃烂,伺候的人一日三餐只给糖水喝,牙已经咬不动东西了。” 果郡王闻言眉头一蹙,又问道:“咱们安排的人没有好好照顾她吗?” 瑾汐苦笑一下:“延庆殿那边,对端妃动手的不止一个。华妃的人隔三差五便去寻些由头折腾,惠贵人那边虽然没有明着来,可她在协理六宫,分例用度上略做手脚,华妃便是知道了也不会过问。还有……” 她停了一下,低声补了一句,“还有别的,奴婢查不到根底,但能感觉到,有人在暗中也在损害端妃娘娘的身子。手段很隐蔽,不像是华妃的手笔。” 像是华妃不让人伺候端妃、不给让人给她宫里洗衣服、在吃穿用度上刻薄才是最常用的招数。 而惠贵人就手段粗浅一些,只晓得克扣延庆殿的分例。 那个给端妃喂浓糖水的手法却更加隐晦,也更加阴狠,纵然瑾汐在这宫中过了多年,也没见识过这样的手段。 果郡王听了这话,面色凝重的沉默了片刻。 当初没能除掉惠贵人,没能离间沈自山和皇上的君臣关系,这后患终究还是要让端妃来担着了。 他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沉沉的意味:“我知道了。端妃那边,让你的人再小心些,别露了痕迹。” 崔瑾汐点头应下,没有多问。 果郡王沉默了一会儿,如今这局面打不开,上回下手除掉惠贵人不成,已经惹了皇上的忌惮,如今惠贵人又有了身孕,更不好办了。 他原本想着引诱莞答应,没想到这个莞答应却险些折损,又被禁足,一时间难成大事。后头去搭讪昭贵人,对方态度冷淡又警惕,屡次都不能成。 叶澜依虽然年轻美貌,可到底身份低了些,还要寻个合适的时机才能让她出现在皇上的身边。 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这个与纯元皇后肖似的莞答应能够在禁足之后重放光彩了。 想定主意,果郡王又开口问:“莞答应那边怎么样了?” 崔瑾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最后还是如实答道:“莞答应瘦了不少,夏日里本就没什么胃口,又因先前的事……如今境况不大好。内务府的人惯会拜高踩低,如今她失了势,又得罪了华妃,分例里的都是能省则省。盛暑天气,屋里也没有冰用,只能靠扇子过活,夜里也睡不安稳。” 她说着,又补了一句,像是怕果郡王误会什么。 “莞答应倒是没有抱怨什么,只是奴婢瞧着,她心里头大约也是不好受的。” 果郡王似笑非笑的望着崔瑾汐,他听出了瑾汐话里的怜惜之意,显然是对莞答应动了几分真心。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淡淡吩咐:“你一会儿去凝晖堂取些东西。不必多,几样实用的就好。到时候就说是我替惠贵人送去的。” 崔瑾汐知道自己方才露了情绪,也不再多言,低头应了一声:“是,奴婢记下了。” 果郡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她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沿着原路往回走。 日斜西山的时候,叶澜依才被送回了圆明园。 果郡王虽然是王爷,能够短暂的带她出去,可入了宫的人,就算只是宫女、驯马女,也都是皇家记录在档的奴才,果郡王是不能私纳的。 叶澜依回头望了一眼那辆渐渐远去的马车,心里头像是有根线被一点点拉长,扯得心头酸涩不舍,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今日她几乎大半个下午都和王爷在一起,这可是她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青色衣裳,又想起果郡王那句“你穿这身绿色衣裳真的很好看”,还有阿晋说自己和王爷瞧着像是一对儿的话,嘴角便忍不住弯起。 只是美好的时光终究是过去了,望着天边颜色越发深沉的彩霞,瞧着这既熟悉又陌生的圆明园,叶澜依深吸一口气,转身往百骏园的方向走去,可走了没多远,那股因兴奋和忙碌而被压下去的虚弱感便开始一点一点地泛上来。 白日里因为幸福和喜悦,一直被刻意忽略的身体不适与孤独寂寞同时涌了上来,, 她的腿越来越沉,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眼前的景物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天边的晚霞像是被水洇开的胭脂,红得不太真切。 她扶着路边的树干歇了一会儿,又咬着牙继续往前走,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倒在这里,她一定要回到百骏园,一定要好好养好身子,这样才能有机会再见到王爷。 可她的身子终究没有撑住,走到湖边一处拐角时,她的腿猛地一软,整个人便直直地栽了下去,摔在青石板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随即便失去了知觉。 小平子正蹲在不远处一棵老柳树后的阴影里,百无聊赖地揪着一片草叶。 他原本见叶澜依跟着果郡王出了园子,还以为她攀上了高枝不会再回来了,正琢磨着要不要回去禀报,没想到黄昏时分竟又看见她一个人走了回来。 他正要松一口气,却见她走几步便扶一下树干,脚步越来越虚浮,最后竟直直地栽了下去。 小平子吓了一跳,手里的草叶都掉了,连忙从树后窜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蹲下一看,只见叶澜依额头上已经磕出一个鸡蛋大的包,青紫一片,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也没有血色,连呼吸都变得又浅又弱。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可那气弱得像是随时都会断掉似的。 他抬头四下一望,园子里静悄悄的,远处隐约有人声,可都在各宫的院子里,这湖边根本看不到半个人影。 他想起小主从前还好心给这个驯马女出钱治病,怎么能让她死在这里? 可他一个人又不知道百骏园的路,若把她丢在这儿,怕是她这条命就真的交代了。 喊人求助?只是这一嗓子喊出来,只怕会坏了小主的事。 他咬了咬牙,蹲下身,费力地将叶澜依从地上捞起来,背到自己背上,压低了声音嘟囔了一句:“姑娘,你可撑住了,别死在我背上啊……” 他深吸一口气,趁着逐渐昏沉的天色,沿着湖边的小径,一步一步地往碧桐书院的后门走去。 他走得又急又稳,生怕让人瞧见自己,好在如今是各宫用膳的时候,主子奴才都忙着吃饭、便是热闹也只在惠贵人那,一路上倒是没遇见什么人。 到了碧桐书院后门,他喘着粗气,用肩膀顶开虚掩的门,跌跌撞撞地走了进去。 小安子正蹲在院子里浇花,一抬头见小平子背着个昏迷的女子进来,手里的水桶都掉在了地上,瞪大了眼睛,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哎哟喂!你从哪儿背回来个人?” 小平子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只是摆了摆手,又指了指背上的人,示意他别喊。 小乐子也从屋里探出头来,一看这阵仗,连忙跑过来帮忙扶着。 小平子这才把叶澜依放下来,靠在廊下的柱子上,自己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指着叶澜依道:“是……是百骏园那个驯马女,跟着果郡王出去了一趟,回来就昏在湖边了,我……我没法子,只好背回来了。” 小安子和小乐子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知所措,这果郡王干啥了?好好的一个姑娘跟着他出去怎么回来就去了半条命? 青杏和青叶听到动静也从屋里出来,见地上躺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额头上还肿着个大包,连忙蹲下来查看,又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烫得吓人,转头对小安子道:“快去禀报小主!” 小安子应了一声,连忙转身往正屋跑去。 而安陵容正在吃饭,见小安子有些紧张的跑进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云舒瞧他这毛毛躁躁的模样就不高兴,如今小主身子才两个月,万事都得小心,这毛小子也不知道省点心,冲撞了小主可怎么好? “这是怎么了?” 小安子行了一礼,语气尽量平和的开口道:“小主,那个百骏园驯马女,叫叶澜依的那个,从外头回来了,刚回来就在路上昏倒了,小平子给她背回来的,瞧着不大好。” 叶澜依回来了? 安陵容原本以为果郡王又给叶澜依治病又将她带离圆明园是真心喜欢她,说不得是带回去做个侍妾、通房之类的,怎么还给人送回来了? 一回来就晕半道上,难道是果郡王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安陵容想到果郡王往日的轻浮浪荡,攥着筷子的手都是一紧,心中生出一股无名火。 “我去瞧瞧她。” 第241章 多谢昭贵人 叶澜依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朦胧的出现了一个青色身影,她脑子尚且还有些迷迷糊糊的。 是王爷吗? 等眨了几下眼睛,朦胧的视野逐渐清晰,叶澜依才看清楚了,是一个容貌清秀的宫女。 那宫女见她睁开眼睛,笑着开口:“你醒了啊。” 随后她又扭头对着身后禀报:“小主,叶姑娘醒了。” 小主? 叶澜依下意识地要撑着身子,只是她刚从枕头上起来就感到头晕目眩,眼前天昏地暗。 “你不必着急起来,躺着回话就行。” 一道温柔清脆的女声从耳畔响起,叶澜依愣了一下,她记得自己是在半路上昏倒的,头还重重的磕在地面上,想来便是这声音的主人救了自己吧。 虽然一时间爬不起来,叶澜依为了看清楚恩人的面容还是忍着痛将脸别了过来。 对面的人身穿绣有桃花的菡萏红绸缎旗装,头戴翠玉蝴蝶簪并两只镶料珠兰芝蝶纹头花,面白如玉、眸若清泉,可谓是丹唇列素齿,翠彩发蛾眉。 虽然不是明艳照人的夺目风姿,却也是纤柔楚楚、桃花玉面,自有一股江南女儿柔和如水的气质,叫人没由来的的升起亲近怜惜之情。 “多谢您救命之恩,奴婢名叫叶澜依,不知是哪位小主,若有机会澜依必定报答小主救命之恩。”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安陵容示意青叶给她喂些水,青叶温声开口:“我们小主是昭贵人,你昏倒在路边,是小主手下人撞见了背回来的。”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叶澜依,好感度+80,已录入,获得模拟次数+1】 安陵容原本还在打量着这个瞧着十四五岁的女孩,光屏突然播报她那暴涨的好感度倒是让安陵容一愣。 不过她也算是明白过来,自己对这个叶澜依是救命之恩,暴涨这么多好感度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叶澜依听见又是昭贵人救了自己,立刻还要起身给她磕头,只是刚才抬起脑袋,头皮上就是细密如针般的坠痛,只能重新躺好。 青叶连忙按住她,嗔怪道:“你现在头上好大个包,可千万动不得了。” 她下意识的抬手去摸自己的脑袋,果然触碰到了一个鸡蛋大小的包,摸起来还挺痛的,泪水忍不住就夺眶而出。 “呜呜......多......多谢昭贵人救命之恩,贵人屡次相救......大恩大德澜依必定报答!” 她一边哭一边说,既是感动也是愧疚,昭贵人救了自己两回,而自己却因为私心跟着王爷而又给昭贵人添了麻烦。 只是她伤在脑袋上,一哭起来牵动情绪和头上皮肉,脑袋上的包更疼了,眼泪如小河一般止不住。 十四五岁的小丫头,头上顶着一个鸡蛋大的包,脸上、身上还有不少伤,瘦的像是个猴儿,又哭成个泪人,瞧着着实可怜。 安陵容也没靠近,仍旧是坐在隔了几米开外的圆凳上柔声问:“我记得你伤还没好,怎么会从百骏园里出来,昏倒在外头?” 方才见叶澜依虽然刚醒过来,精神头却很好,她便稍稍安心了些,想来果郡王还没到那种丧心病狂的程度。只是果郡王为何要带着叶澜依出圆明园呢?这点她还是很好奇的。 叶澜依哽咽着答:“奴婢身受果郡王和昭贵人的救命之恩,本想着等好了以后寻机报答,只是奴婢听闻果郡王不日便要离开圆明园成婚,怕见不到王爷,这才请求王爷带奴婢回王府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就算是浆洗打扫,也能报答王爷一二。只是奴婢伤势未愈,所以才在回来的路上昏倒了。” 说完,她又抬起一双泪眼,真诚的望着昭贵人,歉疚地说:“只是奴婢又给昭贵人添麻烦了,等奴婢伤好了,必定会想法子归还贵人的银子,报答贵人的救命之恩!” 瞧着这个自己还伤势未愈起不来床就惦记着报恩的孩子,安陵容点开了她的属性面板查看。 【叶澜依】 【状态:病中 好感:80(倾情)】 【特质:英姿飒爽、敢爱敢恨、重情重义、刚烈不屈】 安陵容注意到叶澜依虽然是圆明园的驯马女,可她的属性面板却与宝鹃等宫女不一样,反而与妃嫔的属性面板相同。 瞧着她即使泪眼朦胧却不掩艳丽过人的眉目,安陵容已经大概猜测出果郡王为何要相救,又为何要带叶澜依离开圆明园私下相处了。 想到果郡王,安陵容不由得心中冷笑,这个天皇贵胄倒是心机深沉,更是浪荡无比,先是与甄嬛御花园相遇,又是来找自己要金缕衣,如今又把主意打到圆明园里长相出众的驯马女身上了。 听说他还在清凉台里养了一群自己救助过的美丽少女,不惜代价培养琴棋书画,目的是什么自不必说。 果郡王所图不小啊。 只是观叶澜依身上的特质,英姿飒爽自不必说,是对她的外貌体态的描述,而其余的几个都是对她的性情描述。 安陵容没想到在这个人人圆滑的皇宫之中,竟还有这样真性情的人存在,与之相似的也只有一个华妃罢了。 不过这个叶氏年岁尚小,也难怪会被果郡王三言两语的笼络过去,安陵容思忖着果郡王所图不小,若他真有打算让叶澜依入宫为妃,按照叶氏的性子只怕也难以在后宫争斗中留下命来。 不说旁人,就说华妃这一关她就不能过,两人脾性相似都不是能够服软低头的人,一无出身、二无依靠的叶澜依与华妃对上无异于鸡蛋碰石头。 安陵容想到叶氏对自己那高达八十的好感度,面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说什么报答的都是后话,你如今伤势未愈,最该好好养着才是,卫太医一会儿过来给你诊治,这些日子你就先留在我这养着,不必再回百骏园了。” 叶澜依一愣,瞧着昭贵人那温柔含笑的面容,除了王爷之外,她还没有遇到过这样温柔对待自己的人。 只是如今自己伤势未愈、又没什么能够报答昭贵人的能力,面对此等恩情她也只能咬着唇含泪点头,将要报答昭贵人的念头牢牢地挂在心中最高处。 “奴婢多谢昭贵人!” 第242章 孕吐 叶澜依在碧桐书院休养了三四日,在能够下床走路后便告辞离去,说什么也不肯多给昭贵人添麻烦,安陵容见她这样倔强便只好安排卫临时不时过去瞧瞧她。 卫临倒是乐见其成,让这个叶姑娘感念果郡王倒不如自己多吹吹耳边风,让她念着自己和昭贵人的好。 想到果郡王英雄救美,在百骏园装大方却只给自己三两银子,卫临就忍不住的生气,那三两银子之仇,他至今铭记在心。 安陵容倒是觉得这段日子过的很舒适,沈眉庄有孕,每日就是她那最热闹,皇上那有华妃、富察贵人、余答应几个讨好奉承,自己只需要安静养胎,时不时瞧瞧太后便好。 很快到了六月,果郡王与沛国公府的小姐孟静娴完婚,紧跟着的便是温宜公主的周岁宴。 皇帝重视周岁宴,这场宴会又是沈眉庄第一次独立操办,她也算是煞费苦心,生怕失了皇室的颜面。 只不过她先前得罪了不少奴才,筹措宴会时被暗中使了不少绊子,若非有皇后费心周全,还不知要出多少岔子。 也正因此,沈眉庄对皇后更加感激,一心只想着要配合皇后的安排。 今日宴席之上,来了不少皇亲国戚,其中皇帝举杯与十爷敦亲王、还有才新婚的果郡王碰杯,气氛倒是和乐。 安陵容见那敦亲王面对皇上时仍旧面色坦然,就算皇帝举杯相敬他也是一副坦然受之的模样便知这个敦亲王仍旧不服皇上,还惦记着自己在宗人府的两位哥哥。 这点倒是与景山守灵的十四爷一般无二,看来这位八爷倒还真会笼络人心啊。 而果郡王虽然是新婚,面上却没有什么喜色,反而是他身畔的侧福晋引起了安陵容的注意。 孟静娴生的明眸皓齿,言行举止间气度不凡,自有一股矜贵文弱的风流,只看二人外貌倒是般配。 不过想到了果郡王的所作所为,安陵容不免对孟小姐感到惋惜,若她能识破果郡王的风流荒唐,或许便不会痴心多年,即使是侧室身份也甘愿成婚。 宴席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歌舞已经上过一轮了,宴席一时安静下来。 “呦,惠贵人这个发簪真是精致啊,是太后欣赏的吧?” 齐妃突然开口,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沈眉庄的身上。 只见沈眉庄身穿梅子色吉服,鬓边插着一只做工不凡的合和二仙金簪,格外的耀眼夺目。 沈眉庄见众人都瞧过来,垂眸温和一笑,这是太后对自己的看重恩赏,她戴出来也是对太后的敬意。 华妃见沈眉庄那副得意模样,心中生起不屑,虽不知这个沈眉庄如今为何还没有泄露假孕一事,只是她分明没有孩子,竟然还敢顶着太后的恩宠到处招摇,真是不知死活。 曹贵人也笑着夸赞:“那簪首上的和合二仙是多子多福,如意双全之意,由此可见,太后是多盼着惠贵人肚子里的孩子。” 皇帝盯着那支发钗,目光中已经有些不悦。 方才他想要举杯敬酒笼络老十,结果老十竟然仍旧是一副不识好歹的模样已经让他颇为恼怒,如今再见到这个簪子,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与老十一般可恶的老十四。 不,老十四比老十更可恶! 太后给惠贵人送这支簪子,打的是什么主意皇帝心里如明镜一般,想到亲生母亲这样偏袒老十四,甚至为了老十四,不愿迁入慈宁宫,不来自己的登基大典...... 凡此种种,皇帝心里头既委屈又愤怒,哪里肯放过老十四? 华妃瞥见皇上那阴沉的目光,知道皇上是想起来旧事,立刻开口道:“这支簪子贵在是太后怀十四爷的时候带过......看来太后是盼着惠贵人生下一位与十四爷一般骁勇善战的阿哥呢。” 此言一出,场面瞬间冷了,华妃面上噙着一抹笑,望着沈眉庄的目光里带着嘲弄。 这支簪子一戴,就算你真能生出一位阿哥来,皇上又怎会喜欢这个与自己对着干的血脉至亲呢? 沈眉庄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她对前朝的事务并不了解,只觉得气氛有些冷了,连忙笑着说:“哪里一定是阿哥呢?我倒盼着是个公主,和温宜一样的可爱呢。” 宴席进行到一半,安陵容突然隐隐有些想吐,为了避免害喜惹人注意,她在宴席上都没敢吃东西。 如今众人齐聚在此,她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吐出来,连忙用手帕掩面,可此处食物的气味混杂着嫔妃身上胭脂香粉的味道,安陵容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 她叫云舒去请示了皇后,这才假借更衣之名快速躲到九洲清晏外的假山后连连作呕。 胃部抽搐的感觉与头昏脑涨的晕眩感一并传来,安陵容扶着山石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苍白着脸闭目等待这些感觉慢慢消散。 云舒瞧着小主这番模样心疼坏了,可她又不通医术,只能干着急。 “小主,要不就说您中了暑气,咱们回去歇着吧?” 安陵容摇摇头,没有说话。 今日是大场合,王宫贵眷都在,自己找借口出来已经引人注意,若再提前离席必定会惹得有心之人暗中观察。 自己有孕还不满两个月,胎像未稳,在这个时候暴露实在是太危险了。 “贵人要不试试这个?” 突然传出来的声音叫安陵容和云舒心头都是一紧,目光如刀般朝着声音来源望去,见到的竟是一个熟人。 叶澜依。 叶澜依被主仆二人的目光吓了一跳,立刻摆手解释:“奴婢不是有意跟着小主的!奴婢只是路过,瞧见小主脸色不大好,怕小主出事,这才跟过来瞧瞧。” 说着,她又将自己随身挎兜打开,露出里头几枚果干,小声解释:“奴婢小时候见奴婢的娘吐的时候就吃这些,小主实在难受的话不如试试?” 说着,她捻起一块果干就丢进自己嘴里,匆忙的嚼了两口吞下,再张开嘴给安陵容瞧,表示这些东西都是无毒的。 云舒已经吓的出了一身冷汗,好在不是旁人,而是叶澜依,若是皇后、华妃身边的人就要出大事了。 此时她无比的后怕,今日就该带着宝鹃和小喜子一块儿出来,只是今日场面大,就连皇后和华妃也只带了一名侍女近身伺候,她们又是出来更衣的,人手带多了也怕惹人注意。 安陵容发现是叶澜依之后松了一口气,对着叶澜依虚弱的笑了笑,谢过了她的好意却没有吃她给的东西。 “多谢你,只是这些对我没用,今日之事劳烦你就当作不知道,否则......” 叶澜依立刻坚定的答道:“小主放心,今日之事我全不知情,澜依能留下一条命全仰赖小主的恩德,若有背叛,就叫我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见她这样发毒誓,云舒心头微微放心,只是想到叶澜依与果郡王的关系,她还是犹豫着,要不要禀报芳霏姑姑,悄无声息的将这个叶澜依了结了。 第243章 震惊 “你是要来见果郡王的吧?” 叶澜依没想到昭贵人会突然戳破自己的心思,顿时尴尬的撮起了衣角。 虽然她确实对王爷存了倾慕之意,只是两人的身份天差地别,她自知没有可能伴在王爷身侧,只是想着报答王爷、昭贵人的恩情而已。 如今听说王爷今日带了侧福晋孟静娴入了宫,她心里头实在好奇,到底是怎样优秀的一位贵女才能够相伴在王爷的身边。 “奴婢只是好奇,好奇侧福晋的模样......奴婢不敢有旁的心思。” 望着叶澜依真诚的目光,安陵容也知道她没有撒谎,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劝道:“果郡王怜贫惜弱,风流潇洒,最爱救助美貌少女,他的清凉台更是养了许多这样的女子。对你而言是天大的救命之恩,对他而言不过是随手为之,你可不要将自己的心都交了出去。” 叶澜依垂着脑袋局促的搓着衣角,若是旁人说王爷的闲话,她绝对会冷眼相对。可昭贵人屡次救助了自己,而叶澜依也不是没听说过果郡王的风流美名,此时听着昭贵人的话,她心中虽然失落,却也知道昭贵人是为自己好。 “是,奴婢知道了,奴婢多谢小主提醒。” 安陵容瞧着她那有些垂头丧气的模样,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便带着云舒离去。 两人刚才走到九洲清晏的廊下,又看到了一个惹人厌的家伙,正是果郡王。 果郡王正站在廊下,一身郡王服饰,腰佩玉带,姿态从容。他看见安陵容,微微笑了一下,像是等的就是她。 安陵容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头忍不住的生厌,就连方才吐过的胃里也隐约又开始翻江倒海似的。 她没有停步,像是没看见果郡王一样,微微侧身便要绕过他往前走。 果郡王见她这副态度,倒也不急,往前迈了半步,正好挡在她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像是一点都不在意她的冷淡:“昭贵人走得这样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小王正想找贵人道一声谢呢。” 安陵容这才停下脚步,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王爷客气了,我与王爷并无交情,不知王爷要谢什么。” 果郡王笑了一声,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样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从容和笃定:“小王是替澜依道谢。前些时日忙于婚事,不得空去瞧她,听说百骏园的管事说贵人对澜依很是照顾,能得到贵人这般关照,小王替她多谢贵人。” 他说得很是自然,可那声“澜依”叫得这样亲热,听的安陵容胃里翻涌,几乎要呕出来。 安陵容用手帕捂住口鼻,忍住看到果郡王的恶心感,语气里带着讥讽:“王爷倒是个风流多情种子,只是何必哄骗无知少女,平白坏了人家女儿家的名声?” “贵人对小王倒是关切,小王的一举一动贵人都留意,难道也是因为我救助了澜依,这才对她多多关照?” 这话听的云舒都气的瞪大了眼睛,没想过这个果郡王竟然......竟然如此自信,自信到了回府不照镜子的程度。 安陵容也用手帕掩住口鼻,这才将呕吐的动作伪装成嗤笑,险些就露了馅。 “王爷看来真是喝多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果郡王见这个昭贵人竟然不顾形象的笑弯了腰,面上的笑意微微滞了一下,像是有些挂不住了。 他原以为昭贵人突然关照叶澜依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加上方才席间看到自己和孟静娴时脸色难看,还以为她是面冷心热,对自己表面冷淡,心里惦记,这才出来寻找。 如今竟然被一介女子如此嘲讽,果郡王虽然恼怒却还是要维持自身的形象,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自嘲:“贵人这话说得可冤枉小王了。小王何曾哄骗过谁?不过是见不得柔弱女子受苦罢了。难道贵人要小王见死不救不成?” 他说得坦荡,安陵容却不为所动,看都不看他一眼,语气依旧冷淡:“天下可怜之人何止成百上千,王爷救得过来吗?王爷如今已经有了福晋,也该为福晋着想才是。若总与美婢搅在一处,难免惹得福晋伤心。王爷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一个小小贵人,竟然敢对自己说教? 果郡王面上的笑意终于淡了几分,他语气里也带着几分冷淡:“昭贵人既然有这样的气度,也难怪将恩宠尽数让给了惠贵人。侧福晋既已入了王府,就该遵循妻妾本分。小王就算如皇兄一般三妻四妾,也不劳贵人操心。” 他说完,也不等安陵容再开口,微微拂了拂衣袖,转身便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安陵容瞧见他远去,这才没忍住埋在云舒的怀里连连作呕,仿佛将方才果郡王靠近时自己吸进去的空气都呕干净了才能畅快些。 云舒也连忙轻轻的抚摸小主的后背,同时四下张望着周围有没有人看着。 或许是果郡王方才已经将周围的人驱散了,此时附近都没有人。 也好在安陵容宴席上都没有吃东西,只是呕了些清水在手帕上,只需要换张手帕便好了。 当她艰难的抬起头,却正好与一个趴在栏杆下的小脑袋对上,正是还没离开的叶澜依。 叶澜依的目光十分复杂,像是震惊极了。 她过往只见过了王爷温柔儒雅的那一面,何曾见过这样的果郡王? 面对自己时王爷语气温柔、待人有礼,他说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可面对昭贵人的提醒时,王爷却这般轻浮浪荡,甚至说出侧福晋应该遵循本分,自己三妻四妾也管不着...... 两极反转之下,对叶澜依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她觉得她都快不认识王爷了。 安陵容瞧着叶澜依那副模样,知道她必然是对果郡王的言行举止震惊到了,心里头被果郡王带来的恶心倒是舒畅了不少。 让她早些意识到果郡王表里不一,或许也能让她只记得恩情,而不将自身所有都投身报答之上。 毕竟恩情可以慢慢还,而爱情却是盲目的,即使是再聪明的人都难免为之赴汤蹈火。 第244章 孟静娴 安陵容瞧着叶澜依那既震惊又伤心的模样,知道她此时心里头不好受,于是就想要上前略略安抚几句。 只是她才上前几步,后头就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安陵容心头一紧,立刻故作疑惑的回头。 “妾身给昭贵人请安。” 来人身穿命妇吉服,头戴点翠嵌宝石偏凤大拉翅,容貌清丽脱俗,气质矜贵文弱,竟是果郡王福晋孟静娴。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孟静娴,已录入,模拟次数+1,当前模拟次数:9】 才走了果郡王,他的侧福晋便跟着过来了,安陵容虽然不知这夫妇二人到底要搞什么名堂,心里已经开始警惕。 “福晋免礼。” 孟静娴含笑起身,温柔开口:“妾身方才见贵人神色不大好,便想着出来瞧一瞧,没想到正好撞见了王爷。” 她这番话让安陵容心中警铃大作,孟静娴也跟出来了?她是什么时候跟出来的?她有没有听到自己和果郡王的对话? 她有没有看到自己呕吐的场景? 云舒能够感受到小主握住自己的手微微发紧,她也立刻开始留意周围有无旁人,心中焦急万分。 这个果郡王让人厌烦,他的福晋也不遑多让! 安陵容笑着打趣:“都说夫妻新婚燕尔,最是蜜里调油的时候,福晋与王爷就算离席也能碰见,可见缘分深厚呢。” 孟静娴细细端详着昭贵人那温柔含笑的模样,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是一时间也瞧不出什么来。 “妾身还不知,贵人与王爷竟是旧相识?” 孟静娴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犹疑,目光试探性的望着安陵容,似乎是想要从她那得到一个答案。 安陵容虽然心里头已经很紧张,可面上仍旧做出惊讶的模样,笑道:“素闻福晋身子不好,与外界少有交际往来,我是皇上登基那年入宫的,这除夕夜宴、端午家宴、还有这温宜公主的生辰宴上自然与王爷见过。要说旧相识,早就听闻福晋与王爷一见钟情,还未恭贺福晋与王爷有情人终成眷属呢。” 安陵容所说与果郡王相见的场景皆是皇室宗亲俱在的大场合,既是解释了自己与果郡王并无什么旧日情分,随后又撇清干系,祝贺孟静娴心想事成,表达了自己的善意。 孟静娴闻言面上神色果然柔和不少,也有些害羞的低下头,轻轻的道:“多谢贵人道喜,只是这门婚事也不过是妾身强求来的罢了。” “王爷心中所属之人并非妾身,是妾身不顾惜女子名声,才以这侧福晋之位嫁入果郡王府,还不知道外头有多少人笑话妾身呢。” 这话与只有一面之缘的安陵容说,实在是交浅言深了。 安陵容瞧着孟静娴的目光,便知她还在试探,虽然不知道她将自己与果郡王的对话听到了多少,可自己从未对果郡王假以辞色,身份更是有别,只要这孟静娴听过自己和果郡王的对话,就不该将醋吃到自己身上才是。 除非......除非这位侧福晋就算知道自己与果郡王并无可能,仍旧介意旁的女子与果郡王说话交集。 对自己丈夫的占有欲竟然到了这个地步吗? 安陵容不懂孟静娴对果郡王的情谊,可对方拼着自降身份,宁愿做侧室也要嫁给心爱之人的固执却让她下意识地觉得应该远离。 “福晋此言差矣,咱们女儿家自幼养在闺中,比不得他们男子在外能选的多,婚嫁上能遇见自己喜欢的更是不易。福晋勇敢果决,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能与他日夜相伴,这便够了。外头的闲言碎语又算得了什么?” 安陵容的声音温和亲昵,语气里满是对孟静娴的欣赏和敬佩。 纵然孟静娴方才撞见王爷与昭贵人说完话后脸色不好的走开了,虽然不知二人说的是什么,怀疑两人有旧,如今听了这话也觉得很舒心。 “唉,只是妾身此举实在是太过自私了,只为了自己的幸福,却带累了沛国公府的声誉。” 孟静娴还在犹豫叹息,安陵容笑着拉住她的手,善解人意的劝慰:“福晋是沛国公的老来女,国公与夫人也就福晋一个女儿,比起名声这些虚无飘渺的东西,想来他们更愿见到独女日子过的顺心适意。那些说闲话的,只是羡慕福晋这般得父母疼爱,又能嫁得如意郎君罢了。” 瞧着昭贵人温柔亲昵的面容,听着她那真心实意的劝说,孟静娴心里头那点疑云也消散了。 自降身份嫁入果郡王府会惹来多少笑话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年幼时见到果郡王的第一眼,她就下定了决心要嫁这个人。 为了嫁给果郡王,她不惜自毁名声,四处宣扬自己对果郡王的倾慕来逃避选秀;为了嫁给果郡王,她明知侧福晋之位是王爷故意为难,仍旧不肯放过机会自降身份。 如今果郡王是自己的夫君,就算那些人再怎么捻酸吃醋,再怎么肆意嘲笑,可嫁给果郡王的是她孟静娴。 就算果郡王不愿意,也不得不与她拜堂成亲,延绵子嗣,百年之后二人共受子孙后代的供奉。 至于正室?孟静娴丝毫不在意,自己堂堂国公府的千金,父亲是两朝元老,自己尚且也只能屈居侧室,只要身份比自己低的就绝不可能成为正室。 除非皇上有公主嫁给果郡王,否则只消自己日后生下子嗣,父亲再上奏请求扶正,正室之位也只会是自己的! 而这个昭贵人,孟静娴并未将她放在眼里,一个县丞之女,无子的贵人,只是依附在太后身边罢了。 不说对方身份与王爷绝无可能,便是这容貌上,孟静娴也自认自己绝不输于她。 孟静娴面上露出一个真切的笑意,对着安陵容赞道:“素闻昭贵人温柔端和、善解人意,最得皇上和太后的喜欢,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见对方面色缓和,想来对方应该没有瞧见自己伏在云舒怀里呕吐的情形,否则方才便会旁敲侧击。 安陵容心中略微一松,知道眼下算是稳住了这位果郡王侧福晋了。 第245章 绷断 等安陵容与孟静娴相携着回到宴席上,正好撞见皇后正在小太监捧上来的书案上书写。 问过沈眉庄才知道,曹贵人为了庆贺温宜公主的生辰,出了个主意说要将众姐妹的长处写在纸上抽签,谁抽到了才艺便站出来以娱宾客。 皇后是第一个,抽到的是为温宜公主书写一个寿字。 瞧着曹贵人站在那,满脸殷切的望着皇后的模样,安陵容已经大概猜到了。 这纸条怕是早就已经按顺序排好了的,以皇后的身份地位自然不可能在宗亲面前唱歌跳舞,且皇后的书法最佳,曹贵人给皇后准备的签条倒还真是合适的很呢。 瞧着华妃那副面上含笑的模样,安陵容隐隐有些不安,这两人今日又要出什么招? 皇后已经写完,由两个小太监双手抬起展示给在场的宗亲、妃嫔们欣赏。 这是给自己长脸的事,皇上也夸赞道:“皇后的字又进益了!” 皇后笑盈盈的谦虚道:“只是小巧而已。” 说完,她又坐了回去,眼角余光瞧着曹贵人和华妃。皇后料想到了华妃和曹贵人有事,只是暂时还瞧不出什么名堂来。 曹贵人对皇后感激的行了一礼,随后笑盈盈的望向了沈眉庄,展示自己手中抽到的字条。 “惠贵人抽到的是......音律,不知惠贵人擅长哪样乐器?” 沈眉庄先是一愣,确认是音律之后嘴角微弯,像是松了口气。 她站起身来,朝皇帝和皇后各施一礼,又对曹贵人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信和从容的意味:“臣妾在琴道上略有些心得,愿为温宜公主弹奏一曲,以贺周岁。” 曹贵人立刻笑着应道:“那真是太好了!来人,去取琴来。” 她的话方才落音,皇帝却忽然开口:“去取舒太妃的长相思琴来。” 皇帝对曹贵人出的这个主意很满意,方才皇后已经为自己长了脸,如今惠贵人抽中的也是最擅长的琴艺。 他有心要为沈眉庄搭台子,因此便让人取这把名琴来。 此言一出,场中顿时静了一瞬。 长相思,那是先帝与舒妃的定情旧物,琴身用百年梧桐木斫成,音色清越悠远,是宫中琴中至宝。另有一笛名为长相守,与此琴相配,一琴一笛,正是一对。 皇帝竟要将这把琴取来,让惠贵人当众弹奏,这份看重,不言而喻。 沈眉庄的琴艺高深,自然也听过长相思的名声,见皇上竟然要为自己取这把琴来,她的耳廓都红了,像是有些受宠若惊,心中也有些紧张,却还是稳住心神,再次向皇帝行了一礼。 “臣妾定不负皇上厚爱。” 曹贵人站在一旁,依旧笑盈盈的,像是在真心实意地替沈眉庄高兴。 华妃端着手里的酒杯,冷眼瞧着沈眉庄那副信心满满的模样,面色很是冷淡。 果郡王坐在席间,手里握着腰间那支笛子,指节微微泛白。 长相守挂在他腰间已许多年,这也是当年先帝赐给他的,可不管如何,这一琴一笛都是皇阿玛和额娘的定情之物,意义非凡。 就算如今皇阿玛已经离世,这样意义非凡之物也该好好封存、妥善保管,如今皇兄竟要把长相思也取出来,让一个妃嫔当众弹奏以娱宾客。 他心里头像是有根刺,扎得不深,却硌的他生疼。 孟静娴坐在他身侧,见他神色不大对,低声问了一句:“王爷,您怎么了?” 果郡王摇了摇头,勉强笑了一下:“没什么,只是有些乏了。”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将酒杯端起来,仰头饮尽,像是要把那股不痛快一并咽下去。 琴很快被取来了,即使旧主已经许久未曾弹奏,琴身仍然泛着温润的暗光,七根琴弦泛着柔和的光泽,就算不懂乐理的人也能看出此琴的名贵。 沈眉庄净了手,在琴前坐下,深吸一口气,将双手轻轻按上琴弦,指尖拨动间,一串清冽的音符便如水般流淌出来。 她选了一首指法精妙的古曲,起初流畅婉转,音色如珠落玉盘,引得席间不少人微微颔首。 可弹到一半,琴声忽然发出一声突兀的锐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断裂了。 一根琴弦应声而崩,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接二连三地绷断,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杂音,惊得众人纷纷掩耳。 沈眉庄的手猛地一缩,低头便看见指尖渗出血珠来,被断裂的琴弦划出了好几道口子。 她愣愣地坐在那里,像是还没从方才的事故中回过神来,不知所措地看着那张破损的琴,又抬头看了一眼四周,满脸的茫然和仓惶。 出了这样的意外,皇帝的脸色猛然沉了下来,目光落在那张断弦的琴上,像是有些不悦,却没有发作。 他原本是想要给惠贵人搭台子,让她用最好的乐器展示曲艺的精湛,没想到这弹奏到一半,琴弦绷断不说竟还见了血。 曹贵人已经快步走上前来,语气里带着焦急和关切,高声呼唤:“来人!快去请太医来,惠贵人的手伤着了!” 十爷敦亲王在被琴弦绷断的杂音惊扰之后很快回过神,他手里端着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啧啧,这后宫之人,也不过如此嘛。连一首曲子都弹不好,勉强上阵竟还在这大喜的日子见了血。皇上若是连个听曲的人都找不着,本王倒是愿意将府里的乐伎送几个进宫来,也算是替皇上分忧了。” 他说完,还自顾自的哈哈笑了几声,像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可在场的宗亲和嫔妃们都听出了话里的嘲讽意味,都觉得面上无光。 皇帝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眼中的阴沉宛如乌云团聚,目光从惹人厌的敦亲王脸上掠过,落到沈眉庄身上的时候已经是满满的失望。 采月手忙脚乱的用手帕为小主裹住伤处,生怕出血过多。沈眉庄见皇帝脸色沉了下来,又听到敦亲王那番阴阳怪气的话,只觉得如芒在背。 她来不及细想,连忙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场中,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惶恐。 “臣妾技艺不精,惊扰了皇上和诸位宗亲,是臣妾的过错,还请皇上恕罪!” 第246章 敦亲王的嘲讽 沈眉庄低头跪在地上,有血从匆忙包扎的绢帕中渗出来,滴在地毯上,晕开几处隐约的暗红。 此时她的心里头惊骇不已,自己竟然在这样的场合拨断了琴弦,给皇上丢了脸。 她倒是没有往琴弦为何会突然绷断上想,毕竟这长相思做工精湛,更是皇上开口赐给她用的,仓皇之间她只以为是自己许久不弹,技艺生疏的缘故。 绷断了琴弦,说好听点是一时失误,可在御前见了血,还给皇上丢了人,追究起来便是御前失仪。 皇后瞧着皇上那阴沉的脸色,语气温和的替沈眉庄递台阶:“皇上,惠贵人今日也是为温宜公主贺寿,一时紧张出了差错,也是情有可原。她如今怀着身孕,身子本就容易疲乏,又当着这么多宗亲的面,难免心里头紧张。求皇上看在她有孕的份上,便饶了她这一回吧。” 她这话说得体贴周全,既替沈眉庄解了围,又表现了中宫皇后的宽和。 敦亲王却像是没听见皇后的话似的,自顾自地仰头饮了一杯酒,放下酒杯,哈哈一笑,声音粗犷而张扬。 “也是,这后宫里的妃嫔,能够替皇上绵延子嗣就已经是天大的功德了。至于琴棋书画这些高深的技艺嘛,不会就算了,也不强求。还是那句话,皇上若是缺弹琴跳舞的歌妓,本王府上有的是。到时候给皇上送几个过来,只要宠幸得勤一些,也不愁怀不上孩子。” 这话粗俗无礼,不仅将后宫妃嫔贬得一文不值,还与贱籍的歌舞伎人放在一处相比,更是明晃晃地在讥讽皇帝子嗣稀薄。 几个宗亲的面上露出几分尴尬,有人低头饮酒,有人装作没听见,有人则低头数砖块,仿佛正在出神。 华妃面上却依旧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像是对这场闹剧并不意外,细看之下竟然能从她脸上觉察出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 奶娘怀里的温宜公主像是被这阵沉默惊着了,忽然咿呀了一声,伸出一只小小的手,胡乱抓着空气。曹贵人连忙低头哄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齐妃和富察贵人却忍不住瞪了这个胡言乱语的敦亲王一眼,同时也对着这个拖后腿儿的惠贵人很不满,觉得都是她出了错这才连累大家一起受此等言语羞辱。 安陵容只用丝帕微微掩住口鼻,目光在敦亲王和皇帝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又低下头去,假装专心侍弄面前的茶盏。 沈眉庄为何会拂断琴弦她虽然不知,可这敦亲王这般胆大妄为,什么话都往外说,安陵容都不必去看皇上的脸色都知道必定黑如锅底。 席间安静了一瞬,像是有一阵无形的寒潮掠过。 瞧着皇帝阴沉的神色,坐在敦亲王身侧的福晋坐不住了,她的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在众人沉默的间隙里伸手用力掐了敦亲王的胳膊一把,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警告和急切,像是怕他再说出更出格的话来。 “王爷,您喝多了!皇上面前,别说这些醉话。” 她说着,又转头朝皇帝勉强挤出一个笑脸,语气带着几分圆场的意味。 “皇上恕罪,王爷是个粗人,今日高兴,多喝了几杯,说话没个遮拦,妾身先替他赔个不是。” 敦亲王被她这一掐,像是清醒了些,又像是有些不甘心。只是接触到自家福晋眼中的怒意和警告,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悻悻地端起酒杯,别过脸去不再开口。 皇帝的目光在敦亲王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回跪在地上的沈眉庄身上。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起来吧。” 沈眉庄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像是还带着几分后怕和委屈,又不敢表现出来,只是低声应了一句:“谢皇上。” 她站起身来,退到自己的座位旁,却不敢再坐,只是低着头站在一旁,像是在等这场宴席赶紧结束。 皇帝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敦亲王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又像是在说给在座所有人听:“敦亲王醉了,让人扶他下去歇息。” 敦亲王见皇帝这是要赶自己,他哪里能受这样的气,当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福晋已经一把按住他的手臂,笑着朝皇帝点了点头:“臣妾替王爷谢皇上体恤,臣妾这就带他下去醒醒酒。” 她说得又快又稳,像是不给对方反悔的机会,连拉带拽地将敦亲王从座位上扶了起来。 敦亲王被她拉着,像是不太情愿,却也没有再挣扎,只是将衣袖一甩,跟着福晋往外走的背影中都还带着几分倔强和不服气。 两人离了席,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可那股被敦亲王搅散了的和气却再也没有拢回来。 外头太医匆匆忙忙的进来行礼,曹贵人这才连忙开口:“太医快给惠贵人瞧瞧,看看她的手伤的严不严重,再把脉瞧瞧龙胎有无妨碍。” 她说着,又转过身来,露出几分诚惶诚恐的愧疚:“原本是想给公主的周岁宴添彩,也是想让皇上高兴,竟出了这样的差错。若再有损龙胎,臣妾真是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沈眉庄一听太医要来瞧自己,抬眼一看竟然是服侍曹贵人母女的江慎,当即吓得脸色发白,求助的望着皇后。 她哪里来的身孕,全靠皇后和章弥的遮掩,这才隐瞒至今,若让这个江诚诊治,只怕便要露馅了! 皇后眉头一蹙,立刻沉声道:“皇嗣为重,剪秋去扶惠贵人去侧殿,再请一直看顾惠贵人的章太医来给惠贵人诊治。” 她先是让剪秋将沈眉庄带离此地,又格外咬重了一直看顾这四个字,不打算给江慎看诊的机会。 华妃哪里能让沈眉庄此时就走,当即轻笑道:“不过是伤了手,哪个太医瞧不得?就算一直照顾惠贵人的是章太医,难道其余太医的医术皇后娘娘都信不过了?” 随后,华妃又对着皇帝盈盈一礼,柔声道:“皇上,不如就让江太医先给惠贵人瞧瞧,这手上的伤还在滴血,哪里还能拖到章太医来呢?” 第247章 各怀鬼胎 皇帝也是经历过九子夺嫡的聪明人,他瞧着皇后、华妃、惠贵人这三人的口舌官司,心里头已经隐隐不安,猜测这三人里头必然有人要挑事儿。 皇后一向端庄稳重,大概不会是她。惠贵人如今有着身子,最该保重自身,也不太可能,唯一剩下的就是最爱捻酸吃醋、耍小性子的华妃了。 若是在紫禁城里,华妃想怎么折腾皇帝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如今是在宴席上还有王公贵戚在,惠贵人腹中又有皇嗣,容不得再出任何差错。 比起华妃那样跋扈的性子,他对皇后倒是更信任一些,于是沉声道:“送惠贵人去侧殿包扎看诊,叫人去请章弥来。” 此言一出,皇后和华妃算是分出了胜负,皇后当即笑盈盈的行礼,示意剪秋带着沈眉庄离去。 华妃面上的笑却有些僵硬,目光中都透着一股不可置信的神色,她没想到皇上竟然对沈眉庄重视到了这种地步,更没想到皇上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也不顾及自己的面子。 瞧着皇后那个老妇得意的模样,华妃气的面上神色险些维持不住。 见皇上这明显是防着华妃呢,曹贵人知道强行戳穿惠贵人假孕的是不能了,好在今日也算是让沈眉庄出了个大丑,到时候再寻个机会让茯苓将那带血的衣裤丢出来,还是有机会揭穿沈眉庄假孕之事。 皇帝面色如常,只是他手里转着酒杯,却没有再喝,已经透露出几分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从华妃身上掠过,又落到曹贵人身上,目光里带着些冰冷的审视。 皇后瞧着沈眉庄被扶下去,立刻做出一副关心的模样,站起身对皇帝道:“皇上,惠贵人受了惊吓,臣妾过去瞧瞧她,安抚几句,免得她心里头不踏实。” 皇帝略略沉思,想着方才沈眉庄是受了惊吓,如今她怀着孩子也要小心安抚,便也点头答应了。 皇后和惠贵人都先后离开,底下人便又传了歌舞,只是闹了这一出,宴席庆祝的氛围已经尽数消失,就算舞姬的技艺再怎么出彩,众人也没有什么欣赏的心思了。 侧殿的门帘落下,将外头的喧嚣隔绝,剪秋扶着沈眉庄在软榻上坐下,又让人去请章太医。 沈眉庄坐在榻边,低着头,手指上的血珠还在往外渗。采月心疼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叫屋子里伺候的人去打一盆水来,一会儿为小主好好擦洗。 剪秋瞧着这六神无主的主仆二人,替惠贵人倒了一杯温茶,语气温和的开口:“惠贵人先歇一歇,章太医马上就来。” 沈眉庄原本是想要接过茶盏的,可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实在没有力气,便只呆愣地看了一眼便不再说话。 皇后紧跟着过来了,沈眉庄见了皇后这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眼中再度出现神采。 不多时,章弥便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他进门后没有多话,放下药箱,取出干净的纱布和药膏,替沈眉庄仔细地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动作干净利落。 沈眉庄一直低着头,直到章弥替她包扎完毕,她才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安:“皇后娘娘,臣妾的身子......” 皇后微微转过头,眼神示意了剪秋,剪秋立刻对着殿内众人挥手,示意他们跟着自己一块儿出去。 “章太医,惠贵人的伤有无大碍啊?” 章弥恭敬地答道:“回皇后娘娘,惠贵人手上的伤有些深,恐要好好静养一段日子。” 皇后闻言点头,随后坐在了沈眉庄的身侧,伸手按住了沈眉庄的肩头,面露怜爱之色。 “可怜的孩子,你又受苦了。” 沈眉庄眼中酸涩,想到方才皇上望着自己时那冷漠又失望的眼神、想到敦亲王和其余妃嫔目中的讥讽和不屑,她也觉得委屈极了。 “臣妾不敢,是臣妾技艺生疏,给皇上丢了脸......” 皇后轻轻的将她包扎好的手托起,嗔怪道:“那长相思琴做工精妙、又有专人看管保养,你一个女儿家能使得多大力气,能接连崩断数根琴弦?” 此言一出,沈眉庄含泪的双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她喃喃道:“娘娘的意思是,是有人要陷害我?是谁?是华妃?还是曹贵人?” 皇后知道今日华妃和曹贵人就已经打算揭露沈眉庄并无身孕,只是自己强行打断,早晚还会再有动作。 防贼千日,难防一时。与其等华妃发难,倒不如让自己先行出手。 “华妃今日专程做局要揭露你没有怀孕,本宫虽然一力阻拦......可防的过初一防不过十五,倒不如借此机会反将一军。” “娘娘的意思是?” ...... 直到了后半场,沈眉庄才带着包扎好的手重回宴席,只是脸色仍旧不大好看。 皇帝格外注意的瞧了她一眼,皇后笑着安慰说:“皇上放心,方才章太医已经瞧过,说惠贵人受了惊吓,胎气有些不稳,不过太医给开了些安胎药,惠贵人用过后慢慢调养便无大碍了。” 皇上了然,心里倒是有些担心,如今还是子嗣为重,惠贵人虽然不稳重,可到底肚子争气,只要孩子能顺利诞生,这点失误也不算什么。 皇后见皇帝神色松缓了些,便又面露犹豫的补充道:“龙胎并无大碍,只是惠贵人的手伤的倒是有些厉害。说来臣妾也觉得奇怪,这长相思制作工艺精湛,平日里又有有专人保养,怎么会只是寻常弹奏突然就连断数根琴弦呢?” 皇后的话提点了皇帝,他的目光转向了脸色苍白显然心有余悸的眉庄,随后又不动声色的瞧了华妃和曹贵人两眼,已经猜到了大半。 这华妃在后宫里争风吃醋,对其余妃嫔时常挤兑磋磨的事,他并不放在眼里,也懒得管,只是如今这华妃和曹贵人实在是胆大妄为,就连宗亲都在的场合也不知收敛,置他的颜面与皇嗣于不顾! 皇帝心里已经恼了华妃和曹贵人,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发作。 安陵容离沈眉庄很近,见她脸色苍白的吓人,心中也不免有些惊疑不定,于是她低声询问有无大碍。 沈眉庄抬起头瞧了安陵容一眼,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摇摇头表示自己无碍。 只是她犹豫半晌,最后还是悄悄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安陵容的衣袖,张嘴说了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安陵容盯着她的口型,一颗心瞬间揪紧。 第248章 一会儿别走 沈眉庄的唇舌一张一合间,说的是:一会儿别走。 安陵容盯着她的嘴唇,这么近的距离,几个字的意思还是分得清的。 一会别走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让自己离开? 安陵容瞧着眉庄那副苍白的脸色,瞧着她目光黯然,唯有望向华妃时隐隐有火苗闪动...... 难道沈眉庄是要对华妃动手了? 她下意识地就朝着高台上看去,只一眼便与皇后那副温柔宽和的面容相对。 皇后似乎从方才便一直观察着这边,安陵容此时突然抬头便正好与她对视,宛如丛林中觅食的小兔隐隐觉察到危机时,回头便已经对上了一双鹰隼的眼睛。 不,不是鹰隼,更像是善于伪装的毒蛇,当你以为周围没有任何威胁时,她便会猛然出击,用利齿、毒液来重创你。 即使是猛虎,也难以时时防备她暗中的窥伺。 宴席没过多久便散了,这场宴席中华妃没能成功揭露沈眉庄假孕一事,又眼见皇上偏袒皇后,心里头十分不畅快,当即起身第一个离去。 随后便是齐妃、富察贵人、欣常在等人,安陵容正犹豫着要不要起身时,沈眉庄却站起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伸手将安陵容的肩膀向下按了按,示意她不要离开。 随后眉庄一句话也没有说,扶着采月便快步朝着外头走去。 从安陵容的视角来看,她似是要追赶华妃而去,心里头有些惊异却知道沈眉庄应该不会害自己。 眉庄的脚步很快,她急赶几步便走到了华妃和曹贵人身边,一改往日的端庄稳重,对着曹贵人冷声道:“想来曹贵人是算准了我会弹琴,所以不管是你准备的琴,还是皇上让人带来的长相思,都已经被人做了手脚吧?” 曹贵人没想到这个一向呆笨的沈眉庄竟然会这么快就反应过来,可她到底是有城府的人,面上仍旧含着笑,目中带着惊讶的神采。 “妹妹这说的是哪儿的话,姐姐我听不明白。” 沈眉庄面上露出一个讥讽的神色,竟然还顺便怒瞪了华妃一眼,恨声道:“你依仗华妃,便以为可以为所欲为了吗?今日琴弦绷断一事,我必会请求皇上彻查,到时候参与此事的人,背后指使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颂芝见这个惠贵人竟然敢瞪小主,当即冷了脸,怒视沈眉庄,只等娘娘发话她便要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惠贵人。 华妃也觉得荒谬,一双凤目上下扫视着沈眉庄,不明白她是从哪来的勇气敢这么跟自己说话,以为肚子里揣个假孩子就能与自己平起平坐了吗? “惠贵人怕不是失心疯了吧?在这里胡言乱语什么。” 她开口时还是轻声细语,只是说到后半句时已经有些咬牙切齿的威胁意味,已经对这个狂妄又不知尊卑的惠贵人容忍到了极点。 偏偏沈眉庄仍旧像是看不到华妃的怒火似的,一双杏目盯着华妃,冷笑着开口:“我肚子里怀着皇上的孩子,你们还敢在我的琴上做手脚,若今日我忍了此事,是不是日后生产时华妃和曹贵人也要暗中下手?” 说完,她便冷笑着扫了二人一眼,直接就要率先离去。 华妃哪里能见的了她这般猖狂,对自己言语不敬之后竟然连礼都不行就想走?当即厉声呵斥:“站住!” 曹贵人却觉得惠贵人这会儿大反常态,言行举止间都透出一股诡异的感觉,像是活了今日,明日就不活了一样豁出去。 她下意识地想要拦住华妃,却被盛怒的华妃一把推的踉跄数步,而颂芝得了娘娘的命令也立刻挥着手帕示意台阶下候着的宫女太监们拦住惠贵人。 “给本宫拦住她!” 就在这时,方才要下台阶的沈眉庄猛然转身,竟然直接拉住了颂芝的手,直直地就要向后倒去。 颂芝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就要将自己的手抽回去,只是沈眉庄的指甲仍旧在她的手上划出几道血痕,连同那张手帕攥在手中。 “啊!” 只听一声凄厉的叫喊,随后便是肉体滚落在地的声响,还有采月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华妃娘娘!您为什么推我家小主!” 皇帝原本还在与果郡王说话,正在告诫果郡王要好生对待侧福晋时便听到采月的惊叫声。 他的目光陡然一沉,心里便有了不好的预感,随即站起身来,大步往外走去。 皇后也跟着站起身,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愕和担忧,快步跟在皇帝身后。 其余的宗亲贵眷也都纷纷起身,有人低声询问出了什么事,有人相互交换眼色,都跟着皇上、皇后的步伐出去查看到底出了什么事。 安陵容自然也听到了这凄厉的动静,瞧着乌泱泱往外涌的人群,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轻轻覆住了自己的小腹,随后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也在云舒的搀扶下,缀在人群的末尾跟了出去。 殿外的台阶下已经乱成了一片。 沈眉庄倒在冰冷的地砖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发髻散乱,钗环掉落一地,那只合和二仙金簪更是飞出去老远,花丝都磕扁了。 她的额角和脸颊上都带着擦伤,血迹顺着额角淌下来,染红了小半张脸。最触目惊心的是她身下那一滩不断蔓延的暗红色血迹,在洒扫整洁的青灰色石板路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像是已经昏死过去了,可她的右手却死死地攥着一方丝帕,攥得指节泛白,像是攥着什么比命还重要的证据。 采月跪在她身旁,已经哭得花容失色,声音颤抖着,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喊:“皇上!皇上您快救救我家小主!华妃娘娘方才让颂芝推了我家小主,小主才会从台阶上滚下来的!求皇上为我家小主做主啊!” 这句话一出,众妃嫔都惊骇的掩唇望着华妃,只见华妃似乎也被吓傻了,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沈眉庄身下的那滩血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出现了一片无措的空白。 第249章 小产 皇帝快步走到沈眉庄身旁,蹲下身来,目光从她苍白的面容移到她身下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上,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皇后也用手帕掩唇,面上满是惊愕与愤怒,恨声道:“怎么会这样?华妃!怎么会这样!你为什么要推惠贵人,她肚子里可还怀着皇上的孩子啊!” 华妃还没回过神,还是颂芝立刻跪下,泣声道:“皇上!皇后娘娘!娘娘没有想推惠贵人,是惠贵人方才自己突然就从台阶上摔下去了,娘娘碰都没有碰她一下!” “而且方才惠贵人对娘娘言语不敬,是......” 皇后厉声打断,伸手指着颂芝手上那几道已经开始红肿的血痕,质问道:“荒唐!若沈贵人真是自己摔下去的,采月又怎么会指认你?你手上又怎会有抓痕!” 众人闻言立刻转头盯着颂芝的手,只见那双洁白细腻的小手里有一只手背上有数道触目惊心的抓痕,皮肉翻卷、红肿出血,瞧着很是吓人。 这伤一看就是有人在情急之下、挣扎求生的时候抓的。 齐妃也立刻站出来,愤愤的指着颂芝呵斥:“好一个奴才,竟然敢对主子下黑手,来人啊,快将她拖入慎刑司,好好审问!” 颂芝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摆手辩解:“皇上明鉴,奴婢没有推惠贵人!是她自己抓住奴婢的手,自己倒下去的!奴婢便是有一万个脑袋,也不敢推惠贵人啊!” 她的声音本就娇柔,此时惶惶然的为自己辩解,更添了几分泣声,听着更惹人怜了。 可皇帝与众妃嫔都不为所动,富察贵人面露愤慨,做出一副受惊不浅的模样对皇上恳切开口:“是啊,皇上,这华妃娘娘从前爱吃醋,喜欢磋磨妃嫔倒也罢了,可这惠贵人如今怀有身孕,就算言语有什么失礼的地方,华妃娘娘也该看在皇嗣的份上宽容一二才是。” 皇帝没有立刻说话,沉默了片刻,那双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急剧地冷却下来,随即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刀一般掠过华妃和颂芝。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喘气的威严:“太医呢?” 章弥已经提着药箱快步赶了过来,蹲在沈眉庄身旁,放下药箱,伸手探了探她的脉象,又看了看她身下出血的情况,脸色也跟着凝重起来。 他不敢多言,立刻抱拳行礼,声音急切:“皇上,惠贵人脉象虚弱,胎像急转而下,龙胎是肯定保不住了,臣须立刻施针止血,否则恐怕就连惠贵人的性命也难保啊!” 这话吓得其余妃嫔都面露不忍,便是曹琴默一时半会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为华妃转圜,方才事发实在太快,偏偏在她意识到不对时,华妃脾气上来了,任谁也拉不住。 皇帝的目光沉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章弥立刻施救。 华妃像是才回过神一般,那张艳丽逼人的脸上再无往日的娇纵,只剩下了惊惶和害怕。 她大步走到皇帝身旁,指着地上的沈眉庄,声音急促的为自己辩解:“皇上!臣妾没有让颂芝推她!是她自己摔下去的!而且......而且说不得她根本就没有身孕,是要故意陷害臣妾!” 皇帝没有看她,只是冷冷的对章弥道:“先把人抬进去,全力救治。” 在场还有王公贵戚,皇后展现了六宫之主的风范,立刻邀亲王官眷们前往侧殿小坐,再叫人去抬担架来将惠贵人送回去好好医治。 安陵容站在人群外,看着台阶上那一摊触目惊心的血迹,只觉得喉咙发紧。 她见过血的场面不多,上回见还是华妃一丈红打残了夏冬春,如今事情真相还未可知,却又是华妃惹了眉庄“没了”这个孩子。 虽然她很清楚沈眉庄没有身孕,可见到这样惨烈的情形,她仍旧觉得兔死狐悲。 这儿的消息很快惊动了太后,天气热,太后又不喜欢人多,原本是没打算来温宜的生辰宴的。 可这好好的皇嗣说没就没了,还涉及华妃,太后哪里能坐的住,当即传了轿辇紧赶慢赶的来了。 太后赶到的时候,满殿的气氛已经压到了谷底。她的轿辇在殿外落下,竹息扶着她的手,快步走了进来。 众人连忙向太后请安,安陵容见太后进来,连忙上前想要扶她,太后却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对其余妃嫔看都没看一眼。 太后径直走到皇帝面前,又转向皇后,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恼意:“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皇嗣,怎么说没就没了?” 皇帝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下眼帘,他心里也不好受。 皇后连忙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和自责:“回太后,是臣妾没有照顾好惠贵人。今日是温宜公主的生辰宴,曹贵人提议让惠贵人弹琴助兴,可偏偏一向保养得宜的长相思琴,琴弦竟然接二连三地绷断,还伤了惠贵人的手。” “惠贵人觉得此事蹊跷,便趁着宴席散了去找曹贵人理论,随后不知怎的,华妃也加入了争执。等臣妾众人赶到时,惠贵人已经摔下了台阶,手里紧紧攥着华妃身边颂芝的手帕。颂芝的手上也有惠贵人挣扎时挠伤的痕迹。” 皇后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像是也对惠贵人而感到惋惜似的,可这话里的意思已经给华妃主仆盖棺定论了。 太后别过脸,用一种哀其不幸的失望的语气叹道:“华妃也太放肆了。好容易有了个皇嗣,竟然就这样没了。” 随后又突然想起似的,追问道:“那个叫颂芝的宫女呢?”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已经交由慎刑司审问了。” 太后听了这话,面上的怒意才略微消减了几分,随即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皇帝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和失望。 “皇帝,你该知道,哀家一直不想过问后宫的事。可今日闹成这样,哀家也不能装作看不见了。华妃为什么能这样胆大妄为?不就是因为你平日太过偏宠她。她敢对身怀有孕的妃嫔动手,便是仗着你的纵容。”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往日里世兰一向温柔殷勤,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可因爱生妒、因爱生怨这样的事屡见不鲜。 加上华妃本就有打残、磋磨妃嫔、溺死宫女的前科,皇帝此时就算知道华妃对自己的满腔情意却也不相信她是清白的了。 再加上今日宴席上的事已经惹恼了皇帝,他此时对华妃更是恼的厉害,方才就让华妃回清凉殿禁足,不愿再见到她。 太后见他这副模样,没有再继续责备,只是摆了摆手,像是累了:“罢了,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无用。先把惠贵人的身子安顿好......皇帝,你还年轻,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皇嗣已经没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借此机会将华妃从宜修手中分走的宫权拿回来。 而且太后冷眼瞧了皇后一眼,看着她一副痛心疾首的内疚模样,心里却一直转着个疑影。 惠贵人的孩子没了,到底有没有皇后的手笔? 第250章 不得妄议皇后 太后只是略略扫了皇后一眼便已经在心中打定了主意,不管这件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最后为惠贵人小产负责的也只能是华妃! 只是想到那个孩子,太后仍旧觉得惋惜,若这个孩子能够顺利诞生,她也能趁着皇帝高兴,给老十四求求情。 如今闹了这一出,求情的话也是再难出口了。 章弥为沈眉庄施针,又让采月采星给她灌下汤药,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擦着汗过来向三位主子禀报。 皇后面上露出焦急之色,对章弥问道:“惠贵人还好吗?她出了这么多血,对身子有无大碍啊?” 章弥低着头,双手伏在地上请罪:“微臣无能,惠贵人此次从台阶上跌落,身上多处撞击,龙胎已经不保,又出了这么多的血,身子大大亏损,若不能好好将养,日后能否有孕还是两说啊。” 章弥的声音里都带着几分惶恐的意味,毕竟当初是皇上让自己来照看惠贵人的胎,后面又出了这么多事,他一颗心始终提在嗓子眼里,生怕皇上雷霆震怒之下让自己给这个不存在的皇嗣陪葬了。 皇帝没有说话,目光盯着床榻的方向,面沉如水。 这个孩子,他也给予了极大的期望,这个孩子既是自己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如果能够顺利降生就能破了老八余孽四处传播自己得位不正才母子不和、兄弟阋墙、子嗣不丰的谣言。 而且沈自山手中有兵权,若惠贵人生下孩子,他便能够逐渐扶持沈家与年家对抗,破除年氏在前朝无人抗衡的局面。 如今孩子没了,还是华妃的人做的,皇帝一方面是对后宫女子的肤浅争斗对自己造成这么大损失而愤怒,另一方面心里也存了个疑影,华妃会不会是故意的,她或是年氏一族猜到了自己的打算,所以从根上掐灭。 不管是哪一种,皇帝都恼怒至极。 偏偏在这个时候,外头传来了奴才们阻拦不了的动静。 苏培盛声音里带着哀求和劝告:“诶哟,华妃娘娘您不能进去,皇上吩咐了让您在清凉殿好好反省,您这样闯进去......” 可敢这样闯进来的华妃又怎会被苏培盛三言两语的劝回去,她一把推开苏培盛,扶着泽芝的手就大步往里进。 众人转脸一瞧,就见华妃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脸上既有愤怒更有委屈,她见了皇上本要直接开口,可又瞧见了太后,便只能暂且忍了气,急急的蹲身行礼。 “臣妾给皇上、太后请安,给皇后请安。” “皇上,臣妾从未让颂芝动过惠贵人一根汗毛!方才是惠贵人出言挑衅臣妾,臣妾只是让人拦住她,是她突然转身抓住颂芝就要往台阶下摔!” 华妃愤愤的为自己辩解,随后见皇帝和太后那冰冷的目光,她心中发寒,便什么也顾不得了,立刻补充。 “臣妾怀疑惠贵人根本没有身孕,否则身为人母怎敢用腹中胎儿来栽赃臣妾,臣妾带来了江诚,只要让他给惠贵人把过脉,一验便知!” 华妃的话方才说完,皇后便面色凝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斥责道:“华妃,你自己也说了,身为人母又怎会用腹中胎儿来栽赃陷害你?况且只不过是口角纷争,惠贵人又一向最端庄大度。方才太医院院判章弥也已经瞧过了惠贵人,她险些损了根本,你难道连章弥都信不过吗?” 华妃瞧着皇后那副居高临下的道貌岸然模样,气的胸口剧烈起伏,与这个老妇多说无益!她立刻转而跪下对着皇上行礼,面露委屈的哭诉。 “皇上,惠贵人一向与皇后走得近,章弥也是皇后的人,说不得就是她们谋算好了要来害臣妾!臣妾蒙受冤屈是小,可皇上被欺瞒可是大事啊!” 华妃说的情真意切,那双往日里总是闪烁着绵绵情意的眸子此时泪光点点,皇帝只是冷冷的盯着她,随后坐直了身子。 “不得妄议皇后。” 随后他沉默片刻,调整了姿势,将双腿盘起,一边抬手整理自己的衣摆,一边像在解释一般开口道:“江诚是妇产千金医科的好手,让他给惠贵人瞧瞧,也开一张好方子,日后调养。” 这便是接受了华妃的建议,皇后眼角余光观察着皇帝的神色,这一点她也早就猜到了,方才章弥在惠贵人床边忙活半天,为的就是防旁的太医进行查验。 皇帝应允了,华妃当即狠狠的盯了江诚一眼,意思很明确,必得找到惠贵人根本没有身孕的证据! 江诚被这几个主子冰冷的眼神盯着,冷汗已经洇湿了大半个后背,这个差事真是难办啊。 若是找到了惠贵人假孕的证据,顺了华妃的意,那就是得罪了皇后和太后;若是找不到惠贵人假孕的证据,让华妃觉得自己无能外,皇后和太后也不会记得自己的情。 太后瞧着宜修那副浑然不惧的模样,一颗心便沉了下去。 华妃是个什么事都在脸上藏不住的,若真是她害的惠贵人,依照华妃的城府和往日里那股傲气,绝对做不到在众妃嫔面前如此情真意切的自证。 而皇后这般态度,只怕这惠贵人小产一事和皇后脱不了干系,可华妃说的惠贵人自己抓住颂芝往台阶下摔又是什么原因? 太后也是在这波谲云诡的后宫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过来的,如今虽然颐养天年却也没有老糊涂到三言两语就能被糊弄过去的地步。 华妃既然说了这档子事,那就一定有原因,这惠贵人被华妃磋磨的事儿太后自然也知道,可她总觉得惠贵人不会蠢到为了一时之气,葬送一个皇子来拖华妃下水。 太后方才想到此处,便无奈的摇摇头。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这惠贵人小产大概率是皇后暗中设计栽赃给华妃的。 虽然皇后此举狠辣无比,可自己是她的姑母,如今又贵为太后,为了维护皇后的体面和乌拉那拉氏、乌雅氏的荣光,为此惠贵人的孩子负责的只能是华妃。 第251章 见微知著 江诚趴在惠贵人的床边诊脉,他屏气凝神,希望能从脉象中查出什么问题来,可偏偏惠贵人的脉象正是小产滑胎、失血过多的症状。 他收回手,擦了擦额上的汗,不知该如何向华妃解释。 华妃已经忍不住,追问道:“怎样,惠贵人是不是根本没有怀孕!” 江诚转过身子,见四位主子目光或是阴冷或是急切地望着自己,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只当自己从未来过此地。 “回......回娘娘,从脉象上来看,惠贵人确实是才小产,且失血过多,需得好好静养......” “这不可能!她怎么会真的有孕!” 华妃震惊的惊呼起来,一旁沉默半晌的齐妃终于是忍不住了,立刻站出来谴责她。 “华妃,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平日里就数你最爱磋磨其余妃嫔,如今惠贵人怀着身孕你也敢动手,竟然还要栽赃陷害皇后娘娘!” 齐妃一边说一边上前几步,走到太后跟前面露不忍的为皇后打抱不平。 “皇后娘娘一向贤德大度,对惠贵人这些新入宫的妃嫔多有照顾,惠贵人亲近皇后娘娘也是人之常情,华妃竟然以这个借口来诬赖皇后。太后,您一定要为惠贵人腹中的孩子,还有皇后娘娘做主啊!” 齐妃与华妃本就不睦,这么多年来脑子反应慢半拍的齐妃不知道受了华妃多少窝囊气,如今见华妃竟然还敢非议她最敬重的皇后,哪里还能忍的住? 华妃咬牙瞪了一眼落井下石的齐妃,虽然心里恨不得骂死这个蠢妇,可眼下自己的清白最要紧,她当即还要再解释。 皇帝却已经不想听了,他的手重重地拍在小几上,吓得华妃和齐妃都不敢再作声。 “朕原以为你只是性子娇纵了些,念在你往日侍奉勤谨,从未苛责于你,可你却屡教不改,冥顽不灵!今日只因几句口角争执便狠心推惠贵人,害她失去孩子,朕对你实在是太失望了!” 旁人千句百句的诬陷也比不过最亲近、最信任、最依赖的人的质问,华妃方才面对皇后、齐妃时的愤怒与不服此时在皇上那冰冷的目光下丢盔卸甲,只余下满心的委屈和茫然。 “皇上.......臣妾是清白的!” 皇帝瞧着华妃扬起脸时那倔强含泪的模样,最终还是狠下心来,冷声道:“苏培盛,传朕旨意,褫夺华妃封号,去协理六宫之权,禁足清凉殿,日后非诏不得入见。” 此言一出,众人皆心中畅快不已,年妃在这后宫作威作福多时了,这满宫上下就没有不受她气的,如今总算是遭了报应,大家也能松一口气了。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可她掩饰的很好。 虽然对皇上没能重罚年氏而有些失望,可如今西北用兵在即,前朝还要仰仗年羹尧,皇后也知道褫夺封号、禁足宫中已经是皇上能给的最大处置了。 年妃的泪簌簌落下,她咬唇望着皇上,目中的委屈和哀怨直让皇帝也不忍相对,别过脸去不再看她。 皇后也开口,语气里带着谴责、教导的意味:“年妃,你回到清凉台后要好好反省,你的性子也该收敛些了,日后待人处事都该晓得分寸。” 皇后不说还好,一说年妃心中的恨与怨便止不住,都是皇后,都是惠贵人,这两个贱人害自己落得这般田地! 皇帝淡淡道:“你这就去吧,回清凉殿,闭门思过。” 年妃望着皇上,一双泪眼中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出口,最后却还是在泽芝的搀扶下,踉跄着出去了。 安陵容沉默的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她已经猜出来事情的来龙去脉,年妃言之凿凿,皇上和太后都不是傻子,就算一时间查不出什么问题,心里头也会有些疑影。 皇上能够如此迅速的做出处置,不过是也正好想要借此时机消减年妃身上的宫权,同时加深她与沈眉庄之间的仇怨。 而且安陵容如今也不是一心只扑在后宫之事上,对于前朝之事也略有耳闻,知道此时皇上正在对西北用兵,正要征调粮草,数日来都将精力花在战事上,显然是有必胜的决心。 可年氏一族早就是声势煊赫、权倾朝野,若再得青海之功,必得再行封赏。 到时候身为年大将军的亲妹妹,年世兰已经协理六宫,难道要加封她为贵妃?皇贵妃? 若真是这样做了,将皇后的颜面放在何处?整个后宫岂不是都要跟她姓年? 到时候前朝都是年羹尧说什么是什么,后宫都是年世兰的天下,皇帝、皇后又该如何自处? 倒不如借此机会削去年世兰的封号、夺了她的宫权,再禁足冷处理,既惩罚给沈家和后宫众人看,又给年家留了回旋的余地。 等西北战事大捷,一心牵挂妹妹的年大将军必然会求情,皇上对年氏一族的封赏便可在宽恕华妃的时候消减大半。 皇帝和皇后也算是难得的夫妻同心了一次。 安陵容心思细腻,见微知著,她也很清楚,华妃会被处置,不仅是前朝后宫都需要她受罚,更是因为沈眉庄的母家是皇上与年氏对抗的初步选择。 否则同样是失足小产,上一个无依无靠的芳贵人已经因为诬告华妃而被打入冷宫,人已经疯了。 安陵容默不作声地瞧了一眼满脸幸灾乐祸的富察贵人,不知她能不能有福气将腹中孩子平安产下。 按照光屏模拟中的结果,她没能留下这个孩子,只不过背后下手之人会是谁呢? 难道还是皇后? “你们二人要照顾好你们小主,等她醒了一定要好好安抚她,来日方长,她也还年轻,以后肯定还会有孩子的。” 皇后面色温柔,叮嘱采月和采星,做足了端庄贤惠的样子。 随后她将手轻轻的按在皇帝的肩头,温声劝道:“皇上也不要过分伤心,前朝政务要紧,就让臣妾在这陪伴惠贵人吧。” 皇帝沉默着点头,让苏培盛搀扶着自己起身,也抬手拍了拍皇后的肩膀。 “辛苦皇后了。” 皇上都走了,众妃嫔也就相继告辞离去,安陵容也抬头瞧了一眼竹息姑姑,见她对着自己微微摇头,安陵容便也告辞离去了。 第252章 异想天开 当夜,太后将皇后叫到了自己的宫里,伺候的宫女太监都被远远地打发到了廊下,竹息和剪秋一左一右守在门外。 殿内只剩下太后与皇后姑侄二人对坐,一盏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着,将彼此的影子映在墙上。 太后目光落在皇后脸上,此时的她脸上显得有些无奈和恼怒,也没有绕弯子:“今日惠贵人之事,你有没有掺和。” 虽然是问句,可太后的语气却十分笃定,显然已经对皇后的所作所为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皇后像是早料到她会这样问,并没有露出慌乱的神色,目光坦然地对上太后那双审视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被冤枉的委屈和无奈:“太后明鉴,臣妾是清白的。惠贵人一直对臣妾敬重有加,又怀着皇嗣,臣妾无论如何也不会对她下手。” 太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经历了几十年风雨才能练就的审视和洞察。 片刻后,她别过脸冷笑了一下:“哀家是老了,是病了,可哀家还没瞎,也没聋。年妃是什么脾性,哀家比你清楚。她若是真的会对孩子下手,温宜根本就生不下来。事到如今,你还想欺瞒哀家?” 皇后的神色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一丝极细微的裂痕在她那张温婉端庄的面具上闪过,很快又被不着痕迹地抚平了。 她低下头,似乎有些愧疚:“太后既然这样问了,臣妾不敢隐瞒。臣妾确实发觉了曹贵人的不妥,当时便派人暗中查了被绷断的长相思琴。经过审讯才知道,是年妃下令让两个搬琴的小太监,在琴弦底下用锉刀磨断了一半的琴弦,这才害得惠贵人在宴席上当众出丑。” “臣妾查清此事后,本想着等宴席散了再慢慢处置,可惠贵人年轻气盛,又以为自己损伤了皇家颜面而惶恐不安,臣妾怕她多思多虑会伤了腹中的孩子,便将此事如实告诉了她。谁知惠贵人性情刚直,竟然直接去找年妃和曹贵人争执……这才落得这般下场。” 她说完,像是有些惋惜地轻轻叹了口气,像是真的在替沈眉庄的冲动感到遗憾。 太后听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掂量她这番话的真实性,见宜修面上的神色不似作假,仍旧犹疑地追问:“只是如此?” 皇后立刻跪了下来,目光坦然地仰望着太后,声音里带着委屈:“臣妾身为皇后,惠贵人对臣妾一向尊敬有加,臣妾实在没有必要害她。况且臣妾又不能掌控惠贵人的一言一行,事发时臣妾陪伴在皇上的身边,如何能预料到惠贵人会与年妃发生争执?” 太后看着她跪在地上的样子,看着她那双坦然而镇定的眼睛,沉默了良久,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起来吧。” 皇后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和动容,站起身来,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太后没有再追问,又叮嘱敲打了皇后几句这才让她回去。 竹息凑近,低声问道:“太后觉得皇后说的是实话吗?” 太后冷笑一声,目光里却透出几分无奈:“一分真九分假,咱们这位皇后,你还不知道吗?” “太后的意思是,惠贵人的龙胎还是........” 太后沉默半晌,虽然皇后所说的话看似合情合理,可她觉得惠贵人就算是在宴席上丢了脸,也不至于要在王公贵戚们都还在的时候与年妃争执,甚至到了不顾腹中龙胎的地步。 皇后虽然振振有词,说自己没有操控惠贵人言行的能力,可太后仍觉得此事疑窦丛生。 惠贵人为什么会突然向华妃发难呢?难道还真的只是为了这面子争一时之气? 还是说惠贵人的孩子有问题,生不下来? 太后当初没有见证沈眉庄被诊出有孕的场面,可她却知道惠贵人一早便求了皇上让太医院院判章弥来照顾她这一胎。 章弥是伺候皇后的人,若皇后想要趁机让章弥对惠贵人下手也不是不可能,会不会是章弥下了药让惠贵人的龙胎出了问题,皇后再伺机挑拨,让惠贵人用这个生不下来的孩子暗算年妃? 太后左思右想,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而且年妃为何如此坚定的认为惠贵人根本没有身孕呢? “当初给惠贵人诊出喜脉的是哪一个太医?” 竹息一愣,随后细想想才答道:“回太后,奴婢记得好像是个姓刘的太医,昭贵人闲谈时说起过,说是太医院新来的,还是是惠贵人的同乡。” 同乡?这倒是巧了,一个济州出身的妃嫔正好遇到一个济州太医,又正好让这个“同乡”诊出了喜脉。 突然灵光一闪般,太后猛然想起当初昭贵人对自己说过的,惠贵人爱喝酸梅汤,只是她用的那个方子喝多了会反酸呕吐。 反酸呕吐,这不正好合了有孕的症状吗? 太后人老成精,她又有了新的猜测,难道是年妃想要算计惠贵人,让人找了个济州的太医,又给惠贵人喝了这酸梅汤,伪造了身孕。 然而惠贵人却没有完全信任这个刘太医,或是发觉了什么,去找了皇后。 因此皇后捏住了惠贵人的把柄,对着华妃来了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反而将这个无中生有的孩子赖在了华妃身上? 太后光是想想都觉得异想天开,自己也是和昭贵人这个鬼精灵待久了,脑子也活泛起来了。 “太后是觉得惠贵人的身孕有问题?” 竹息跟着太后多年,也是很有见识的,几息功夫间也猜到了一些东西,但她也没明说。 太后叹了一口气,摆手道:“罢了,此事皇帝已有定夺,哀家这个老婆子还操什么心。咱们这个皇后主意大着呢,哀家管得多了,她反而觉得哀家无事生非。” 竹息没作声,她觉得太后说的就是皇后的想法。 皇后这些年完全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时不时闹出来点事,也少不了太后来扫尾善后,也没见皇后对太后这个姑母有半分的感激与孝顺,还不如昭贵人呢。 第253章 母与子 年世兰受了罚,宫权重回皇后的手中,后宫众人又都对皇后恭敬有礼,少了年妃请安时的嚣张摆谱,皇后只觉得自己日子都顺多了。 夜里,剪秋为皇后卸去钗环,笑着说:“少了年妃,这后宫里的日子都清净了。” 皇后对镜梳着发尾,心情也觉得畅快不少,可不知为何脑子却突然闪过曹贵人逗弄温宜公主时,母女二人脸上那柔软又亲昵的笑颜。 剪秋还没发觉,仍旧得意道:“没了她,皇上也时常到娘娘这儿用午膳,若非前朝事忙,皇上定是要陪伴娘娘的,说不得还没等年妃禁足出来,娘娘便有喜事了。” 皇后沉默了,她的沉默也让剪秋意识到了不对,小心的观察娘娘的脸色,低声询问:“娘娘这是怎么了?” “本宫看着温宜那孩子,便想起本宫的弘晖周岁礼时的样子......” 剪秋知道自己说错话勾起了娘娘的伤心事,愧疚的低声开口:“若大阿哥还在的话......” 皇后望着屋子里跳动的烛火,不知是被烛光晃了眼还是想到了伤心事,目中已经泪光点点,她喃喃道:“弘晖若还在,一定比三阿哥长得高些,长得更好看一些......” 剪秋鼻头酸涩,安慰道:“大阿哥肯定比三阿哥聪明多了。” “是啊,弘晖两岁时便会认字了,三阿哥根本就比不上他。” 皇后想到大阿哥时便宛如锥心一般的难受,当年弘晖已经有两岁多了,已经会跑会跳,会在自己的怀里撒娇叫额娘。 当初姐姐夺走了她的正妻之位,还夺走了夫君所有的宠爱,在后宅之中唯有与弘晖相处时,自己才能暂时忘却那些烦恼。 可偏偏,上天却夺走了她唯一的孩子,更宛如戏耍她一般,让姐姐在这个时候怀上了身孕。 剪秋瞧着镜子里娘娘已经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中也宛如被千斤重石压住一般难受。 可她并不是一个善于安慰的人,只能将手放在娘娘的肩膀上,希望能够传递给娘娘些许安慰和支持。 “娘娘正值盛年,只要皇上多来,肯定还能再添一位阿哥。” 听着剪秋笨拙的安慰,皇后苦笑了一下,什么正值盛年,这话说出来安慰皇上倒也罢了,她自己如何不清楚呢? “本宫都年逾四十了,早已不是适合孕育之身。何况姐姐死后,皇上对本宫再不如从前那般,本宫自己的身子,本宫自己知道,怕是再也不能了。” 剪秋最不愿见到娘娘失落,立刻辩道:“皇上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还是很尊重娘娘的。” 皇后望着虚空之中,想到皇上对自己勉强还能称作举案齐眉,可她却见过皇上与姐姐相处时的样子,如胶似漆,添妆画眉...... 若自己从未见过丈夫这样全心全意的爱别人倒也罢了,可偏偏自己拥有过后才发现还有更好的,这样的落差和对比,如何让宜修能够咽的下这口气? 柔则是嫡女,从小到大、衣食住行,不管是哪里都稳稳压自己一头,可偏偏好容易自己就要赢过她的时候,柔则又轻而易举地夺走了属于自己的一切...... “一个女人,得不到丈夫的爱,只得到尊重有什么用?皇上对本宫再好,都比不过姐姐好。太后也是,到底本宫是庶出,不比姐姐是嫡出。” “如果弘晖还在,他便是皇上的长子,又成了嫡出,身份是何等尊贵啊。” 皇后此时已经泪如雨下,耳畔忽然传来了密集的雨声,宛如暴雨倾盆而下,将她带回了弘晖离世的那个雨夜。 医官说弘晖药石无医,可宜修想要跪下来哭求满殿神佛,要索命尽管来索自己的命,不要带走自己的孩子。 怀里的孩子烧的通红的小脸逐渐变得灰白,滚热的体温也慢慢变冷,柔软的小身子也变得僵硬了。 雨水冲刷的她全身冰冷,头脑昏沉,最后失去意识昏死在了雨幕之中。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医官告诉她因为淋雨过久加上伤心过度,头痛风疾将会伴随她一生,身边伺候的人说大阿哥已经下葬了。 宜修沉默着没有说一句话,她的心都已经被昨夜的暴雨浇透了,心血流尽,心如死灰。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雍亲王进来了,她的丈夫凑到床前亲昵的握住了她的手,宜修的泪便再度涌了出来,她想要伏在丈夫的怀里哭泣,告诉他咱们的孩子没了,咱们血脉相连的亲生骨肉就这么没了。 可她抬起朦胧的泪眼,对上的是夫君脸上压抑不住的喜色,对着她高兴的说:“宜修,你别伤心。老天爷知道你没了孩子,可菀菀有了身孕,她的孩子也会是你的孩子。” 方才还如寒冰一般的心上猛然擦出了星星点点的火花,那是仇恨之火。 那一刻,宜修的心化为仇恨燃烧的原料,她不知道自己恨的是谁,只知道这样的火在寻到能够让它熄灭的条件之前,将会日夜提醒她不要忘记了今日的恨。 皇后脑中的痛达到了难以忍受的顶点,她痛苦的呻吟着,甚至因为疼痛已经分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时何地,失去弘晖仿佛就还在昨日一样。 “娘娘,娘娘您头又开始疼了?” “奴婢去请太医!” 碧桐书院内,安陵容正在吃宵夜。 如今她孕吐的厉害,每日吃不了什么东西,伺候的人绞尽脑汁也只能多给她做几顿,变着法子的想让小主多吃一些。 只是安陵容如今吃什么味道都不对,一时觉得鱼有酸味,一时又觉得菜有土腥味,就连喝水都觉得水格外恶心,每回也就吃个几口。 所以盼着小主虽然少食但可以多餐的奴才们为了不浪费,都将自己吃的圆润了不少,最显著的就是四个小太监都像是长高了些似的。 “小主,这是奴婢新学的煨盐鸡,是小主家乡的口味,您尝尝如何?” 宝鹃满脸期待的望着小主,安陵容便也夹了一筷子,虽然仍旧吃出了一股腥咸味,可她还是吃了两口咽下去。 “嗯,做的不错,辛苦你了。” 宝鹃立刻殷勤的又给小主添了菜,盼着小主能再用些,多吃肉才能补身子,才能让皇嗣健康成长不是? 安陵容刚想要婉拒宝鹃的邀请,云舒便从外头回来了,走近了才从袖子里掏出一份书信。 “小主,这个月的家书送到了,您瞧瞧。” 一听是家书,安陵容的眼睛亮了亮,立刻伸手拿来打开细瞧。 上头描述了林秀的近况,格外说了她的眼睛已经治好了,身子也比从前好了太多,如今正和萧姨娘一起学如何掌家理事。 信的后头还有林秀给安陵容绣的一方手帕,绣的是安陵容最喜欢的桃花,针脚细密漂亮,已经回到了年轻时的七八分功力。 安陵容泪湿眼眶,捧着手帕高兴不已,随后她继续向下看去。 信的后半段换了个人来写,内容也无关安陵容的母亲,反而涉及前朝之事。 皇上要对西北用兵,按照朝廷的命令,松阳县丞蒋文庆要负责押运西北军粮,江南那边的人觉得这是个机会,让安比槐跟着走一趟,到时候混了点微末功劳,他们也好操作一番,提一提安比槐的官位。 安陵容方才看到最后一个字,脑海中光屏却突然响起了久违的提醒。 【叮!检测到你面临是否答应让安比槐陪同押送西北军粮,是否开启模拟?】 【是/否?】 第254章 父与女 安陵容望着光屏上的选项,不明白为什么只是普通的一次混功劳的安排,竟也会触发光屏这种只有在关键时刻才会出现的模拟提示。 按理说朝廷往西北押送军粮走的是大路又有官差护送,若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是很少有人敢劫掠军粮的。 可一旦遇上了这些山匪强盗,无一不是身负多条人命的穷凶极恶之徒,难道父亲护送军粮会遇到山匪劫道,有性命之忧? 有了光屏警告式的提醒,安陵容不得不忧思多虑,虽然父亲没有尽到对她们母女关心爱护的责任,可说到底与自己也是血脉相连,母亲心里也始终牵挂着他。 就算抛却骨肉亲情,若是父亲死在了押送军粮的路上,那自己便永远只是一个身挂虚衔的八品小官之女,就算生下腹中孩子,到时也不免被人讥笑母家无人。 说到底让江南势力合理的出现在台面上还是得寻合适的时机,若过早出现或是出现的突兀,皇上的疑心深重,必定会猜疑她们。 安陵容没有过多犹豫,立刻选择了【是】 随着她的选择,光屏上的文字立刻发生变化。 【身为五品贵人的你在后宫的生活勉强称得上游刃有余,如今你怀有身孕,对于未来可能出现的危险,你的心中充满警惕。】 【叮!检测到你面临是否答应让安比槐陪同押送西北军粮,是否开启模拟?】 【一、选择欣然答应】 【二、选择婉言回拒】 这一次光屏模拟的选项没有任何提示,安陵容想要知道押运军粮会出现何等危险自然要选择【一】。 【面对江南之人的建议,你选择欣然答应。消息传到了前朝负责此事之人的手中,他指派了松阳县令蒋文庆押送西北军粮,安比槐等人随军护送】 【押送车队到达济州之时,遭遇敌军流兵劫走军粮,县令蒋文庆见大事不妙,恐遭朝廷惩处带着余下银响逃亡而去,其余人等被收押入牢听候发落】 【模拟结束,当前剩余模拟次数:8】 安陵容捏紧了手中信纸,没想到父亲只是押运粮草就这么倒霉遇见敌军流兵,不过幸运的是好歹算是留下了一条命。 若是从前涉世未深的安陵容知道父亲遭遇如此困境还会吓得六神无主,可如今的安陵容对于安比槐已经不抱太大的希望。 她很清楚,安比槐虽然是自己的父亲,可却从来不是自己的靠山,如今自己可以依靠的唯有自己腹中的孩子和与江南官场休戚相关的利益捆绑。 押送军粮出事,松阳县令蒋文庆身为正印官却弃军粮、携银饷潜逃,是罪无可恕的死罪,恐怕就连妻儿也会受牵连。 至于其余从员,包括安比槐及押运兵丁等十余人,虽然看护军粮不力,致使军粮为贼所劫,可还没有随文庆一同逃跑,尚存一丝为臣之节,最多算一个护送不力,顶多挨顿板子,再革了官职也就顶天了。 而且安陵容捕捉到了一个信息,敌军流兵出现在济州境内,敌军流兵不仅深入济州境内劫粮,而且还能事后顺利潜遁,只怕济州官员也会被牵连降罪。 尤其是济州协领沈自山,他负责济州的军政要务,军粮在他的治下被劫,皇上必然要追究其巡查不力、防务疏失的罪过。 若查明沈自山当时未发兵救援,或明知贼情而不报,还要被革职拿问,交刑部议罪。 若其事后曾奋力追剿,尚有一线可宥,估计要被降二级留任,罚俸三年的惩治是免不了的。 安陵容捏着信纸沉思,这是一次很危险的公务,可危险中也潜藏着机遇。 县令蒋文庆出逃,县令之位空悬,安比槐便有机会,可押送军粮只让蒋文庆去,痕迹未免过于明显。 安陵容有了一个想法,若仍旧应允此次押运军粮的公务,随行之人除了蒋文庆和安比槐外全都换成会武的个中好手,同时提前给济州协领沈自山报信,能不能在确保军粮无误的前提下,将这伙敌军流兵一网打尽。 到时候押送军粮本就有功,再剿灭敌军流兵、抓获企图携银饷潜逃的蒋文庆,这就是一份极大的功劳,更算是让沈自山也欠下了一份人情。 安陵容思及此处觉得计划可行,可到底还是顾及着安比槐的小命,选择了模拟自己的计划,看看有没有缺漏之处。 【检测到你面临是否帮助安比槐完成押送西北军粮的任务,是否开始模拟?】 【是/否?】 安陵容选择了是,随后文字溃散为光点,在空中飞舞后重新组成新的文字。 【身为五品贵人的你在后宫的生活勉强称得上游刃有余,如今你怀有身孕,对于未来可能出现的危险,你的心中充满警惕。】 【检测到你面临是否帮助安比槐完成押送西北军粮的任务,你选择?】 【一、选择寻求江南势力的帮助】 【二、选择寻求济州协领沈自山的帮助】 【三、我全都要】 按照安陵容的计划,她自然而然地选择了【三、我全都要】这个选项。 随后光屏模拟的结果与安陵容预想中的完美重合,只是让安陵容意外的是这样安排的收获。 光屏上模拟的结果显示,若按照此计划进行,皇上会超擢安比槐为松阳县知县,赏戴蓝翎,加一级,赐银二百两,以彰其功。 至于济州协领沈自山,防务疏失在前,功过不可相抵。着降一级留任,罚俸六个月,以观后效。 这倒算是两全其美的法子,安陵容立刻起身去桌案前让云舒给自己磨墨铺纸,将自己的计划全盘告知。 不过她说的是押送军粮危险,听皇上说似乎有一股流兵潜入济州境内作乱,希望能够安排一群好手保护父亲的安全。同时说自己在宫中与济州协领沈自山之女交好,希望抵达济州境内,让沈自山再派一队人马护送军粮队伍。信的末尾又提点了松阳县令蒋文庆贪逃怠惰,若能趁此机会让他死于流兵之手,父亲官位或可升擢。 安陵容写罢后一边等待墨迹干透,一边细细查看有无遗漏之处,确认无误这才将信小心放入信封,交给云舒让她小心交给外头的人。 等云舒走后,安陵容才长叹了一口气,对于自己这个父亲,她真是费心良苦了。 第255章 奉命落井下石 昭贵人的信件送到收信人的手中,收信人瞧过后有些哑然失笑。 这昭贵人对安比槐这个不成器的父亲倒还真有孝心,就连押送军粮混点功劳的任务也要叮嘱一群人护送。 不过他们倒是乐于见到这番父女情深的模样,谁也不会希望自己下注之人是一个狠辣独断之人,仁孝宽和才是臣子们盼望的好君主。 不过当他看到昭贵人在信的末尾提及的做掉县令蒋文庆,为安比槐争取一个擢升机会时,方才那些下意识流露出对于女人的轻蔑便骤然消散了。 济州境内有乱军流兵、多带好手保护安比槐、求助济州协领沈自山、暗中做掉县令蒋文庆...... 混迹官场多年的,哪一个不是老狐狸,他立刻就意识到了此事的不简单,只怕这个昭贵人是早就算好了的。 携带好手保护安比槐,再配合济州协领的军马剿灭想要劫掠军粮的乱军流兵,同时做掉“看顾军粮不利”的县令蒋文庆,这样一来安比槐劳苦功高,说不得真要擢升了! “真是好一个聪慧敏锐的昭贵人啊,就按照她说的去办!” ...... 慈云普渡内,太后正在礼佛,安陵容便在一旁抄写经书。 因为沈眉庄小产,太后似乎很伤心,一直在烧香礼佛,安陵容也不便说些俏皮话,于是只默默的陪伴着太后。 太后将经书的最后一个字念完,由竹息搀扶着起身,转头望着仍旧安静抄写的安陵容,面色柔和不少。 “你这孩子倒是难得的心静,陪着哀家抄写经文也不觉得烦闷。” 安陵容却觉得正好,如今惠贵人方才小产、年妃又骤然获罪、皇后独掌大权,她素日里总爱挑拨嫔妃,如今她春风得意便更少来太后这里了,安陵容正好在太后这里躲清闲。 “佛经是最宁心静气的,如今天气热,臣妾静心抄写,便觉得心静自然凉,连半分暑气都感受不到了。” 太后瞧着她这样乖巧懂事,不由得长长一叹。 “哀家当初赐下那支合和二仙金簪,盼着惠贵人能够生下皇子,为皇帝开枝散叶,这才几天,孩子便没了,哀家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母子缘分是天注定,上天注定皇上会有一子,就算惠贵人出了事,这个孩子也会再从旁的妃嫔肚子里出来,太后不必过分伤心了。” 安陵容说这话的时候只笑着盯着手中的毛笔,这样的场面话说起来容易,对皇上和太后来说,只要有年轻的妃嫔在,孩子不管从谁的肚子里爬出来都是皇嗣。 可若让皇上和太后关怀妃嫔们的丧子之痛,他们也只会觉得保不住孩子、无用罢了。 是以安陵容心里要说没有怨气是不可能的,于是她只将目光专注在笔墨上,面上仍旧是那副温和知理的谦卑模样。 太后满意的点头,随后开口道:“惠贵人从台阶上摔下去,那支金簪的花丝也松了、簪头也磕坏了,哀家想着你去替哀家取过来,等修好了,谁再有福气怀上身孕,哀家便将这支金簪赐给她。” 太后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要让安陵容加把劲怀上孩子,这份恩宠便是安陵容的。 不说安陵容从不戴这样招摇的首饰,便是如今她知道太后送这簪子心里盘算着的是什么,她也绝不可能戴着这玩意儿给皇上看。 而且如今眉庄才没了孩子,太后便急着要将这支金簪收回,还让安陵容去要......安陵容真觉得有些不好开口。 可太后既然发话了,她也只能走一趟。 安陵容出了慈云普渡,沿着绿荫夹道往镂月开云走去,云舒一边扶着小主一边挥动着手中的团扇。 “小主,太后若想要回那支簪子,随便叫个人去取不就是了,怎么还让您亲自跑一趟,这未免也太......” 太落井下石了。 安陵容揣度着太后的心思,太后怕是故意的,自己与眉庄表面上走得近,对眉庄更是有救命之恩,并且又都颇有恩宠,未来可能会威胁到皇后。 如今眉庄小产,太后让自己去要簪子,眉庄若沉湎在失去孩子的悲痛之中,必定会对自己也心生怨言。 让自己去落井下石,就算不能让沈眉庄恨上自己,也能抵消救命之恩带来的莫大好感。 太后这是想将后宫之人拆成一个个的,方便皇后掌控,也让自己成为只能依靠太后和皇后的无依之人。 这也是安陵容猜的,这个念想也实在是叫人觉得伤心,她略想想便也罢了。 镂月开云掩在一片浓密的树荫里,比别处清凉几分。 安陵容走到门口时,守门的宫女见了她,连忙屈膝行礼,又低声通报了一声。 安陵容提着裙摆跨过门槛,转过一道屏风,便看见了半靠在床上的沈眉庄。 沈眉庄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寝衣,长发披散在肩上,脸色有些发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一副大病未愈的模样,正半阖着眼帘,像是在养神。 听到脚步声,她微微睁开眼,见是安陵容,面上露出一丝虚弱又惊喜的笑意:“安妹妹来了……快坐。” 安陵容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目光在沈眉庄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她搁在薄被上的手背上,那只手上的纱布还没除去,可见琴弦绷断的伤不轻。 她收回目光,语气温和的关心:“姐姐好些了吗?我过来替太后取一样东西,顺便瞧瞧姐姐。” 沈眉庄垂下眼帘,遮掩了自己的目光,手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哀伤:“还能怎么样呢?孩子没了,我这身上也到处是伤,太医说要好好养着,不然日后……” 她说到一半,像是说不下去了,别过脸去,用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 演技倒是有些进步,不过仍旧拙劣。 安陵容是最了解沈眉庄的,她虽然平日里看着端庄,可却是个烈性子,若真的因为年妃失去了这个孩子,她必然会愤慨万分,对年妃日日唾骂,不会是如今这副只知道伤心的模样。 “姐姐安心吧,皇上已经处置了年妃,也算是为姐姐的孩子出了一口气。” 沈眉庄闻言,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最后还是望着安陵容,有些不满的开口:“皇上虽然处置了年氏,可她害死了我的孩子,便只没了封号和宫权,难道不该直接打入冷宫吗?” 这话倒是像那么回事儿了,安陵容故作安抚道:“皇上也算是顾惜姐姐了,否则便如那芳贵人一般,小产后说是华妃害了自己,结果反被打入冷宫,连一个公道都没有。” 沈眉庄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可最后还是长叹一声,颇有些无能为力的感觉。 “哦,对了,太后让你来取什么?” 安陵容面露犹豫的低声答:“是那支合和二仙金簪,太后听闻簪子被摔坏了,让我取回,说是要寻工匠修缮。” 沈眉庄面色黯然了一瞬,但还是抬手叫采月去取了,她苦笑道:“是我福薄,辜负了太后的心意。” 安陵容瞧着沈眉庄,想到那日她对自己说的话,还是伸手拉住了她,低声问了一句。 “姐姐当日,为何要对我说那句话?难道姐姐早有预料?” 她回去思来想去,总觉得很奇怪,若沈眉庄只是想将孩子没了的事赖在华妃的身上,自己出不出去又与此事有何干系呢? 难道说皇后给沈眉庄原定的计划里,还有自己的戏份,眉庄与皇后发生分歧,又怕自己出事,所以才提醒自己不要出去? 第256章 珠胎难结 眉庄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面上神色纠结不已,最后还是愧疚的拉住了安陵容的手。 “容儿,我......” 安陵容看到她那副模样就知道这事不小,哪里能让这满屋子的奴才都听见?她立刻转过头,对着屋子里的人冷声吩咐。 “你们都先下去吧,我与惠贵人有话要说。” 云舒立刻挥手将那些呆愣愣的奴才们赶了出去,随后关上了房门,又让采月守在门口,自己则站在一旁以防万一。 采月虽然有些踌躇,可见云舒那样随意指挥的自信态度,她不知为何就下意识地顺从了她的安排,反正她下意识地觉得昭贵人是不会害自家小主的。 遣散了屋子里的人,安陵容才回过头望着已经忍不住低泣的眉庄。 “姐姐别哭,到底出了什么事?” 沈眉庄一边抽泣一边将自己被年妃暗中安排的人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假孕,又怕牵连姐妹,不得不求助皇后的经过哽咽着与安陵容说了。 随后她眼中闪过一丝畏惧之色,对着安陵容说:“容儿,当日年妃对我赶尽杀绝,害得我在宗亲面前出丑,又想要让我假孕一事暴露在大家面前,我是实在没法子了。” “皇后娘娘说年妃这是恨极了我,一击不中还会再有下次,她未必能全都挡下。倒不如借此机会,故意与年妃争执,将这个孩子赖在年妃身上。” 安陵容心下了然,与自己猜测的一样,皇后这是要倒打一耙,将这盆年妃泼过来的脏水重新泼回年妃的身上。 只是这里头又和自己有什么干系呢? 沈眉庄用手帕擦了擦泪,语气里透着几分畏惧的说:“我原以皇后只是想要借我来打压年妃的气焰,可她说年妃圣宠优渥,又有年家做靠山。只靠我一个人,未必能让皇上狠下心来惩治,若是能让我带上你一块儿,到时候我们两人一起被年妃欺凌......你一向很得太后的喜爱,又与我交好,想来太后也必定会出面过问......” “我......我知道安妹妹与我是过命的交情,就算是让我去死了,我也不能害了安妹妹与我一块儿受苦!” 沈眉庄已经泣不成声,像是此时才被皇后端庄贤惠的外表下透出的一点阴狠算计而感到害怕。 安陵容望着沈眉庄的模样,她递上了自己的手帕,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来安抚。 要说沈眉庄能够放过自己,她算是有那么一丝的感激,可更多的则是对皇后突然要算计自己而感到奇怪。 论恩宠、家世、才貌,自己都不是最炙手可热的那一个,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也是太后对自己的那点看重亲近,皇后为何要将自己卷入其中? 安陵容此时有着身孕,不得不小心谨慎,她忍不住猜想,难道皇后从哪里知道了自己身怀有孕的消息? 或许是担惊受怕了太久,又从楼梯上摔下来摔的狠了,沈眉庄情绪激动的哭了一会后脸色变得苍白无比。 按理说情绪这样激动,就算是虚弱的伤患,脸上也该有些血色才是,可沈眉庄的脸色白的吓人。 “姐姐你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样难看?” 安陵容觉得很不妙,她立刻点开了沈眉庄的属性面板查看。 【贵人:沈眉庄】 【状态:虚弱 好感:90/100】 【特质:清高自持、眉目如画、端庄娴雅、珠胎难结】 珠胎难结?可沈眉庄分明没有怀孕啊,为什么会出现珠胎难结的特质? 沈眉庄的脸色越来越白,那种白不是虚弱时的苍白,而是一种接近死物的灰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身体里被一点点抽走,连嘴唇都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她蜷缩在床上,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浸湿了鬓角的碎发,连呼吸都变得又浅又急促。 安陵容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头像是有根弦被猛地拉紧了,她来不及多想,转头便朝外头喊了一句:“传太医!快传太医!” 门被猛地推开,采月、采星和几个宫女涌了进来,看到沈眉庄那副模样,都吓得脸色发白。 “怎么了?” “小主怎么了?” 云舒都没忍住呵斥这几个呆头呆脑的东西:“还问什么,快去找太医啊!站在这问你家小主就能好起来吗?” 几人呆愣愣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采月跪下恳切地哀求:“昭贵人,我家小主对太医院的太医都不相信,劳烦您请一位相熟的太医来为小主诊治吧!” 采月是最体贴自家小主的,自家小主和莞答应接二连三的遭受了太医院太医的暗中陷害,早就已经是杯弓蛇影,如今就连这太医院的院判都已经被皇后收买,其余人就更不可信了。 安陵容蹙起眉,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眉庄和她身边的这些人,可她也不能才来就见着眉庄昏死在床上。 听起来不吉利不说,还怪叫人误会的,像是她落井下石、趁人之危,把惠贵人气出好歹来一样。 于是她转头对小喜子道:“去请卫临来。” 小喜子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等卫临到的时候,沈眉庄已经疼的脸色惨白,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冷汗大滴大滴的从脸上滚落。 “卫太医,你快看看,惠贵人这是怎么了?” 卫临也看出来惠贵人情况紧急,匆匆的行了一礼便立刻诊脉,先匆匆朝安陵容行了一礼,便快步走到床边,放下药箱,取出腕枕,搭上沈眉庄的脉搏。 诊脉时,他的眉头越蹙越紧,片刻后起身,面色凝重地低声说了一句:“得罪了。” 他轻轻掀开沈眉庄身上的薄被,一股血腥气便扑面而来,浓重得像是一张浸透了血的棉帕猛地盖在了脸上一样腥气扑鼻,叫人觉得窒息。 沈眉庄身下的被褥已经被渗出的血迹洇湿了一大片,那暗红色的印记像是正在缓慢地扩大,触目惊心。 安陵容只觉得胃里猛地翻涌了一下,险些没忍住,连忙别过脸去,用手里的帕子捂住口鼻。 好在云舒一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她,又连忙将小主扶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离惠贵人远一些。 第257章 虎狼药 卫临放下被子,直起身来,转向安陵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凝重和谨慎:“惠贵人像是服用了红花牛膝汤和桂枝茯苓丸,这两种都是小产后常用的药,为的是打下胎儿,药效迅猛,对母体损伤极大。同时服用,不仅损伤胞宫,以后恐怕难以再有身孕,还会危及性命。” 采月和采星闻言,脸色一下子惨白如纸,齐齐跪倒在地,哭着恳求卫临救自家小主。 安陵容忍住了胃里那股翻涌的恶心感,虽然仍旧觉得无法呼吸,却还算勉强稳得住:“一定要保住惠贵人的性命,想法子给她治好。” 卫临认真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立刻转身先去为惠贵人施针止血。 同时卫临的心里头也觉得骇然,章弥是太医院的院判,怎么会出这样的错漏? 惠贵人有孕不超过三月,就算落胎也用不上红花牛膝汤和桂枝茯苓丸这样的虎狼之药,开一样都损伤身子,更不必说将这两种药一起吃,这是奔着要惠贵人性命来的啊。 他从前以为自己给端妃上的手段已经足够阴险,没想到章弥这个太医院的院判手法更加狠辣,对比起来自己的胆子还是太小了一些。 毕竟这两种药虽然都是虎狼药,却也算是小产后为了快速排下死胎的常用药物,就算是吃出什么后遗症或是死了,也只能怪天命不佑了。 卫临一边为惠贵人诊治一边心中暗自咋舌,觉得自己算是再度长了见识。 安陵容被云舒扶着快步走出了屋子,在廊下站定,大口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眉庄的院子里种了不少栀子,安陵容嗅着花香,直到花香将那股血腥气从鼻端慢慢驱散,她才觉得那股眩晕感稍稍退去了一些。 云舒小心的为她扇扇子,低声道:“小主觉得好些了吗?” 安陵容轻轻的抚着自己的胸口顺气,心里头像是有团乱麻,给沈眉庄看诊的是章弥,他应该是最清楚眉庄本来就没有身孕,怎么会给眉庄吃这种虎狼药? 这算是戕害妃嫔,若无皇后的授意,章弥绝不敢这样做! 安陵容重新捋了捋思绪,皇后原打算让自己和沈眉庄一起被年妃欺凌,到时候自己伤了、沈眉庄讳疾忌医死了,自己便在这宫里只能依靠太后,也更畏惧年妃。 按照太后对皇后的包容,到时候若太后身子不成了,自己真就只能任由皇后搓圆揉扁,再无任何反抗机会。 而且眉庄因为年妃才小产而亡,势必会让年妃罪加一等,到时候就算前朝年羹尧要为年妃求情,沈自山也必然会求皇帝给自己女儿一个公道,到时候皇上就算形势所迫不得不宽恕年妃,也不会再让她回到原来的位置。 真是好算计啊,既给了年妃重重一击,又除掉了一个分走宫权的新宠,更是对自己杀鸡儆猴。 安陵容想起方才掀开被子时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又想起沈眉庄那张白得像纸一样的脸,对皇后的佛口蛇心更添一份警惕。 过了好一会,等卫临施针完毕去侧殿开药方,采月采星去给眉庄换洗的时候,安陵容才跟去侧殿询问卫临。 “惠贵人的身子如何?” 卫临叹息一声,诚恳的答道:“惠贵人这样出血也有几日了,本就受了伤又大损气血,身子是再不如前了。往后若想再有身孕,就得看上天是否庇佑了。” 安陵容盯着卫临那副老实的模样,突然问了一句:“你全力出手也不能吗?” 卫临一愣,昭贵人这是什么意思?考验自己的专业素养?那他必须要展示啊! “嘿嘿,若微臣使出一身家传绝学,惠贵人或许还能有孕,只是她身子亏损的太厉害,就算是勉强怀上了,也难保到足月生产,而且这样的逆天之举也只能有一次,否则惠贵人这条命只能等阎王心软了。” 卫临小小声的展示自己的把握,说到底这种手法算是大宅院里的阴损招数,有些年逾五旬的老爷们后继无人,想要再得子嗣却始终怀不上便可用此办法。 十个人用,里头大概能有个五六个成功怀上的,不过这种法子对母体损伤极大,甚至会消减寿数、不少人生下孩子便撒手人寰了,还有的就算留下性命,也是身子虚弱的厉害。 安陵容原本就只是试探卫临的医术能不能做到,没想到这卫临还真有法子,只不过都是些狠辣手段,与太医院平日里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风格大相径庭。 “那你就留下调养的药方,保住惠贵人的性命便是,至于旁的,就看惠贵人自己的福报了。” 安陵容从还在抹眼泪的采月手里取走那支合和二仙金簪,返回了慈航普度。 她知道皇后这是已经盯上自己了,看来皇后的日子还是过的太顺了,若沈眉庄当时听了皇后的话,说不得倒霉的也要有自己。 没有了年妃处处挑衅,又除去了年轻有宠的两位贵人,这后宫里只剩下小猫三两只,尽是皇后的天下了。 就算如今没能顺利牵连自己,只怕皇后如今仍在自鸣得意,觉得自己一石二鸟,实在是用了个好计谋呢。 此仇不报,安陵容觉得自己晚上都睡不着觉,更不不必说太后还时时刻刻都想着该如何为皇后平衡后宫,稳固皇后地位。 等走到殿内,安陵容刚进屋子,才行了礼,太后便疑惑的瞧着她,开口问道:“怎么取个簪子要这么久?” 安陵容心中腹诽,只怕太后是盼着自己还能和沈眉庄吵几句,最好听到自己和沈眉庄分道扬镳的消息吧? 皇后和太后真不愧是姑侄俩,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只不过太后的手法更加委婉,而皇后的手段更加阴狠罢了。 安陵容抬起头,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心有余悸的神色,像是还没从方才的惊吓中完全平复过来,声音也带着几分后怕。 “回太后,臣妾去的时候,惠贵人还好好的,可没说几句话,她忽然脸色惨白,整个人就昏了过去。臣妾吓了一跳,连忙让人请了太医来瞧,结果太医说……” “太医说惠贵人服用过红花牛膝汤和桂枝茯苓丸,这两种药都是祛瘀活血的虎狼之药,同时服下,血气大亏,险些要了她的性命。” 第258章 浮光锦 太后原本靠在引枕上的身子微微坐直了一些,手里捻着的佛珠也停了下来,目光沉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意。 “你说什么?” 先帝妃嫔众多,生不下来的孩子也多,太后自然知道这两味药是做什么用的,只喝一样都下红不止,更别说两样同时服用。 这是江湖游医的做派,太医院里怎能出这样的岔子?! 安陵容也轻轻拍了拍胸口,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感慨:“说到底,还是太后平日里潜心礼佛,菩萨都知道太后的仁善,这才借了太后的手救了惠贵人的性命。” 她说着,将那支装着合和二仙金簪的紫檀木盒轻轻放在桌案上,抬头望向太后,目光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激和敬佩。 太后没有立刻接话,目光落在那支歪斜的金簪上,沉默了片刻。 她心里像是有块石头沉了下去,皇后竟还留了后手,而且是这样阴狠的一步棋。若不是昭贵人正好过去,沈眉庄只怕已经死在镂月开云了,到时候所有的事都会被推到年妃身上,没有人会怀疑皇后。 这么多年过去,宜修的心还是如同从前一样狠辣,一出手便都是作孽的事! 太后心像是寒冰置于炭火中炙烤,既是恼怒又觉得心寒,可面对着安陵容那双清澈而真诚的眼睛,她不得不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她不能表露太多,哪怕对面站着的只是一个她还算喜欢的孩子,有些事也只能咽进自己肚子里。 她先是做出一副忧虑的模样,道了声阿弥陀佛,才缓缓开口:“是你救了惠贵人,怎么又扯到哀家身上来了。” 安陵容眨眨眼,诚恳的说:“臣妾想着,这支金簪是太后赐下的,带着太后的福气,若不是太后让臣妾去取金簪,臣妾也不会正好碰见惠贵人发病,更不会及时请来太医。说到底,是太后的仁善救了她。” 都是拍马屁说漂亮话,旁人说总带着一股谄媚的意味,可昭贵人说起的时候总有一种不媚俗的真挚感,叫人听着都觉得心里高兴。 太后欣慰的笑了笑,示意竹息将这只金簪拿下去,随后叹息道:“这太医院的太医也是该好好整治一番了,给后宫里的主子治病,哪里能用这种江湖游医的做法?今日你误打误撞救了惠贵人,哀家还要赏你呢。” “去库房里将江南新进贡的几批浮光锦都取来,赐给昭贵人。” 太后抬手,示意安陵容靠近,随后拉住她的手,含笑道:“这浮光锦颜色鲜艳漂亮,最合适你们这些年轻人穿,皇上也有好些日子没招幸你了。将这料子做一身新衣裳,漂漂亮亮的去见皇帝。” 安陵容笑着应下,领了料子便告辞离去。 等安陵容走后,太后的脸色却一下冷如寒霜,竹息也听出了问题,忍不住低声说:“皇后的心还真是狠。” “哼,她也不是今日才这么狠,过往难道就有心慈手软的时候吗?” 说是这么说,太后仍旧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叹息道:“皇后这样肆无忌惮,哀家还在的时候还能为她尽心遮掩,可若哀家不在了,以她的行事作风,难保有一日连自己的皇后之位都丢了。” 竹息也深表赞同:“要奴婢说,太后还是太给皇后留颜面了,若再不敲打,只怕连年妃都压不住皇后了。” 太后听着自己这个老姐妹的话,心里头更觉得堵得慌,一挥手吩咐道:“去传哀家口谕,章弥渎职,未能看顾好惠贵人的龙胎,责打二十大板,罚俸六个月,以儆效尤。” 罚俸倒也罢了,能做到太医院院判的位置,章弥自然不可能缺钱。可责打二十大板就够呛了,章弥如今眉毛胡子都白了,二十板子下去,老命都要没大半条。 接收到竹息那迟疑的目光,太后冷声道:“哀家就是让太医院的这群人知道,身为太医,照顾主子的身子,护佑龙胎顺利降生才是他们的本分,若有人敢拿龙胎来胡作非为,哀家也断断容不得!” 回到碧桐书院,几个丫头都惊奇的瞧着太后赐的浮光锦,如今是盛暑天气,阳光强烈,这浮光锦在日头底下波光粼粼,好看极了。 “哇,好漂亮,太后真疼小主,这样好的贡品全都赐给小主了!” “咱们小主本来就好看,等裁了这布料做衣裳,穿在身上肯定宛如仙女下凡!” 几个人叽叽喳喳的讨论着,挨个上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这金贵的布料,只能说不愧是贡品,瞧着就是尊贵。 安陵容好笑的望着他们这副稀奇样,虽然她也觉得很漂亮,可这浮光锦名贵,又是贡品,安陵容可不敢自己一个人全收了。 因为如今后宫事多,年妃出事、惠贵人失子,其余妃嫔也少有得皇上看重的,皇上便将所有的浮光锦都搬到太后宫里了。 可旁人都没有,就你有,那不是招人怨恨吗? 这浮光锦也不多,约莫只能裁五件衣裳出来。若是从前,安陵容肯定就给皇后和华妃都送两件,自己只留一件便是了。 可如今皇后这样背后阴自己,安陵容实在是不愿将浮光锦送给她,而年妃如今又在禁足......安陵容思来想去还是打算放库房里算了,自己也不穿,供起来就当感激太后的垂爱,谁又能多说半个字? 只是安陵容刚叫青叶和青杏把这浮光锦收入库房里,外头就有一个小太监进来禀报。 “给昭贵人请安,皇上今儿翻了您的牌子,还请小主早些准备,今晚皇上会来碧桐书院。” 云舒不动声色的给了传信儿的小太监赏钱,等人走了以后才面露难色。 小主如今有孕不满三个月,卫太医说过最好不要同房,若是皇上来了,伤着了腹中孩子可怎么是好? 安陵容也是叹息一声,她早就想过会有这一遭,只是没想到皇上会这么快就来自己这。 她原以为惠贵人小产、年妃受罚,后宫出了这样大的事,皇上怎么也要冷淡几日才是,只可惜皇上好像没有预料之中的那么伤心。 第259章 紫罗兰攻击嗅觉 安陵容面上缓缓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对着小喜子吩咐道:“皇上许久不来我这儿了,可得好好准备准备才是,去找花房管事,将那些紫罗兰全都要过来。” 小喜子大惊失色,皇上要来,小主还问花房管事要那些臭花? 不过小主的吩咐他照做就是了,立刻喊上自己的几个兄弟出去忙活了。 随后安陵容又招手唤来青叶与青杏,在她们耳边低声叮嘱了几句,两人都郑重的点点头,也快步往外去了。 青叶与青杏的属性面板中都有散播消息的技能,青杏更是花言巧语,青杏见机行事,最适合言语怂恿、鼓动旁人。 安陵容让她俩去找的人,也是一个耳根子软的,不愁对方不上当。 青叶与青杏满脸喜色的走到余答应住的上下天光附近,两人就蹲在湖边互相帮忙整理发髻和衣裳,口中还笑嘻嘻的嘀咕着什么。 余莺儿自从来了圆明园就吃不好睡不好,除了惠贵人倒霉失了孩子让她高兴了一下外,自己一直巴结的华妃竟然也受牵连被夺了封号还禁了足,日子别提多难过了。 她正憋闷着,外头却有两个不知死活的宫女一直在说笑,吵得她烦死了,当即就要出去将她们打一顿好好出气。 “皇上许久不来后宫了,一来就来找咱们小主,可见皇上心里头惦记着小主呢。” “谁说不是呢,如今年妃被禁足、惠贵人还在养病、其余几个妃嫔又都不得宠,说不得皇上多来几次,就轮到咱们小主怀上龙嗣了呢。” “嘘!你小点声,别让旁人知道皇上要来,免得那些没有恩宠的妃嫔得了信儿来小主这儿把皇上劫走了。” “啊?真的吗?” “那可不是,从前的年妃、后来的莞答应,不都从别人手里抢过恩宠?好在年妃禁足,莞答应没来圆明园,否则小主可就危险了。” “这也是,不过这剩下的几个妃嫔里,齐妃不得宠、富察贵人脾气大、就剩下欣常在和曹贵人了,她俩又没什么才艺,也引不走皇上。” “嘘!还有个歌喉动人的余答应呢,你忘了吗?她要是真亮了嗓子,说不定真给皇上引走了。” “别说了,这不就是上下天光吗?咱们快走快走,别叫她知道了!” 随后是脚步慌乱远离的动静,余莺儿带着侍女推门而出,远远瞧着那两个宫女仓皇地背影。 “那两个是哪个宫里伺候的?” 花穗眯眼瞧了一会才小心的回道:“回小主,像是昭贵人宫里的青叶和青杏。” “是她啊。” 余莺儿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目光一转,心里便有了个好主意。 这个昭贵人不过是乘了太后的东风,这才能从答应爬到贵人,自己是被甄嬛那个贱人拖累,这才被皇上冷待。 如今皇后和齐妃已经年老色衰、年妃犯错禁足、惠贵人小产、就只剩下几个还能侍寝的妃嫔。 富察贵人脾气大不好哄,皇上已经好久不见她了,欣常在的恩宠也是近乎没有,曹贵人样貌平平只能依靠女儿罢了。 余莺儿觉得如今的形势下,唯有自己和昭贵人能够争夺皇上的恩宠。 虽然从前昭贵人也算帮过自己,可昭贵人的恩宠也不少了,总不能她一个人吃饱,还不让自己这个腹中空空的人舔两口吧? 余莺儿本就不是一个道德感很强的人,这两个宫女的随口之言却给了她启发,觉得自己有机可乘。 说不得今日将皇上从昭贵人那夺了回来,自己还能再现往日的恩宠,等从圆明园回来,至少也是个常在了吧? 余莺儿扬起下巴自信一笑,今晚她必会使出浑身解数,将皇上从昭贵人那抢过来! 夜幕低垂,碧桐书院的廊下灯笼已经点上了,皇帝处理完奏折,沿着湖边的石径慢慢走来,身后跟着苏培盛和两个小太监。 他今日本来有些乏了,可想起好些日子没见昭贵人,想起昭贵人的温柔小意便有些心神荡漾,就想着过来坐坐。 刚进院门,他的脚步便微微顿了一下。 空气里飘着一股浓烈的铁腥和汗臭味,像是有一个夏日里一个月没洗澡的人在屋子里站着似的,熏得人连呼吸都有些不自在。 皇帝微微蹙了蹙眉,可见这院里的宫人一切如常,身后跟着的人也都毫无反应,还是屏住呼吸抬脚往里走了。 安陵容已经站在廊下等着了,见皇上进来,盈盈行了一礼,面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声音也婉转:“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帝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只觉得昭贵人瞧着似乎更显温柔了些,不过他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院子。 “起来吧,你这院子里到底是什么味道,这么冲得慌?” 安陵容显得有些疑惑,甚至还嗅了嗅:“没有什么味道啊?皇上闻到了什么?” 皇帝疑惑的看着安陵容,又回头看了看呵呵傻笑的苏培盛,见他们脸上都没有变化。 难道是自己的嗅觉失灵了? 也罢,许是自己身为天子,嗅觉便与这群凡夫俗子不同吧,外头难闻进屋子里就闻不到了。 他掀开门帘,那股浓烈的味道陡然加重了几分,还夹杂着一些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有人把一整瓶香露打翻在了屋子里。 整个屋子里又香又臭,皇帝都觉得有点想吐了。 皇帝的动作顿住,放下帘子,转头看了一眼安陵容,眉头紧蹙,语气里带着疑惑和不适:“这是什么味道?” 安陵容眨巴着迷茫的大眼睛,探头往屋子里瞧了瞧,像是才回过神似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和欢喜:“是花房新培育的紫罗兰,臣妾觉得这花香清雅宜人,便多要了些来摆在屋里。皇上觉得如何?”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又闻了一下那股扑面而来的诡异味道,随即眉头蹙得更深了。 你管这个味道叫做香味?朕觉得很恶心啊! 皇帝第一次对自己的嗅觉产生怀疑,他转过头对着苏培盛露出一个疑惑的神情。 苏培盛站在后面,偷偷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一个老练而克制、恰好能让人看出他在努力斟酌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皇帝看了他一眼,苏培盛便赔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斟酌和圆场的意思:“这花确实是香,只是香气有些浓了,皇上可能觉得有些呛。” 小喜子殷勤的躬身解释:“启禀皇上,花房的管事说这紫罗兰香气本就因人而异,有的人觉得清香扑鼻,有的人却觉得很一般,只是这花儿名贵,小主平日里也舍不得要,还是皇上来才找花房的管事多要了些,都是小主对皇上的一番心意啊!” 皇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看了看安陵容,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忍扫了她的兴致。 安陵容像是一无所觉,神色雀跃地走近两步,轻声问道:“皇上不喜欢这花香吗?” 皇帝被她这一问,倒不好直接说不喜欢,只是微微侧了侧脸,像是在避开那股诡异的香气,语气尽量保持着温和:“还行。” 只是那副眉头紧蹙的神态,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很不喜欢这个花。 昭贵人倒是一番好意,皇帝不好斥责什么,可方才来时的兴致已经尽数消散,皇帝也不是能勉强自己在这充满诡异味道的屋子里睡觉的人。 就在这时候,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歌声,婉转悠扬,像是从湖面上飘过来的。 那嗓音清脆明亮,带着昆曲特有的细腻和柔媚,在夜风里悠悠地散开,像是有人正借着夜色和流水,把一句句唱词送进院子里来。 皇帝被那歌声吸引了注意,目光往院墙的方向看了一眼。 安陵容站在廊下,也像是有些意外地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随即像是没有在意,收回目光,依旧含笑望着皇帝。 “皇上,外头热,咱们进屋子里说话吧。” 第260章 摆驾上下天光 皇帝拨弄了一下手中的珠串,回头忌惮的瞧了门帘里那摆了一圈儿的紫色花,实在是不想进去。 可瞧见昭贵人柔情似水的眸子,又有些于心不忍,最后只用珠串蹭了蹭昭贵人的脸。 “朕想起来还有事,过些时候再来看你。” 说罢,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了出去,苏培盛也连忙对着昭贵人陪笑,扶着帽子追着皇上而去。 安陵容还假装追了几步,喊了几声,等见到皇帝的背影消失在碧桐书院,安陵容的面上这才露出几分笑意。 随后她对着屋子里的奴才恼怒的呵斥:“都怪这花儿,皇上才走的,把这些花儿全都还给花房,以后再也不许摆过来了!” 主子的语气虽然凌厉,可底下奴才们却忍着笑,尤其是小喜子第一个就跑进去要将这些臭花全都搬走。 方才可都要熏死他了! 等屋子里的花儿全都挪走了,青叶青杏又都将门窗打开通风了好一会儿才请小主进去。 宝鹃和云舒小心的扶着小主坐在软榻上,宝鹃低声道:“小主,皇上下回再来还要用这些花儿吗?” 安陵容摇摇头,将手中母亲绣给自己的手帕展开,低声解释:“这伎俩只能用一次,若皇上下回再来还能闻到这个香味,难免会起疑。” 云舒紧张的追问:“那皇上下回还要来怎么办?” “皇上暂时不会来了,余答应久不见皇上,这些日子过的可苦着呢,如今能再获圣恩,她还不使出浑身解数?” 听着小主这样平淡中又运筹帷幄的语气,云舒立刻反应了过来,原来小主想法子叫人给余答应通风报信打的是这个主意。 这余答应是宫女出身,可不比那些通过选秀进来的自持身份的贵女,若能再得圣恩,必会拼尽全力纠缠皇上,绝不会叫旁人再分走恩宠。 毕竟在这后宫里,她一无出身二无依靠,虽然暂且依附年妃,可年妃也从没正眼瞧过她,就算百般讨好其余妃嫔也难得真心相待,倒不如将恩宠抓在手里,也能过些畅快日子。 事实上,余莺儿也确实是这么想的,她叫人在荷花池中放置一叶小舟,身穿旦角粉白水袖衣裳,声音婉转的唱着一曲《牡丹亭》。 碧波清风、接天莲叶、虫鸣阵阵、荷香动人,还有零星的萤火虫在飞舞。 等皇帝逃脱了碧桐书院的诡异味道,循着柔美的音调靠近时,余莺儿正唱到:“翦不断,理还乱,闷无端。已分付催花莺燕借春看。” 别过脸来就见着皇上正站在岸边,手中捻动珠串,满眼欣赏的瞧着她。 余莺儿朝皇帝投过来了含羞带怯的一眼,口中仍旧唱道:“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云偏。” 随即甩动水袖朝着皇帝而去,皇帝也非不解风情之人,抬手便接住了飘飞的水袖。 随着余莺儿那句“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的唱词一出,皇帝嘴角含笑,轻轻的往回拉着水袖。 余莺儿也妙目含情的盯着他,娇声婉转的嗔道:“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儿茜,艳晶晶花簪八宝填,可知我常一生儿爱好是天然。恰三春好处无人见。不堤防沉鱼落雁鸟惊喧,则怕的羞花闭月花愁颤。” 正唱完最后一个字,余莺儿已经被皇帝牵到了怀里,皇帝笑着抚摸着余莺儿那娇嫩的小脸,开口道:“好一个踏草怕泥新绣袜,惜花疼煞小金铃啊,朕若不到此处,怎知余答应歌喉精妙,又怎知你的这份相思呢。” 余莺儿娇俏一笑,甚至还抬起手揽住了皇上的脖颈,含娇带嗔的埋怨道:“皇上怕不是都将莺儿忘了,若再见不着皇上,臣妾便也要如丽娘一般相思成疾了。” 皇帝本就是想找娇妻美妾畅谈人生理想,如今见着余答应这样为自己费心思,又这般娇俏可人,如何还能按捺得住? “朕可舍不得叫你为朕病了。”皇帝说完,牵起余莺儿的手,对着苏培盛道:“去余答应那。” 只怕皇上都不记得余答应住在哪,这个时候最体贴圣意的苏培盛只能无奈的高声喊:“摆驾上下天光!” 苏培盛的心里很无奈,皇上宠旁的妃嫔还好,到底都是些有规矩的,都好伺候。 可这个余答应得志便猖狂,从前得宠的时候就敢给自己和小夏子脸色瞧,如今再得恩宠,只怕老毛病还会犯,苏培盛真是觉得这恩宠还不如给昭贵人呢。 如苏培盛所料,余答应很得皇上的喜爱,更是摆出了霸占到底的架势,除了上朝外都要撒娇陪在皇帝的身边。 其余妃嫔虽然气恼无比,可却也无计可施,只能跑去找皇后告状。 如今皇上正在兴头上,皇后又怎会在这个时候扫兴?她也只能摆出中宫的宽仁来安抚其余妃嫔,只是这到底是安抚还是拱火就另当别论了。 茹古涵今里,齐妃有些愤愤不平的开口:“皇后娘娘,您瞧那个余答应,这都第几日了,还缠着皇上,真是不要脸!” 齐妃真觉得这些新人一个赛一个的惹人厌,自从她们入了宫以后自己就没有一天是高高兴兴的。 这个余氏更是狐媚子,哄得皇上夜夜笙歌,都好些日子没过问她们母子了! 皇后将茶盏放下,不悦地看了齐妃一眼,淡淡道:“她再得宠也不过是个答应,宫女出身又能爬得了多高?再说了,余氏轻狂,皇上宠她,她就难免失了分寸。等哪天惹了皇上不高兴, 失宠也只是时间的事儿,你何必这样计较。” 这个齐妃这么多年真是毫无寸进,身为皇长子生母,不惦记着怎么教导儿子成材,反而总是与新来的嫔妃拈酸吃醋,还以为自己是十几岁的新人吗? 如今只要她将三阿哥教好,皇上看重三阿哥,立他为太子,日后这些嫔妃还不是任由她处置? 这点道理都不明白,皇后瞧着齐妃那副仍旧憋着气的模样就觉得心烦,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后象征性地安抚了几句。 “好了,你如今身份贵重,何必与她置气?只要你好好教导三阿哥,皇上自然会顾惜你们母子的。” 齐妃诺诺的应了,捏着帕子让翠果扶着自己出去,不敢再打扰皇后休息。 第261章 求情与探视 齐妃走后,剪秋才低声对皇后说:“娘娘,这个余答应是年妃的人,她如今正得宠,若给年妃求情......” 皇后冷笑一声,手指摩挲着凤座上的玉如意,淡淡开口:“年妃从前对她也不过尔尔,没见提携她,如今余氏好容易自己争气得了些恩宠,怎么会消耗自己的宠爱为年妃求情?” “况且她不过是一个宫女出身,皇上不过是图一时新鲜才宠她几日,又怎么会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在皇后心里,唯有背靠年家的年妃和出身颇高的惠贵人、富察贵人才值得自己重视,其余人都不足为惧。 剪秋听了,脸上露出几分恍然的神色,笑着附和道:“娘娘英明。” 随后她又面露犹豫之色,试探着问:“太后重罚了章太医,娘娘要不要着人送些赏赐瞧瞧?” 这章太医已经一把年纪了,挨了二十板子,据说连下值都是让人用担架抬回去的,可见太后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皇后抚摸如意的动作一顿,眉头微微蹙起,她虽然没指望能够全盘隐瞒太后,可也没想到太后此次竟然对章弥如此重罚。 毕竟章弥也是太医院德高望重的太医,还曾服侍过先帝,也算是劳苦功高。 更让皇后心中不安的是,以往那些事,太后大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替她遮掩过去便罢了,可这一次…… “暂时不用。章太医给惠贵人用错了药,受罚是按规矩行事,本宫若是关心,只怕旁人要有些口舌。” 她说着,目光落在窗外的天色上,神色显得有些不愉。 “太后余怒未消,本宫暂时还是不要再有什么动作了。” ...... 清凉殿内的布置仍旧锦绣辉煌,可上下人的脸色都不大好,映着满室的冷清。 年妃的禁足只在开始的几天严格,到了后面便松散起来,不管是妃嫔宫女都能自由进出,唯有年妃不能出去罢了。 年妃坐在梳妆台处,镜子里的容颜仍旧娇艳,可神情十分恍惚,眼神里少了往日的张扬和锐气,瞧着颇有几分憔悴之色。 泽芝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一把象牙发梳,正小心翼翼地替她梳理着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动作又轻又慢,生怕扯疼了她。 曹贵人站在门口,踌躇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蹲身行了个礼。 “嫔妾给娘娘请安。” 年妃没有回头,就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只瞧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语气冷冷的说:“你来做什么。” 曹贵人瞧着年妃这副模样,颇有些心惊胆战的,勉强笑着答:“嫔妾想着有几日未见娘娘了,心里记挂着,便想来给娘娘请安问好。” “砰!啪!” 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钗环首饰被年妃猛然掀翻在地,金簪玉钗尽数坠落,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泽芝被这动静吓得连退数步,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低着头不敢看自家主子。 “娘娘息怒!免伤凤体啊!” 清凉殿的其余奴才也都吓得立刻跪下来垂着脑袋不敢多说一个字。 年妃却仍旧觉得不解气,一把夺过泽芝手里的象牙发梳,猛地朝曹贵人砸了过去,声音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和恨意: “你还有脸来见本宫!当初是你说,在温宜的生日宴上当众揭穿沈眉庄假孕一事,到时候皇上盛怒之下必定会将她打入冷宫。可最后呢!这件事最后落到了本宫的头上!” 年妃伸出手指着曹贵人,目中宛如燃烧着灼灼烈焰,咬牙切齿的质问:“你倒好,明知道沈眉庄没有身孕,连一句公道话都不知道说,害的本宫被皇后那个老妇诬陷。皇上还去了本宫的封号,夺了本宫的协理六宫之权......” 前一句的时候年妃还宛如含着滔天恨意,可提起皇上的时候,她语带哽咽,又变回了那个被夫君误解的无助女子。 曹琴默被那把梳子结结实实的打了一下,额角的鬓发都有些散了,被砸的地方更是一阵钝痛,可她也不敢躲、不敢喊疼,甚至还要挤出一个僵硬、讨好的笑。 “娘娘生气又有何用?不如从长计议,嫔妾定当设法为娘娘筹谋,免娘娘烦恼。” 年妃瞧着曹贵人那副殷切地模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心中那股被冤枉的怒火却如何都无法平静下来。 她咬牙冷声道:“一个蠢笨的沈眉庄你都除不掉,害的本宫落得如今这个田地,本宫如何还能信你?” 曹琴默听出了话里的冷意,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立刻俯身下拜,语气急切又诚恳的答:“娘娘明鉴,自从嫔妾进宫,便深得娘娘厚爱,嫔妾并无二心,一心只想着为娘娘分忧解劳。惠贵人一事,是皇后费心为她遮掩,否则嫔妾早就将她除去了!” “如今皇上只是暂时被惠贵人蒙蔽,娘娘对皇上一片赤诚真心,只要皇上想起娘娘的好,肯定会回心转意的!” “而且如今年大将军正在西北征战,皇上就算一时生气,只要大将军开口求情,皇上必定会想起娘娘母家的忠心耿耿,区区一个惠贵人又能算得了什么?” 她的话像是一盆水,慢慢浇在年妃心头那团烧得正旺的怒火上。 年妃听着曹贵人的话,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想到自己受的委屈,还是忍不住眼眶湿润,可她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抬起手,倔强地将眼角的泪痕向上抹去,不肯露出脆弱的一面。 “是,皇上早晚会知道本宫是冤枉的,哥哥一定会为本宫求情的……” 随后她缓缓地深呼吸了几次,勉强稳定住自己的情绪,走回了梳妆台前的座位上,从镜中凝视着曹贵人那狼狈的模样。 “当初若非本宫,你根本没有生下温宜的机会,若日后你再办事不利,本宫的身边就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曹琴默一颗心悬在半空,直到听见年妃语气里的松动,才敢伸手拢了拢鬓边散落的碎发,低着头,声音依旧恭顺的回答:“是,嫔妾一定想法子为娘娘求情。” 第262章 扬眉吐气 余莺儿重得圣恩,自然得好好的扬眉吐气,尤其是过往曾经欺负过自己的人,她要一个一个的报复回去。 最早倒霉的便是那个御膳房管事的。 “呦,这不是余小主吗?奴才给余小主请安,余小主是千金之躯,怎么贵步临贱地,有什么想要的吃食尽管吩咐奴才,奴才立刻叫人给您送过去!” 御膳房管事太监面上很是殷勤,点头哈腰的模样与当初让余莺儿不服就去找皇后的嚣张态度判若两人。 余莺儿虽然享受这种待遇,可她也不会因为这个管事儿认怂认的快就轻松放过。 身后的两个小太监提上来一个食盒,打开后一股浓郁的发酵馊味扑面而来,那管事太监连忙捂住了口鼻。 余莺儿后退一步,面上露出一抹浅笑,用手绢遮住了鼻子,声音轻柔的说:“上回我来找你,你跟我说若是不满意,大可以去找皇后做主,那就是觉得这饭菜没有问题,如今本小主便将你们送来的饭菜赐给你,快吃吧。” 如今这天热得很,饭菜放了一整夜早就馊的厉害,闻着都够冲鼻子了,哪里还是人能吃的东西? 御膳房的管事太监苦着脸跪在地上,双手连连作揖,额头都快磕到地上了,嘴里不住地求饶:“小主,奴才也是按照惠贵人的法子办事,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奴才吧!” 余莺儿低头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心里头却觉得畅快极了。 “怎么,这可是主子才能吃的饭菜,本小主赏赐给你的,你怎么反而不领情呢?” 管事太监的额头都冒汗了,他抬起头,想要再求饶,可对上余莺儿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同时在心里狠狠的骂这个余答应,可见着对方这副誓不罢休的模样,他也只能咬着牙,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从食盒里夹了一筷子已经馊得发黄的青菜,闭着眼塞进嘴里。 那味道像是一块发酵了许久的臭抹布,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粘腻感,已经被细菌分解的叶子在嘴里化开的一瞬间,那股直冲脑门的酸腐味儿对着他的味觉、嗅觉发起了挑战。 管事太监整个人都弓了起来,捂着嘴跑到一旁的角落,扶着墙干呕了好几声,吐得昏天黑地,仿佛要将去年的年夜饭都吐出来似的。 余莺儿站在原地看着他这副狼狈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眼中尽是得意之色。 她就是要叫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知道,她余莺儿不是好惹的,谁今后再敢怠慢自己,就别怪自己报复回去! 余莺儿笑够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和轻快:“走,去瞧瞧惠贵人。” 她说着,又像是想起什么,一双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之色,对着花穗嘱咐:“对了,把那盒鹿胎膏带上。惠贵人没了孩子,正该好好补补身子。” 镂月开云里,沈眉庄正靠在床上,手里还端着一碗还没喝完的药,乌黑的汤汁映着她苍白的脸。 采月在一旁替她掖被角,因为小主的身子不好,总觉得身上寒津津的,所以屋子里就没有用冰。 夏日的闷热和屋子里的药气混在一起,叫人觉得头脑有些发闷。 余莺儿是直接闯进门的,采星去太医院领药,小施在煎药,其余几个奴才也都不敢拦,愣是让她直接闯了进来。 “惠贵人,身子好些了吗?我路过此地,想着正好来瞧瞧你。” 说是来探病的,可从言行举止上看却像是来找茬似的,沈眉庄身子虚弱,与她也没交情,更是知道这个余氏屡屡对嬛儿不敬,对她便没有半分好脸色。 “既然是来探病的,也该经由奴才通传再进来,你不过是个答应,强闯我的住处,未免太失礼了。” 眉庄的声音虽然有些虚弱,可语气里的冷淡和厌烦仍旧让余莺儿面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又是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分明大家都是皇上的妃嫔,这个惠贵人总是一副人上人的态度,做给谁看? “姐姐虽然小产,可这精神头倒是足。不过妹妹可是带了好东西来,姐姐难道也要赶客吗?” 沈眉庄继续喝着自己碗里的药,对这个余氏毫不理会,采月见小主的态度冷淡,也上前对着余答应行了一礼,语气平静的开口。 “余答应,请。” 这是要送客的意思,可恶客哪里是随便就能赶得走的? 余莺儿冷笑一声,一双眼睛盯着沈眉庄那苍白的脸颊,一字一句道:“妹妹想着姐姐小产伤身,特地带了些鹿胎膏来给你补补。这鹿胎膏可是好东西,取那还在母鹿腹中没来得及生下的鹿胎,活剖出来。再加上各种名贵药材熬煮,让那胎儿化成药汁,这可是最补气养血的,最合适姐姐这样……” 余莺儿话语里满满都是暗示意味,这哪里是来探病,分明是上门挑衅,还往人的最痛处用刀子狠狠戳下。 沈眉庄气的被汤药呛得脸色难看,采月连忙扑过去为她拍背顺气,面带怒色的瞪着余莺儿。 “余答应,我家小主需要静养,您若是没什么事,还请回去吧。” 余莺儿却像是没听见,依旧站在原地,目光盯着沈眉庄那虚弱咳嗽的模样,像是欣赏着她此时的狼狈一般。 “惠贵人还真是冷淡啊,妹妹好心为你送来了补品,姐姐却不领情,真是......” “出去!” 沈眉庄扶住床沿,目光冷冷的盯着余莺儿,若不是自己此时太过虚弱,沈眉庄恨不得直接叫人用大棒子赶她出去。 采月也怕小主激动之下再出什么事,立刻高声唤人,这才将余答应半请半赶的撵了出去。 沈眉庄虚弱的靠在枕头上喘息,采月心疼的直掉眼泪,一边为小主擦着汗,一边低声骂道:“这个余氏真是不要脸,才得了几分恩宠,就来欺负小主,等小主好了,看她还敢再多说一个字!” 眉庄艰难的喘息着,她这几日时常昏睡,对外头的事儿知道的很少,艰难的询问:“余答应很受宠吗?” 采月含泪点头,低声道:“是,余答应劫走了昭贵人的恩宠,日日霸占着皇上,就连皇后娘娘也拿她束手无策。” 什么?这个余氏竟然还欺负了安妹妹? 沈眉庄急的又开始大口喘气,挣扎着就要坐起来,采月连忙按住她。卫太医可交代过了,小主必得卧床静养,万不能坐直或者下床走动。 “不行,不能让她继续下去......去,去帮我......” 第263章 把嬛儿接过来 “小主,您身子都这样了,就别牵挂着昭贵人了。您就算想帮忙,也得先养好身子,才能从这屋子里出去啊。” 采月着急的劝着,一边按住眉庄不让她乱动,一边将她掀开的被子盖好。 眉庄本就虚弱,挣扎几下后自己也力竭的躺倒,只是仍旧愤愤不平。 “这个余氏,从前欺负嬛儿也就罢了,只当作嬛儿自己言行有失我不便说什么,可安妹妹何曾欺负过她?若非我如今动弹不得,否则必定要好好教她规矩!” “咳咳......咳咳......” 沈眉庄咬着牙含着气将这一长串话说完,还是没忍住连连咳嗽。 采月叫采星去端茶,伸手为她顺着气。 “如今余答应深得圣恩,小主何必在这个时候与她对上呢?到底昭贵人还有太后做靠山啊。” 沈眉庄眼神有些空洞的望着床帐的顶部,闻言长叹一声:“是啊,安妹妹聪慧,一早便知道要找一个靠山。我是个笨的,一而再、再而三的上了旁人的当。” 就算眉庄再笨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皇后说是要帮自己,给自己喝的是暂时伪造小产脉象的药。 可卫太医说自己服用的是打胎用的红花牛膝汤和桂枝茯苓丸,两种药一起吃会大出血,皇后这是奔着要自己的命来的。 她还傻傻不知的对皇后全然信任,将自己的身子连累到了这个地步...... 沈眉庄又是后悔又是羞恼的落下泪来,采月见小主这副模样,心疼极了,立刻用帕子为她擦拭。 “小主,您别伤心也别生气,只要您好好养着,等身子好了,早晚能收拾余答应的。” 等自己身子好了......沈眉庄闭了闭眼,她如今连撑着身子坐起来都不行,等自己好了又要到什么时候? 可下一刻,她脑子灵光一现,立刻抬手攥住采月的衣袖。 “采月,嬛儿的禁足是不是已经解了?” “是......莞答应禁足三个月,如今是该解除禁足了。” “去,去替我求皇上,将嬛儿接过来陪我。” 采月不明白小主的意思,沈眉庄态度却很坚决,如今自己病的起不来床、年妃被禁足,后宫里就这个余氏兴风作浪,若这个时候将嬛儿接过来,嬛儿一定能夺了这个余氏的恩宠。 “可皇上会不会不答应......”采月想到莞答应这禁足才解开,有些犹豫不决。 “如今我失了孩子,只是想要让嬛儿来陪陪我,就算是看在那个没了的孩子的份上皇上会答应的。” 沈眉庄遭受了这么多的磋磨,如今也算是头脑清醒了许多。自己如今在外人眼中是小产,皇上不会对自己多么苛刻,只要自己提了,皇上一定会答应。 余氏得宠,也是助长年妃的势力,如今自己与年妃不死不休,虽然安妹妹不喜欢嬛儿,可让自己看着这个欺凌过自己两个姐妹又上门挑衅的余氏独得圣宠,沈眉庄自认做不到。 既然安妹妹不喜争抢,那就让嬛儿来,依照嬛儿的聪慧,必定能好好惩治了这个余氏! 小主执意如此,采月也只能点点头,叮嘱采星好好照顾小主,自己去找皇上了。 等得了皇上允准的消息,沈眉庄立刻叫人去宫里给甄嬛捎信儿,叫她早做准备。 紫禁城中,甄嬛长日无聊,虽然禁足已经解了,可她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内务府的奴才受华妃的指使,一向苛待碎玉轩,就算敬嫔留下来看顾妃嫔,也不敢过多接济她们。 好在前几日圆明园传来消息,说华妃害惠贵人小产,被褫夺封号、夺了宫权,那些内务府的奴才这才规矩了些,敬嫔也打发人补给了碎玉轩好些缺的物件儿。 碎玉轩多了好些缺的东西,奴才们都高兴极了,可甄嬛却很焦心。 眉姐姐的身孕不过才两个月,怎么突然就没了?年妃竟然如此狠辣疯魔,平日里磋磨妃嫔,就连眉姐姐有了身孕也敢下手。 甄嬛只恨不得立刻飞到圆明园去瞧瞧沈眉庄,可皇上没有发话,她再焦心忧虑也是无益。 “小主,惠贵人派人回来了。”瑾汐掀开门帘走进来,满脸都是喜色。 甄嬛正撑着脸颊发呆,闻言立刻回神,连声道:“快请进来!” 沈眉庄派回来送信儿的是太监小施,他进门后先是行礼:“奴才给莞答应请安。” “快起来,眉姐姐如何?她身子可还好吗?”甄嬛不等小施行完礼便急急的追问,语气里带着忧虑和不安。 “回小主,贵人小产后用错了药,流了好多血,险些就没命了。卫太医说小主身子大损,必得好好养着。” 小施是个老实头,立刻规规矩矩的回应,可他的话让甄嬛惊骇的捂住了唇,只觉得心惊肉跳。 “什么?怎么会用错了药?是谁给惠贵人看的诊,药哪里是能随便吃的!” 甄嬛只觉得心脏狂跳,自己就是被年妃所害,被故意下了药,险些就没了命。而眉姐姐也是被年妃害的小产后用错了药,天底下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 她下意识地便觉得是年妃要对眉姐姐赶尽杀绝。 “是太医院的院判章弥,章太医。太后已经下令,将章太医责打二十大板,罚俸半年。” 甄嬛神色凝重,章弥不是照顾皇后的太医吗?难道连他也被年妃收买了? 瑾汐见甄嬛只顾着过问惠贵人的事,连忙插嘴道:“小主,惠贵人派人来肯定是有要事叮嘱的,小主不妨先听听惠贵人的安排?” 甄被她提醒,这才点头,望着小施等他说明来意。 “贵人向皇上请旨,要接小主去圆明园陪伴,皇上已经答应了,接小主去圆明园的车马明日一早便出发,小主今晚就可以早做准备了。” 小施的话一出,屋子里的奴才都面露喜色,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圆明园又大又凉快,若是小主去了,说不得还能再得皇上的恩宠,到时候他们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甄嬛想到自己能去圆明园,还能见到眉姐姐,虽然也心头一喜,可随之而来的便是自己受了诬陷的委屈。 她垂下眼,搅弄着手中的丝帕,语气里透着几分赌气的意味。 “眉姐姐是一番好意,只怕我去了,惹了皇上不高兴,反而连累了姐姐。” 第264章 小王愿为小主分忧解劳 此言一出,屋子里的奴才都有些慌了,小主禁足的这三个月里,他们可过够了苦日子,立刻就着急想要劝。 只是几人都还没开口,瑾汐率先语气温柔的说:“小主何必赌气呢?眼下还是先见到惠贵人要紧啊。” “是啊,惠贵人在圆明园受了这样大的罪,小主也该去瞧瞧才是。” “这可是皇上下旨,小主可不能抗旨啊。” 流朱和小允子一人一句的劝着,而浣碧也心中微动,面露恳切地说:“小主纵然受了委屈,可也得为眉庄小主和母家着想啊。” 长姐若不肯去圆明园,那便要在紫禁城里等到圣驾回銮才能再见皇上,到时候所有妃嫔都在,如何还能有机会得宠呢? 甄嬛说是这么说,可心里对皇上仍旧是惦念哀怨的,虽然皇上冤枉了自己,也有年妃的原因在,她还是希望能够寻到机会证明自己的冤屈,让年妃遭受应有的惩处,也能为眉姐姐报仇。 她的眉宇间染上了一丝忧虑,咬唇道:“也是,眉姐姐如今孤掌难鸣,身为姐妹,我自然要去好好照顾她。 ” 众人见小主答应了,立刻喜出望外的开始收拾行李。瑾汐也微微一笑,说自己出去叮嘱手下人。 第二日,甄嬛乘坐着摇摇晃晃的马车往圆明园而去,刚走到京郊,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 甄嬛正觉得疑惑,伸手微微掀开两侧的轿帘,对着跟着马车的流朱询问:“怎么了?” 流朱脸上显得也很意外,她朝着旁边看了一眼,这才低声禀报:“小主,是温太医和果郡王。” 甄嬛心中疑惑极了,温实初如何会与果郡王一同出现在郊外? 可如今马车被拦在此处,想来两人必定是有话要说,她也只能掀开帘子,让流朱扶着自己下马车与二人相见。 京郊人影稀少,也不知是不是果郡王提前派人驱赶了路人,一旁的树荫下站着翘首以盼的温实初和背手站立的果郡王。 一个神色紧张,不住的搓着手,还急的来回踱步;另一个则长身玉立,神色松弛自然。 见甄嬛下了马车,温实初连忙大步上前,面带怜惜与忧虑的开口:“嬛......小主受苦了,怎么看着瘦了好多,人也不似从前那般精神了,小主在宫里过的不好吗?” 温实初久久不见心上人,只知道嬛妹妹吃苦受罪,早就是日夜煎熬,此时再见甄嬛,恨不得转着圈的确认她一切安好。 “多谢温大人关怀,我一切都好,只是不知你为何会与果郡王在此?” 甄嬛面色柔和的谢过温实初的关怀,随后面色带着几分疏离的望着果郡王。 果郡王呵呵一笑,缓缓靠近,温声解释:“小王与温大人也是偶然相识,知道他一直牵挂着小主,在圆明园得知小主要来,便想着让他来见小主一面,也算是一解温大人的相思之苦啊。” “果郡王请慎言!” 甄嬛厉声制止,语气也更加冷淡:“家父曾救过温大人父亲的性命,这都是长辈间的交情,我与温大人谨守兄妹本分,从未有过僭越之举。王爷若是不了解事情全貌,还请不要妄自揣度,以免害了旁人。” 这个果郡王虽然才貌俱佳,可却不是个谨言慎行的人,上回险些害得自己被诬陷私通,今日又截了自己的车马,将温实初带到此处,不知到底是何用意。 温实初听到嬛妹妹这样急于撇清,虽然心里头止不住的失落,却也能体谅她的不易,只是垂下头不再说话。 果郡王抱拳行礼,歉疚一笑,“是小王唐突了,只是想到温大人与小王一般对心中之人爱而不得,物伤其类罢了,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莞答应见谅。” 甄嬛听到他这话,面上神色也不再那么冷,只是垂下眼,淡淡开口:“王爷说笑了,谁不知您才迎娶了对您一往情深的孟小姐,如今正是新婚之时,若此言出传出去,侧福晋又该如何自处?” 果郡王的眼睛盯着甄嬛,目中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可最后还是垂下眼,自嘲的一笑。 “富贵荣华、娇妻美妾都不是我想要的,本王只盼着能有一个一心、真心之人白首偕老。侧福晋.......是皇上赐婚,非是本王所愿。” 他的语气中满是遗憾,甚至还带上了丝丝的哀怨意味,配上果郡王本就清俊的容貌,浣碧只觉得这世间竟然还有这样真心专情之人,实在是世所罕见,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而甄嬛虽然心头微动,可还没有被果郡王三言两语就糊弄过去的地步,她仍旧不看果郡王。 “王爷有话直说便是,你与温大人在此处拦住车马,到底是何用意。” 瞧着甄嬛那副不为所动的神态,果郡王似乎有些受伤,但还是抬手指着温太医为甄嬛解释。 “我知道,你在宫中屡屡遭人陷害,就连与你交好的惠贵人也是如此,你在太医院中缺少一个值得信任之人,我与温大人思来想去,决定想法子将温大人送回宫中。” 将温实初送回宫中?甄嬛虽然也想如此,可温实初是被驱赶出宫的,如何还能重新回去? 难道说? 甄嬛想到了某种可能,她立刻制止,语气都严肃急切了些:“温大人不必为了我损伤身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甄嬛无福消受......” 见她想歪了,温实初显得有些尴尬,而果郡王也扑哧一笑。 甄嬛见两人这样的神色,便知道是自己猜错了,也知道自己是太将自己当回事,温大人可是温家的独苗,如何肯为了自己受这样的苦? 见甄嬛的脸颊都红了,果郡王目中带着几分笑意望着她,语气也是温柔亲昵:“你不必忧心,我自有旁的法子,只要小主愿意,小王愿为小主分忧解劳。” 甄嬛瞧着果郡王那盈盈含笑的模样,一时间有些心乱如麻,她不知这个果郡王为何要费尽苦心帮助自己,难道真是...... 她将这个念头挥去,纠结半晌还是勉强稳住心神,语气平静的答:“王爷若有此能,还请一试吧,温大人从前是因我而失了太医院的差事,这是我欠他的。王爷若是能够帮忙,甄嬛日后必有报答。” 说着,她匆匆的行了一礼便转身回到马车,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第265章 仇敌见面分外眼红 甄嬛上了马车,车夫赶着马缓缓向前,浣碧悄悄回头瞧了一眼。 温实初仍旧有些恋恋不舍,跟着走了好一段,还在不住的挥手告别。而果郡王仍旧站在原地,面上含笑,温柔的注视着马车的背影。 浣碧回过头,心中既是惊喜也是羡慕,惊喜于这个世界上竟还有这般情深意重的痴情男子,羡慕的是长姐已经什么都有了,却还能得到果郡王的情意。 若是自己也能......这个念头才冒了出来,浣碧便涌上一股失落的情绪,自己的出身是不可能和果郡王有结果的,除非皇上看上自己,封自己为妃,娘才能顺理成章的进入甄家的祠堂,享受香火供奉。 浣碧咬了咬唇,望着离圆明园仍旧遥远的路程,她更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必得想法子出头才是。 马车的影子已经远到只剩下个小点,果郡王才缓缓地上前,手中玩弄着长相守笛子上的穗子,对温实初道:“你瞧见了,她的日子不好过,否则不会允许我随意插手她的事。” 温实初面上露出犹豫不决的神色,他转头望着果郡王,低声道:“真的要这样吗?” 见这家伙还是这副唯唯诺诺、犹豫不决的模样,果郡王便加重了语气,对温实初提醒道:“这是早晚的事,早一刻出现也能早一步解决。你能等,嬛儿未必能等。在宫里时,她便屡屡遭受年妃折磨陷害,如今与她交好的惠贵人也身子大损。” “皇上正在对西北用兵,年羹尧军功卓著,拿下胜利不过是早晚的事,等他打了胜仗,年妃必然重获圣恩,到那时这后宫之中还能有谁与她争锋?” 果郡王的语气有些沉重,温实初的心也揪紧,如今嬛儿与年妃水火不容,年妃若是起复,一定还会针对嬛儿。 他的脸上闪过纠结、痛苦,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闭眼长叹道:“好,就依你所言!” ...... 甄嬛来到圆明园,来迎接她的是沈眉庄身边的采月。 见到莞答应来了,采月连忙行礼:“奴婢给莞答应请安。” 甄嬛扶住她的手臂,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见她神色不大好,心中就有些发沉:“快快起来,不知眉姐姐如何了?她病的严不严重,如今可还好吗?” 采月没有多说,只是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小主见了便知道了。” 听着采月这话,甄嬛心中发紧,立刻就要让采月带自己去瞧眉庄。 瑾汐连忙开口提醒:“小主,咱们才来圆明园,还是得率先向皇上、皇后请安才是,请过安后再去瞧惠贵人也不迟啊。” 甄嬛的脚步一顿,也知道此时不是急着见眉庄的时候,只能点了点头,叮嘱采月说自己一会儿去瞧沈眉庄,随后变跟着引路太监转身往九洲清晏的方向走去。 九洲清晏里,皇帝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余莺儿莲步辗转,捻指念唱,嗓音婉转清亮,分外动人。 苏培盛站在门口,一抬头便看见瑾汐正站在廊下,方才还有些烦闷的心都雀跃了几分。 他连忙迎上去,先是瞧了瑾汐一眼,随后才笑着对甄嬛道:“奴才给莞答应请安!” 瑾汐没有多寒暄,只是笑着朝他微微欠了欠身,声音温和:“莞答应来给皇上请安,烦请苏公公通传一声。” 苏培盛看了一眼里头的动静,有些犹豫:“皇上正听余答应唱曲呢,这会儿……” 瑾汐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几分诚恳却叫苏培盛不再犹豫。 “请小主稍等片刻。” 回过话苏培盛转身进了殿,他走到皇帝身侧,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皇上,莞答应到了,在外头等着给您请安呢。” 余莺儿的唱腔微微顿了一下,她瞪了苏培盛一眼,恼怒他的不分场合。 皇帝睁开眼睛,目光落向门口的方向,过了片刻才开口:“让她进来吧。” 余莺儿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悦,可她面上依旧挂着笑,收了动作乖巧的站在一旁。 甄嬛低着头走进来,她今日穿的是一件西子青绣荷花的旗装,头上只簪戴了两只玉石花牌发钗和珍珠珠花,在夏日里显得格外清新。 她瘦了许多,那件衣裳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走动时人在衣中晃,可那种清丽脱俗的气质却因为这份消瘦而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像是一株被风吹瘦了的花,反倒比从前更让人生出几分怜惜。 她走到殿中央,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柔和而清晰:“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在她低垂的眉眼间停了一瞬,心中便已经软了七八分。 他没有立刻叫起,开口吟道:“嬛嬛一袅楚宫腰,那更春来,玉减香消。” 瞧着甄嬛仍旧低眉顺眼、小心规矩的模样,皇帝叹了口气:“起来吧。怎么瘦了这么多?” 甄嬛站起身来,微微抬眼,像是想要看向皇帝,却又克制住了:“臣妾在碎玉轩里静养,不见天日,难免清减了些,倒叫皇上担心了。” 她的声音轻柔恭谨,不如从前面对自己时那般娇俏伶俐,皇帝觉得有些惋惜,却也没有再说别的。 余答应见皇上一直盯着甄嬛看,心中已是妒火升腾,皮笑肉不笑的婉声开口:“倒是许久未见莞答应了。” 甄嬛抬眼,见到余莺儿眼中那隐隐的敌意,她仍旧垂眼答:“是,我也许久未见余答应了。” 两个人虽然语气都很平和,可彼此却都知道对方的不满。 余莺儿如今专宠,正是得意的时候,哪里能愿意有人来分走自己的宠爱,更不必说对方还是甄嬛这个贱人。 而甄嬛对这个余氏也是没有半分的好感,心中厌恶至极,更不必说昨日小施在碎玉轩时说余氏还上门挑衅眉庄的做派。 二人是仇敌见面,分外眼红。 碧桐书院里,安陵容午睡方醒,云舒听见动静便轻轻的掀开纱幔,温声禀报:“小主,惠贵人将莞答应接到圆明园来了。” 嗯?人已经到了吗? 安陵容没有起身,躺着等待午休后的慵懒无力感慢慢褪去。 “也好,光有余答应一个皇上怕也腻歪了,莞答应来了才新鲜热闹呢。” “可说了分她住在何处?” “还没有,莞答应上午去给皇上请安,到如今都还没从九洲清晏出来呢。” 第266章 身孕 安陵容觉得甄嬛来的正是时候,自己如今有孕不满三个月,正是要注意的时候。有甄嬛和余莺儿争锋,皇后也不会过分注意自己这里。 安陵容为甄嬛的到来而感到高兴,可余莺儿却觉得晦气极了。 从前自己的恩宠就断送在甄嬛的手中,如今自己好容易再度起复,又是这个甄嬛突然过来,抢了自己的恩宠。 余莺儿不得不回想起来小喜子当初对她说的那句话,这个甄嬛果然就是克自己的灾星! 可皇上要和甄嬛相处,余莺儿再怎么不满也只能忍怒陪笑着退下去。 出了九洲清晏,余莺儿的脑子一直在飞速运转,她绝不能坐视甄嬛抢走自己的恩宠,可如今年妃禁足、曹贵人要照料温宜公主、皇后和太后又一直不喜欢自己,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如何才能出一口恶气。 突然,她想到了一个人,富察贵人。余莺儿立刻就带着花穗朝着富察贵人住着的天然图画走去。 天然图画里,富察贵人正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殿里已经用了冰,身畔还有宫女打扇,可她还是觉得燥热的厉害。 “小主,余答应来了。” 桑儿低声禀报,富察贵人闻言睁开眼,面上露出几分诧异。 “她来做什么?” 富察贵人是不大喜欢余莺儿的,瞧不起她的出身是一回事,对方的言行举止上不得台面又是另外一回事。 可想到了对方曾经搀扶过自己,一时间也磨不开情面,懒懒的开口:“叫她进来吧。” 宫女出去传信儿,余莺儿这才带着花穗笑盈盈的走入殿内。 “给富察姐姐请安。” “余答应有礼了,快坐吧,大热天的你不好好陪着皇上,来我这有什么事?” 余莺儿听出了富察贵人话里的酸味,笑了笑才温声道:“姐姐说笑了,皇上身边有莞答应陪着,哪里还用得上我?” 莞答应?甄嬛?她什么时候来圆明园的? 富察贵人原本还躺着的懒怠瞬间消失,一双秀眉紧蹙,脸上都是疑惑不解。 “什么?皇上怎么把她接过来了?” 原本让这个余氏得宠,富察贵人已经很不快了,可这个甄嬛突然冒出来钩住了皇上,这让富察贵人更加生气了。 她这段时间因为饭菜不合胃口,天又热的很,又老见不着皇上,心里头本就窝火的很,如今听到余答应带来甄嬛的消息,愤怒与厌恶猛地冲了上来,登时就反胃干呕起来。 “诶呦,富察贵人这是怎么了?可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富察贵人用帕子擦了擦唇角,喘息着平复那股恶心感,面上露出厌烦为难之色。 “哪里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都怪那个惠贵人,叫人裁减例菜,害得我吃都吃不好,这园子里的厨子做的膳食也不好!” 桑儿也面露忧虑的补充:“我们小主都好几日没好好用膳了,原本想请太医院的太医来看,可护国公府的孙老公爷病重,好几个太医都去了府上。原本要请章太医来瞧瞧,可章太医又要看顾惠贵人的龙胎。去请那个卫太医也是三推四推的不肯上门......” 说起卫临富察贵人便来气,原本只是偶然恶心,想着随便找一个太医瞧瞧也正常,可那个卫临前头才说不得空,后脚昭贵人的人来叫他便立刻去了。 果然是个哈巴狗儿,巴结上了安陵容便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余莺儿瞧着富察贵人那副忍不住作呕的模样,心中却有些隐约的揣测,她记得惠贵人被查出有孕的时候,也是作呕不止。 “富察姐姐莫不是有喜了?” 此言一出,富察贵人和桑儿都愣住了,她们也不是没想过有孕,可见惠贵人有孕的时候都呕吐连连,吃不下东西,自己虽然吃的不好,胃口却还不错,症状并不一致。 后来这沈眉庄和年妃接连出事,富察贵人也就没注意这些,总归也只是偶尔吃撑了有点恶心而已。 如今余答应说起这话,富察贵人心中也迸发了隐约的希望,她面上浮现喜色,手也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桑儿也被提醒了,她也觉得小主或许是真的有孕了,立刻激动的说:“不如奴婢去找个太医来给您瞧瞧?” 余莺儿也连忙说:“是啊,妹妹听说去孙老公爷府上的几位太医都已经回来了,如今正好请一个过来瞧瞧。” “那就借妹妹吉言了,桑儿快去请太医过来。” 桑儿高兴的去了,没一会儿就请了太医过来诊脉,那太医也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恭喜小主!贺喜小主!您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真的吗?” “恭喜富察姐姐!” 余莺儿脸上都是惊喜真切的笑容,心中却已经恨得牙痒痒,这个富察贵人怎么命这么好,皇上也不是多宠爱她,竟然还能有这样的福气怀上孩子。 看月份大小,是和沈眉庄差不多时间怀上的,余莺儿心里头又羡慕又酸的厉害,可也只能假装高兴的恭喜富察贵人。 富察贵人也惊喜极了,她立刻追问太医:“可看得出来我腹中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儿?” 太医摸着胡子摇头,他可不敢说,这把脉分辨男女本就是不准的,若自己妄下定论必会惹出无穷事端。 “回小主,龙胎月份还小,要等大些才能有迹可循。” 这个太医已经盘算好了,自己在太医院的医术并不出众,照顾龙胎这么重要的差事绝不会落在自己头上,如今糊弄着富察贵人,到时候自有旁人来回答胎儿的男女问题。 富察贵人虽然有些不大满意,可还是高兴的给了赏钱。 如今惠贵人没了孩子,皇上和太后都正是伤心的时候,自己若将有孕之事告诉皇上,皇上必定高兴,必定顾不上甄嬛了。 “走,我要将这件喜事告诉皇上。” 余莺儿也立刻笑着起身,伸手扶住了富察贵人,柔声道:“我与姐姐同去。” 富察贵人微微蹙眉,望了余莺儿一眼,下意识的觉得这个余答应怕不是要来蹭自己的恩宠的。 自己如今有孕不能侍寝,也不会让甄嬛侍寝,这个余氏难道是想要让自己把皇上的恩宠让过去? 余莺儿立刻将手放在胸口,做出一副委屈无奈的模样解释:“妹妹早就看不惯那个莞答应了,她从前抢了姐姐的恩宠,如今来了圆明园就立刻抢了妹妹的恩宠。妹妹没有姐姐这样的好福气怀上龙胎,也只能沾沾姐姐的光,杀一杀那个莞答应的气焰了。” 第267章 自得 九洲清晏里,皇帝与甄嬛对坐,两人正在下棋。 甄嬛才思敏捷、棋艺也不错,在这圆明园里皇帝也是许久没能遇见能陪自己下几盘的妃嫔了。 “叫吃!” 对面的美人风情灵动,妙目嫣然,皇帝望着甄嬛娇俏灵动的模样,心中也很欢喜,仿佛回到了自己年轻时还在王府与纯元对弈的时光。 甄嬛起先还憋着心中的一股怨气,可听到皇上温声细语的询问自己怎么瘦了这么多,抬眼见到九五至尊面上那直白的关切神色,她还是不由得心中一酸,无法维持自己的倔强堡垒。 她在心中为皇上解释,皇上是被年妃误导、也是为了前朝制衡,这才对年妃偏听偏信,若皇上真的信了年妃的话,就不会对自己这样面露关切。 “嬛嬛,这局是朕输了。” 皇上投子认输,面露笑意,甄嬛知道皇上这是让着自己,歪着脑袋抿唇一笑。 “那这碟点心,臣妾就笑纳了。” 两人之间气氛正好,外头苏培盛进来通传:“皇上,富察贵人带着余答应过来了,说有事要向您禀报。” 这两人怎么凑到一块儿去了? 皇帝蹙眉,这余答应刚走没多久,突然带着富察贵人调转而来能有什么事儿? 他虽然不知内情,可下意识地就觉得是后宫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他实在是懒得管。 甄嬛却捧着糕点微微一笑,她猜测这个余答应是心有不忿,这才找了富察贵人过来要与自己争宠。富察贵人和余答应性子都浅薄易怒,她倒也不怕。 皇帝一边伸手拣着棋盘上的棋子,一边漠不关心的随口一问:“什么事?” 苏培盛再度躬身答道:“回皇上,富察贵人说必得亲自告诉皇上。” 这样郑重?皇帝望了甄嬛一眼,见甄嬛目中带着几分无奈和玩味,便挥手道:“叫她进来。” 苏培盛得了话,转身出去传人。 不多时,门帘掀开,富察贵人和余莺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富察贵人出门前还格外重新打扮了,今日穿了一身桃粉色的旗装,头上簪着金镶宝石点翠蝙蝠簪,并两簇石榴红的流苏步摇,面色红润,眉眼间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喜色。 余莺儿跟在后面,面上也挂着笑,目光扫过甄嬛时却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两人齐齐蹲身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帝瞧着富察贵人打扮的这样喜庆,便也生出几分好奇的问:“苏培盛说你们有要事要禀报?什么事?” 富察贵人抬起头,面上那抹笑意怎么也压不住,声音也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矜持和欢喜:“回皇上,方才臣妾觉得身子不适,去请了太医院的太医来看,说臣妾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 她说出自己有孕那几个字时,声音都带着雀跃,自得的抬起下巴扫了甄嬛一眼,随后垂下眼帘,含笑不语。 富察贵人觉得自己如今有了身孕,日后自己便是皇子生母,以自己家世地位必定要位列妃位,小小一个甄嬛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皇帝手里正在拈棋子的动作顿了一下,他面上露出一抹真切的喜色来,立刻转过身,眼睛都睁大了些。 “真的?” 富察贵人连连点头,脸颊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几分羞赧和得意:“是,臣妾一得了信,便想着立刻来告诉皇上。” 皇帝放下棋子,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和喜悦:“好,好。这是喜事。苏培盛,去取彤册来。” 这是喜事啊,惠贵人才没了孩子,富察贵人就有了,这是上天眷顾,正好破除了外头对自己得位不正、遭受天惩的流言。 苏培盛应了一声,连忙转身去取。 余莺儿站在一旁,始终挂着得体的笑,这时便欢喜的开口道:“臣妾也是方才听说了这好消息,立刻便陪富察姐姐一块儿来向皇上道喜。这样大的喜事,臣妾真是替皇上高兴。” 她说着,目光又不经意地扫过甄嬛,满满的都是挑衅,语气却依旧温柔:“呦~倒是打扰了皇上和莞答应下棋的雅兴,是臣妾的不是了。” 甄嬛手里捏着糕点,她被这一连串的话弄得有些愣神,眉姐姐的孩子才没了,富察贵人便有了。 她瞧着皇上那喜出望外的神色,心中却有一丝伤感,姐姐的孩子没了,皇上身为人父还没怎么伤心就又有一个新的孩子到来,可眉姐姐呢? 甄嬛虽然心里头有些伤感,可瞧着余答应那副挑衅的神色,也没有急着说话,只是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并不理会。 皇帝却已经接过了话,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宽容:“这是喜事,什么时候来报都不算打扰。” 富察贵人听了这话,嘴角的弧度又翘了几分,目光更是得意。 苏培盛很快捧来了彤册,皇帝翻看了富察贵人侍寝过的记录,确认富察贵人的身孕最早确实有两个月,立刻更加高兴。 “好,太好了。富察贵人你要保重身子,惠贵人的孩子没了,太后正是伤心的时候,你这一胎必得仔细,不要像惠贵人一般......” 皇帝本想说不要像惠贵人一般为了口角争执而损伤龙裔,可想到损伤惠贵人腹中子的是年妃,他便也沉默着不再继续说下去。 富察贵人察觉到了皇帝的语气不对,立刻上前将手搭在了皇帝身上,面露骄傲自得之色。 “唉,也是惠贵人性子太倔了,年妃娘娘性子一向直来直去,若是惠贵人能低低头,又怎会激怒娘娘,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呢。皇上放心,臣妾有孕,万事都会以皇嗣为重,就算是受了些委屈,臣妾也会为了孩子暂且忍耐。” 这番话看似是说给皇上听,表达自己为了孩子会小心谨慎、委曲求全。 可说这话的时候,富察贵人的眼睛直直的盯着甄嬛,话里另一层的挑衅讥讽叫甄嬛暗暗捏紧了帕子不再言语。 第268章 为难 富察贵人带着余答应过来,为的就是炫耀身孕、言语挤兑自己,甄嬛不愿配合她们唱这出戏,没过多久便自己告辞出了九洲清晏。 “小主,奴婢看那富察贵人就是故意的,否则这身孕早不禀报、晚不禀报,非要在小主好容易见到皇上的时候进来禀报。” “还有那个余氏,从前便欺负小主,如今竟然和富察贵人混在了一起,往后还不知道要有多少为难呢。” 浣碧出了九洲清晏便没忍住低声埋怨起来,她原本瞧着皇上和小主独处时气氛正好,还以为皇帝今晚肯定会招幸小主,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富察贵人,她们只能被逼离去。 “不碍事,咱们来圆明园,为的是照顾眉姐姐。富察贵人有了身孕是她的福气,只是她与眉姐姐一向不睦,我怕眉姐姐听了这消息又要伤心了。” 浣碧见小主还惦记着惠贵人,心里头为小主的恩宠着急,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劝说,只能咬着唇扶着小主一起去向皇后请安。 两人到的时候,正好赶上了昏时,已经有不少妃嫔聚集在皇后的殿内准备请安叙话。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笑着叫起,又赐了座,这才温声开口:“本宫想着妹妹晌午便要到了,见妹妹久久未来便知皇上心里惦记着妹妹,这才舍不得放妹妹离开。” 她的脸上满是温柔亲昵的笑意,仿佛姐妹之间彼此调侃一般,惹得其余妃嫔心里老大不高兴。 齐妃冷哼一声,只用眼角余光瞧着甄嬛,语气冷淡的说:“就算皇上再怎么宠爱,莞答应也该知道规矩,怎么能让皇后娘娘等这么久?” 安陵容和欣常在坐在一旁都没有作声,许久不见甄嬛,她虽然清瘦不少,可容貌气质分毫未减,反而多出了几分沉淀过后的冷淡。 也不知如今的甄嬛,与纯元皇后年轻时有几分相似? 皇后蹙眉制止齐妃的挤兑,“好了,皇上许久未见莞答应,留她多说几句话也并无大碍。” 甄嬛知道齐妃这是借题发挥故意为难自己,垂首温声解释:“臣妾并非有意迟来,只是方才在皇上那儿听说了一件喜事,恭贺了几句,这才耽搁了功夫。” 喜事?皇上那能有什么喜事? 皇后揣度着,难道是西北传来了捷报?这对皇上来说是喜事,对自己来说可不算喜事。若西北真的传来捷报,那么离年妃复宠之日便不远了。 而安陵容从和宫外往来的信件中了解的更多,如今皇上才对西北用兵,军粮才送出去不久,捷报不会这么快传来。她扫视了一圈,发现富察贵人和余答应都不在此处,不会是富察贵人有孕的喜事吧...... 皇后含笑望着甄嬛询问:“哦?是什么喜事?说出来让众姐妹知道,或可同乐啊。” 甄嬛也浅笑着回答:“是富察贵人有孕的喜事,听富察贵人说,她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皇后面色一凝,随后还是笑着开口:“真的吗?那太好了,确实是喜事啊。” 齐妃也面露喜色,这满宫里除了皇后外,她也就和富察贵人最合得来,如今得知富察贵人有孕,可比知道惠贵人有孕的时候高兴多了,心中是实打实的替她高兴。 曹贵人脸上也含着笑,可眼神却垂了下来,这富察贵人真是运气好,怀到两个月才发现,估计年妃知道了又要发疯了。 欣常在的脸色却不大好,面上连一个笑影儿都没有。 这新入宫的妃嫔一个比一个得宠,皇上两个月才想起来到自己这儿一回,自己膝下除去一个淑和外便再无所处,心中实在是憋闷的厉害。 安陵容面上噙着一抹笑,心中却在思量着,如今自己的身孕也有两个多月了,再怎么隐瞒也不能超过四个月。如今圆明园里既有余莺儿和甄嬛争宠,又有富察贵人有孕的风头,自己就算再有喜,也不算是多么显眼了。 只是自己有孕的消息该如何暴露,暴露之后又如何护住这个孩子,如何能留下这个孩子却是几个大问题。 而且安陵容也很忐忑,自己腹中的孩子尚且不知是男是女,若是位阿哥,依照太后的意思必不会让自己抚养这个孩子,说不得要将他送到皇后的身边养育。 先不说皇后会不会好好抚育这个孩子,单论皇后屡屡对皇嗣下手,安陵容无论如何都不愿将孩子的性命交到皇后的手中。 而且皇后与齐妃共同抚育教导着三阿哥,如今三阿哥已经成人,还占据着长子的身份。皇后突然将自己的孩子抱到膝下抚养,齐妃难保不对自己的孩子心生忌惮,从而生出恶念。 若生一位公主,这个孩子大概能留在自己身边抚养,公主也不会受到太多争权夺位之人的关注,她们母女能够共享天伦。 可满蒙联姻是旧俗,大清朝的公主大多远嫁和亲,别父离母,娘家又远在千里之外,安陵容只是想想都觉得万分揪心。 虽说如今还有先帝的朝瑰公主和欣常在的淑和公主、曹贵人的温宜公主,可安陵容仍旧害怕会有轮到自己女儿的那一天。 “这难怪我瞧着富察贵人的位置空着呢,原来是去找皇上报喜去了,那这个余答应怎么也不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欣常在状似无意的提及了余莺儿,虽然当初太后放她出慎刑司,也多加抚慰,可欣常在仍旧记恨着余莺儿,只待寻个机会狠狠的阴她一次。 甄嬛望着欣常在解释:“余答应与富察贵人同去,如今正陪着皇上说话呢。” 欣常在闻言立刻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道:“就算是向皇上道喜,只去一个富察贵人也就够了,余答应跟着去,是想沾富察贵人的光吧。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中,真是没规矩。” 甄嬛也垂下眼帘,浅笑着说:“想来余答应是知道富察贵人有孕的消息,也想沾一沾喜气,一时疏忽才忘记给皇后娘娘请安。” 两人和余莺儿都有旧仇,如今一唱一和,立刻就给余答应定了不敬皇后、巴结邀宠的罪名。 第269章 挑衅所有人 欣常在的话音方落,殿门口便走进来了两个人,前头的是富察贵人、后头的是余答应。 两人姗姗来迟,可脸上毫无愧疚慌乱的意思,仍旧不紧不慢的走进来,尤其是富察贵人,她顶着所有人的目光泰然自若的缓缓行礼。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来迟了,还望皇后娘娘恕罪。” 说的是请罪求宽恕的话,可语气里透出的得意与骄矜谁听不出来。 欣常在阴阳怪气的开口:“富察贵人来的好早啊。” 皇后连忙抬手示意她起来,语气也温和亲切:“快些起来吧,本宫听莞答应说你有孕了,正在为你高兴呢。” 富察贵人想着甄嬛被自己从皇上那挤走就觉得畅快,更不必说自己如今有着身孕,这整个屋子里,还能有谁比自己更金贵? 她唇角含笑,得意望了甄嬛一眼,“皇上也高兴,所以方才留下臣妾多说了几句话,这才耽搁了来向皇后娘娘请安的时辰。” 富察贵人都说了是因为皇上才耽误了给皇后请安,欣常在还能说什么,只没好气的轻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看她那副得意的样子。 “给皇上报喜是应该的,本宫又怎会责怪你呢?如今你有着身孕,更该注意着些,外头太阳这么大,出门可要记得打伞啊。” 皇后望着富察贵人的神色关切极了,可话里的意思却叫安陵容垂下眼帘。 上回借伞一事就发生在皇后这儿,皇后知道她也不意外,可没想到就连这点小事,皇后也要扯出来说。按照富察贵人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必定会借机发难。 果然,富察贵人坐下后便将目光转向了安陵容,扬起下巴怪声怪气的说:“皇后娘娘仁心,臣妾自然记得。上回臣妾被太阳晒晕了,险些从台阶上摔下去,若非余答应搀扶了一下,臣妾腹中的孩子都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 “臣妾那时想问昭贵人借把伞,昭贵人说什么都不肯,打那时起臣妾便叫奴才日日带伞,免得再遇到连一把伞都不愿借的狠心人啊。” 这只是一件寻常小事,可富察贵人捏准了自己如今有孕,身子金贵,寻机发难,众人也不好说什么。 安陵容则仍旧将母亲绣给自己的手帕捻在手上看,对富察贵人的阴阳怪气完全不理会。 她很清楚,富察贵人这样的性子,骤然得知自己怀孕的消息,必然要借机狠狠扬眉吐气,展示自己的福气与恩宠。在这个时候与她有什么争执,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 见昭贵人仍旧是一副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窝囊模样,皇后在心中暗自摇头。不过瞧着富察贵人这副嚣张得意的做派,皇后倒是更放心了,这么个蠢货,就算有了身孕,也没福气能生下来。 富察贵人见安陵容不说话,只觉得她是避自己的锋芒,不敢出声罢了,心里更加得意。 穷乡僻壤的小门户出身,就算巴结着太后爬到贵人位份又能如何?还不是自己先有了身孕? 齐妃见富察贵人是真的有喜了,也高兴的打趣:“还是你有福气啊,这孩子真是乖巧,都两个月也也没什么反应。我当初怀弘时的时候,吐的都吃不下东西呢。” 富察贵人和齐妃关系最好,便也喜滋滋的夸耀:“可不是吗?这是天赐的福气,说不准还是位阿哥呢,您说是不是啊,欣常在。” 欣常在知道这富察贵人是在讥讽自己膝下只得一个女儿,她也从不是口舌上肯吃亏的人,立刻回嘴。 “生男生女都是天注定,这生阿哥的福气,指不定是谁有呢。” 她话里的意思也很直白,你肚子里是阿哥还是公主都尚未可知,大话可别说太早了。 富察贵人只当她是嫉妒自己,得意的笑着也不说话,如今自己肚子里有着孩子,不管男女都各占一半的几率。可那些没有身孕的,想要个阿哥也只能白日做梦。 而齐妃虽然一开始是真心为富察贵人高兴,可想到富察贵人若真的生下一位阿哥,阿哥便背靠富察氏,远比自己那早就没落了的娘家有权有势的多。 那弘时,弘时的太子之位岂不是要保不住了? 想到此处,齐妃面上的神色便有些不安,脸上的笑容也都消失了。 皇后无奈的叹息一声,开口打圆场:“好啦,生儿生女都好,富察贵人你好不容易有了龙种,要好好养着身体,断不能出什么差错。” 富察贵人笑着谢过皇后的关怀,随后她又将目光转向甄嬛,语气里带着埋怨:“唉,臣妾也想好好养着,可惠贵人出主意裁减例菜,我这段时间也吃不好,倒是惹得龙胎跟着我一起受苦了。” “这惠贵人也真是,就连宫里头奴才喝的绿豆汤都要裁减,这天儿这么热,多少奴才中暑受罪啊,说不得也是因此损了福报,这才.......” 她的话还没说完,甄嬛便攥着椅子的扶手,冷冷的瞪了富察贵人一眼。 “富察贵人请慎言,惠贵人节俭开销,省出来的银子也都支持朝廷用于西北军费,这是利国利民的措施。惠贵人小产,也并非天灾,而是人祸,各种情由,富察贵人在圆明园这么久,应该更清楚才是。” 富察贵人没想到这个甄嬛竟然还敢和自己顶嘴,立刻瞪圆了眼睛便要回敬几句,皇后也只能再度打圆场。 “好了,惠贵人小产,皇上和太后都很伤心,就不要再提了。有惠贵人的例子在前,富察贵人你更要谨慎些,少与人发生争执,后宫之人和睦共处,皇上在前朝才能无后顾之忧啊。” 皇后说的是大家要和睦共处,可又让富察贵人少与人有口角争执,颇有些隐喻的意味。 富察贵人想到当初见沈眉庄躺在地上那半死不活的模样,心中也有些发怵,抬手捂住了肚子不再多说。 自己如今可金贵着,绝不能让甄嬛这个疯女人起了什么歪心思。 皇后见富察贵人警惕的望着甄嬛,面上含笑,又吩咐剪秋去库房取一些补品送去给富察贵人养胎。 第270章 报仇 请安结束,安陵容正要回去,甄嬛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昭贵人请留步。” 安陵容转过身来,神色平淡的望着她:“莞答应有什么事?” 甄嬛见她仍旧对自己这样冷淡,也不气恼,反而蹲身一礼,温和的说:“嫔妾听眉姐姐身边的人说,多亏了贵人,眉姐姐才能保住性命,想着要向贵人致谢。” 甄嬛的神色温柔、态度端正,就算安陵容知道她的身上藏着危险,一时半刻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莞答应多礼了,是太后让我去惠贵人处取东西,这才凑巧救了她,答应就算要谢,也该感谢太后。” 甄嬛面上含笑,柔声道:“无论如何,贵人救了眉姐姐的性命是事实,我正打算去瞧瞧眉姐姐,不知昭贵人可要同去?” 面对甄嬛的热情相邀,旁人或许会欣然接受,可安陵容却谨慎的回绝了。 “你们二人许久未见,应该有不少的话要聊,我就不去了。” 说完,她也不再等甄嬛说什么就和云舒、小喜子径直离开。就算她要去看沈眉庄,也绝不会和甄嬛一块儿去。 瞧着昭贵人远去的背影,浣碧不明白,为何小主要邀请昭贵人,想着昭贵人方才那副装腔作势的模样,浣碧就有些不高兴。 “小主何必喊她,总是这样,做出一副冷淡的样子给谁看啊。小主和惠贵人才是自小的姐妹,若不是她侥幸救了惠贵人的命,就她的出身,连咱们甄家和沈家的门槛儿都够不到。” 听着浣碧那带着怨气的嘀咕,甄嬛捏了捏她的手,语带警告:“不许妄议小主。不管昭贵人对我态度如何,她救了眉姐姐是实情,况且如今眉姐姐伤了身子,富察贵人和余答应又对我多有敌意。向昭贵人示好,至少不会有坏处。” 浣碧心中不满,却也只能闭了嘴不再言语,甄嬛便带着她朝着沈眉庄住着的镂月开云而去。 镂月开云里仍旧隐隐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采月正在喂自家小主喝药,这药是卫太医留下的,喝过两日后小主的气色看着好了些,她便也对卫太医的医术更信任了几分。 沈眉庄的脸色仍旧有些苍白,眉宇间纠缠着一层薄薄的倦意,人也显得瘦了些,肩上披着一件藕荷色的外衣,颇有几分弱柳扶风的意味。 甄嬛原本想要笑着与眉庄见面,可等她靠近床榻时看见沈眉庄虚弱靠在床上的模样,心就像是被一根细线捆扎起来,发疼发紧的厉害。 她快步走上前去,在床沿坐下,伸手握住眉庄的手。即使是能将人晒昏过去的酷暑天气,那只手仍旧凉的很,甚至还裹着纱布。 甄嬛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眉姐姐,你还好吗?” 沈眉庄看见她,先是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笑来,一双有些黯淡的眸子里也有了些光芒。 “你来啦......我没事,你别担心。”她说着,反手握了握甄嬛的手指,却连那点力气都有些勉强。 甄嬛的眼泪终于没能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她没有抬手去擦,只是更紧地握住沈眉庄的手。 “眉姐姐受苦了,你看看你都瘦了好些。” 沈眉庄看着她哭,自己眼眶也开始泛红,声音也哽咽起来:“多亏了容儿,我才能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 甄嬛的心头一颤,眉姐姐对安陵容的称呼从安妹妹变成了容儿,虽然只是称呼,却已经更显亲昵。 想到安陵容多次救了眉姐姐的性命,甄嬛便没有追问,只是低下头望着沈眉庄手上缠着的纱布,声音里带着疼惜:“这手又是怎么伤的?” 沈眉庄还没,采月已经快步上前,低声解释:“莞答应有所不知,是在温宜公主的周岁宴上,小主弹那把长相思琴时,琴弦被人动了手脚,接连绷断,这才划伤了手。” 采月瞧着莞答应一来,小主又开始落泪,心里头就有些着急,生怕再回忆生日宴上的事惹了小主伤心动气,反而不利于养病了。 卫太医可是仔细叮嘱过,小主修养是忌讳有大动作、情绪激动的,否则容易气血逆行,留下暗病来。 甄嬛沉默了片刻,以她的聪慧自然也能大概猜到是年妃动的手脚,可如今年妃已经受罚,也是多说无益。 “只要姐姐人没事就好,那些暗自害姐姐的人,咱们日后有的是法子。” 她说着,却又突然想起了富察贵人有孕的事,目光便投出几分黯然来。 沈眉庄察觉到了她神色有异,轻声问:“你怎么了?” 甄嬛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可这件事,自己缓缓地告知眉姐姐,总比从旁人的口中得知要好些。 她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方才请安时听说了,富察贵人有喜了,已经有两个月了。” 富察贵人有喜了?还是两个月? 沈眉庄显得有些愕然,若富察贵人真的有了两个月的身孕,那岂不是自己被年妃设计假孕之时,富察贵人便已经怀上了身孕? 自己为了这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担惊受怕、吃苦受罪,落得如今的境地,可富察贵人却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皇嗣。 两相对比之下,沈眉庄不由得心里堵得厉害,脸色也苍白了,险些一口气都没喘上来。 甄嬛连忙为她顺气,自责道:“都是我不好,不该向姐姐说这个。当务之急还是快些养好姐姐的身子,旁人的事咱们也犯不上操心。” 沈眉庄艰难的将心中委屈的情绪压下去,反握住了甄嬛的手,真挚的说:“嬛儿,如今我的身子是不成了,可却也不能眼见着余氏这样的人得宠。若有机会,你一定要为咱们报仇。” 听着眉庄声音里的哽咽,甄嬛心疼极了,今日这个余氏又与富察贵人结伴同行,俨然自成一党,甄嬛想到这个余氏竟然在眉姐姐小产最是心痛的时候送鹿胎膏这样诛心的东西过来,心中的怒意便忍不住。 如今富察贵人有身孕,她不与其一般见识,可余氏这样的货色,怎么敢骑到她们姐妹两人的头上? 第271章 谨言慎行 安陵容从皇后处出来,便带着人去了太后的住处。 如今天气热,安陵容也只在早晚向皇后请安过后,趁着太阳不大的时候去太后那走一走。 安陵容到的时候,太后正在瞧着一封书信,见到安陵容来了立刻收了起来。 可安陵容仍旧敏锐的观察到了太后眼中似乎有泪,只是看太后的言行举止似乎并不想叫旁人知道,安陵容便也假装没有看见。 “臣妾给太后请安。” 太后快速的眨了眨眼,将眼角的湿润遮掩,扯开话题询问:“起来吧,瞧你笑盈盈的,可有什么高兴的事儿?” 安陵容起身,故作高深莫测的模样逗太后:“那太后来猜猜,是什么样的喜事?” 太后方才看的是老十四的妻儿送进宫求情的信件,信中言辞恳切,满满都是满府妻儿对丈夫、父亲的思念,触动太后情肠,正是伤心思念的时候,哪里还能有心思猜是什么喜事? “你这孩子,故弄玄虚,我这老婆子还能听到什么喜事?” 太后开口叹息,语气里的失落伤感十分明显。 安陵容知道太后心情不好,便凑到太后身边坐下,温柔的恭贺:“臣妾刚从皇后娘娘那过来,得知富察贵人有孕两月的消息,想着太后正在为惠贵人的孩子伤心,知道这样的喜事也能高兴些。” 这倒真是喜事,太后面上露出笑来,可这笑容却并非发自内心。 皇帝有后是喜事,只是前头已经没了一个惠贵人的孩子,如今富察氏怀上了,若真生下一个皇子,富察氏族内人才济济,远比男丁没出息的乌拉那拉氏强得多。 到时候这个孩子若真的生下来,若有才能成为太子,荣登九五,那宜修这个母后皇太后便比不上富察氏这个圣母皇太后了。 可皇帝膝下子嗣稀薄,长大成人的也就一个三阿哥、四阿哥出身低贱、五阿哥又一直养在外头,都不是可堪重用的孩子。 皇帝有后,太后高兴,可想到这个孩子日后或许会影响到宜修和乌拉那拉氏、乌雅氏,太后便也不那么高兴了。 安陵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太后的情绪,发现了太后似乎对富察贵人这个孩子并不多么喜爱,甚至不如得知沈眉庄有孕时高兴。 难道是因为方才所看书信的缘故? “富察贵人有福气,竹息去库房取一些补品送去给富察贵人,叮嘱她好好养着。” 太后吩咐竹息,可却没有要将那只合和二仙金簪送出去的意思。 太后也是多有顾虑的,富察贵人并不是多得宠,况且富察马齐是八阿哥的支持者,若是自己将这只合和二仙金簪赏给富察贵人,皇帝见到了,想起老十四和老八的情谊,说不得还会生气。 所以富察贵人有孕对太后来说虽然是喜事,却不是惊喜。 竹息去库房挑选送去给富察贵人的补品,太后想到老十四在景山遭受妻儿分离之苦,而自己的侄女宜修也未必会让富察贵人的孩子顺利降生,一时间心情郁结,烦闷异常。 安陵容瞧出太后的郁郁寡欢,便温声试探着询问:“太后似乎有心事?若太后觉得臣妾有能效劳之处,不妨与臣妾说说,若不是臣妾该听的,还请太后原谅臣妾的冒失。” 太后瞧着昭贵人这样温柔细心、善解人意的模样,哪里会觉得她冒犯。如今心中郁气难解,太后想着昭贵人一向懂事,便叹息着简单说了。 “哀家方才看的是老十四的妻儿送进宫的书信,字字哀切。哀家身为老十四的生母,如何不惦记着自己的儿子?可是皇帝他......” 安陵容默然,果然太后还是为了十四爷的事而难受,可这些事也不是她能够掺和的,若她真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为了讨太后的喜欢而去找皇上为太后求情,那真是不知死活了。 瞧着太后那伤感的模样,安陵容知道,太后也不是真的想要让自己给她出主意,只是想要倾诉情绪罢了。 “天底下父母怜子之心都是一样的,十四福晋心疼孩子们见不到阿玛,太后也同样惦记着十四爷。有太后照拂,十四爷的妻儿自然衣食无忧,至于父子之情......十四福晋可以与小世子讲讲十四爷从前为先帝爷征战的风范,见识了阿玛过往的功绩,孩子们想必也会好好用功,为太后和十四爷争光的。” 安陵容的话说的温和,也算是给太后出了个折中的法子,太后心中的郁气散了好些,更加欣慰的望着她。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乌雅成璧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62(知心)】 “你这孩子最是聪慧又孝顺,若无你在哀家跟前时常说话陪伴,哀家这心里啊......” 听到耳畔传来的太后的感慨和光屏的播报声,安陵容笑的更加温和,可她还未开口,身后便传来了一道有些温柔的女声。 “昭贵人是孝顺懂事,只是十四爷之事涉及前朝,后宫不得干政,昭贵人还是谨言慎行为上啊。” 安陵容心中一惊,立刻起身,就看见皇后正站在垂花门下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她立刻蹲身行礼。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笑着点头,缓缓地走到太后身边行礼:“臣妾给太后请安。” 太后瞧见宜修来了,脸上的神色收敛了些,显得有些冷淡。 “都起来吧,哀家只是和昭贵人闲聊,说的也只是老十四的妻儿,并不涉及前朝,皇后多虑了。” 宜修闻言一怔,没想到太后竟然这样维护这个昭贵人,可她还是淡淡一笑,自然的起身坐在软榻上。 “是,臣妾也是小心谨慎,皇上最不喜后宫干涉朝政,尤其是十四爷,臣妾也是怕昭贵人年轻不知轻重,不小心惹怒了皇上。” 安陵容连忙低头认错:“是,臣妾一时失言,多谢皇后娘娘教导,下次再也不敢了。” 安陵容虽然不知为何太后宫中的人没有通报,可皇后这样不动声色的靠近,可见是怀了旁的心思,如今可不是依仗太后和皇后犟嘴的时候。 皇后扫了一眼这个被自己三言两语就吓得战战兢兢的昭贵人,不明白太后为何会对这样一个人另眼相看。 太后知道宜修无事不登三宝殿,方才被昭贵人稍稍抚慰的心情再度阴郁了下来,她也不想让宜修针对昭贵人,于是开口让安陵容先走。 “好了,昭贵人你先回去吧。” 第272章 香怜 等安陵容走后,太后才转过脸来瞧着皇后,目中带着几分警惕和冷淡。 皇后见太后这番态度,仍旧是一张温和笑脸,温声道:“臣妾是来向太后禀报富察贵人有喜的好消息。” “确实是喜事,想来皇后定会好好照顾富察贵人的身孕,让她平安生下这个孩子的。” 听着太后有些阴阳怪气的话,皇后知道是在警告自己,可皇后心中更清楚富察贵人腹中的这个孩子远不及齐妃的三阿哥好掌控。 若真让富察贵人生一位阿哥出来,这个皇子必定会得到富察氏全力支持,若真的成了太子,她这个母后皇太后还要屈居于富察氏这个圣母皇太后之下了。 “是,臣妾会好生照料富察贵人的龙胎,可臣妾身为儿媳,还是想要提醒皇额娘,儿孙自有儿孙的福气,您还是保重身子最要紧啊。” 太后冷着脸瞧着皇后,知道宜修这是在提醒自己不要操心老十四,她也清楚自己这个侄女虽然手段狠辣,可二人的利益却是一致的。 因此太后也不恼,反而等着皇后说出下文。 皇后微微一笑,低声解释:“年家知道了年妃受罚的事,寻了各路大臣来为年妃求情,臣妾方才听闻敦亲王也递了折子,向皇上求情。” “皇额娘是知道的,敦亲王性子专横,如今就连他也为年妃求情,想来皇上此时正是恼怒为难的时候,若再知道皇额娘与十四弟的府上有书信往来,怕是要迁怒十四弟了。” 太后的脸色有些难看了,若只是年氏叫人去为年妃求情倒也罢了,敦亲王掺和其中,便是结党营私,搞不好让皇帝觉得年氏与老八勾结,有反叛之心。 皇帝眼下确实对老十无可奈何,可已经被圈禁景陵的老十四,还不是由着皇帝搓圆捏扁?老十四又是倔强不肯低头的性子...... 而且这么多大臣为年妃求情,皇上若是不肯宽容年妃,年羹尧再亲自上折子,到时候场面就不好看了。 眼下大清可还指望着年羹尧要对西北用兵呢...... 皇后见太后的神色不好,知道自己的提醒太后是听进去了,微微一笑便起身告辞。 她还以为昭贵人能有什么真知灼见,也不过是小女儿家捧着长辈说的漂亮话,就算是能出些主意哄得太后高兴,又如何能看到前朝大局? 太后是记挂、心疼十四爷不假,可时局如此,太后就算再心疼也只能暂且忍耐了。 安陵容出了慈云普渡,守在外头的小喜子这才敢开口解释。 “小主,方才皇后突然来,看见奴才就不许外头人通传,奴才正想发出点动静提醒小主,可皇后身边的江福海直接拉走了奴才说话。小主可没被皇后吓到吧?” 小喜子很紧张,他觉得皇后和剪秋的言行举止不似寻常,生怕小主和太后说了什么话被皇后听到了。 安陵容这会儿时间已经将自己方才与太后说过的话翻来覆去的回忆了好几遍,确定没有什么大问题,这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无碍,不过日后我与太后说话,云舒就站到垂花门下,若再有人来,也能瞧见。” 云舒点头,随后低声询问:“小主,皇后此举很不寻常,要不要让人出去打听打听?” 安陵容点头,她也觉得皇后做这样有失身份的事,绝不只是想要偷听自己和太后说话这么简单。 等回到碧桐书院,小喜子立刻叫人出去打听消息,而宝鹃也叫几个手下人去取晚膳。 等人都出去了,宝鹃才凑近,面色凝重的对安陵容禀报:“小主,奴婢发现来圆明园新拨过来的一个宫女,叫香怜的今日悄悄的翻小主换洗的衣物。” 翻脏衣服?安陵容蹙眉,低声问:“这个香怜是做什么的?” “是圆明园分过来管理碧桐书院花草的,平日里就负责修剪花枝、浇水什么的。方才小主不在,奴婢见她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在翻要送去浆洗的衣物,问她她说是在院子里待着闷,正好跑腿儿帮忙将小主的脏衣服送去浆洗。” 云舒冷笑一声,“如今这日头都能将人晒昏过去,奴才们都巴不得躲在屋子里乘凉。她倒是个勤快的,不是自己的活儿还要抢着干,这个死丫头肯定有鬼!” “小主,要不要查查这个香怜?” 安陵容思考着,这个香怜无缘无故的翻自己换下的脏衣服是要做什么?偷东西?还是有什么旁的心思? 圆明园新拨来的宫女、翻找衣物......安陵容立刻想到了当初自己查看[眉庄假孕]时,光屏模拟中出现的茯苓。 就是这个圆明园新拨来的茯苓做了眉庄爱喝的酸梅汤,也是她用带着染血的衣物向众人揭露了眉庄假孕的真相。 安陵容自有孕以来虽然每月照样报了月信的时间将自己的绿头牌下掉,可她两个月未曾侍寝,有人起了疑心也是常理。 只是让这个香怜翻查衣物的人会是谁呢?年妃?皇后?还是富察贵人? 安陵容的心跳的快了些,暗中之人能让香怜来翻查衣物,显然是已经起了疑心,自己却也不能假作血污了衣裤来混淆视听,否则日后有孕的消息传出去,自己会落得隐瞒不报的罪名。 虽然这个罪名不大,自己有孕在身也大概不会被责罚,可从前树立在皇上和太后心中的形象不可避免的会产生裂痕,若惹了太后不悦,难免后患无穷。 “叫人仔细查查她的底细,盯紧了不许她进屋子,我的一应事物都不许她插手。” 云舒点点头,她也想到了这个香怜可能带来的后患,如今小主可是关键的时候,绝不能让这个香怜整出什么事儿来。 没多会儿,前头出去打听消息的小喜子众人便都回来了,宝鹃张罗着青叶与青杏摆好饭,又打发了其余人出去,这才开始听小喜子的禀报。 “回小主,奴才打听到了,今日午后有几位大臣上书为年妃求情,还有敦亲王也上了折子,求皇上宽恕年妃呢。” 原来如此,众大臣都上书为年妃求情,皇后这才坐不住要来找太后,不过这个香怜会不会也是皇后派来的人? 伺候着小主用完晚膳后,宝鹃便找到了平安喜乐四个小太监,叫他们平日里盯紧了那个叫香怜的小宫女,身边的一事一物都不许她靠近。 平安喜乐四个小太监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从宝鹃的话里猜出来这个香怜有问题,那自然是如猫听到老鼠动静一般,立刻来了精神。 第273章 体弱则托情 翌日,云舒就带着查探到的消息回来了,她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卫临要给安陵容请平安脉。 因为都是自己人,云舒便也不隐瞒,低声将香怜的来历说了。 “小主,这个香怜从前是伺候芳贵人的,因为芳贵人小产,身边伺候的奴才被送走了几个,这个香怜就是其中之一。奴婢看了内务府的记档,她是由皇后宫中的江福海指派到咱们碧桐书院来的。” “这么说来,她是皇后的人?” “是,错不了,这个香怜伺候过有孕的芳贵人,如今又翻小主的换洗衣裳,肯定是想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小主,要不寻个由头将她打发出去?” 云舒颇为不忿的嘟囔,卫临一边摆弄着自己的药箱一边竖起耳朵听着。 看来昭贵人身边有皇后的奸细啊,这个叫香怜的一看就不老实,偏偏又是皇后的人,直接打发了也太过显眼,若是昭贵人有需要的话,他也不是没有一些旁的法子。 卫临老神在在的摆好了腕枕和手帕,等着昭贵人将手放过来自己好诊脉,同时也隐约期待着自己能掺和一手。 而他注定要失望了,因为安陵容并没有想要暗中了结了这个香怜的想法。 “处置了这个香怜,皇后还会有旁的手脚,一日不得到她想要的结果,就一日惦记着咱们。与其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留着香怜,却叫她什么也打听不到,让皇后这个耳目毫无作用。” “微臣倒有一个药方,服下后会叫人神思昏沉,懒怠无比......” 卫临刚想要出个主意,安陵容便微微摇头,不知不觉的给香怜下药难度很大,而且香怜与皇后的人接头,必会被人瞧出不妥。 安陵容已经想到了一个法子,这还是得了年妃的教导,她对宝鹃笑道:“既然她勤快,那你就多倚重她些,平日里有什么跑腿帮忙的活儿就使唤她,活做的多了,就没有心思再打歪主意了。” 自己的身孕最多再瞒一个月,每个月也就那几日是来月信的日子,这个香怜既然装勤快,那就让她勤快起来。 宝鹃嘴角上翘,明白了小主的意思,方才她见小主摇头,还以为小主是有了身孕,所以心慈手软。没想到小主出了个这样蔫坏的主意,如今天气热的很,太阳又大,让这个香怜跑腿做活儿,累都能给她累个半死。 “是,奴婢记下了。” 卫临也明白了,虽然他有些惋惜,却也觉得这招比自己出的招更可靠。 安陵容将手放在了青瓷腕枕上,卫临立刻用丝帕盖住后仔细诊脉。 “小主和龙胎都安好,只是小主还是要放松心情,少些思虑,这样对小主和龙胎都好。” 听着卫太医的话,屋子里的人都更安心了些,小主肚子里怀着的可不只是皇嗣,更是他们所有人的指望啊。 只是在这宫里,群狼环伺的地方,若真的无思无虑的活着,只怕早就被生吞活剥了。 安陵容点头,随后询问:“太医院里负责照顾富察贵人腹中皇嗣的是哪位太医?” “是周太医,周太医是从前随侍皇上的几位太医之一,皇上指给富察贵人了。” 安陵容正想问这个周太医医术如何时,外头青杏进来禀报:“小主,果郡王府的娴福晋来了。” 孟静娴?她来做什么? 安陵容觉得很意外,可人已经到了门口,又是果郡王的侧福晋,她也只能按捺住满心的疑惑叫人请孟静娴进来。 孟静娴身穿吉服,面上含笑,进门便蹲身盈盈一礼,安陵容连忙起身抬手示意她快些起来。 “给昭贵人请安。” “娴福晋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快起来。” 孟静娴自然的握住了安陵容的手,倒像是昔日旧友一般自然的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这才含笑开口。 “王爷今日陪皇上射猎,妾身闲来无事,想着上回见到贵人时便很亲切,就想着来和贵人说说话。” 安陵容微笑着点头,随后给了云舒一个眼神,云舒便引着卫临前往偏殿而去。 孟静娴瞧着那位太医出去,好奇的询问:“贵人是有什么不适吗?” 安陵容自然不会与她说实话,随意敷衍后便转移话题:“不过是日常请平安脉罢了,福晋瞧着倒是清减了些,最近没有好好保养吗?” 这个娴福晋突然上门,要说是来和自己闲聊的,安陵容可不信。 果然孟静娴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做出一副忧虑的模样,叹息道:“上回与贵人说话便觉得贵人是个温柔细心之人,妾身常年在病中,也无甚闺中好友,有许多心里话,只能冒犯贵人了。” 安陵容瞧着孟静娴脸上那副忧虑真挚的神态,总觉得有些异样,除了甄嬛之外,她还是第一次见这样自来熟的人,自己和这这位娴福晋实在算不上有交情,对方却登门要和自己说心里话? “说什么冒不冒犯的,福晋有什么话不妨直说,若能开解福晋,也算是对得起福晋的夸赞了。” 安陵容面上含笑,等着这个娴福晋说出下文。 “世人都说身弱则寄情,妾身身子一直不好,日夜惦念的也只有王爷身边的一事一物,可前日里,王爷突然去了京郊,回来的时候格外高兴。妾身问了几句,王爷也不肯说,只说是见了位旧友。” 孟静娴一边说,面上一边浮现出纠结的回忆之色。安陵容没想到这位娴福晋竟然将果郡王看的这么重,就连情绪变动也要放在心上纠结这些时日。 “王爷既说了是访友,福晋若还是心有疑虑,不如询问府中的车夫随从,也能安心一些。” “这正是妾身奇怪之处,既是访友,又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呢?妾身问过王爷无果,便又问了平日里跟着王爷的随从,可那随从言辞闪烁,竟连一句准话都没有。” 孟静娴捏紧了手帕,眼神中显露出几分焦虑,面上的神色也有些挣扎,显然是为此心烦许久了。 安陵容也不知该说什么好,这果郡王每次出现都是一副登徒子的做派,若真是访友,为何言辞闪烁? 易地而处安陵容也能理解娴福晋的焦虑,只是这份焦虑还是让娴福晋自己受着吧。 “体弱则托情,情深则不寿。福晋身子虚弱,更该专注调养身子,若为了王爷的一言一行而忧思苦虑,岂不是更加损伤心神?” 第274章 恻隐与出招 孟静娴听着这话,心中倒觉得安慰不少,自己说了这么多而昭贵人只顾着安抚自己的情绪,对王爷的行迹并不关心,可见是和王爷并无情意。 因此,她心中的忧思苦虑便如潮水般倾倒而出,颓然开口:“贵人冰雪聪慧,只可惜妾身是个糊涂人,这些年来除了王爷,旁的事务妾身都并不上心。如今还是新婚,王爷便对妾身这样客气隐瞒,若日后真的寻到了那位能让王爷一心一意的人,王爷心里还会有妾身的一席之地吗?” 孟静娴一边说,一边用捏着帕子的手抚着胸口,眼神呆呆地望着虚空,似乎已经为这一可怕的猜想担心已久。 安陵容想到果郡王拦过甄嬛又来拦自己的行事做派,又联想到孟静娴说的那个让果郡王一心一意的人,她便觉得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可瞧着这个病弱的娴福晋,若真的说了果郡王的不是,只怕娴福晋便要倒在自己宫里。 而且看着为了果郡王一言一行而伤神的孟静娴,安陵容便想到母亲林秀,母亲也是这般日日期盼着父亲能来看看她们,陪着她们用饭说话。 而父亲也是如果郡王一般,周旋在不同的女人之间,从未顾及过母亲的心思。 安陵容心中动了一丝恻隐之心,同时也是对起了一些对果郡王的报复心理。 她点开了孟静娴的属性面板。 【侧福晋:孟静娴】 【状态:康健 好感:10/100】 【特质:弱柳扶风、端庄娴雅、痴心不渝、执念深重】 果然,除去对身体和外貌的描述外,对于情感的执着占据了两个特质,看来这个娴福晋当真是除了果郡王外旁的都不管不顾。 她试探着询问:“娴福晋是怕王爷寻到心爱之人,娶她为嫡福晋?” 安陵容觉得看遍整个朝野都未必能寻到比娴福晋出身更高的适龄女子,就算有,也不会愿意将女儿许配给一个素来有浪荡名声的毫无实权的闲王。 孟静娴虽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可她总觉得王爷的心思至纯,若真的遇到了心爱之人,就算对方家世不够,王爷也很可能会为她求来正妻的名分。 到那时,自己既是侧福晋,身子也不好,难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王爷和别的女人双宿双飞吗?孟静娴想到这个可能便焦虑的手指发抖。 安陵容看出了她的异样,可对于让男人的心只停留在一处的法子,她自认办不到。 都不必说皇上和果郡王这样的天皇贵胄,只说父亲这样出身的人,与母亲同苦熬了这么多年,出头后照样抛弃了糟糠之妻,迎娇妻美妾入怀。 难道是林秀为安比槐付出的还不够多吗?林秀为安比槐繁育子嗣,为给安比槐捐官熬瞎了眼睛,所求的不过是安比槐能够来看她们母女一眼,几乎将整个人都献给了自己的丈夫,可最后得到的是什么呢? 安陵容望着孟静娴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知该说什么好,可她就是不想让果郡王这样的男人在得到娴福晋的一腔深情后还能再寻所谓的真爱。 果郡王的野心不小,引诱得宠妃嫔,还想要空出嫡福晋之位留待后日,这样钻营算计之人,也该长些教训。 这样既是成全了孟小姐的一片痴心,也算是让果郡王少了一项助力,安陵容温柔一笑,开口提点。 “福晋温柔贤惠,又对王爷一片痴心,满天下里寻不着第二个如福晋一般珍爱王爷的人。” “虽然如今只是侧福晋,可只要养好身子,为王府诞育子嗣,皇上和太后看在福晋的功劳和沛国公过往的功绩,这侧福晋之位也不是没有变成嫡福晋的可能。” 孟静娴一愣,她望着昭贵人,似乎有些惊喜又有些恍然大悟的意味。 “可妾身似乎从未听闻有此先例.......” 安陵容微笑不语,只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 孟静娴立刻反应过来,例子就有一个现成的,当今的皇后在王府时也是侧福晋,可纯元皇后死后,侧福晋便继立为嫡福晋,顺理成章的成了皇后。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孟静娴,好感度+30,当前好感度:40(喜爱)】 听着耳畔的播报声,安陵容有些讶异,自己只是给她出了个招,竟然就涨了这么多好感? 不过想到她对果郡王这样深刻的执念,安陵容也不觉得奇怪了。 孟静娴捻着帕子,垂下眼帘似乎陷入了沉思,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最后竟然恳切望着安陵容,柔声请求道:“妾身素闻太医院的太医医术高明,只是过往为了王爷,妾身拖着身子不肯去瞧,今日能不能劳烦昭贵人请太医来为妾身诊脉,看看如何调理才能快些得子。” 这么急切吗?安陵容瞧着孟静娴那副期待的模样,便抬手叫卫临回来给这位娴福晋瞧一瞧。 卫临也没想到还会有这一出,可他也对这位痴情的出了名的娴福晋好奇极了,立刻规矩的为她请脉看诊。 “回小主、娴福晋的身子是弱了些,也是长期忧思伤身的缘故,吃药调理之外还要请福晋放宽心,才能快些好起来。” 孟静娴连忙追问:“依卫太医看,我何时能够有孕?” 卫临一愣,没想到这位娴福晋这样直接,他抬头看了一眼昭贵人,见对方只举杯喝茶并不制止,他便斟酌着解答。 “福晋的身子虽然弱了些,可诞育子嗣却无甚大碍,只是福晋要注意调养,否则就算有孕,孕期也会比寻常人艰难些。” 孟静娴满脸都是喜色,又问卫临索要助孕良方,卫临不敢擅自做主,再度请示昭贵人。 安陵容微微一笑,对着卫临柔声道:“娴福晋对王爷是一片痴情,更何况太后也早盼着王府能有儿啼声,卫太医若有良方,便赠与福晋吧。”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孟静娴,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60(知心)】 听着这动静,安陵容不动声色的饮茶,看来这位娴福晋还真是如她所说的少有闺中密友,如今遇到一个能为她体贴情绪、出谋划策的人便这样欣喜。 不过想到她的名声,安陵容便也明白了,一个还在闺中便对果郡王情根深种,放言非他不嫁的女子名声能好到哪儿去?只怕后宅的主母都对自家女儿千叮万嘱少与她沾上干系。 可如此一来,没有朋友的孟小姐便会将所有的情意全都放在了果郡王的身上,这才造成了日后屈居侧福晋之位也愿意下嫁的情况出现。 第275章 什么态度 得到了助孕和调养身子的药方,孟静娴高高兴兴的走了。 出了碧桐书院,自小服侍她的婢女低声疑问:“福晋若想要保养身子,下王爷的帖子请太医回府不好吗?如今天儿热,您身子弱,走这一趟可要累着了。” 孟静娴面上仍旧一副温柔恬淡的模样,目中却闪动着寒芒,“我今儿来,为的可不只是两张药方。” “那您是为了什么?” 听着婢女的追问,孟静娴却没有开口解答。 前日里王爷出府,回来的时候她便觉出了不对劲,更是从王爷的身上嗅到了一股药味儿,她不住的揣测王爷是不是去与旁的女子相会了?身上沾染了药味会不会是王爷留下来殷勤照料的缘故...... 孟静娴越想越煎熬,暗中让人问了王爷的行踪,打听到王爷这几日也就在圆明园和府中来往,偶尔去一家温氏医馆坐坐,看来那个女人就是在圆明园里! 圆明园里的女人,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个昭贵人,昭贵人能让王爷如此失态,说不得便是她身子不好,王爷这才来回奔波。 虽然知道昭贵人是嫔妃,可孟静娴在果郡王的身上很容易失去理智,她还是没忍住趁着与果郡王一同入圆明园的时候来瞧瞧这个昭贵人。 只是她在此期间却听到了另一个让她在意的消息,莞常在也是前日才从宫里来到圆明园的。 等孟静娴见到了昭贵人,发现她神色如常,面颊红润,完全不像是身子不舒坦的人。孟静娴再几番试探,没想到这个昭贵人竟然给自己出主意来占住嫡福晋之位,她便更安心了。 可孟静娴还是有些不死心,试探了卫临的医术,确认昭贵人并不缺少医术高明的太医照拂,她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只是这当中的心路历程,就算是自己的心腹,孟静娴也不会往外说的。总之她心里存了个疑影儿,必定会想法子把这个人找出来。 碧桐书院内,送走了孟静娴,卫临继续禀报惠贵人的身体状况。 “惠贵人的身子大损,没个两三年都养不回来,微臣开了温补的方子慢慢调养着,若是小主有旁的安排,微臣也可添一些补身的药材。” 卫临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瞧昭贵人的神色,虽然惠贵人对昭贵人的态度很是感恩戴德,可卫临总觉得昭贵人对惠贵人并不是多么热络,所以他医治惠贵人的时候也是谨遵太医院的经验,绝不下猛药狠药,只要治不出毛病就行。 安陵容瞟了一眼卫临,见他又一副老实的模样就知道他心思又活泛起来了。 “病去如抽丝,惠贵人的身子是得好好的养着,那些大补之物用的多了反而过犹不及。” 这就是不用多费心的意思了,卫临琢磨着也是,毕竟惠贵人这次被用了虎狼药,大损了身子,就算是用了补药将身子堆起来瞧着好了,可若再度有孕的话,那身子绝对熬不住有孕的辛苦,倒不如慢慢调养着。 宝鹃正打算叫人去取些冰来,等会儿给小主做绿豆沙冰解暑,刚出门就看到那个香怜正站在廊下的茉莉花丛处,手里抓着一把剪刀,心思却没分半点儿在花儿上,探着头一双眼睛直溜溜的瞅着屋子里的动静。 她这副模样叫宝鹃登时就有些恼了,立刻呵斥道:“香怜,你发什么呆?一盆花儿修剪半上午了都没弄好。” 香怜连忙缩回脖子,捏住花枝就开始修剪,只是忙中出错,反而将好好的花儿剪秃了一块儿。 那一大簇枝叶坠地的时候,香怜慌张的目光与宝鹃那阴沉的脸对上,她立刻吓得解释:“宝鹃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见太医进去这么久都不出来,心里头担心小主的身子,所以才不小心的。” 平日里服侍小主的人里,香怜最害怕的就是云舒和宝鹃了,云舒条理清晰不好糊弄,可她平日里跟着小主,香怜这样的小宫女和她也说不上几句话。 但宝鹃却不一样,这碧桐书院的杂事庶务都过问,又是掐尖要强的,让她盯上了,香怜生怕被宝鹃寻个由头撵出去。 可预想中的呵斥责打并没有传过来,宝鹃只快步走近,脸上的神色也温和了些,吩咐道:“罢了,你去内务府找人要些冰块儿来,一会儿给小主做冰沙要用。” 香怜连忙应下了,她原以为只是跑个腿的事,没想到这接下来的半个月,一应跑腿的差事几乎全都给了她干。 好容易有了空闲功夫,香怜终于找到机会出去和绘春见了一面。 “你怎么回事,叫你好好盯着昭贵人,都好些日子了,连句话都不往外送。” 绘春盯着香怜,脸上都是不悦之色,只觉得这个丫头真是选错了,一点也不机灵。 香怜也觉得自己很是委屈,嘟囔道:“姑姑也别怪我,换谁来也瞧不出什么错漏,小主胃口好着呢,每日里又是沙冰又是牛羊鱼肉的,身子可康健。” “谁问你这个了,亵裤、床褥上可有来月事的痕迹?你也不细瞧瞧,胃口好算什么,那富察贵人不也胃口好的很?” 绘春想到富察贵人闷不做声的就有了身孕,这个昭贵人又不像是欣常在那样的年岁大了、皇上也不新鲜了,怎么会两个月都不侍寝,说不得也是偷偷的有了龙胎。 “我只是负责修建花木的,又不是洗衣房的,如今宝鹃那几个天天将我指使的团团转,每日里跑来跑去的。姑姑您不信好好瞧瞧,我都晒黑了好些。” 香怜也是满肚子怨气,从前皇后的人叫自己帮忙偷埋麝香的时候说的好好的,可芳贵人被打入冷宫后,也没见皇后的人把自己从圆明园里捞出来,如今又用得上自己了,又叫人捏住从前的把柄来威逼利诱。 她又不是傻子,如何看不出来皇后这是又要故技重施。 而且昭贵人身边的几个人精明谨慎的很,她连屋子里都进不去,从哪知道昭贵人是不是真来月事了? 绘春见她这副滚刀肉似的态度,目中神色一狠,揪住香怜的胳膊冷声警告。 “你这是什么态度?为娘娘办事你也敢不尽心?想想你在宫外的家人,若你不得力,你弟弟也有十二了吧,送进宫来也正好接你的班。” 第276章 是昭贵人的父亲 九洲清晏里,皇帝正在批阅奏折,而甄嬛则陪伴在一旁,默默看书,两人之间气氛倒好。 浣碧侍立在垂花门下,时不时悄悄的看皇帝一眼,心中既是期待又是羞涩。 今日她专门打扮了一下,穿了一身新衣裳,还簪了一朵红杜鹃花在鬓发上,临出门的时候照镜子,觉得自己也算是人比花娇、清丽可人,浣碧这才陪着小主一块儿出去的。 想着方才给皇上请安的时候,皇上的目光似乎多看了自己一眼,是不是也注意到了自己的美貌,浣碧心中有些火热。 她想的很明白,如今年妃禁足、惠贵人小产、富察贵人有孕、昭贵人和欣常在、齐妃都不得宠,这后宫里就只剩下了小主和余氏争宠。 与其让那个余氏兴风作浪,倒不如自己站出来,分薄余氏的恩宠,这样一来不管是对长姐还是对甄家、对自己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浣碧越想越觉得高兴,脸颊都更加红润了些,双目含情的望了皇帝一眼。 正好,皇帝看过自己手中奏折之后,严肃的面容上闪过笑意,抬起头与柔情款款的浣碧对视上了。 浣碧宛如受惊的兔子一般立刻缩回视线低下头去,不过耳廓和两腮都立刻红了。 皇帝并没有将她的小动作放在心上,只转过脸来对甄嬛开口:“押运西北军粮的车队在济州境内遭遇叛军流兵,想要劫掠粮草,阻碍西北战事。” 甄嬛立刻放下手中书卷,面色微凝。济州境内?那不是眉姐姐父亲沈大人管辖的地界吗? 她瞧着皇上那不似动怒的神情,勉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做出一副惊讶的模样:“济州境内怎会有流兵?军粮无碍吧?” 皇帝端详着甄嬛的神情,停顿片刻才道:“军粮无碍,虽然县令临阵脱逃,可那县丞倒是有骨气和狠气,带着押送军粮的人马奋起抵抗,不仅保住了军粮还将那逃跑的县令抓了回来,济州协领沈自山的人马随后赶到,将那群流兵一网打尽。” 军粮无碍便好,甄嬛稍微松了一口气,若是军粮出了问题,眉姐姐父亲必定难逃罪责,那年家也必会借此发挥,为年妃求情。 可这流兵到底是出现在济州境内,就算军粮最后无碍,只怕沈大人也难逃罪责,甄嬛小心翼翼地开口:“军粮无碍便好,沈大人来的真是及时。” 事涉西北军务,这是朝政大事,甄嬛也不敢求情的太明显。 皇帝盯着甄嬛那副小心谨慎的模样,他知道莞答应和惠贵人交好,可这流兵无缘无故的出现在济州境内,又正好能截住军粮,皇帝难免对沈自山有些怀疑。 毕竟这后宫里,沈自山的女儿才被年妃的人推下台阶小产没了孩子,这运往西北支援年羹尧大军的军粮就在济州境内正好被截住。 皇帝不得不多想,会不会是惠贵人心怀怨恨,让沈自山故意如此拖延军粮,想要给年羹尧使绊子。 “你猜猜押送军粮的是谁?” 甄嬛被皇帝的目光盯得有些害怕,挤出一个好奇的笑,试探着问:“皇上既然是让臣妾猜,想必是臣妾认识的人了?不知是后宫中的哪位姐妹的父兄这样勇武?” 这话方才说出口,甄嬛便已经隐约有了个猜想,能参与押运军粮这种苦差的最多是地方县令、县丞,而这后宫之中父兄是县令、县丞的也只有安陵容了。 皇帝面上露出一个笑,点头道:“是昭贵人的父亲,安比槐。” 甄嬛心中有些异样,上上回眉姐姐落水是安陵容舍命相救,上回眉姐姐小产用错了药,也是安陵容发现让太医救了眉姐姐的性命。这一回军粮险些在眉姐姐父亲的管辖之内出事,竟还是安陵容的父亲拼死保住了军粮...... 甄嬛说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这个昭贵人就像是一条横梗在自己和眉姐姐身边的墙,让她心里总觉得有些不畅快。 可面上,甄嬛还是笑着道:“那真是恭喜皇上和安妹妹了,有这样的父亲为皇上效力,想来安妹妹知道也会高兴的。” 皇帝也点头,有些感慨的说:“这个安比槐也不是科举出身,靠银钱捐了个八品县丞,没想到面对数百流兵竟有这样的胆气,朕倒是有些高看他了。” 他原以为昭贵人母家寒微,安比槐靠着妻子的绣品才捐了个八品小官,没什么出息。可这安比槐竟还有几分胆识,不仅临危不惧,还能带着人将叛逃的蒋文庆追回,既免去了军粮丢失对西北战事的延误,宣扬出去更是振奋军心、民心的事迹。 随后,当着甄嬛的面,皇帝便下旨: “松阳县丞安比槐,位虽卑而志节坚,临危不惧,遇敌不退,率数卒力抗流兵,保全西北军粮,且擒获逃官蒋文庆以正国法,实属难得。此等忠勇之臣,正当显擢,以励官常。 安比槐,着即超擢为松阳县知县,赏戴蓝翎,加一级,赐银二百两,以彰其功。 原县令蒋文庆临阵脱逃,着即斩首,传首各营,以儆效尤。 济州协领沈自山,协防属地,闻警即动,统兵围剿,全歼流贼,使粮道复通,亦属尽职。 然其防务疏失在前,致流兵潜入辖境,功过不可相抵。着降一级留任,罚俸六个月,以观后效。若再有疏虞,定行严惩不贷。” 安比槐虽然只是从一个八品县丞升为了七品知县,可皇帝旨意中用了擢升,便将安比槐从捐官的“异途”转为了科举出身的“正途”。 要知道这捐的官和通过科举授的官大不相同,不仅要被正统科举出身的人瞧不起,在晋升上也更受限制,通常需要先试授多年才能转正。 如今皇上给安比槐擢升为知县,日后安比槐只要政绩出色,晋升便再不会受阻。 甄嬛对安比槐并不多关心,她更在意眉庄的父亲。这乱军流兵出现在济州境内,若真要深究,治沈自山一个疏忽渎职都不为过,若再有心怀恶意之人诬陷沈自山与乱军勾结,那对官声更是有损。 她一直惴惴不安的跪着,一直听到皇上对沈自山的处置时才松了一口气,好在只是降一级留任,没有追究过失,已经算怜惜眉姐姐小产的缘故了。 第277章 感激 甄嬛从九洲清晏出来的时候心情还有些沉重,浣碧原本还想着多待一会儿,可见到小主神色不好,也只能乖乖的跟着离去。 “小主是在忧心惠贵人的父亲吗?皇上的旨意已下,想来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了。”浣碧扶着甄嬛,小声的安抚着自家小主。 甄嬛一来是为眉庄捏了一把汗,二来也是觉得安陵容无处不在,心中实在堵得慌。 “咱们去瞧瞧眉姐姐吧,先把皇上的旨意告诉她,也免得她着急伤心。” 浣碧点点头,又有些不舍的回头望了一眼九洲清晏,想到皇上方才与自己对视的那一眼,心中倒是有些甜蜜。 等甄嬛到了眉庄的住处,却见安陵容正坐在眉庄的床边,两人正亲昵的说着话。 “容儿,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才好,父亲来信说若非你提前打了招呼,安伯父也带着人拼死抵抗,这西北军粮怕真要让那些流兵劫去了。” 沈眉庄说着,语气都有些哽咽,容儿屡屡相救自己,如今就连容儿的父亲也阴差阳错的帮了父亲一个大忙,她真是觉得自己如何也还不完容儿的恩情了。 安陵容面上含笑,递出帕子为沈眉庄擦泪,柔声道:“咱们姐妹间说什么谢不谢的,押送军粮本就是父亲的职责所在,此次也是阴差阳错,我也没想到正好能帮沈伯父一把。” 沈眉庄闻言更是愧疚的很,这乱军流兵出现在济州,真要算起来是自己父亲渎职出了错漏,若安妹妹没有提前通信照拂,那军粮被乱军劫走、蒋文庆逃跑、安伯父殉职,她真不知该如何向容儿谢罪了。 甄嬛站在垂花门下,见到眉庄那副泣涕涟涟的模样,再望着安陵容那噙着笑的脸,心里头堵得厉害,便也不再遮掩,笑着进门。 “眉姐姐怎么哭了?我刚从皇上那儿过来,可有喜事要说呢。” 安陵容见甄嬛来了,也不起身,甄嬛收敛眉目,蹲身行礼:“给昭贵人请安。” 沈眉庄见甄嬛来了,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感激的说:“嬛儿,你来的正好,我方才得了家书,这才知道容儿的父亲奉命押运西北军粮,到了济州境内,军粮险些就被流兵劫走,若非安伯父拼死抵抗,我父亲......” 她一边说,一边后怕的再度落泪,如今她可不是从前那样单纯天真,知道这军粮若真的在济州出了事,父亲除了被问责之外,年妃身后的年家也必会借题发挥。 如今自己与年妃是不死不休,可涉及军国大事,父亲犯了错,皇上必会顾及年氏的感受,到时候若因为自己和年妃的仇怨连累了家里,她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甄嬛连忙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皇上已经下旨,说沈大人虽然防务有失,可也及时补救,罚他降一级留任,罚俸六个月。姐姐不必过分担心了,只是降级罚俸,没事的。” 沈眉庄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是稍稍安定,可她望着安陵容,立刻又攥住了甄嬛的手追问:“那安伯父呢?皇上可有嘉奖?” 甄嬛转过脸来,她原本以为能在安陵容的脸上看到惊喜和期待的神色,可对方神态自若,似乎早就料定了事情结局一般。 “皇上下旨超擢安伯父为松阳县知县,赏戴蓝翎,加一级,赐银二百两,恭喜昭贵人了。” 沈眉庄闻言虽然惊喜,却仍觉得这样的封赏太低了,她立刻扬声道:“采月,去研墨,一会儿我亲自写一封家书,必得让父亲好好谢过安伯父。” 随后她又拉住了安陵容的手,郑重地说:“容儿,你不必推拒,若非有你和安伯父,我和父亲的性命、官位都要受牵连,今后官场上若安伯父有需要的地方,我父亲必会竭力相助。” 甄嬛立刻蹙眉,谨慎的回头四顾,确认屋子里都是三人的亲信这才稍稍放下心。 安陵容面上仍旧含笑,反握住了眉庄的手,柔声道:“姐姐的心意我收下了,只是姐姐眼下还是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早些好起来,也能让伯父伯母早些安心才是啊。”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安陵容便告辞离去,毕竟安比槐升官一事,她还有好些信件要回呢。 等安陵容回到碧桐书院,却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曹贵人。这个曹贵人向来是小心谨慎,满心只顾着自己的女儿,怎么今儿顶着大太阳来自己这里来了? 曹贵人抱着温宜公主,正坐在屋子里的软榻上,用一只足金凤头步摇上的金珠流苏逗着温宜公主玩儿。 “曹姐姐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如今这天气热,公主又娇嫩,可别晒坏了。” 安陵容面上笑容浅浅,很是客气,而曹贵人也抿唇一笑,将那支凤头步摇插回了自己的头上,两人见了礼便各自坐下。 “还未恭喜妹妹呢,伯父此次立了大功,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这消息传的倒是快,自己这边儿是早就留手,这才能在奏折抵达皇上桌案前率先得知此事。曹贵人母家无人,她的消息也只能是从年妃那来。 安陵容露出一个疑惑的神色,做出懵懂不知的模样开口询问:“曹姐姐的意思是?姐姐怕不是说笑吧,家父不过是一介小小县丞,能立什么功劳。” 说完,安陵容还垂下脸,做出一副有些怯懦不安的模样。 曹贵人见她这副姿态,脸上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抬眼示意这屋子里的人都散了,云舒接触到小主的神色,这才叫青叶和青杏都下去,自己和宝鹃守住门口。 见人都下去了,曹贵人这才盯着安陵容,眼神中有看穿一切的智慧。 “妹妹何必自谦呢?安大人这能干,如今又成功护送西北军粮,解了年大将军的难处,不说皇上,年妃娘娘也是要谢妹妹你的呢。” “不敢当曹姐姐的夸赞,父亲护送军粮是职责所在,年妃娘娘不必客气。” 安陵容仍旧一副小心翼翼地模样,心中却已经大概猜到了曹贵人和年妃的意思,莫不是要让自己去皇上那为年妃求情吧? 第278章 利诱 曹琴默将温宜小心的交给奶娘,顺势歪了歪脑袋将自己头上那支华光璀璨的凤头步摇露给安陵容看。 这样大又招摇的首饰,安陵容自然瞧见了,也知道曹琴默这是展示自己与年妃的关系。 “姐姐这步摇真漂亮,瞧着便贵重非常。” 曹琴默笑了笑,温声道:“这是年妃见公主喜欢便赏赐下来的,年妃娘娘虽然性子急了些,可最是大方宽和之人。” 安陵容浅笑不语,见她这样,曹琴默也知道年妃的狠辣骄纵深入人心,不是自己几句话就能糊弄过去的。 “姐姐知道,妹妹忧虑什么,只是这后宫之中各为其主。以妹妹的聪慧不会不晓得惠贵人遭了罪到底是谁的手笔,妹妹三番两次的相救惠贵人,可她却偏要将莞答应放在心上,大老远的要接莞答应过来,姐姐我啊真是为妹妹伤心呢。” “如今妹妹的父亲顺利护送西北军粮,不只是皇上念着妹妹的功劳,便是年妃娘娘也念着妹妹的好,只要妹妹愿意,年家一定会叫妹妹母家扶摇直上。” 先是挑拨离间,后是利益诱惑,这曹贵人倒是有备而来。 若安陵容真的将沈眉庄当作至交好友,听了曹琴默的话或许真的会伤心,对于年氏的扶持也会心动。 可安陵容很清楚,年氏如今虽然炙手可热,却也隐约惹了皇上的忌惮,安陵容能够顺利的依附太后,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她母家寒微,对皇后没有威胁,好掌控。 如果安陵容真的答应了曹贵人,借助年家的势力让安比槐升官,那安陵容和她的父亲都会被划入年氏的派系,不说皇上早晚有一天要秋后算账,便是太后也会觉得受到了背叛。 “护送军粮本就是父亲职责所在,不敢当皇上和娘娘的恩赏。更何况,嫔妾父亲不过是捐来的八品小官,诗书礼乐一窍不通,不敢妄求高官厚禄。” 安陵容满脸的紧张之色,似乎对自己那个毫无才干的父亲不抱指望,更生怕他德不配位惹来麻烦。 曹琴默浅笑着垂了垂眼,若早知道这个昭贵人能得太后的喜欢,父亲还能有这等功劳,提前将她的家眷捏在手中倒也罢了。如今这个昭贵人有太后做靠山,父亲也在皇上跟前挂了名儿,那些粗暴法子是用不得了,只能许以利诱。 这又贪又聪明的人她不怕、又贪又蠢的人她也不怕,可这又胆小又不贪的却叫她一时间拿捏不住。 安陵容见曹琴默面上笑容淡了些,知道她是在为如何为年妃求情而忧虑,于是做出一副小心揣测的模样安慰:“娘娘与皇上多年情谊,想来皇上也是一时生气,这才罚了娘娘。只要等到西北战事大捷,皇上定会想起娘娘的。” 随后她又瞧着温宜公主,笑着打趣:“况且温宜公主这样玉雪可爱,皇上见了也高兴,曹姐姐若是想让皇上念及娘娘的好,不如用这凤钗在皇上跟前逗一逗公主,公主高兴了,皇上自然也高兴了。” 曹琴默望着自己可爱的女儿,面上的笑容真挚了些,这也是她一早想好的法子。 只是她想着这个昭贵人被余答应夺了恩宠,又被莞答应横插在沈贵人身边,应该心里头很不甘,这才来试着用利益来引诱一番。 虽然计划不通,可也算是知道了昭贵人的胆小,一心只想着自保,不似惠贵人和莞答应一般变着法儿的和年妃作对,她倒也放心了些。 “那就多谢妹妹好意了,温宜也是时候该歇息了,这些礼物不算什么,妹妹拿着玩儿,姐姐便先回去了。” 说着,曹贵人便起身作势要离去。安陵容也连忙起身,笑着道:“我送送姐姐。” 说完,安陵容亲自送曹琴默到屋子外,毕竟这曹贵人送来的礼十分丰厚,伸手不打笑脸人,迎来送往也是应当的。 曹贵人走后,安陵容眼角余光瞧了一眼那躲在树阴后的香怜,知道她必定会将今日曹贵人来碧桐书院的消息传递给皇后。 香怜被盯着不许靠近屋子,自然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只能从两人走时的情态来猜测判断。 这会儿功夫安比槐护卫军粮、与沈自山的军队一同剿灭乱军的消息只怕早就传遍后宫了,而年妃的人这个时候来访,为的是什么也不难猜。 只怕皇后正忧虑着年妃会不会被重新放出来,生怕安陵容真的去为年妃求情吧。 安陵容想着皇后闲来无事总将眼睛盯在妃嫔们的肚子上,也该露出些年妃即将被放出来的风头,好让皇后难受一下了。 到了晚间昏时,众人再度去向皇后请安,皇后果然提及了安比槐之事。 “听说昭贵人的父亲此番护送西北军粮有功,与惠贵人的父亲一同剿灭乱军,实属难得。昭贵人一向规矩懂事,如今父亲也得力,真是家门之幸。后宫妃嫔,都该向你学一学才是。” 皇后满脸都是笑容,像是真心实意地替安陵容高兴,可这最后一句话却叫其余妃嫔多少心里有些不舒坦。 在座的妃嫔除了余答应和昭贵人,哪一个不是高官贵女,如今皇后的意思是让她们的父亲向一个八品县丞学习,这是什么道理? 可皇后是皇后,她们心里头再不满也不能说,于是只冷淡的瞧着安陵容。 安陵容站起身来,朝皇后行了一礼,面色颇有几分诚惶诚恐。 “皇后娘娘谬赞了。父亲不过是尽了自己的本分,为皇上分忧解劳,是他分内之事。臣妾不敢居功,更不敢当娘娘这般夸赞。” 她的语气诚恳,姿态谦卑,仍旧是过往那副谨守礼数的本分模样。 富察贵人本欣赏着皇上才赐给自己的玉镯,听到皇后的话就觉得不屑。不过是押运军粮,顶了天是个多大的功劳?若非那沈自山来的及时,只怕那安比槐的小命都要交代在流兵手里,蹭了旁人的功劳也好意思在这里夸耀。 在富察贵人的眼中,安陵容入宫便依附自己,随后借机攀附上太后,然后又攀住惠贵人这才有了今日勉强和自己平起平坐的地位,因此她最见不得安陵容得意。 况且如今富察贵人有了身孕,自认自己的功劳不小,更不是安陵容能够比得上的,说话时语气就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刻薄。 “昭贵人也是祖坟冒青烟了,否则一个微末小官,也难有为皇上分忧解劳的机会。” 她说着,低头得意的抚了抚自己平坦的小腹,像是在提醒众人真正的功臣在这里。 第279章 质问 她这话说的刻薄,这几日又仗着有孕将所有人都不看在眼里,皇后微微蹙了一下眉,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提点。 “不论官位大小,只要能为皇上分忧解劳,就都是大清的忠臣。况且西北军务关乎边关安稳,粮草更是重中之重,昭贵人的父亲能与流兵殊死搏斗,这样的胆气和忠心,皇上都大加赞赏,这样的话富察贵人以后还是不要说了。” 这话说得得体,显出了中共皇后的公正,还搬出了皇上,众人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富察贵人虽然还有些不服气,却也不敢再顶嘴,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像是把这口气咽了回去。 皇后的目光在屋子里晃了一圈,随后像是随口一提,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的意味:“说起来,年妃还在禁足中,若她在,也是该赏赐昭贵人的。” 她说着,目光不动声色地望向安陵容,安陵容像是没有察觉那目光里的试探,只是羞涩的笑了笑。 曹贵人却在这个时候掩唇一笑,声音里带着提醒众人的意味:“下午的时候,臣妾已经替年妃娘娘送过一份厚礼,谢过昭贵人了。” 安陵容闻言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这曹贵人是打算牛不喝水硬按头,自己婉言回绝,所以她直接暗示众人自己和年妃有往来? 曹贵人的话有些含糊不清,众人也不知道年妃是如何谢的,这厚礼又包含了什么。 而甄嬛却已经攥紧了手帕,秀眉蹙起,心中生出几分不悦。 眉姐姐是因为年妃才受了这么大的苦,昭贵人从更是与眉姐姐一起被年妃磋磨,最该知道眉姐姐对年妃的恨,怎能与年妃的人这样笑语嫣然? 正在此时,江福海进门行礼,在众妃嫔都疑惑的目光中开口禀报:“给皇后娘娘请安,给众小主请安,皇上方才下旨,解除年妃禁足。” 此言一出,除了曹贵人外,其余人的脸色都十分精彩。 皇后怔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还算是稳住了没有失态。而齐妃、富察贵人、欣常在就显得颇为不忿,甚至有些恼怒的意味。 安陵容和甄嬛的脸色虽然勉强算是平静,可细细观察就会发现甄嬛那隐藏的厌恶之情,而安陵容则开始揣测。 江福海在这个时候告诉众人年妃的禁足已解,为的不就是将众人的目光吸引到自己的身上吗? 安比槐才立功受赏,曹贵人下午找到自己送礼,晚间这年妃的禁足就解了,由不得别人不顺理成章的认为自己与年妃交游往来。 只是这个局是皇后做给自己的还是曹贵人做给自己的,安陵容暂时还没有想明白,心中却已经提高了警惕。 请安结束,安陵容立刻便带着人前往太后处,希望能够通过太后的态度来判断这到底是谁给自己做了局,虽然她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可还是要向太后证明自己的清白。 太后正在用膳,竹息姑姑站在一旁为她布菜,见到安陵容来了竹息对着她快速的眨了两下眼睛。 安陵容了然,行过礼后笑着说:“太后今日这么早就用膳了?” 太后瞧着她,面色稍缓,可还是不如往日那般亲切。 安陵容小心的上前,从竹息的手中接过筷子,笑着开口:“臣妾还想着今日年妃娘娘让曹贵人送过来了一品珍珠海米煨鹌鹑,最是滋补养气的,正打算给太后送过来呢。” 见安陵容自己提及,太后便蹙眉问:“哀家记得素日里你和年妃并无交情,怎么她还专程叫曹贵人亲自给你送东西?” 太后话中的质疑很明确,安陵容便猜测到了怕是皇后在暗中散播自己的谣言,面上却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曹贵人说年妃娘娘嘉奖臣妾父亲护送西北军粮有功,这才叫人备了些赏赐,不过臣妾知道父亲只是微末小官,护送军粮更是本职工作,不敢夸耀功劳,这些赏赐还是请太后同享,臣妾心里也安稳些。” 说着,安陵容抬手,青叶和青杏便一人举着一个托盘,分别是一盅炖好的珍珠海米煨鹌鹑,一匣子上好的人参、黄芪之类的药材。 原本安陵容是打算自己尝尝这年妃宫中小厨房所做的皇上最喜欢的菜,可皇后和曹贵人给自己摆了这一出,也只能借花献佛,立刻叫人捧着汤和补品赶来太后这了。 太后听她这样谦逊规矩,面上神色倒是温和了些,只是仍旧问:“年妃倒是厚赏,这些好药材价值不菲,所以你也为她求情?” 果然如此,安陵容面露惊讶之色,立刻解释:“臣妾从未帮华妃娘娘求情,不知太后是从何处听说的?” 太后不语,安陵容便放下筷子,蹲身行礼,语气诚恳的解释:“年妃娘娘受罚是皇上的旨意,臣妾绝不敢有任何不满,更不会做违逆皇上心意之事。况且惠贵人腹中的孩子也是因年妃没了,太后为此伤心,臣妾瞧着太后如此,又怎会不顾及太后的心意和惠贵人的失子之痛,反而为年妃求情?” “臣妾不知太后从何处听到此等谣传,臣妾向来只一心侍奉太后,还请太后不要误解臣妾。” 一边说,安陵容一边抬起脸,目中泪光点点的望着太后,显然有几分委屈。 太后瞧着她那张清减许多的小脸,不由得心中叹息一声,今日也是皇后派人来胡言乱语说了一通,太后本就郁结于老十四的事情,生怕安陵容也起了对前朝事务的心思,这才故意吓唬这个孩子几句。 如今见昭贵人含泪望着自己的委屈模样,太后心中隐约生出几分愧疚来,亲手扶起她,口中也柔声安慰着。 “哀家不过是随口问一句,瞧你怎么委屈成这个样子?哀家想着你父亲升官不易,怕你一时错了主意这才提点你几句。” “年妃出手大方,可她的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跟着她的曹贵人虽说有一个女儿,却也不得宠,更不必说丽嫔的脾气秉性。你是个好孩子,哀家心里知道。” 说着,太后拿着帕子为安陵容擦了擦眼泪,温柔慈祥的模样仿佛真的是一位为你着想的亲切长者。 安陵容感动的点头,配合着太后露出一个笑,可心中却已经很清楚,这又是皇后给自己使的绊子。 第280章 苦衷 镂月开云馆内,沈眉庄正在用饭,虽然她的分例也被裁减了,可眉庄有银钱,打点过后吃的也不错。 甄嬛便是在这个时候来的,原本她脸上的神色不大好,可进了门还是换上一副笑脸。 “姐姐怎么提前用膳了?可是饿了?” 眉庄露出一个浅笑,用帕子擦了擦嘴:“下午的时候收到了父亲从宫外托人带进来的山楂糕,酸甜开胃,吃了一块便有些饿了。” 随后她又笑着说:“我方才已经叫采月包一些给容儿送过去了,她日日要往寿康宫陪伴太后,天气炎热不思饮食,我瞧着她都瘦了好些,吃这个最是开胃的,一会儿你也带些回去。” 甄嬛听着眉庄对安陵容的一长串关怀,只在最后捎带上自己一句,心中不由得有些酸涩,哪里还用得上吃山楂糕。 她垂下眼,语气淡淡道:“昭贵人有太后做靠山,什么都不缺,更有年妃的关照,只怕姐姐的山楂糕,她未必放在心上。” 眉庄含笑的神色一顿,那张仍旧有些苍白的脸上闪过疑惑,似乎不明白甄嬛的意思。 “什么?” “姐姐还不知道吧,皇上方才下旨,解了年妃的禁足。” 沈眉庄的身子僵了一瞬,目中露出不可置信,手中的筷子也放下,转过脸望着甄嬛。 “怎么会?嬛儿,你说的是真的吗?可这和容儿又有什么关系?” 自己小产还没有一个月,皇上便解除了年妃的禁足?沈眉庄在震惊伤心之余更多的却是疑惑,因为她听到了嬛儿说容儿得到了年妃的关照,这又是什么意思? 甄嬛见眉庄还不信,蹙起眉头面露恼恨,伸手握住了眉庄的手。 “姐姐连我的话也不信了吗?我亲耳听到的,曹贵人亲口承认她下午替年妃去碧桐书院送赏赐,到了晚上年妃的禁足就解了。” “姐姐细想想,安比槐再怎么尽忠职守,也不过是搏了个忠心的名声,西北军粮分几路护送,就算他那路出了事,也对西北军情造不成大影响,年妃叫奴才随意赏赐就是了,何以让曹贵人亲自送上重礼?除非年妃和曹贵人另有旁的请求。” 甄嬛的话振振有词,句句在理,沈眉庄被她握着手,神情却有些恍惚。 嬛儿说的很有道理,可她却觉得容儿不会这样做,容儿从未骗过自己,就连从前在年妃宫中被磋磨的时候,她也愿意悄悄地帮自己抄写,更是数次救过自己的性命,对于皇上和其余妃嫔从来都是不争不抢的淡薄性子。 而嬛儿一向是对容儿有意见的,会不会是嬛儿她存了偏见,这才误会了容儿? 甄嬛见沈眉庄呆愣愣的不说话,还以为她是深受打击,心疼的握着眉庄的手低声说:“她这样做,不只是咱们从前受年妃磋磨栽赃的苦白受了,就连姐姐的丧子之痛,她也全然不顾了。” 沈眉庄想着从前容儿面对年妃时的小心谨慎,当时只觉得她没有气节,后来便知容儿的不易与艰辛,这样做不过是为了尽力保全自身,回过味来的沈眉庄甚至在夜里唾骂自己的目下无尘。 她如今见嬛儿对容儿产生误会,立刻蹙眉为安陵容辩解:“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容儿对年妃一向是敬而远之的,她无依无靠,对年妃也只能恭敬规矩,绝不会如此。” 甄嬛一愣,望着沈眉庄的眼神都有些陌生,眉姐姐竟然是在为安陵容反驳自己吗? 自己是为了眉姐姐鸣不平,为了眉姐姐伤心,可是眉姐姐竟然觉得是自己污蔑安陵容? 流朱见惠贵人这样偏心,面上立刻露出几分委屈,为自家小主辩解:“回贵人的话,并非是小主冤枉昭贵人,实在是太过巧合了,昭贵人父亲立了功,曹贵人就带着礼物上门,到了晚上年妃的禁足便解了,天底下哪里有这样巧合的事?方才请安散了,齐妃、富察贵人、欣常在都是这么说的,都年妃禁足得解,昭贵人肯定脱不了干系。” “胡说什么!” 砰的一声,沈眉庄的手重重的拍在了桌案上,她的动作突然,衣袖将碗盏都拂落地上,碎瓷散落一地,将屋子里的人都惊住了。 甄嬛也吓了一跳,不可置信的望着沈眉庄,没想过她会为了流朱的话动了这么大的气。 沈眉庄也是一时气恼,见不得流朱这样污蔑安陵容,这才有了大动作。如今见到嬛儿一脸伤心的望着自己,她自知自己反应有些过头吓着嬛儿了,可想着流朱方才的放肆,却也说不出什么软和的话来。 “外头的闲言闲语当不得真的,我与容儿是过命的交情,她说话做事都自有道理,绝不是会借助父亲功劳巴结年妃之人。况且容儿有话自然会跟我说,没有和我说就是没有做过,咱们也用不着听这些闲言闲语。” 沈眉庄冷淡的说完,见流朱仍旧是嘟着脸一副不服气的模样,她也怕在压不住心中的火气,沉声道:“时候不早了,妹妹还是早些回去用膳吧。” 甄嬛还是第一次被眉庄下逐客令,她缓缓地起身,面上露出一抹受伤之色,望着眉庄那铁青的脸,似乎不知该说什么。 “姐姐身子还没好,还是不要动气了,我知姐姐不信我,可以当时的情形来看,昭贵人的嫌疑最大。” 她说了两句,见沈眉庄已经别过脸去,一副完全不想再听的模样,将剩下的话吞了下去。 “姐姐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说完,甄嬛扶着流朱便走了出去,只是主仆二人的背影都似乎透着几分伤心。 采月见莞答应主仆二人离去,面上也露出一丝不忍,躬身小声询问:“小主,莞答应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恐怕未必是空穴来风。” 沈眉庄咬唇,捏住手帕,心中也满是纠结,可她还是坚定的回答:“我知道,所以必得问了容儿才明白,若真是她劝皇上宽恕年妃......” 或许容儿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吧....... 第281章 我心里特别难受 安比槐得了封赏,外头自然又送来了家书,江南派系的官员也没想到这个昭贵人的安排误打误撞的真让安比槐捞着了大功,虽然有些意外,他们却也对这个昭贵人的聪慧机敏更加赞赏。 家书里头说了,已经从江浙为安比槐请了三四个颇有资历的师爷,手把手的教导安比槐为官之道,昭贵人只用放心养胎便是。 他们也从卫临那知晓了惠贵人元气大伤,未来几年都不宜有孕,言语间颇有些暗示拉拢沈自山的意思。 前朝的事,安陵容就算再聪慧也难以窥见全局,她自然不比上那些在官场混迹多年的老油条,也只能随他们去了。 不过这后宫中的事,安陵容确实要好好理一理了,这曹贵人故意让旁人误会自己与年妃有交,到底在打什么算盘?皇后也顺水推舟,只是为了让太后厌恶自己吗? 她方才开始思虑,宝鹃便将一盏牛乳绿豆冰沙端了上来,面上还颇有些幸灾乐祸。 “小主不知道,方才小乐子回来同奴婢们说了个笑话,那富察贵人有孕,日夜盼着能得一位阿哥,不管是什么都要吃酸的,恨不得喝水都放醋,结果吃酸伤了胃,吐的厉害,如今又请了太医过去看呢。” 安陵容闻言虽然觉得有些好笑,可也明白富察贵人的心思,富察贵人容貌和家世都不错,可偏偏前有沈眉庄后有甄嬛,中间还夹杂着安陵容和余莺儿。 她的性子又是傲气不肯服输的,还屡屡被年妃磋磨,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身孕,自然盼着能够一举得一个阿哥,这样才算是最扬眉吐气了。 说到底,她们要争要抢的,都是比旁人更高的地位,盼着自己的孩子能够得到更多的权力。 安陵容想到自己,她肚子里的孩子还不知男女,卫太医也说过要等三个月以后才能勉强判断。 正当她思绪复杂的时候,外头小平子进门禀报:“小主,皇上来了。” 皇上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可人已经到了,安陵容也只能立刻起身带着碧桐书院的人一同出去接驾。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皇帝进门的时候下意识的深吸一口气,确认没有在闻到那奇怪的味道这才放心许多。 “起来吧,外头热,怎么还出来迎朕。” 说是这么说,可见到昭贵人领着众人恭敬规矩的样子,皇帝还是高兴了些,上前几步抬手扶起昭贵人。 安陵容巧笑嫣然:“皇上既然来臣妾这就是想着臣妾,臣妾出门迎一迎,也好叫皇上知道臣妾的欣喜。” 她这话说的俏皮,不是皇帝常听的恭维话,反而有些大胆的表露女儿家的心思,皇帝原本还以为昭贵人会对上回自己离开耿耿于怀,没想到她这样知情识趣,心中倒是畅快不少。 “有你这话,朕算是没有白来。” 说着,皇帝抬手牵住安陵容的手,拉着她一同入内。 等坐下后,皇帝发现这碧桐书院的奴才奉上的却不是茶水,而是绿豆冰沙,上头还浇了些牛乳、撒了桂花,显得清凉解暑又芬芳扑鼻。 “你的心思细巧,也才能想到这样的解暑之物。” 安陵容笑而不语,这也不是她自己想的,而是宫里宝鹃、青叶、青杏这几个丫头惦记着让她能多吃些喝些,想着法儿的鼓捣新鲜东西。这牛乳绿豆冰沙今儿正巧做多了,皇帝来也是正好碰上。 “这都是伺候的人想的法子,皇上尝尝可还喜欢?” 皇帝用勺子挖了一点,清甜可口,不由得赞道:“朕今日去富察贵人那,她让人上了一碗酸梅汤,朕尝了一口,实在酸的厉害,还是你这个糖水好些。” 富察贵人的心思,皇帝也不是不知道,这是盼着能够一举得一个皇子,这才一味的喝酸的倒牙的酸梅汤,吃酸杏和酸菜鱼,又要吐的厉害,如此反复折腾,皇帝瞧着也觉得不必如此。 “富察贵人有孕自然辛苦些,口味有变也是寻常,皇上若是喜欢这个就多用些,不过可得等上半个时辰再用热茶,否则可要坏了肚子。” 皇帝听着昭贵人那细心叮嘱的话,倒是觉得她与太后有些相似,听着叫人心里头舒坦。 只是想到太后,便不由得想到自己,皇帝沉默片刻后,壮似无意的开口:“容儿性子温柔,若你有了孩子,必定会十分疼爱。” 安陵容面上噙着一抹温柔的笑,如一汪秋水般的眸中带着几分期许,柔声道:“臣妾不懂如何照料孩子,只是记得臣妾幼时母亲会抱着臣妾,给臣妾唱摇篮曲。” 说着她双手张开,似乎怀里真的有一个孩子一般,温柔的唱着:“萤火虫,夜夜红,飞到西,飞到冬,替我做盏小灯笼,照我读书到三更。” 唱了两句,安陵容似乎才回过神一般,有些羞涩的笑了笑,低头道:“臣妾想到母亲的慈爱,一时失态了,还请皇上恕罪。”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爱新觉罗·胤禛,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19(小宠)】 皇帝又怎么会怪她呢,那样温柔的神态,那样轻柔的歌声,朦胧之间昭贵人的身上竟然有了太后和纯元的影子,可这样哄孩子的曲子,太后从未对他唱过,而纯元和她的孩子,也早已离开人世。 皇帝的心中满是怅然,安陵容见状笑着打趣:“这样哄孩子的歌儿曹姐姐最会唱了,下午的时候曹姐姐抱着公主来臣妾这,臣妾瞧着她与温宜的亲昵,也觉得公主可爱极了。” 温宜确实玉雪可爱,见到人时一双黑葡萄大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你,看起来严肃的很,可瞧着她那圆鼓鼓的小脸,只觉得可爱。 皇帝想到下午曹贵人带着温宜过来的样子,也觉得温宜实在是乖巧,可又不免想到了曹贵人头上戴着的那支凤头步摇,想到了年妃。 年羹尧不知从何处得到了年妃受罚的消息,人还在西北打仗,折子便已经送到了御前,痛陈得知年妃受罚之后的惶恐不安,忧心焦虑以致日夜难眠。 就差直白的告诉皇帝,我妹受罚了,我心里特别难受, 难受到这仗都不想打了。 第282章 富察贵人的骄狂 面对前朝大臣和敦亲王的求情,皇帝尚且还能熟视无睹,可西北前线的年羹尧如此,皇帝还能怎么办? 皇帝本就在犹豫,可偏偏西北又来了年羹尧的折子,年羹尧竟然在此时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会打赢胜仗,只盼着皇上能提前宽恕年妃,他愿以战功抵扣,只盼着年妃能够得到宽恕。 挟恩图报皇帝听过,可年羹尧这尚未建功便要以军功换取年妃宽恕的姿态惹得皇帝暗中恼火。 年妃害惠贵人小产是事实,如今惠贵人小产尚且不足一月,皇帝就宽恕年妃,传到外头去旁人会作何感想?不说旁人,便是沈自山得了消息会不会觉得心寒? 就在此时,西北军粮正好在济州境内出了事,正好昭贵人的父亲保住了军粮,也给了皇帝一个台阶下。 若军粮真的在济州境内被劫走,沈自山渎职,就算惠贵人小产未满一月,年羹尧再上折子,皇帝也只能宽恕了年妃。 可安比槐站了出来,所有沈自山虽然有过失,但西北军粮保住了,年羹尧再想借题发挥也没有理由,皇帝也只当是安抚他,只给年妃解了禁足,对于宫权与封号并不恢复。 所以,皇帝对于给自己挽回了部分颜面的昭贵人父女还是很满意的,况且昭贵人又一向温和恭敬,甚少生事,皇帝对昭贵人的印象很好。 皇帝拉住了安陵容的手,沉吟片刻才开口:“你父亲有功,你又一向侍奉太后勤谨,朕总想着该赏你什么,正好内务府新做了几件首饰,颜色青嫩好看。明日朕约了王公大臣一同欣赏圆明园的驯兽表演,你戴上陪朕一同前去。” 说着,皇帝大手一挥,苏培盛立刻捧着红漆托盘,满脸堆笑的展示。 托盘上放着一对点翠嵌珠宝玻璃花簪,还有一对辑珠点翠镶翡翠碧玺耳坠,做工精巧、配色漂亮,却并不逾矩,正是贵人位份能戴的首饰。 皇帝的赏赐向来是区别对待的,年妃喜好奢华权力,皇帝给的就是宫权,惩罚的时候也是削去封号与宫权;而甄嬛最重视与皇上的情意,皇上便送同心结、亲自写词、赐椒房之宠来表现甄嬛与其余妃嫔的不同。 对于安陵容,皇帝了解的不多,因为她的家世不高、平日里也从未展现过什么喜好,给皇帝的印象就是柔和沉静的,宛如一株溪边的兰花静听流水叮咚。 今日内务府新做了几样首饰,要在从前必定是让年妃率先挑选,可如今年妃沉寂,内务府便殷勤着呈给了皇帝询问意见。 皇帝瞧了这两样既精巧又好看的饰品,立刻就想到了昭贵人。 安陵容笑着谢恩,随后瞧着皇帝眉宇间的疲倦,便叫云舒去点一只安息香来,自己脱去护甲轻柔的为皇帝按摩起来。 随着香气弥漫,身上的疲惫也随着昭贵人的手法慢慢消散,皇帝已经闭上了眼睛,一股困意袭来。 安陵容见皇帝已经合上双眼,思忖着解下来该如何做,如今自己的身孕还有不到十日便满三个月了,若到了三个月之后禀报,那就无法合理解释。 况且如今皇后一直怀疑自己,曹贵人也不知打了什么主意......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在安神香的影响下,皇帝疲倦的厉害,直接一觉睡到了苏培盛喊他上朝,难得睡这么好,倒是觉得神清气爽的。 安陵容叫伺候的人为皇上穿好衣裳,送走了他,自己去给皇后请安。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众妃嫔齐齐地给皇后请安问好,而年妃的位置却依旧空着,皇后不免开口询问:“年妃怎么没来,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 江福海立刻回禀:“清凉殿派人来说,年妃娘娘中了暑气,身子不适,所以不能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哼,年妃所住的清凉台可是最清凉的地方,以臣妾看她可不是中了暑气,而是自觉丢了面子,不敢出门见人罢了。” 富察贵人抚摸着小腹,嘴角噙笑,言语也很直白刻薄。 她的话也是大多数在场妃嫔的心声,如今年妃虽然得皇上的旨意解了禁足,可她失了协理六宫之权,就连封号也没了,比齐妃都低一头,这让向来骄纵傲气的年妃如何肯出来受旁人的奚落,倒不如称病不出门。 欣常在想到过往被年妃打压的日子,也忍不住落井下石,不过她倒没有直接挤兑年妃,而是斜了一眼富察贵人,轻笑道:“年妃就算失了封号,娘家也得力,如何见不得人?只怕是这儿有她不想见的人吧?” 富察贵人微微侧过脸,瞧见欣常在脸上的讥讽,心中却更不以为然,自己如今怀着皇嗣,年妃位份再高、母家再得宠又能如何?还不是无所出? 见富察贵人正要反唇相讥,皇后立刻温声制止:“好了,富察贵人你有着身孕,更要注意保养好自己的身子,今日皇上设宴,请了不少王室宗亲来观看驯兽表演,小心别吓着了。” 富察贵人笑了笑,抬起下巴尖,高傲的瞟了一眼安陵容和甄嬛。 “我们满军旗女子祖上世代勇武,不是那些被飞鸟走兽就能轻易吓着的汉女,况且臣妾怀有龙胎,自有皇上庇佑,皇后娘娘放心便是。” 她这样张扬的做派叫一旁的欣常在都忍不住蹙眉,这个富察贵人往日里虽然也有些骄狂,可自从知道自己怀上龙胎之后越发放肆了。 不仅日日都要变着法儿地请皇上,如今说话行事也更加肆无忌惮,就连欣常在都觉得该叫年妃出门,好好收拾收拾这个富察贵人了。 甄嬛被指桑骂槐,心中自然不畅快,可她也知道如今富察贵人正是得意的时候,犯不上在此时与她有什么争执,因此也只垂下眼不做理会。 而安陵容则用眼角余光细细观察着众人的脸色,她敏锐的发觉了齐妃似乎有些不对劲。 过往的齐妃是最爱说话的人,尤其是和皇后、富察贵人聚在一起的时候,但今日的齐妃却异常沉默。 而且她的目光有意无意的盯着富察贵人的肚子,方才与自己目光相触时,齐妃似乎有些闪躲? 安陵容心中有些异样,这齐妃难道是起了旁的心思? 第283章 [兽噬余恨] 皇帝下了朝便领着皇室宗亲与后宫妃嫔齐聚百骏园,百骏园中早早的就搭好了遮荫凉棚,桌案上摆满了冰镇过的瓜果酒水。 这还是安陵容第一次来百骏园,百骏园很大,也不止有骏马,为了迎合后宫妃嫔和皇室宗亲,奴才们还放出来不少小动物。 就比如皇上的胳膊上站着一只神骏非凡的海东青,而富察贵人怀里则抱着一只雪白的小兔子,欣常在正在从奴才手中的竹筐里取萝卜喂梅花鹿...... 而安陵容的目光则停留在了由御前侍卫牵着绳的两只细犬身上,那两只细犬毛色油亮,足有半人多高,长腿细腰、精神抖擞,显然是精细养着的。 皇帝见这两只狗来了,也顾不得那只海东青,立刻口中呼唤“造化”、“百福”。 那两只狗听到呼唤,立刻便拽着侍卫冲到了皇帝的跟前,十分亲昵讨好。 安陵容也是喜欢小动物的,见那两只狗活泼,也觉得很新奇,正细细的打量着,怀里却被突然塞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安陵容下意识地接过,这才发现是一只黑白色的长毛狮子猫。 “妹妹瞧什么呢?我瞧着姐妹们都逗弄着玩儿,便知妹妹你脸嫩不好开口,这只猫性子最是温顺,你抱着玩玩也好。” 齐妃笑盈盈的开口解释,神色既关切又柔和,似乎真是一位看顾妹妹的好姐姐。 随后她便又从一旁的宫女手中接过一只雪白的兔子,搂在怀里逗弄,看着十分喜欢的样子。 安陵容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可心中却觉得齐妃一定有问题。 怀里这只猫确实很温顺,摸起来也软和,就是胖了点,安陵容有些抱不动,正当她想要将猫递给云舒抱着的时候,耳畔却突然传来了一道提示音。 【叮!检测到你面临是否转移狮子猫松子,是否开始模拟?】 【是/否?】 【注:本次模拟与你本人生命安全密切相关,请谨慎选择】 久违的光屏模拟提醒再度出现,上一次出现与本人生命安全密切相关的提示时还是千鲤池的时候。 想到上次无论如何选择都难逃一死的结局,安陵容的背后不由得冒出冷汗,手中的松子此刻更是重如千金。 一只猫,怎么会与自己的生命安全产生密切相关呢?猫身上有毒?还是猫会伤人? 不管如何,安陵容都不能再继续抱着这只猫了,她立刻低声唤来了小喜子,将这只肥猫递给了小喜子。 “小主您不喜欢猫吗?” 小喜子不明白为什么齐妃娘娘才把猫递到小主怀里,小主就立刻要将猫送走,他倒是挺喜欢这猫的,看着毛茸茸的,平时肯定吃得好。 不过这猫真是沉,小主可能是嫌弃这猫重吧。 小喜子心里那点小九九安陵容并不关心,这样的生死大事她万万不敢拖延,立刻选择了【是】。 光屏上的文字如浪花拍打礁石一般消散,水珠归入大海后又重新汇聚成为波涛。 【身为五品贵人的你在后宫的生活勉强称得上游刃有余,如今你怀有身孕,对于未来可能出现的危险,你的心中充满警惕。】 【面对齐妃突然送到你怀里的狮子猫松子,你选择?】 【一、心生喜爱,搂在怀中抚摸】 【二、谨慎送走,以免祸事沾身】 仍旧是两个选择,看起来不管选哪一个都不会对自己的生命安全产生任何危害,安陵容忍不住再度看了一眼被小喜子摸的直打呼噜的松子,看起来十分正常,甚至可以说是很讨人喜欢的一只猫。 可是这只猫又能对自己产生什么影响呢?不过如今安陵容剩余的模拟次数很多,足有八次,足够她将两种选择都模拟一遍。 这猫是齐妃抱过来给自己的,应该是希望自己一直抱着,安陵容直接选择了【一】,她倒要看看齐妃到底要做什么。 光屏的文字再度发生变动,文字溃散为无数光点,重新组成新的结局。 【你瞧着这只肥美的小猫,心生喜爱,搂在怀里抚摸着。松子被训的极好,始终安静的躺在你的怀里打呼噜、踩奶撒娇。】 【百骏园的表演很快开始了,骏马、熊、老虎的表演精彩纷呈,你原本还担心松子会被这些猛兽所惊,没想到它却显得十分从容,直到表演舞蛇时,驯兽师取出了一只老鼠作为蟒蛇的奖励......】 老鼠?难道是松子被老鼠吸引了?可猫抓老鼠也是常理,如何就能与自己的性命相关? 【松子从你的怀里窜了出去,抢走了老鼠,当场开始撕咬吞食,血腥气刺激到了笼中的老虎和豹子。兽吼嘶鸣,挣脱了牢笼,一虎一豹径直扑向松子,咬死松子后转而扑向你与富察贵人】 【达成结局[兽吻喋血]:当虎豹的利齿咬断你的喉咙时,你尚且不知为何会飞来横祸,畜生伤人尚可偿命,可借兽杀人的凶手却能隐匿其中】 【模拟结束,当前剩余模拟点数:7点,是否花费模拟点数,查看其余选项?】 安陵容的身子微微有些发抖,她的目光盯着那个[兽吻喋血]的结局,只觉得遍体生寒。 虽然模拟的内容并不详细,也不清楚为何那虎豹凶兽会直奔自己和富察贵人而来,可安陵容已经知道今日又是一场生死大关。 她勉强稳住心神,细细分析起模拟的内容,虎豹是先分咬死了松子,随后直奔自己和富察贵人而来,可光屏上却没说起齐妃。 松子齐妃也抱过,为何两头凶兽会只奔着自己和富察贵人而来呢? 惶恐和不安之下,安陵容也寻不到什么头绪,便立刻开始第二次模拟,这一次她选择了【二、谨慎送走,以免祸事沾身】 光屏上的文字重新组成了新的未来。 【你对齐妃的举动心存警惕,立刻将猫交给了百骏园服侍的宫人,齐妃对你的行为似乎有些不满......】 【百骏园的表演很快开始了,骏马、熊的表演精彩纷呈,直到那只老虎从笼中放出来,富察贵人怀中的兔子似乎受到了惊吓,从她的怀中跳走】 【老虎兽性大发,立刻冲向兔子,咬死兔子后直奔富察贵人而去】 【你原以为这只是一场意外,可身后传来了重重的推搡力道,将你从人群中推向了那只凶恶的老虎......】 【达成结局[兽噬余恨]:你不明白,为什么已经丢弃了松子,杜绝了被凶兽瞄准的可能,背后还会有人推你一把,一直到死,你都不知道是谁对你这样怨恨。】 【模拟结束,当前剩余模拟点数:6点】 第284章 阴谋 望着前后都是一死的结局,安陵容沉默了,但这一次她没有如上一次那般愤怒,头脑冷静非常。 齐妃这样的人若说她有这样的谋划,安陵容是不相信的,可不管这样阴狠的招数是齐妃自己想的还是另有旁人指使,安陵容都绝不会放过齐妃。 瞧着呆在小喜子怀里乖巧的松子,安陵容低声叮嘱:“小喜子,你闻闻松子身上有没有什么味道。” 小喜子闻言好奇的低头嗅了嗅,随后面露难色:“小主,这猫身上隐约有一股腥臊味,怕是负责照看的人没给它清理。” 怪不得小主不肯抱这只猫呢,又胖又重还有点臭臭的。 安陵容虽然懂得用香,可她对于飞禽走兽了解的并不多,于是她对着小喜子吩咐:“去外头叫青叶回去给我重新取一身衣裳,你去把松子抱给叶澜依瞧瞧,看看它到底有什么问题。” 小喜子点点头,抱着胖嘟嘟的松子就去了,安陵容转过身,立刻与齐妃那明显有些心虚的视线对上。 齐妃也是不中用,被安陵容这一瞧立刻就抿着唇,僵硬的别过脸去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如今表演还未开始,皇上正陪着自己的两条猎犬玩的正开心,众妃嫔也都各自逗弄着这些小动物。 安陵容不动声色的靠近齐妃,抬手想要摸一摸齐妃怀里的那只兔子,齐妃却像是很害怕她似的,立刻后退了一步,脸上神色也不大好。 “齐妃姐姐这是怎么了?妹妹只是瞧着姐姐怀里的兔子可爱,想要摸一摸。” 齐妃勉强笑了笑,开口辩解:“兔子不都长得一样吗?妹妹方才不还抱着松子吗?怎么又要抱兔子?” 瞧着安陵容这两手空空的模样,齐妃心中有些不安,试探性的询问:“不知妹妹把松子抱到哪儿去了?” 这还真是生怕旁人发现不了猫腻啊,安陵容故作无奈的拉了拉袖口,“这松子的爪子太尖了,将嫔妾的衣裳挠坏了,臣妾不敢抱它,叫宫人带下去了。” 齐妃立刻就显得有些焦急,可嘴唇嗫嚅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似乎有些恼羞成怒的瞪了安陵容一眼。 “不就是挠了两下衣服吗?” 说完,齐妃抱着兔子气冲冲的走了,留下莫名其妙的云舒和安陵容愣在原地。 “小主,这齐妃至于这样生气吗?不过是只猫,奴婢觉得肯定有问题,您今日必得万分小心。” 云舒扶着自家小主的手,蹙眉瞧着齐妃的背影,最后还是没忍住又低声补了一句:“小主,要不就说您身子不适,咱们回去吧?” 回去是容易,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齐妃既然已经动了心思,伸了手,她就算躲得了这一次,难道还躲得了下一次吗? 倒不如搞清楚齐妃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看看有无法子可解。 小喜子抱着松子一路狂奔,如今正是盛夏时节,热的厉害,怀里还抱着一只毛茸茸又沉甸甸的肥猫,他也不敢耽误小主的大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总算在百骏园外的廊下瞧见了叶澜依的身影。 可算是找到人了,小喜子远远地就喊起来:“叶姑娘!叶姑娘!” 叶澜依正蹲在廊下喂几只野猫,手里端着一张油纸,里头似乎包着什么东西,听见有人喊她还以为是听错了,直到抬起头来看到小喜子连跑带跳的动作,才立刻站起身来,脸上露出几分欣喜和疑惑:“小喜子?怎么是你啊?你怎么来了!” 她以为昭贵人有什么吩咐,便快步迎了上去。 她一跑,方才还在她脚边埋头吃食的几只猫也顾不得吃,迈着碎步跟在她身后,像一串甩不掉的小尾巴。 小喜子跑到她跟前,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气,才把怀里的松子往前一递,语气又快又急:“呼……可算找到你了。小主今日来百骏园了,闲话不便多说,你快帮我瞧瞧,这只猫到底有没有什么问题,我闻着它臭臭的。” 叶澜依接过松子,先是摸了摸它的脑袋,又轻轻捏了捏它的四肢,见它精神还算好,便举起松子凑到鼻端闻了闻。 她先时还只是随意一嗅,随即眉头便微微蹙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又把松子翻了个面,凑近闻了两下,神色顿时凝重了几分。 她身后跟着的那几只猫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齐齐停住脚步,竖起尾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鸣声,脊背微微弓起,毛发炸开,俨然一副随时要发起进攻的架势。 小喜子吓了一跳,还以为这些猫都疯了,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又扶着廊柱爬上扶手,见这些猫没有瞧着自己,反而满眼敌意的瞧着叶澜依怀里的松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他瞧着地上那弓背炸毛的几只猫,一时间也怕自己跳下去会挨几爪子,只能缩着脖子结结巴巴地问:“叶……叶姑娘,这猫到底怎么了?” 叶澜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仔细检查了一下松子的脚爪,摸了摸它的肚子,语气笃定又疑惑:“这猫身上被人涂了母虎的尿液,虽然被稀释过,可我自小与这些野兽为伴,还是能分辨出来的。而且这猫应该已经被饿了两天了,这才没精神,你从哪弄来的这猫?” 小喜子一听母虎尿液几个字,脸都绿了,他想到自己方才在院子里对着松子又是抱又是摸,还忍着臭亲了亲松子的猫头,还把它往怀里揣,胃里顿时一阵翻涌,几乎要吐出来。 他扶着柱子干呕了两声,才艰难地开口:“这猫……是齐妃递给小主的。今日皇上带着众妃嫔来百骏园看表演,齐妃说怕小主无聊,让小主带在身边解解闷。我就说齐妃平日里跟小主也没什么交情,原来是故意恶心小主。” 叶澜依的眉头越蹙越紧,脑中像是有一根弦被猛地拉紧了,她忽然脸色骤变,抬手一把攥住小喜子的手腕,语气又急又沉:“不好!有人要害昭贵人!快带我去找贵人!” 小喜子虽然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可看到她脸上那股少见的不容分说的神色,立刻点了点头,拔腿就跑:“跟我来!” 叶澜依抱着松子,跟在他身后,一路快跑着往主子们聚集的方向赶去。 叶澜依的心里头像有一块石头在不停地翻滚,她记得今日的驯兽表演里,有一只公虎是刚从围场运来的,性子烈,见到猫和兔子就压不住,如果表演时嗅到血腥味或是母虎的尿液,说不得要惹出大祸来。 第285章 意外之喜 果郡王站在高台上,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树荫与帷帐半遮半掩的女眷聚集处。 他的视线穿过树荫和帷帐的重重遮掩,正落在甄嬛身上,看着她正与欣常在一同喂鹿。 兽苑里养着的梅花鹿半点不怕人,还会鞠躬追着人要吃的,甄嬛手里捏着一把草叶,梅花鹿凑过去蹭她的手,她笑着往后躲了躲。 甄嬛和欣常在也算是有些交情,甄嬛又能说会道,两人相谈甚欢,美人愉悦说笑打趣,更是风情灵动,秀色天然。 果郡王不动声色的站在高台上,瞧着莞答应那清丽绝尘的笑颜,不知不觉中自己的脸上也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孟静娴提着衣摆靠近,望着王爷那清俊的侧脸,她的心中满满都是情意。 她先是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才轻声开口:“王爷怎么站在这儿?妾身方才见恒亲王和敦亲王都在瞧那几只海东青,那鸟儿神骏非凡,王爷何不去瞧瞧?” 果郡王收回目光,神色从容地转过身来,像是方才那一瞬的出神并没有发生过。 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几只被绳子拴住只能站在老十臂膀上的海东青,对着孟静娴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倦怠。 “海东青是天地间飞得最高、速度最快的神鹰,本该翱翔在草原和雪山之巅,而不是被拴上绳子,放在皇家宫苑里赏玩。这样的海东青,实则与金丝笼里的鹦鹉没有半分区别。” 他的语气怅然,目光深邃,似乎有些物伤其类的意味,又像是觉得这话已经说完了,不该再留在原地多作停留,便朝她微微颔首:“我去和皇上说几句话。” 说罢转身下了高台,衣摆扫过台阶,只留下一个疏朗而克制的背影。 孟静娴是聪明人,她知道王爷文武双全,却因各种原因只能作为一个闲散王爷,每日里与诗酒相伴。 可她却不为王爷感到惋惜,因为她只是一个后宅女子,最擅长的是逗弄金丝笼里的雀鸟,而不是驯服高飞的海东青。 孟静娴听着果郡王那番怅然失意的话,心中想的却是若是能让这只神骏的鸟儿关在自己的笼子里,只有自己欣赏怜爱就好了。 孟静娴目送他走远,才慢慢地踱到他方才站着的位置,朝着王爷方才看的那个方向望过去。 那边是女眷们聚集的地方,虽然隔着帷帐和树荫,但她还是看见了正与欣常在一同喂鹿的甄嬛,阳光落在甄嬛清丽的面容上,让孟静娴方才还温柔的神色,一点点地冷了下来。 服侍她的婢女轻声喊了两声:“福晋?福晋?” 孟静娴这才回过神来,像是从一段很长的出神里被轻轻拉回。 她收回目光,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问:“你方才说……王爷在这里看什么呢?” 婢女探头顺着她方才的目光望了一眼,那个方向是妃嫔们玩乐的地方,哪里是王爷能窥探的? 她连忙收回视线,低着头,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和打圆场的意味:“王爷最爱赏景,许是只是路过,碰巧走到了此处。” 孟静娴似乎也被这个理由说服了,她的声音很轻的答:“那就算了。” 她嘴上说着算了,可目光却还停留在那个方向没有收回,她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把王爷从她身边抢走。 天热,叶澜依和小喜子一路疾驰,跑回来的时候满头都是汗,好在她们还没忘记规矩,靠近主子们在的地界之前就将汗水擦了,这才缓缓地往里进。 安陵容见到叶澜依时有些惊讶,她原以为圆明园表演驯兽,叶澜依怎么也该在准备候场才对。可见叶澜依小脸上焦虑紧张的神态,安陵容便让云舒扶着自己朝着两人的方向走去。 “小主,快,快将衣裳换掉!” 叶澜依都没行礼,直接抓住了安陵容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可语气里的急切害怕却叫人顾不得许多。 安陵容心中一凛,知道松子的身上果然有脏东西,她按了按叶澜依的手示意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悄悄地离人群远了些才低声询问。 “怎么了?” 叶澜依急切地禀报:“松子的身上被涂了母虎的尿,今日驯兽节目里有一只公虎表演,那公虎若是闻到了味儿,发了野性,小主可能有危险!” 叶澜依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安陵容的心里,虽然沉重却反倒让她镇定了下来,虽然她已经猜到了这松子身上有问题,也想过要换衣服,可换衣服也并非是完美解决之法。 在模拟中,自己就算立刻丢开松子,提前警惕,还是有人会在身后推自己一把,让自己成为猛虎的爪下亡魂。 如今松子如何已经不要紧了,当务之急是该如何躲过此劫,又该如何将背后之人揪出来。 齐妃方才一直过问松子的去向,显然是知道松子身上有问题,齐妃这是打定主意要害安陵容去死,只是不知这个局是奔着富察贵人还是奔着自己来的。 叶澜依见昭贵人半晌没作声,还以为她是被吓着了,立刻扯了扯她的袖子,语气急切的提醒。 “小主,您快去将衣裳换了吧,否则那老虎发了性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同时她心中十分恼恨,老虎这东西可不常见,看来是百骏园里的人和外头的人串通好了要害昭贵人呢。 最好别叫自己发现,否则若让自己知道了,必得将这个人丢到豹笼里好好反省! 安陵容站在人群边缘,目光越过那些衣香鬓影的妃嫔和王公亲眷,落在不远处皇帝正牵着两只细犬与人说笑的身影上。 她知道皇后已经觉出自己不对劲,开始怀疑自己可能怀有身孕。或许齐妃今日弄了这一出来,也是因为皇后宁可错杀也不愿放过。 她脑中飞快地转着,换衣服不过是治标不治本,那些人既然安排了这一出,就绝不会因为一只猫不在她怀里就罢手。 她想保住自己,甚至想借这个机会把这件事摊开在阳光下,就必须让皇上亲眼看见、亲耳听见、亲身体会到有人要害她。 而要引起皇帝的注意,没有什么比他的爱宠发现她身上藏着猛兽的气味来得更直接。 既然自己的身孕也要三个月了,也是时候该给皇上来一些意外之喜了。 第286章 百福闯祸 如今自己和众妃嫔站在一处,妃嫔们都用了香气扑鼻的胭脂水粉,身上也都扑了香粉,离得远也能正好遮掩她身上的虎尿味。 造化和百福都是猎犬,安陵容对它们的性子也不甚了解,怕自己主动靠近会叫这两只狗立刻察觉危险。 安陵容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叶澜依,低声问了一句:“澜依,你有没有什么吃的?喂狗的零嘴之类的?” 叶澜依愣了一下,虽然不明白昭贵人在这种节骨眼上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却还是立刻从袖中摸出一只油纸包,递了过去:“就剩这么多了,是方才喂猫剩的煮鸡肉,撕得很碎,只有手心那点大。” 安陵容接过纸包,从里头捏了一把碎肉,在手心里拢了拢,又用帕子擦了擦沾了油渍的手指,只留下薄薄一层气味附着在掌心。 她没有多解释,只是朝叶澜依点了点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完便转身朝皇帝所在的方向走去,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只是想去跟他说几句话。 皇帝正低头摸着造化和百福的脑袋,两只细犬半人高,身形修长,目光锐利,透着一股警觉。 安陵容走近时,两只狗几乎是同时微微抬起了头。它们没有吠叫,只是歪着脑袋,视线随着她的靠近缓缓移动,像是在评估这个人会不会对主人造成危险。 两狗有些疑惑,这个人身上有主人的味道,还有美味鸡肉的味道,同时还有让它们觉得十分危险的老虎气味,而且主人的护卫没有警戒,就连主人也显得很平静。 一时间两只狗虽然隐约觉得安陵容有些危险,可又因为她身上的鸡肉的香气和主人的反应而有些摇摆不定。 安陵容瞧着这两只足有半人高的细犬,说不害怕是假的,可她还是忍着惧意在几步外站定,蹲身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帝见昭贵人戴着自己赐下的发饰耳坠,爱妃和爱宠齐聚一堂,皇帝心中也颇为高兴,反而牵着两只狗笑呵呵的走近。 “起来吧,你怎么过来了?” 他走近时,两只狗也跟了过来,虽然主人表现出认识这个危险人类的样子,可造化和百福还显得十分警惕,凑到安陵容身边,垂下鼻子细细嗅闻,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声音,仍在对她的来意表示怀疑。 “这两条猎犬神骏非凡,可见皇上平日里的爱护,臣妾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狗呢。” 安陵容出身江南,自然未见过这种为狩猎而生的细长猎犬,可皇帝见到爱妃眼中那好奇又崇拜的神色,听道旁人提及自己的爱犬便忍不住夸耀。 “你倒是胆子大,还敢凑近瞧,造化和百福可是陪着朕猎过野猪、老虎的,可不是那些只会在妇人怀中撒娇的宠物。” 安陵容没有后退,反而笑着看向那两只狗,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和敬畏:“皇上,臣妾可以摸摸造化和百福吗?” 皇帝先是抬手摸了摸两只狗的脖颈,见它们虽然警惕却没有攻击的意图,便示意安陵容也可以试试。 安陵容伸出手,小心地靠近造化,可造化别过脑袋不让她摸,倒是百福闻到她手中鸡肉的香味后倒放松了警惕,反而尾巴轻轻的摇了摇。 于是安陵容便将手转向了百福,指尖刚碰到它背上的毛,百福便猛地偏过头来,鼻子凑近她的衣襟,猛吸了两下,随即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吼声。 它抬起前肢,轻轻压在安陵容的腿上,像是要把她按在原地确认什么,鼻子在她的怀中细细嗅闻,喉咙中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汪!汪汪!” 虽然安陵容早有准备,但心中仍旧有些害怕,好在云舒机敏,立刻拦在了小主身前,紧张的和百福对峙。 “小主您没事吧?” 安陵容像是被吓了一跳,身子微微一晃,朝后退了半步,随即眉头轻轻蹙起,像是被什么牵动了不该牵动的地方。 她抬手按住小腹,脸色微微白了一下,膝盖一软,整个人便朝一侧倒下去。 云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急声惊呼:“小主!小主您怎么了?” 皇帝也愣了一下,连忙示意侍卫上前隔开百福,又低头看向安陵容,见她脸色发白、额上渗着细汗,眉头紧蹙,手还捂着小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受惊过度似的。 他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急促和关切:“怎么回事?吓着了吗?” 安陵容摇了摇头,像是想说什么却没有力气开口,只是勉强撑着云舒的手,像是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 皇帝没有再多问,直起身朝身后吩咐道:“扶昭贵人去旁边的阁楼歇息,传太医来。” 几个宫女连忙上前,将昭贵人搀扶起来,小心翼翼地往不远处的阁楼走去。 皇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百福,百福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犯错了,它蹲坐在主人的脚边,耳朵微微后压,目光仍望向安陵容离开的方向。 这个人身上分明有老虎的味道,百福虽然能感受到主人认为自己做错了,可它仍旧有些不服气。 卫临如今是除了日常请安外,昭贵人走哪儿他去哪儿,看到青杏着急忙慌的跑出来,他立刻提起药箱就跟了上去。 原本看见青杏那跑出来的样子,卫临的魂儿都要吓掉半条,等到了阁楼,见到昭贵人面露痛苦之色的歪在软榻上,卫临更是恨不得滑跪过去。 好在他把过脉后确认小主只是有些受惊吓,这才感觉自己飞出去的半条魂儿正在重新缓慢融合进入自己的身体里。 “卫太医,我家小主这是怎么了?方才被百福一吓,小主直喊肚子疼,您瞧瞧是不是碰到哪儿了。” 云舒着急的催促着,随后同样扑在了自家小主的塌边,对着卫临的胳膊就是一撞。 卫临抬起头,与昭贵人的目光对上,他立刻回过味儿来了,昭贵人这是要借刀杀人、栽赃陷害、无事生非还是有什么旁的打算? 不对,云舒说小主肚子疼,难道是...... 卫临小心翼翼地抬头,果然和昭贵人意味深长地目光撞上,卫临立刻悟了。 “恭喜小主!贺喜小主!您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了!” 第287章 敦亲王的臭嘴 卫临的脸上闪动着惊喜的神采,周围的奴才也都一副喜出望外的模样,昭贵人也以手掩唇,目中闪动着惊喜的泪花。 “恭喜小主!贺喜小主!” 因为皇上一时脱不开身,就叫苏培盛过来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苏培盛才进入阁楼内就在一片恭贺声中愣住了。 苏培盛也是人老成精,立刻隐约觉察出了不对,脸上扬起笑容先行了个礼。 “奴才给昭贵人请安,奴才这才来,不知卫太医因何事恭喜贵人小主啊?” 苏培盛说话客气,卫临立刻笑着解释:“苏公公来的真是巧啊,微臣方才为小主诊脉,发觉小主竟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了!” 这消息给苏培盛说的一愣,两个多月的身孕,怎么会现在才发现? 可他还是立刻露出喜色,躬身道:“奴才恭喜昭贵人!这后宫里一下两位小主都有了身孕,真是大喜事,皇上知道了一定高兴!” 随后苏培盛有点了点卫临,疑惑的问:“不过小主的身孕都已经有两个月了,怎么卫太医才察觉?” 这个问题问出来,众人心中都替卫临捏一把汗,毕竟富察贵人的身孕拖延到两个月没发现还能用裁减例菜、太医都被派去治疗病重垂危的孙老公爷来解释。而昭贵人的身子却一直都是由卫太医看顾的,而卫太医可没有出宫办差。 卫临会没有准备吗?那自然不可能,从知道昭贵人要按下有孕的消息,隐忍不发的时候,卫临已经想了七八个理由,就等着宣布身孕的那一日对质疑的人说出最合理的解释。 瞧着苏培盛目中的疑惑,卫临面上露出几分惭愧之色,对着苏培盛拱手解释:“小主的身子比常人更弱,这段时间营养不足,龙胎也弱些,脉象极微弱不易察觉。若非今日小主受了惊吓,血气震荡之下胎气才格外明显。” 有了富察贵人屡次告状说裁减例菜吃不好,卫临话里的暗示不难懂,苏培盛了然的点点头,瞧着昭贵人那娇小纤细的身材,瞧着确实比旁人弱些似的。 “还是小主有福气,这百福平日里最是温顺乖巧的,奴才听说这狗鼻子都是最灵的,定然是这百福嗅到了小主身上的福气,才将这桩喜事撞了出来啊。” 苏培盛笑着恭维,可安陵容却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既然这次意外正好撞出了一桩喜事,就不要和一条狗计较了。 虽然百福只是一条狗,可也是皇上的爱犬,说句难听话,皇上对一些妃嫔都没对百福关心呵护。 苏培盛是觉得昭贵人还不错,但也怕她因此记恨上百福,惹了皇上不快,这才暗中提点几句。 安陵容一副后怕的模样抚着胸口,叹息道:“许是方才抱了齐妃递过来的猫,身上沾了猫的气味,狗是最爱追猫和兔子的,百福嗅到猫的气味激动,这也不算什么。” 云舒则不赞同的开口:“那猫小主就不该抱,闻着就有味道,说不得兽苑里的人没有好好照顾,猫身上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小主一会儿可得好好洗手再换身衣裳。” 苏培盛想到齐妃娘娘那不太灵光的脑子,估计丢一只脏猫膈应昭贵人的法子虽然好笑却也像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那小主先好好休息,在此更衣梳洗,奴才先去回禀皇上,将这个好消息也让皇上高兴高兴。” 苏培盛快步走回百骏园时,皇帝正站在围栏边,与几位王爷说着话。 毕竟方才狗吠声和护卫聚集的动静不小,这些皇亲国戚自然要实时关注皇上这边,见人群散开,多少都要来过问圣躬是否安康。 几位王爷得知竟然只是皇上的妃嫔被猎犬吓到了,恒亲王和果郡王倒也罢了,敦亲王却哈哈一笑,又开始说皇帝不爱听的话了。 “我当是什么事,不过是狗叫两句就被吓成这样,皇上的后妃也未免太过胆小娇弱了些。臣弟听说那优柔寡断的汉元帝尚且能有一位为他挡熊的冯婕妤,这个昭贵人臣弟听都没听过,看来出身也不过尔尔。皇上若是让年妃娘娘相陪,便不会闹出今日的笑话了。” 敦亲王振振有词,一张脸上写满了对皇帝的不赞同,张口闭口都是要教皇帝做事,还在为年妃求情。 其余妃嫔自然也都靠近了,只是皇上和几位王爷说话,皇后尚未开口,她们也不好插嘴。 听着敦亲王话语里明晃晃的不敬,皇后、欣常在、莞答应都沉默着没有说话,反而是富察贵人觉得敦亲王这番看不起安陵容的话很是动听,抬起手用帕子遮了遮上扬的唇角。 恒亲王尴尬的望向远方,装作没有听到老十的话,他可不像这个弟弟有出身有兵权,胆子还这么大,什么话都往外说。 而果郡王则抬头瞧了莞答应一眼,随后移开视线,垂下头笑了笑,装作是对敦亲王的言行而感到无奈。 皇帝的脸色已经不大好看了,倒不是因为昭贵人,而是因为敦亲王这张臭嘴。 老十和年羹尧这样明目张胆的勾结在一起,还妄图左右皇帝的言行,这让皇帝心中杀意骤生。 苏培盛走了过来,跟了皇上这些年,能感觉到皇上此时心情很不好,又见着旁边那得意洋洋的敦亲王,他就知道是谁惹了皇上生气了。 苏培盛站定后躬身行礼,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笑着给几位王爷请安。 皇帝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道:“怎么了?昭贵人那边可有大碍?” 苏培盛看到皇帝那微蹙的眉头,面上笑意分毫不减,甚至还加了几分音量回话:“回皇上,昭贵人没事。只是卫太医方才诊脉发现,昭贵人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了。方才受惊动了胎气这才腹痛,所幸并无大碍。” 皇帝转头看向苏培盛,似乎很是惊讶,下一瞬,他面上浮起一层真切的笑意,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好!好!” 他又像是觉得这话说得还不够分量,转身笑着对自己的几个弟弟沉声道:“朕的后宫里,昭贵人和富察贵人都有了身孕,可谓是双喜临门啊。” 恒亲王也十分捧场的笑道:“这倒真是喜事,皇兄后宫接连有喜,可见天意。” 第288章 好狗 这对皇帝来说确实是大喜事,他也没想到昭贵人父女能给自己这么多惊喜,本以为这安比槐能机缘巧合下解了自己的为难之处就已经是安比槐能发挥的最大作用,没想到昭贵人也正好有了身孕。 双喜临门之下,既将老十方才的话堵了回去,又更破除了那些宣扬他得位不正遭了天谴才后嗣稀薄的谣言,让皇帝狠狠的扬眉吐气了。 恒亲王连忙拱手道贺,又说了几句吉祥话,皇帝面上笑意不减,又朝敦亲王那边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得意。 果郡王向来是表现与自己的四哥兄友弟恭的,当即笑着将手按在了敦亲王的肩膀上打趣。 “这女子本就身子娇弱些,如今有了身孕,受了惊吓才身子不适,十哥是将帅之才,何必为难一介弱质女流呢?” 果郡王这阴阳怪气故作怜花惜弱的姿态是敦亲王最厌恶的,他也向来瞧不上自己这个弟弟,直接一歪肩膀将果郡王的手甩开,哼了一声便大步离去。 果郡王被当众下了面子,却也不生气,反而笑了一声,无奈的摇摇头。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的面子算不得什么,只是这样以来,皇上更会厌恶敦亲王,他才能更得皇上的信任。 昭贵人有身孕的消息算是给皇上出了一口气,更让皇帝心情愉悦极了,但对于其余妃嫔来说这消息就不太好了。 皇后站在不远处,原本她正与齐妃说话,听到苏培盛的话,面上的神色停滞一瞬,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惊喜笑容。 “这真是双喜临门了,昭贵人一向温厚有礼,能怀上龙胎,是她自己的福气,太后听了也会高兴的。” 说是这么说,皇后的心却沉了下来,她原本就怀疑昭贵人的肚子,找了香怜去打探一直没得到准信儿。今日原本想收拾了富察贵人再顺手处理了这个昭贵人,没想到她竟然在这个时候爆出有孕的消息。 不过有孕了又能如何?昙花一现罢了,下辈子可要擦亮眼睛,别再投错了胎啊。 齐妃站在皇后的身侧,面上挂着有些僵硬的笑,目光却有些飘忽,喉头滚动着想要说什么,可她身边的皇后却正好望了过来,对着齐妃微微一笑。 这个笑容让齐妃原本有些慌张无助的心绪慢慢镇定下来,她想到皇后前几日对自己说的话。 富察贵人身后有富察氏做靠山,说不得不必等到龙胎落地就会被晋为嫔位,若再生下皇子,必定要位列妃位。 到时候一个这个皇子不仅有一个母家显赫又年轻美貌的生母,更是皇上登基之后的第一个孩子,说不得真的要将三阿哥比下去了。 皇上如今春秋正盛,等富察贵人的孩子长大,皇上更会偏爱幼子,三阿哥本就是个实心眼儿的孩子,齐妃又不得宠,她们母子如何斗得过富察贵人母子? 齐妃只是想想就觉得后怕,虽然她与富察贵人私交甚好,可一旦牵连到三阿哥,想到他无缘大位被兄弟欺凌落得八爷那般下场,齐妃就心如刀绞,再也顾不得那点姐妹情谊。 至于昭贵人......齐妃虽然不讨厌昭贵人,可富察贵人讨厌她啊,顺着皇后的意思害了昭贵人,就当作是自己对害了富察贵人肚子里的孩子的赔礼吧。 如今昭贵人有了身孕,齐妃心里更笃定了起来,自己的父亲早就因为贪污受贿而被革职,昭贵人与自己同样出身汉军旗,可她的父亲却得了皇上的看重,昭贵人又搭上了年妃,保不齐日后便要步步高升,家世背景越过自己去。 富察贵人的孩子威胁到三阿哥也罢了,让这个齐妃从未放在眼里的昭贵人越过自己和三阿哥,齐妃只觉得心中有一团不平的火在燃烧着,烧的她头脑都有些不清醒了。 齐妃从未做过坏事,想到一会儿会发生的事情,齐妃就心跳如鼓,全身出冷汗,手脚都有些发抖,就连耳畔都环绕着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可她还是紧紧的攥住手帕,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富察贵人原本坐在不远处的软垫上,正低头给余答应炫耀自己手上那只皇上赏赐的镯子,听到那边的动静也连忙和余答应相携着靠近。 听到敦亲王对安陵容的贬低,她甚至还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只是她的笑容还没褪去就再度听到了苏培盛说安陵容有了两个月身孕的消息。 富察贵人脸上的神色十分精彩,她脸色青白交加,唇边那抹讥讽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脑子只飘着几个大字。 怎么可能? 安陵容怎么可能有了身孕?还是两个多月?那岂不是和自己的月份差不多? 富察贵人原本觉得惠贵人小产,自己的身孕就是独一无二的,就算是从前屡次三番让自己面上无光的甄嬛和安陵容都只能退避锋芒,正是自己最春风得意的时候。 可就在这个时候,安陵容突然有了身孕,这样一来她的身孕就不是独一无二的了,更不必说是她一向最瞧不起的安陵容和自己平起平坐。 富察贵人感受到了命运对自己的戏弄,气血上涌之下甚至有些头晕眼花险些站不稳,还是桑儿和余莺儿一左一右的扶住了她。 甄嬛听到消息时也很惊愕,她陡然意识到昭贵人已有两个月的身孕,这就代表着昭贵人有孕甚至还在眉姐姐之前。 她觉得后背微微有些发凉,那不是单纯的厌恶或戒备,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困惑和不安。 太医隔三岔五的把脉问诊,头一个月不能确认倒也罢了,可这两个多月的身孕只能是昭贵人刻意隐瞒,安陵容兜了这么一圈,谁都没告诉,是为了什么? 甄嬛想到安陵容和沈眉庄之间的种种诡异之处,由不得她不往阴暗揣测。 若没有百福吓着昭贵人,昭贵人肚子里的孩子不能这么巧的发现,皇帝越想越高兴,微微躬身,抬手搓了搓脚边百福的脑袋,语气喜悦的夸赞道:“好狗、好狗。” 随后皇帝直起身,朝苏培盛道:“朕去瞧瞧昭贵人。” 第289章 解释 皇帝说着抬脚便走,步伐都比往日里轻快了几分,苏培盛也连忙跟上。 皇后脸上的笑意不减,随之开口道:“不如臣妾们和皇上一同去瞧瞧昭贵人吧。” 皇帝自然乐于接受,还没忘记牵上“有功之狗”百福和造化。 只是王爷们不便与妃嫔同处,敦亲王福晋则追着自家王爷去了,倒是果郡王侧福晋孟静娴对昭贵人有孕是真心高兴,也十分羡慕,和果郡王打过招呼后便也去了。 这阁楼本就不大,皇帝带着众妃嫔进来,乌压压的都快站满了,造化和百福也只能委屈的站在门外头。 安陵容已经换好了衣裳,皇帝笑着进门,走到软榻旁一抬手直接免了她的礼。 “别起来,好好靠着,现在身子可还有什么不舒坦的?” 皇帝将安陵容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除了脸色有些白外精神倒还好,心里松了一口气。 皇后也温柔的开口:“皇上得了你有孕的消息,高兴的不得了,立刻就带着众人赶过来,昭贵人你觉得怎么样?” 安陵容瞧着皇后那张温柔和蔼的面容,知道她此刻只怕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了,面上也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 “多谢皇上、皇后娘娘的关怀,臣妾无碍。” 皇后笑了笑,随后声音沉了下来,对着卫临呵斥:“卫太医,你负责昭贵人的身子,日日把脉,怎么昭贵人有孕两个多月你都不知情?好在今日昭贵人无碍,否则若龙胎真出了事,你如何担当得起?” 皇后的话听着是对昭贵人的关怀,可也是要从卫临身上找到安陵容的错漏,两个多月的身孕,日日把脉的太医却不知情,这说不过去。 若卫临明知安陵容有身孕却不说,那便不只是失职,更是隐瞒不报,主仆二人都要获罪。 若卫临不知,那就是渎职,皇后正好将他从安陵容身边弄走,换上自己安排的太医。 安陵容没有等卫临开口,先轻轻握住了皇帝的手腕,动作很轻,却恰好让皇帝在低头看向她时,对上她那双含着几分歉疚和柔和的眸子。 “皇上,是臣妾不好,不关卫太医的事。” 她说着,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臣妾一直觉得自己身子还好,且如今天热,臣妾白日里都在太后处,到了天黑才回碧桐书院,若日日请太医来也扰烦了太后的清净。卫太医原是要按时请脉的,是臣妾自己说没什么不舒坦的,便没让他来。臣妾月事一向准时,也从未往那方面想过,这才……一直没察觉。” 她说得诚恳,语气里没有闪躲反而露出几分愧意。 这番话既是昭贵人侍奉太后勤谨仁孝,又是这样的通情达理,温柔仁善,皇帝此时被她有孕的喜悦冲的只剩下满腔的怜爱,哪里还会多疑? 卫临立刻顺着昭贵人的话跪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惭愧和恳切:“回皇后娘娘,昭贵人的身子确实比常人弱些,微臣平日开的多是药膳方子调养,小主吃着也无大碍,微臣便未曾过多打扰。再者,小主慈心,这几日圆明园里许多宫女太监中暑,又无钱医治,小主便让微臣匀出些时间去替他们诊治,这才耽误了给小主请脉。是微臣疏忽,请皇上、皇后娘娘责罚。” 他说话间分寸拿捏得刚好,条理清晰、言之有理,不过是用了些许春秋笔法。 卫临是给圆明园的宫人医治了,叶澜依、竹息姑姑、碧桐书院里的不都是待在圆明园里的宫人吗? 皇后目光在卫临身上停了一瞬,像是掂量着那些话里有没有什么漏洞,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是温和的,只是那温和里多了一丝质疑。 “哦?既然有孕,为何还会有月事?况且就算日日忙着替宫人诊治,也不至于连给昭贵人把一次脉的时间都没有吧?” 卫临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问,沉着冷静的回答:“回皇后娘娘,孕妇若身子虚弱、孩子营养不良,确实有可能在孕后仍有月事。这是母体孱弱、气血不足之故,并非罕见。加之龙胎长得慢,脉象微弱,确实难以分辨。上回微臣曾想替小主请脉,正好遇上果郡王侧福晋来向小主问安,福晋脸色不大好,小主便让微臣先替福晋瞧瞧,这才耽搁了。” 他说得诚恳,众人的目光不由得转向了角落里的孟静娴,孟静娴也立刻站了出来,对着皇帝、皇后行礼。 “回皇后娘娘,卫太医说的确是实情,妾身那日随王爷入园确实有些不适,妾身独自拜访昭贵人时,贵人心细察觉就叫卫太医先给妾身瞧了。” 她说着,愧疚的垂首道:“也是妾身的不是,若非妾身,昭贵人的身孕便能早早发觉了。” 说完,孟静娴抬头与安陵容对视了一眼,双方都是聪明人,孟静娴还需要卫临为她调理身子,盼着能早日诞果郡王府的世子。 投桃报李,孟静娴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说些不利于昭贵人的话。 有了果郡王侧福晋作证,皇后已经接连追问,也不好再度开口了。 皇帝低头瞧着昭贵人那纤弱的身子,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像是意外,又像是感慨。 过往他只知道昭贵人的温柔恭顺,知道她侍奉太后至纯至孝,却不知她竟然对待宫人也这样仁慈,这倒是让他想到了纯元。 皇帝语气柔和的询问:“药膳吃着不顶用吗?怎么身子还是这么虚弱?” 安陵容笑了笑,将手搭在了皇帝的手上,低声道:“皇上,后宫裁减例菜是为了前朝政事着想。药膳所用的食材贵重,臣妾平日里用一两个银子加菜已经能吃得很好,不想为了自己一人太过奢华,给皇上、皇后增添负担。” 她说着,抬头看了皇帝一眼,那双眸子里没有皇帝在富察贵人那看到的抱怨,只带着如水般的温和。 皇帝低头看着安陵容,在她身上看见了不常在后宫见到的东西:不争、不怨、不趁机邀功,反而始终温柔恭顺,就好像他年幼时见到的还是德妃的太后一般。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开口:“以后想吃什么便让人去做,不必替朕省着。” 第290章 衣裳的问题 皇帝与昭贵人之间氛围正好,可外头却突然传来了急躁的狗吠声,还伴随着布帛撕裂的动静。 众人都被吓了一跳,苏培盛也立刻肃着脸走出去查看,他一出门就见到那牵着百福和造化的小夏子正苦着脸,往后拽着牵引绳,可那两条狗仍旧不依不饶的撕咬着地上的衣裳。 另一边,宝鹃已经坐在地上,吓得小脸发白,显然受惊不浅。 “怎么回事?” 小夏子被师傅瞪了,心里发苦,这可是皇上的爱犬,狗命可比他的命贵重,实在不敢下重手往回拽。 “师傅,百福和造化方才突然就对着宝鹃又叫又咬,奴才就是想拦也拦不住啊。” 宝鹃也被后头的小太监搀扶起来了,仍旧心有余悸的指着这两条狗,委屈的说:“苏公公,这可是小主刚换下来的衣裳,如今都咬坏了,这可怎么是好?” 苏培盛连忙赔不是,叫照顾百福和造化的奴才将两条狗拽走,亲自将那件扯坏的衣裳递给宝鹃。 “昭贵人今日大喜,一件衣裳算不得什么,向皇上回过话,皇上自有更好的东西赏给小主呢。” 说着,苏培盛抬手示意宝鹃进去禀报,宝鹃也只能接过那件已经扯破了的衣裳跟着苏培盛进去。 “回皇上,是昭贵人身边伺候的宝鹃将小主方才换下的脏衣服拿下去,百福和造化不知怎么的就咬了上去,都给小主的衣裳扯坏了。” 苏培盛一边说一边对着昭贵人陪笑,皇帝一听是造化和百福闯祸,哈哈一笑,大手一挥。 “朕还当是什么事,不过是件儿衣服,朕记得苏州织造前些日子新送来了一批料子,朕挑好的,给你做几身新衣裳。” 安陵容温和一笑,也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是,多谢皇上抬爱。” 富察贵人本就为安陵容突然有孕的消息憋着气,宝鹃还拿着那件脏衣服站在她身边,一股骚臭味儿直扑富察贵人的面门,登时便忍不住连连作呕。 “你这身上是什么味儿,这么恶心,快点滚开!” 富察贵人用手帕捂住口鼻,满脸厌恶的瞧着宝鹃,像是看着什么脏东西似的。 她反应这么大,众妃嫔的目光都汇聚过来,宝鹃也立刻跪下,委屈的解释:“回贵人,不是奴婢身上的味道,是这件衣服的味道。小主方才抱了猫,那猫身上臭的很,又被百福和造化咬过,这才味道大了些。” 此言一出,齐妃瞬间紧张起来,她立刻将求助的目光望向皇后,皇后则移开眼,不做理会。 皇帝皱眉,他瞧着富察贵人那副恼怒的神情,心里头便有些不悦,可又不好对着有孕的富察贵人发作,于是开口问:“脏衣服自然有味道,何必大惊小怪。” 富察贵人见皇上竟然这样偏心昭贵人的奴婢,心里的委屈骤然爆发,咬唇道:“这衣裳上都是腥臊味,还不知沾上了什么脏东西,臣妾也是怕害了臣妾腹中的皇嗣。” 安陵容抬手拉了拉皇帝的衣袖,温声解释:“是齐妃姐姐见臣妾无聊,特意弄来一只猫抱给臣妾,那猫身上有些怪味儿,臣妾抱了一会儿就放了,许是这气味正好粘在了身上。不过是一件衣裳,弄脏了丢了便是,皇上不必在意。” 昭贵人这样善解人意,皇帝也觉得欣慰,可富察贵人所说的奇怪味道却叫他心中存了个疑影儿。 皇帝抬眼望向齐妃,齐妃吓得目光躲闪,俨然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模样,皇帝还能有什么不清楚的,当时脸色就沉了下来。 “去将昭贵人的衣裳拿给太医瞧瞧,看看有什么问题。” 卫临悄悄的挺直了腰杆,目光与宝鹃相撞,宝鹃立刻将手中的衣裳递给了卫临。 卫临装模作样的看了看,闻了闻,随后面色凝重的跪下禀报:“皇上,昭贵人的衣裳上蹭上的似乎是某样猛兽的尿液,只是分量不多,常人若不凑近细闻分辨不出,可有些孕妇的嗅觉格外敏锐,这才能闻出衣裳上隐藏的气味。” “只是微臣对这是哪种猛兽的尿液无法分辨,还是得请园中负责看顾百兽的人前来查验。” 皇帝沉着脸叫苏培盛去喊管事的来,而富察贵人却隐约觉出不对劲,有人给安陵容身上蹭上了脏东西,这事本无人察觉,反倒是自己捅了出来,给安陵容避了一场灾祸? 富察贵人心中真是后悔,后悔自己方才多嘴,否则这安氏说不准今日就要倒大霉了! 百骏园管事太监战战兢兢的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是看着似乎黑了一圈似乎变丑许多的叶澜依。 “奴才给皇上请安。” “你是管事的,分辨这衣裳上到底是什么味道。” 管事太监心中苦涩,他哪里知道是什么味道?他平日里只负责分派人手,那些和畜生打交道的脏活累活危险活儿都是丢给手底下人做的。 好在他得了信儿的时候叶澜依正在旁边,管事太监立刻求她看在平时自己多少照顾过的份上帮忙走这一遭。 叶澜依欣然答应,虽然她也不明白卫太医为何让自己在脸上涂点灰,还让自己扮丑一点,但卫太医的为人她从不质疑,照着做就是了。 “回皇上,这是院子里负责调教猛兽的驯兽女,她与猛兽交集颇多,让她来分辨最是准确无误。” 皇帝也不在意是谁来瞧,他要的只是一个结果,更何况这个驯兽女瞧着灰头土脸的,皇帝也没细看。 叶澜依接过衣裳,细细嗅闻一番后跪伏在地解释:“皇上,这衣裳上沾着的是母老虎的尿液,且应该是发情时标记领地的尿,对公虎有强烈的吸引力,也会刺激其他猛兽。” 话说到这份上,皇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今日驯兽表演里可不就有豺狼虎豹,若昭贵人没有被百福吓着弄脏了衣裳,到时候表演开始,那些畜生被母虎尿液所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自然不必多说。 第291章 偏袒 听了这驯兽女的解释,其余妃嫔也都回过味儿来了,或是惊愕的瞪大眼睛,或是用手帕掩住口鼻,都被这阴狠的算计吓得花容失色。 而曹贵人、欣常在还有莞答应都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齐妃,她们都是聪明人,将这些言语归拢细想就知道这事儿齐妃肯定脱不了干系。 齐妃平日里可没少跟着富察贵人一块儿言语刻薄昭贵人,怎么会这么好心还抱只猫给昭贵人玩儿? 方才她们还以为齐妃是故意抱一只脏臭的猫恶心昭贵人,没想到这齐妃竟然有这样的狠毒心思,全然不像平日里那样简单。 皇帝的目光沉沉的落在齐妃的身上,目中的冷意叫齐妃吓得立刻上前几步跪下,慌慌张张的解释。 “皇上,臣妾只是瞧着其他妹妹怀里都抱着个小动物,就昭妹妹没有,臣妾是一番好心这才将那只猫抱给昭贵人的呀!臣妾也不知道这猫身上会沾上什么老虎的尿,臣妾是无心之失啊!” 皇后听见齐妃那慌张的解释,轻轻的闭了闭眼,畜生身上不干净有臭味是常事,没有任何人说那件衣裳上的脏东西是从猫身上蹭的,况且如今只有这衣裳,当事猫不知道在哪,齐妃完全可以咬死不认说昭贵人是从旁的地方蹭到了脏东西。 可是齐妃显然没有这样灵光的脑子,这番辩解无异于不打自招,证实了猫身上有问题,昭贵人衣裳上的脏东西就是在齐妃抱来的猫身上蹭的,愣是给证据链闭环了。 安陵容也没想到,自己让小喜子留住的松子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齐妃就自己不打自招了。 皇帝盯着齐妃那仓皇无措的模样,心中既有愤怒也有无奈,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齐妃一向是单纯直率、缺少城府,偏偏耳根子也软,还没有自己的主见,皇帝对她从未有过提防和期待,没想到这样一个单纯的人竟然也有了这样恶毒的心肠。 齐妃被皇帝那冷如寒冰的眼神看的瑟瑟发抖,可她还在紧急思考着该如何躲过此劫,自己如今还没有动手,昭贵人没有证据,自己只要咬死不承认不就行了? “皇上,臣妾和昭贵人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要害她?况且这猫臣妾也抱过了,难道臣妾为了要害昭贵人,连自己也要赔进去吗?” 齐妃虽然平日脑子不灵活,到了紧急关头倒是突然灵光乍现一般,开始能言善辩起来了。 皇后也适时蹙眉求情:“皇上,齐妃向来是率直的性子,从未有过害人之心,这事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富察贵人也没想到这件事还牵连到了齐妃身上,她与齐妃素来要好,立刻面露不忍的开口:“是啊,皇上,齐妃娘娘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呢?皇上您要相信齐妃娘娘啊。” 宝鹃哭着磕头:“还请皇上为小主做主啊!从前齐妃娘娘和富察贵人就总是言语欺辱小主,如今又突然这么好心,抱只猫给小主玩儿,这猫身上正好就有刺激野兽的脏东西,天底下哪来的这样巧合的事。” 这番话算是将齐妃说的和昭贵人无冤无仇的话给堵了回去,就连富察贵人也有些讪讪的闭了嘴别过脸去。 可皇帝沉默半晌 ,最后只是抬手指着齐妃呵斥:“糊涂东西!险些就酿成了大祸,还不滚回自己宫里好好反省,这两个月都不许出来!” 齐妃的罪名往严重了说是谋害皇嗣,再不济也算是戕害妃嫔,皇帝这样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为的是什么,众人都心中清楚。 还不是为了三阿哥。 三阿哥已经长成,是皇上的长子,虽然学问不成却还算是仁孝,若他的生母背上了这样的罪名,那三阿哥唯一还能拿得出手的名声也就毁了。 到时候唯一有希望立储的皇子名声有污点,前朝还不知要如何暗流涌动,这是皇帝最不愿见到的。 如今事情既然没有发生,他便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好了,毕竟今日院子里还有各位宗亲,闹起来也让皇帝颜面无光。 至于昭贵人......他再多赏赐些,安抚安抚也就罢了。 皇帝呵斥完齐妃,迟迟没有转头瞧安陵容,安陵容虽然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可心中还是宛如压了一块寒冰一般,既沉重又叫人心中发寒。 齐妃仍旧觉得委屈,哽咽着说自己是无心之失,皇后知道皇上已经是偏袒齐妃了,立刻抬手示意齐妃出去。 富察贵人松了一口气,她原本以为齐妃要受重罚了,没想到皇上只是禁足两月,这样看来安氏在皇上的心中分量也不过尔尔。 “皇上,既然昭贵人并无大碍,外头各位宗亲都还等着呢,总不好将人一直晾着......” 富察贵人笑着打圆场,想要将皇上从安陵容身边叫走。 皇帝也正好顺着台阶下了,起身拍了拍衣摆,回头对着安陵容低声道:“你好好养着,朕先出去。” 说完还抬手捏了捏安陵容的肩膀,随后带着众妃嫔乌泱泱的离去,那管事太监也立刻按着帽子跟着出去。 众人离去,叶澜依这才抬起头,颇为不忿的望着人群的背影低声骂道:“怎么能这样!那齐妃分明就是要害贵人,这可是人命官司,皇上竟然就只关她两个月,天底下还有王法吗?” 小喜子连忙抬手比了个嘘的手势,同时连忙四下张望,确认这人都走完了没,他也没想到这个姑奶奶这么敢说,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宝鹃也抬手对着叶澜依的脑袋敲了一下,低声斥道:“可别乱说话,敢非议皇上,你想挨板子了吧。” 叶澜依捂着脑门,她上回磕出来的包淤青都还没消完呢。 “我只是为小主觉得不值,小主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难道就让那个齐妃轻松躲过这一遭吗?” 随后她的目光转向正在悠哉收拾药箱的卫临,凑过去低声询问:“卫太医,有没有那种无色无味见血封喉的药,你开了来,到时候......哎哟!” 宝鹃再度给了这个胆子大的出奇的丫头一个脑瓜崩,将她这不切实际的法子打散,随后面露忧虑的望着自家小主。 “小主,皇上摆明了是故意偏袒齐妃,小主可想好了要怎么办?” 第292章 年妃 想好怎么办?安陵容早就猜到了皇上不会重罚齐妃,只是她也没想到皇上竟然只是禁足两月。 方才富察贵人临走的时候望过来的挑衅目光,安陵容可也没忘记,今日这一遭是直奔富察贵人来的,这个蠢货竟然还在洋洋得意。 “扶我起来。” 云舒连忙扶起小主,她心中也满是忧虑,可也知道小主是心有成算的人,也不好开口乱了小主的主意。 如今身孕算是合理暴露了,可今日这局却还未必得解,齐妃虽然暂时得了皇上的偏袒,可安陵容也早晚会和她算今日的账。 叶澜依想了想,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有些破旧的腰包,不好意思的开口:“这是奴婢平日自己戴的药包,有驱兽驱蚊的功效,小主若是不嫌弃就先拿着,以防万一。” 安陵容转头瞧着叶澜依,心中倒是生出些暖意,温声道:“谢谢你,澜依。” 叶澜依望着温柔的昭贵人,心中既是感激又是心疼,她真挚的开口:“若无贵人相救,奴婢早不知在哪投胎去了,这点小东西,不敢当贵人的感谢。” 她原本想要递给昭贵人,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转而递给了卫临。 “卫太医,您瞧瞧,这药包里可有什么会损伤胎儿的,会不会昭贵人用不了?” 卫临瞧着这个小丫头那样细心周到,心中有些得意。 这样才好呢,多感激感激自己和昭贵人才对,那个果郡王还是算了吧,抠门又风流,这叶姑娘要真被继续蒙骗下去,还不知要被果郡王这个花丛老手骗成什么样呢。 卫临很小心眼,对于能给果郡王找不痛快的事儿他顺手就做了,对于让叶澜依将报恩重心转向昭贵人和自己更是他的努力重点。 如今瞧着这个叶姑娘这样懂事,卫临颇感欣慰,拿起药包打开翻了翻,确认成分后点头。 “回小主,这药包里的药材对胎儿孕妇无碍,都是些常见的驱虫、驱兽药材,可以放心使用。” 云舒连忙接过来给小主挂在身上,随后低声问:“小主,咱们现在是去哪?” 按照她的意思,如今发现了齐妃的算计,自然要离这危险的地方远远的。可小主今日本就是受了委屈,如今自己走了,难免让旁人传出闲话,说小主对皇上的处置不满,心怀怨怼。 安陵容也在犹豫,毕竟皇上虽然确实偏袒了齐妃,但今日王公贵戚、众妃嫔都在,自己独自离席必定会惹出不少事端。 可若是继续留在这里,那模拟中第二次自己被推入虎口的结局尚不知会不会解除。 为了安全起见,安陵容还是选择了再度模拟。 【安陵容】 【状态:身为五品贵人的你在群狼环伺的境遇下举步维艰,虽然眼下你用自己的智慧揭发了齐妃李静言的阴谋,可对于未来可能出现的危险,你的心中仍旧充满警惕】 【检测到你面临是否要参与观看百骏园今日的驯兽表演的选择,是否开始模拟?】 【是/否?】 安陵容望着自己还剩下的七点模拟次数,立刻选择了【是】 光屏上的光电快速汇聚,出现了一行行文字。 【身为五品贵人的你用自己的智慧揭发了齐妃李静言的阴谋,可身面对或许仍存在危险的驯兽表演,你心中有些犹豫】 【一、选择鼓起勇气,陪同皇上观看驯兽表演】 【二、选择明哲保身,借着受惊的理由远离危险区域】 若是刚入宫的安陵容自然会选择【二】,毕竟这个选择看起来最安全,可经历了这么多事,安陵容更清楚一味的退避躲闪绝不会换来安宁的日子,只会让背后之人变本加厉。 而且今日皇后和齐妃没能得手,若自己真的不去,皇后和齐妃、富察贵人绝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吹耳边风的机会,若皇上真的听了进去,那今日的委屈算是白受了。 要想在后宫中活下去,要么就做一个无宠无子的透明人,在这后宫里煎熬到死;要么就只能顶着风浪增加自己手中的权力、捏住旁人的把柄。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日子实在是太难过了,安陵容既然有了助力,自然不会想要煎熬着过日子。 她选择了【一】 随着她的选择,光屏上的文字溃散为无数光点,根据她的选择重新模拟推演出新的故事。 【你选择了鼓起勇气,陪同皇上观看驯兽表演。你的到来让皇上很高兴,他特意下旨,让你与富察贵人坐在他的左右两侧以示恩宠】 【表演到一半,在猛虎上场随着驯兽人的动作表演钻火圈时,猛虎突然怒吼一声,径直扑向了看台】 【你身上配有驱兽香囊,老虎直奔富察贵人而去,众人一片慌乱之时,皇后挺身而出,挡在了皇上的身前】 【老虎重创富察贵人后被侍卫射死,富察贵人失去胳膊受惊小产,皇后救驾有功获得朝野上下无数夸赞】 【事后调查,嫌疑指向齐妃,皇帝龙颜大怒,将齐妃打入冷宫,三阿哥交由皇后抚养......】 【模拟结束,当前剩余模拟次数:6次】 没想到,齐妃的暗算手法已经被发现,皇后仍旧按照原定计划继续执行,甚至让齐妃做了替死鬼,还顺理成章的夺走了三阿哥的抚养权。 望着光屏的模拟结果,安陵容即觉得骇然又感叹于皇后的手段狠辣无比。 不过自己既然无事,安陵容便送了一口气,盘算着要不要在那只老虎表演之前借故离开,这样也能少受一场惊吓。 安陵容正想着,就听见身边宝鹃那疑惑的声音响起。 “小主,您瞧,那是不是年妃娘娘?” 年妃?她怎么来了? 安陵容顺着宝鹃所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在门口看到了满脸纠结犹豫的年妃正领着人在原地踌躇似乎想去见皇上却又不敢上前。 也对,皇上如今已经解了年妃的禁足,这些时日年妃不肯出门只是觉得自己失了宫权与封号,低了齐妃一头,不肯出门丢人罢了。 年妃许久未见皇上,今日众妃嫔和皇亲国戚都在,年妃这个时候出席,皇上就算再不满,也不会当众驳了她的颜面。 第293章 娘娘留步 远远的望着年妃,安陵容的目光闪了闪,心中陡然升起一个想法。 皇后忌惮年妃,怕她依仗母家位高权重,让皇后这个中宫颜面无存;皇帝忌惮年氏一族,怕年羹尧与年妃兄妹二人把持前朝后宫,让他这个皇帝形同虚设。 可这些又和她安陵容有什么相关呢? 皇后对安陵容已经起了杀心,若非有光屏模拟在手,安陵容今日便要葬身虎口了。 皇帝明知齐妃意图谋害皇嗣,也纵容年妃在后宫作威作福,可他又为谁主持公道了呢? 一时间,入宫以来的隐忍退避、委曲求全、惊险重重都涌上心头,安陵容的目中都有些湿润了,只是她咬着唇将心中的委屈隐忍不发。 皇上皇后是主子,是天,有任何怨怼之言都是塌天大罪,只是这样一对豺狼虎豹的夫妻,如何叫人能够感恩戴德,以德报怨? 皇后算计的好,除去富察贵人和她腹中的孩子,顺带除了自己,罪过叫齐妃担了,她倒是得了个舍身救驾的美名。 安陵容怎么会让皇后如意?既然要舍身救驾,倒不如让年妃来,有了这样的大功一件,皇上就没有继续怪罪年妃的理由,而皇后也不能继续稳坐钓鱼台。 “小主?怎么了?” 云舒不解的扭头望向小主,方才小主握着自己手的力度似乎大了些? 安陵容眨了眨眼,将眼中的湿润驱散,对着云舒低声道:“走吧,咱们去和年妃娘娘打声招呼。” 云舒虽然惊讶,但还是扶着小主一起朝着年妃的方向走去,小喜子和宝鹃也一同跟了过去,卫临则留下来继续教导叶澜依。 今日年妃穿了一身孔雀绿绣墨色芍药旗装,头戴金凤衔珠宝石头面,在日光下华光璀璨,夺目非凡。 只是美人穿戴虽然明艳张扬,神色却很局促不安。 树荫下,年妃抬手确认自己的装扮有无错漏,她望着不远处皇上的身影,心中既是思念又是委屈,还有些害怕。 也不知过了这些日子,皇上还怪不怪自己,说不得皇后那个老妇还有其余的几个贱人在背地里说了自己不少坏话,皇上会不会听了她们的耳边风,不愿意见自己了? 今日的百骏园驯兽表演并没有通知年妃,等年妃知道此事时已经足足晚了半个时辰,她匆忙之下梳洗打扮,进了百骏园的门却又不敢上前。 只是年妃刚打算朝着皇上的方向走过去,身旁却骤然传来了一道阴柔尖细的声音。 “奴才给年妃娘娘请安。” 江福海从树荫下走出,朝着年妃行了一礼,看似规矩,可脸上却面无表情。 这江福海是皇后身边的狗,年妃从来都不会给他一个眼神,打算不理会径直走过,可江福海却突然提高了音调。 “娘娘留步。” 周宁海立刻一瘸一拐的走过来,脸上透出几分狠意,盯着江福海道:“怎么着?你还敢拦娘娘的路?” 江福海对着周宁海笑了笑,抬起脸望着年妃那冷淡的神情,怪声怪气的开口:“奴才自然不敢拦娘娘的路,只是皇上才解了娘娘的禁足,今儿个驯兽表演,皇上可没传召娘娘,如今皇上正高兴,娘娘又何必惹皇上不痛快呢?” 江福海的话差点把您没有被邀请直白的说出来了,年妃虽然知道皇上大概不愿见自己,可心中自有一股傲气,如何能让一个奴才羞辱自己。 年妃微微抬起下巴,将难堪咽了下去,咬牙道:“哼,本宫不信皇上不念旧情。” 只要让她见到皇上,见面三分情,更何况她与皇上有这么多年的情分,到时候敦亲王求情,皇上一定会原谅的。 江福海今日就是皇后安排在这堵住年妃的, 哪里会让她成功进去。面对年妃的倔强模样,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和暗示。 “旧情呢,不过是平日顺嘴说说,如今皇上有了大喜事,还哪有功夫念您的旧情?” “喜事?什么喜事?” 见年妃怔愣,江福海声音更加拿腔拿调,带着刻意的惊喜和赞叹。 “娘娘不知道,昭贵人方才被太医诊断说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如今富察贵人有孕,昭贵人也有孕,这可是双喜临门,您说是不是大喜事?” 富察氏和安氏都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 年妃如遭雷击,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两个月的身孕,那就是还要早于沈眉庄的身孕,自己这些年来日夜期盼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可如何求也求不来,偏偏这些新入宫的妃嫔转眼间就有了,还是两个? “这不可能!你胡说!” 年妃声调都高了,目中带着仓皇和不可置信,就连扶着泽芝的手都有些发抖。 江福海见年妃的表现微微一笑,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立刻贴心的继续说:“奴才如何敢欺骗娘娘?皇嗣的事儿岂能作假?娘娘瞧您这大太阳晒得脸也白了,汗珠子也下来了,连声调都高了。可这百骏园里的妃嫔们都为了昭贵人的身孕笑语盈盈,与皇上恭贺同庆。您自己说,皇上还愿意见您吗?” 这是在故意刺激年妃,要么年妃深受打击失魂落魄的回自己宫里,从此记恨上昭贵人和富察贵人;要么年妃不愿相信,强行闯进去,在皇上跟前失态求情。 不管是哪一个,都是皇后喜闻乐见的。 年妃也确实踉跄着后退一步,神色恍惚,似乎大受打击,就连眼圈都红了。 “江公公就是这样与年妃娘娘说话的吗?若让皇上和皇后娘娘知道了,只怕江公公就要去慎刑司好好学学规矩了。” 突然一道温柔悦耳的女声从旁边响起,随后是安陵容从树荫下缓缓走出。 今日安陵容戴着的是皇上赐的点翠嵌珠宝玻璃花簪,还有一对辑珠点翠镶翡翠碧玺耳坠,身穿鹅黄色绣桃花的蜀锦旗装,整个人宛如枝头迎春般清新柔和。 年妃神色恍惚脆弱,看清是安陵容之后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她的小腹,似乎想要确认安陵容的肚子里是不是真的有一个孩子。 第294章 急流勇退 江福海似乎没想到昭贵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他立刻规矩的行礼。 “奴才给昭贵人请安。” 随后江福海抬起眼,望了昭贵人一眼,想着昭贵人平日里性子最是温和好糊弄,脸上浮起一抹假笑。 “奴才一时失言,只是奴才是为年妃娘娘着想,怕年妃娘娘进去会坏了皇上的好心情,绝没有要冒犯年妃娘娘的意思。” “看来江公公是自作主张?皇上素来爱重年妃娘娘,岂有娘娘来了却避而不见的道理?更何况今日皇上高兴,江公公还是当好自己的差事,不要越俎代庖的好。” 安陵容一改往日那副温柔和善的态度,语气虽然仍旧柔和,话里的意思却已经带上了警告和敲打的意味,让江福海有些措手不及。 “这......是奴才多嘴了。” 说完,江福海便缓缓地退去。 见江福海服软,安陵容转而对着年妃盈盈行礼,柔声道:“嫔妾给年妃娘娘请安。” 年妃望着安陵容,面色神色复杂极了,过往她从未瞧得起过这个安氏,不过是见她对自己恭敬讨好又一向乖觉的份上才不甚理会。 可这个安氏在沈眉庄落水的时候出言证明自己的清白,还出主意抓到了凶手,让端妃栽了个大跟头,后头也算是略微偏向自己。 她本以为这个安氏有了身孕后与沈眉庄、富察佩筠一般得势猖狂,没想到在自己落魄的时候,安氏竟然站出来替自己说话。 向来是旁人依靠自己,通过替自己做事换取利益,可这个安氏却让自己看不明白她到底想要什么了。 “起来吧,还未恭喜你有了身孕。” 年妃虽然心中有些异样,可还是微微抬起脸,做不出什么亲昵地态度。 安陵容知道年妃的高傲,她对皇后尚且言语厉害,对自己已经是难得的好态度了。 她又不是真的想要和年世兰交好互称姐妹,因此也只淡淡一笑,温声道:“多谢娘娘,嫔妾也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能有身孕是你福气,这份好运气也不是谁想就能得到的。” 年妃语气里透着几分落寞,如今自己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让一个安氏来为自己解围,她也不愿厚颜在此时凑到皇上跟前去了。 于是年妃缓缓转身,就要离去。 “娘娘留步,嫔妾有一事相告。” 年妃转过身来望着安陵容,目中带着疑惑。 安陵容微微侧过脸,宝鹃、小喜子等人便稍稍远离,为两位主子把风。年妃身边的人也都聪明,跟着后退几步。 “嫔妾今日被查出身孕也是意外,齐妃将一只沾染了母虎尿液的猫抱给臣妾,若非皇上的爱犬发觉,只怕等驯兽开场,那猛兽受了刺激便要冲上台来将嫔妾撕个粉碎。” 安陵容似乎后怕极了,拉住了年妃的手,语气有些哽咽的继续低声道:“齐妃的为人处事嫔妾如何不知,这样阴狠毒辣的计谋岂是她一人能想出来的?嫔妾害怕极了,正打算立刻回宫,就听树林中有两个小太监正小声说皇后的人打算在驯兽演出时将猛虎放出,到时候猛虎会要了富察贵人的命,而皇后会及时救驾,事后这猛虎伤人的罪名也会落在齐妃的身上。” “嫔妾害怕极了,正想叫人把那两个小太监抓起来去见皇上,偏偏江公公突然出来拦住了娘娘,嫔妾再去看那两个小太监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年妃娘娘,嫔妾该如何是好,嫔妾方才去问驯兽的人要了一只驱兽的香囊,可若那猛虎真的跑到了御前,会不会也伤了皇上?嫔妾力量薄弱,又无证据,如何救驾?难道真的让皇后出尽风头吗?” 安陵容一边说一边低泣,仿佛真的无助惶恐到了极点。 年妃一下接收了这么大量的信息,脑子也有些发懵,可她很快提取到了关键信息。 皇后意图驱虎除去昭贵人和富察贵人,同时挣得救驾之功,还要将这罪名栽到齐妃的身上,皇上有危险! 昭贵人话里话外的暗示让自己去救驾的意思年妃自然也听出来了。 年世兰就算再蠢,这些时日她和曹贵人也想明白了,沈眉庄本来就是假孕,只是她不知何时发现了,正好借机倒打一耙,将罪名重新栽到了自己的头上。 如今要问年世兰最恨的是谁,皇后和惠贵人必然位列榜首,她如何还能再让皇后一箭三雕? 而且昭贵人的话很好验证,出了这么大的事,直接找曹贵人一问便知是真是假。至于昭贵人所说的皇后驱使猛虎伤富察贵人自己救驾的计谋,年妃也算是信了一大半儿。 毕竟沈眉庄一事已经验证了皇后的无耻狠毒,如今皇后再弄出这样的事,年妃也相信她敢这么做。 “娘娘若是心有疑虑,就等要让那猛虎表演时再过来,到时候嫔妾必会给娘娘让座,娘娘拿着这只驱兽香囊既能保全自身,也能验证嫔妾所说。” 安陵容递出那只香囊,年妃将信将疑的接过,放在鼻下嗅了嗅,确实与她年少时随父兄在林中打猎用的驱兽药味道相似。 至于是否有效,一会儿拿去兽笼处试一试就知道了,谅这个昭贵人也不敢欺骗自己。 “你既然挂念皇上,为何不自己出面?” 年妃望着安陵容,仍旧心有疑虑,毕竟若这只香囊用的好,说不得能夺了皇后的救驾之功,到时候富察贵人被猛虎所伤小产,昭贵人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封嫔封妃也不是不可能。 安陵容如何没有动过心思,只是光屏模拟中给的结局过程都太过简略,只能知道有无伤亡,过程的惊险却并不清楚。 如今自己怀有身孕,又一直多思多虑,安陵容长在江南深闺,别说猛虎豺狼,她连大一些的蛇都没见过,若到时候猛虎直扑过来,安陵容不敢想自己会受多大的惊吓。 虽然光屏模拟中自己没有受伤小产,可那份惊吓说不得也会对精神造成大损伤。 而且她有着身孕,本就是众矢之的,若在添一个舍身救驾的功劳,那可真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了,不敢想日后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自己。 与其如此,倒不如急流勇退,卖年妃一个好儿,也顺势给皇上和皇后添点烦恼。 第295章 贤惠自屈 “嫔妾才入宫时被夏常在处处欺凌,手头拮据,还是娘娘将夏常在的赏赐都送过来,又责罚了夏常在,嫔妾的日子才能过得好些。娘娘种了善因,嫔妾自然会回报娘娘善果。” “况且嫔妾自知位小福薄,皇后虚伪,若无娘娘制衡,嫔妾这样的人还不是任由她随意处置,嫔妾就算是为了自己和腹中孩子的性命,也不会让皇后一人独大。” 安陵容语气诚恳、有理有据,她又一向是明哲保身、谦卑恭敬的态度,如今这个老实人被逼的走投无路,不得不求助于年妃,自然更让人信服。 年妃方才还有些戒备的神态也柔和了些,这个昭贵人一向比惠贵人和莞答应更识时务、知进退,也更顺眼些。 况且她又无家世,生的也不是一顶一的美貌,就算让她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也不过是下一个曹贵人罢了,年妃尚且还不放在心上。 只是昭贵人说话好听,人也聪明,这倒是让年妃起了几分亲近的心思,将手放在了安陵容的手上。 “好妹妹,你是个聪明人,今日若真能让本宫如愿,本宫自然会好好谢你。” 安陵容连忙行礼,语气诚惶诚恐的答:“嫔妾不敢,只要娘娘起复,制衡皇后,能让嫔妾腹中孩子平安降世,嫔妾便感激不尽。” 年妃神色复杂的看着安陵容的小腹,想起了自己那个没能顺利降世的孩子,沉默几息后才叹道:“你放心,只要本宫能起复,不会忘了妹妹今日的提点。” 安陵容立刻笑着谢过,随后带着自己的人朝着观看驯兽表演的看台走去。 看台上,皇帝在接受宗亲们的恭贺,他脸上笑容明显,很是春风得意,见安陵容过来了,还有些惊讶。 今日他为了三阿哥偏袒齐妃,还以为昭贵人会伤心哭闹,或是被吓得不敢出门,没想到昭贵人竟然自己来了。 “容儿可觉得好些了?” “多谢皇上关怀,今日是皇上与宗亲们同乐的日子,臣妾自然不愿扫了皇上的兴致。” 安陵容笑着行礼,皇帝听她这么懂事,心中更加高兴,大手一挥就叫人将富察贵人和昭贵人的桌子挪到自己的跟前来。 这样双喜临门的好事,自然要让所有人都瞧瞧,看谁还敢说他得位不正! “昭贵人这样懂事真是难得,若太后知道昭贵人的身孕,只怕更要高兴了。” 皇后含笑开口,故意提及太后,不知是想要吓唬安陵容还是想要提醒皇帝想到什么。 皇帝点头,拉着安陵容的手笑道:“容儿一向懂事,朕心甚慰啊!” 敦亲王瞅着皇帝那得意的模样,忍不住重重哼了一声,若非敦亲王福晋拉了一把他的衣袖,只怕他还要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甄嬛望着皇上与安陵容紧紧相握的手,心中有些酸涩。 一来是为了眉姐姐伤心,眉姐姐小产,身子还未痊愈,还不知她知道安陵容有孕该有多伤心;二来是为了自己伤心,从前她满心以为皇上心中还是有自己的,只是如今看来皇上还是最看重子嗣,她们这些妃嫔也无甚重要。 甄嬛伤心失意的模样落在果郡王的眼中,他与甄嬛分坐在皇帝的左右两席,只能远远的看着美人伤心却不能开口安慰。果郡王只能满饮一盏,抒发心中的郁气。 孟静娴面无表情的望着果郡王看着的方向,她再度看到了甄嬛。 方才她已经打听到了,这个女子是皇上的莞答应,大理寺少卿甄家的女儿,貌美才高,从前很得皇上的宠爱。 对于昭贵人,孟静娴可以不放在心上,毕竟她是见过昭贵人对王爷不假辞色的。而这个莞答应与王爷之间究竟有什么渊源,她却不甚清楚。 如今见王爷这样屡屡张望,孟静娴心中猛地绷紧,决心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的查一查两人之间究竟有无往来。 驯兽表演很快开始了,起先是让猴儿翻跟头钻圈,赢得了皇帝的笑声后便下了这些开胃小菜,驱赶上来了一只花豹表演钻火圈。 这些猛兽外表凶悍,却在驯兽师的鞭子棍棒下老实的做着各种动作,有些人看着很畅快,有些人却有些不忍。 年妃叫人问了曹琴默,确认昭贵人没有撒谎后验证了药包确实是驱兽的好东西,这才安心的掐着时间朝着皇上所在的看台走去。 皇帝正在兴头上,见那驯兽的太监从兽栏里驱赶出来了一只斑斓猛虎,立刻起了兴致,就连身子都坐直了些。 年妃走近,温声对皇上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帝的目光从老虎的身上收回,望着许久未见的年妃,眉头微微蹙起。 若论情分上,他是喜欢年妃的,可是想到她背后的年氏,皇帝便只余下忌惮了。 “你怎么来了?” 这话说的平淡,却叫年妃的心头一酸,正打算开口时,一旁的敦亲王已经站直了身子,拱手开口:“皇上,年妃娘娘既然来了,就让娘娘和咱们同乐,否则所有妃嫔都在这,让娘娘的面子往哪儿放?” 敦亲王憨直鲁莽,从不会说软和话,就连求情也是这般直白,皇帝冷淡的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皇后也没想到自己已经派了江福海拦住年妃,年妃竟然还厚着脸皮过来了,于是开口道:“十弟说的是,只是本宫没想过年妃会来,这一时半刻在安排个座位也实在是......” “年妃娘娘身份贵重,如今齐妃既然犯错离席,就让年妃娘娘坐在齐妃的位置上吧,况且论位份论尊卑,两个贵人即使有孕,也断然越不过年妃娘娘!” 皇帝的右边坐着的是皇后,左侧是齐妃的位置,后来才让人将齐妃的桌子撤了,将安陵容和富察佩筠的桌子挪到自己的跟前来,若按位置,安陵容坐的便是齐妃的位置。 毕竟富察贵人的母家贵重,而安陵容的母家不过如此,敦亲王这是在点安陵容,让她给年妃挪个位置。 安陵容正打算寻一个借口暂时离席,将位置让给年妃,没想到敦亲王正好帮了自己。 可皇帝的脸色就不太好了,敦亲王这番话越俎代庖,是要替自己这个皇帝做主了。只是若真不给年妃一个座位,闹僵出去,更会叫敦亲王和年羹尧关系更加紧密。 瞧着皇上那有些冷的神色,安陵容自觉地起身,做出了贤惠自屈的姿态给皇上一个台阶儿下。 “皇上,臣妾这会儿觉得有些头晕,想来是今日受了惊又吹了风,既然年妃娘娘来了,臣妾正好回去好好歇息,让年妃娘娘陪伴皇上吧。” 第296章 冒犯真龙天威 望着温柔贤惠的昭贵人,皇帝沉默片刻,最后还是深深的瞧了她一眼,柔声道:“去吧,朕晚些时候再来看你,苏培盛去送送昭贵人。” 这本是皇帝与敦亲王、年家暗自角力的情形,若皇帝不肯让座,那便是对年妃苛刻,驳了敦亲王和年家的颜面;若皇帝让了座,那就是对敦亲王和年家低头,说不得助长了二人的气焰,也丢了自己的脸。 如今昭贵人主动站出来,又拿出了合理的借口,将这场皇帝与敦亲王的颜面之争转换为后宫妃妾对皇帝的体贴,将汹涌的暗流悄然化解。 皇帝过往只知道昭贵人心思细腻,很讨太后的欢心,如今也算是明白了太后为何会这么喜欢她。 安陵容垂眸一笑,再度行礼,随后转身与年妃四目相对,双方都心中有数。 敦亲王也自鸣得意,觉得是自己让皇帝服软,逼的那个才有孕的昭贵人暂避锋芒,回去之后必得再给年羹尧写信,将今日自己为年妃出头一事好好运作一番。 年妃许久未见皇上了,此时靠近皇帝,双目似喜似泣,神态哀怨依恋,直看的皇帝也有些不忍。 “既然来了,就坐下一同看戏吧。” “是,臣妾多谢皇上。” 年妃哽咽着点头,轻轻的坐在了座位上,悄悄地握住了袖中那只驱兽药包。 年妃来了,后面坐着的嫔妃神色都不大好,原本以为年妃还要再沉寂几个月,照如今的形式来看,只怕要不了几日,年妃就要东山再起了。 皇后的目光透着几分冷意,这年妃突然来替了昭贵人,就叫年妃也替了昭贵人的灾劫吧。 就算真出了事,最后倒霉的也只会是齐妃。 甄嬛望着年妃的背影,暗中攥紧了手帕,就是年妃让姐姐小产,害的姐姐伤了身子,至今都还要卧床静养。 皇上迫于前朝的压力解了年妃的禁足倒也罢了,怎能让年妃堂而皇之的坐在自己的身边?这不是昭告后宫年妃即将复宠吗? 这样做置眉姐姐于何地?置眉姐姐没了的孩子于何地? 甄嬛觉得有些恍惚又有些伤心,皇上是天子,她不能妄言,可安陵容就这样直接将位置让了出去,也叫她心中复杂极了。 安氏的小心谨慎、明哲保身她是知道的,原以为安氏有了身孕底气会足一些,如今见她就算有孕也仍旧这般退避谨慎,这样的言行举止虽然让甄嬛不喜,却也知道她做的是对的,是值得学习的。 或许自己也是太过自强了些,总想要事事苛求完美争先,这才会惹得六宫怨怼,以致处处遭人落井下石。 与甄嬛的心情郁结相对的是曹贵人的暗中高兴,她向来依仗年妃,上回去找昭贵人许以利诱,为的就是想让昭贵人助年妃复宠。 虽然昭贵人当时表现的不为所动,可这后宫里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这昭贵人就算不愿相助,皇后也会逼的她不得不寻一个依靠托庇。 你瞧,今日昭贵人可不就知道了皇后的厉害,主动来寻年妃了吗? 富察贵人对年妃心中还是有些发怵,可她自认不是安陵容那样没有出身背景的,如今又怀有身孕,早晚能越过年妃,因此只深吸一口气,抬起下巴做出一副高傲姿态。 围栏中的表演仍在进行,一只斑斓猛虎随着驯兽师的指挥跃出笼子,沿着层层增高的木桩向上奔跑。 按照计划这只斑斓猛虎该在驯兽师的指挥下,沿着层层增高的木桩奔跑,随后衔住最上面挂着的绣球一跃而下。 不得不说这只老虎品相确实上佳,皮毛斑斓鲜艳、肌肉在皮肉下流畅地起伏,虎尾如鞭,步伐透着一种蓄势待发的从容,观赏感十足。 老虎顺着圆环排列的木桩奔跑到离皇帝最近的看台的位置时那猛地顿住了,方才还显得憨态可掬的虎头上一双金色虎目直直的转向看台,瞳孔微微收缩,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 驯兽师对着木桩狠狠的挥下鞭子,在空气中爆发脆响,老虎却并不如平日那般畏惧的后退。 这是要做什么?众人的心都紧张起来,就连侍卫也下意识地朝着皇上聚拢。 皇后面上带着几分紧张,起身提醒:“皇上小心!” 坐在另一侧的年妃却比她更快,她直接站起身来,伸出胳膊护在皇帝身前,像是要替他挡住这只猛虎似的。 敦亲王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爽朗笑声,像是没有把眼下的局面放在心上:“皇上年岁渐长,倒不如年轻时了。咱们兄弟当年随先帝骑马涉猎,谁没与猛虎搏斗过几回?如今怎么只是被畜生多瞧了一眼,就这样紧张了。” 仍旧是一副欠揍的态度,皇帝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带着几分森然的杀意,语气却仍旧平静:“都坐下。朕倒要看看,这畜生是不是真有胆量冒犯真龙天威。” 这还了得?驯兽师急得满头大汗,这看台上坐着的全是了不得的人物,不管是哪一个伤着、惊着了都是能要了他的小命。 他连忙挥鞭朝地面抽了一记,鞭梢炸出一声脆响,想要用鞭子的声音吓退这只畜生。 老虎没有被震慑住,反而将身子压得更低了些,脊背弓起,前爪微微向外扒了一下木桩,看着坚硬的木头立刻下落碎屑。 它露出利齿,发出一种低沉而绵长的威胁声,震得人耳畔轰鸣,像是正在判定谁是猎物。 皇帝没有接话,目光仍落在那只老虎身上。侍卫们已经无声地向看台两侧围拢,刀柄在掌心攥紧,时刻准备护驾。 驯兽师已经汗流浃背,他见鞭子对老虎毫无震慑,便咬牙再次挥鞭抽向老虎的后腿。 鞭梢带着风声落下,那一声清脆的击打声后,老虎猛地一滞,随即转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猛地腾身而起。 它的身影在空中像一片铺展开的暗色阴影,落地时带着千钧重力将那个驯兽师扑倒在地,只一爪便按碎了他的肩膀,森然兽齿咬穿了他的脖颈。 第297章 护驾 驯兽师的声音在喉咙里断成一阵急促的呜咽,很快便彻底静了下来,化为了液体喷溅的声音。鲜血从虎口与脖颈之间涌出,在地面上洇开一滩鲜红,甚至某些嫔妃的角度还能看到如小喷泉一般喷溅的液体,血腥气骤然浓郁起来。 看台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叫声,有人猛地站起来向后退,有人捂住嘴别开视线。 “护驾!护驾!保护皇上!” 侍卫们拔刀上前,将身在看台上的皇帝与老虎隔开,刀锋映着日光明晃晃的,叫人睁不开眼睛。 老虎垂下头颅,舔了舔嘴边染上的血迹,随即抬起头,鼻翼翕动了两下,在空气中辨认着气味,兽目闪动着凶光的穿过那些侍卫的缝隙,落在看台的方向,发出一声威震山林的吼声,随即猛地向前扑去。 看台上一阵慌乱,富察贵人正坐在皇帝身侧,她只看到一只斑斓猛虎张着血盆大口朝她压来,心神巨震之下嘴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便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皇帝正要抬手示意侍卫上前,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地挡在了他身前。 年妃已经抓起了桌上的酒盏和果盘,毫不犹豫地砸向老虎的方向,随即一把夺过身旁侍卫腰间的佩刀,双手握住刀柄,直直地站在皇帝面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堵单薄却绝不后退的墙。 老虎本想要扑上看台,可被年妃接连丢的东西砸中,其中还有一些草叶的碎屑,打在老虎的头上让他直晃脑袋,只能擦着木制高台落在地上与侍卫们搏斗。 场内哭叫惊惧之声连连,皇后立刻上前抱住了皇上,面露紧张关切,似乎要与皇帝共存亡。 而皇帝的目光却转向了握刀的年妃,方才的大动作已经让她鬓边的发丝垂落几缕,最看重穿戴打扮的年妃却并不在意,反而紧盯着那只正朝看台逼近的猛虎,渥刀的手始终不肯放下。 皇后注意到皇帝的目光,发现他正盯着年妃,心中暗自咬牙,自己竟为年妃做了嫁衣裳。 老虎虽然凶猛,可到底是畜生,在带刀护卫的群攻之下很快遍体鳞伤、气喘吁吁。 “皇上,您无碍吧?快传太医,叫御林军将这百骏园团团围住,任何人都不许放出去!” 苏培盛方才送完昭贵人回来,就见到这猛虎扑向皇上的那一幕,当时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连滚带爬的跑到皇上跟前,高声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皇帝目光冰冷的望着那只垂死挣扎的老虎,目光在场内逡巡,格外在敦亲王和年妃身上多停了一会儿。 这畜生突然暴起伤人,绝不会是那么简单,要说起来嫌疑最大的就是老十和年妃,毕竟老十一向不服自己,而年妃自己没喊她,她却突然来了。 “皇上,您没事吧?” 年妃回头,面色有些苍白可目中的关切后怕却不似作假,皇帝对她的怀疑稍稍消减了些。 世兰就算屡屡为年氏谋求利益,可这么多年来,她对自己是真心的,应该不是她。 而敦亲王也似乎受了惊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微微抬起胳膊挡在了敦亲王福晋的身前,目中的警惕也不似伪装。 到底会是谁? 忽地,皇帝想到了方才在阁楼时,昭贵人的衣服上沾着的东西,他的目光突然转向了富察贵人。 只见富察贵人已经昏死在了地上,脸色青白交加,神色同苦,桑儿握住自家小主的手,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意思。 “富察贵人如何了!” 桑儿带着哭腔回话:“小主......小主她被吓晕过去了!” 皇后方才是亲眼见富察贵人吓晕摔倒在地上的,也是故意忽略她,如今皇上既然发觉了,皇后便故作紧张的吩咐:“快来人将富察贵人抬下去,传太医,看看龙胎有无大碍啊!” 一阵兵荒马乱后,富察贵人被抬了下去,皇帝面沉似水,一掌拍在桌案上,沉声喝问:“兽苑的管事呢?这畜生野性未训,是谁给你们的胆子,将这畜生放出来!” 管事太监闻讯立刻爬到最靠近皇帝的看台之下, 涕泗横流的哭着:“皇上饶命!奴才不知这畜生为何会突然发性啊!前几日都还好好的,求皇上饶命!” 出了这样大的事,管事的自己心里也清楚,他怕是难逃一死了,如今求皇帝饶命也是盼着皇上能只杀自己不要祸连家人。 “拉下去,五马分尸!命慎刑司严查此事,如有牵连者连坐处置!”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百骏园出事的消息很快传遍宫中,太后知道昭贵人有孕的消息还没高兴几息功夫,皇帝险些被猛虎所伤的消息就接着传来,惊得太后险些没喘上气。 竹息连忙给太后顺气,对着那来报信的人呵斥:“怎么报的消息!” 小夏子连忙扇了自己一巴掌,低头跪伏在地解释:“奴才该死,回太后,皇上和皇后娘娘无碍,除去富察贵人受惊昏死过去,其余小主都好好的。” 这说话大喘气儿的险些将主子吓昏过去,竹息不满的瞪了小夏子一眼。 太后急促的喘息着,一颗心终于缓缓地落回了原本的位置,蹙眉追问:“怎么会这样?那兽苑里的畜生不都是调教好的,怎会无故伤人?” “奴才不知,皇上已经下令要严查,想来很快就会有结果。” 太后愁眉紧锁,总觉得此事不简单,随后她又连忙追问:“昭贵人和富察贵人的身子如何了?可别被这畜生冲撞了。” “回太后,富察贵人已经被抬回天然图画了,如今太医正在诊治,至于昭贵人,应当没什么大碍......” 什么叫做应当没什么大碍?富察贵人都是被抬着回去的,可见当时的情形是何等的凶险,瞧着小夏子那一问三不知的模样,太后如何还能坐的住,立刻吩咐竹息。 “你去派人好好问问,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好端端的这老虎怎么会无故伤人。” 说着,太后仍觉得心中不安的厉害,抬手抓住竹息的手。 “不,哀家要亲自去瞧一瞧。” 这几日太后身子不大舒坦,外面日头又大,竹息仍想再劝几句:“太后,皇上和皇后无碍,其余人的安康奴婢替您走一趟问问便是,您如今还病着,可受不得累。” 发生这么大的事,太后怎么坐的住,当即站起身。 “哀家还没病到走不动路的地步,出了这么大的事,哀家必得去瞧一瞧皇帝。” 竹息如何都拦不住太后,也只能依着她的意思传了辇轿赶往九洲清晏。 第298章 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 九洲清晏内,皇帝面沉似水,皇后、年妃对坐两侧,齐妃跪在地上。 气氛十分凝重,齐妃并不知她被架走后发生了什么,仍旧委屈的跪在地上哭诉:“皇上,臣妾是冤枉的,臣妾绝没有要害昭贵人,那猫是养在兽苑里的,不止臣妾一个人抱过,说不得就是昭贵人故意冤枉臣妾!” 若按照以往,齐妃哭几声皇帝也就顺势找个台阶下了,毕竟齐妃服侍他多年,又是三阿哥的生母,只要不是一些出格的过错,念在过往的情分上,皇帝都会给她这个面子。 他原以为齐妃只是对昭贵人不满,起了害人之心,只不过是女人之间争风吃醋、栽赃陷害的事,他懒得理会。 可如今的性质不同,那老虎为何会无缘无故的突然发了性,直奔着自己和富察贵人而来?若昭贵人没有离开,坐在自己的身边,两个弱质女流如何抵挡猛虎扑杀? 只怕昭贵人和富察贵人都要落得一尸两命的下场,甚至自己也会被杀红了眼的猛虎所伤。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宫闱争斗,皇帝感到后怕,也觉得心惊,他向来多疑,不得不往更阴险的地方揣测。 如今三阿哥已经长成,会不会是齐妃已经对皇位起了觊觎之心,不愿见后头有皇子诞生,更有甚者,齐妃会不会已经等不及要杀了他扶持三阿哥上位? 齐妃这个人有多大的胆量皇帝也清楚,他甚至怀疑齐妃的背后会不会有旁人唆使,妄图颠覆大清的龙脉。 望着齐妃捏着帕子委屈不已的模样,皇帝沉声问:“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实话吗?” 齐妃吓得心头一颤,小心翼翼地抬眼望着皇上,仍旧装傻充愣。 “什么?皇上,臣妾确实是冤枉的啊,臣妾只是看那猫脏臭,故意捉弄一下昭贵人罢了。要不然......要不然臣妾赔她几身衣裳不就是了......” 齐妃一边说一边搅弄着手里的帕子,嘟着嘴似乎仍旧有些不服气。 皇帝冷冷地望着她,深吸一口气,再度开口:“你前头才想法子给昭贵人身上沾了脏东西,后头那猛虎就暴起伤人,险些要了富察贵人的性命,朕不相信天下有这么巧合的事。” 齐妃闻言愣住了,她都走了,昭贵人身上的手段已经露了馅,怎么还会有后头的老虎? “朕耐心有限,你若不说实话,以后就不要再见三阿哥了。” 齐妃顿时慌了,她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皇后,皇后立刻蹙眉对着她斥责:“齐妃,你也太过小心眼了些。就算昭贵人和你有旧怨,富察贵人怀着皇嗣,可三阿哥已经长成,你何至于要下此狠手啊?你这样做,叫三阿哥日后如何面对弟妹?” 皇后的话语中带着斥责的意味,一双眸子冷冷的盯着齐妃,目中的威胁警告之意浓厚无比,齐妃呆在原地半晌都回不过神。 怎么会这样?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那老虎真的将昭贵人咬死了? 那自己岂不是嫌疑最大?皇上不就会觉得是自己要害死昭贵人和富察贵人吗? 在原本的计划里,皇后说那驯兽表演的老虎会率先攻击昭贵人,到时候昭贵人身死,富察贵人胆子小,必定会受惊小产,也算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到时候只推说是畜生发了疯,又有皇后为自己遮掩,死的不过是个小官儿之女,皇上也不会过多费心调查。 齐妃没想过自己都走了,这计划仍旧继续进行了,皇后这是想要让自己背黑锅? 她就算再蠢,这一会儿也想明白了,过往对自己母子二人温柔照顾的皇后突然露出凶恶冷漠的一面,让齐妃惊恐万分无所适从。 “不......不.......臣妾没有,不是臣妾......皇上,是......” “太后驾到!” 齐妃正六神无主想要剖白冤屈之时,太后的到来打断了她,众人只好立刻起身行礼接驾。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臣妾给太后请安。” 太后望着屋子里的四个人,眉头蹙的更紧了,她原以为只有皇帝和皇后,不成想还有齐妃和年妃牵涉其中。 “都起来吧,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太后由竹息扶着坐下,皇后立刻再度上前行礼,柔声解释:“回皇额娘,今日驯兽表演中的猛虎突然发了性,咬死驯兽太监后朝着看台上的皇上和富察贵人冲过来,好在年妃挡在皇上跟前,拦住了那只猛虎。只是富察贵人受惊昏死过去,调查发现此事或许与齐妃有关,皇上和臣妾正在询问齐妃呢......” 皇后将自己的救驾之功让了出去,毕竟此时局势混杂不清,谁得利谁的嫌疑就更大,齐妃这个蠢的未必能够瞒住皇上,还是需要太后为她遮掩一二。 太后听的心里直突突,用手按住胸口,口中直念阿弥陀佛。 “怎么会这样?如何会牵连到齐妃的身上?” 听着太后的问话,齐妃如同找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她膝行几步,抱住了太后的腿,哭着辩解。 “太后!臣妾不知此事啊!臣妾是无辜的,臣妾从没有过要害昭贵人和富察贵人的心啊!” 怎么还有昭贵人的事? 太后再度蹙眉望着皇后,皇后面露为难之色,低声解释:“齐妃抱了一只沾了母虎尿液的猫给昭贵人,若非皇上的爱犬发觉味道有异,扑过去惊吓了昭贵人,还未能发觉昭贵人的身孕。只是昭贵人身上沾的脏东西和后头那只露了凶性的老虎联系在一起......” 这一屋子除了齐妃和年妃外都是聪明人,许多话点到为止大家就已经心如明镜了,太后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低头望着齐妃的神色也不大好看。 “齐妃,你有什么要说的。” “太后,不是臣妾,是......” “齐妃,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你做这件事的时候怎么不为三阿哥着想,你这样是活活连累了三阿哥啊!” 皇后的声音将齐妃即将呼出口的辩解卡在喉咙里,她攥着太后的衣摆,目中含泪含恨的望着皇后,而皇后站在 太后的身侧,借助自己的身形将齐妃的脸挡住,不让皇上看见分毫。 而太后也意识到了什么,捏住手帕的手也微微攥紧,心中宛如压了一块石头一般,一时半刻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第299章 齐妃的处置 如今这样的场景,太后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齐妃这个蠢的或许真有害人之心,可她大概率是被皇后推出来顶锅的。 过往只以为宜修心怀怨念,对妃嫔得宠、有孕心生不满,没想到她竟然有这样大的胆子,敢在御前行刺! 畜生野性难驯,若真出了差错,伤着了皇帝,那就是动摇了大清的国本! 太后只是略微想想都觉得自己四肢发寒,唯有心中怒火熊熊燃烧,若非此处还有旁人,只怕太后便要直接将宜修扇倒在地,好好问问她是不是疯了。 皇后也面露为难之色,望着太后的目中隐约带上了祈求的意味,太后闭了闭眼,只觉得自己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宜修做了这么阴狠毒辣的事,竟然仍旧盼着自己来收拾烂摊子吗?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冷漠的望着这几个女人,这几息功夫他也算是略微看明白了,齐妃是蠢,也确实日夜盼着三阿哥能当上太子,可能让她这么豁出去,背后之人必定许了她心动的筹码。 如今事情还未查明白,到底是前朝的人有了异心还是后宫妃嫔间的争风吃醋才是最要紧的,若只是女人之间的事也就罢了,可若是有前朝的人伸手,他必得将这些人全都搜出来。 太后猛地将自己的衣摆从齐妃的手中扯开,露出一个又怒又气的神色,恨铁不成钢的斥道:“齐妃,你是当哀家老糊涂了吗?哀家以为你是个实心眼的,没想到你为了给三阿哥铺路,竟然敢对皇嗣动手!” 皇帝冷冷的望着太后的表演,齐妃这个蠢货自己牵涉其中,皇后也未必清白,只不过他还想要看看自己这位皇额娘要作何解释,将皇后从中摘出去。 皇帝很清楚,皇后没有孩子,除非她疯了否则绝不会想要害自己,或许皇后是对这些恃宠而骄的妃嫔不满,这才对齐妃多说了几句。 而齐妃这个蠢的......算了,这个蠢货不提也罢。 齐妃这个时候才像是脑子回归原位了,思维也活跃了,听到太后的话,立刻意识到太后和皇后都是要让自己做背锅的了。 她不敢置信的摇头,见平日里对自己和三阿哥都慈和温柔的两人都神色冷淡,知道自己今日是在劫难逃,悔恨的闭上了眼,任由泪水在脸颊上蜿蜒滚落。 想到自己背下了这样的过错,皇上定不会放过自己,自己不知给三阿哥添了多少麻烦。 可事到如今,再难转圜,若自己将皇后供出去,不说皇上会不会相信,只要有太后在,皇上也不能拿太后如何,自己照样难逃罪责。 说不得还会连累三阿哥,想到自己的孩子,齐妃心如刀绞,几乎无法呼吸,只能用手重重的锤在自己的胸口哀戚的哭喊。 “臣妾......臣妾不是个好额娘,臣妾知错,臣妾只怕富察贵人生下皇子,会威胁到三阿哥的地位,臣妾已经年老色衰,不得皇上的宠爱。臣妾怕皇上会厌弃臣妾母子......” 齐妃一边哭一边挣扎着膝行到皇帝的身边,攥住了他的衣摆泪如雨下的哀求。 “皇上,臣妾都是为了三阿哥啊,三阿哥虽然笨了些,可他对皇上一片孝心,从不敢有半分违逆,求皇上不要因为臣妾怪罪三阿哥啊!” 这便是已经认罪了,如今人证、物证皆不全,皇帝只有一个模糊的揣测,可在太后和皇后的三言两语下,齐妃还是招认了,将全部罪责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皇帝良久的沉默着,齐妃的泪水冲掉了脸上精心敷上的脂粉,露出下面已经不如年轻时那般白皙莹润的脸颊,望着这样的齐妃,皇帝不由得想到了年轻时的她。 年轻时的齐妃娇憨天真、俏皮活泼,就算不够聪慧、没有文采,可只要瞧着她,总能让人心生怜爱。 宿昔不梳头,丝发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那张青春明媚的面孔如倒影只浮现了一瞬,就被眼前这张狼狈、衰老、满是泪痕的脸取代了。如今年华老去的齐妃跪在地上,满脸是泪,哀戚的攥着皇帝的衣摆,皇帝望着她的目光却只余下疑惑和厌烦。 “你着实叫朕太失望了,三阿哥是朕唯一长成的儿子,朕一向对他重视,你竟然为了一个怕字,对尚在腹中的不知男女的皇嗣下手?” 皇帝似乎有些气结,在他看来,太子之位有才能者居之,当年九子夺嫡险象环生,就连元后嫡出被先帝亲自抚养长大的胤礽都二废二立,最后还不是让自己得到了皇位? 区区深宫妇人,毫无远见的蠢妇,竟然想要用让他绝嗣的法子保证三阿哥能够得到太子之位? 皇帝觉得自己恨不得勒死这个蠢妇,可就这么个蠢妇还是他唯一长成的长子的生母,若有什么处置便会对三阿哥造成不小的影响。 三阿哥虽然也不聪明,可到底是皇帝唯一长成的儿子,这么多年来也一直费心教导,关怀学业,要真让他受母亲的牵连,皇帝又实在是有些举棋不定。 皇后面露不可置信的神色对着齐妃责问:“齐妃,你怎么能这样做呢?” 随后她面露不忍,对着皇上开口求情:“皇上,齐妃也是一时糊涂,还请您念在三阿哥的份上,从轻发落吧。” “如此毒妇,包藏祸心,还有颜面提三阿哥?三阿哥不学无术,都是让她给教坏了!” 齐妃哭着摇头,可皇帝已经没有耐心再看她,冷冷的开口:齐妃李氏,包藏祸心,谋害皇嗣,罪不可恕。念在三阿哥的份上,留你性命。即日起,废去封号,降为贵人,即刻启程回紫禁城,禁足于长春宫,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齐妃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目中满是泪水,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如鲠在喉一般用手攥成拳锤在自己的胸口上,只漏出一声声痛苦的呜咽。 几个太监走上前来,将瘫软在地上的齐妃搀扶起来。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人偶,任凭他们架着往外走,步伐踉跄。 第300章 朕知道你的真心 太后瞧着事情差不多尘埃落定,于是转头望着皇帝,迟疑着开口:“齐妃虽然有错,可三阿哥是无辜的,如今齐妃出事,三阿哥无人照料......” “臣妾是后宫之主,后宫所生的孩子,臣妾一向视如己出,而且三阿哥一向是由臣妾抚养的,臣妾一定会好好照顾、安抚三阿哥,不会让皇上和太后为难。” 皇后用手帕擦了擦眼角,似乎真的为齐妃的糊涂而感到伤心。 太后瞧着宜修的这副姿态,知道她是早就算好了的,今日无论齐妃算计昭贵人和富察贵人能不能成,最后查出来齐妃都会受罚,皇后也能趁此机会夺了三阿哥的抚养权。 从始至终,想要力保三阿哥登上太子之位,不惜除去其余妃嫔腹中皇嗣的都不是齐妃,而是皇后。 皇帝抬眼瞧了皇后,随后将目光转向太后,目中带着几分冷淡和嘲弄。 这就是你们姑侄俩想要的结果? 宜修继续假装拭泪,太后别开脸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将目光转向始终沉默的年妃,面上挤出一个温和的笑。 “好孩子,今日多亏了你,若不是你舍身救驾,后果不堪设想,哀家真不知该如何谢你才好。” 年妃受宠若惊的起身行礼,软了音调恭敬回道:“臣妾只想着不能让那畜生伤到皇上分毫,凭心而为之不敢当太后的谢。更何况,皇上是真龙天子,为皇上挡灾避祸是臣妾应当应分之事。” 过往只见年妃骄狂,如今受了罚再出来,倒是沉稳了些,说话都更讨喜,太后满意的点头。 “你对皇上的心意,哀家清楚,皇帝也清楚,只是不能因为清楚就忘记了你的功劳。李氏有过该罚,你有功便当赏。” 皇帝的目光望着年妃时也柔和下来,如今事情既已明了,前有齐妃、皇后的算计在前,太后的偏袒维护在后,对比之下世兰不惜性命、舍身救驾的情意便难能可贵。 皇帝抬手示意,年妃立刻上前,将自己的双手放在了皇帝的手中。 “世兰舍身救驾,朕知道你的真心,朕也是如此。” “苏培盛,传朕旨意,复年妃为华妃,赐东珠一斛,今天波斯进贡的螺子黛全都赐给华妃。” 随后皇帝轻轻抚摸华妃的手背,目光温柔真挚,声音柔和:“惠贵人到底才小产不久,就算是功过相抵,朕也得顾惜着其余人。世兰最爱长眉入鬓,爱妃美貌,用这螺子黛最是相宜,改日朕亲手为你描眉。” 皇帝这样温柔垂爱,不仅华妃感动的几欲落泪,皇后也神色僵硬,只觉得无所适从。 太后叹息一声,她知道,皇帝这是对自己和皇后心生不满,可又不能对华妃太过恩赏,这才故意做出这副姿态来安抚华妃,顺便冷待皇后。 原本太后是想着先发制人,赏赐些稀罕的衣料首饰给华妃也就罢了。可皇帝心里头不痛快,虽然不能给华妃太过恩赏,却也不会让皇后太好过。 太后自己对皇后的独断专行也十分恼怒,先不说前头惠贵人的事,如今皇后驱使齐妃一出手就是要算计两个有孕妃嫔。 若说皇后只是想让两人小产,太后可不信,那猛兽凶恶伤人,昭贵人和富察贵人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孕妇遭遇猛虎如何还能留下命? 太后虽然也觉得让华妃就此复位有些可惜,只是想到宜修的做派,她又觉得也该让华妃出来好好压一压宜修的气焰,不能再让她继续胡作非为了。 碧桐书院里,安陵容正在让卫临给自己重新把脉,今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她心里总有些不好受,让卫临好好瞧瞧才能放心。 卫临也是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仔仔细细的确认昭贵人只是稍微受了些惊吓,只要松缓精神调养几日就能恢复这才松了一口气。 “卫大人,小主总是心神不宁的,您看看要不要开些安神汤、安胎药什么的?” 云舒总有些不放心,她听留在百骏园探听消息的小喜子说了小主走后发生的事,听说闹出了人命,身手了得的御前侍卫都伤了好几个,实在是后怕极了。 卫临沉思片刻开口安慰:“小主没什么大碍,安胎养身的药方我一会儿留一个,只是那安神药可轻易吃不得。” 这倒是让安陵容有些疑惑了:“为何吃不得?难道是安神药的药方里有什么孕妇吃不得的药材?” 卫临摇头,认真的为昭贵人解答:“回小主,安神药用药分虚症和实症,若是身体的气血、阴阳、脏腑功能亏虚了,只用些酸枣仁、柏子仁、人参、黄芪 、当归等温补药材就行。” “可若是外感六淫、饮食积滞、情绪郁结导致的心神不宁,药方中或会用及朱砂。这朱砂有毒,遇热出水银,常人服用过量尚且会导致体内热毒淤积,孕妇若用朱砂,则会导致胎儿畸形,就算生下来也......” 剩下的话卫临没有多说,怕吓着昭贵人,只递给众人一个“你懂吧”的表情,目中那沉重的不好暗示意味十分明显。 云舒吓得捂住了嘴巴,她以后再也不说给小主吃劳什子安神药了! 其余人也都隐隐出了一身冷汗,他们没想到这常用的安神汤药还有这些讲究,若卫太医不说,哪天小主觉得睡不着,他们这些人随便拿了安神药给小主吃,岂不是犯了大错? 卫临看众人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本想解释一下不能抛开剂量谈毒性的话安慰几句,可转念一想,让他们小心谨慎些也挺好,就故意不说话了。 安陵容瞧着卫临那张看似老实的脸上似乎飞快地闪过了一抹坏笑,正打算问他是不是又有什么坏主意的时候,外头传来了有些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容儿!容儿!” “小主您慢些,小心脚下,您当心台阶!” 听声音似乎是沈眉庄和采月?安陵容主仆众人疑惑的转身,就见沈眉庄脸色苍白的扶着门走了进来。 如今日头毒、天气热,眉庄又元气大伤,才养了二十天,身子还未痊愈,怎么这个时候跑到碧桐书院来了? 第301章 笑容消失 云舒瞧着惠贵人这副自己都摇摇欲坠还往小主跟前凑的模样吓得不轻,这惠贵人怎么了?怎么这个时候跑过来?就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了吗? “沈姐姐?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安陵容也正疑惑着,沈眉庄已经扶着门框急喘了一口气,立刻又踉跄着凑到了安陵容的身边,紧紧的攥住了她的手。 眉庄的脸色苍白如纸,额上都是冷汗,焦急关切的神情却做不得假,她急声问道:“容儿,你可还好吗?我在宫里听说齐妃要害你,百骏园那边老虎发了疯,咬死了人,富察贵人也被吓得抬回去了,我实在坐不住,想着你怀着身孕,万一……” 话还没说完,眉庄又慌慌张张的上下打量了安陵容一番,对着一旁的卫临追问:“卫太医,昭贵人如何?她可受了伤?受了惊吓?她的孩子还好吗?” 安陵容被她攥着手,心里头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是望着她额上的汗珠,还有那苍白的脸色,神色也柔和下来,温声道:“眉姐姐放心,我发觉齐妃言行有异便率先离开了,至于那老虎,更是连面都未见到,哪里还会被吓着,姐姐放心吧。” 沈眉庄像是这才终于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身子也微微晃了一下,采月连忙上前扶住她。 她这才想起用帕子擦了擦面上的冷汗,望着安陵容勉强笑了一下:“你不知道,我得了你有孕的消息,正替你高兴,可紧跟着就传来百骏园内猛虎咬死咬伤数人,又听说富察贵人直接被抬着回去,吓得我也要险些昏过去了。” 采月也忍不住面露不忍的为自家主子说话:“小主担心的厉害,奴婢怎么劝都劝不动,就连传轿辇的功夫小主都等不得,拼着身子虚也要亲自跑来瞧瞧昭贵人是否安康。” 安陵容沉默半晌,过往她只见沈眉庄对甄嬛费心费力、坚定不移的关心爱护,总觉得她实在是蠢的厉害。 如今眉庄宛如一个愣头青一样不知道派人打听消息便不顾自己的身子跑过来确认自己的安危,安陵容虽然仍旧觉得她有些笨,却也说不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姐姐也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有什么想知道的叫个人过来问一句不就是了?况且有御前侍卫在,我又一向小心,怎么会伤着?” 闻言,眉庄也像是才回过味儿来似的,一边擦汗一边露出一个羞赧的笑容,容儿一向小心谨慎,遇事逢凶化吉的,自己关心则乱,竟然全都忘了。 “是我没想到,只是我实在担心的厉害,若不能亲眼所见,从旁人口中听到消息,我也是不能安心的。” 安陵容拍了拍她的手,抬眼望了卫临,眼中的暗示意味很明显。 “卫太医,快给惠贵人好好瞧瞧,这身子还未痊愈就顶着太阳跑过来,可别再中了暑气。” 卫临了然,从前昭贵人让自己给惠贵人治,那是太医院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治法,惠贵人好不好得了还得看她自己有没有命数。 如今惠贵人真心表露,昭贵人便大发慈悲,让自己来给惠贵人改一改命了。 要他说这惠贵人也是笨,早和昭贵人好、听昭贵人的劝不知会少吃多少苦头,非得和那莞答应一起做什么,落得两个人一样倒霉。 卫临刚打算把脉枕放好,沈眉庄却还在推辞:“我不碍事,只是跑的急了些,卫大人还是先给昭贵人瞧一瞧。” 安陵容没有接她的话,只是轻轻按住她的手,把那句推辞也一并按住了。沈眉庄到底没有再坚持,由着卫临替她把了脉。 沈眉庄终于还是没忍住,蹙眉询问安陵容:“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安陵容摇了摇头,没有急着回答,只是示意云舒去把门带严实一些,这才低声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沈眉庄听着,攥着帕子的手都紧了,连擦汗的动作都忘记了,面上的神色既惊愕又凝重。 等她说完,沈眉庄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凝重的低声开口:“容儿,你得小心皇后。齐妃的为人如何咱们都清楚,我不信她能想出此等毒计,况且这几日来细想我前些时日遭的那些罪,也都是皇后的手笔。” 她说着,像是怕安陵容不信,咬牙继续补充:“我原也以为她是真心待我好,后来才慢慢回过味来,她不是在帮我,她是在用我,用完了便丢弃。否则会叫章弥给我吃下那些东西,恨不得要了我的命!” “华妃虽然狠毒,咱们也算是有了防范,可皇后这般表面温和笑脸,背后却要人性命却是防不胜防。从前是我,如今是你,将来还不知有多少手段等着咱们,咱们日后必得小心谨慎才是啊。” 沈眉庄的眼眶已经红了,她是真的怕,怕容儿会出事。在这后宫里,唯有容儿才能给她可以全然信赖的安全感,这种安全可靠的感觉就连嬛儿也是没有的。 碧桐书院里,眉庄正在对安陵容掏心掏肺的殷殷叮嘱,而镂月开云内,甄嬛却是扑了个空。 齐妃招认后,百骏园的皇亲、妃嫔便可以自由进出了。 甄嬛从百骏园出来,仍旧心有余悸,想到方才猛虎咬断驯兽师咽喉的那一幕,耳畔似乎还有血液喷溅的声音,她忍不住的连连作呕。 浣碧自己也小脸惨白,可她还是为自家小主拍着后背顺气,口中连连安慰:“没事的,小主别想。” 说是这么说,可这一幕对自幼长在深宅后院里的两人冲击感还是太大了,两人都有些六神无主,都想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找到最熟悉的人得到片刻安宁。 如今皇上还要追查幕后指使,甄嬛便只能去寻眉庄,只是她还没想好该如何告诉眉庄今日在百骏园发生的事,又该如何将安陵容有了两个月身孕的消息告诉眉庄,让眉庄知道消息后不那么伤心失意。 这一路上,甄嬛都在思索该如何缓缓地说给眉庄知晓,等到了镂月开云,她脸上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进入屋内却发现屋子里除了正在整理床榻的采星外一个人也没有。 “采星,眉姐姐呢?” 采星回头,见是莞答应,规矩的行礼,随后低声答:“回小主的话,我家小主得知昭贵人受了惊吓,方才急急的出去了,此刻应该正在碧桐书院呢。” 甄嬛脸上的笑容缓缓地散了...... 第302章 华妃畅快 眉姐姐如今身子尚未痊愈,太医嘱咐要卧床静养,可眉姐姐得知安陵容受了惊吓,竟不顾惜自己的身子急赶了过去。 甄嬛觉得震惊、不敢置信的同时,心中更是难受的紧。 浣碧望着小主脸上的伤心落寞,心疼的同时也有些不满的嘀咕:“昭贵人早早就走了哪里受了惊吓?惠贵人也太着急了些。” 甄嬛沉默着没有说话,她从得知安陵容有孕后便一直在担心眉姐姐,来的一路都在想要如何同眉姐姐说安陵容有孕的消息才能让眉姐姐少伤心。 可当她真的到了镂月开云后,发现眉姐姐不仅丝毫不在意,还不顾自己的身子跑去看安陵容。 自己的满心惦记维护的人,对方却丝毫不在意,反而担心别人...... 甄嬛一直以来都将沈眉庄当作自己在宫里最好的姐妹,就算有安陵容从中插入,她也总是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和眉姐姐的情分是不一样的。 如今面对此情此景,胜负已分、高下立见,甄嬛心中酸楚却不知该如何诉说。 “既然眉姐姐出去了,那咱们就改日再来瞧眉姐姐吧。” 甄嬛的话虽然说的看似无事豁达,可语气中已经隐约有了哽咽,浣碧看出来长姐的伤心,忍不住低声唤道:“小主......” “咱们走吧。”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浣碧,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4(厌恶)】 清凉殿内,华妃瞧着皇上让人送过来的绫罗绸缎、古玩珠宝,得意不已,最让她高兴的当属那斛东珠还有几盒螺子黛。 这些东珠是皇后才可用的,而螺子黛这种贡品,也只有最得圣宠的妃嫔才能分到一点,皇上全给了自己,就连有孕的昭贵人和富察贵人那都没分到一星半点。 华妃想到这是独一份的恩宠,唇角便忍不住的上翘,一旁的曹贵人也适时的笑着夸赞:“那些人见了猛虎都吓得魂儿都飞了,娘娘将门虎女,一力抵挡,这才驱走了猛虎,皇上能不赞赏娘娘您吗?” “哼,那些个文官出身的就是没见识,富察贵人平日里装腔作势、无事生非,结果那老虎就看她一眼竟然就昏了过去,这要是放在战场上,那就是送死的命。” 华妃也觉得曹贵人说的对,唇角挂着轻蔑的冷笑,直接开始讥讽富察贵人。 曹贵人也笑着说是,这富察贵人脾气差又爱炫耀,这满宫里也就齐妃能跟她玩到一起去。 不,已经不是齐妃了,如今该叫做李贵人。 “说来这李贵人当真是胆大包天,竟然连皇上的安危都不顾,若非娘娘出手,那孽畜若伤了皇上,李贵人十条命也赔不了。” 这又是华妃的得意事了,从前她就一直看不上齐妃这个蠢货,偏偏这个蠢货这么多年来又一直与自己平起平坐,还一心依附皇后。 如今这齐妃算是被皇后给害了,不仅被褫夺封号降为贵人,就连三阿哥也不能再见,华妃想想都觉得自己真是痛快。 “她以为依附皇后就能高枕无忧吗?皇后这个老妇能演会装,平日里装的多么体贴贤惠,事到如今还不是让李贵人出去顶罪,她反倒得了个现成的三阿哥。” 曹贵人虽然人不在场,不知道李贵人是如何坦白承认的,可她脑子灵活,知道光靠李贵人是完不成这样的计谋的。 况且一件事情的罪魁祸首往往是从中获利最大的那一个,不管昭贵人和富察贵人的身孕有无,皇后都是中宫,反而是李贵人不管能否事成,皇上都一定不会再让她抚养三阿哥。 如今皇后虽然没能借李贵人的手除去两位皇嗣,可得了一个已经长成的三阿哥,看来是意图太子之位了。 曹贵人没有儿子,千辛万苦也只得了一个温宜,公主未来过的好不好都维系在她的亲兄弟和父亲身上。 皇上虽然春秋正盛,瞧着也疼爱温宜,可这边疆就从未有过安定的时候,三阿哥又与温宜没什么感情,曹贵人不得不提前忧心。 若真让三阿哥当了太子,皇后做了太后,自己依附华妃已经被皇后不喜,温宜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娘娘,皇后收养三阿哥,只怕已经有了争夺储位得心思,否则也不会想出这样的手段,借助猛兽除去昭贵人和富察贵人的孩子。” 曹贵人的语气恳切沉重,华妃听了也收起了脸上轻蔑的笑容,露出几分嫌弃。 “就三阿哥那和他生母一般无二的脑子,还想染指太子之位?大清若真交到三阿哥手里,还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呢。” 曹贵人知道华妃向来是不将齐妃母子看在眼里的,可她仍旧不放心,暗示道:“娘娘说的是,只是三阿哥本就是长子,若李贵人再出了事,皇后顺势收养三阿哥,三阿哥占嫡又占长。娘娘膝下尤空,若皇后和太后一力保举,三阿哥得了势,以皇后的心思,必不会让娘娘有好日子过啊。” 曹贵人的话带着几分危言耸听的意味,却也是她自己忧虑的实情,华妃听了也不由得心中烦闷。 “哼,就算本宫还无子,这还有昭贵人和富察贵人肚子里的孩子,皇上春秋正盛,等新的皇子长起来,还有三阿哥什么事?” “就算三阿哥当上了太子,太子之位坐不坐得稳也尚未可知,九龙夺嫡的例子就在眼前,他就算爬上去了,也有人能把他拉下来。” 华妃的语气轻蔑,话里的意思却已经很明白,三阿哥就算被皇后收养,勉强占了半个嫡字,可先帝的元后所出的二阿哥胤礽坐了三十八年的太子不也只落得圈禁的结果? 后头的话,华妃虽然没明说,但曹贵人也听出来了她的意思。 有年家在,就算三阿哥爬上来太子之位,年家也有法子给他拉下来,这是母家权势带来的自傲。 曹贵人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笑着点头,她也更盼着能有一位与年氏关系亲密的阿哥当太子,只要不是三阿哥,其余的孩子都可以慢慢培养感情不是? 第303章 螺子黛 说起了皇嗣,华妃便想到了昭贵人,这一次昭贵人算是给了她一个不小的人情,若非昭贵人拦住她,说起此事,她也不能捞到这份功劳。 况且如今皇后意图太子之位,要对后宫妃嫔的身孕下手,富察贵人是华妃一向看不上的,她是死是活华妃都懒得理会,也就只剩下还算看得顺眼的昭贵人了。 虽然华妃不愿扶持旁人的孩子,可也知道自己想要凭空怀上个孩子是不可能的,想要打压皇后和三阿哥,还是得先让后宫有新的子嗣诞生。 “说起来,若非昭贵人报信,本宫还不知皇后和李贵人的算计,倒是忘记在皇上那儿为她表功了。” 说是忘记,可华妃从头到尾都根本没有想过要给昭贵人表功,毕竟面临突然的危险舍身救驾和早就算计好了才救驾可是天差地别的两回事。 素来只有华妃强占旁人功劳成果的,就没有她将自己的利益分给旁人的。 曹贵人瞧着华妃的脸色就知道她只是说句客套话,不是真的想要为昭贵人表功,了然一笑。 “如今昭贵人身怀有孕,后宫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娘娘按下不提,也是为她好。否则眼红嫉妒的人更要借此由头生出无穷事端,况且还有什么功劳要比是昭贵人平安诞下皇嗣更大的呢?” 她话语里充满了暗示的意味,华妃想了想才开口吩咐:“来人,将皇上赏的东西分一半送去给昭贵人,替本宫问她安好......将这螺子黛也分一盒给她。” 泽芝立刻行礼,抬手叫人将这些赏赐都弄出去,华妃将托盘上的一只金累丝点翠镶宝花簪留下,递给了曹贵人。 这只簪子是皇上所赐,累丝细工编织出缠枝花卉与凤凰纹样,簪身大面积点翠,错落镶嵌多色宝石,翡翠作花叶,碧玺、茶晶做花苞,浅粉芙蓉石串缀垂坠,富贵华丽又精致不凡。 “这些时日你也辛苦了,说动了昭贵人给本宫通风报信,这只簪子就赐给你,算是将来给温宜添妆了。” 曹贵人一愣,随即笑盈盈的双手接过。她知道华妃这是误会了,前些时日自己虽然去找过昭贵人,可昭贵人并不热切,此番相助华妃未必是自己说动。 但是送上门的功劳不拿白不拿,曹贵人一向简朴,如今见了这样好的物件儿自然要留下来,不管是自己戴还是留给温宜都合适。 “嫔妾谢过娘娘。” “娘娘......” 两人正说着话,周宁海一瘸一拐的走进来,面色很不好看的低声道:“娘娘,颂芝说她身子好些了,想来伺候娘娘。” 颂芝自从上回被指认推眉庄之后便被押入慎刑司,皇上虽然未下处置,可谋害皇嗣罪当死刑,若非华妃胁迫慎刑司众人不许伤及颂芝性命,颂芝早就被打死了。 在华妃的打点和胁迫之下,颂芝才以刑受过,关在慎刑司里等死。 等到华妃被皇帝复位,温言恳求了皇帝饶恕颂芝死罪,华妃这才能从慎刑司接她出来。 只是她受了不少罪,不仅挨了庭杖,还受了鞭刑,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大圈,最后还是被人用担架从慎刑司里抬出来的。 华妃想到颂芝出来时的惨状,想到她与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还有颂芝过往的忠心,说不心疼怜惜是假的。 “让她好好歇着,命都没了半条,还想着服侍本宫......” 曹贵人笑着安慰:“也是娘娘待她们好,否则奴才们又怎么会奋不顾身也要为娘娘效力呢?” ...... 碧桐书院内,因为临近午时,日头又晒,安陵容便留了沈眉庄一同用膳。 沈眉庄确认了安陵容无碍,心里也安定了些,这才想到要恭喜安陵容的身孕。 “我原本还想着富察贵人有了身孕,你却没有,她不知要给你多少脸色瞧。如今知道你也有了身孕,我真是替你高兴。” 眉庄脸上满是笑意,随后又蹙眉细细叮嘱:“只是你可千万要小心,今日这猛虎没能伤了你,那背后之人必定还有旁的法子,容儿你必得小心谨慎,千万不能中了她们的毒计啊。” 沈眉庄自己是吃过了苦,自然知道有了身孕之后是怎样的众矢之的,她虽然知道容儿的小心谨慎,可瞧着容儿这样纤弱的身子,她还是担心的厉害。 “姐姐不用担心我,你如今最重要的是养好自己的身子,否则整日恹恹的,我瞧着也难受。” 沈眉庄抬手摸了摸自己清瘦不少的脸颊,知道容儿是在关心自己,想到自己今日的莽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只是她正打算辩解的时候,外头小乐子进来禀报。 “小主,华妃娘娘身边的人来给小主送东西来了。” 听到华妃的名字,沈眉庄神色一冷,只觉得晦气极了。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狠毒之人,来给容儿送东西,可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吗? 安陵容倒是毫不意外,华妃白捡了这么大一个功劳,手里不可能不漏点出来安自己的心,只是不知道华妃的诚意有多少了。 瞧着眉庄那副冷脸,安陵容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提醒:“姐姐可别忘了,她是华妃。” 眉庄轻轻冷淡的扫了门外一眼,别过脸去,算是勉强收敛了脸上的厌恶。 泽芝带着四个小太监进门,恭敬地开口:“奴婢给昭贵人请安,给惠贵人请安,华妃娘娘让奴婢给昭贵人送些礼物,恭贺昭贵人有孕之喜。” 安陵容笑着点头,抬手示意她起来。 这个泽芝应当是和颂芝一起入宫的华妃陪嫁,不管是容貌还是性子都与颂芝不同,颂芝生的俏丽,性子也更傲气些,而泽芝的容色平常,性子也更沉稳内敛,与华妃的风格大不相同。 “辛苦你走这一趟了,娘娘今日受了惊,如今可还好吗?” 泽芝垂首恭敬答道:“回小主,娘娘一切都好,只是惦记着小主的身孕,所以叫奴婢过来瞧一瞧小主。” 说着,泽芝微微让开身位,那四个小太监便上前几步将手中捧着的东西摆在了桌案上。 绸缎衣料、珍玩首饰、养身补品,还有一个精致的匣子,里头放着几只嵌着各色宝石的螺壳,在尾部露出一截黑乎乎的东西。 第304章 眉庄描眉 眉庄望着匣子里的螺子黛,原本紧绷的眉头也松动了些,低声为安陵容解释道:“这是波斯进贡的螺子黛,听闻用螺子黛画眉,能使眉毛自然浓密却又不失色泽,似蓝似紫,如远山含烟,顾盼生辉。” 随后她神色又淡了些,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喜欢的人,“听说今年只得了三斛,往年这螺子黛都是全赐给华妃的,她倒是舍得分给你一盒。” 安陵容瞧着眉庄的神情就知道她定然也是喜欢这螺子黛的,于是笑了笑,对泽芝柔声道:“替我谢过华妃娘娘的赏赐。” 螺子黛向来是只有得宠妃嫔才能用的,除了皇后之外,往年都被华妃一人独占了。 今年螺子黛只得了三斛,华妃自己尚且不够用,能分安陵容一斛,分的不只是描眉所用的东西,也是恩宠,算是表达了华妃的亲好之意。 泽芝带着四个小太监退下后,沈眉庄立刻转过脸来,面露警惕的对安陵容道:“容儿,华妃送来的东西,你可得仔细查验一遍,万一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伤及龙胎可怎么好?” 她说着,目光落在桌上的东西上,不管看哪一个都觉得不妥。 从前华妃和曹贵人就用长相思琴暗算过眉庄,眉庄如今对皇后、华妃、曹贵人那是一百个不放心。 安陵容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姐姐放心,华妃才复位,这时候大张旗鼓地送东西来,不会在这些东西上下手的。她若真想害我,不会选这么惹眼的法子。” 说是这么说,这些东西安陵容在手下人检查后再让卫临确认无误之前自己是绝不会用的。 沈眉庄听了她的话,知道容儿是最谨慎小心的人,可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些绸缎和补品,像是要把每一件东西都记在脑子里,日后出了事都要搜罗出来找华妃对质。 安陵容见她还是不放心的模样,也不再多劝,转头笑着对云舒道:“把螺子黛分出一些出来,一会儿让惠贵人带回去。” 沈眉庄闻言一愣,她没想到容儿竟然连这样贵重的东西也愿意分给自己,心中感动之余又想到这是华妃送来的,总觉得有些膈应,于是连忙摆手:“这怎么行?这是华妃送你的东西,我怎么好拿?况且我如今病着,就算是用了螺子黛也难掩脸上的憔悴。” 安陵容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拉住眉庄回绝的手,对着她的脸仔细端详,狡黠的笑着夸赞:“姐姐本就生得好看,就算病也是个病美人儿,我瞧着倒是更惹人怜了呢。况且姐姐病中憔悴是暂时的,等身子养好了,再用上这螺子黛,必定更添风致。” 沈眉庄被她这样直白地夸着,知道这丫头是故意打趣自己,忍不住红着脸用手帕轻轻的抽了安陵容一下,嗔怪道:“你又笑话我。” 安陵容没有接话,只是笑着站起身来,走到沈眉庄面前伸手拉她:“既然姐姐觉得我是在骗你,那便让我替你描一回眉吧。你坐着就好,不必动。” 沈眉庄还想推辞,却已经被她拉到了妆台前按着肩膀坐了下来。 她望着铜镜里自己那张清瘦而苍白的脸,又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面色红润的安陵容,对比之下更显憔悴。 眉庄到底没有再坚持,只是轻声叹了口气:“你啊,总是这样。也罢,你想描便描吧,反正我这张脸,也没什么可再糟蹋的了。” 安陵容没有接她这句自嘲的话,只是拿起那盒螺子黛,轻轻为沈眉庄描眉。 沈眉庄原本还有些不自在,可瞧着容儿那样专注温柔的对待自己,她渐渐放松了下来,微微阖上了眼。 就算是嬛儿也从未替自己描过眉,这样亲昵的举动,沈眉庄有一种新鲜又喜悦的感觉,面对安陵容的掌控她反而觉得很安心。 过了好一会儿安陵容收回手,端详了一下铜镜中的沈眉庄,才笑着出声提醒:“好了,姐姐自己瞧瞧。” 沈眉庄睁开眼,看向铜镜。镜中的人依旧清瘦苍白,可那两道眉被描得细长,带着几分黛色特有的温润,像远山被夕照勾勒出一层浅淡的轮廓,使原本病容微蹙的面庞多了几分朦胧如烟的韵致。 “如何,姐姐眉如新月,再用上这螺子黛更是好看。” “是你的手巧。” “小主,午膳已经备好了。” 安陵容笑着叫青叶和青杏将桌上的东西收拾了,拉着眉庄一起用饭,等用过饭后,安陵容观察沈眉庄并无异样,这才算是放心了华妃这螺子黛没有什么问题。 随后安陵容又叫宝鹃将今日华妃赐的补品分一些给沈眉庄,让她带回去养身子,这才将沈眉庄送走。 眉庄着急忙慌的来,带着一堆礼物缓缓地回去,等回到镂月开云的时候采星才把今日莞答应来过的消息禀报了。 “嬛儿找我可说了有什么事儿?” 采星摇摇头,想了想才说:“没听莞答应说有什么事,只是莞答应和浣碧知道小主去了昭贵人那有些不大高兴。” 不高兴? 眉庄微微蹙眉,容儿有孕又受了惊吓,险些被猛虎所伤,自己过去瞧一眼是人之常情,嬛儿和浣碧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采星微微蹲身,好奇的打量着小主的脸,惊喜的夸赞:“小主这眉毛画的真好看,颜色也特别,难道采月的手艺精进了?” 采月对上好姐妹那打趣的眼睛,就知道她是故意说来笑话自己,可她也不气恼,抬起下巴得意的说:“这可是昭贵人亲手为小主画的,用的可是波斯进贡的螺子黛,价值千金呢。” 说着,采月就示意小施将昭贵人给小主带回来的东西展示给采星看,样样都是贵重的好东西,采星也连连点头。 “昭贵人出手可真大方,连贡品也舍得分给小主。” 眉庄笑着点头,也觉得容儿对自己真是太好了。 而采月和采星对视一眼,心里都知道彼此想的是什么,从前小主跟莞答应交好的时候,替莞答应说话得罪人,莞答应送过来的也就是些点心,反倒是小主送去碎玉轩的更多。 如今小主和昭贵人交好,昭贵人不仅数次救了小主的性命,这送来的也都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 身为奴才,她们只盼着小主能过得好,心里的天平不可避免地朝着昭贵人那边偏了。 第305章 皇后狡辩 有齐妃出面顶罪,皇帝虽然心有疑虑却也知道为了后宫安宁此事不宜再继续追查下去,况且又太后的费心遮掩,他也就暂且忍了这件事。 只是皇帝捏着鼻子忍下,太后却只觉得心有余悸,出了九洲清晏便冷声叫皇后跟自己回去。 回到了慈航普度,太后叫人全都出去,屋子里除了姑侄二人外再无旁人。 皇后知道太后必定是要兴师问罪的,她也知道瞒不过太后,于是当太后坐下,冷着脸瞧过来时,皇后便垂下脸,露出了愧疚的神色。 “儿臣有错,今日让皇额娘费心了。” “有错,倒是难得从皇后的口中听到这两个字。” “今日事出意外,臣妾也没想到那畜生竟然会突然暴起伤人,也是臣妾平日没有好好教导齐妃,这才叫她一事错了主意。” 瞧着宜修那副表面歉疚自责,实则还在妄图蒙混过关,将这件事按在齐妃身上,太后都觉得宜修未免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一拍桌案,冷冷的望着宜修,直接将这一层遮羞布撕开,不给宜修狡辩的机会。 “齐妃的是什么样的人哀家还不知道?你还能将今日之事推到齐妃和一只畜生的身上去?哀家有眼疾,你们就当哀家瞎了。还好哀家心里清楚得很,你想害死的是哀家的亲皇孙!” 宜修见太后真的动怒了,也不好再糊弄她,立刻蹲身行礼,摆出了认错的态度。 “太后恕罪。” 太后没有看她,过往宜修犯错后低头认错,下回不还是还会再犯?太后虽然心中有些厌烦,可为了她的后位还是不得不敲打提点。 “哀家一生没有做过皇后,直到先帝去世才成了太后,所以皇上一登基,哀家就让你做皇后,为的就是皇后的宝座一直留在自己人手里。你记着,有些事哀家可以闭着眼看不见,但有些事不行。” 如今皇帝登基才一年多,膝下尤空,前朝也多事,若后宫里再出事,惹恼了皇上,就算宜修是皇后也落不着好。 宜修听着太后的话,仍旧有些不大服气,只是以后还要仰仗着太后,也只能暂且忍下。 “儿臣明白,只是儿臣也是为了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考量,富察贵人向来张狂,若真让她生下阿哥,今后这后宫必无宁日,儿臣也是为将来打算啊。” “为家族打算?你话说的好听,就算富察贵人生下了阿哥,你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后宫所有的孩子都是你的孩子,何至于如此忌惮?” 宜修知道光用这个借口无法平息太后的怒火,她面露失落,目中含泪的辩道:“儿臣不能不怕,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都没有出息的男丁,有一个华妃已经叫儿臣如坐针毡,富察贵人背靠富察氏,一旦生下皇子,到时候这后宫中,岂不尽是她和华妃说的算?儿臣这个皇后还能有立足之地吗?” 瞧着宜修的泪眼,知道她这些年来确实受了华妃不少委屈,华妃的性子又是那样,太后是实打实的心疼宜修的,因此语气也缓和了些。 “富察贵人未必就能有生皇子的福气,就算生下来了,寻个由头养在你膝下便是,待皇子长大,再寻族中适龄女子婚配,照样是母家助力......” 太后还想和皇后讲道理,唤回她的理智,不愿她用制造杀孽的手段来维护自身利益。 宜修面上落寞,心中却在冷笑,在她心中有资格坐上太子之位的只有自己的弘晖,抱养富察贵人的孩子且不说能不能成,就算真能成。富察贵人还年轻,将来她若再得宠,哭一哭求一求,养了多年的儿子还不是要归还生母? 只看太后和皇上便可知晓,这亲生血缘又如何能够割舍? 倒不如扶持一个笨笨呆呆的三阿哥,自己还能掌握实权。齐妃愚蠢,随手就能料理,到时候自己就是唯一的皇太后,再没有人能和自己争抢。 想是这么想,说却不能这么说,宜修苦涩的开口:“乌拉那拉氏已经没落,到时候若真论及皇子的婚事,皇上未必肯让乌拉那拉氏的女子婚配,儿臣也是想要除去隐患。” “毕竟富察贵人若出了事,皇上再难过,毕竟还有昭贵人腹中的孩子呢,再不然后宫那么多嫔妃,总可以为皇上诞下龙种的。” 听到宜修的前一句话,太后还沉默着,知道她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可听到后半句话,太后心中便警铃大作。 果然,她凝神望去,就在宜修的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狠绝,显然是还不打算放过昭贵人和富察贵人。 太后厉声打断,冷冷的盯着宜修道:“今日的事就算了,富察贵人的龙胎还不知道保不保得住,若她无事,就是老天要留下这个孩子。昭贵人出身微末,不会有什么威胁,况且她素来对哀家孝顺有加,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必须保住!”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乌拉那拉·宜修,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6】 太后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宜修虽然仍旧不打算放过二人,可也只能暂且低头,咬牙挤出一个是字。 反正太后就算再生气,为了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的荣耀,也不得不为自己扫尾,宜修很清楚,太后如今也不过是一时之气罢了。 富察贵人今日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到现在也没醒过来,孩子能不能保住还未可知。 而昭贵人虽然出身寒微,可皇后总隐约觉得她是个威胁,这回这个昭贵人竟然在齐妃下手之前显露身孕成功躲过一劫,更是让皇后不得不警惕起来。 太后虽然恼怒皇后的狠毒手段,可还是不得不过问:“百骏园的首尾都扫干净了?可别留下什么把柄。” 皇后恭声道:“儿臣已经都安排好了,太后不必担心,一切都有齐妃呢。” 想到齐妃被降位禁足,皇后又白得一个三阿哥,不管事情能不能成,最后都能受益,这样巧妙的算计可见皇后谋划许久了,太后心里就觉得很不畅快,瞧着宜修的脸都有些厌烦。 “好了,你去吧,这样的事再不能有下回了。” 第306章 金簪 送走了皇后,太后心情郁结,叫太医瞧了,开了副平心静气的药方,正喝着药,竹息就从外间走进来,手里捧了个紫檀木匣子。 “太后,上回您送去修补的那支合和二仙金簪已经修好了,您瞧瞧。” 说着,竹息将匣子打开,里头那支合和二仙金簪光复如新,太后将苦涩的汤药咽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这才伸手接过。 瞧着这只金簪,太后心情有些复杂,竹息解释道:“上回惠贵人摔从台阶上摔下去,金簪上头的花丝和宝石都损伤的厉害,又不能融了重铸,工匠就修补了花丝,又镶嵌了几块宝石上去,太后觉得如何?” “罢了,就算修好了,也不是从前那支,好生收起来吧。” 太后将这只金簪放回去,口中仍在叹息着,她说的像是这支合和二仙金簪,又像是在说皇帝和十四的兄弟情谊。 竹息故意试探着询问:“太后上回不是说要将这只簪子修好,等何时的时机赐给昭贵人吗?如今昭贵人有孕,可不是最好的时候?” 太后与竹息对上视线就知道这个老货是在故意挤兑自己,可她也只能长长的叹气。 原本她是想着若昭贵人有孕,就将这支金簪再赐给昭贵人,只是百骏园里出了这样的事,皇帝对自己和皇后已经很不满了,太后一时半会也不敢将这支簪子赏给昭贵人,怕皇帝瞧见了不高兴。 竹息陪伴太后多年,自然知道太后为什么没有将这支簪子赐给昭贵人,只是她也对皇后的手段十分忌惮,怕太后一时糊涂这才故意这么说。 “如今皇后手段是越发狠辣了,哀家已经劝了多次,她也全然不将哀家的话当回事。如今惹了这么大的祸,倒是想着让哀家来为她收拾残局了。” 太后说着,心中的怒气牵动了身体的不适,掩唇咳嗽了起来。 她早就警告过了宜修,可宜修当面答应的好好的,背地里偷偷来这一手,真以为自己算无遗策,皇上就这么容易蒙蔽吗? 太后虽然疼惜自己的侄女,也希望她能够坐稳皇后之位,可照宜修这样的心性手段,早晚有一日出事,不仅会自己受过,说不得还会连累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全族。 竹息将紫檀木盒子盖好,忍不住对太后劝道:“您煎熬了大半辈子,如今正是该好好享清福的时候,皇后既然有谋算,您就该让她和华妃碰一碰,吃了苦受了委屈才会知道太后的好。” 太后对自己这个表侄女算是仁至义尽,当年宜修有孕,还是德妃的太后千叮咛万嘱咐告诉宜修不要让皇上和柔则碰面,可宜修不听劝,非要宣召姐姐柔则来王府照顾自己的身孕,让还是雍亲王的皇上与已有婚约的柔则正好撞见,这才有了后头的无穷事端。 就算日后知道了是宜修害死的柔则,太后为了母家荣耀也是力荐宜修继位福晋,更是在她犯错后处处遮掩。 如今倒好,她坐稳了皇后之位,便开始对着太后阳奉阴违,连施毒计了。 竹息想着太后对皇后的处处维护,又想到皇后平日里对太后的态度,忍不住为自己主子鸣不平。 这样费心的维护教养,就算是养条狗都该知道懂事听话了。 太后听着竹息的话,也知道她是在为自己不值得,可已经到了这一步,宜修虽然狠毒,可也正是因为这份狠毒才适合在这宫中生存下去。 乌拉那拉氏已经没有了适龄的女子,若宜修出事,皇帝起了废后之心,这么多年的筹谋便全付诸东流了。 让宜修和华妃碰一碰,吃点苦受点委屈,这话说一说自己听着解气便罢了,真让太后放手,太后也是不能放心的。 主仆二人正满腹愁肠的时候,外头的人进来禀报:“太后,昭贵人来给您请安了。” 听到昭贵人来了,太后的心中都松缓了一些,就连竹息也扬起一张笑脸。 门帘掀开,安陵容笑盈盈地走了进来,她先规规矩矩地朝太后行了个礼,声音仍旧清亮温和:“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连忙抬手,示意竹息去扶她:“快起来,你有身子的人了,别动不动就行礼。” 安陵容虚扶着竹息的手站起来,走到太后身侧的绣墩上坐下,还没坐稳,太后下一句关切的话就追了上来。 “你今日可叫那畜生吓着了?哀家听了都后怕,你怀着身孕,最是受不得惊,如今最该好好留在屋子里压惊修养,大热天何苦跑到哀家这儿来。” 太后面上的关切和嗔怪不似作假,安陵容笑着宽慰她,语气轻松:“太后放心,臣妾一早就离席休息去了,就连那老虎的面儿都没见着,倒是皇上和皇后娘娘估计受惊不小。还有富察贵人,臣妾听说富察贵人吓昏过去了,也不知她身子如何了。” 富察贵人是受惊吓了,皇上什么场面没见过,一只畜生还不能让他如何,至于皇后就算了吧,这老虎说不得就是皇后专程弄过来的。 太后摇了摇头,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柔声道:“一会儿哀家叫竹息去库房找些上好的压惊安胎的药材来,给你送去,你身子这样弱,必得好好补补才是。” 竹息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叮嘱外头的宫人去准备给昭贵人带走的东西。 安陵容连忙回绝:“太后太破费了,臣妾实在受之有愧。况且今日华妃娘娘也派人送了好些东西过来,臣妾库房都快堆不下了。” 太后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推拒的意味:“你有了身孕,就是最要紧的事。这些东西多少都不嫌多,你只管收着。” 说到底,想到宜修背后动的手脚,再想起昭贵人平日里的殷勤侍奉,太后心里还是有些愧疚的。 若非昭贵人运气好,被皇帝的狗惊着,发现有了身孕,恐怕这孩子如今就和富察贵人一般昏死过去、安危不知。 安陵容原本就是假客气,见太后执意便没有再推辞,只是低头笑了笑,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如今皇后已经有了三阿哥作为养子,安陵容不得不来试探太后一二,看看太后还有没有要将自己的孩子交由皇后抚养的意思。 第307章 住所 安陵容微微歪着头打量太后,见她眉宇间还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意,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太后脸色瞧着不大好,可是身子不舒坦?还是在为后宫之事忧心?” 太后不高兴是必然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而太后这里有很多本,甚至本本都能翻出新花样来。 如今皇后弄出来这样的事,往严重了说都能算是御前行刺,牵涉之人都是诛九族的过错,就算有齐妃顶锅,只怕也不能尽数隐瞒。 太后自然是愁的,安陵容也清楚,可自己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因此继续装作懵懂无知的模样,温柔劝解太后。 “齐妃......李贵人也是一时糊涂,才做出那样的傻事。太后不必为了她的过失太过伤心。皇后娘娘向来宽仁大度,想来一定会好好照顾三阿哥的。” 她这番话听着是安慰,也确实温柔妥帖,甚至对要害自己的李贵人都表达了宽容的态度。 只是安陵容越是这样说,太后心里头那块名为愧疚的石头就越是压得沉。 太后望着她那双清澈而温和的眼睛,心里头复杂极了,此时太后突然萌生出一种期望,若昭贵人才是自己的侄女就好了。 她刚想到此处,便苦笑着摇头,昭贵人温婉谦和,性子不争不抢,这样的性子只会是第二个纯元,和宜修对上早晚是死路一条。 想到从前的柔则,太后心中更加愧疚,可太后也不能告诉安陵容,那个她口中宽仁大度的皇后,才是齐妃背后的推手。太后也不能告诉安陵容,她腹中的这个孩子,也险些被皇后算计。 “好孩子,你一向宽和大度,也是这份福气叫你躲过了一场惊吓,如今你有着身子,必得更加小心才是。” 太后拉住安陵容的手,语重心长的叮嘱。她虽然已经警告过了宜修,可宜修的性子太后也清楚,这点警告她记得一日,未必会记得第二日,只盼着华妃能分走宜修的注意,否则昭贵人这一胎只怕也难了。 安陵容笑着点头,随后反握住太后的手,带着几分忧心开口:“皇后娘娘身子一直不大好,如今既要管理宫务还要照顾三阿哥,从前还有齐妃娘娘和华妃娘娘分摊,如今只怕皇后娘娘有得忙了。” 听着昭贵人对皇后得关怀,太后神色淡了些,宜修的身子到底有没有病她还不清楚吗?过往那些病症不过是故作文章,或是给皇帝一个分给华妃宫权的借口罢了。 如今华妃方才复位,皇后除了齐妃又夺了三阿哥,打了胜仗,又怎么会力不从心呢? “皇后操持事务多年,你不必念着她,养好你自己的身子最要紧,如今这天儿热,不必往哀家这跑,仔细中了暑气。” 安陵容笑着点头,随后又露出一个羞涩的笑,试探着问:“臣妾听闻富察贵人还未醒,太后赐了臣妾这么多好东西,臣妾不敢独自领受,若太后应允,臣妾想分一些送给富察贵人,说不得有了太后的福气庇佑,富察贵人就能好起来呢?” 听着昭贵人的话,太后这才回过味儿来,确实如此,自从上午在百骏园里出了事,她们都忘记了昏死过去的富察贵人。 华妃赏赐了昭贵人,太后也赏赐了昭贵人,可两个人都没想到富察贵人,若非昭贵人提醒,太后估计得到了晚间才想起送些东西探望富察贵人。 瞧着安陵容既真诚又细心的模样,太后心中都是喜欢怜爱,立刻答应下来。 “也好,让富察贵人沾沾你的福气,哀家也盼着富察贵人能早点好起来。” 安陵容笑着点头,随后继续补充:“太后也不必太过忧心,富察姐姐身子一向康健,想来应该没什么大碍,否则太医也早来报信儿了。太后就只等着八个月后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吧。” 太后想到那副情形也忍不住的笑,只是很快她的眉头就蹙了起来,富察贵人有孕,昭贵人也有孕,两人好像都住在延禧宫? “哀家记得,你和富察贵人都住在延禧宫?” 您可算想到这里了。 安陵容面上笑容不减,夸赞道:“太后好记性,富察贵人住在延禧宫主殿,臣妾住在东配殿。” 太后也意识到了不妥:“这么说来这延禧宫一下住了两位有孕的妃嫔了?如今在圆明园还好,若等过了中秋,御驾回銮,可不就住不下了?” 竹息也点头赞同:“这昭贵人和富察贵人有孕的时间相差无几,到时候若再遇上同日生产,这延禧宫哪里忙得过来?” 而且富察贵人住在延禧宫主殿,她又不是曹贵人和欣常在那样娘家在京中无人的,生下孩子必定就是主位,到时候昭贵人就得搬出去了。 与其等皇嗣诞生后搬迁,倒不如在回宫之前搬,这样也干净利落。只是给昭贵人分到哪儿住呢? “竹息,宫里头可还有闲置的殿宇?” 竹息沉思了一会儿才答:“回太后,储秀宫、景阳宫、永和宫、永寿宫、承乾宫都空着呢。” 若安陵容只是寻常妃嫔,太后随便指一个宫殿就是了,只是如今安陵容很得太后的喜欢,太后更怕皇后重蹈覆辙,要暗中对安陵容下手,这才举棋不定。 太后琢磨着,这几个闲置的宫殿里,景阳宫、永和宫、承乾宫都在皇后的东六宫,而西六宫却结结实实在华妃的掌控之中。 西六宫里的储秀宫虽然也很合适,储秀宫离寿康宫也远,也就永寿宫离太后的寿康宫近一些。 若让昭贵人住在东六宫,那就还在皇后的手心里,若皇后暗中有什么动作也难以发觉。 若让昭贵人住在西六宫的储秀宫里,那和华妃就是邻居,依照华妃的性子,说不得要为难昭贵人。 而永寿宫又离皇帝的养心殿太近,若赐给了昭贵人住,这样的荣宠也太盛了,必会叫六宫侧目。 将人放的离自己远了,怕皇后和华妃欺负昭贵人,放的离自己近的位置吧,又怕这样的荣宠反而给昭贵人带来麻烦,一时半刻太后还真拿不准将昭贵人安置在何处才能放心了。 第308章 太后的试探 见太后陷入沉默,安陵容也不知太后心中在想什么,可是这宫中闲置的殿宇她却已经都瞧过了。 虽然景阳宫、承乾宫、永和宫都很好,但这几个宫殿都在皇后的东六宫中,算是皇后触手可及的地方。 华妃虽然手段狠辣,可几次接触下来却觉得比皇后要好防备一些,与其和心思阴狠手段隐蔽地皇后对上,倒不如在西六宫里,至少西六宫还有沈眉庄勉强算是能帮上忙。 而且对比生了公主还只能和丽嫔挤在启祥宫的曹贵人,太后既然起了要让自己搬迁的心思,就是默认了生下孩子后大概率会晋为嫔位。 于是安陵容温声道:“臣妾全凭太后做主,只要将臣妾和富察贵人分开,免得日后生产时手忙脚乱出了错漏,住在哪儿都是一样的。” 太后沉默这么久也是在等昭贵人自己提意见,她以为昭贵人会选离皇帝的养心殿最近的永寿宫,或是意头极好的承乾宫,没想到昭贵人竟然全凭自己做主。 瞧着安陵容那副从容温和的模样,太后不由得再次叹息。 这样好的孩子,分明可以成为皇后的力量,可偏偏皇后眼中容不得人,非要将人赶尽杀绝。 “你有着身子,和富察贵人住在延禧宫是不妥,只是你这孩子心思纯孝总来瞧哀家,哀家也惦念着你。这宫里头事多,于你养胎无益,就先叫人把寿康宫后头的春禧殿先收拾出来。” 太后一边说一边温和的向安陵容解释:“这春禧殿离哀家的寿康宫近,方便咱们时常相见,你可愿住进去?” 春禧殿是离寿康宫近,也的确偏远少人,只是后宫众妃嫔都盼着能住在离皇上更近的地方,方便皇上时常召见,像是春禧殿这种离太后、太妃近的地方,多少都会避忌着些。 安陵容瞧着太后温和的面容,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试探,于是立刻笑着应下。 “这样也好,臣妾来瞧太后就更方便了,到时候太后可别嫌臣妾烦。” 见安陵容这样爽快地赢下,太后心中的猜疑完全散去,反而升起了更多的复杂情绪。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乌雅成璧,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63(知心)】 “好孩子,你是个真正仁孝的孩子,哀家没有看错你。如今你有着身子,养胎最为要紧,住在春禧殿有个万一哀家还能照看一二。等你生下皇嗣,孩子满月后再迁居也是一样的。” 太后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若是安陵容有争宠之心,看在她这么久以来的侍奉上,就算她选了永寿宫和承乾宫,太后也会应允。只是若日后皇后要动用什么手段,太后也不会过问了。 宜修虽然手段狠辣,可她上次对太后说的话,太后还是多少听进去了一些,难免会为将来忧虑,怕昭贵人和富察贵人有了自己的孩子,会对中宫不敬。 如今见昭贵人这样温和不争,太后便觉得欣慰,想来就算昭贵人有福气生下皇子,日后也必会像老十三推举皇帝一样兄友弟恭的扶持三阿哥的。 安陵容听着太后的细心考虑,脸上都是感动,心中却有些失落。 自己尽心侍奉了将近一年的功夫,太后仍旧对自己存有戒备之心,还要在这些事上敲打算计自己。 虽然心里有些委屈失落,可安陵容也懂得自己是不能和皇后比在太后心中的地位的,做出感激的模样谢恩。 “臣妾侍奉太后是臣妾的本分,太后这样爱护臣妾,臣妾实在是受宠若惊呢。” 陪着太后说了一会儿话,安陵容便带着太后赏赐的东西离开了。 云舒扶着自家小主,总觉得小主情绪似乎有些低落,想着分散小主的注意力,于是开口问:“小主,太后赏赐的东西真要送去给富察贵人吗?” 若让云舒来分配,她觉得这些东西丢水里听个响都不能给富察贵人占了便宜。 “送,怎么不送,都在太后跟前儿说好了,咱们可不能出尔反尔,我可巴望着她能早些好起来呢。” 随后安陵容又对小喜子吩咐道:“挑些上好的送去给富察贵人,好好瞧瞧她如何了,多说几句关心话,让她知道我惦记着她。” 如今自己被太后安排到了春禧殿,那皇后的东六宫就只剩下了富察贵人,皇后的力气自然只能往富察贵人身上使了。 安陵容还盼着富察贵人能撑得久一点呢,自然得给她送些好东西补一补。 小喜子听着小主的吩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嘿嘿的笑着应是,立刻就打算好好关怀一下富察贵人。 他站在外间,不知道小主和太后说了什么,可是过往小主和他们在延禧宫受了富察贵人和桑儿多少闲气? 如今富察贵人倒霉,他去看看戏,说几句话也是能行的吧? 说干就干,小喜子带着小平子一人提着一只锦盒走到富察贵人住的院子门口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富察贵人住的天然图画里头安安静静的,走进门就闻到一股药气,廊下也放着几个药罐正在煎药,两个小太监坐在台阶上打扇子,见有人来,连忙站起来迎接。 这都是熟人,小喜子也没多话,只说是奉了昭贵人的吩咐来看望富察贵人,那两个小太监就放他们进去了。 屋子里还有欣常在和莞答应,富察贵人躺在床上,额上覆着帕子,脸色有些发青,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陷在被褥里,眼皮和嘴唇都在动,显然在昏迷中也不安稳。 桑儿守在床边哭,用手帕时不时为自家小主擦汗。 欣常在和甄嬛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脸上颇为复杂。甄嬛与富察贵人关系不好,又在眉庄那伤了心,加上华妃复位,正是心情烦闷的时候,原本是不打算看富察贵人的。 可是欣常在突然来访,她平日里也是个热心人,与甄嬛伤心失意就闷在屋子里不同,她心里不畅快更愿意出去走一走,于是在三邀请甄嬛一起去瞧瞧富察贵人。 两人原本打算略坐坐就走,可是富察贵人身边的桑儿一直哭自家小主的冤屈可怜,她们也不好意思就这么走。 第309章 甄嬛解围 小喜子和小平子进门时先规规矩矩地朝甄嬛和欣常在各行了一礼,然后才转向桑儿。 只是桑儿听了动静,转过脸来,见到是昭贵人手下的两条狗更是没有任何好脸色。 今日昭贵人走了大运,让了位置反而少受了惊吓,桑儿觉得小主只要碰见昭贵人就没好事,因此语气就恶劣了些。 “你们来做什么!” 小喜子一副被吓到的模样,瞧了旁边的两位主子一眼,这才做出一副诚恳的模样解释:“桑儿姐姐,小主听说富察贵人受惊昏睡,至今未醒,心里头实在挂念得紧,便让奴才们送些补品过来,问问富察贵人安好。”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小平子将手里的锦盒放在桌边。 桑儿的目光在那两只锦盒上扫了一眼,又瞧着小喜子那张堆着笑的脸,鼻子里低低地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冷淡。 “昭贵人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我们小主如今昏睡着,怕是收不了这些。况且我们富察家家大业大,可补品药材这些东西,库里也不缺,昭贵人这份心意很是用不上。” 她一边说一边微微抬起下巴,像是在提醒对方富察家不是昭贵人能比得了的。 两边早就撕破脸了,如今她满脑子都是对小主身子的焦心,桑儿也懒得和这两人虚以委夷。 而欣常在和莞答应却对视一眼,只从这奴才之间的交锋就知道这昭贵人和富察贵人必然不和已久了,如今富察贵人出了事,昭贵人使唤人送东西过来,也未必没有落井下石的意思。 小平子挠了挠后脑勺,又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刺,笑着接了一句:“桑儿姐姐这话说的,昭贵人是真心实意惦记着贵人。毕竟如今都是怀着身子的人,彼此之间多照应些,总归是好事。” 小喜子也在一旁点头附和,两人的语气始终温和,桑儿却被这两人装腔作势的模样惹得更烦了些,语气微微提高了几分:“我们小主有皇后娘娘照应着,有周太医看顾着,不劳昭贵人费心。这些补品还是拿回去吧,我们这儿用不上。” 小喜子被再三喝斥也没挂脸,做出一副小心模样压低声音道:“桑儿姐姐,这些话你收了便罢了,可千万别往外传。” 桑儿一愣:“什么话?” 小平子也凑近半步,一副叹息的模样解释:“这些补品是太后赏给我们小主的,也是太后答应分一些给富察贵人的。只是如今看来,富察贵人确实看不上太后的恩惠,那这补品我们便带回去了。桑儿姐姐只当我们没来过。” 说完,两人便弯腰提起锦盒,又朝甄嬛和欣常在各行了一礼,转身便往外走,像是巴不得这些好东西能全留下。 桑儿站在原地,像是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这是太后的赏赐?那她方才说的话岂不是藐视太后? 想到这话传出去的后果,桑儿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地想求小主救命,可一转头就见自家小主还在昏睡,人事不省,只能将求助地目光转向欣常在和莞答应。 甄嬛旁观到此处,就知道了昭贵人派这两个小太监果然就是来故意恶心富察贵人的,这样的手段也未免太小心眼了些。 说到底千错万错都是富察贵人的错,桑儿只是服侍富察贵人的奴才,又不能违逆主子的心意,何必如此呢? “好了,桑儿也是一时失言,两位公公就将太后的赏赐留下来吧。” 甄嬛温声开口为桑儿解围,小喜子和小平子本来就是奉小主的命令送东西过来的,有了台阶自然顺坡下驴,立刻转头将东西留下了。 桑儿感激的对着莞答应行了一礼,欣常在也惊讶的瞧着甄嬛,夸赞道:“我素来知道莞妹妹是个仗义之人,没想到你还有这等胸襟。” 甄嬛笑了笑,温声道:“宫中生活不易,富察贵人如今病着,旁人落井下石起来,服侍她的人自然不好过。都是在宫中的姐妹,随手之劳罢了。” 两人也在这坐了好一会儿了,又帮桑儿解了围便不再多坐,相携着离开天然图画,各自回宫。 甄嬛是后来的圆明园,她被分在了坦坦荡荡,从天然图画回去要绕着后湖走半圈,甄嬛下意识地就朝着靠近九洲清晏的那半圈绕回去。 走到了镂月开云,见到里头还亮着,沈眉庄应该已经回来了,甄嬛于是带着瑾汐走了进去。 镂月开云里也有一股隐约的药味儿,想来是在为眉庄熬煮补气养身的汤药,甄嬛念及她的身子,心中对眉庄那一丝隐约的埋怨就也消散了。 “眉姐姐。” 听到甄嬛呼唤的时候,沈眉庄正坐在软榻上和采月一起裁着什么东西,见甄嬛来了,立刻笑着抬手。 “嬛儿,你快来瞧瞧,这个颜色好不好?” 甄嬛见眉庄憔悴的病容因为这个笑容而显气色好了些,立刻也笑着走近坐在软榻上。 她瞧着眉庄身边摆着的这几批都是贵重的丝绸,忍不住问:“姐姐是要做手帕?这么好的料子做手帕未免可惜了。” 眉庄笑着摇头,解释道:“哪里是做手帕,我是想为容儿的孩子做几件小衣裳。你是知道我许久未动针线了,孩子的皮肤最娇嫩,从现在开始一针一线绣,还能多做几件换着穿。” 甄嬛面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可瞧着眉庄那副兴致盎然的模样又不好泼冷水,于是只委婉劝道:“姐姐如今身子还没养好,做针线活最耗心力。昭我听闻昭贵人的针线功夫就了得,哪里需要姐姐费心做呢?” 沈眉庄没有被她这三言两语的打消念头,反而笑着解释道:“容儿的针线好,做的衣裳是她为人母的一片心意。我做的虽然比不上她,可也是我的一片心意,是我对这个孩子的祝愿。” 说着,眉庄又将两匹绸缎挪了过来,对甄嬛问道:“你瞧,是用这块儿红色的还是这块儿蓝色的好?也不知道容儿肚子里是皇子还是公主,多做几样也能多点选择。” 第310章 眉如远山 甄嬛默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下意识不愿和眉庄说有关安陵容的话题,只要提及安陵容,甄嬛总觉得她才是游离在二人关系之外的多余的那一个。 眉庄的脸虽然还有些苍白,可眉庄到底年轻貌美,烛光下眉如翠羽,肌如白雪,别有一番病美人的风情。 甄嬛端详着眉庄的脸,用团扇遮住口鼻,促狭地笑道:“姐姐的眉毛画的真好看,晓来偶意画愁眉,种种新妆试略施,姐姐怎么想到换个画法?” 眉庄一愣,随后抬手抚了抚鬓发,羞涩地答道:“是今日我去瞧容儿,正好撞见华妃给容儿送了一匣螺子黛,容儿就用螺子黛给我画眉,你也觉得好看吗?” 又是昭贵人,方才还准备了好些夸赞的话的甄嬛此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眉庄过了好一会儿才发觉了她的失落,意识到是自己有些冷落了嬛儿,对着采星道:“去将昭贵人送的螺子黛分一半给莞答应带回去。” 吩咐完,眉庄又握住甄嬛的手,笑着说:“我如今病着,不能侍寝也用不上这些。螺子黛价值千金,你带着或许能用得上。如今容儿和富察贵人有了身孕,圆明园里还算得宠的就只剩下你和华妃了,你可得抓住机会。” 听着眉姐姐关心筹谋的话,甄嬛心中那股难受的感觉再度消退不少,于是也不推拒,反握住了眉庄的手。 “眉姐姐,还是你想着我,只是如今华妃救驾有功,宫里又有两位有身孕的妃嫔,皇上未必会想起我来。” 眉庄见嬛儿有了灰心丧气的意思,立刻将手中的绸缎放下,拉住她的手温柔安慰。 “说什么丧气话?若非华妃一力打压陷害,以你的才德容貌早该成贵人了,如今华妃虽然复位,可我瞧着皇上未必会继续宠爱她。” 这是沈眉庄深思熟虑过的,自己“小产”皇上对华妃才做了惩治,前朝大臣在三求情皇上也没动摇,还是华妃得了救驾之功皇上才勉强复位,可也没将协理六宫之权给她。 这一点已经很能说明事情了,救驾之功也只换来了复位和些许赏玩之物,皇上心里还是对华妃心中不满的,毕竟自己可是失去了一个孩子,眉庄对此十分笃信。 瞧着嬛儿还是有些失落,眉庄也笑着拉起她的手坐在了梳妆台前,用螺子黛细致的为她描眉化妆。 “妹妹眉如柳叶,再用上这螺子黛,必定更加好看。” 甄嬛瞧着镜中的自己,仍旧如闺中时一般清丽,只是这眉目间却已经沾上了挥之不去的愁容,失意与得意,不就在这眉目之间尽显吗? “小主不如试试画远山眉吧。” 突然,一直没有作声的瑾汐开口建议,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瑾汐笑着解释:“奴婢听闻这螺子黛色泽独特,似蓝似紫,如远山含烟,是最适合画远山眉的了。” 沈眉庄细想想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只是远山眉她倒是不会画,瑾汐便接过那螺子黛,细细的为甄嬛描眉。 瑾汐从前像是画过远山眉似的,手法精巧,画完之后甄嬛本就清丽动人的姿容更增添了一份温婉动人,眉目顾盼生辉更添神采。 “眉尖早识愁滋味,娇羞未解论心事。瑾汐的手真是巧,这远山眉倒真适合嬛儿,看来我这螺子黛还真没有送错呢。” 沈眉庄觉得很高兴,止不住的夸赞。甄嬛瞧着镜中的自己也觉得新奇,对瑾汐的手艺十分赞赏。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外头天色也不早了,甄嬛便带着那几只螺子黛回去。 虽然得了螺子黛,可甄嬛也只是高兴了一瞬,毕竟这螺子黛价值千金,只听过皇后和华妃那有,如今昭贵人那儿也得了,可见昭贵人是真的受宠。 瑾汐也觉察了小主的情绪,低声安慰道:“小主不必多虑,眉庄小主也是关心则乱,等将来小主您有了身孕,她会更加关心小主您的。” 甄嬛长叹一声,小声解释:“眉姐姐和昭贵人交好,我虽然心中不快,可与谁交好也是眉姐姐的自由。只是昭贵人素来对我冷待,如今眉姐姐却将她的螺子黛转赠给我,心里头难免有些不舒服。” 原来是为了这个,昏暗的天色下,瑾汐眸光微闪,语气更加温和:“小主何必在意这些,只要小主肯用心,以小主的才德容貌想要这螺子黛还不容易?小主如今觉得心中不畅快,不如等小主得宠后,在得了这螺子黛,还给昭贵人一整盒,也算是谢过她对惠贵人的关心了。” 瑾汐的话说的好听,语气也循循善诱,带着一股自家小主必定能得宠的笃信。 有人愿意这样信任自己,甄嬛心中也十分熨帖,正打算开口再说几句,前头突然拐过来了仪仗队伍。 是皇上。 如今天色昏暗,主仆二人站在后湖的柳树之下,若不细瞧还真的会被忽略。 甄嬛立刻蹲身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这一嗓子让百无聊赖的靠在龙辇上的皇帝转过头来,只见湖畔细柳如丝,甄嬛站在树下,身如绿柳,貌若春花,望过来的一双眉目似喜似嗔,让皇帝一时间都有些愣神。 苏培盛见皇上那副看直了的模样,自己也扭头去瞧,当真是吓了一跳,还以为纯元皇后站在那呢,立刻对着抬轿子的人喊停。 “停!” 瑾汐瞧着皇上那副呆愣的模样,暗中笑了笑,知道这螺子黛画上的远山眉起了作用,悄悄地后退了几步。 苏培盛瞧着瑾汐,再看看莞答应的眉毛,就什么都明白过来了。 他无奈的叹气,皇上今晚上才答应了要去看华妃,这瑾汐就带着莞答应过来劫走皇上,那华妃岂不是要将清凉殿给掀了? 苏培盛有心想要提醒一下:“皇上,您今晚翻的是华妃娘娘的牌子......” 这话方才说了半句,甄嬛便落寞的别过脸去,唯有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含情对视。 皇帝没作声,一抬手示意自己要下来,苏培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能喊:“落轿!” 皇帝起身,大步朝着莞答应走去。 第311章 甄嬛得宠 安陵容有了身孕的消息传遍六宫,不管关系好与不好,众人都多少送了贺礼。 富察贵人在昏迷一日一夜后终于醒过来,只是精神仍旧不大好,太医也说了,富察贵人受惊过甚,胎气大动,日后必得小心养着。 清醒后的富察贵人得知是齐妃要害自己,心中更加惊惧,吓得连门都不敢再出了。 皇帝当夜翻了华妃的牌子,最后又去了莞答应那,好巧不巧的是莞答应住的坦坦荡荡屋子冷清、花木歪斜,显然是内务府的奴才没有好好收拾,皇帝当即罚内务府总管黄规全去慎刑司受罚,皇后也就顺势撸了他内务府总管的职位,换上了自己的心腹江忠敏。 这点儿事不消片刻功夫,整个后宫都知道了,当夜清凉殿里又摔了好几套名贵的杯盘碗盏。 第二日众妃嫔向皇后请安,众妃嫔都意味深长的打量着华妃和莞答应。 华妃冷冷的望着甄嬛,而甄嬛却只是垂眸品茶,分毫没有理会华妃的意思。 屋子里气氛很是微妙,皇后也只品茶不言。 曹贵人摇着扇子,笑着说:“唉,这齐妃成了李贵人、惠贵人和富察贵人都还病着,如今这屋子里都觉得空荡荡的。” “如今虽然人少,可这宫里头却是热闹得很,也是这些时日出的事一件接一件,这些奴才便觉得可以随意糊弄。昨晚上皇上去瞧莞答应,刚进了莞答应的住处,迎头就看见一排开败了的花儿,这些奴才可不得好好收拾收拾,否则都敢骑到主子头上了。” 欣常在跟着接话,像是在说奴才,可一双含笑的丹凤眼直直的瞅着华妃,显然是故意说出来气她。 这华妃被莞答应抢了恩宠,心腹黄规全也因莞答应丢了内务府总管的位子,华妃只怕昨晚上都气得没睡着觉吧。 这话曹贵人可不敢接,她垂下脸摇扇不语,根本不敢看华妃的脸色。 安陵容也是如此,只装做听不见,默默的盯着自己的手帕瞧。 这个欣常在的嘴实在是太快了,得罪了华妃有什么好处,只图眼下畅快了,日后华妃重掌协理六宫之权,还不是有百种法子让你更不痛快? 不过想到欣常在适逢多年,就算生下女儿也只得了一个常在的位份也就知道了,娘家离得远是一回事,这为人处世上欣常在也不够圆滑,难怪无人提拔。 欣常在这样的跳梁小丑,华妃从不放在眼里,而且不过是几处花木的事,皇上罚过也就罢了,可这内务府的总管若是换了人,她这么久以来的扶持收买就白费了。 若黄规全真的犯了错倒也罢了,不过是没有着人好好修剪甄嬛住所的花木,这在华妃看来根本不是什么错误,完全是手下人体贴她心意,完全没有必要责罚。 “本宫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儿呢,皇后素来宽和,过些日子就让他回来吧。” 华妃像是挑拣菜式一般随意吩咐,但皇后既然捏住了华妃的把柄,更要借此机会安插人手收回宫权,自然不会叫她再轻而易举的把人弄回来。 皇后语气严肃了些,摆出认真的态度教导众妃嫔:“宫中之事从无小事,今日可以在花花草草上不用心,那他日便可以一饮一食皆疏忽大意,再便是要蹬鼻子上脸凌辱主子了。” 一点小事皇后还要上纲上线,华妃被皇后噎了一下,刚想再辩,皇后就对着她语重心长的教导。 “本宫知道黄规全是你的远亲,也正是因为妹妹你,这件事就更得好好做个样子。在外人眼里头,黄规全是仗着妹妹你作威作福,到头来伤了妹妹你的面子不说,还叫皇上想来生气,而疏远了妹妹却不值了。” 说到皇上,华妃方才还气恼的情绪也只能暂且压了压,黄规全也是倒霉,正好让皇上撞见了。 而且皇后这手也太快了,连夜就让江忠敏顶了空缺,也实难转圜。 华妃正在生闷气,欣常在瞧着她一脸吃瘪,心中只觉得畅快极了,乘胜追击般嘲笑出声。 “我听敬事房说,昨晚上皇上翻的是华妃的牌子,这怎么一大早又在莞答应那儿了?也是黄规全时运不济,若是华妃昨晚留住了皇上,想来黄规全也不会这么倒霉了。” 这话一出口,宛如点燃了炸药桶,华妃盯着坐在一起的欣常在和莞答应,一双凤目眯起,笑如新月,却叫人莫名有一股如被猛虎盯上的悚然感。 “欣常在不说,本宫都险些忘了。莞答应这是才解了禁足,就又忘记自己从前受过的罚,老毛病又犯了。” 甄嬛垂目起身,对着华妃行礼,语气柔和的答:“回华妃娘娘,嫔妾并不知皇上已经翻了娘娘的牌子,而且嫔妾只是瞧完富察贵人后正好与皇上偶遇。” 经过了这么多事,甄嬛已经多少领悟了在这后宫之中的生存之道,若想能在宫中安稳度日,助力、恩宠、位份、子嗣必不可少。 从前她就是太过谨慎,怕惹了华妃的不喜,处处忍让避忌,可华妃也从未对她心慈手软过。倒不如奋力一搏,争夺皇上的恩宠,或许还有出头之日。 昨夜她也是留意到了皇上对自己居所的花木不满,所以第二日特意叫人将开败的花儿放在最醒目的地方,为的就是让皇上心生怜惜,借机给华妃上眼药。 她原以为皇上只会叫人责罚内务府,没料到这一招这么立竿见影,竟然直接消去了华妃的一大助力。 而且甄嬛也询问过眉姐姐与皇上相处的细节,对比之后,甄嬛总觉得皇上待她与其余妃嫔不同,更加的柔情款款,更像自己的夫君。 看来皇上对自己是有情的,只是碍于从前的种种误会挑唆,这才耽搁至此。 皇后的计谋虽然没能除去昭贵人和富察贵人,可也让她夺得了三阿哥,更将宫权收入掌中。如今瞧着甄嬛与华妃争锋相对,正是她乐于见到的,甄嬛被华妃为难,皇后当即开口为她解围。 “好了,皇上一时心性也是有的,再说了,这后宫妃嫔都是服侍皇上的,去谁那又有什么分别呢?如今你们更该和昭贵人、富察贵人好好学学,早日怀上身孕,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正事啊。” 安陵容沉默着没有作声,她知道,皇后这是要扶持甄嬛的同时还要向后宫诸嫔妃提点自己的身孕,倒真是八面玲珑、忙的很啊。 第312章 送子观音 请安结束,众人各自散去,安陵容走在后头清楚的看到了华妃望着甄嬛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杀意。 不过甄嬛既然敢截了华妃的恩宠,那也该料到了华妃会伺机报复,与自己无关,安陵容只当作没瞧见。 “昭贵人请留步,娘娘有东西要给你。”剪秋忽然追上来,笑盈盈的开口挽留安陵容。 “不知是什么贵重的物件儿?怎么还劳动剪秋姑姑出来相送?” 安陵容早就对着江福海申斥了,皇后自然也知道她维护华妃的事,如今找上门说要送礼,安陵容自然要问问到底是什么重礼了。 剪秋望着昭贵人这副温和含笑的模样,知道她并不如看上去那么无害,于是也更加客气的行礼。 “娘娘才得了一尊上好的羊脂玉观音,想着小主如今有着身孕,最该请一尊送子观音来安胎祈福的。” 说着,剪秋做了个请的手势,想让安陵容重新回到殿内。 安陵容眸光闪了闪,知道皇后怕是有话要对自己说,正打算进去的时候,剪秋又笑着道:“库房里还有几盒上好的檀香,不如小主先进去,奴婢带着其余人先去库房取来。” 今日出门安陵容就带了云舒和宝鹃,于是示意宝鹃留在外头,让云舒扶着自己进去。 重新踏入殿内时,皇后仍旧坐在上首,手里端着一盏茶,像是等了她好一会儿。 见安陵容进来,皇后放下茶盏,面上的笑容又柔和了几分:“本宫也是才想起来得了一尊上好的羊脂玉观音,想着你如今怀着身孕,最该请一尊送子观音来安胎祈福,便特意让人请你回来瞧瞧。” 她说着,朝一旁的绘春微微颔首。 绘春便引着两个小太监将一只紫檀木架抬到殿中央,上面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尊约莫一尺来高的观音像,通体被一方厚实的红绸布严严实实地盖着,看不清底下的模样。 皇后见安陵容的目光落在观音像上,便含笑道:“这是特意请藏教喇嘛大师开光祈福过的,最是灵验。观音的底座里还放着一道符咒,是祈福平安顺产的,放在寝殿里,一定能保佑你顺利产子。” 她说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心意,目光也柔和,倒真的像在替安陵容打算。 皇后赏赐,又不能不接,想着她这样大张旗鼓的赏赐,应该不会有什么接触即死的手脚,安陵容正要笑着道谢,目光却在那方红布上多停留了一瞬。 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随口问道:“这观音像倒是庄重,只是为何要用红布盖着?” 皇后像是早料到她会有此一问,语气耐心的解释:“大师开光之后,在进入你的寝殿之前不能见旁人,否则福气外泄,就不灵了。这红布要等到了你的寝殿,亲手掀开,才好安置。” 不对劲,此事必有古怪,可是光屏为何没有出现提示呢?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安陵容的目光在那方红绸布上缓缓移开,又落回皇后含笑的脸上,语气真挚的感谢:“娘娘用心良苦,臣妾多谢娘娘厚爱。” 皇后也笑了,面上带着欣慰之色的开口:“你素来温和恭顺,最得太后的喜欢,如今更是有了身孕,本宫和太后都很是欣慰。只是如今天气热,妹妹还有身子,也少在外头走动才是。富察贵人卧床静养就已经让本宫和太后日夜忧心了,妹妹若再有什么不舒坦,太后的身子也难将养啊。”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宝鹃,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69】 突如其来的好感度降低,让安陵容心中一惊,发生了什么?难道是皇后让剪秋挑拨离间她们主仆的关系? 心中千回百转,安陵容面上仍做出一副受教的样子,垂首恭敬地答:“皇后娘娘教导得是,臣妾一定会小心保养身子,不会给太后和娘娘添麻烦。” 她说着,又朝皇后行了一礼,皇后这才欣慰地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放下了心:“你明白就好,回去好好歇着吧。” 安陵容应了一声,带着云舒退出了殿门。走到廊下时,她不经意地扫了宝鹃一眼,见她垂着眼帘,神色像是有些不太自然,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是身后还跟着皇后身边帮忙抬观音像的人,并不是问话的时候,也只好暂且不提。 回到碧桐书院后,安陵容先让人将观音像小心地安置在佛龛上,又等那几个帮忙抬像的太监退了出去,才示意小喜子去掀开那方红布。 小喜子走上前,先是双手合十朝观音像拜了拜,嘴里嘟囔了一句阿弥陀佛,这才小心翼翼地伸手将那方红绸布揭开。 红布落下,露出一尊通体莹润的羊脂玉观音像,约莫一尺来高,玉质细腻温润,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观音面容慈悲,眉眼低垂,衣袂飘拂的线条流畅而舒展,刀工精细,连衣褶处的弧度都自然飘逸,怀中抱着的童子更是天真可爱,绝非凡品。 小喜子围着观音像转了两圈,实在是看不出什么问题,云舒提醒道:“你凑近闻闻,看看无异味。” 望着那尊送子观音像,小喜子有些为难,还是安陵容宽慰他:“佛祖有云众生平等,只要心中敬重着,查探塑像也无妨。” 小喜子这才点头,对着送子观音拜了三拜,口中连声说着“阿弥陀佛”、“冒犯了”之类的话,才凑近嗅了嗅。 仔仔细细的嗅闻过后,他转头朝自家小主点了点头:“小主,没什么怪味道。” 青叶和青杏也各自查看了一遍,又用洁净的布对着观音像擦拭一番后,确认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沾上,也没有异常的缝隙或开口,这才退开一步。 安陵容用手帕微微掩着口鼻,走近几步仔细看了一会儿,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安却始终没有完全散去。 她想了想,还是转头对小喜子道:“去请卫太医来一趟。” 话方才说完,耳畔就再度传来了光屏播报的动静。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宝鹃,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72】 宝鹃的好感度又再度回升了? 安陵容不着痕迹的打量宝鹃,见她直勾勾的盯着那尊送子观音像发呆,不过小脸上的细微神情变动仍旧活跃,时而抿唇、时而蹙眉,显然很是纠结似的。 安陵容打开了光屏的面板,查看起宝鹃对自己的好感值。 【宝鹃】 【好感:72 | 野心:八面玲珑 | 技能:花言巧语、散播消息】 第313章 宝鹃权衡 自从有了这个可以查看对方对自己的好感度的面板,安陵容时常点开查看,毕竟在这宫里,面上是笑脸,背后是刀子的人可太多了。唯有这实打实的数字代表着对方对自己真实的好感,这是如何面上伪装都装不出来的。 安陵容清楚的记得,宝鹃对自己的好感应该停在七十一很久了才对,如今忽而变成了六十九又突然上涨了三点回来,那下降的两点好感度是为了什么呢? 自入宫以来,安陵容对宝鹃还算倚重,与家中往来书信的内容她虽然不知,可也能猜到自己在这宫中还有旁的依靠,若宝鹃被皇后收买,泄露出去一二,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这样想着,安陵容望着她的目光中便带着几分猜疑和阴冷。 卫临来得很快,他进门后先朝安陵容行了一礼,领了任务后又走到佛龛前,仔细查看了一遍观音像的质地、底座的封口、雕纹的接缝处。 甚至他还让几人抬着,将底座里那张祈福符纸取出来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在征得昭贵人的同意之后舔了一下这张符纸...... 确认整个观音像无毒无夹带无异味后,卫临这才直起身来,朝昭贵人拱手道:“回小主,观音像本身没有问题,材质是上好的和田玉,雕工精细,应当只是一尊寻常的送子观音。只是底座里的符纸微臣不甚了解,小主若要查验,得另寻他法了。” 在众人都查验过后,安陵容这才勉强松了口气,将手帕从口鼻处放下,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许是我多疑了,总得卫大人来瞧一瞧才能安心。” 卫临也笑了笑,语气宽慰道:“小主如今有孕,不管怎么谨慎都不为过。不过观音像本身无碍,可敬神用的香却要小心。什么藏香、麝香,是千万碰不得的。” 香料方面,安陵容只怕比卫临更了解,不过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宝鹃:“方才剪秋让你取来的香,拿来给卫太医瞧瞧。” 宝鹃似乎还在出神,被青叶拉了拉衣袖才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将自己才取回来的那盒拜神用的檀香盖子打开,递给卫临。 卫临接过来,先是凑近嗅了嗅,又取出一根点燃,对着飘扬的烟雾吸了好几口,片刻后他咳嗽了两声,抬手轻轻挥散烟雾。 “这只是寻常檀香,没有加对龙胎或是小主身子有损的香料。” 安陵容也轻轻嗅了嗅,这香气确实没什么异样,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劳烦卫太医走这一趟了,云舒。” 云舒笑着将一张银票塞给了卫临,卫临也很不客气的收好后转身告辞。 等卫临走了,安陵容这才转过脸来,盯着有些惴惴不安的宝鹃。 “你怎么了?方才怎么忽然走神?” 宝鹃神色不太自然,慌张的挤出一个笑脸:“没什么,奴婢只是觉得这个观音像十分好看,一时间看入迷了。” 安陵容没有信她的话,只盯着她不做声。这样的举动自然也让云舒觉出不对味儿了,她目光闪了闪,叫小喜子和青叶、青杏都下去,屋子里只留下了主仆三人单独说话。 云舒冷不丁的走到了宝鹃的身后,似笑非笑的询问:“方才皇后娘娘身边的剪秋姑姑叫你去取香,就没说什么吗?” 宝鹃顿时后背发寒,瞧着小主望着自己的眼神,还有云舒那副怀疑的神色,她立刻跪下,慌乱的解释。 “剪秋姑姑只询问了小主的身子如何,奴婢只说小主身子薄弱,如今还在调养,旁的一概没提。” 这话安陵容自然不会相信,若只说了这些,为什么会掉好感呢?只怕是剪秋说了什么话,许了什么利益,宝鹃权衡利弊之时,心中的天平朝着皇后倾斜了。 被小主冷冰冰的盯着,宝鹃也实在是心里着急,只好咬唇如实回答:“剪秋姑姑说奴婢跟着小主再怎么忠心也比不得云舒姐姐,说让奴婢无事的时候可以多去和她说话,说不得娘娘高兴了还能赏赐奴婢。” 随后宝鹃连忙摆手发誓:“奴婢起先还有些犹豫,只是小主待奴婢这么好,奴婢绝不敢背弃小主,可也不敢惹恼了剪秋,只能敷衍着......方才没说是怕小主觉得奴婢被皇后收买,这才不敢开口。” 安陵容目光微闪,她也知道,宝鹃是个很会盘算的丫头,在这宫里会钻营会往上爬才能过好日子,从前宝鹃也是确认了自己有在后宫争斗的实力这才慢慢忠心自己的。 如今那在剪秋威逼利诱下消失的两点好感回归,看来宝鹃权衡利弊之后还是选择了忠于自己。 云舒仍旧表示怀疑,虽然她和宝鹃相处这么久,可事涉小主,容不得她不警惕,因而继续追问:“那你方才盯着这观音像发呆是为了什么?” 宝鹃立刻答:“云舒姐姐不觉得奇怪吗?这送子观音倒也罢了,可如今有身孕的又不止小主一个,也没听说皇后往孕像更差的富察贵人那送这个。还有这个香,总觉得有说不出的诡异。” 宝鹃一边说一边抬眼打量自家小主的神色,心中忐忑极了。 剪秋许以重利,不仅说能让她在二十岁就出宫,还出一份丰厚的嫁妆,让皇后娘娘为她指一门好婚事,嫁一位才貌俱佳的夫婿。 宫女要年满二十五岁才能出宫,出宫后年岁也大了,未必能寻到一门合适的婚事。 剪秋一面说云舒才是昭贵人最重视的,就算宝鹃有几分地位,昭贵人娘家又无人,到时候宝鹃二十五岁出宫婚事照样没着落,还不如跟着她做事,也能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宝鹃一开始确实很心动,毕竟这么久以来她也瞧出来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争不过云舒的,到时候真到了出宫那天,小主真的会为自己谋划吗? 这个念头只是转了一瞬,宝鹃又清醒过来,虽然小主平日里和云舒说话做事偶尔会避开她,可宝鹃自己盘算过了,小主赏人送礼、月月一封家书,这样的财力和能力绝不只是一个八品小官之女能有的。 就算是欣常在这样有女儿傍身的服侍皇上多年的常在也没有自家小主这样的银钱傍身,也没有能一月一封家书。 宝鹃方才盯着那观音像,一来是揣测小主背后到底有什么人,二来也是在小主和皇后之间做抉择。 剪秋开的条件虽然很诱惑人,但宝鹃也不是傻子,她能猜到皇后要做什么,一个香怜不够,还打算让自己给她作内应。 就算自己真的答应了,若事发,那就是谋害皇嗣的死罪,宝鹃还没脑子不清醒到为了一份不知能否兑现的许诺就来害自己真正的衣食父母。 跟着皇后,自己不过是个棋子儿,说不得皇后的计划有哪些疏漏,自己的小命就没了。 而且小主一路走来,宝鹃也看得很清楚,这样的心思细腻、小心谨慎又难得的待下人宽和,再加上小主身后那个不知是谁的靠山,宝鹃觉得还是忠心跟着小主更靠谱。 第314章 夺女 若无光屏上的好感度可以查看,就算宝鹃再如何恳切解释,安陵容得知此事后也不会再信任她,而如今有真实的好感摆在眼前。安陵容望着宝鹃,知道她虽然动摇过,可最后还是选择了自己。 “起来吧,你说的也有理。这观音一会儿送去偏殿,平日里上供礼拜就由你来做,若有什么不妥之处立刻来报。” 宝鹃点头如捣蒜,连声保证:“奴婢一定会早晚查验,小心谨慎。” 随后小喜子和小平子两人就小心的将这尊送子观音抬到了碧桐书院的偏殿里供奉,他俩才抬走,小乐子就猫着腰钻进屋子。 “小主,方才奴才听说华妃派人将温宜公主抱走了,说是曹贵人身子不舒坦,将公主交给华妃娘娘代为照顾。” 华妃抱走了温宜公主? 安陵容猜测华妃是动了用公主争宠的心思,只不过温宜公主才满周岁,就华妃的脾气秉性真的能照顾好她吗? 曹贵人在只得这一个女儿,华妃别闹得照顾不好温宜公主,反而让曹贵人怀恨在心了。 在屋子里坐着也无聊,听说怀孕到了后几个月身子重,走路都更累,安陵容就想着趁现在还能走动,将园子逛一逛,也算是锻炼身体。 安陵容打算从碧桐书院出发,绕着外圈转转,云舒带着青叶、青杏,还有小平子陪着小主一块儿出去。 如今到了六月,圆明园里植被茂密,倒也不算太热,沿着湖边小道走一走也觉得身心都舒展不少。 走到了荷花池旁,青叶正笑着说要折一些拿回去插瓶,云舒却突然用扇子指着桥上的人。 “小主,您瞧,那是不是华妃身边的颂芝?” 安陵容好奇的看过去,还真是颂芝,只是她如今看起来憔悴不少,走路时还有些跛,显然在慎刑司关这么久吃了不少苦头。 颂芝不是一个人出来, 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身后还跟着一个奶娘打扮的女子为她撑伞。 温宜这几日都有下不大舒服,如今被一个完全不熟悉的人抱着,抱的姿势也不对,让小小的孩子惶恐不安又委屈极了,在颂芝的怀中不断地挣动哭泣着,希望自己的哭声能唤来额娘的注意。 安陵容站着的地方是湖畔树荫下,身前还有荷丛遮掩,而颂芝则是从桥上下来,那里没有树荫,颂芝面对怀中孩子的哭闹显得十分不耐烦,丝毫没有注意到夏日的烈阳晒在孩子娇嫩的肌肤上是何等刺痛。 曹贵人才从华妃那出来,正打算回去就见到自己的女儿就要被人抱走,她不敢制止颂芝,只能心疼的上前用手帕擦去温宜小脸上的泪。 瞧着女儿哭红的脸,曹贵人的心都要碎了,可她也不能疾言厉色,只能委婉的提醒:“这太阳这么大,怎么不给公主打把伞?” 怀里的孩子哭闹不止,颂芝也不会照顾孩子,被闹得心情烦躁,对曹贵人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冷淡的回:“这不是打伞了吗?” 温宜见了额娘,小小的身子从颂芝的怀里探出来,伸出手就要让额娘抱自己。颂芝立刻调整姿势,让公主的头靠在自己的颈窝处。 曹贵人攥着帕子,瞧着颂芝怀里的女儿,心都在滴血,结巴道:“可......可公主还是有些晒到了。” 怀里的孩子还在挣扎哭闹,吵得颂芝头痛,望着曹贵人那副心疼的模样,颂芝面上挤出一个笑。 “只是一点点而已,况且就这两步路,很快就到了。” “公主年幼......” 见曹贵人还要喋喋不休,颂芝直接别开眼睛,淡淡开口提点:“奴婢知道公主年幼体弱,如今公主福气大,得娘娘照顾,贵人应该感恩戴德才是怎么还挑三拣四呢?” 福气大......感恩戴德...... 曹琴默险些没有维持在面上的神情,瞧着颂芝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恨意,还是她的贴身宫女音袖连忙行礼打圆场。 “颂芝姑娘多心了,咱们公主有娘娘疼爱,贵人高兴还高兴不过来呢。只是当娘的难免心疼孩子,多嘱咐几句......” 音袖想要打圆场,颂芝却懒得再听。她原本就是带伤伺候娘娘,为的就是娘娘身边最看重的只有自己,这公主哭闹不止,吵得人心烦,她可没工夫在这大太阳底下和曹贵人练嘴皮子功夫。 “好了,娘娘还在等着咱们呢,赶紧走吧。” 说着,颂芝对曹贵人主仆视若无睹,带着公主和奶娘径直离去。 曹贵人见女儿伏在颂芝的肩头,浸泪的双眼望着自己,伸出胳膊想要让自己抱的样子,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 音袖立刻拉住了自家小主,语气恳切地劝:“小主,咱们争不过华妃娘娘的。” 只这一句话,曹琴默便泪如雨下,与女儿骨肉分离的痛苦和对华妃狠辣手段的畏惧让她百感交集,几乎喘不过来气。 “我一直对她言听计从,为她出谋划策,她却连孩子都不留给我。这种寄人篱下,身不由己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音袖见自家主子伤心的模样,也只能安慰道:“小主别伤心,说不定华妃娘娘养几天就烦了,一定会还给小主的。” 听着音袖的安慰,曹琴默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满是期待的问:“会吗?” 望着小主那惊惧不安的泪眼,音袖也只能重重的点头,希望能以此给小主带来一份希望。 曹琴默咬着唇,面上仍旧挂着泪,双目恋恋不舍的望着颂芝远去的方向,只盼着过几日华妃就能将温宜还给自己。 另一边,安陵容主仆旁观了这一幕,心情也十分复杂。 同样是贵人位份,同样即将有自己的孩子,安陵容对于曹琴默的处境有些感同身受,对于她们来说父母亲族都不是能够依靠的人,唯有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才是在深宫煎熬的期盼。 如今孩子被华妃夺走,曹琴默自然失魂落魄,而安陵容也默默的抚摸了自己的小腹,发誓一定要将自己的孩子留在自己的身边长大。 第315章 安神药 华妃虽然抱走了温宜公主,可皇上这几日忙于前朝政务,都没来后宫,清凉殿上下除了给温宜喂奶的奶娘外就没有几个会照顾孩子的。 温宜本来就不舒服,在一个熟悉的环境里,身边都是不熟悉的人,日日哭夜夜闹。 华妃忍了半个白日,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这孩子竟然还在哭,她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这孩子日日哭,夜夜哭,本宫还怎么睡!” 泽芝原本坐在垂花门外打瞌睡,突然听到娘娘起身的动静连忙也爬起来。 “娘娘息怒。” 华妃恼怒的脱鞋盘腿坐在软榻上,对着泽芝冷声道:“去把奶娘叫来,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哄!” 泽芝领命出去,没一会儿两个奶娘就抱着温宜公主进来了,这孩子一进来,那原本只是有些吵闹的哭声骤然变得嘈杂刺耳极了。 “你们两个是怎么带公主的!公主这样夜夜啼哭,本宫都不得安枕!” 奶娘也是满心的苦涩,公主本就娇弱,这清凉殿的人心里又只有华妃,对于公主和她们乳母并不上心。 原本乳母的饮食中不能加盐和酱油,这样才能保证乳汁纯净,以免皇嗣吃过后上火不适,而清凉殿给的吃食却并不在意这些,公主察觉乳汁有异便更不愿吃了。 “奴婢已经想尽办法哄了,可能公主乍离了生母,换了宫殿,还不适应,所以惊扰了娘娘安睡。” 华妃冷淡的望着这两个奶娘,语气透着怀疑:“果真想尽法子都没用吗?” 奶娘垂首,想着若华妃被公主吵得夜不安枕,或许就会嫌烦将公主送回去,于是谦卑的答:“奴婢无能。” 华妃瞧不出什么异样,于是打算自己哄,叫泽芝将公主抱给自己,耐着性子哄道:“哦~哦~,温宜乖,温宜不哭......” 温宜完全不听,甚至挣扎的幅度更大,甚至伸手拉拽华妃的头发,。 感受到头皮的刺痛,华妃本就不多的耐性彻底消失,咬牙道:“这孩子可真难哄。去把太医给本宫开的安神药拿来,再倒碗温水。” 听到这话,两位乳母登时吓白了脸,公主还这么小,就算太医开了药,也是她们乳母喝下,化作乳汁再喂给公主,如何能直接吃成人的安神药? 可两人不过是奴婢,也不敢对华妃的命令质疑,最后见华妃竟然真的将那安神药用温水化开喂给公主,两人生怕公主出事,连忙恳求。 “娘娘,公主年幼,那药怕是吃不得啊。” 华妃倒不觉得有什么,这药她能吃为什么公主不能吃?而且就算孩子和成人的用药剂量不同,自己少喂点不就行了。 喂了温宜两勺安神药化开的温水后,华妃见在场三个奴婢都有些不安惶恐的模样,知道这样做传出去不好听,于是冷声威胁。 “你们要敢说出去半个字,本宫要了你们的脑袋。今后公主若再哭闹,就还用这个法子。” 反正不是自己的孩子,华妃也不在意这些,对她来说不管是温宜还是曹贵人,都只是她随意取用的工具罢了。 当初若非自己庇佑,曹贵人母女还能不能留下一条命都不知道,如今只是喂两口剂量不大的安神药又算得了什么? 那两位奶娘还能说什么,只能战战兢兢的点头,将喝下安神药后哭声渐弱的温宜公主抱了回去。 回去之后,两人心中惶恐不安,守着摇篮盯了半夜,见公主无事这才算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咱们今后可怎么办啊?公主这样小,哭闹是日日都有的事,难道也要日日的喂安神药?” “公主今日也就喝了几口奶,只怕再这样下去,公主熬不住啊。” “可华妃娘娘那......” 两人都没有多说,但交汇的目光却已经明了了彼此的心意。两人凑得更近了些,用气声嘀咕起来。 “咱们是公主的奶娘,公主若有什么不适,头一个要问罪受罚的就是咱们,难道华妃还会为咱们出头吗?” “我觉得也是,而且华妃给公主吃这东西,只要太医来查就肯定查得到,咱们若真的隐瞒不报,到时候还是死路一条。” “你的意思是,咱们去禀报皇上皇后?” “皇上皇后如何肯见咱们,况且就算让皇上皇后知道了,他们若直接来问,咱们照样没好果子吃。” “那可怎么办啊?”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又过去了几日,安陵容照常每日用过饭后散步,小乐子又凑上来嘀咕这几日圆明园里的新消息。 “上回华妃将温宜公主抱走了,奴才这几日见公主身边的奶娘整日愁眉苦脸的,看来公主在清凉殿过的也不怎么好。” 宝鹃为小主打扇子,随意回道:“再怎么不好也是公主的待遇,小主如今还是要更在意自己的身子,旁人的事不必放在心上。” 卫太医过往给小主诊脉都提点过不要让小主费神伤心,更不必说是曹贵人的孩子被夺走这样的事,宝鹃也是怕自家小主听了触景伤情,心中害怕。 而安陵容则默然不语,当时见到颂芝将温宜公主抱走的时候,她就猜过华妃未必能照顾好公主,听到小乐子这话也并不意外。 只是可怜了温宜公主,才满周岁就要和生母分开。 如今皇后有了三阿哥养在膝下,太后也没有要将自己的孩子抱给皇后抚养的意思,华妃又抱了温宜在身边,那么自己的孩子应该能平安留在身边抚养吧? 云舒见小主沉思,怕她是在想曹贵人母女,生怕她孕期过虑伤身,于是笑着说:“小主上回只逛了淡泊宁静,今儿咱们去瞧瞧桃花坞吧。” 安陵容最喜欢桃花,如今虽然不是桃花盛开的季节,可桃花坞的由来安陵容也听过,是一处摹写陶渊明《桃花源记》艺术意境的园中园。 此地山桃万株,东南部叠石成洞,可乘舟穿桃花洞进“世外桃源”,有壶中日月长、天然佳妙等建筑,还有桃花坞、桃源深处等殿宇。 第316章 怜子心苦 安陵容四下赏景,时不时与身边几个奴才玩笑,也算是心旷神怡。 而她正乘兴赏景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隐约的啜泣声,不由得好奇的望过去。 之见那假山之后,曹贵人正坐在廊下,身前站着的正是温宜公主的乳母,似乎正在禀报什么。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华妃夺女],自由选择是否观看】 【注:观看与否影响到关键剧情:[怜子心苦]和关键人物:曹琴默的好感值变动】 安陵容自然选择留下来,她抬手示意众人噤声,细心聆听曹琴默和乳母的对话。 “若皇上在,华妃娘娘便对公主十分疼爱,若皇上不在,便对公主淡淡的。而且身为乳母,饮食中皆不能放盐,才能出好奶水,华妃娘娘并不放在心上,其他的人就更不放在心上了。” “这也就罢了,奴婢奶水不好,公主又吃不习惯,夜里总是啼哭,可华妃娘娘竟将安神药喂给公主,公主小小的年纪就吃这些药,只怕是伤身啊。” 安神药? 安陵容心中一惊,温宜公主如今才一岁,如何能吃安神药? 若在往常,安陵容还只是觉得华妃太过鲁莽,而在卫临告知安神药用药分虚症和实症,并不是能够随意乱吃的东西,安陵容就只觉得心悸。 若是身体的气血、阴阳、脏腑功能亏虚而导致的心神不宁、夜不安枕,只用些温补药材制成的安神药便能起效。 若是外感六淫、饮食积滞、情绪郁结导致的心神不宁,药方中或会用及朱砂。 卫太医说过,用于实症的安神药中含有朱砂,遇热出水银,常人服用过量会导致体内热毒淤积,孕妇若用朱砂,则会导致胎儿畸形,那么一岁的孩子服用呢? 曹贵人听到乳母说的华妃给温宜喂安胎药的消息,也是惊得捂住了口鼻,立刻站起了身子。 可几息功夫后,她又无力的合上双眼,任由心疼的泪水簌簌落下。 “我又能怎么办呢?每次我去,她都不常让我见公主,凡事多问上两句,便生气说我不放心她,此事若不是你来告诉我,只怕我真要被蒙在鼓里。” 乳母也很为难,再度劝道:“还请贵人多想想办法,早点儿接公主回来吧。” 安陵容盯着曹贵人,心中已经在细细思量,就算有太后压制,皇后未必会放过自己,而华妃性子骄纵,喜怒也只在她一念之间。 曹贵人是个心细聪慧之人,对付甄嬛和沈眉庄的法子都是她出的主意,如今曹贵人正是为了女儿焦心的时候,若这个时候自己伸出援手,曹贵人应该会记得自己的恩情吧? 【叮!检测到你面临是否帮助曹贵人救回女儿的选择,是否开始模拟?】 安陵容望着曹贵人那满脸是泪的神情,选择了【是】,光屏上的文字发生变动。 【身为五品贵人的你用自己的智慧躲过了又一场死局,面对为温宜公主的处境而忧心垂泪的曹贵人,你选择?】 【一、心生怜悯,设法相助】 【二、明哲保身,视若无睹】 安陵容选择了【一】。随着她的选择,光屏上的文字溃散为无数光点,根据她的选择重新模拟推演出新的故事。 【面对为温宜公主的处境而忧心垂泪的曹贵人,你心生怜悯,设法相助。】 【曹贵人对你愿意伸出援手大感意外,因为你过往所表现出来的温和仁善,你获得了她的部分信任,曹琴默向你发誓,若你真能为她夺回公主,日后必会结草衔环相报】 【触发[怜子心苦]剧情,若能帮助曹贵人夺回公主,获得曹琴默好感度+30,若不能帮助曹贵人夺回公主,曹琴默好感度-10】 【模拟结束,当前剩余模拟次数:5次】 安陵容望着光屏上的模拟内容,忍不住蹙眉,或许是因为正是帮助曹贵人夺回温宜公主而不是救命的恩情,好感度竟然只加三十。 不过说起来,这个曹贵人的属性面板,安陵容还未曾打开看过。 【贵人:曹琴默】 【状态:康健 好感:10/100】 【特质:左右逢源、心思缜密、善于谋划、为母则刚】 前三个特质安陵容已经领教过了,而这个为母则刚,安陵容却忍不住有些动容。 [为母则刚]:一切计谋与隐忍的根源都是为了女儿温宜,母亲的身份赋予她无尽的谋略与狠辣。 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所以曹贵人才会为了能将女儿养在身边,为女儿能得更好的前程去为华妃卖命。 华妃捏住了温宜公主就是捏住了曹贵人,安陵容默然片刻,这会儿功夫,乳母已经告辞离去,曹贵人则坐在廊下,用帕子不住的拭泪,显然是为女儿的处境忧心不已。 打定了主意,安陵容笑着走下台阶,温声向曹贵人打招呼:“曹姐姐怎么哭的这么伤心?” 曹贵人连忙侧过身子,用手帕将脸上的泪水擦净,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脸上的神情,这才转过身来。 “这大热天的,妹妹怎么想到要来这儿?” 安陵容端详着曹琴默的脸,她的眼圈发红,脸上的脂粉也掉了些,虽然还勉强维持着笑容,可声音里的哽咽和颤抖却还是能听得出来。 “方才的话,妹妹也听到了,妹妹如今也是即将为人母的人,母女分离、日夜悬心的苦也感同身受。” 安陵容的语气恳切柔和,面上带着不忍和怜惜。饶是曹琴默心机城府深厚,却也没控制住脸上的神情,哽咽了一瞬。 “让妹妹见笑了,姐姐身为人母,见到孩子不适,也是难免忧心。” “母女天性何错之有?我知道姐姐的为难,若姐姐愿意信我,妹妹愿意设法为姐姐周旋,或能使公主重回姐姐的身边。” 此言一出,曹贵人含泪的双眼直直地望着对方,神色中既有惊讶更有欣喜和感激,她没想到昭贵人竟然愿意伸出援手。 过往曹贵人虽然与安陵容有几次接触,也只是多见她温顺恭敬的模样,还以为她是一个懦弱胆小之人。 可如今安陵容对着如同绝境般的曹贵人伸出援手之时,曹贵人突然想到了昭贵人也是在千鲤池拼死救了惠贵人,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是一个胆小庸懦之辈呢? 一时间,惊喜、感激、疑惑的情绪充盈心胸,可想到女儿如今的处境,曹贵人还是忍不住握住了安陵容的手,哽咽着开口:“若妹妹真能祝我夺回温宜,姐姐今后必定结草衔环以报。” 第317章 惧雷雨 等昭贵人走远了,音袖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对自家小主低声问:“小主,这昭贵人为何要帮您?上回小主找她暗示的时候,昭贵人可一点都不接招呢。” 曹琴默用手帕擦着脸上的泪,目中满是决绝:“只要能让温宜少受些苦楚,早日回到我身边,不管她目的是什么,我都认了。” 音袖也有些难过,试探性的建议:“小主不妨去找皇上,皇上若是知道华妃娘娘给公主喂安神药,肯定会下旨让公主重回您身边的。” 这点曹琴默如何能不知道,只是若这样做了,华妃必然不悦,若她就此记恨上自己和温宜,那温宜日后的前程又该如何呢? 忍辱负重、做小伏低这么多年,为的还不是让温宜能够沾上年家的光,日后能得一个好夫婿,避免和亲的下场。 “昭贵人能够从毫无背景的小小答应走到今日的位置,必定有过人的手段。只要她肯帮忙,在皇上或者太后跟前说上一两句话,温宜能好过些,我就记得她这份情。” 曹琴默捏着手帕,只恨自己无力保护自己的孩子,再度哽咽着潸然泪下。 而安陵容走远后,云舒也觉得疑惑,低声询问:“小主,您真的要帮曹贵人吗?上回她不是还来替华妃拉拢小主,若小主继续帮她,那太后那边......” “就算我不帮她,华妃也养不了公主多久,皇上和太后耳目众多,如何不知道华妃并不适合照顾温宜。顺水推舟的人情,谁不会做?” 安陵容已经粗略的想好了法子,不过具体的实施法子还要挑选合适的时机。 这两日,安陵容时不时做一些新奇的点心、漂亮的首饰、贵重的布料往眉庄那送去,哄得眉庄高兴极了,而眉庄高兴之余这些好东西她也没有自己独享,转头就分了一半儿送去给甄嬛。 甄嬛如今虽然恩宠在身,可她也不过是答应的位份,日常用度并不宽裕,眉庄送过来的东西她得了也高兴。 这些贵重衣料裁成衣衫,漂亮首饰簪戴上头,皇上见了更加喜欢,就连平日里最疼爱的温宜公主都好些时日没看,日日留恋在莞答应那。 华妃焦心不已,本以为要来了温宜能够让皇上多来一些,可皇上久久不来,她再着急也无用,只能叫人一遍遍的去九洲清晏送点心暗示。 皇帝本就是因为华妃的救驾之功才勉强复了她的位份,见她强行抱走了温宜公主,心中更是不快,故意和华妃对着干,日日去莞答应那。 安陵容又将消息悄悄地放了出去,青叶和青杏最擅长散布消息,不动声色的就叫皇后宫里的人知道了华妃给温宜吃安神药的消息。 皇后知道此事之后登时一喜,她正愁找不到机会打压华妃呢,立刻叫自己在清凉殿的暗哨去打探消息,确认消息是否属实。 到了十五当夜,皇帝依照祖制去皇后处休息,皇后也就趁此时机给华妃上眼药。 宜修坐在妆台旁,用梳子梳理长发,状似无意的提起:“臣妾这几日总听下人议论,说华妃照顾公主才几日功夫,公主就瘦了一大圈,皇上可要派太医去瞧瞧?” 皇帝靠在床边看书,闻言也微微蹙眉:“怎么公主身子不好吗?” 宜修转过身,面露犹豫的说:“华妃到底没有照顾过孩子,臣妾听闻温宜换了寝殿,离了生母,夜夜啼哭扰了华妃歇息,华妃就让人给公主喂安神药吃。” 闻言,皇帝立刻坐直了身子,眉头已经深深蹙起,将书本也撂在一边。 “竟有此事?不会是下人以讹传讹吧?” 宜修面露叹息之色,言语间颇有不忍:“臣妾叫人去过问了,华妃推说公主要午睡不肯让人见公主,皇上是知道华妃的性子的,公主究竟如何恐怕还得皇上亲自去瞧。” 皇帝望着宜修,心中有些不悦,身为中宫更应该对各宫妃嫔的孩子视若己出才对,如今温宜有恙,身为皇后更应该及时查看才是,怎么还让自己这个皇帝去瞧? 若事事都让自己来处置,还要这个皇后做什么?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将书放在床榻旁的桌案上,躺下身调整被褥,冷淡的丢了一句。 “朕明日去看看。” 皇后望着皇上那冷淡的模样,只以为皇上是对华妃苛待温宜不满,笑了笑将梳子搁回桌案上就叫人熄灯歇息了。 第二日,十六追月之夜,在华妃的千盼万盼之下,皇上终于来了。 皇帝也顺利见到了温宜,小小的人儿看着蔫蔫的,用手称量都觉得轻了不少,抱在怀里也叫人忍不住的皱眉。 但皇帝到底没说什么,如今西北还要指望年羹尧,公主到底也没有大碍,一会儿寻个由头将公主送回曹贵人身边好好养一段时间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华妃也怕皇上和温宜待久了瞧出什么问题,殷勤笑着让皇上先用晚膳。 “朕瞧你今日有些发青,是不是没睡好?朕方才去看了温宜,她有些贪睡,不如前些时日那般活泼爱笑,是不是身子不舒坦?” 华妃闻言心中警铃大作,立刻起身行礼,语带愧疚的答:“臣妾有罪,没能照顾好公主。” 皇帝见她这样,也不好苛责,沉吟片刻才道:“温宜年幼不好带,不如送回曹贵人那里吧。” 华妃见皇上一来就要看温宜,知道皇上疼惜公主,如何肯放手,温言道:“曹贵人前些日子身体不适顾,忙不过来,这才把公主送来的。若现在送回去,怕曹贵人不好养身子......” 颂芝也连忙柔声为自家娘娘解释:“皇上有所不知,公主夜夜啼哭,所以日里贪睡不爱笑,娘娘也是夜不能寐,连眼睛都熬红了。”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皇帝心中有些异样,难道真是曹贵人将女儿送给华妃献媚讨好? 这宫中以子嗣邀宠的例子常见,皇帝原本很怜惜温宜,如今听了华妃主仆的话,心中对曹贵人倒是生出几分不满来。 “如此真是难为你了,起来吧。” 见过了皇帝这一关,华妃更是笑脸盈盈,温言软语的服侍皇帝吃饭,更要想法子留住皇上。 “公主年幼,啼哭是人之常情,不过臣妾以为这宫中都是女子,阴气太重,所以......” “今夜原本就是十六追月之夜,朕会留下来陪你。” 得了皇上的许诺,华妃惊喜万分,娇羞一笑,更加殷勤。 到了就寝的时候,华妃正依偎在皇上的怀中,满心期待着能与皇上有一个旖旎的夜晚。 “倒是没听见温宜哭。” 皇帝有些疑惑的自言自语,按照华妃主仆的说法,温宜日夜啼哭,怎么今夜这么安静? 华妃好容易等来了皇上,怎么能让温宜的哭声扰了自己和皇上的清梦?她搂住了皇上的脖颈,柔媚的安抚:“臣妾不是说过吗?皇上的帝王之气镇得住阴气,公主便不哭了。” 温香软玉在怀,皇帝也是喜欢华妃的大胆柔媚,可突然想到皇后所说的华妃为免惊扰给温宜喂安神药的事,他对身侧的华妃心中的不满再度升起。 世兰虽然好,可到底太过骄纵,做事不计后果,若是纯元还在,以她的仁善是绝不会对温宜下此狠手的。 屋外忽然炸开一道闷雷,雷声滚过殿顶,震得窗纸微微颤动。随即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白亮的光将黑沉的天撕开了一道口子,将整座清凉殿都被照得雪亮。 皇帝正躺着,被那雷声扰得精神一震,而沉默了片刻,后却没有听到温宜的哭声。 这样大的动静,温宜还是个孩子,不可能不害怕,如今却如此安静,想来华妃又给她喂了安神药吧。 华妃正靠在他身旁,手还搭在他腕间,见皇上愣怔,柔声道:“皇上,是雷声,没事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皇帝已经坐起身来。 他掀开被角,动作利落地披衣下床,朝着外头扬声道:“来人,更衣。” 苏培盛应声而入,华妃像是还没完全理解眼前这一幕,有些不知所措的问:“皇上,怎么了?外头就要下雨了。” 皇帝没有回头看她,反而自顾自的配合苏培盛快速穿戴衣裳,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莞答应最害怕这样电闪雷鸣的雨夜,朕去瞧瞧她,你早些歇着吧。”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觉得已经解释清楚了,抬脚便往门口走去。 苏培盛连忙小步跟上,撩起帘子,皇帝的身影在闪电明灭的光线里一闪,便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得到这样的解释,华妃不可置信的望着皇上,她的脑子像是有什么东西随着外头的雷声一同炸响,望着皇上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泪水在电光闪烁下晶莹透亮。 颂芝望着娘娘呆愣的样子,心中既心疼又害怕,只能小心翼翼的劝道:“娘娘,皇上已经走,您早些安置吧。” 华妃整个人被巨大的情绪所慑,惊愕、不解、委屈、羞愤、恨意混杂在一块儿让她全身都在颤抖着,皇上从来没有这样对过自己! 一股莫名的荒诞和恐惧让华妃咬紧了牙,当初宜修为福晋之时,皇上也曾在夜半被华妃请走,而如今风水轮流转,这样屈辱的事情竟然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雷声轰然,闪电刺目,华妃眼中的泪光从无措转为拆骨吃肉的恨意。 “杀了她!” 杀了甄嬛,杀了这个贱人! ...... 第318章 心眼可见 坦坦荡荡内,甄嬛正被雷雨惊醒,空荡荡的床上唯有她自己,吓得她立刻坐起身子双手捂住耳朵。 今日是浣碧值夜,听到小主的惊呼立刻起身安慰,可她的安抚实在是浮于表面,无法真正让甄嬛的情绪平缓。 自入宫以来,华妃处处针对、旁人处处冷待、被下药、被诬陷、被禁足,眉姐姐也有了更好的朋友,而皇上说是宠爱自己,却迟迟没有复自己位份的打算,如今又去了华妃处...... 甄嬛很害怕,怕华妃三言两语的就让皇上又对自己起了疑心,怕华妃再度暗算让自己处境艰难,怕眉姐姐被安陵容彻底笼络,留自己在这宫中孤苦一人。 浣碧劝说几句终究无用,甄嬛低泣着让她先去休息,自己想要静一静。 浣碧虽然担心,却也只能无奈的离去。 她方才走出房门,忽然见朦胧的雨幕里有一个明黄色的身影撑着伞踏雨而来,身后的苏培盛连连呼喊请皇上小心脚下,而皇上却只肃着脸,满目忧虑的走近。 浣碧愣愣的望着这一幕,她方想给皇上请安,手中就被塞了一把滴着水的伞,而皇上径直的朝着屋子里走去,口中一声声的呼唤。 “嬛嬛......嬛嬛......” 苏培盛匆匆的赶到,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雨淋湿大半,苦笑着对浣碧道:“皇上本已经在华妃娘娘那儿歇下了,听到打雷,怕莞答应害怕,连华妃娘娘都不顾了,淋雨也要赶过来。” 浣碧呆愣的望着屋子里,她过往只知道长姐得皇上的喜欢,本以为这样的宠爱后宫妃嫔都有,可如今皇上竟然因为担心长姐怕打雷,连宠冠六宫的华妃都丢下,冒雨也要来陪着长姐。 这样的宠爱,这样的深情,比从前在甄府时见到父亲和夫人相处时更让浣碧震撼。 她的心中也冒出了些许酸涩,假借撑伞沥水的功夫走到窗下。 “外头风雨交加,四郎不必过来的。” “正因风雨交加,所以不愿让你害怕。” “四郎在别处,眼不见嬛嬛就不会担心了。” “眼不见,心却可以见。” “四郎会不会永远都对嬛嬛那样好?” “会。” ...... 听着殿内传来的深情对话,浣碧的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既有高兴羡慕,更有酸涩落寞。 同样是父亲的女儿,长姐有举案齐眉的父母,还能入宫为妃,得到皇上这样的疼爱。而自己从小失去了娘,还要隐瞒身份当姐姐的丫鬟,成为一个旁观者羡慕长姐的恩宠。 “浣碧姑娘?浣碧......” 苏培盛见这浣碧站在窗台那半晌不动,疑惑的叫了两声,浣碧这才回过神来。 “浣碧姑娘,这伞还是收回屋里吧,外头刮风下雨,放外头只怕要吹没了。” 浣碧点点头,对着苏培盛尴尬的笑了笑,这才快速离去。 苏培盛眯眼瞧着她的背影,心中已经了然,这个浣碧怕是有了旁的心思啊。 碧桐书院内,安陵容也被这突然的电闪雷鸣惊醒,今夜是青杏当值,她连忙端来了一盏温水。 “小主别怕,只是夏日里常见的雷雨天气,您喝点水。” 安陵容也确实有些渴了,缓缓地咽下去,随后低声问道:“让你们放出去地消息都做了吗?” 青杏点头,自信地答道:“小主放心,昨日皇上去了皇后那,今晚皇上就翻了华妃的牌子,显然是去瞧温宜公主的。” 这样就好,让皇上发现公主在华妃那过的不好,皇上应该就会下旨让公主回到曹贵人身边吧? 忽然,一道闪电照亮了屋子,安陵容看见屋子外似有人影闪动,她立刻警惕起来。 “是谁在外面?” 青杏也警觉起来,将碗放下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打开房门,见到是小乐子在廊下拍打着自己的衣裳,只不过这雨下的太大了,他的袖子衣摆早就湿透了。 “你大半夜不睡觉,怎么跑出去淋雨?” 听着青杏的话,小乐子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青杏姐姐,您看我像是傻子吗?小主让多留心清凉殿,我这不是发现皇上突然从清凉殿出来了,这才跟了过去,谁晓得这天说变就变,这才淋了雨。” 青杏也知道自己问的话没头脑,哼了一声后将手帕递给他让他擦脸上的水算是安慰。 “可查探出什么了?” 小乐子一边擦脸上的水,一边露出一个不得了的神情,低声道:“我可看到了不得了的事儿,皇上今儿翻了华妃的牌子,可你知道怎么着儿?才打雷没几息功夫,皇上就从翊坤宫出来了,还带着人急慌慌的去了莞答应那,这不得把华妃娘娘气死?” 青杏也惊愕不已,皇上抛下华妃,跑去看莞答应? 上回莞答应就截了华妃的侍寝,这个点儿皇上说不得都已经在华妃的榻上歇下了,竟然还让莞答应给劫走了? 华妃不得恨死莞答应了? 安陵容在里屋见青杏久久没有回来,站在外头不知和谁在嘀嘀咕咕,实在是疑惑。 “青杏,出了什么事啊?” 青杏听到小主的声音,连忙应了一声:“小主,是小乐子回来了,说是有事禀报。” 她说着,转身进了屋,先点亮了桌案上的灯盏,又将垂花门边的纱帘放下,才朝外头招了招手。 小乐子低着头走进来,身上还带着水气,自觉地站在垂花门外,不敢让自己身上的水汽扑了小主。 “小主,奴才方才瞧见一件事,想着得赶紧来告诉您。” 安陵容隔着纱帘,只能看到朦胧的身影,问言微微抬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和警觉:“什么事?” 小乐子用袖子擦了擦脸,声音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皇上今晚翻了华妃娘娘的牌子,可方才才打雷没多大功夫,皇上就从翊坤宫出来了,带着人急慌慌地往莞答应那边去了。奴才远远地跟着瞧了一会儿,皇上进了莞答应的门就没再出来,今夜怕是歇在那儿了。” 安陵容一愣,方才还隐约的困意都消散了。 “当真有此事?” 小乐子狠狠点头:“奴才亲眼所见,绝不会有错。” 安陵容没有再追问,只是蹙起眉头,她不知道今晚是皇上一时兴起,还是甄嬛做的局。 若是前者,倒也罢了;若是后者,那甄嬛也未免太过张扬了些,她如今还只是个答应,竟然主动伸手要华妃最在意的恩宠,还是直接明抢两次? 今夜之后,必定深以甄嬛为恨。她这人越是恨谁,就越不会让谁好过。甄嬛真的做好了迎接华妃怒火的准备了吗? 不管是不是甄嬛的手笔,皇上这样抛下华妃去看甄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将给甄嬛带来多大的灾难。 而且若皇上真的这样宠爱甄嬛,为何迟迟没有恢复她的位份?安陵容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对,联想到甄嬛与纯元皇后十分相似的容貌,她更觉得诡异。 这样的恩宠,到底给的是甄嬛还是皇上借着甄嬛来宠溺记忆中的纯元皇后? 若真是这样,皇上只顾着宣泄自己的一腔深情,事后带来的六宫怨妒却只能让甄嬛自己承受,这不就正如皇上从前将自己和富察贵人送给华妃当出气筒一样吗? 安陵容默然良久,随后眼角余光看到小乐子似乎一直在擦拭自己的脸颊。 “你可是淋着雨了?” “嘿嘿,是淋了些,这雨下的太快了,奴才没来得及躲。” 听着帘子外小乐子傻乐的回话,安陵容一时间真不知该说他什么好,可人到底是为了给自己探听消息才淋了雨,安陵容对青杏吩咐道:“去将上回卫太医送来的红枣生姜茶熬一剂给他喝,免得风寒发热。” 青杏点头,随后掀开帘子,抬手拍了拍傻乐的小乐子的帽子。 “还不回去把这一身湿衣裳换下去,等会来小厨房喝红枣姜茶,记得小主对你的好。” 小乐子立刻点头,对着帘帐内的小主连连作揖。 “奴才多谢小主体恤!” 第二日,安陵容还以为能够听到皇上下旨让曹贵人接回温宜公主的旨意,可等了许久也只打听到了皇上复莞答应为常在的消息。 看来皇上沉醉在美人的温柔乡中,竟然将女儿还在吃苦受罪的事儿全忘在脑后了。 不管华妃此时应该正是怒火冲天的时候,安陵容可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看来解救温宜公主的事还得再做打算。 安陵容叹息一声,随后梳洗穿戴,照常去向皇后请安。 今日请安,众人的神情都很是精彩,华妃告病没来,而曹贵人也神情憔悴,就算用脂粉遮掩也难以掩去眼下的青黑。 本来欣常在还打算好好嘲笑一番华妃,可这正主没来,她也只能偃旗息鼓。 皇后如今就打算捧着甄嬛来让华妃不痛快,自然不会借机生事,众人闲聊几句也就各自散了。 而曹贵人却频频朝着安陵容望过来,似乎有话要说,安陵容也知道她是想要询问温宜公主的事,于是笑着落后几步,与她并列而行。 第319章 母子隔阂 “昨夜下雨,曹姐姐没睡好吧。” 曹琴默抬手揉了揉眼角,苦笑低声道:“温宜还在受苦一日,我这个亲娘又怎能安枕呢?不知妹妹可有头绪了?” 她的神色憔悴,目中隐隐有血丝,望着安陵容的目光中带着急切。 安陵容拉住她走到无人角落,这才叹息解释:“我想法子叫皇上知道了公主吃安神药的消息,本以为皇上今日会下旨让姐姐接回公主,如今看来还是得再寻时机了。” 闻言,曹贵人心头一酸,手中的帕子也骤然捏紧,皇上都知道了却仍旧没有下旨让自己接走温宜,那还有什么法子能够让温宜回到自己身边呢? 她偏过头去,想到温宜在清凉殿里日日夜夜的哭泣,华妃还喂那样的药给她吃,为娘的心宛如在油锅中煎熬,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哽咽。 “昭妹妹还年轻,不知道姐姐我的苦楚,温宜是我唯一的指望,可我这个做额娘的,连看一眼自己的骨肉都要看别人的脸色……只求你帮我想想办法,只要能让温宜回到我身边,我一定记得妹妹的恩情。” 她说着,抬起眼来,目光恳切地望着安陵容。 安陵容没有立刻接话,曹琴默是个聪明人,自然有法子能够从华妃那接回公主,只是她能想到的办法多少会得罪华妃,说不得还会惹恼皇上。曹琴默不愿意冒这个风险,所以才百般恳求,想让自己帮忙。 天底间岂有免费的午餐? 安陵容笑着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那串白玉珠,片刻后才抬起头温和答道:“办法倒也不是没有,只是需要姐姐自己也出一出力。” 曹琴默含泪的目中浮起一丝警惕,却没有立刻回绝。 安陵容见她如此,便笑着解释:“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只是在皇上跟前,让皇上多看看你对公主的思念便好。” 那一日回宫后,曹琴默等了许久,没能等到皇上送回温宜的旨意,反而先等到了皇上复了莞答应为常在的旨意。 她坐在窗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掐住了喉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还是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她想着温宜,想着她小小的人儿在清凉殿里日夜啼哭,想着她被颂芝抱走时那双伸向自己的手。 曹贵人很清楚,公主的前程除了指望生母之外,更多的还是看皇阿玛和兄弟是否疼爱。如今温宜没有亲兄弟,而皇上虽然表面上疼爱,可与华妃对视,也对温宜的处境置之不理。 而华妃虽然庇佑她们,可对她们母女不过是利用罢了,真的还会在意温宜的死活吗? 安陵容却没有曹琴默这样纠结,小乐子今早送了莞答应复位常在的消息外,还带回来了皇上下了早朝后会来陪太后用早膳的消息。 这是个好机会,她略略收拾一番后便去了慈航普度。 太后原本正在喝茶,一见她来了便露出笑意,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 “昨夜才下过雨,外头地还湿着,这么着急过来做什么,也不怕滑倒摔跟头。” “臣妾如今月份浅,哪里就到了不能挪动的地步?雨后空气清新宜人,臣妾不得紧赶着凉快的时候过来,省的太后心疼臣妾。” 她这样得意,太后忍不住的笑,只是太后方才喝了茶,一笑就呛着开始咳嗽。 安陵容连忙起身为她拍背顺气,语带关切:“太后怎么又开始咳嗽了,可是昨夜吹了风?” 太后咳嗽几声也算是缓过来了,抬手示意安陵容停手:“老毛病罢了,气候不好就要咳几声,不碍事的。” 安陵容这才松了一口气似的,叹道:“臣妾昨夜也没睡好,从前在江南时夏日虽也有雷雨,却不及京中动静这样大,当真是吓得半宿都没睡着呢。” 见她这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太后面上的笑意就淡了几分,倒不是为了安陵容,而是想到昨夜的事。 太后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昨夜的事,你也听说了吧?皇帝多大的人了,竟还这般不稳重。” 皇上的言行举止太后身为生母自然可以指摘,但是身为妃妾却不能附和。 安陵容垂下眼帘,斟酌片刻后才轻声道:“莞姐姐侍奉得宜,皇上才更喜欢她些,也是人之常情,不过华妃娘娘只怕要气坏了。” 太后却像是被这句话勾起了更多的不快:“如今你和富察贵人都怀着身孕、惠贵人也还在养身子,正是需要关怀照顾的时候,皇帝不去瞧你们,反而丢下华妃冒着大雨跑去看莞常在,这是什么道理?”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不满,连带着对甄嬛也生出更多的顾忌。 当年皇帝对纯元是如何的偏疼宠爱,如今难道还要再发生在莞常在身上吗? 纯元好歹是乌拉那拉氏的女儿,这个莞答应却是汉军旗出身,那张脸已经叫太后不得不为宜修警惕,更不必提她连华妃的恩宠都敢抢的做派。 “太后别动气,皇上是天子,一言一行自有考量,若有什么误会,您也得当面问问皇上,不能冤枉了他呀。况且您如今还病着可动不得气,先用早膳吧。” 她的话方才说完,外头皇帝就已经掀开帘子进门了,皇帝见到安陵容在这也不惊讶,抬手示意她免礼。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才下了早朝,想着御膳房得了些新鲜酱菜,陪着皇额娘一块儿用早膳。” 太后瞧着皇帝,面色稍缓。就算方才心里对皇帝的行为再不满意,见了亲子的面儿也没什么大气了。 “起来吧。” 安陵容假意后退几步,做出要走的模样,皇帝叫住了她。 “昭贵人也留下来一起用早膳吧,说起来朕这几日都没去瞧你,如今身子可还好?” 安陵容听了皇帝的话,便笑着应了一声,重新在太后下首的绣墩上坐下,语气带着几分轻松的随意。 “臣妾一切都好,闲来无事便和惠贵人一起给孩子做些针线,跟着太后学学练字,倒也清闲。” 她说着,像是又想起什么,低头笑了一下:“而且曹姐姐这两日也时常同臣妾说她生育温宜公主的经验,臣妾听了倒也安心不少。” 皇帝听了这话,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满意的赞许:“你倒是体贴省心,不像富察贵人,朕前几日去瞧她,不过是吃多了撑得慌,也非要闹着请太医来,声势浩大得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他说着,像是想起富察贵人胡闹的滑稽场景,忍不住呵呵一笑。 太后见他这副模样,手里的筷子在碟沿上轻轻放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女人怀胎本就不容易,昭贵人是体贴你朝政繁忙,才报喜不报忧。你若得空,也该多去瞧瞧她们,关心一二才是。” 皇帝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太后放下汤匙,望着皇帝淡淡开口:“你昨夜,是不是去了莞常在那?” 皇帝夹菜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有些不自在,却也没有否认:“这点事怎么还惊动了太后?” 他说着,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安陵容,似乎在怀疑是安陵容给太后吹了耳旁风。 安陵容低头替太后盛了一碗汤,轻轻地放在她手边,随即站起身来,语气温和自然地开口:“臣妾宫里还炖着补汤,怕久了火候过了,先告退了。” 她朝皇帝和太后各行了一礼,没有抬头看皇帝的脸色,也没有等太后留她,非常利落的退了出去。 “哼,你这样声势浩大的抛下华妃去看莞常在,还需要旁人来告诉哀家吗?昭贵人方才还在说让哀家不要冤枉了皇帝,如今看来皇帝对这莞常在真是疼爱啊。” “就算再疼爱,如今西北军政还要指望年羹尧,你这样对待华妃,到时候华妃去信,年羹尧问起,你又该如何回复?” 皇帝知道太后的意思,沉思片刻后才开口:“儿子不是不知道这样会让华妃面上无光,只是华妃心性不佳,得了温宜后也不善待,儿子想到温宜,实在是无法与之同寝。” 原来是为了这个,太后面色稍缓,随后叹道:“若不是华妃照顾,曹贵人当年早产加难产,未必能生下温宜。这些年她又依附华妃,也是没有法子的事。” “皇帝就算再不喜华妃的做派,在外头也得给华妃面子,否则华妃才有救驾之功,你就让她遭此大辱,面上实在不好看。” 皇帝沉默着搅动粥碗,无论何时太后与自己谈及前朝后宫,说的都是利益谋划,方才自己说了温宜在华妃那受罪,太后也没有多问一句。 若是老十四的孩子受此折磨......皇帝没有再想下去,只沉默着将粥喝完了。 “儿子知道了,前朝还有政务要忙,儿子先告退。” 等皇帝走后,竹息凑近,忍不住问道:“太后何必这样,倒惹得皇上不高兴了。” 太后如何不知自己说的太过冷淡,可瞧着皇帝对莞常在的宠爱,想到皇后前头的疯魔,她就忍不住的揪心,生怕莞常在圣宠有孕,宜修再起事端。 “早些敲打皇帝也好,这后宫中本就该雨露均沾,都不必说昭贵人和富察贵人,就是那欣常在那皇帝又去过几回?自从这个莞常在来了圆明园,不就全是她在侍寝?哀家如今直白告诉皇帝,皇帝就算不高兴,心里也能想明白。” 第320章 收回温宜 皇帝在慈航普度门口站了片刻,雨后初晴的风带着荷叶和水汽的潮润迎面拂来,让他方才在太后殿中积攒的那点闷气也散了几分。 他拨弄着手里的珠串,目光落在后湖靠近岸边那片被雨水洗过的荷塘上,像只是随意看看,心里已经很不高兴了。 不只是对华妃、对曹贵人甚至对太后和皇后都不满,偏偏这几个女人都不好发作。 苏培盛站在皇上身后,见他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便试探着开口:“皇上方才用的不多,不如回去奴才再让御膳房做几个小菜,您再用些?” 皇帝眯了眯眼,望着后湖里那靠近岸边的荷花,沉声道:“方才昭贵人不是说她宫里炖了汤吗?朕正好去尝尝。” 到了碧桐书院时,安陵容正坐桌前用早膳。桌上摆着几样清淡的小菜,碟子不大,分量也克制,瞧着便知是照着她的口味来的,既不油腻也不铺张。一盅肚菌海参滋补汤搁在中间,盖子半掀,还飘着微微的热气。 见皇帝进门,安陵容连忙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正要行礼,皇帝已经抬手示意她坐下:“不必多礼,朕就是过来瞧瞧。” 安陵容便没有坚持,但她瞧着皇帝的眼神盯着桌上的菜,想着方才太后和皇上之间的气氛就知道,皇上只怕还没吃饱就从太后那出来了。 于是她笑着让青叶去添一副碗筷,又像是给皇帝找个台阶下般补了一句:“慈航普度和碧桐书院离得近,想来皇上是闻到了臣妾这的汤羹香气,才过来的。” 皇帝被太后不软不硬的斥责一通,如今在昭贵人这找到了台阶下,坐下来说话的语气也跟着松快了几分:“这汤好,人更好。”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温热鲜润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一早上的郁气也随之化开了一些。 皇帝放下汤碗,看了安陵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温和:“你怀着身子,朕这么久没来看你,心里可怨过朕?” 安陵容抬手给他布菜,闻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只是语气温和的答:“皇上来与不来,取决于皇上的心意。若皇上心中没有臣妾,强留又有何意?” 她说着,把一碟青笋往皇帝那边推了推,仍旧是那副温柔贤惠不争不抢的态度。 如今安陵容有孕,明哲保身、保住这个孩子顺利生产才是最要紧的事情,若皇上时常来瞧,惹了其余妃嫔的怨怼,那才不好收场了。 皇帝听了这话,目光多了几分赞许:“你素来懂事体贴。虽然入侍时日尚短,等腹中皇嗣平安降下,朕有意晋你为嫔位。” 这倒是意外之喜了,安陵容连忙起身,屈膝行了一礼:“臣妾谢皇上恩典。” 她的语气没有多惊喜,可重新坐下时面上带着一层明媚如春的笑意,只让人瞧一眼就知道她的欢喜。 皇帝也被她的情绪感染了些,胃口大开又喝了几口汤,放下空了的汤碗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朕记得你方才说曹贵人这几日时常来看你,她来的时候有没有提及温宜公主?” 太后、皇后这两个女人皇帝一时半刻无法发难,而西北军务还要指望着年羹尧,皇帝琢磨了一会儿想到了曹贵人。 若曹贵人当真是一个为了华妃的青眼将女儿送去献媚讨好的人,惩治了也能再为温宜寻一个好去处。 皇帝也是觉得整个后宫里也就昭贵人还算温和端厚,这才想着过问一二。 安陵容听到这句话时,正低头替皇帝舀汤,动作没有停,但面上的神色却已经微变,露出几分为难来,像是在犹豫该怎么说。 “曹姐姐时常提起温宜公主,说起公主出生后的事更是如数家珍,眉飞色舞的。只是说着说着,便常常落泪。” 她说到这里,像是有些为对方感到不忍,便没有再说下去。 皇帝听了,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她哭什么?” 安陵容抿了抿唇,柔声道:“这样关心曹姐姐的话,臣妾可不便传达。皇上若是想知道,不如去瞧一瞧曹姐姐,兴许能体谅曹姐姐的慈母心肠。” 她说完便低下头,像是有些不好开口,颇有一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意味。 后宫妃嫔借子争宠的例子屡见不鲜,前有万历朝的景妃使怀中小儿发热吸引皇帝注意力的,后有先帝的惠妃抚养出身卑微的老八,以养育之恩换取来日的富贵。 皇帝见昭贵人这番态度,似乎是在暗示曹贵人另有隐情似的。为了片刻后他放下碗,语气平静的说:“一会儿朕去看看她。” 安陵容含笑点头,她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接下来就要看曹贵人能不能触动皇上的情肠了。 至于华妃那,今日有太后的敲打,皇上接下来一定会常去华妃处,有了皇上的恩宠,失去温宜公主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皇帝吃罢早饭,陪着安陵容说了会儿话,外头就有人来传消息,说华妃娘娘宫里人说温宜公主又吐奶了,想让皇上去瞧瞧。 皇帝听这样的消息,忍不住蹙眉,一来是为女儿的身体担忧,二来也是疑心华妃故意折腾温宜来吸引自己的主意。 犹豫再三后,他还是没有去华妃那,反而带着苏培盛朝着曹贵人住的杏花春馆去了。 温宜才一岁大,他身为人父,也不能看着华妃将温宜继续折腾下去。而曹贵人若真有以亲女邀宠华妃之心,也不配抚养温宜了。 杏花春馆初为菜圃,还是皇帝登基后取杜牧《清明》诗中“杏花村”意境,以矮屋疏篱、菜圃农田营造田园风貌。 皇帝进了门,制止了宫人的禀报,悄无声息的站在了垂花门下,盯着里头的人。 曹琴默正坐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双虎头鞋,膝上摊着一件儿粉色的小衣裳,还时不时的用绣帕擦泪。 音袖眼角余光已经留意到了皇上来了,可她仍旧装作没看见,对着自家小主苦口婆心劝道:“小主,您这又是何苦呢?华妃娘娘不让您见公主,您心里日夜牵挂,还不如去求皇上,将公主接回来。” 曹琴默哽咽着摇头:“皇上正为西北军务忧心,我不便打扰。而且若华妃能够善待温宜,就算将她从我身边夺走,这母女分离之痛我也能忍,我只求能让温宜平安长大,有个依靠。” 皇帝默然片刻,随后轻咳一声,音袖像是才发现皇上来了似的,连忙蹲身行礼。 “奴婢给皇上请安!” 曹琴默也似乎吓了一跳,连脸上的泪都没来得及擦干,似乎还有些愣怔的抬眼望着皇帝。 今日因为要做这场戏,她着意梳洗打扮了一番,比之以往更添几分憔悴,叫人一看便知她为女儿的日夜悬心。 皇帝许久未这样凝视过曹贵人,如今瞧着她泪眼盈盈的模样,心中倒是有些异样。 “好好的,怎么哭的这样伤心,可是温宜有什么大碍?” “温宜有华妃娘娘照顾,想来......想来应该无碍吧。” 曹琴默的话说的很犹豫不决,皇帝便有些不悦,身为母亲将自己的孩子送到旁人那,竟然连孩子的近况都不清楚吗? “你是温宜的生母,怎么你连自己孩子好与不好都不清楚吗?” 曹贵人咬唇不语,只簌簌落下泪珠,而音袖已经再难忍受,跪下道:“皇上,华妃娘娘抱走了温宜公主,不肯让小主与公主相见,小主是日夜以泪洗面啊。” 皇帝盯着曹贵人,沉默半晌才开口道:“朕早起听老太监嚼闲话,说万历朝有位景妃,最喜欢利用亲子争宠,甚至不惜让怀中小儿发热,引皇帝注意。你怎么看?” 曹琴默惊愕的瞪大泪眼,蹙眉急急的道:“臣妾若是万历帝,必定杀死景妃,以正宫闱。十月怀胎,一朝临产非为人母不能体会。景妃她身为人母,却害其子,除非不是生母。景妃若不是有难言之隐,那么便是连为人都不配了,怎么还配活着?” 皇帝盯着她那副愤怒的模样,心中倒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一向温顺寡言,难得这么激愤。” 曹琴默垂首道:“臣妾失言了。只是臣妾身为人母,一时有感而发。易地而处,若温宜有半点不适,臣妾便如剜心一般疼痛,如何能让孩子受苦来引得皇上的注意?” 随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目中露出惶恐之色,对着皇上试探性的询问:“皇上怎么忽然提及此事,是不是温宜有什么不好?” 皇帝望着曹贵人那副惊惧交加的模样,一时间有些沉默,他想到了自己的养母,当初自己有什么不适,佟佳贵妃也是百般焦心,而太后却从未过问。 如今看曹贵人这般情状,像是还不知温宜的处境,想来她并未与华妃同流合污。既是这样,自己也能放心让她继续抚养温宜。 皇帝声音温和了些:“怜子之心,不仅母亲有,父亲也有。温宜这几日时常不舒服,华妃到底没有生养过,你既细心又有耐心,你自己的孩子,自己带回去带吧。” 第321章 曹贵人上门 曹贵人接回了温宜,自然喜不自胜,立刻叫人带了好些厚礼,抱着温宜公主来了碧桐书院向安陵容当面道谢。 安陵容瞧着曹贵人这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心中知道她虽然感激自己,却也是要做给华妃看,若华妃真因此迁怒,安陵容也逃不了干系。 “全仰仗妹妹,温宜才能回到我身边,姐姐心里实不知该如何感激妹妹才好呢。” 曹贵人盈盈含笑,抱着瘦了不少的温宜公主,目中满是疼爱怜惜。 “姐姐若真的谢我,心里记得便是了,何必兴师动众的带这么多东西来呢?况且公主一直不大好,抱来妹妹这儿岂不是受罪?” 安陵容含笑品茶,语气仍旧温和,可她和曹贵人都是聪明人,这点弯弯绕各自有数。 曹贵人被戳穿也不恼,反而叹道:“妹妹青春正盛,不知姐姐的苦楚。当年我九死一生才有了温宜,依照如今的恩宠,怕日后也只有温宜一个。” “温宜既没有兄弟又不得皇上的疼爱,姐姐若不时常抱着温宜来和妹妹腹中的孩子培养感情,日后温宜可就真要无依无靠了。” 她话说的可怜极了,像真是一对无依无靠的母女,盼着安陵容能够生下皇子,日后庇护她们母女。 “姐姐这说的是什么话,皇上疼爱温宜远胜三阿哥,况且姐姐有华妃做靠山,今后公主前程似锦,哪里还需要和妹妹的孩子出力?” 安陵容似笑非笑的望着曹贵人,这个曹贵人是看华妃待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所以想要两头下注,赌自己能生下一个阿哥,盼着此时拉拢投靠能为温宜的将来换取一份助力吧。 曹琴默也听出了昭贵人话里的推拒试探,她垂眸笑了笑,皇上虽然疼爱温宜,时常探望,看似和对待三阿哥时的疾言厉色不同,可聪明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三阿哥是长子又是皇子,皇上这才会苛求完满,对三阿哥疾言厉色。 而温宜是公主,只用乖巧听话,等到出嫁之龄,或是和亲换取边疆和平,或是嫁给官员,巩固皇权势力。 曹贵人想要为温宜谋求的,不就是一份不必和亲的完满姻缘吗? “妹妹是聪明人,何必同姐姐我兜弯子呢?妹妹如今有着身孕,不知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妹妹。如今妹妹帮了我,姐姐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今后华妃若有什么动静姐姐我都会暗中告知,只需要有朝一日,姐姐需要你的时候,帮我和温宜美言几句便是。” 曹琴默望着安陵容,目中都是暗示意味。她们都不是位高权重之人,若能互通款曲,对彼此都有好处。 安陵容便笑了笑,抬手示意要抱温宜,曹贵人便将女儿递了过去。 不得不说,温宜这孩子生的确实好,如今才一岁就已经玉雪可爱,睁着一双黑葡萄大的眼睛望着人时,总叫人心中生出无限的怜爱。 “小温宜真可爱,今日姐姐的诚意,妹妹已经看到了,我也有意要认温宜公主为义女,不知姐姐答不答应?” 望着昭贵人含笑的眸子,曹琴默也知道这是对方同意结盟的意思,虽然私下认作的义女上不得皇家玉牒,却也算是直接告诉了自己会将温宜视作女儿来看待。 “妹妹既然有这样的心,姐姐我自然高兴。” “来人,将我这个义母送给公主和曹贵人的礼取来。” 云舒端来了一个托盘,曹贵人还以为会是什么金银珠玉、珍玩古物,却不想竟是一张纸。 她疑惑的望过来,安陵容笑着点头,示意她打开看看。 曹贵人打开后,上头全是些药材,她并不通医理,因此反而更加疑惑了。 “不知妹妹这药方有何作用?” 曹贵人实在想不通这药方有什么用,她瞧着昭贵人的小腹,想到她的身孕......这不会是一张助孕药方吧? 安陵容伸手捏了捏温宜的小脸,感受到指尖那孩子细嫩的肌肤,温声解释:“这是一张能救姐姐和公主性命的药方。” 曹琴默看向安陵容,目光中透露出几分不悦和戒备:“妹妹这话说得可就有些重了。虽然我和公主偶有不适,可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倒也不至于到了性命攸关的地步。妹妹有何话,不如明白告知。” 安陵容理了理被孩子抓皱的衣襟,这才收回手,语气仍旧平静温和:“姐姐莫急,我既然说了这是一张能救你和公主性命的药方,便不是虚言。” 她抬手朝门外示意了一下:“请卫太医进来吧。” 青叶应声将门帘掀开,卫临提着药箱躬身走了进来,先朝安陵容行了礼,又转向曹贵人拱手道:“微臣给曹贵人请安,给公主请安。” 曹琴默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回安陵容脸上,像是不太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安陵容没有多解释,只是抬手示意卫临:“劳烦卫太医给曹贵人和公主仔细瞧瞧,看看她们身上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曹琴默望着昭贵人,不知她到底要弄什么鬼,只不动声色地配合卫临的诊脉,像是想看看这位昭贵人到底要做什么。 青叶和青杏则把守在殿门两侧,保证主子们的谈话无人听见。 卫临上前一步,取出丝帕搭在曹琴默腕上,闭目凝神诊了一会儿,又换了另一只手,细细按辨认。 “回小主,曹贵人这些时日思虑过重,有些上火。微臣开几服清心的方子便好。” 曹琴默听了,微微挑眉看向安陵容,颇有几分被戏耍了的微恼:“妹妹就是给我看这个?” 安陵容没有接话,只是瞪了一眼仍在装老实的卫临,对着曹贵人安抚道:“姐姐何必着急,先听卫太医把话说完。” 卫临本就是故意要卖弄玄虚,被昭贵人瞪了也不敢再有什么小动作:“曹贵人脉象中有一些长期使用麝香的痕迹,虽然量不大,但经年累月积累,已有些许沉淀。”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想来当年贵人生产公主时之所以艰难,与这也不无关系。贵人当年难产本就身体大损,若体内的积存未能彻底清除,于子嗣方面怕是再难有指望。” 第322章 新称号 曹琴默的脸色骤然变了,像是被卫临的言论吓了一跳,她攥着帕子,面上勉强维持着镇定,语气却已经多了几分生硬。 “卫太医这话怕是说笑了。我的身子一向由太医院的江慎江太医照看,他可是妇产千金医科的圣手。若真有这样的问题,为何他查不出来?你一个年轻太医,才入太医院几年,也敢这般大放厥词?” 她说得急了些,安陵容怀里的小温宜也跟着动了一下,像是被她的语气惊着了,发出哼唧的呓语。 安陵容没有着急辩解,只是转过脸来对着曹贵人微微一笑:“姐姐何必这样动怒呢?江诚江慎两兄弟医术人人赞颂,可就这么巧,他们兄弟二人为华妃调养身子多年,华妃却始终无所出,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其实方才卫临说出结论时,曹琴默就已经有了隐约的揣测,只是她下意识地回避了。 若真是华妃那出了问题,那这件事实在是太大了。 “母子本是天定的缘分,不只是华妃,便是当今皇后不也无子,妹妹到底想要说什么?” 曹贵人仍旧在小心试探,她虽然心中惊惧不已,却也怕知道这背后的真相,若她的揣测为真,实在是太过可怕了。 安陵容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让曹琴默知道这件事,又怎么会让她这样糊涂糊弄,直接加了一把火。 “或许姐姐说的是对的,那么温宜这些时日养在华妃处,日夜熏染。婴孩本就体弱,也不知道对温宜的身子有无大碍啊。” 安陵容语带感慨,像是随口一说,可为娘的哪里听得了这个? 曹贵人的心猛地揪紧,皇上对她的宠爱不多,她的身子和处境也不指望能给温宜再生一个兄弟,可温宜的身子却不能有碍。 公主的前程本就不易,若再从幼时便损伤了根本无法生育,今后就算隐瞒嫁了出去,婚后又能过什么好日子? 她也不再试探伪装,立刻起身跪下,语气诚恳焦虑:“一切都是姐姐胡言乱语,还请妹妹善待温宜,不要让襁褓婴孩无辜受过。” 说着,她抬起脸来,再不似过往那般从容,双目含泪,面露悲伤,显然只是一位无助的母亲。 “曹姐姐快起来,我既然叫了卫太医来,为的就是救助姐姐和公主,姐姐既然信我,就让卫太医给公主瞧瞧吧。” 曹贵人哪有不应的,立刻恳切地望着卫临,卫临也老实地给温宜公主把脉。 “公主体内也有麝香,好在分量不大,不过也得尽快驱除,否则按照公主的体质,必会影响日后生育。” 实际上温宜公主哭的厉害,华妃实在是烦的厉害,也没抱过几次,所以公主全都呆在偏殿里,吸入的欢宜香并不多。 可昭贵人既然找了自己来,那就是打算捏住曹贵人母女,卫临自然不能拆自家小主的台,把实际情况夸大了吓唬曹贵人。 曹贵人听了立刻后怕的落泪,拉住了安陵容的手,诚恳道:“若非妹妹从中斡旋,让我早日接了公主回来,只怕公主还要在华妃那,到时候还不知是和等情状......” 安陵容见她这般,笑着将手覆在曹贵人的手上,柔声道:“这张药方便是驱除体内麝香的方子,妹妹说是能救姐姐和公主性命,虽然有些夸大,却也是想要帮姐姐啊。”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曹琴默,好感度+30,当前好感度:40】 【叮![崇敬]效果触发,曹琴默好感度增加20%,当前好感度:48(喜爱)】 【叮!检测到你改变了关键剧情结局,奖励称号[守护天使],获得模拟次数+1,当前剩余模拟次数:6】 一个新的称号?这个称号和上一次千鲤池救沈眉庄时的滑稽称号不同,难得的看起来很正经,安陵容点开查看。 [守护天使]:女孩啊,总是希望女人既是妈妈,又是姐姐,既是守护她的天使又是庇护她的港湾,如果是你的话,都能做到哦。 佩戴此称号时,周围18周岁以下的人物对你的好感值自动增加20%(敌对人物关系除外),有概率触发[依恋]效果。 面对温宜时,效果翻倍,[依恋]必定触发。 介绍依旧是叫人忍俊不禁,而称号带来的效果却很有用,十八岁以下的人都会对自己的好感度上升,那么叠加上[太仁义了姐妹]会不会翻倍呢? 曹贵人用手帕擦了擦泪,连忙道:“妹妹愿意对我们母女二人伸出援手,姐姐已经十分感激,只是不知妹妹知不知道那麝香是从何而来?” 曹琴默虽然已经有了猜测,但她还是试探性的询问安陵容,想要知道这个昭贵人到底了解了多少。 “曹姐姐聪慧敏锐,想必已经猜到了,只是不愿说出来罢了。公主这么小,除了姐姐和皇上那,在哪里长时间逗留过呢?” 安陵容没有明说,她前头已经说过了,江诚江慎看顾华妃和曹贵人母女,却查不出华妃多年无法怀孕、曹贵人母女体内有麝香,这已经很能说明了。 曹贵人的脸色也逐渐难看,温宜才一岁多,除去自己的住所和皇上那,也就前些时日在华妃的清凉殿呆的最久。她们母女二人体内都有麝香,华妃又多年没有身孕......麝香在华妃宫中,会在哪儿呢? 答案呼之欲出,这也是曹琴默万万不敢相信的,欢宜香。 若真的在欢宜香中,这欢宜香可是皇上所赐,是皇上不愿让华妃有孕? 可这个答案一出来,所有的疑惑之处都可以解释了,也只有皇上才能让江诚和江慎缄默不言,一同蒙骗华妃。 华妃向来对皇上情意深重,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另一个答案也隐隐冒头了,曹琴默不由得心底发寒,过往她总以为年家是皇上的宠臣,皇上对年家既器重又维护,华妃又姿容过人,所以才能宠冠六宫。 如今看来,皇上恐怕早就对年氏心存戒备,这才在欢宜香里加入麝香,让太医一同隐瞒华妃,以免华妃生出带有年氏血脉的孩子。 随着这个思路继续细想下去,追溯到五年前华妃的安胎药中被端妃下药导致小产,事后皇上竟然并不追究端妃,反而在登基后封她为妃和华妃平起平坐...... 第323章 采莲 若让皇上知道自己已经知道欢宜香中有麝香,按照皇上的手段,必不会留自己,到那时温宜该怎么办? 曹琴默只觉得身心巨震,四肢发寒,在这酷暑天气里汗毛倒竖。 “曹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脸都白了?” 安陵容推了推曹贵人的手,这才让她回过神来。 而曹琴默望着这个素来温和待人、做小伏低的昭贵人,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一般,如今她算是才第一次看清了这个昭贵人,这个安氏绝非庸懦之辈,相反谋定而后动,心思机敏谨慎,才能在入宫不满一年的时机就察觉这么多的问题。 “姐姐不必害怕,今后咱们常来常往,我既然认了温宜做女儿,自然会像是母亲一般呵护。” 安陵容的声音温柔亲切,宛如一汪清泉涌入曹琴默六神无主的心田,她凝视着安陵容那张清丽动人的脸,心中左右摇摆。 华妃那她是绝不能让温宜再去了,可皇上既然已经对年氏一族起了忌惮之心,难保将来不会动手除去,到那时失去华妃的庇护,温宜又该怎么办你? 但愿这个昭贵人是值得自己信任的人吧。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曹琴默,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58(知心)】 曹琴默和安陵容确认了合作关系,皇帝也时常留宿清凉殿,不过他心里还是惦念着甄嬛,偶尔也来坦坦荡荡陪甄嬛用膳。 甄嬛原本是有些吃醋的,可想到那夜皇上抛下华妃,顶着大雨就为了陪伴害怕雷声的自己,她便什么也不怨了。 如今西北战事吃紧,皇上多去华妃那也是情理之中,况且听闻太后还因那夜的事斥责了皇上,甄嬛对皇上只有满心的情意与愧疚。 皇上不来,甄嬛心中难受,还有人与她一般难受。 浣碧和流朱一起用竹竿粘树上的鸣蝉,沾着沾着忽然想到雨夜踏雨而来的人,连手上的动作都忘记了。 “你怎么了?发什么愣呢?” 流朱用胳膊肘捅了捅浣碧,浣碧这才回过神来,抿唇掩饰:“我是想着皇上都好几日没来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来看小主。” 流朱嘴上功夫最了得,立刻嘻嘻笑着打趣:“是小主盼着就是了,你盼着做什么?” 被戳中了心事,浣碧慌忙四下张望,连声喝止:“就叫你嘴坏,谁盼着了?” 流朱见浣碧从脸颊红到了耳尖,坏心眼的继续逗她:“你就盼着了,怎么你也盼着皇上来,哪天瞧上了你封你当贵人?” 浣碧听她这话心头惊喜,却仍旧装出一副气恼羞愤的模样,就要用手上的主干去打流朱。 两人的争吵叫廊下正在打盹的小荷子瞧了,只忍不住的叹气。 他就知道跟着莞常在讨不了好儿,这来圆明园才得宠几天,还以为她真出息了,没想到转眼昭贵人就有了身孕,这下莞常在是拍马都赶不上人家了。 想到自家小主还又得罪了华妃,而昭贵人生下孩子恐怕就是嫔位,小荷子只为自己扼腕痛惜,恨怎么不是自己替了小喜子得了这份好前程。 他这样悠闲,叫那打闹的两人见了立刻就不高兴,流朱站住身子,不满的问:“小荷子,你倒是清闲,我和浣碧在这做活儿,你也不知道来搭把手。” 小荷子长叹一声,面上露出一个笑:“流朱姐姐要我做什么?” 流朱将自己手上的杆子一递,理直气壮地说:“你个子高,你来把这树上的知了都沾下来,免得扰了小主午睡。” 小荷子抬眼,见这烈日当空,刺目得很,粘这些知了就非得在最热的时候干吗? 但他见流朱脸上越来越不高兴的神情,也只能认命的起身,接过竹竿来粘树上的东西。 浣碧也不愿做这些功夫,太阳这么大,给她晒黑了可怎么好? “我方才想起小主说要我去外头摘一些荷花,说午睡起来要看的,你先帮我拿着,我一会儿便回来。” 说完,浣碧就将手中的竹竿塞到了流朱的怀里,提起衣摆就往外跑。 流朱被她的操作弄得一愣,好容易才把这差事丢给小荷子,如今怎么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浣碧却没管这么多,皇上不来,她就出去走一走瞧一瞧,说不定能打探到皇上的行踪呢? 她沿着后湖边走边看,离九洲清晏越来越近,直到能瞧见从九洲清晏出来的人影,她才作势对着湖中的荷花挑拣着攀折。 为了让皇上看到自己的时候惊艳,浣碧还留意摆放了怀着荷花与荷叶的位置,保证从九洲清晏那边看过来能看到采荷少女最灵动娇俏的一面。 只是她想的很好,从九洲清晏出来的却不是皇帝,而是果郡王。 果郡王陪着皇帝下棋,方才出来就被正在采摘荷花的浣碧吸引。 只见那少女穿着绿衣怀抱红荷,若是忽略了频频望过来的目光外,一举一动间也算是俏丽可人。而且她的眉眼十分熟悉,倒是与那位莞常在十分相似。 浣碧眼角余光看到有一个高挑的身影逐渐靠近,心头猛地一喜,还以为是皇上来了。于是半个身子探了出去,更加卖力的去够那朵娇艳的荷花。 忽而她的脚下一滑,整个人朝着湖中栽去,池水近在眼前,浣碧都能看清楚方才被自己折断的荷花中空枝干。 “小心!” 一只大手牢牢地抓住了浣碧,将她几乎要坠入水中的身子拉了回来,天旋地转后,浣碧回过神就对上了一张清俊温柔的笑脸。 她还从未与男子这样亲近过,在愣神片刻后就如受惊一般立刻挣开,后退数步。 “多谢王爷相救,浣碧感激不尽。” 果郡王对着她上下打量一番,随后笑着道:“李白有一首诗说若耶溪边采莲女,笑隔荷花共人语。日照新妆水底明,风飘香袂空中举。本王今日也算是见识了采荷之人的风姿了。” 浣碧不爱诗书,果郡王念的这两句她一句都听不明白,隐约猜到应该是在夸自己,心中既是紧张又是羞涩。 “奴婢不懂诗词,今日多谢王爷相救,浣碧还有差事,就先告辞了。” 说着她也不顾怀着的荷花如何,立刻转身就跑,只觉得羞死人了。 第324章 浣碧欣喜 果郡王目送浣碧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手里还捻着一片方才接住她时掉落的荷花花瓣,他低头看了一眼,又随手丢进湖里。 阿晋凑上来,脸上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压着声音笑道:“王爷又舍身救了一位姑娘,只怕这位浣碧姑娘也要喜欢上王爷了。” 果郡王抬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不以为然:“别胡说,不过是随手为之。” 阿晋缩了缩脖子,没再吭声,心里却暗暗嘀咕。 王爷每回都说是随手为之,那些身处困境的姑娘们望王爷犹如望救苦救难的菩萨,哪会不说要舍身相报? 他偷偷瞥了一眼果郡王的侧脸,见王爷正望着浣碧消失的方向,嘴角分明就是在笑,还骗自己。 浣碧一路小跑着回到碎玉轩,脚步太急,险些在门口与瑾汐撞个满怀。 瑾汐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惊疑:“你这是怎么了?急急忙忙的,像是后头有谁在追你似的。” 浣碧的脸还红着,低头理了理怀里的荷花,声音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急促:“我摘荷花的时候耽搁了时辰,怕小主等着急看,这才跑回来的。” 她说着就要往屋里去,瑾汐伸手拦了一下,压低声音道:“皇上在里头和小主说话呢,这会儿可别进去。” 浣碧闻言脚步一顿,面上露出几分诧异,怎么自己才出去皇上就过来了?可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却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退到廊下站定。 等瑾汐转身走开了,她才像是松了口气,抬手理了理鬓角,又整了整衣襟,这才放轻脚步,像是若无其事地走进了屋子。 屋子里光线柔和,甄嬛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皇帝坐在她对面,两人正说着什么。 浣碧低着头走进去,和屋子里的两个人对上眼,这才装作仓皇失措的走过来跪下。 “皇上饶恕,奴婢不知皇上在这里,实是无心之失啊。” 说着,她又小心翼翼地抬眼望了甄嬛一眼,委屈的辩解:“小主,浣碧不是有意的。” 甄嬛没有作声,皇上来了便遣散众人,只留自己在这说话,瑾汐才出去,浣碧就贸贸然的闯了进来,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撑着下巴盯着浣碧,目中带着审视和戏谑,像是在欣赏一场拙劣的表演。 皇帝盯着浣碧打量片刻,今日他心情还算不错,也就没有动怒,瞧着浣碧含羞带怯望过来的目光,似乎有些印象。 “你就是那个爱穿绿衫子的浣碧?” 不过下一刻皇帝就想到了这个浣碧从前陪着莞常在来时,在御书房里对自己秋波暗送的样子,心中便轻视了她几分。 “放下东西,下去吧。” 浣碧没想到皇上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和喜好,心中更是高兴,立刻起身故意取来一只宽口瓶,还将荷花一朵朵摘下放在水面上。 她的动作让皇帝有些疑惑,随口问道:“为何要把荷花放在宽口瓶里?” 浣碧柔声解释:“回皇上,奴婢心想,要是花浮在瓶里,就好比开在水上,会更加好看一些。” 皇帝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微微点头:“你长得俏丽,心思也细巧。” 随后对着甄嬛赞道:“还是你会调教人。” 浣碧没听到后半句,只听到了皇上夸自己生的俏丽,心思巧妙。再想到方才果郡王对自己的夸赞,只觉得自己和长姐相比也不差什么,喜滋滋的退了出去。 而甄嬛冷眼望着浣碧,知道她只怕动了想成为皇上妃嫔的心思,忍不住有些恼了。 不是她要阻拦浣碧的前程,而是浣碧的出身实在见不得光,若真让浣碧成了后妃,有心之人一旦追查浣碧的身世,那父亲和罪臣之女相恋的往事就瞒不住了。 为了甄家和浣碧自己,她绝不能让浣碧起这样的心思! 甄嬛这边为了皇上的恩宠和妹妹的不懂事而恼怒,富察贵人却比她更生气,连带着手里的团扇都摇的飞快。 “凭什么我受了罪昏了过去,送赏赐却都往昭贵人那送过去了?怎么她肚子里的是皇嗣,我肚子里的就不是皇嗣吗?” 富察贵人不明白,明明自己出身更显贵,自己受的惊吓更大,太后、华妃的赏赐都先给了安陵容,而且那惠贵人、曹贵人还三不五时的就去她那,自己这儿反而门可罗雀。 “小主别生气,奴婢打听过了,太后要将昭贵人从延禧宫搬走,搬到那春禧殿里头去,那春禧殿偏远得很,想来那些赏赐也不过是送过去安抚昭贵人的。等您生下阿哥,您就是延禧宫的主位!” 桑儿安慰着自家小主,同时将自己听来的消息告诉富察贵人。 富察贵人闻言一喜,可心里头还是不高兴,什么时候安陵容的人缘儿这么好了?惠贵人和她好也罢了,怎么曹贵人也凑了上去?难道这个昭贵人真的讨好华妃了? 她心里正觉得疑惑的很,外头内务府总管江忠敏就已经亲自带着人上门来了。 “内务府总管江忠敏求见贵人。” 江忠敏进门便躬着身,脸上带着恭谨的笑,身后的小太监手里捧着一只螺钿嵌花的小匣子,像是捧着什么十分要紧的物件儿。 他先朝富察贵人请了安,才直起身来,语气带着几分殷勤:“奴才给贵人请安。贵人上回说那香粉不合心意,皇上特意吩咐内务府针对贵人的需求重新研制了一款,既不伤胎儿,又能润泽肌肤。奴才一得了成品,便赶忙给贵人送来了,贵人瞧瞧可还满意?” 富察贵人听说是皇上特意吩咐的,面上的神色松动了些,却还是端着几分矜持,没有立刻接过来,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桑儿上前接。 桑儿接过匣子打开,一股清浅的花香便散了出来,像是春日里刚开的花瓣被晨露浸过,清香沁心,不由得陶醉的深吸一口。 见桑儿这样,富察贵人这才伸手接过来,凑近闻了闻,指尖捻了一点在手背上轻轻晕开,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嗯,比上回的好些。” 她说着,将匣子合上放在桌上,心中突然起了念头,对着江忠敏问道:“昭贵人有孕,内务府都送了些什么给她?也是照着她的喜好另做的么?” 江忠敏听到这话,面上的笑有些尴尬,见富察贵人盯着自己,语气带着几分斟酌:“回贵人,昭贵人那边,都是按旧例送了些补品和绸缎。” 富察贵人不相信,挑眉问道:“就这些?” 江忠敏陪笑道:“规矩里便是这些。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奴才听闻昭贵人还送了好几套绸缎衣料去针工局做新衣裳,里头有几匹浮光锦,那颜色和质地,可真是漂亮。听说皇上就赏赐给了昭贵人,就连皇后娘娘和华妃娘娘那都没有呢。” 第325章 浮光锦被偷 过了这些日子,又有卫临的全力医治,沈眉庄的身子倒是好了很多,至少不会如上回那般出门走几步就几乎要昏死过去。 她一有时间就跑到碧桐书院来和安陵容一块儿说话做针线,而且她兴致极高,就连安陵容反复劝说也阻止不了眉庄缝制衣物的热情。 安陵容也拿她没办法,只能由着她做,又将库房的好料子都翻出来,看看有没有适合给孩子用的料子。 那几匹浮光锦就是这个时候被翻出来的,自从安陵容得了以后她还没拿出来过,如今再看这面料仍旧是鲜艳漂亮的很。 “这样好的料子,你怎么也不拿来做几件新衣裳,放在库房岂不是可惜了?” 沈眉庄也挺喜欢这料子的,安陵容解释道:“这料子皇上当初只赏给了我,若做成衣裳穿出去,旁人都没有,单我有,还不知要有多少是非来。” “也是,不过这料子不少,我瞧着能做好几身衣裳呢,你做了给皇后和华妃送一件,不就不必担心这些了?” 安陵容觉得也是这个理,这料子确实珍贵漂亮,若真在库房里放着也惋惜得很,就叫宝鹃一会儿送去针宫局做几身衣裳出来。 宝鹃比划了几下,笑着说:“这料子大概能做五件衣裳呢。” 安陵容点头,笑着说:“那就依姐姐的,给皇后和华妃各送一件,姐姐再拿一件。” 沈眉庄也高兴的应下了,虽然自己如今不侍寝,穿这么好的衣裳也无人欣赏,可容儿惦记着自己,就是容儿的好,她自然全都领受。 只是她瞧着流光溢彩的浮光锦,心中却有些可惜,以嬛儿的姿容是最适合这样艳丽的颜色的,不过容儿不喜欢她,自己绝不能提。 内务府的动作很快,没两日就将五身衣裳全赶出来了,不过送过来的时候那针宫局的管事姑姑很惶恐。 “启禀小主,一共五件成衣,奴婢原本是打算下午就给小主送过来的,可谁知上午的时候,富察贵人让人直接拿走了一件,如今这只有四件。” 管事姑姑自知失察,又揪着两个绣房宫女让她们跪下磕头。 “还请小主赎罪,这两个丫头是新来的,听见来取衣服的是位贵人的宫女就交了过去,奴婢们认打认罚,还请贵人小主看在这两个丫头年幼不经事的份上,饶她们一次吧。” 宝鹃一听是浮光锦衣裳丢了,登时瞪着眼睛:“这么贵重的衣裳,你们交出去的时候都不核对吗?谁要你都给?” 管事姑姑心里也没底,她才知道丢了衣裳的时候还不觉有什么,知道丢的竟然是那浮光锦,立刻吓得不轻。 这可是贡品,极贵重的料子,整个宫里也就只有这物件儿衣裳,竟然就这么丢了一件? 若非昭贵人在外有温柔和善的名声,她也不敢带着人上门求情,只盼着昭贵人能够大发慈悲,饶了这两个丫头。 安陵容盯着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小宫女,看年岁还要比小喜子更小些。而且这管事姑姑也说了,是富察贵人叫人拿的,这两个小丫头就算知道不是自己,难道还敢拒绝富察贵人的人吗? “罢了,不过是件衣裳。你们日后做事可得小心些,今日我饶了你们,若有下一次,丢失贡品的罪过你们可担不起。” 听到昭贵人宽恕,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连连磕头感激。 等人走了,云舒有些不快的说:“这富察贵人又要闹哪一出?想要衣裳直接说便是,用这种手段......” 安陵容也不知富察贵人要干什么,只当她是心里头不满,借机发疯给自己添堵。毕竟这种偷偷劫东西不给的事儿,富察贵人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从前自己的绣品的太后喜欢,富察贵人就将延禧宫分例里的绣线全都占了,如今又来偷衣裳,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不必管她,去叫人将这两件浮光锦分别送去给皇后和华妃,记得嘴甜一些,别叫人捏住了错处。” 云舒和宝鹃都各自点头,捧着衣裳就出去了,余下的两件里,安陵容又让青叶送去给沈眉庄一件。 沈眉庄得了新衣裳,心情格外好。 她让人将衣裳抖开,举到光下细细端详,浮光锦的料子果然名不虚传,日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衣料上,便泛起一层柔和的流光,像是湖面被风吹皱时那层层叠叠的波纹。 她正看着入神,外头便传来通传声说莞常在来了。 沈眉庄放下衣裳,笑着起身迎了两步,甄嬛已经走了进来,目光一下子便被那件展开的衣裳吸引住了,笑着夸赞。 “这料子真是好看,日光底下一照,像是水波一样。” 甄嬛走近几步,好奇的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衣料。 沈眉庄见她喜欢,便笑道:“这是苏州进贡的浮光锦,穿在身上行动时如波光粼粼,据说下雨也沾不湿呢。” 她说着又抖开衣料让甄嬛看得更清楚些,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没发觉的夸赞:“这是容儿送给我的,否则我还没见过这样好的料子。” 又是安陵容,甄嬛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沈眉庄原本说得眉飞色舞,一抬头却见甄嬛脸上的神色不好便也缓了下来,斟酌了一下才开口。 “原本我还想着给你也要一件,只是你也知道容儿那边……她如今有身孕,我也不好惹她不高兴。”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衣裳,又抬眼望向甄嬛:“这样吧,我如今还病着,穿这样鲜亮的衣裳也是浪费。你先拿回去穿,这个颜色最衬你了。” 她说着就要将衣裳折好递过去,语气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关切。 甄嬛却没有伸手接,只是微微退了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客气:“这是昭贵人送姐姐的,我怎么好借?倒像是上赶着贴上去似的。”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从前咱们有什么新衣裳、新首饰不都是换着戴的吗?如今怎么倒还生分了?” 眉庄有些不解,她虽然也知道容儿和嬛儿之间有些不融洽,可这衣裳容儿既然送了自己,那就是自己的。 前些时日自己送了那么多给嬛儿,容儿也没生气,怎么到了浮光锦上,嬛儿就不愿意要了? 第326章 分歧 沈眉庄望着甄嬛那副冷淡的模样,拉住了她的手劝道:“嬛儿,我知道你素来不爱这些鲜艳的颜色,可咱们既然已经入了宫服侍皇上,就该以皇上的喜好为准。如今华妃再度得宠,西北捷报频传,等年羹尧回京,华妃岂不是要压得咱们都抬不起头来?” 随后她叹息道:“我如今的身子坏了,也只有劝你去争,咱们都是没有依靠的人,若此时不争,到日后又该如何呢?” “你别怪我说一句私心的话,容儿是有福之人,又有太后撑腰,轮不上我来操心。我将她给我的东西分给你,也是想借她的光别叫那些奴才再暗中欺负你。” “我虽然不知容儿为何不喜欢你,可她既然默许了我分给你东西,你也该承她一份情才是。” 甄嬛听着眉庄的这番言论,只觉得十分戳心,说是为了自己好,却处处在提点自己不如安陵容。 虽然她知道眉姐姐是为了自己好,可她的心性太高,实在是难以接受自己还需要借安陵容的光,觉得这简直是自取其辱。 “姐姐说这话,真是叫我难过。我虽不如华妃那样位高权重,却也不至于要让姐姐去找她低声下气的借光,既然她不喜欢我,我又何必自取其辱?这衣裳姐姐还是自己留着穿吧。” 说完,甄嬛便沉默不语。 沈眉庄听了这话只觉得甄嬛是不知这后宫中的暗流涌动,自己分明是一番好意,反而被讥讽是低三下四的借光,登时也觉得心寒的很,胸口都气得剧烈起伏。 两人都很不高兴,都不理解对方,可到底有曾经的情分在,都没有说什么气话,唯有屋子里的气氛诡异得很。 甄嬛冷静下来后也知道是自己反应过激了,但她却拉不下脸来求和,起身道:“姐姐的身子尚未痊愈,还是要好好调养,我就先回去了。” 沈眉庄仍坐在远处,紧抿着唇不去瞧她,甄嬛也只能自己出去了。 走在路上,浣碧有些不痛快,忍不住低声道:“惠贵人也太偏心昭贵人了,不过是些衣料首饰,皇上赏赐小主的难道还少吗?用得上拿她的东西?” “什么苏州的浮光锦,若不是她肚子里有了身孕,就她那出身哪里配用得上这些......” 甄嬛听着浣碧的话,心中更加不是滋味,蹙眉呵斥道:“不管她是什么出身,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你都要记住她如今是皇上的妃嫔,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要在口舌上生是非!” 浣碧仍旧有些不服气,她都是一心为了长姐才说这些的,难道还说错了不成? 甄嬛却想到前日里皇上来时,浣碧对着皇上惺惺作态的样子,只觉得心里更加不安烦躁。 可瞧着浣碧那副委屈的模样,想到她与自己是姐妹至亲,陪着自己入宫确实委屈,也有些不忍:“你就爱使这些小性子。前些日子,眉姐姐送来的几件衣裳首饰,你拿去穿吧,记得别穿的太招摇。” 自己不能让浣碧成为妃嫔,也只能在这些物质上弥补一二了,左右那些衣裳首饰都是眉姐姐转赠的,她心里膈应,也懒得穿戴。 浣碧闻言心中一喜,立刻笑着谢恩称是。 而沈眉庄一个人在屋子里坐了好长时间,仍旧觉得心里头十分不痛快,嬛儿不懂自己的苦心,以容儿的聪慧一定能懂! 只是她刚站起身打算去碧桐书院的时候,又踌躇不前了。 安妹妹不喜欢嬛儿,自己前些日子借花献佛已经算是偷摸卖巧了,若再将今日的事说给她听,只怕安妹妹更要生气了。 沈眉庄长叹一声,也只能作罢,扭头更卖力的绣起给安陵容腹中孩子的衣裳,恨不得将自己的惭愧都绣入其中。 安陵容却不知情,仍旧在碧桐书院里安心养胎,如今她的身孕已经有三个多月了,虽然还是不怎么显怀,可她却自觉肚子似乎更软和圆润了些。 青叶从外头掀开门帘进来,温声道:“小主,叶姑娘来了,说想见小主。” 自从上回百骏园的事后,叶澜依偷偷的来过几次向小喜子询问安陵容的身子如何后,这还是第一次登门来求见。 安陵容也好奇她来做什么,于是点头:“叫她进来吧。” 叶澜依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她还抱了一只猫过来,正是上回安陵容抱过的松子。 不过今日的松子可比上回瞧着精神多了,整只猫都很精神,进了门就四下张望,蓬松的大尾巴轻轻摆动着,就连毛都顺滑不少。 “奴婢给昭贵人请安,昭贵人万安。” “起来吧,你怎么将松子也带过来了?” 叶澜依羞涩的笑了笑,将松子举起来展示给安陵容看。 “松子身上的脏东西已经清洗干净了,不过兽苑那边不肯留它,要将它杀了了事。奴婢已经尽力藏了松子一个月,可还是不小心让管事的发现了,奴婢觉得松子是无辜的,所以想求贵人小主救一救松子的命。” 说着,她又将松子放下,从兜里掏出来了几粒肉干来引诱松子,展示她教导的成功。 松子在她的引导下又是转圈又是握手,甚至还会从地面起跳越过叶澜依的肩膀,显然已经被训得十分乖巧懂事。 两人的互动惹得屋子里的几个丫头都惊奇不已,叶澜依也趁此机会试探性的询问:“奴婢知道松子是皇家之物,可它也是一条命,若再送回兽苑就是死路一条,不知贵人能不能留下松子?” 安陵容见松子这样乖巧温顺,心中也生出几分喜欢,不过要养一只完全不了解的动物在身边,她还是有些警惕的。 “你倒是很喜欢松子,这猫当初不过是被利用,若你真的喜欢,回去同管事的说一声,就说我将这猫赐给你了,松子日后就由你养着。” 叶澜依面上露出欣喜之色,正要跪下谢恩的时候,小平子又进来禀报:“小主,果郡王侧福晋来了。” 闻言,叶澜依和安陵容都是一愣,安陵容倒还好,只不过叶澜依神色颇有些复杂。 第327章 若叶妹妹真想报恩 自从上回无意间撞见王爷的另一面,她总是在梦中见到王爷温柔的面孔突然变得冷漠至极,醒过来只觉得心情复杂,因此也没留心王爷入园子的时间。 当初她知道王爷要迎娶自己不喜欢的孟小姐时还为王爷扼腕痛惜,只觉得天皇贵胄竟然也有这样身不由己的时候。 如今再次听闻这位孟静娴,她的心情十分复杂。 安陵容抬手示意叶澜依站到一旁,她才站定,孟静娴就自己掀了帘子进门,面上仍旧是那番温柔笑意。 “妾身给昭贵人请安,贵人吉祥。” “福晋快快请起,坐吧。” 孟静娴笑着点头,地上的松子还端坐在那,好奇的盯着孟静娴旗头上摆动的步摇,瞧着十分可爱。 “贵人怎么突然开始养猫了?这猫.....怎么好像是上次那只?” “福晋好记性,正是松子。这猫儿本也是被人利用,后来听闻管事的要杀了这猫,我实在是于心不忍,就指了个宫女养着。” 孟静娴讶异的瞧着安陵容,语气柔和的夸赞:“贵人真是仁善,这也是积德存福报的事。” 叶澜依悄悄地抬眼看这位娴福晋,只见孟静娴身穿宗妇吉服,头戴大拉翅,鬓边簪戴了几朵石榴宝石簪,目如春水,面若桃花,行走坐卧间自有一股文弱之态,倒也是美丽动人、气质温婉的佳人。 若论外貌,这位娴福晋倒真与王爷十分般配,不过也不知她知不知道王爷对昭贵人的所作所为...... 孟静娴十分敏锐,自然感受到了打量的视线,她转过头去,就见一位绿衣宫女正安静的站在花瓶旁,虽然形容尚小,肤色暗了些,可那脸上已经几分艳丽动人的影子,等长大以后必定也是个美人。 “昭贵人宫里竟然还有这样漂亮的宫女,当真是让人眼前一亮。” 孟静娴笑着夸赞,目光从叶澜依身上转到安陵容的身上,其中的探寻之意十分明显。 安陵容知道这位娴福晋对果郡王的珍视,若不能解释清楚,等她自己查出什么来,还不知要做出什么事。 而且她也想要知道,自己和果郡王都对叶澜依有恩,虽说卫太医时常循循善诱,却也不知叶澜依心中的恩情,到底要抱在谁的身上,是不是还存着对果郡王的情意。 安陵容笑盈盈的解释:“这是圆明园的驯兽宫女,名叫叶澜依。说起来也是凑巧,果郡王曾在机缘巧合下救了澜依的性命,澜依也一直盼着能够报答王爷的恩情呢。” 闻言,孟静娴的目光骤然变得幽深起来,她盯着叶澜依,上下打量一番,随后用手帕掩唇一笑。 “这倒是真巧,王爷最爱扶危济困,那清凉台上也不知收容了多少无家可归的女子,妾身虽然明白王爷的良善,却也盼着能给这些女子寻一个好归宿。” 她似乎十分遗憾,忽而抬眼望着叶澜依,招手示意她过来。 叶澜依小心的靠近,孟静娴忽而拉住了她的手,感受到她手心的茧,似乎有些惊讶。 随后她笑着赞道:“妹妹这样的容貌,若再留在百骏园里做这样的苦差岂不是糟蹋自己?若叶妹妹真想报恩,不如今日就随我回王府,由我做主将你纳为王爷的妾室,也算是以身相许。” 安陵容端详着孟静娴的神情,见她面上噙笑,看似温和良善,可那双眼睛里的幽幽之色却已经暴露了她心中的情绪。 孟静娴苦熬了这么多年,不惜自降身份嫁入王府也要和果郡王双宿双飞,如今新婚还不到半年,就愿意给丈夫纳妾?她就算说,安陵容也是绝对不信的。 不过叶澜依这个小丫头,不会真的相信了对方的话吧? 叶澜依似乎也被娴福晋的话说愣了,她脸上先是出现一瞬间的空白,随后立刻跪下,一张脸从耳朵红到了脖颈,急急的推拒。 “奴婢卑贱,不敢攀附王爷。福晋容禀,王爷虽然对奴婢有着救命之恩,可若无昭贵人,奴婢也是活不成的。奴婢不能为了报答王爷,就抛下昭贵人不管,还请福晋饶了奴婢。” 这番话不仅让孟静娴面上的笑容更深了,便是安陵容和身边伺候的人都心中熨帖几分。 毕竟娴福晋开出的条件对于叶澜依这样的驯兽女来说已经是极大的恩典,不仅能摆脱驯兽女的出身,成为万千少女爱慕的果郡王府的妾室,享受荣华富贵。 可叶澜依偏偏立刻下跪拒绝,言之凿凿的要报答两位主子的恩德,可见她的忠贞重情。 旁人的想法,叶澜依不知道,可方才娴福晋望着自己的眼神她确是看的清清楚楚。 虽然娴福晋脸上带着笑,弯了眼睛像是真的在诚心询问,可那眼神中的厌恶阴冷,和潜藏的淡淡杀意却是叶澜依在多年驯兽生涯中最常见在野兽眼中见到的。 这个女人绝非外表看起来那般柔弱温和! 娴福晋给出的条件叶澜依也心动了一瞬,可下一秒她就立刻清醒过来,自己对于昭贵人的恩德都还未报,怎么能进了果郡王府做妾呢? 而且王爷对昭贵人那番态度,若自己真的去了果郡王府,总觉得像是背叛了昭贵人一般,这样的事,她叶澜依绝不会做! 孟静娴眯着眼,拍了拍她的手,也没再劝,反而将自己手上的一串玉珠戴在了叶澜依的手上。 “难得你有这样忠贞的品性。” 安陵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笑着道:“澜依,你先将松子抱出去吧,小厨房里新做了点心,你好好尝尝再回去。” 叶澜依乖巧的点头,抱着还在假装若无其事的对垂花门下的纱帘伸出爪子的松子快速的退了出去。 孟静娴含笑不语,对着安陵容夸赞:“昭贵人真是慧眼识人,这样有骨气又忠贞的奴婢如今可少见呢。” 绕了这么大一圈,这位娴福晋的来意还没说,安陵容便直接开口询问:“福晋今日来,可有什么事?” 孟静娴打开桌面上的茶盏,见里头是六安茶,笑着搁下。 “妾身是来谢昭贵人的,多亏昭贵人上回相助,否则妾身也不能这么快就有了王爷的孩子。” 她说着,将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脸上都是幸福的笑容。 第328章 犀角 这么快就有身孕了? 安陵容很惊讶,毕竟上回卫临诊治说娴福晋身子虚弱,还得好生调养,如今能这么快就有了身孕,真不知该说卫太医医术高明还是果郡王年轻力壮。 “这真是一桩喜事,福晋有了身孕,想来王爷必会更加疼爱。等到世子出生,只怕这侧福晋之位就要成为嫡福晋了吧?” 安陵容是真的希望孟静娴能够生下果郡王府的长子,毕竟果郡王这个人实在是惹人厌,看他的行事作风就知道常引诱无知少女。若能让这位对丈夫的占有欲十分旺盛的娴福晋成为嫡福晋,必定能更紧盯果郡王的一言一行。 只要能让果郡王不快,安陵容就高兴,所以这番祝福是真心实意的。 听到昭贵人这样真心实意的祝贺,孟静娴也露出笑容,抬手示意服侍自己的人送上贺礼。 “这是文犀避毒筷,犀角能解毒,用其制作的筷子接触毒物时会出现异样,昭贵人如今有着身孕,最适合用这个。” 这倒是真正的稀罕物,安陵容做出惊讶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福晋有孕,本该我送去贺礼才是,福晋送这样的宝物,倒叫我受之有愧了。” 孟静娴含笑道:“贵人何须这般客气,妾身能有孕,还是仰仗贵人的福气,这点礼物只能略表妾身的心意。若真能如贵人所言,让我的孩子成为果郡王府的世子,妾身还有厚礼感谢贵人的金玉良言。” 两人又互相客套了一番,送走了娴福晋后,安陵容才懒懒的靠在了软榻上。 云舒和宝鹃仔细地查探着娴福晋送来的这双筷子,犀角珍贵,云舒从前也只在药铺里见过小片的,售价更是高的离谱。 娴福晋送来的这双筷子通体皆由犀角制成,上刻飞燕衔春纹样,入手沉重,要比寻常的筷子长出一截。 宝鹃道:“常听犀角价比黄金,奴婢还未曾见过呢,这娴福晋还真是大方,这样贵重的东西都舍得送来。” 云舒也点头,不过她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对着宝鹃说:“我曾听说书的人讲过,犀角还有一个作用,在夜间点燃它,通过犀角的火光能看到鬼魂呢。” 这个说法叫宝鹃吓了一跳,她却不是害怕鬼,嗔怪的说:“这可是犀角,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舍不得用火烧它。” 安陵容也好奇的接过这双筷子,做功确实精妙,材质也很奇特,不过这筷子又长又重,用来吃饭倒真是费劲,只怕也是一件摆设用的好东西。 “收起来吧,这是娴福晋的礼物,可不许拿来点了。” 安陵容做出一副严肃的模样警告两个丫头,说完自己就先忍不住笑了。 富察贵人夺了安陵容的浮光锦,还以为她会叫人来要,自己正好将她派来的人痛骂一番,也算是出口恶气。 而她没想到,安陵容竟然没来要,像是这件事根本没发生一般。 憋了一肚子气的富察贵人只能一会儿喊肚子疼,一会儿说自己吐得厉害,想让皇上多来看看自己,把安陵容比下去。 不过富察贵人想要皇上,华妃和莞常在也想要皇上,三人之间你来我往,打的有来有回。 皇帝一时怜惜身怀有孕的富察贵人,一时为了西北战事不得不哄着华妃,在两人争闹不休之时,还腾出空来找莞常在怀念纯元的温柔体贴。 很快这场争夺就有了结果,富察贵人胎动不安的理由用多了,皇帝也烦了,让她不痛快就去找太医,自己又不会治病。 富察贵人气的不轻,却也不敢对皇上有什么怨言,对华妃也不是很硬气得起来,转而将矛头转向了甄嬛。 这一日,浣碧打扮得花枝招展,和佩儿一块儿去御膳房拿小主要吃的马蹄糕。 今日她不仅穿上了绸缎,还待了甄嬛赏赐的一对珍珠耳环,头上还插了两只宝石簪子,若非发型仍旧是宫女的小两把头,脚上也没有花盆底鞋,远远的瞧着倒真和宫里的主子似的。 佩儿见浣碧这副做派心中很是瞧不上,就算是小主的陪嫁丫鬟,入了宫就也只是宫女,打扮的跟半个主子似的显摆什么? 浣碧却仍旧洋洋得意,走到湖畔还不忘临水自照,欣赏自己俏丽的容颜。 “怎么样,我这身衣裳首饰可漂亮吧?这可是和主子们一样的衣料。” 佩儿唇角露出讥讽的笑,口中还是奉承道:“小主就是最疼浣碧姐姐了,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姐姐。” 浣碧更加得意了,她忽而起了一个念头,低声对着佩儿询问:“我这身衣裳是昭贵人宫里出来的,你觉得这衣裳是我穿着好看还是昭贵人穿着好看?” 佩儿只觉得自己脸上的笑都快维持不住了,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浣碧的穿戴,主子不主子,奴才不奴才的。 也就是她们如今走着的这条道儿清净远人,若让皇后或是华妃瞧见了,有浣碧的好果子吃。 浣碧自信满满的等着佩儿说恭维话,半晌却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忍不住别过脸蹙眉问:“怎么了?就这么难回答吗?” 佩儿知道她最小心眼儿,勉强开口:“这......昭贵人是主子,咱们是奴婢,这怎么好比?浣碧姐姐还是快些走吧,若让旁人瞧见了,只怕还要惹出是非来呢。” 佩儿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浣碧心中不悦极了,如今前后左右都无人,她也不怕有人听见,冷哼一声道:“主子又怎么了?穷门小户的出身,若不是走了大运入宫,连我们甄府的门都进不去,再好的料子给她穿也是白费!” 浣碧想到长姐因为安陵容和惠贵人动气,受了委屈,心中就更加不平。同时她的心中也有几分隐秘的怨念,像是安陵容那样的容貌出身都能因为成为皇上的妃嫔而为母家带来荣光,自己身为甄家真正的二小姐,却只能隐姓埋名为奴为婢,就连生母的灵位都不能受香火供奉。 说到底,昭贵人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运气好入宫,巴儿狗似的讨了太后的喜欢,又好运的怀上了龙嗣。 浣碧觉得若是自己成为妃嫔,必定会比昭贵人做的更好,更能为甄家增光添彩。 第329章 羞辱 佩儿望着浣碧那副洋洋得意的模样,心里头忍不住鄙夷,面上却只是笑笑不说话。 穿成这样出门,也就是走在这偏僻少人的小道上,要是让主子们瞧见了,必定要狠狠收拾她一顿。 两人到了御膳房里,浣碧骄矜的用手帕微微挡住口鼻,似乎有些嫌弃这满屋子的烟火菜味。而她这一身晃眼的穿戴则是让众人都惊愕不已,一时间竟然分辨不出她是宫女还是皇上的妃嫔。 要说是皇上的妃嫔吧,这衣裳首饰确实很好,但这发髻却仍旧是宫女打扮,而且也没见过哪个主子亲自来御膳房的。 要说是宫女吧,这穿戴打扮也太过僭越了,而且同样是宫女,怎么食盒物件儿都是她后头那个宫女提着? 还是平日里负责给碎玉轩送饭的管事太监率先认出来她,惊呼出声:“浣碧姑娘?你......这......” 管事太监有些欲言又止,这浣碧姑娘打扮成这样出来,莞常在竟然也不管管吗? 浣碧含蓄的自得一笑,对着管事太监道:“小主让我来御膳房取一些马蹄糕来,不知道现下可有没有做好的?” “有有有,莞常在要怎么会没有,我这就给你装去。” 见他这般殷勤,也不过是因为自家小主得宠,浣碧想到长姐的风光,自己便也与有荣焉。 管事太监送回来的食盒里分量似乎沉了一些,她也没在意,只当作是这些奴才巴结自己,笑着谢过就提着食盒离去。 两人走在回去的路上,就这么巧,在一处假山拐角后突然和几人撞上。 因为此处道路弯窄,拐的又急,险些就撞在了身上,顿时发出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是谁走路不长眼,险些撞到贵人,若龙胎出了什么损失,你拿命也赔不起!” “你是怎么走路的,竟然敢往小主身上撞!” 突然出现的几人让她脑子还有些发懵,视线才定下来就看见富察贵人正被一群人围在一起,神情紧张的上下打量,而富察贵人本人则脸色难看极了。 浣碧虽然觉得自己根本没撞到富察贵人,只是微微吓到了她而已,可见到对面那副紧张不已的样子,身体就已经率先作出反应,蹲身下拜道歉:“奴婢不是有意的,还请贵人恕罪。” 跟着富察贵人一起出门散步的还有曹贵人,富察贵人因为有孕自觉高人一等,就连走路也要走到曹贵人的前头,因此才差点和浣碧撞上。 “呦,富察妹妹怎么了,没伤着吧。” 曹贵人快走几步上前关心富察贵人,随后转过身来,蹙眉对着低头跪下的浣碧斥责道:“你是哪个宫的宫女,怎么走路也不看着点,富察贵人才受惊过,你若再碰上了,便是十条命也赔不起!” 浣碧十分紧张,同时又觉得很委屈,自己根本没有碰到富察贵人,这群人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但被人这样围着,浣碧也只能暂且低头,小声的告饶:“奴婢不是有心的,是此处的路太过狭窄,还请贵人恕罪。” 富察贵人自从上回被老虎吓着了,一直都有些杯弓蛇影,有时候都躺下睡觉了,忽而看到纱帘被夜风吹拂,上头的阴影摇动间都觉得是有鬼来找自己了。 今日是曹贵人过来说了好些孕期应该多多走动,等到日后生产才能顺当的话,她才跟着出门走一走。 没想到才出门就碰着这么个不知死活的丫头,浣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富察贵人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就是现在都觉得心有余悸。 心中的惊惧和恼怒在看到这个宫女身上那明显僭越的打扮时怒火到达顶点,宫女的穿戴打扮都有明文规定,这个宫女竟然连绸缎衣裳都上身了,还戴宝石簪子珍珠耳环,这是来当奴婢还是当主子的? 反了天了,对主子的问话竟然敢顾左右而言他! 她咬着牙伸手指着浣碧,怒声道:“好一个会狡辩的贱婢,我倒要看看你是哪个宫里的,打扮成这幅妖精样子是打算勾引谁?抬起脸来!” 佩儿早就吓得瑟瑟发抖,她就知道浣碧若是遇见了主子必定没有好果子吃,没想到浣碧竟然还和最不好相处的富察贵人撞上,这下真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浣碧自然也很害怕,可她听富察贵人话说的那么难听,心里也觉得委屈。女子爱打扮是人之常情,为何她们穿金戴银就行,自己只是穿了身绸缎衣裳、簪了些宝石珠花就要被富察贵人骂的这样难听? 她红着眼圈垂目抬脸,嘴唇紧抿想要忍住委屈,唇角却不受控制的下勾,流露出来十分的伤心。 富察贵人定睛一瞧,这个不知死活的宫女竟然是甄嬛的陪嫁丫头浣碧,立刻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甄嬛处处抢夺自己的恩宠,害的皇上都不来瞧自己,还要派陪嫁丫鬟来冲撞自己,真是好一对恶毒的主仆! “来人,给我狠狠的打她的嘴!将她身上的这身僭越身份的皮扒下来!” 富察贵人发话,她带着的奴婢立刻上前押住了浣碧就开始拆她头上的首饰扯她身上的衣服。 浣碧吓得花容失色,若真让富察贵人这样对自己,那她还不如一死了之! 佩儿已经吓得伏在地上,她可不敢上前拦那几个奴才,富察贵人脾气坏谁不知道?况且富察贵人如今还有身孕,更是得罪不起,佩儿和浣碧也没什么感情,只开口求情。 “求富察贵人看在莞常在的面子上,饶过浣碧姐姐吧!” 曹贵人似乎有些不忍,上前拉住富察贵人求情:“好妹妹,姐姐知道你生气,只是若真这样,只怕这丫头一时羞极,闹出人命来。到时候不仅伤了妹妹的福报,也让皇上知道了不高兴不是?” 富察贵人盯着浣碧那副奋力挣扎,满脸是泪的样子,虽然知道曹贵人说的有道理,可她对甄嬛主仆的恼恨也不是一日两日,若轻饶了这浣碧,她实在是不甘心。 “哼,今日若不是曹贵人给你求情,我非得拔了你的皮,瞧瞧你们主仆二人这张皮下藏着的是不是狐狸精!” “看在你主子的份上,我给你留一份颜面,你身上的东西自己卸了,再跳到这荷塘里洗一洗你身上的狐臊味,否则我立刻将你送去慎刑司让惊奇嬷嬷好好教你怎么做奴才!” 第330章 浣碧求助 浣碧只觉得全身都在发抖,一股滔天的羞辱感和无力感盈满全身,可慎刑司那样的地方,进去了不一定有命出来,她只能流着泪,抖着手将头上的珠花拆下来。 拆完之后她却久久没有动作,还是富察贵人再度厉声呵斥让她下去,浣碧才含着泪跳到了荷塘里去。 此处的荷塘水很浅,她跳下去虽然腿肚子都陷入了淤泥里,上半身却仍在水面上,富察贵人还叫人往她的身边丢石子,四溅的泥水很快就将她身上那件绸缎衣裳污染的面目全非。 等到浣碧身上脸上都是泥水,富察贵人才觉得解气,带着人扬长而去。 曹贵人瞧着站在泥水里哭的颤抖的浣碧,似乎很是不忍,叫自己身边伺候的人将她拉出来。 淤泥腥臭,浣碧又因为惊吓和委屈全身无力,众人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她从泥水里拖上岸。 浣碧哭着坐在地上,抱着腿埋头哭泣,满脑子都是岸上的人对着自己丢石头,讥笑嘲讽的样子,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脸做人了。 曹贵人蹲下身来,温声安慰道:“今日是富察贵人过激了,你别放在心上,快用帕子擦一擦。” 随后她又叫佩儿回去取浣碧的衣裳回来,又让剩下的人搀着浣碧去最近的阁楼里去,先将脸上的泥水擦干净。 到了阁楼里,浣碧仍旧被巨大的羞辱惊惧所慑,只知道哭,曹贵人一边亲手为她擦泪,一边温柔的劝解:“女孩儿爱俏是天性,富察贵人也是因为记恨莞常在,这才迁怒于你。不过说到底,当奴婢的哪有不受气的呢?” 听着曹贵人的话,浣碧更加委屈了,自己明明不是奴婢,自己是甄家二小姐,为什么长姐可以做皇上的妃嫔享受奴才们的追捧,自己只能隐姓埋名,还要替姐姐受过,遭受此等羞辱。 曹贵人用阁楼桌上的茶水勉强将浣碧的脸擦拭干净,似是无意的叹息道:“说起来,你这丫头生的也好,还和你家小主有几分相似,若是没有莞常在,你倒是有几分得宠的可能。” 说者有心,听者有意,浣碧心里已经盘算着这件事很久了,只是一直不敢说出口罢了。如今一个皇上的妃嫔都亲口说出自己有得宠的天资,这么久以来的委屈和期盼像是终于有了着落。 浣碧拉住曹贵人的手,跪下泣声道:“曹贵人,求你帮帮我,浣碧不想再受今日这样的羞辱了!” 曹贵人摇头叹息,抬手为她擦去脸上的泪:“不是我不帮你,如今有莞常在珠玉在前,你们二人又长得这样相似,皇上眼里只会有莞常在,哪里还能看得到你呢?而且你是莞常在宫里的,莞常在又怎么会让你有机会得宠呢?” 浣碧呆呆地望着曹贵人,想到皇上似乎每次一对自己表现出有兴趣的样子,很快就又被长姐吸引了注意力,自己前日里侍弄荷花之时,她更是露出那样的神色...... 难道长姐是真的不愿见自己出头? 若长姐不肯帮自己,反而要一力打压自己,那自己岂不是永远都只能做她身边的奴婢了吗? 浣碧只是想想都觉得遍体生寒,她再度攥紧曹贵人的衣袖,哀求道:“曹贵人,求你帮帮我,只要能让我成为皇上的妃嫔,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曹贵人故作为难不忍,最后长叹道:“罢了,也是我今日见你实在可怜,你既然求了我,那我可要同你说明白了。你想要得宠,那就是背弃莞常在,今后你们主仆因此反目可赖不到我的头上。再者我帮你不是毫无回报的,你若真有这份福气,必得发誓记得我今日的恩情。” 若说前头曹贵人那副犹犹豫豫的模样还让浣碧心里没底,那这番分析利害、撇清关系的话就让浣碧仿佛看见了黎明的曙光。 曹贵人仍旧还在念自己的免责声明,对着眼睛中溢满希望的浣碧试探警告:“你可要想好了,若你想要得宠,就得先处理了莞常在,让她犯错禁足你才能有机会。不过这宫里头的恩宠就这些,你得了,莞常在那可就没有了。” 起先听到曹贵人说要处理到长姐,浣碧的一颗心都提了起来,若只是犯错禁足,长姐从前也不是没有过。 就算长姐怨自己又怎样?到时候自己得了宠,念在姐妹情谊的份上,也会如惠贵人一般照看长姐的,到时候自己取代了长姐,那么娘就能名正言顺的进甄家的祠堂享受香火供奉,她们母女就再也不必躲躲藏藏了。 看到浣碧的目光越来越坚定,曹贵人知道这一局已经十拿九稳,于是拉起浣碧继续许以利诱。 “以妹妹的姿容做服侍人的奴婢真是委屈了,否则今日富察贵人又怎敢这样对待妹妹?等妹妹成为妃嫔,有了恩宠和身孕,今日的羞辱还不是百倍奉还?” 浣碧的心跳的很快,只觉得如今就是自己该拼一把的时候,对着曹贵人重重点头答应。 曹贵人笑着为她整理有些散乱的鬓发,心中却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方才已经让御膳房的管事将木薯粉悄悄地放在了浣碧带走的食盒里,如今佩儿已经提着东西回去了,那这木薯粉就是莞常在的人支取的。 华妃要自己想法子处理了甄嬛,原本还不知该从何处下手,后来想到了在宫中曾撞见甄嬛的陪嫁宫女浣碧私烧纸钱,算是捏住了她的把柄。 曹贵人暗中调查浣碧时,发现这个丫头竟然有攀龙附凤之心,知道她有这样的心思,曹贵人才邀了富察贵人在今日演了这样一场戏。 这木薯粉温宜早先误食过一回,小小的人吐奶又哭得可怜,曹贵人叫人查了好久才查出问题。 若非华妃因自己接回温宜十分不满,曹琴默就算打算用此法算计甄嬛,也不愿让温宜真的吃这个。 昭贵人虽然帮她接回了温宜,后头的事儿却是不管不顾的,可如今她们母女还是要依附华妃过日子,曹贵人也能小心分量,到时候再让江慎夸大实情。 正如浣碧为了出头,忍耐辜负血缘亲情。 曹贵人为了让华妃消气,不让她把怨气撒在自己和温宜的身上,也只能暂且忍耐为人母的心疼了。 第331章 疑点 碧桐书院里,安陵容正在为自己的孩子绣制肚兜,从前她只见母亲给姨娘的孩子绣过,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早开始缝制,如今才晓得一针一线都是对孩子的期许。 她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也不愿去过多的偏心期待,所以只在红色的肚兜上绣了两只金灿灿的戏水锦鲤。 她知道在这宫中最好还是有个皇子傍身最好,有一个阿哥自己的位置才会稳固。 可她从小到大,见过太多次父亲望着自己时含着失望的眼神,小时候还不懂,略大一些后才知道父亲是嫌弃自己不是一个男孩。 到后来父亲纳了一房房的妾室,安陵容还自责过会不会是因为自己不是一个男孩,父亲才会想和姨娘们生出儿子来传宗接代。 父亲冷漠自私,母亲懦弱无能,两人不能给她带来任何倚仗,如今自己即将要做母亲,安陵容对于腹中这个与自己性命相连的小生命,有一种更深的期盼。 而一旁的侧殿里,宝鹃仍旧在进行自己的任务,打扫佛龛,擦拭皇后所赐的送子观音像。 她用鸡毛掸子掸灰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晃了自己一下,抬眼上下瞧了半天发现似乎是观音像上头挂着的“佛光普照”牌匾褪色了。 金色的字上出现了银白色的点,看着像是褪色了似的,宝鹃愣了一下,立刻就生气了。 小主如今可有着身孕,内务府就送这样的次品敬神?若是菩萨生气了,后果谁来承担? 她立刻对着观音像拜了拜,随后抬手将这块铜质小编额取了下来,气恼地走了出去。 小喜子原本在浇花,一扭头见她这副要去讨债的样子,立刻喊了一声。 “宝鹃姐姐,怎么了?谁惹你了?” 宝鹃咬着牙凑近,将自己手上的铜质小编额给小喜子瞧:“你瞧你瞧,这样的次货竟然还敢往咱们这儿送,内务府的差事真是越来越会当了!” 小喜子接过来上下打量,看到上头的字似乎掉色了,用指甲抠了抠:“这还真像是掉色了,这才送来一个月不到,怎么就掉色了?” 宝鹃恼道:“我一会儿就去内务府好好问问,他们送这样的东西过来是什么意思!” 小喜子见她火气这么大,立刻讨好地说:“姐姐别气,为这点事儿不值当,若闹给小主知道了,更要伤神。一会儿我拿去内务府换一个新的回来就是。” 外头太阳这么大,小喜子愿意跑这一趟宝鹃自然没意见,主要还是怕让小主知道了动气伤神,于是她将鸡毛掸子放好,进里屋继续伺候小主了。 小喜子一扭头,见本该在拔杂草的小乐子正在撅着屁股捏蛐蛐儿玩,想到自己也是有小弟的人了,立刻上前轻轻踢了他一脚,让他将这东西送去内务府更换。 安陵容原本专心绣花,听到外头地动静也好奇:“这是怎么了?” 宝鹃不想让这些小事惹误了小主的好心情,于是含糊地说:“是内务府送来的小东西做工不好,奴婢方才让小喜子拿去内务府换了。” 安陵容笑了笑,继续穿针引线,安慰宝鹃:“不碍事的,这么热的天,若是动气上火了可不好。” 宝鹃点点头,凑上前为小主整理丝线,顺便偷师一二,跟着小主学两手,自己的绣工也能进步。 安陵容也乐于教她,两人说说笑笑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过了一个多时辰,小乐子满头汗的跑回来了,脸上的神情精彩极了。 安陵容觉得很熟悉,这样幸灾乐祸的神情在富察贵人倒霉的时候也出现过。 “不过是换个东西,也不急用,这么着急忙慌的跑回来做什么?” 小乐子嘿嘿的笑着,将换好的那一小块刻着“佛光普照”的铜质牌匾递给宝鹃,随后低声道:“奴才方才出去,听内务府的奴才们嘀咕,说富察贵人给莞常在身边的浣碧推水里去了。” 宝鹃将那一块牌匾翻来覆去的查看,确认没什么瑕疵后将信将疑的问:“你听谁说的?富察贵人怎么会为难莞常在的宫女?” 安陵容也很好奇,按理说富察贵人是看甄嬛不顺眼很久了,可是也不至于突然给浣碧推水里去吧? “奴才听的真真儿的,是富察贵人身边的人说的,说浣碧今儿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出门,不仅穿了主子才能穿的绸缎衣裳,还戴宝石珠花和珍珠耳坠子,跟半个主子似的就算了。险些撞到富察贵人还敢狡辩,富察贵人险些没将她的皮揭了。” 小乐子边说边挤眉弄眼的比划,显然十分惋惜自己不在当场,不能看这样的热闹。 安陵容回忆着浣碧平日里的穿戴确实有些出格,不过这应该也是甄嬛允许的,谁让浣碧是她的亲妹妹呢? 不过甄嬛怎么会糊涂到让浣碧穿主子才能穿戴的东西出门?难道是要让旁人遇见了给浣碧一个教训? 宝鹃却觉得很痛快,这个浣碧平日里见到小主时那副姿态神情,装的那叫一个目下无尘,宝鹃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如今富察贵人出手教训了浣碧,两个仇人狗咬狗一嘴毛,宝鹃只觉得痛快,立刻追问:“还有呢?她怎么到水里去的?” “富察贵人要把她身上这些僭越的东西除去,险些就当众把浣碧的衣裳给扒了,还是曹贵人求情才让她自己卸去钗环,跳到水里去清洗清洗。” 安陵容和宝鹃听闻富察贵人竟然真的要当众扒浣碧的衣裳时惊得不行,虽然平日里浣碧确实招人厌,可若被富察贵人真的当众扒了衣裳那可真是名声尽毁没脸见人了。后来听说曹贵人求情,两人这才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宝鹃虽然有些同情浣碧的遭遇,可想到她平日里的姿态,仍旧说不出什么好话,嘟囔道:“要奴婢说,这浣碧就是自己平日里太招摇了,哪有奴才和主子犟嘴的,富察贵人又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怎么能跟她对着干?” 而安陵容也觉得奇怪,曹贵人怎么突然和富察贵人走在一起了?还正好就撞见了今日的事? 按照华妃对富察贵人的厌恶,今日让富察贵人逼死了浣碧岂不是更好做文章? 还有甄嬛怎么会允许浣碧穿成这样出门? 第332章 畅春园 甄嬛原本是坐在屋子里绣花的,听到佩儿回来报信,惊得立刻就要去寻浣碧,可还是让瑾汐拦住了。 瑾汐拉住甄嬛,面露郑重地劝说:“小主且慢!且不说浣碧今日确实是僭越冲撞了富察贵人,就算您此时去了,浣碧姑娘也已经受过罚,到时候再与富察贵人撞上,闹到皇上和皇后那,只怕浣碧姑娘就不只是受些言语羞辱这么简单了!” 甄嬛左思右想,心中再难受也只能暂且按下:“罢了,今日也是浣碧不谨慎,都说了叫她不要那么张扬。富察贵人羞辱的不是浣碧,是在借机打我的脸。” 瑾汐见安抚住了自家小主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这个浣碧有攀龙附凤的心思,如今因此倒霉,若小主再冲出去对上富察贵人才不好办呢。 甄嬛虽然嘴上说是浣碧不谨慎,可她还是坐不住,起身去门口来回踱步,频频向外头张望。 而浣碧回来的时候头发都是湿的,虽然已经换上了佩儿带过去的衣裳,可头上什么装饰都没有,双眼红肿,脸上的脂粉也已经被冲掉,显得格外苍白憔悴。 流朱远远的见到被佩儿扶回来的浣碧,立刻心疼的上前搀住她,上下打量着急急问道:“浣碧,你没事吧?富察贵人有没有打你?” 和小姐妹相聚,浣碧的泪立刻再度滚落,可她还是满怀期待的望着甄嬛,盼着姐姐能给她讨回公道。 甄嬛见浣碧这样也心疼的紧,可想到今日之事纯属浣碧自作自受,过往浣碧就总爱嚼舌根、穿戴僭越,如今正是该长教训的时候。 “回来就好,先去用热水洗洗,这两日你先好生歇着,一会儿我叫个太医过来给你瞧瞧。” 甄嬛的态度是冷的,可语气却很柔和。但浣碧要的不是这个,她委屈的唤道:“小主,富察贵人故意为难......” “好了,我早就叮嘱过你,衣裳首饰不能穿的招摇,今日被富察贵人撞上,都是你不听话!” 浣碧委屈不甘的泪水再度滚落,她咬着牙倔强的望着姐姐,可眼前视线已经模糊,唯有心中的不甘和怨恨汹涌翻腾。 最后浣碧甩开流朱和佩儿哭着跑回房间了,甄嬛见她这样心里也很难受,但还是硬着心肠不去过问。 浣碧受罚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而富察贵人也并不约束奴才,所以不消半日浣碧因为穿戴僭越、冲撞富察贵人被罚的消息就六宫皆知了。 沈眉庄起先还有些担心此事会不会牵连到甄嬛,可她和甄嬛还在怄气,于是只叫采月过去瞧一眼。 等采月脸色难看的回来时,眉庄急急的追问:“如何了?” 采月攥着衣袖,扁着嘴恼道:“小主还是别管她们了。” 沈眉庄被采月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这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些。” 采月想到自己方才听到的看到的,心里就憋了一团火,恼道:“今日浣碧受罚纯属自作自受,莞常在将小主您自己都舍不得穿,送给她的绸缎衣饰都赏给浣碧了,浣碧还将这身衣裳首饰传出去到处招摇,这才被富察贵人瞧见了!” 听到采月的话,沈眉庄一时间都有些脑子转不过来弯,什么叫嬛儿把自己送给她的衣裳首饰全都赏给奴婢了? 那些衣料缎子还有珠钗首饰都是好东西,自己如今还要养身子不能侍寝,想让嬛儿装扮一新去争夺恩宠,这才将这些好东西送去给嬛儿,这都是自己的一片心意。 采月见小主呆愣愣的,想到自家小主对莞常在的处处体贴照顾,关怀备至,而莞常在却将小主的一片真心全都赏给了奴婢,又气的继续补充。 “奴婢方才去瞧,坦坦荡荡的屋子外头丢的就是小主给莞常在的那件绸缎衣裳,还有那几朵珠花也都踩坏了。奴婢看莞常在就是故意的,上回她说小主拿昭贵人的东西是低三下四,回去就将这些好东西都给了浣碧,这分明就是在故意气小主呢!” 沈眉庄想到那日嬛儿的冷言冷语,想到采月方才所说的话,登时就觉得有些天旋地转的。 “好,好,她竟然这么做!真是白白的辜负了我对她的一片心意,今后就当我从未有过这个姐妹!” 眉庄摇晃着站起身,一只手扶着桌案,一只手攥着帕子,眼中含泪,面色愤愤,显然已经是气到了极点。 采月见小主这么说,虽然也颇感欣慰,可想到往日里小主对莞常在的好,只怕莞常在再来哄一哄,小主就又将今日之事忘了。 这事儿不大,况且富察贵人也罚过了,因此也就热闹了这么一两日。 很快就到了七月,七月七,乞巧之日,皇帝约了众妃嫔和皇亲国戚一同在畅春园赏月。 席面上华妃和富察贵人都着意打扮过了,彼此争奇斗艳,而安陵容虽然未曾悉心妆扮却也得了皇上的注意,格外过问了她和富察贵人的饮食起居。 甄嬛原本想要和眉庄说几句话,想着过了这些日子眉姐姐的气也该消了才是,没想到眉庄连一个眼神都不给她。 瞧着宴席上的觥筹交错,皇上对华妃和昭贵人、富察贵人的关怀呵护,甄嬛兴致缺缺,只觉得呼吸都沉重了。 今日她原本是要带流朱来的,毕竟浣碧丢了脸以后都不爱出门,但浣碧坚持要陪着她,甄嬛也很欣慰她能长大独当一面,就带着她和瑾汐一道来了。 浣碧则是不肯放过任何能够见到皇上的机会,瞧着这席间的觥筹交错、皇亲贵戚和妃嫔身上的珠光宝气、富贵逼人,浣碧只觉得心中滚烫,恨不得自己也是坐下宴饮的一员。 甄嬛微微侧过身,对着浣碧道:“我有些醉了,想出去走走。” 浣碧如何愿意离开,立刻为难的说:“我第一次来畅春园,不熟悉路,还是请瑾汐姑姑陪着小主过去吧。” 甄嬛也不作他想,只让瑾汐搀扶自己起身,主仆二人一同朝着外头走去。 第336章 桐花台 瑾汐提着灯笼,引着甄嬛在畅春园中漫步,她的脚步似是无意,却将甄嬛朝着一个既定的地点引去。 甄嬛无知无觉,只四下张望着院子里的一事一物,忍不住低声道:“这里好幽静啊。” 瑾汐笑着低声解释:“这畅春园呢,可是康熙先帝最爱来的行宫,先帝去世以后,自然就冷清多了啊。你看,前面就是桐花台了,小主愿意出来走走,宫中夜宴进出总是嘈杂的,咱不妨前去看看?” 瑾汐的眸光闪动,和小主相处这么久,也算是对小主的脾性十分了解,如今都走到了近前,她一定会去的。 果然,甄嬛喃喃的复述:“桐花台?宫中难得有这样别致清丽的名字。” 瑾汐仍旧引着甄嬛朝着桐花台走去,口中似是感慨般讲述:“我先前听说这梧桐啊,是最贞洁恩爱的树木,所以此台是先帝专为舒妃所建。哎,只可惜那个舒妃呀,在先帝那一朝,那是受尽恩宠,而今却出居道家,实在可叹。” 甄嬛听到舒妃的名字,想到她得先帝这样的宠爱,不由得心向往之,微微抬头去瞧。 “怎么如此荒凉?” “皇上登基后,太后嫌弃桐花台太过奢靡,加之平日甚少有人来,渐渐就荒废了。” 原来是这样,甄嬛心中了然。舒妃得先帝的专宠,必定惹得六宫怨怼,太后也曾是后妃,所以才对桐花台这样不喜。 “再美再好的情事,也不过浮云一瞬间。桐花台如此,先帝与舒妃的情爱又何尝不是呢?” ...... 宴席之上,安陵容不能饮酒,于是只略略用了几筷寻常菜肴,但她也留意到了甄嬛的位置已经空置许久了。 这是去哪儿了? 她四下打量一番并没有甄嬛的身影,唯有浣碧留在那,一双眸子春水含情的望着皇上。 眉庄也注意到了,她捏住杯盏的指尖都发白了,像是十分看不上浣碧这副做派,冷冷的别过脸去。 安陵容的目光很快就和孟静娴的目光撞上,见她身畔的果郡王的位置也空着,安陵容心头一跳,不会果郡王和甄嬛一起出去了吧? 孟静娴也一直在四处张望,方才王爷说出去透透气,到现在都没回来,她发觉莞常在的位置也空着,心中就十分不安。 可如今在宴席上,若她和王爷都离席,皇上难免要过问,若再牵扯到了皇妃身上,只怕又要惹出是非来。 孟静娴也只能暂且忍耐,低声让自己的贴身婢女小心出去找一找王爷。 安陵容侧过脸,对着云舒低声道:“你出去让小喜子瞧瞧,看看果郡王是不是和莞常在在一起,小心别叫人发现了。” 云舒下意识地抬眼一看,果郡王和莞常在的座位还真都是空的,这还真是大热闹。 她也不敢耽误,低着头就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小喜子得了这样的命令,立刻如一只灵活的老鼠一般窜了出去,身影消失在树荫遮蔽的暗夜之中。 ...... 桐花台上,甄嬛小心的提起裙摆拾阶而上,走到最高处瞧着满地的落叶,这样萧瑟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来。 她转过半个身子,在石梯的扶手上 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道男子的声音:“你不知道那是什么花吗?” 甄嬛被吓了一跳,立刻谨慎的喝道:“谁?是谁在那?” 树荫里走出来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袍的身影,月色下果郡王的面容更显俊朗,戏谑含笑的望着甄嬛感慨:“看来小王的长相的确难以让人有深刻的印象,只是说了一句话就将莞常在吓成这样。” 甄嬛见到是果郡王,立刻松了一口气,语气也温和了些,仍旧有些怪罪的意思:“哼,王爷在人身后突然出现,难免叫人惊慌。” 果郡王又近了几步,摊手笑着解释:“哎,是莞常在走到小王身前,而未发觉小王,实非小王爱藏身莞常在身后。” 甄嬛早习惯了他这副做派,想到上次相见时对方目光真挚的剖白心意的模样,语气也缓和下来:“桐花台树木葱郁,许是我失察,可是王爷怎不早点出声呢?” “小王近日见常在大有愁态,不似往日,所以不敢冒昧惊扰,不想还是吓着莞常在了,实非允礼所愿。” 两人正在说话,小喜子已经寻到了桐花台这处,他眨眨眼确认莞常在竟然和果郡王私下相见,实在是吃了一惊。 不过他回头一瞧,见娴福晋的婢女也靠近此地,怕她惊扰了看守的瑾汐,连忙猫着腰过去拉住了人。 孟静娴的贴身婢女名叫玉书,被一个突然窜出来的小太监拽住,她吓得立刻就要尖叫出声,好在小喜子捂住她的嘴伸手给她指桐花台的方向。 两人靠的近,月光照下来,玉书和小喜子看清了彼此的脸,认出来对方是谁,这才松了一口气。 顺着小喜子指的方向,两人蹑手蹑脚的靠近,正好见到果郡王坐在扶手上,对着莞常在念诗。 “金风玉露一相逢,更胜人间无数。如将此良夜奉与觥筹交错,实在是浪费了。” 甄嬛捏着手中的花,微微含笑:“如王爷所说,我倒侥幸风雅一回了。” 玉书听到两人的对话,顿时就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她跟着自家福晋一同长大,对诗书自然也十分通晓,如今王爷和莞常在在桐花台相会,又念这首词是什么意思?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小喜子扭头见到玉书那铁青的小脸,忍不住咬住嘴唇暗中发笑,这种别人家的热闹他还真是百看不厌。 而果郡王和莞常在仍旧在交谈,果郡王露出一丝怀念之色对莞常在解释道:“这花还有一别名叫夕颜,的确不该是宫中所有薄命之花,此花卑贱,只开墙角,黄昏盛开,凌晨凋谢,无人欣赏,故宫中的人是不会栽植的。” 甄嬛却觉得此花十分与众不同,略一思忖对着果郡王笑道:“夕颜,是夕阳下美好容颜的意思吧?王爷也是这样觉得的吗?” 果郡王望着甄嬛那清丽动人的笑颜,忍不住心头一荡,两人对视而笑,目中似有情愫涌动。 而玉书是真的要气死了,这个莞常在分明是皇上的妃嫔,夜宴私自离席不说,竟然还和王爷私下说这些暧昧不清的话! 玉书忍不住低声骂道:“狐狸精!” 小喜子却撇撇嘴,对玉书的话不甚赞同,这莞常在在宫里好好的,为什么要拼着全家老小的性命不顾就为了勾引你家王爷? 果郡王的风流名声谁不知道?那清凉台上扎堆儿的美人儿难道都是狐狸成精?真以为你家王爷是唐僧肉,吃一口就能长生不老啊? 第337章 [木薯粉] 两个人生等着果郡王和莞常在的话说完,这才悄悄地往回赶,只不过小喜子觉得自己看了一场大戏,而玉书地宛如家门丑事被街坊四邻瞧见一般恼恨无比。 小喜子留意到,桐花台的外围那边还有两个洒扫宫女频频朝着这边张望,似乎有意无意的在留意这边的动静。这两个宫女不会看到莞常在和果郡王私会了吧?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木薯粉]即将开始,是否开启模拟?】 【注:本次模拟与你本人无关,是否消耗模拟点数,查看她人人生?】 安陵容原本还在等小喜子回来,耳畔突然就传来了光屏播报的动静。 木薯粉?这不是御膳房里做点心用的东西吗?这有什么问题? 出于谨慎,安陵容还是选择了【是】 【[木薯粉]剧情模拟开始,主角:曹琴默、甄嬛、年世兰、浣碧】 【遭受富察贵人羞辱的浣碧想要成为妃嫔的心思十分迫切,曹贵人利用她的心思,设计让她从御膳房中取回木薯粉。 没过几日,温宜公主吐奶啼哭,太医诊治称公主食用的马蹄羹中被人掺入了木薯粉,刺激肠胃才会导致吐奶,长期食用会危及公主的性命。 华妃调查后寻到两个证人,证明七夕夜宴莞常在曾朝着曹贵人的住处去过,而御膳房的记档上也只有莞常在的宫女领过木薯粉。 一时间所有的罪证都指向了莞常在,而甄嬛却不能说出自己当夜与果郡王在一起的实情......】 【模拟结束,当前剩余模拟次数:4次】 【叮!检测到你的宫人:小喜子,成为[木薯粉]事件的证人,面对莞常在的处境,你选择?】 【一、挺身而出,伪造证据,让小喜子给莞常在证明】 【二、置之不理,与你无关】 安陵容根本不用多想,她直接不选,这件事一看就知道是华妃唆使曹琴默给甄嬛做的局。自己完全犯不上让小喜子去作证,将这件事引到自己的身上。 浣碧的心思也不是一两日了,甄嬛与她日夜相处绝不可能看不出来,有当初的纵容,才会有今日的苦果。 而且若论私心,安陵容至今不能忘记模拟结果上自己的死因或许和甄嬛有关,如果华妃真的除去了甄嬛,她也能欣然接受。 皇帝已经和几个弟弟喝过一轮了,眼中已经有了醉意,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纯元,他四下张望,见莞常在的位置空着,疑惑的问:“莞常在呢?” 浣碧握着团扇,目如春水,娇羞含情的望着皇上,柔声道:“回禀皇上,小主酒醉去偏殿更衣了。” 皇帝哦了一声,随即又被皇后敬酒的动作吸引,再没看浣碧一眼。 富察贵人毫不掩饰的讥笑,望着浣碧的目光中满是瞧不起,浣碧捏着团扇的力度大了些,心中十分不甘,也只能垂下脸忍气吞声。 而沈眉庄也冷冷的瞥了浣碧一眼,显然对她的观感极差。 小喜子和玉书都回来了,可屋子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人都没开口说话。 孟静娴原本还要问问玉书怎么了,见玉书咬着唇对自己微微摇头,她便暂时按捺下去,唯有眉头轻蹙。 没过一会儿,甄嬛也回来了,只是她耽搁的时间太久,皇帝出声询问:“什么事出去这样久?” 安陵容不动声色地用余光观察甄嬛的神情,见她似乎有些不安,但很快掩饰过去,温声向皇上解释:“臣妾不胜酒力出去透了透风,看到了一种叫夕颜的花,一时贪看,所以来迟了。” 真假参半的话最容易取得旁人的信任,却正好让曹琴默捏住了把柄,而华妃则对皇上两次关心甄嬛的去向不满,忍不住再度饮了一杯酒。 皇帝自然不认识夕颜,他也浑不在意,抬手道:“朕看到庭院里紫薇开得正好,朕一命人给你拿过去几盆,现在正是紫薇盛放的时节。” 皇上的浑不在意,只赏赐当季时新的东西,这样的做派和方才果郡王温柔多情、细致贴心的形象形成了对比,甄嬛的心情有些复杂。 果郡王是好,生的俊朗风流,才华横溢,只可惜两人身份不同。如今自己是皇上的妃嫔,虽然皇上坐享六宫,可对自己还算是宠爱,甄嬛压下心中的异样谢恩。 “多谢皇上。” 曹贵人确认了甄嬛的去向,转头对着甄嬛笑道:“皇上对莞妹妹可真是好啊。” 甄嬛见华妃冷冷的望着自己,连忙温声解释:“皇上对六宫一视同仁,对姐姐也很好。” 曹琴默笑了笑,举杯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的身上,对着皇上开口:“皇上雨露均沾,后宫上至皇后,下至嫔妾都同被恩泽,嫔妾先饮为敬。” 皇帝也笑着举杯饮下,只是当曹贵人才坐回位置上时,她的贴身宫女就急匆匆的来报信,两人耳语一番后,曹贵人的脸色骤然难看起来。 安陵容知道,曹贵人和华妃的表演只怕要开始了,不过这曹贵人还真是舍得温宜。小小的孩子才在华妃那吃了不该吃的药,曹贵人竟然还愿意让女儿吃掺了木薯粉的马蹄羹刺激肠胃,这孩子真是可怜。 果然,曹贵人面露急切,语气里也带了哭腔:“皇上,臣妾有事想先行告退。” 皇帝蹙眉问:“什么事?” 曹贵人哽咽道:“方才宫女来报,说温宜又吐奶了。” 华妃也起身做出惊讶的模样,蹙眉道:“怎会如此?不是已经见好了吗?” 皇帝听到是温宜出了事,立刻蹙起眉头,想到这这个孩子前些日子受的苦,也心疼起来,询问道:“太医来瞧过了吗?” 华妃也做出一副心疼无措的模样,对着皇上温声解释:“太医前几日已经瞧过了,说是娘胎里带的弱症,加上时气褥热,才会这样。原本已经见好,不知今日怎么会反复?” 皇帝是不信华妃能照顾好孩子的,转而看向曹贵人,可曹贵人也是满脸的急色,显然是为温宜的情况焦急不已。 皇帝也只能点头答应让曹贵人先行离去,其余人继续留下宴饮。 第338章 眉庄愧悔 宴席结束,七夕之夜皇上自然要陪伴皇后,众人也就各自散去。 甄嬛原本想与眉庄说话,可眉庄见了她,面色一冷,转过身就快步朝着安陵容那边走去。 被这样冷待,甄嬛心中更加不好受,可大庭广众之下又不好拉住眉庄说软话,只能黯然离去。 安陵容见到眉庄这副态度,心中也起了好奇,低声问道:“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像是躲着莞常在走的意思?” 她心中是有些异样的,毕竟过往对甄嬛唯恐避之不及的也只有自己,眉庄向来是对甄嬛亲热有加,今日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沈眉庄心中既是恼怒又是愧疚,她拉住安陵容的手,低声道:“都是我不好,我同你说了,你可千万别动气。” 这话说出来,那就是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儿了。 安陵容面上不显,挑眉问:“姐姐这副模样像是对我有愧,做了错事还想不叫人家生气,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眉庄的头又低了一些,愧疚的解释:“前日里你送到我那儿去的几件衣裳,我想着自己还不能侍寝,于是就转赠给了嬛儿,想着她拿了你的东西也该承你一份人情。没想到她竟然转手赏给了浣碧,浣碧又穿出去招摇,这才闹了那一场。”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安陵容让人这些东西送到沈眉庄那就知道她会往甄嬛那送,这些东西原本就是为了让甄嬛穿出去和华妃争夺恩宠的。 不过是几件光鲜的绸缎衣裳和珠花首饰,也都是内务府按照有孕的例子送来的,至于太后给的那些贵重物件儿和华妃送来的好东西一样都没给。 甄嬛将这些东西赐给浣碧,或许有对自己不喜的原因在,恐怕也有浣碧是她的亲妹妹的缘故,毕竟浣碧从前的穿戴一向比流朱好太多了。 看到沈眉庄这副惭愧的模样,安陵容心思微动,这或许是个离间眉庄和甄嬛的好机会,于是她做出一副伤心的模样,垂眸别开脸,就连被眉庄握着的手都挣开了。 “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给了你就是你的东西,你反而给了旁人糟践,早知道你心里只惦记着莞常在。也是我活该,日后我可不敢再给你什么了。” 说着,她就负气似的加快了步子就要和眉庄保持距离。 沈眉庄本来就愧疚不已,如今见自己的好妹妹真的动气了,立刻快跑几步追上去,拉住安陵容的手,急急的解释。 “好妹妹,你慢些,小心身子啊。都是我不好,我原也是一番好意,妹妹给我的东西,我都是珍而重之的收好,怎么会故意让人糟践?” “不说你生气,我也恼的厉害,从前我只以为她对手下人好些,也都是笼络人心的手段。如今没想到她竟是这样无端糟践旁人心意的,今后有什么好的我也只往你这儿送,再不管她了。” 安陵容听着眉庄那副着急解释的模样,心中暗自发笑,可脸上仍旧是冷漠的样子,继续挣脱自己的手。 眉庄似乎生怕她又跑了,这回抓的很紧,安陵容用了劲儿都没挣脱。 在入宫前,沈眉庄这辈子都没哄过谁,平日里都是端庄持重的模样,如今这才入宫一年,对着安陵容哄了也不知多少次,回回都愧悔万分。 但她也说不出什么肉麻甜腻的话,只能真诚的望着安陵容,温声的哄着:“好妹妹,你别生气了。” 眉庄的个子要比安陵容高出大半个头,这样可怜的望着自己,安陵容也憋不住笑。 见她笑了,沈眉庄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安陵容笑过后仍旧叹气:“为了些衣裳首饰倒也不值得生气,我是为了姐姐伤心。我与莞常在不睦是我与她之间的事,莞常在就算再不喜欢我,也不该将姐姐送去的东西随手丢给下人。” “姐姐想想,我与华妃比起来如何?莞常在被华妃险些害了性命,可华妃赏的物件儿她敢给浣碧吗?不过是媚上欺下罢了。” 沈眉庄闻听此言,只觉得心中震动,这几日来她总觉得嬛儿做了错事,不愿见她,可冷待她后又觉得心中有些悔意,反思自己会不会对嬛儿太过苛刻了,或许她只是无意的呢? 如今听了安陵容的话,她颇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是啊,若是换成华妃赏的东西,嬛儿还会因为不喜欢华妃就将这些东西随手赏给浣碧吗? 若华妃知道她将自己赏的东西给了奴婢,只怕要立刻叫人上刑教规矩。嬛儿能随手将自己送去的东西赏给浣碧,不过是知道自己不会对她怎么样,由着她拿东西撒气表达不满。 媚上欺下这四个字虽然严重了些,却也是对此种言行贴切的形容。 沈眉庄捏紧了帕子,咬着牙道:“妹妹说的颇有道理,是姐姐我愚钝,竟然没想到这一层。” 见眉庄的目中情绪翻涌,安陵容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便也不再补充,沉默片刻给沈眉庄一段时间思考,随后又将话题引到了曹贵人和温宜公主身上。 沈眉庄想到曹贵人那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也忍不住有些动容:“这温宜公主真是多灾多难,上回被华妃要走与生母分离,如今才回到曹贵人身边,就又吐奶难受,小小的人儿怎么受这么多苦。” 安陵容微微侧过脸来,见到眉庄脸上的叹惋之色,壮似无意的提点:“婴儿吐奶是常事,也都是几个月的时候才会有,可温宜已经满了周岁,过往都好好的,如今却突然有了这症状......” 沈眉庄的眉头立刻蹙起,她捏着帕子低声道:“我曾听说前朝的妃嫔常常利用襁褓婴儿争宠,难道是华妃和曹贵人?” 安陵容拉了拉她的袖子暗示心中有数便是,沈眉庄瞧着容儿那副淡定从容的模样,心中立刻镇定下来,面上也露出笑影儿。 不管华妃和曹贵人要做什么,自己和容儿小心谨慎便是了。 “这些都是旁人的事,妹妹如今最要紧的还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等将来孩子落地,有的是你操心的日子呢。” 安陵容笑了笑,温声回应:“姐姐也是该养好自己的身子,你如今还年轻,只要好好调养,也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这是哄眉庄的话,她上次被章弥一次性用了两种虎狼药,大损身体,就算卫临竭尽全力调养也起码两年之后才能养回来,到那时能否有孕也得看天意与人意是否相助了。 第339章 被做局了 和眉庄分别后,回到碧桐书院,安陵容这才能询问小喜子方才都看到了什么。 小喜子也憋了一路了,立刻如竹筒倒豆子似的将自己方才看到的东西全都说了。 “小主您是不知道,那果郡王竟然和莞常在在桐花台念情诗,什么'金风玉露一相逢,更胜却人间无数',不过这诗奴才没听过,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娴福晋身边的玉书听到这话那脸一下子拉的有这么长。” 小喜子边说边比划,还模仿玉书的表情,惹得云舒和宝鹃都忍不住偷笑。 “奴才看果郡王是和骗叶姑娘一样哄着莞常在呢,还和莞常在一起看栏杆上长着的什么夕颜花儿,那不就是田间地头长的牵牛花吗,说的这么好听。不过那玉书真是气的不轻,要不是奴才拦着,只怕她都要冲上去了。” 安陵容听着小喜子的描述,忍不住心中冷笑,这个果郡王还真是不死心。 从前说是给太后采花,采着采着就跑到碎玉轩附近和甄嬛“偶遇”。甄嬛禁足后就找上了自己,被自己冷言喝退后就又找到了甄嬛。更不必提他四处救助美丽少女,引诱涉世未深的叶澜依了。 甄嬛也是真的不怕死,从前御花园偶遇一事就已经惹了皇上的不高兴,如今还敢与他在园中私下相会。 若真是让人撞见了,果郡王是皇亲国戚自然不会有事,可甄嬛的小命还有甄家女孩儿的婚嫁、男丁的前程全都不管了吗? 安陵容想到皇上的秉性,若非甄嬛的脸与纯元皇后这样相似,只怕第一回被余答应指认和果郡王相会的时候就已经被打入冷宫了。 宝鹃也不动诗书,她好奇的问自家小主:“小主,果郡王念的那首诗叫什么啊?” 云舒是明白的,可她也不敢多说,只试探着望着自家小主。 安陵容抬眼见到着几个人都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望着自己,便也温声解释:“这不是诗,是一首宋朝的词。”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安陵容于诗词上并不通晓,她平日里看的多是一些史书,诗词歌赋这些还是在太后那练字的时候学到的,秦观的这一首《鹊桥仙·纤云弄巧》也是练过多次的。 宝鹃和小喜子虽然听的一知半解,可两人也不是傻子,什么“相逢胜却人间无数”、什么“柔情似水,佳期如梦”这听起来就不对劲吧? 最后一句更是就差直接把这首词的意思贴两人的脸上了,宝鹃和小喜子一时间面面相觑,心中宛如惊涛骇浪在翻滚。 果郡王这是,在引诱皇上的妃嫔吗? 两个人都很默契的没有问出口,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真要说出去那可是小命不保的事儿。 安陵容叮嘱几个人今日的事儿就当自己不知道,千万不能往外说,云舒、宝鹃、小喜子也都如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第二日,温宜公主的啼哭声更大了,皇上原本还以为只是普通肠胃不适,让小太监取了好些哄孩子的小玩意儿来。 无论是布老虎还是拨浪鼓都没用,温宜公主在他怀里哭的撕心裂肺,小脸涨红,看着可怜极了。 公主有恙,不少人都前去探望,安陵容懒得在大热天凑这个热闹,毕竟她还怀着身孕,人群扎堆儿的地方最容易出事,只叫云舒过去瞧一眼,表达自己的问候之情便是。 过了好久云舒才回来,说太医在温宜公主食用的马蹄羹里查出了婴孩不能吃的木薯粉,华妃叫人追查御膳房领取内务府的记档,竟然查到了莞常在的身上。 御膳房的总管说是浣碧来取的,甄嬛懵然不知,今日跟着她的是流朱,两人都不知道浣碧那日拿没拿木薯粉,是不是华妃故意构陷。 皇帝沉默片刻,华妃上回就给温宜吃了安神药,今儿查证温宜羹汤里的问题又直指莞常在,会不会是故意要做局陷害莞常在? “这也不能证明就是莞常在做的。” 皇帝在试探华妃,她既然做了局,应该还会有接下来应对的法子。 而在甄嬛的耳中,这便是皇上有意袒护自己,她心中一暖,对皇上的情意更深了些。 华妃轻哼,外头的人就又带了两个洒扫宫人出来,一个指证当夜曾看见莞常在带着瑾汐外出,一个指证莞常在曾朝着曹贵人母女的住所去了。 两人都是亲眼所见,言之凿凿,皇帝便也开始怀疑起来,只不过莞常在为何要害温宜呢? 华妃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缓缓地猜测:“七夕夜宴,各宫中的宫人都随着主子赴宴去了,所余仆妇也都在偷闲,极有可能被人趁机在饮食里做了手脚。如此看来......” 华妃似乎不敢想下去,用手帕掩唇,惊讶的指责甄嬛:“莞常在你好狠的心啊。” 曹贵人更是心疼的直掉眼泪,华妃也乘胜追击,愧疚的说:“上回曹贵人身子不适,本宫这才养了温宜几日,皇上惦记公主,这才来本宫这儿勤一些,莞常在难道是因此记恨公主?” 曹琴默哭道:“姐姐或许言行失当,无意间得罪了莞常在。可人食五谷杂粮难免有病痛,并非有意要引起妹妹的不快。莞妹妹若是因此而怪罪了姐姐,是打我骂我就是了,千万不要伤害我的温宜,她还是一个襁褓婴儿。” 甄嬛脑中发懵,可她哪里能让华妃和曹贵人一唱一和的就将善妒怨怼、谋害公主的罪名栽在自己身上? “臣妾从未对华妃娘娘和曹贵人有任何不满,对皇上要招幸哪位妃嫔也不敢有任何怨妒,温宜公主尚且年幼,臣妾相信只要还有一丝人性尚存的人就绝不会对一个孩子下手。” 说到最后,甄嬛直直地望着华妃,目光中的挑衅冷然十分明显。 事情到了这一步,甄嬛也反应过来了,浣碧当日被富察贵人欺辱,曹贵人从中求情必然有鬼,今日之事显然就是华妃和曹贵人给自己做的局! 第340章 百口莫辩 甄嬛这番话说的坚决,皇帝沉思片刻便询问甄嬛那夜的去向。 甄嬛言之凿凿说自己从未进出过曹贵人母女的居所,只是路过而已,又搬出了瑾汐为自己做证。 可崔瑾汐本就是甄嬛宫中的人,她的证词自然不能相信,华妃冷笑开口:“瑾汐是你身边的人,证词词可否有用还是未知,宫中除了御膳房,就只有你宫里有木薯粉,况且有宫女目睹你前往曹贵人母女的住处方向,你去之后公主便发作,恐怕不是巧合二字可以搪塞得过去的吧?” 甄嬛纠结半晌,跪下诚恳的望着皇上:“虽然事实指向臣妾,但臣妾的确没有做过,请皇上皇后明鉴。” 皇帝也觉得有些棘手,可他望着甄嬛的那张脸,总不愿意相信与纯元这样相似的人会有对襁褓婴孩下手的蛇蝎心肠。 “你既然说没有,那么当夜你离席之后,可曾遇到过什么人,能证明你没有进入杏花春馆,也就证明你与此事无关。” 皇帝的台阶已经递到这里了,只要甄嬛说出一个人,能有一个理由证明她的清白,皇帝便能为她揭过此事。 皇后和华妃都十分意外的望着皇上,华妃更是恨得牙根痒痒,望着甄嬛的目光更加阴冷。 可甄嬛没有体会到皇上的意思,她此时十分心虚,那夜外出遇见的只有果郡王,两人在桐花台上畅谈许久,这样的事怎么能和皇上说呢? 因此她颇有一种百口莫辩的无力感,只好垂首低声道:“臣妾没有遇见什么人,但也不知道还有谁看见臣妾没有进入杏花春馆。” 皇帝见她这样,也只能叹道:“如此,朕就只好让你禁足再做打算。你再好好想想,要是能想起来有什么人证明你没有进入清凉殿的,你就再叫人来告诉朕。” 这件事算是就此了结了,莞常在因妒谋害温宜公主被禁足的消息传遍圆明园。 等到甄嬛回到坦坦荡荡时立刻就叫来了浣碧,再度被禁足让她心情郁结,因此对着浣碧厉声质问: “那日你到底有没有在御膳房领取木薯粉?” 浣碧垂眸,虽然她确实不知道食盒里除了马蹄糕外还有木薯粉,可后头曹贵人也向她挑明了,只是此时她自然不能承认。 若真的认下的话,小主要发落自己,那她还如何等着曹贵人兑现诺言,帮助自己成为皇上的妃嫔呢? 因此浣碧只委屈的答:“我没有,那日我只拿了些马蹄糕,并没有取木薯粉。” 甄嬛如今满脑子都是对浣碧的怀疑,如何能听她的片面之词,立刻对流朱吩咐:“去好好查查,看看小厨房里有没有木薯粉。” 浣碧不语,上次带回来的木薯粉她早就处理掉了,只要让这木薯粉进了小主的住处,不管小主有没有害温宜公主,此事都算证据确凿。 过了半晌,流朱果然什么都没查到,甄嬛盯着浣碧那张委屈的脸半晌,最后也只能无力的摆手叫她下去。 七夕夜宴自己只和果郡王相遇,可上回果郡王和自己独处就已经惹了皇上的不快,因此果郡王绝不能出面作证。 甄嬛想着皇上对自己再三维护,或许能让旁人来做个伪证,只要有宫人能出面证明自己没有进入曹贵人母女的住所,皇上或许就会解了自己的禁足呢?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眉庄,可这几日她和眉庄都在冷战,就连夜宴当日自己有心要和眉姐姐打招呼,眉姐姐都冷眼相对...... 甄嬛犹豫半晌,还是写了一封信送去给眉庄,软言认错,说明如今情形的急迫,盼着眉庄能救自己。 沈眉庄得了消息虽然十分惊讶,可到底也忍下了心中的关心不再理会,她已经想定了,嬛儿就是吃的苦太少了,这才会对旁人的心意与情分随意糟践。 如今她再度禁足受罚,也该知道这宫中的厉害,今后才不敢再随意的对待容儿和自己。 皇上虽然禁足了甄嬛,可坦坦荡荡内的宫人还能自由进出。浣碧的心思更加活泛起来,寻到了机会,她跑到杏花春馆求见曹贵人。 曹贵人正抱着温宜公主哄着,温宜最近受了太多的苦,她心中既是愧悔又是怜惜,因此日日和女儿相对,就连乳母都插不上手。 安陵容在知道甄嬛的下场后便也带着礼物来瞧一瞧自己这个可怜的义女,也是来敲打一下曹贵人。 “姐姐对温宜真是疼惜,想来公主吃下那碗马蹄羹时你必然心痛万分吧?” 曹琴默面上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温宜是我唯一的孩子,身为人母见到孩子受苦如何不心疼呢?” 安陵容见曹贵人还在惺惺作态,含笑道:“姐姐真是小心谨慎,只可惜百密一疏,险些就让莞常在躲了过去。” 曹琴默听到这话,眸光微闪,还是做出一副疑惑的模样问:“妹妹这是什么意思,莞常在不是已经被皇上降罪禁足了吗?” “那夜并非没有人见到莞常在的去向,至少我和娴福晋便都知道,娴福晋是宫外之人,不知道姐姐做的这场戏,自然无法为莞常在作证。不过姐姐放心,我既然是公主的义母,自然会帮助姐姐做成此局,免得华妃怪罪姐姐。” 曹琴默抱着温宜缓缓摇晃的身形一顿,她惊愕的抬起头来,见到昭贵人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对方如此笃定,还说出了娴福晋,显然是掌握了实质的证据。 这个昭贵人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 曹琴默勉强笑了笑,方才那伪装的虚伪神态也顿时消散,露出几分小心:“皇上已经定论,想来用不上劳烦妹妹和娴福晋了。” 她还在试图敷衍安陵容,钻与安陵容当初约定的空子,虽然当初约定了华妃若有什么动静就要及时通知安陵容,可此事和安陵容无关,完全是针对莞常在而来,因此曹琴默便没有着人通知安陵容。 安陵容收拢曹贵人为的就是对后宫的局势多多了解,针对自己的阴谋光屏大概率会发模拟预警,可旁人遭受的算计却不一定会有反应。 就像是眉庄被皇后指使,故意摔下台阶将假孕小产之事栽到华妃的身上时,光屏便没有提醒。 若曹琴默不能做一个好的传声筒,那她对曹贵人的提点可就浪费了,白帮忙曹贵人从华妃那夺回温宜公主,这样被利用完后弃如敝履的状态可不是安陵容想要的。 “姐姐难道忘了,皇上也说了让莞常在好好想想,要是能想起来有什么人能证明她没有进入清凉殿的,就立刻让人告诉皇上。” 安陵容端起桌上的茶盏,打开轻轻嗅闻了茶汤的香气,随后对着曹贵人意味深长的开口:“那日我可不在场,今儿我知道了莞常在的冤屈,姐姐说我要不要去帮一帮莞常在呢?” 第341章 浣碧上门 曹琴默面上的神色顿住了,方才她还打算对昭贵人敷衍过去,毕竟这个昭贵人平日里为人处事都温和好说话。而欢宜香的事儿,她量昭贵人也不敢往外说,因此只敷衍着她。 如今这昭贵人找上门来,而且竟似全知一般的警告她,曹琴默心中立刻紧张起来,面上露出一个愧疚的笑,将怀里的温宜放在身旁,转而拉住了安陵容的手。 “妹妹如今是有身子的人,何必为旁人的事儿操劳烦心?你也知道温宜这段时间身子一直不好,姐姐我也是忙糊涂了,这才忘了和妹妹说话。” 安陵容知道曹琴默这个人很聪明,可聪明人也最爱玩小心思,将旁人都当成蠢货。 她微笑着开口:“原来姐姐是太忙了,妹妹还以为姐姐是将我与姐姐的约定浑忘了呢,出了这样大的事,妹妹我还是皇上下旨才听说,曹姐姐的忘性好大呀。” 被人当面阴阳怪气,曹琴默也微微有些尴尬,毕竟昭贵人确实帮过她们母子,温宜的身子还要劳烦卫太医来调养。 “姐姐我一时糊涂,好妹妹可千万别忘心里去。姐姐也是想着莞常在与妹妹素日里没什么交情,若莞常在受了罚,惠贵人也只会念着妹妹你不是?且妹妹又是个最良善温柔的人,这宫里谁不知道?姐姐也是怕妹妹知道了会害怕伤心,于你养胎也是无益啊。” 曹琴默于音律上不佳,可口舌功夫却十分了得,这番话说的真情实感、娓娓动人,仿佛她才是那个一片好心被人误解的可怜人。 安陵容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人,她另一只手搭在了曹琴默的手上,温声道:“姐姐口才了得,这三言两语的好像成了我的不是似的。只是妹妹与人交往最重诚信二字,这会看在温宜公主的份上便算了,姐姐今后可不能再瞒我了。” “姐姐记下了,若有什么事儿,第一个就找妹妹商量。” 两人彼此间笑语盈盈,可言语间的交锋警告都心如明镜。 正当安陵容打算抱一抱温宜的时候,曹贵人的宫人从外头走进来禀报:“小主,莞常在身边的浣碧来了,说想见您。” 浣碧来找曹贵人是为了什么事?安陵容心中转过几个念头,难道浣碧真想害死甄嬛?还是事成来找曹琴默让她来帮忙? 安陵容对其中内情不太清楚,可曹琴默却知道,浣碧这是想让自己想法子让她得到皇上的宠爱的。 先不说帮不帮她得宠还要看华妃的意思,就说这莞常在禁足还不没两天,这个浣碧就急匆匆的上门来,未免也太...... 曹琴默转念一想,觉得这也是个修复自己和昭贵人之间有些裂痕的合作关系的机会,低声对着安陵容道:“妹妹先去屏风后头回避一二。” 这就是让安陵容旁听的意思,安陵容也没有推拒,她也很好奇,浣碧来找曹贵人为的是什么。 等安陵容的身影完全隐藏在屏风之后,曹琴默这才吩咐让浣碧进来。 浣碧进门时的神情有些惴惴不安,可她还是规矩的行礼问好:“奴婢给曹贵人请安。” “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你家莞常在可还好吗?” 曹琴默笑着抱起温宜,微微摇晃着身子哄她玩儿。虽然曹琴默知道浣碧的来意,可她却不会这么轻易的成全浣碧,这种噬主的狼崽子若一次喂饱了,今后可就不好掌控了。 浣碧抬起眼,见曹贵人那副对自己浑不在意的模样,心中更加焦虑,生怕她过河拆桥对自己不管不顾了。 “莞常在......莞常在一切都好,只是在屋子里伤心的厉害。奴婢来是想问问贵人,何时能够兑现当日的承诺。” 她一边说一边抬起眼观察曹贵人的神色,心跳的很快,期盼着曹贵人给的回答是自己想要的那一个。 曹琴默也不瞧她,伸手用帕子擦去温宜咿呀学语时流出的口水,微微含笑:“承诺?我怎么不记得当初与你有过约定啊?” 此言一出,浣碧立刻急得白了脸,也顾不得什么不能直视主子的尊卑体统了,跪下来提醒:“上回......上回在湖畔,您亲口说的,只要我把这木薯粉带回莞常在的住处,让莞常在犯错受罚,您就帮我成为皇上的妃嫔啊。如今事已办成,小主已经对我起了疑心,您不能出尔反尔啊!” 她一边说一边害怕,眼里已经有了泪光。 浣碧不敢想若曹贵人出尔反尔自己该怎么办,为了曹贵人的承诺,她背叛了自己的亲姐姐,害长姐无端被冤禁足。长姐已经对自己起了疑心,若此事不成,日后她捏到了罪证或是寻到了机会随便打发了自己,那自己怎么办?娘又该怎么办? 难道要她们母女始终隐姓埋名、藏头露尾的过一辈子吗? 见浣碧急得一张脸红白交加,曹贵人这才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神情,像是才想起来似的。 “哦,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个事儿。” 浣碧惊喜的答:“您想起来了!” 曹贵人又蹙眉望着浣碧,叹气道:“你这个丫头,性子也太急了些,这莞常在才禁足不到两天,你就急匆匆的跑到我这儿来,也不怕旁人瞧见吗?” 浣碧捏着手帕,嗫嚅半晌也没开口,毕竟办成了事儿自然要早些来要自己的奖励,否则时间久了,证据被消磨处理掉,到时候曹贵人翻脸不认人该怎么好? 安陵容站在屏风后,听着浣碧和曹贵人的对话,倒还真和她方才揣测的几种可能对上了。 云舒扶着自家小主,对于浣碧这种做法十分不解。莞常在对浣碧可太好了,穿戴用度都远超寻常大宫女,听小荷子和小允子平日里的抱怨就知道浣碧在莞常在的身边真是过的太舒坦了。 就是这样,她还要背叛莞常在,妄想在进一步成为皇上的妃嫔? 云舒是读书识字的人,她虽然也对主子们的享福日子很是羡慕,可她跟着小主更清楚在这宫中无背景、无依靠的人过的有多苦。 第342章 看戏 就拿余答应来说吧,宫女出身,也得过一段时间的恩宠,可也没多久就被皇上抛掷脑后了,也就靠依附着华妃才能有口热饭热菜吃。 只是她争宠争不过莞常在,华妃嫌她无用,也很少见她,怕这段时间的日子也不好过。 浣碧也是宫女,容貌虽然也算俏丽和莞常在有几分相似,可要说能和这满宫的嫔妃争宠?那还是算了吧。 平日里云舒又不是没瞧见过浣碧的为人处世,心气儿高又脾气大,爱用下巴尖儿瞧人,就算攀上高枝得了宠,也不过是下一个余答应。 宫女还能年满二十五岁出宫,可成了无宠妃嫔再没有个孩子,皇上也已经年逾四十,等龙御殡天后的几十年都得守寡,和自己年轻时就斗的你死我活的一群人住一起...... 云舒想想都觉得日子是真没盼头,所以她对浣碧背主求荣的行为十分不解。 可浣碧不觉得,她认为自己是甄家的二小姐,只要成为皇上的妃嫔,她和长姐就是一体的,姐妹间哪有隔夜仇? 为了甄家,也为了在后宫争斗中走到最后,姐姐一定会原谅自己与自己结盟,亲姐妹之间的关系难道不比和惠贵人强? 而且浣碧自认美貌,那余答应、曹贵人、欣常在还没自己好看,昭贵人的出身更是比不了自己,没道理她们能得宠,能生下孩子,自己却不能。 曹琴默望着浣碧那满含期待的目光,心中暗笑她的迫切,不过她也知道浣碧在急什么。 如今莞常在禁足、昭贵人和富察贵人有孕、惠贵人小产养身子,圆明园里能够侍寝的就只剩下华妃、欣常在还有自己和皇后了,哦还有个余答应。 曹贵人和欣常在向来恩宠平平,皇帝也只有在初一和十五的时候陪伴皇后,余答应又哪敢和华妃争?恩宠自然都去了华妃那。 华妃对皇上的恩宠可是看得很紧,哪里能接受突然冒出来一个浣碧妄想分得皇上的宠爱? 浣碧小心翼翼地开口:“不知贵人打算何时为奴婢引荐?” 曹贵人做出思考状,缓缓答:“如今不是时机,莞常在才禁足,你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承宠,就算能够成功,在皇上心里也会留下你背主忘恩的印象,于你今后不利。且在等些时日吧。” 浣碧立刻有些急了,她今日就来找曹贵人怕的就是拖延到最后事情办不成了,或是证据被消除曹贵人出尔反尔,如今只得到了一个日后再说的模棱两可答复怎能甘心? “要等到什么时候,还请贵人给奴婢一个准话,否则奴婢心里也很不安啊。” “你也太着急了些,好事多磨。你若是真想让皇上记得你,就想法子给你家莞常在多和皇上传讯,皇上惦记莞常在,你又与莞常在生的相似,皇上见的多了自然就喜欢你了。” 曹琴默一边哄着温宜一边给浣碧随口出了个主意,毕竟当日皇上对甄嬛的偏袒维护之意十分明显,还说什么要是能想起来有什么人证明莞常在没有进入杏花春馆的,就再叫人来告诉皇上。 如今让浣碧多去找皇上,按照浣碧想要得宠的心思,就算莞常在真的找着了什么证据,浣碧也不可能带到御前。 到时候浣碧有心勾引,一来二去的,皇上或是真的看上浣碧将莞常在抛之脑后,或是皇上被浣碧的手段弄得烦了,顺带着厌恶莞常在这种献媚邀宠的法子,不管哪一个都不亏。 浣碧听了曹贵人的主意,略一思考倒还真让她心头一喜,这确实是一个能让自己和皇上多多接触的好法子。 虽然她还有些不安,怕曹贵人只给自己出了这个主意,日后丢开自己不管,可她也清楚自己人微言轻,只能徐徐图之,于是再度谢过曹贵人后转身出去了。 等浣碧走远后,曹贵人才笑着开口:“妹妹出来吧,人已经走了。” 安陵容由云舒扶着缓缓从屏风后走出,也含笑道:“多谢姐姐让我看了一场好戏,当真是精彩。” 曹琴默试探性的询问:“妹妹以为浣碧如何?若真的给了她机会,皇上会不会宠爱她胜过莞常在?” 能问出这话,安陵容都觉得曹琴默未免太瞧不起甄嬛了,曹琴默自然也知道浣碧论样貌、论性情都不及莞常在,但她这么问也是想要看看昭贵人的眼光如何。 “若姐姐真心相助,浣碧自然也能得宠,只不过鱼目混珠又能得宠到何时?” 安陵容没有说浣碧和甄嬛比较下来会如何,因为这都是完全不用想就能得到答案的。 甄嬛得宠虽然与她饱读诗书、性情独特有关,可让皇上最留恋的还是她那张与纯元皇后相似的脸。浣碧虽然也和甄嬛相似,可她却和纯元皇后的长相毫不相干,皇上就算一时性起,也不过是和宠爱余莺儿一般待她。 等出了杏花春馆,云舒才好奇的低声询问:“小主,您觉得曹贵人会帮浣碧吗?” 安陵容略一思索答道:“她不会帮的。” 云舒也能猜到这个结果,因此她更加不解,她一个外人都能猜到曹贵人肯定是用完浣碧后立刻撒手不管,浣碧又怎么会这么糊涂的就信了曹贵人会帮自己呢? “那浣碧岂不是被曹贵人白白利用了?” 安陵容想到方才在曹贵人寝殿里看到的一切,缓缓地向云舒解释:“你方才可瞧见曹贵人寝殿的布置了吗?贵人位份能用的摆件儿虽然不多,可曹贵人的寝殿也太过简朴了。就连她妆台上都没几件颜色鲜亮的首饰,平日的衣裳也多颜色老气,就知道她有多谨慎。” “华妃对皇上的宠爱有多在意这是满宫都知道的,她在华妃手底下讨生活,连鲜亮的衣裳首饰、屋子摆设都不敢有,又怎么会冒着触怒华妃的风险推浣碧出去分华妃的恩宠呢?” 这个曹贵人实在是小心谨慎、滑不溜手,表面上谦和好说话,实际上是个最爱玩心眼的人。 要和这样的人合作,就得显露出比她更多的心眼和智慧才能压她一头,否则一旦显出弱势或是有了利益冲突,曹琴默必定会立刻反水。 第343章 《寄君心》 接下来的日子,实在太热,皇后就免了半个月的晨昏定省,安陵容虽然可以不用去和皇后请安了,也不忘记往太后那坐坐,笼络一下感情。 今日她不仅人到了太后处,还叫人搬了一个绣架过来,上头还搁了好些绘制的绣样,显然已经准备了有些时日了。 太后觉得奇特,还走过去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对着安陵容问道:“你这是要给谁做衣裳?” 太后心里是好奇的,还有几分隐约的期待,毕竟她收到过昭贵人送来的绣帕和抹额、外衫都精致无比,如今虽然天还热着,可从现在开始做一件秋日里的旗装也是正正好的。 难道昭贵人是要给自己做一身新衣裳? 太后心里觉得暖暖的,可她还惦记着昭贵人的身子,怀着身孕的人哪里能长时间绣这些东西? 等一会儿就叫昭贵人别费这个力气,这份孝心她领受了。 安陵容叫人摆好后抬起脸来笑着解释:“太后难道忘了,皇上的万寿节就要到了,臣妾想和太后一齐送皇上一份礼物,也能让皇上感受到您的慈母心肠。” 闻言太后一愣,皇帝的寿辰是十月,如今已经到了七月份,是快到了。若要做衣裳,现在开始也不算早了。 不等太后说话,安陵容上前扶着太后坐会软榻上温声解释:“皇上忙于朝政,日理万机,这些时日也没能抽出空来瞧瞧太后。臣妾如今有身子,不便往来帮太后送些东西,唯有针线功夫还算拿得出手。” “臣妾想着为皇上做一件新衣裳,由太后裁制、臣妾绣样,等到皇上万寿节的时候献上,皇上必定感念太后的恩情。” 说着,安陵容抬手,示意青叶、青杏讲那布料展开,之间那布料上早就已经描好了需要裁剪的区域,太后只需要拿着剪子照样减下来就好,都用不上一盏茶的功夫。 太后望着昭贵人脸上那温柔的笑容,心中十分的熨帖。 皇帝这段时间都不来自己这儿请安是什么原因,太后心里和明镜儿似的。 百骏园遭遇猛虎、险些害了两位怀有身孕的妃嫔,还惊着了皇帝,事后皇后推齐妃出来顶罪,自己又一力回护。 皇帝是何等的聪明,自然知道其中的内情,对她们姑侄俩怀着怨气,这才借着前朝事务繁忙不来给太后请安。 后宫里这么多人,就连皇后都浑不在意,反而是昭贵人率先觉出不对,想了这么个主意来缓和她们母子之间的关系。 而且瞧这面料上描绘的这么细致,还有那一沓绘好的绣样,可见这孩子是真的花了大心思来做这件事。 太后有些动容,拍了拍安陵容的手,低声叹道:“还是你最贴心,就连皇后和皇帝都不如你对哀家的孝心。”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乌雅成璧,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64(知心)】 太后可以这么说,安陵容却不能这样直接领受,她连忙蹲身行礼:“臣妾不敢当太后这般夸赞,臣妾卑微,能做的不过只是这些小事,若能让太后和皇上高兴,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太后连忙扶她起来,温声道:“好孩子,哀家知道你的心思,只是你如今还怀着身孕,刺绣这样伤神的活计可做不得。” “况且皇帝的龙袍有专人制作,咱们做一身常服也就罢了,选那些带暗纹的料子,用不上有刺绣,免得累着你了。” 太后似乎是让安陵容敷衍着做的意思,毕竟前几回安陵容给她做的那几件衣裳都太过精致了,若真照着这个精度缝制,太后是真怕这个实心眼儿的孩子熬坏了身子。 安陵容用帕子掩唇一笑,促狭地对着竹息眨眨眼,似在夸耀一般道:“竹息姑姑你瞧,太后还是心疼我,得了太后的心疼,就是再给太后做十身衣裳也不会累了。” 自己分明是为了这个丫头好,反而被她拿住了得意,太后无奈的摇头,却也拿她没办法。 皇帝借口忙于政事不来请安,皇后也盯着后宫的权利和后嗣不放,太后想想这两人都心烦,更不必说还有一个被关在景山守灵都快一年了的老十四。 若非有昭贵人时常来和自己说话聊天,哄着自己高兴,太后真不知这一天天的日子有多难过。 安陵容这边哄住了太后,可坦坦荡荡那边,甄嬛却一日日的坐在软榻上发愁。 无端被冤禁足,她心里难过极了,可偏偏真相不能宣之于口,而抱有希望的眉庄也在此时闹脾气不肯帮忙。 想到与皇上往日里的恩爱时光,她无意识的走到了桌案旁,提笔写下一首《寄君心》。 “朱门深锁闭春晖。庭花落尽无人扫,风摇竹影,日移阑角,独坐数斜晖。” “旧时鸳字织成诗。横纹纵缕皆君字,停梭半日,泪痕暗渍,不敢语人知。” 写罢,她将这张纸上的墨痕晾干后折好放入信封重,随后轻声呼唤流朱。 “将这封信交给皇上。” 流朱见小主似乎眼圈红红的,也不敢耽误,应了一声接过信就往外走。 浣碧见流朱要出去,立刻叫住了她:“你这么急急忙忙的要出去做什么?” 流朱将信晃了晃给她瞧,叹气道:“小主让我将这封信交给皇上,方才我看小主眼圈都红了,也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才肯放小主出去。” 浣碧看见了信,心中一紧,生怕这里头写的是和自己有关的事,立刻对着流朱低声说:“说起来也都是我不会,若是我那日没有按小主的吩咐去拿马蹄糕或许华妃和曹贵人就不会有机会陷害小主了。我心里实在愧疚不安,不如这信就让我去送吧,也算是略略弥补自己的错过。” 流朱想到当日浣碧遭遇的情形,连忙开口安慰:“这哪里是你的错,华妃想要害小主也不是第一回了,就算你那日没去,她们也会有旁的法子。” 说完她就将信交给了浣碧,浣碧怕她回去让小主发现了,又拉住她的手道:“小主不高兴,嘴角都起皮上火了,你去外头采一些莲花和莲蓬回来,剥了莲子,小主吃了正好清热降火。” 流朱想着也是,立刻去小厨房取篮子打算去摘一篮子莲蓬回来,晚上煮绿豆莲子百合粥喝。 第344章 果子狸拦路 浣碧哄走了流朱,立刻跑回她和流朱的卧房里,关上房门后飞快地将信拆开查看,生怕里头写的东西和自己有关。 她虽然不通诗文可字还是认识的,匆忙的看过后发现只是几句看起来像是抒情的词句,浣碧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又将信纸叠好放回去,思量片刻想到了曹贵人提点自己的话,让自己多去御前行走,或许皇上就会注意到自己,宠幸自己。 浣碧的呼吸有些急促,她看了看手上的信件,这不就是一个好机会吗? 她连忙快走几步,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瞧了瞧自己今日的妆容。连忙将胭脂和口脂取出来在脸颊和唇上各擦了些,瞧了瞧似乎还尤嫌不够,从妆奁盒子最下层取出一朵粉红绢花戴在头上,这才满意的离去。 就浣碧耽搁的这会儿功夫,流朱早就取了竹篮飞快地跑出去了,浣碧见流朱不在院子里,心中更加安心些,打算再去小厨房取一些点心去带给皇上。 小厨房里佩儿和小荷子还坐在小杌子上闲聊天,见浣碧进来了,两个人都很惊讶。 “浣碧姐姐要些什么?” 两人说着边站起身,彼此间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浣碧擦红了脸涂红了嘴,还戴了朵红花,打扮的这样娇艳喜庆是要做什么?富察贵人上回给的收拾还嫌不够? 浣碧微微抬着下巴道:“小厨房里还有什么点心,给我装一些放在食盒里,我要用。” “还有些绿豆糕,姐姐觉得行吗?” 浣碧点头,佩儿便转身去取食盒装点心,小荷子则拿起抹布四处擦洗,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 等浣碧提着食盒出去后,小荷子这才丢下抹布,微微往外探着脑袋,低声对佩儿说:“你觉得这浣碧打扮成这样是要干什么去?” 佩儿也有些不安,上回浣碧穿戴出格撞见富察贵人的惨状她可是亲眼瞧见的,如今浣碧又打扮成这样,她总觉得还要出事。 “你在这帮忙看着,一会儿有人问就说我去上茅房了,我跟上去瞧瞧,回来跟你说。” 佩儿没想到小荷子胆子这么大,可她也实在是好奇的不行,这些时日和小荷子也算是谈得来,于是重重点头。 “好,你去,可小心别被发现了。” 小荷子扶着自己的帽子立刻就悄没声的跟着浣碧的背影去了。 浣碧走在路上,心中像是揣着一只兔子似的既紧张又兴奋。从前皇上也好几次盯着自己看,或许皇上对自己也是有印象的,应该明白自己的心意吧? 一会儿自己该怎么和皇上说话?皇上会喜欢自己吗?若皇上真的喜欢自己,会封自己为官女子还是答应? 虽然还未成事,可浣碧已经止不住的胡思乱想,甚至在想一会儿该如何侍奉皇上才能一举成为皇上的妃嫔。 浣碧虽然很兴奋紧张,但上回撞见富察贵人受的羞辱阴影仍让她有些胆怯,路上远远的看到人时总要躲闪着驻足,确认是不是哪位小主才敢继续向前。 很快前方出现了一道负手而立的颀长身影,身边还站着好几个点头哈腰的太监,浣碧惊喜不已,还以为是皇上,快走几步才发现是果郡王。 果郡王听见了脚步声,疑惑的转过身来,就见到一个容貌俏丽的宫女正呆呆地望着自己,像是受了惊吓似的朝后退了几步。 这个宫女儿他见过,是浣碧,不过今日这浣碧显然是格外打扮了一番,双颊绯红、面若桃李,就连鬓发上都簪了一大朵绢花。 只不过这浣碧爱穿绿衣,脖子以上都是粉红色,又穿了一双粉鞋,像是枝头开着的桃儿似的,虽然也算好看,却多了几分土气。 果郡王见过穿绿衣裳的妙龄女子很多,昭贵人虽然态度冷淡,可那身江南水乡出来的气质配上那绿色的旗装更显得姿容楚楚、清丽动人。 莞常在本就天生丽质,再穿上那身绿衣,手捧夕颜站在月光下,宛如花中仙子,灵慧美丽。 而叶澜依虽然只是一个驯兽女,却也是难得的艳丽容貌,穿上那绿衣不仅中和了身上的野气,也是别有风情。 果郡王一边想着,一边望着浣碧的目光中就多了几分比较。 浣碧看到果郡王含笑的眸子,忍不住想到上回王爷救自己时两人几乎搂在一起的亲密无间,立刻红着脸蹲身行礼。 “浣碧给王爷请安。” “起来吧,你这是要去哪儿?” 果郡王挥挥手,示意方才向他禀报的几个太监都先离开。 “小主让奴婢去九洲清晏给皇上送些东西。” 果郡王了然的点头,随后望着浣碧手上提着的食盒,面露关切的询问:“我听说莞常在因过被罚,不知莞常在近来可好?” 浣碧想到小主来圆明园的路上时,果郡王就和温大人一起拦住车架诉说对小主的一片情意,心中有些酸涩,同时也对果郡王更信任了几分。 “小主......小主被冤枉,心情很不好,所以让奴婢写了一封信交给皇上,或许皇上看了信也能想起小主的好吧。” 信?果郡王好奇起来,他略一思索,对着浣碧试探道:“皇兄最疼爱温宜公主,莞常在背着谋害公主的罪责,皇兄此时只怕还在气头上,未必愿意看莞常在的信件。而且伤心之人写的信,难免会有失敬之语,若皇上看了恐怕更要迁怒莞常在。” “若你放心,不如先将信交给我瞧一瞧。一会儿我也要去向皇兄请安,若皇兄不肯见你,我也好想法子从中斡旋,必让皇兄见你一面。” 果郡王瞧着浣碧的穿戴打扮就知道她去帮莞常在送信是假,借机引诱皇上才是真,不妨趁此机会看看莞常在给皇上的书信,或许能趁虚而入,在莞常在的心里给自己留下一席之地。 而这个浣碧......虽然生的不够出众,可胜在有这个心思和胆气,若她真有机会成为皇上的妃嫔,自己此时交好引诱,也算是多一重手段。 浣碧有些犹豫,可当她抬头与果郡王那双深情温柔的双目对视时,那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王爷痴情于长姐她是知道的,这信上的文字她也看的一知半解,若能借此机会让王爷解读一二,自己在和皇上交谈时也能多说几句话。 “那......好吧。” 第345章 俗气 浣碧从食盒里取出甄嬛的信件交给果郡王,果郡王打开后细细看了一番,随后面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怅然。 “王爷?小主写的是什么?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果郡王摇摇头,叹道:“这第一句写的是莞常在因为禁足,朱门深锁,只能独自数着日影消磨时光。第二句是说将她与皇上旧日的诗文织成锦缎,望着锦缎上的诗文,忍不住的落泪,却不敢让人看见。” “莞常在对皇上真是一片痴情,小王真是羡慕......” 听完了果郡王的讲解,浣碧这才将心放回了肚子里,但她还是有些疑惑。 诗文里小主说自己将和皇上旧日的诗文织成布?小主没有织布啊?浣碧虽然不解,但望着果郡王那副忧郁怅然地模样,她还是谨慎的没有问出口。 “多谢王爷指点,这信既然无碍,还请王爷交还给奴婢,奴婢这就送去给皇上。” 果郡王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随后交给了浣碧,同时他盯着浣碧,很有深意地开口:“莞常在如今含冤受屈,后宫中也没有一个能替她说话的人,你......”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下去,反而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似的摇摇头,微笑着拍了拍浣碧的肩头,温声道:“去吧,本王一会儿也要去向皇上请安,你若进不去,我一会儿会去向皇兄替你求情。” 浣碧感激的点头,再度对着果郡王行了一礼:“多谢王爷,我这就去。” 望着浣碧远去的背影,果郡王久久没有说话,阿晋则神情复杂的开口:“王爷,浣碧姑娘打扮成这样,可不像是只去送信的啊。” “不关你的事就不要多问。” 而不远处的灌木丛下,小荷子同样神情复杂的望着果郡王和浣碧的身影,这个浣碧怎么还和果郡王很熟的样子? 真是恼人,此处没有什么遮蔽物,他不能离得太近,听不清楚两人说了什么,只能依靠二人的肢体动作来判断浣碧和果郡王似乎很熟。 难道浣碧打算进果郡王府当通房丫头? 小荷子想不明白,可他也不敢再凑近了,前头就离九洲清晏太近了,巡逻的侍卫太多,他再这么遮遮掩掩的靠近,没多大会儿就能被当刺客抓起来吊着打。 但他是一个有毅力的人,打算守在这儿等着浣碧出来。 皇帝正在处理朝政,他正看到年羹尧从西北前线送来的折子,看上头写西北战事一切顺利,皇帝的心里也高兴了些。 苏培盛进来禀报:“皇上,莞常在让宫女送了些点心来,皇上要尝尝吗?” 皇帝本就心情不错,听到莞常在的名字,想着或许是她有什么话让人带过来,于是微微颔首。 苏培盛就转身出去叫浣碧进来了。 浣碧迈着小碎步,娇柔的蹲身行礼:“浣碧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此时的浣碧俏脸含春,面若桃李,一双水润的双目含着情意直直地望着皇帝。 皇帝从奏折中抬起头,望着浣碧时目光顿了一下。 皇帝在这宫里头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如今这个小宫女这副姿态打的是什么主意皇帝一看便知,这个浣碧就是存着攀附自己的心思。 虽说浣碧也颇有姿色,可审美实在不行。红花红脸红嘴唇配上绿色的衣裳和脚上的粉鞋,像是寿桃成精似的,虽然也好看,却透着十足的土气。 皇帝蹙眉开口问:“你家小主让你送的东西呢?” 浣碧抿唇一笑,缓缓地起身,避过了苏培盛伸过来接食盒的一双手,直接走到皇帝的桌案边上,将食盒放了上去。 这举动让苏培盛都看的一愣,他虽然也瞧出来浣碧的心思不纯,却也没想到这丫头这么直接的。 皇帝对她的突然靠近也有些不满,可见到浣碧从食盒里取出糕点后又取出了一封信,这才按捺住了心中的不悦。 苏培盛笑呵呵的靠近,不动声色地将浣碧挤到一边儿去,取出银针来对着糕点试毒检验。 皇帝打开书信,看罢后面上神情柔和不少,眉目间有些许动容。 浣碧见苏培盛验过糕点无误后眼疾手快地抢过糕点碟子,巧笑嫣然地柔声道:“苏公公,我来吧。” 随后她捧着这碟绿豆糕,对着皇上柔柔地说:“皇上,小主这几日一直惦记着您,所以写了这封书信让奴婢带过来表达对皇上的思念。” 浣碧将糕点放的离皇上的手边最近的地方,松手时还有意无意的擦过了皇上的手背,对着皇帝娇羞的垂眸一笑。 皇帝原本看过莞常在的书信,被这书信上淡淡的闺怨而牵动心绪,忽而被浣碧这样直白的引诱,宛如处于芝兰之室,正细嗅芳香之时身畔忽而来了个身染鲍鱼之肆臭气的人。 皇帝被搅扰了好兴致,望着这个借给主子送信,多次引诱自己的宫女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态度。 他上下打量了浣碧,目光中的审视和冷淡十分明显,浣碧却只知道皇上正在盯着自己瞧,更加羞怯的垂下脸来。 “生的虽然俏丽,却是个不识美丑的。绿裙娇俏,只是用粉红花朵点缀,又着粉鞋,太过俗气。” 浣碧方才还羞红的小脸顿时白了,她惊慌的抬眼就看到皇帝那冷漠的目光正直直地望着自己。 忽然间前段时日被富察贵人羞辱时如阴影般的嫌弃嘲讽声恍惚就在耳边,浣碧只觉得自己的身子都有些摇摇欲坠。 她素来是心气儿高的,自以为是甄家二小姐,总觉得自己比所有的宫女都高出一等,姿容更是胜过好些后宫妃嫔。 上次被富察贵人当众羞辱,浣碧还能咬牙安慰自己,只要能得皇上的喜欢,今日的耻辱都算不得什么。 可如今被皇上冷淡的嫌弃说俗气,浣碧只觉得自己小心维持的自尊立刻崩碎,眼前一片模糊,耳畔都是富察贵人和她身边的宫女的讥笑声。 苏培盛在一旁看到浣碧那微微颤抖的身子,知道被皇上这样嫌弃这个浣碧姑娘恐怕受不住,念在莞常在和瑾汐的份上,他上前解围。 “信已经送到,有劳浣碧姑娘了,就请回吧。” 浣碧胡乱的点点头,只觉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儿,匆忙的蹲身行了一礼,就跑着出去了,连食盒都没拿。 第346章 这俩人肯定有问题 浣碧哭着跑了出去,和正往九洲清晏走的果郡王撞了个正着儿。 因为觉得实在丢脸,她也顾不得道歉就想要再度跑开,还是果郡王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诶,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浣碧这才睁着朦胧的泪眼辨认来人,看清是果郡王后心中委屈更甚,用手帕掩住口鼻不停的啜泣。 “王.....王爷吉祥,奴婢......奴婢不是有意要撞到您的......” “怎么哭的梨花带雨的?” 浣碧望着果郡王那副关心的神情,抽泣道:“多谢王爷美言,只不过红配绿的梨花俗气得很......” 果郡王望着浣碧的穿戴打扮,知道她必然是被皇上嫌弃了所以才这样伤心,于是仍旧笑着安慰:“他不喜欢红配绿,所以觉得不好看。其实这各花入各眼,本王就觉得挺好看的,很是娇俏可人呢。” 阿晋闻言神色复杂的望着自家王爷,知道经过这一遭,只怕这个浣碧姑娘心里也要有自家王爷的一席之地了。 唉,要是自己和王爷一样生了副俊俏的容貌,还愁找不到媳妇儿吗? 浣碧睁大朦胧的泪眼,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低低的哽咽道:“王爷不必哄我高兴。” 果郡王见这话有效,更加温柔的哄着:“本王为什么要哄你高兴?实话实说,你若不信,去看那春日里的花朵,大多数都是红花绿叶的,人人还说美得很呢。” 被一个王爷之尊又这样俊美温柔的男人这样安慰,浣碧心中被皇上嘲讽的委屈顿时消散了大半。 毕竟皇上已经年逾四十,不管是样貌还是身材都比不得青春正盛的果郡王,人总爱听好听的话,两相对比之下,浣碧自然觉得皇上的审美比不上果郡王,所以才会嫌弃自己的打扮。 毕竟皇上和果郡王都夸自己生的俏丽,只要重新穿戴打扮,日后肯定还会有机会的! 见浣碧的泪水暂且止住了,果郡王继续温柔的提点:“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若是腹中有诗书,这气度就更不平凡。你跟着你们家小主,自然是不会差的啊。” 浣碧呆呆地点头,是啊,皇上既然喜欢小主,那自己就照着小主学,模仿小主不就好了? 随后她又看了看俊美温柔的果郡王,心中忍不住的叹息,要是果郡王才是皇上就好了,要是果郡王不喜欢长姐就好了...... 小荷子蹲在一旁,神色复杂的望着浣碧和果郡王,方才他稍微挪了位置,离得近了些,这回算是隐约将两人的话听了个大概。 这浣碧还真去勾引皇上,结果被赶出来了啊?这果郡王也是,竟然和宫女走的这么近,要是叫旁人瞧见了,浣碧又要倒大霉了。 但小荷子可没空管浣碧的死活,他提着自己的衣摆,小心翼翼地后退,打算立刻去碧桐书院将这件事儿报给昭贵人。 昭贵人那儿有吃有喝,还有自己的好兄弟小喜子,报了消息说不得还有赏钱呢。反正每次去给昭贵人送消息,人都没让你空手回去。 小荷子乐颠颠儿地就跑到了碧桐书院,找到自己的好兄弟小喜子说自己有要事要禀报给昭贵人。 安陵容正在缝制孩子的肚兜,听到小荷子来了也有些惊讶,毕竟甄嬛已经禁足,人都出不了门还能有什么事儿? 难道华妃还想再用计要了甄嬛的命? “叫他进来吧。” 小荷子进门,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奴才小荷子,给昭贵人请安,贵人万福金安!奴才恭贺贵人有孕大喜,贵人和皇嗣必定洪福齐天、多福多寿!” 喜庆话说出来总是好听的,安陵容也笑着抬手示意他起来,又让宝鹃拿了些钱给他。 “起来吧,也是许久未见你了,在莞常在身边过的可还好吗?” 安陵容没有先问消息,反而温和的问起家常话来,这也是在试探拉拢小荷子,否则上来就问消息,反而显得冷淡了。 小荷子起身,叹气道:“多谢小主关心,只不过奴才的日子能好到哪儿去?若非小主照应着奴才和小允子,这日子恐怕更难熬些。” 安陵容没有格外关心他和小允子,是小喜子如今自己日子过的好,也没忘本,偶尔也送些好吃的给小荷子、小允子吃。 这小子似乎对称兄道弟、拉拢人脉很有一手,安陵容知道了也并不阻止他,所以对于小荷子的感激,安陵容也只是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 “奴才今儿来是有一桩事儿要说给小主听,今日浣碧突然到小厨房要了一盒点心说是小主要她给皇上送过去,可奴才瞧她打扮的花红柳绿的,肯就一路小心的跟着。” “浣碧路上撞见了果郡王,两人有说有笑的,浣碧还拿了封信给果郡王瞧,不知道上头写的是什么,看完果郡王还拍了拍浣碧的肩膀,不过信没拿走,又给了浣碧。” “然后浣碧就朝着九洲清晏去了,过了一会儿她哭着跑出来撞到果郡王怀里,果郡王拉着她的手哄了好半晌呢,哄完浣碧也不哭了,反而对着果郡王笑。” “依照奴才看,浣碧和果郡王肯定有问题!” 小荷子的表情很是丰富,边说边做出一副笃定的神情,显然是认定了浣碧和果郡王私相授受,说不定就是果郡王让浣碧去勾引的皇上! 安陵容听的直皱眉,怎么又是这个果郡王?他纠缠了自己、甄嬛、叶澜依还不算,连甄嬛身边的浣碧也难逃魔爪? 若是旁的宫女倒也罢了,可浣碧的出身可不简单。不管她是真的想要当皇上的妃嫔还是果郡王的侍妾,查问户籍时只要有心人深挖一下,她的出身就一定会被挖出来。 这个果郡王这样招摇,难道就不怕被皇上发现,像对待八爷和九爷一样收拾了他? 安陵容微微点头,随后对着小荷子温声道:“我知道了,难为你这番心思,如今天气热,小厨房里有好些冰好的绿豆莲子百合粥,你用些再走吧。” 说完,她又对着宝鹃看了一眼,宝鹃立刻含笑取出了一张银票拍在了小荷子的手上,顺势将他往外头拉。 “小主疼你,今后也要记得小主对你的好。” 小荷子捏着手里的银票,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躬身:“奴才念小主的恩还来不及呢,多谢小主赏赐!” 第347章 八卦 浣碧在外头耽搁的时间有点久了,等她回到坦坦荡荡的时候,流朱早就已经回来了。 她怀里抱着一捧荷花,篮子里还装着七八个莲蓬,欣喜的跑到屋子里。 流朱没有多想,她没发觉浣碧的心思,觉得送信不管谁去送都一样,急着将怀里的荷花给小主瞧一瞧,或许瞧了这花儿,小主的心情也能好些。 “小主,您瞧,这荷花开的多好。奴婢还去摘了几个莲蓬,等晚上煮绿豆莲子百合粥,最是清热解暑的。” 甄嬛瞧着流朱那副高兴的样子,还有她怀里的盛放的荷花,心情也稍微好了些,不过还是疑惑的问道:“我不是叫你去送信了吗?你的脚程这么快,还能摘这些?” 流朱一边寻瓶子插花,一边不以为意地答:“奴婢才出门地时候正好撞见了浣碧,上回温宜公主的事儿,她总觉得对不起小主,所以自告奋勇的去送信了,还让奴婢去摘这些莲子给小主解暑呢。” 甄嬛的眉头微微蹙起,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浣碧是最好面子的,被富察贵人这般羞辱,依照往常必定十天半个月也不愿出门。可她不仅很快调理好情绪,还陪着自己出席七夕夜宴、替流朱去御前送信...... 甄嬛想到浣碧从前在皇上跟前的殷勤,忍不住攥紧了手帕。 瑾汐侍立在侧,也觉出了不对劲,等到流朱插好了花儿,提着篮子出去招呼人剥莲子后,她才忍不住低声对甄嬛提点:“小主,这外人也就算了,最怕家贼难防啊。” 甄嬛的脸色有些难看,只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已经隐约猜出了个大概,可就连瑾汐也看出来时,她还是觉得有些难堪。 “你也瞧出来了?” 瑾汐知道自己毕竟是后来的,浣碧从小和小主一起长大,情分非同一般,看着小主此时的脸色也只好斟酌着回答:“恕奴婢多嘴,这浣碧姑娘也未免太殷勤了。” 亲妹妹在自己处境最艰难的时候勾引自己的丈夫还被旁人瞧出来了,甄嬛既是恼恨又是难堪,对于浣碧更是恨铁不成钢。 “我对她并非不好,她竟然这样按捺不住!” 如今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也就罢了,若真让华妃注意到了她,有心调查浣碧的身世,那父亲可就完了! 瑾汐也连忙劝说:“小主待浣碧姑娘太过了,寻常宫女穿戴打扮都以简洁朴素为主,浣碧姑娘的穿戴比之流朱都要出挑好些,许是因为小主的厚待,这才叫她起了不好的心思。” 瑾汐已经忍了浣碧多时了,这个丫头不管是穿戴还是脾气都太过了些,完全不像是来做奴婢的样子。如今又起了引诱皇上的心思,瑾汐总觉得该早做准备,别让这个丫头坏了事才对。 甄嬛抿唇,想到自己叮嘱过浣碧,那些衣裳首饰不要穿戴的招摇,可她还是穿去了御膳房这样的地方。 浣碧当日遇见曹贵人和富察贵人恐怕不是意外,曹贵人救了浣碧,两人私下里说了什么? “是我估摸着温宜公主所食马蹄羹中掺了木薯粉的事也脱不了她的干系,不管怎么说,那木薯粉领取的记档上清楚的写了她的名字。” 瑾汐也叹息道:“是呀,人心难测,只是不知道现在与她相与的到底是华妃呢,还是曹贵人?” “华妃看不上她,多半是通过曹琴默。”甄嬛沉默半晌后缓缓地说,随后又叹息道:“这原本也是一场冤孽,只是她的心性太高,白白辜负了我对她的一番打算。” 若按照浣碧在家中的地位,一个奴婢最多也是配给府中的小厮或是庄子上的管事。父亲让自己带浣碧入宫,为的就是抹去从前在甄府的奴籍,等到自己位高有宠的时候,以皇妃的身份为浣碧寻一个世家公子相配,也不算辱没了浣碧身上父亲的血脉。 可如今,浣碧的眼睛竟然放在了皇上的身上,这样高的心性,甄嬛实在是有些为难, 而小厨房里,佩儿千盼万盼可算把小荷子盼回来了,只不过浣碧也在小厨房里,她就算想知道浣碧做了什么,当着流朱的面儿也不敢问。 倒是流朱瞧着小荷子满脸堆笑的回来,没好气的随口说了一句:“这么热的天儿跑到哪儿野去了?剥莲子都寻不到人。” 小荷子的笑容立刻消失了,转而低眉顺眼的走过去:“我去上茅房了,流朱姐姐要帮忙吗?” 听他说是刚上完茅房回来,也不知道洗没洗手,碰没碰脏东西,流朱哪里敢将这入口的东西交给他? 流朱捂着鼻子,瞪着小荷子:“你可走远些,先去打水洗手,让佩儿和菊青剥莲子,你将那些剥下来的东西扫了。” 说完流朱就掀了厨房的门帘子出去了,佩儿这才对着小荷子眨眨眼,示意他快点告诉自己浣碧出去干什么去了。 菊青没有留意她们的眼神官司,仍旧老实的坐在小杌子上剥莲子。 小荷子先是转过身探头瞧了瞧,确认流朱走远了,这才和佩儿凑到一起,小声嘀咕。 “你猜猜,我出去看到什么了?” “我要知道还用问你?快说快说,别卖关子!” 小荷子心虚的转头看了认真干活儿的菊青,压低了用气声和佩儿说:“浣碧从皇上那儿哭着跑出来了,回来的时候碰到了果郡王,果郡王三言两语的就给浣碧哄好了,我瞧啊,这俩人肯定有问题。” 佩儿用手捂着嘴,瞪大了眼睛:“什么?果郡王?他和浣碧?” 小荷子没有将自己所见所闻全都说给佩儿,可他所说的话却有些贬低浣碧的意思。没办法,他和佩儿都不喜欢浣碧,两个人被呼来喝去的使唤多了心里都有怨气,平日里就爱对着流朱浣碧说点刻薄话儿。 佩儿听的也是惊讶又疑惑,这果郡王风流名声众人皆知,可往日也都是在宫外的女子有关联,如今突然和浣碧来这么一出,果郡王不怕皇上责罚吗? 小荷子肯定的点头,一副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的模样,佩儿还想再问,可菊青离得太近,她也不好和小荷子一起说闲话。 到底还是不忍心让菊青一个人将所有莲子全剥了,她叹息一声后也挽着袖子过去帮忙了。 第348章 姐妹对峙1 西北战事才有好消息,年羹尧的请安折子就传回京城,信中又格外问及华妃娘娘是否安好。 如今这后宫里能侍寝的妃嫔不多,已经有了两位身怀有孕的妃嫔了,皇帝想了想去华妃那也好,于是当夜就去了华妃处。 华妃如今可算是春风得意,哥哥在西北屡立战功、和自己作对的莞常在被禁足,其余几个贵人也都不能侍寝,余下的小猫三两只根本不足为惧。 因此她侍奉皇上就更勤谨些,一边伺候皇帝起床更衣,一边柔情似水的说:“皇上这些日子辛苦了,臣妾已经让人熬好了参汤,等皇上下朝之后,我们就可以喝了。” 皇帝也很受用,享受着华妃伺候,微微含笑道:“你服侍朕就辛苦了,可以再睡会儿。参汤让奴才送到勤政殿就是。对了,昨日你哥哥上了个请安折子,还问及你安好。” 说到后半句话的时候,皇帝微微眯了眼,想要看看华妃知不知道此事,这兄妹二人有没有互通有无。 华妃垂眸笑道:“哥哥还像小时候一样,记挂着臣妾,臣妾也记挂着哥哥,不知哥哥的旧伤好些了?” 见华妃似乎并不知情,皇帝语气也更柔和了些:“兄妹情深,这是自然的,朕已经告诉他,你一切安好,让他放心。至于他的伤痛,朕知道你挂心,已经替你问好,还赐了药。” “多谢皇上关心。”华妃笑着行礼,随后做出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微微倚在皇帝的身边柔声道:“今夜是中元节,晚上要做法事,臣妾已经让人准备了烧心东西,以安慰沙场战死的将士亡魂,让法师替他们超度吧。” 想到西北传来的捷报,皇帝也觉得战士们是该享有死后殊荣,于是点头肯定:“嗯,难得你如此体贴,朕就安心了。” 说完,皇帝就转身大步离开,前去上早朝了。 华妃望着皇上的背影,目中柔情款款,等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后,那双凤目中才露出了一缕凶芒。 颂芝试探性的询问:“娘娘可要再睡一会儿?” 华妃抬起手,颂芝连忙扶着她,随着华妃的步子走到梳妆台前。 盯着镜中那张艳丽无双的脸,华妃似是无意的说:“莞常在怎么样了?” 颂芝一愣,随后笑着说:“曹贵人好计策,这莞常在如今还被禁足在坦坦荡荡里头出不来呢,皇上疼惜公主,只怕这莞常在在圣驾回銮之前都要关在里头了。” 华妃满意的点头,随后忽而想到了什么,面上露出一丝兴奋又阴狠的神情对着颂芝道:“中元节要点灯烧纸做法事,如今这天干物燥的,若是不小心有个火星子掉到了坦坦荡荡,正好要了莞常在的命岂不是痛快?” 当日皇上抛下自己跑去安慰害怕雷雨的甄嬛,这笔耻辱华妃到今日仍旧恼恨无比,她对甄嬛已经起了杀心。 况且甄嬛禁足不过是家常便饭,只要禁足解了之后,她还不是敢随意争抢?倒不如趁此机会,除了她一了百了。 颂芝听娘娘的话吓了一跳,可细想想倒也确实是个机会,天气炎热,晚上又容易起风,做法事用的火烛纸钱也多,真的烧着了莞常在,也是她自己没福气,还能怪老天刮风不成? “娘娘,这件事要不要找曹贵人商议......” “找她做什么,难道没了她本宫就不能成事了?” 华妃想到曹贵人抱着温宜公主时那副防备自己的神情就有些不高兴,瞪了颂芝一眼:“你和周宁海去找人安排,记得小心些,别叫人抓到了什么把柄。” 颂芝被娘娘的眼神吓的连忙点头,立刻退出去找周宁海筹划此事。 ....... 浣碧回来的很晚,她起先哭的实在是厉害,脸上的脂粉都糊了,一双眼睛也肿着,眼睛里都是红的,不敢以这副样子回去。 于是她就和王爷说了一会儿话,又在园子的荷塘边上坐了坐,等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用晚膳的时间,她也怕小主过问,所以和流朱说自己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了。 甄嬛原本是想趁着晚上奴才们都歇了,叫浣碧来问话,可没想到流朱说浣碧歇下了,也只能按捺下去。 等到第二日中元节,白日里浣碧仍旧老实的当差做事,只是很少往甄嬛跟前凑,显然一副回避的意思。 甄嬛察觉了她的心虚,等到晚上众人都歇了,点名浣碧值夜。 浣碧瞧着小主那冷淡的脸色,知道怕是瞒不过去,也只能勉强笑着应下。 众人都散了,甄嬛坐在软榻上,半晌没有开口。 浣碧觉得气氛有些尴尬,面上挤出一抹笑,试探性的说:“今日是中元,小主一向胆子小,今晚奴婢陪着,你也能安心歇息。” 甄嬛闻言,忽而转头盯着浣碧,面无表情的开口:“是啊,中元节鬼门大开,人在做天在看,做错事是不会有好报的,你说是不是?” 她的神情冷然阴森,话也说的叫人觉得心里头发毛,浣碧勉强笑着应和:“小主说的自然是对的。” “浣碧,这段时间,你劳心劳力,实在是辛苦了。” 甄嬛忽而语气温和下来,对着浣碧安抚起来。 可浣碧仍旧心中不安极了,别开视线不敢看小主的脸,可不断摩挲袖口衣料的手指已经暴露了她的紧张。 “小主怎么这么说,浣碧承受不起。” “当日你被富察贵人欺辱,曹贵人为你求情,想来你们二人便是在此时有了来往,所以你前脚才在御膳房领了木薯粉,后脚温宜公主就出了事,罪名也就直接栽在了我身上是吗?原来我竟是替你顶了罪。” 甄嬛似笑非笑的盯着浣碧,目中的讥讽和失望十分明显。 浣碧受不住这样的目光,咬牙道:“去过御膳房的又不只我一个,佩儿也跟着去了,食盒从头到尾都是她拿着,小主怎么就知道是我呢?” 甄嬛也怀疑过佩儿,可佩儿是从前分明有机会另谋高就,最后还是留在碎玉轩陪着自己吃苦。更重要的是,自己有恩宠佩儿才能过得好,所以佩儿根本没必要故意害自己。 而浣碧不同,浣碧有往上爬的野心,有自己在,必定不会让浣碧成为皇上的妃嫔,浣碧又和曹贵人独处过一段时间,被曹贵人和华妃许以利诱不是没有可能狠心陷害自己。 “佩儿好不容易才跟着我熬到今日,她为何要害自己的主子禁足,让自己过苦日子?” 甄嬛盯着浣碧那副仍旧不服气的模样,心中更是恼极了,知道逼问的方式不管用,打算用怀柔的态度,冷声道:“吃里扒外的事儿我见多了,想不到如今害我的是我的亲妹妹。” 浣碧闻言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不知为何眼前已经开始模糊,颤抖着问:“你......你都知道了?” 第349章 姐妹对峙2 甄嬛看她那副模样,知道是父亲对不起她们母女,盯着浣碧的眼睛承认:“是,我早就知道,入宫前夜,父亲就告诉我了。就是因为这样,我的心才格外的痛。” 浣碧没想到父亲会将自己的身份告诉长姐,得到了姐姐的承认,心中的委屈立刻涌了出来,终于能将那从来不敢宣之于口的称呼唤出来,哽咽着问:“爹爹......爹爹是怎么说的?” 甄嬛见她不再如方才一般咬牙不肯承认,知道此法有用,于是放缓了语气:“父亲说这么多年委屈你了,叫我好好待你,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带你入宫的原因。想为你留心好人家,为人正室。假如让你留在甄府,将来顶多配个小厮嫁了,岂不耽误你一生?” 浣碧听着姐姐的描述,心中震颤,这也是她最害怕的一种结局。 自己分明是甄府的二小姐,隐姓埋名成为姐姐的奴婢也罢了,若再被随意的配给小厮,这辈子还有什么意思? 若是甄嬛在入宫后就立刻对浣碧说这番话,浣碧尚且会感动不已,可如今她见识了宫里头的富贵、知道了高位权势的厉害、看过皇上对长姐的恩宠、体会了王爷的温柔,甄嬛所说的嫁一个富贵好人家也只是她最基本的要求罢了。 天下之大,要问权势显赫还有哪家能比得上皇家? 就算是皇上的妾室,即使只能有一个常在的位份,爹爹作为大理寺少卿不是还要跪下磕头吗? 姐姐嫁给了皇上,自己为什么不能呢?就算不能成为妃嫔,嫁给果郡王难道也不行吗? 浣碧咬着唇没有说出口,她知道,这话说出去长姐必定要呵斥自己人心不足蛇吞象。 甄嬛见她仍旧不语,再度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我是你的姐姐,自然希望你能过得好。我知道你心里的苦楚,虽然你是父亲亲生的,可族谱上没有你的名字,起名也不能行玉字一辈,甚至你娘的排位也不能进祠堂供奉香火。” “可是浣碧,父亲心里是有你的,我这个长姐心里也是有你的。” 这话才算是说到了浣碧的心坎儿里,从小到大,她日日见爹爹和夫人恩爱有加、琴瑟和鸣,见姐姐悠然自在、享受父母疼爱,可她自己却是娘亲早死,有爹也不能相认,还要给姐姐做奴婢的。 虽然姐姐对自己很好,爹爹也暗中照顾,可浣碧心里始终替娘亲委屈,若甄远道和云辛萝夫妻恩爱、琴瑟和鸣,那她娘又算什么? 她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将娘的牌位堂堂正正的迎入甄府,让她风光的享受甄家人的香火供奉。 若真按长姐说的,日后用她的关系寻一个好人家嫁了,那也只是得宠妃嫔身边的宫女身份,娘亲仍旧无人供奉。 要想让娘的牌位堂堂正正的出现在甄家祠堂,她就要嫁得更好,在这宫里,还有谁的出身能够比得上皇上、王爷? 因此浣碧面对甄嬛的温柔规劝,她面上带泪,咬牙道:“不管你待我如何好,在这后宫之中,人人相争,我若没有人举荐,又怎么能够出头呢?” 她这话里还有怨气,甄嬛听了也心中暗恼,质问道:“你以为投靠了曹贵人,就能有出头之日吗?退一万步讲,即便你得到了皇上的宠幸,可你看看后宫中哪个女子又花红百日了?以丽嫔的容貌如今也入不得圆明园伴驾、更不必说余答应从前那样盛宠,如今也不是被皇上抛之脑后了?” “况且一旦被揭发出你是罪臣之女所生,你知道后果是什么?不但甄氏一族会被牵连,父亲私纳罪臣之女的罪名就足以让他流放宁古塔。” 甄嬛这番话宛如惊天巨雷劈的浣碧遍体生寒,头脑混沌一片。 自己的出身会害害爹爹到这一步吗?那岂不是从最开始,自己的努力挣扎都是无意义的? 惊惧、惶恐、无措的情绪让浣碧呆呆地立在原地,望着长姐那副哀其不幸的神情,浣碧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可笑,自己的种种努力,在姐姐眼前都显得那么可悲。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愧疚委屈的低声解释:“我不是故意要害你和爹爹的,我也没有想与你相争。曹贵人说皇上那么喜欢你,就算知道你有什么错处,也不会重责于你,顶多会禁足十天半个月,而我就是因为有几分像你,所以才有机会接近皇上。” 甄嬛长出一口气,恼道:“曹贵人的鬼话你也信?皇上若真的恼了,你和我的那点相似,也只能让皇上厌弃,不惹上杀身之祸就已是万幸了!” 见浣碧低头啜泣的样子,甄嬛虽然恼她的私心,却也知道浣碧是无辜的,若非她生母的出身,她原该是甄府二小姐,在自己身边为奴为婢多年,哪有不心怀怨恨的呢? 她长叹道:“你那一念之差,就几乎断送了我们姐妹情分,你可知我有羡慕你的时候?你与我不同,我已命定,而你还有机会在这世间的好男儿选一位自己喜欢的人,与他白头偕老。在这宫中,我虽不能与你姐妹相认,到时候我会让你认父亲为义父从甄府出嫁,你娘的牌位自然也可以入甄氏祠堂,你的名字亦可入族谱,你的心愿也可了了。” 浣碧茫然绝望的心被甄嬛这番话触动,她立刻跪下,哭着抱住了姐姐的腿:“浣碧糊涂,不知长姐如此费心待我。” 甄嬛拍了拍她的手,语重心长的劝说:“玉娆年幼,家中又没有男丁,能够依靠的也就只有咱们姐妹了。若你我之间还受奸人挑拨自伤心肺,那可真是家门无望了。” 浣碧哽咽着点头,随后甄嬛又细细追问浣碧有没有将她生母之事告诉华妃和曹贵人,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才算是放下心。 甄嬛拉住浣碧的手,温柔的为她擦了脸上的泪水,随后低声道:“我知道你这样争也是想给你娘一个名分,这份孝心我能理解。今日是中元节,我替你备了些纸钱和元宝,你拿去小心焚化了,也算是略尽一些心意吧。” 姐姐这样照顾关怀自己,浣碧感动的点头,略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就提着竹篮儿出去了。 她一出去,这寝殿里,就只剩下甄嬛一个人,过了几息功夫,殿外似乎有些细微的动静。 甄嬛还以为是浣碧漏了什么东西,可她探头瞧了瞧,也只看到门外有一个人影儿飞速的闪开。 她心中一紧,难道是有人偷听了自己和浣碧说话?方才两人说的可都是要命的东西,甄嬛不敢怠慢,连忙起身想要开门瞧一瞧。 浣碧才出去,门内没有上锁,本该一拉就开的,可甄嬛一拉,门后却传来了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谁把殿门锁上了? 第350章 良贱通婚 浣碧提着竹篮飞快地跑出了坦坦荡荡的院落,她的泪水还在不住的滚落,被夜风一吹更觉得心中凄楚无比。 原本以为靠自己的努力就能让娘有一个正当名分,让自己的名字堂堂正正的出现在族谱上,没想到自己从一开始连一个争的机会都没有。 浣碧瞧着再往前跑就要和巡夜的侍卫相撞,停住脚步,擦了擦眼泪,小心的提着裙摆后退到湖畔的假山身后。 她将篮子里那碟点心放好,又取出火折子打算点燃给娘烧一些纸钱,而远处的天空却是亮的,香烛、纸灰的味道飘荡过来,还伴随着喇嘛们唱念经文祈福祝祷的声音。 这是华妃主持的,为西北征战阵亡的将士们祈福的动静。 华妃那边灯火通明、排场煊赫,不仅有各种纸做的冥器,还有法师的诵经超度。而自己这里只有一叠早就干冷的点心,还有一小沓纸钱。 两相对比之下,想到方才长姐斥责自己的话,浣碧的眼前再度模糊起来。 她吹了吹火折子,点燃纸钱,低泣道:“娘,女儿已经想尽所有的办法,但还是得不到所求,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娘,你一辈子为奴为婢,还要受到身份的限制,没有办法得到应有的名分,连女儿也都只能为奴为婢。” “娘,为什么我和小主都是爹的女儿,姐姐可以豁出来为娘家带来荣耀,而我却只能藏头露尾,永远不能被承认是甄府血脉,只能被认作义女才能勉强如愿呢?” 她一边哭泣一边烧着纸钱,不明白命运为何对自己这样不公,为何给了自己和姐姐一样的血脉,却又让自己的出身见不得光。 浣碧正在哭着,忽而假山之后传来了巡夜侍卫疑惑的交谈声。 “咦?华妃娘娘做法事不是在那边吗?怎么这儿也烧的这么明亮?” “怎么回事?” 浣碧抬起被泪水打湿的眼睛,回头望过去。 与侍卫们站在路上被林荫遮挡的视线不同,她坐在湖畔,月光澄明的洒落,湖上毫无遮挡,轻而易举的就能环顾四野。 浣碧发现,坦坦荡荡的宫苑位置处隐约有火苗窜动,灰黑色的烟雾已经开始向上升腾,显然是着火了。 她惊得连忙站直了身子,慌乱之下就连脚边装着糕点的碟子都踢入了水中,她也顾不得其他,连忙提着篮子扶着假山的山石就往路上跑。 巡夜的侍卫正在远眺判断那忽明忽暗的是什么东西,一旁的假山里就突然窜出来一个人,把几个人吓了一跳。 “谁!” “大胆!是谁!” 浣碧顾不得旁的, 拉住了最近的一个侍卫,急急的说:“奴婢是莞常在身边的宫女,远处是坦坦荡荡走水了,还请侍卫大哥找人救火啊!” 几个侍卫定睛看清了浣碧的穿戴打扮,又听她自报家门,立刻不再犹豫,抬手招呼:“走,快去找人救火!去调水龙来!” 浣碧见他们跑开了,立刻抬起脚飞快地朝着坦坦荡荡宫苑方向跑回去,等她跑到的时候,只见宫殿里已经火光冲天,热浪一阵阵的拍打在脸上。 她听到屋子里还有人高声呼救的动静,想着姐姐和流朱,也顾不得心里的畏惧,立刻就冲了进去。 跑到门口的时候,浣碧看到有一个身影还在往门窗上泼着火油,小主的殿门和窗子上都落了锁,显然是故意要烧死小主! “你干什么!大胆!” 那人被浣碧的动静吓了一跳,似乎没想到她竟然会突然折返,立刻动作迅速的朝着浣碧扑了过来。 浣碧也吓得不轻,抡起篮子就要反击,霎时间篮子里还没烧完的纸钱四处飞落,沾到火苗又被热浪吹拂而起,宛如燃翅蝴蝶拖着尾焰飞舞。 甄嬛一直在拍打门窗求救,听到外头的动静立刻意识到或许是浣碧回来了,她急急的喊:“浣碧!浣碧是你吗?救命!救命!” 竹篮里的东西都掉落下来,浣碧发现了在地上滚落的烛台,这是铜质的,分量沉重,插着蜡烛的那一部分还有尖刺。 她立刻捡起烛台,拔掉蜡烛,将尖锐的一面对准了那个黑衣人。 黑衣人瞧着她一副要和自己拼命的架势,忽而笑着说:“你何必为了一个利用你的人和我拼命呢?你和莞常在的关系我都知道了,要是她死在这儿,你可就是甄家唯一适龄的女儿了。到时候让甄大人认你为义女,你替代莞常在伺候皇上,岂不是更好?” 不得不说,此人十分能言善道,三言两语的就将浣碧说的愣在当场。 是啊,若是姐姐葬身火海,那么甄家适龄的女儿就只剩下自己了。若真让爹爹借此机会认自己为义女,取代姐姐成为皇上的妃嫔,岂不是一步登天? “浣碧!救命!浣碧!咳咳......” 甄嬛的求救声还在耳侧,浣碧犹豫怔愣的神情落在黑衣人的眼中后他更加自信。 这个蠢货,三言两语的就被自己哄住了,还以为只要被认成义女就能摆脱自己的出身了吗? 《大清律例》严格禁止“良贱通婚”,皇室成员和官员都属于“良民”阶层,而浣碧的母亲何绵绵因父罪被罚入奴籍,属于“贱民”身份。 甄远道与何绵绵生下浣碧,这在法律上属于“良贱通奸”,且没有合法婚姻关系。 这种行为严重违律,依照律法:“若妄以奴婢为良人,而与良人为夫妻者,杖九十,各离异改正。” 官员若与所辖部民妻女通奸,要加罪二等处罚。 普通和奸罪是杖八十或九十,加二等后刑罚更重,且官员犯罪不适用纳钱赎罪的特权。 这意味着,甄远道除了良贱通婚要受的八十杖外,还要按五刑序列“笞、杖、徒、流、死”中的杖刑等级,依次往上加两级。 杖刑的具体等级为:六十、七十、八十、九十、一百。 甄远道作为官员与辖区内的罪臣之女通奸,他要在良贱通婚要受的八十杖外再加二等,最终得到杖一百的处罚,这是杖刑的最高等级。 浣碧的出身本身就是甄远道的一项重罪,而甄远道这个胆大包天的不仅隐瞒不报,还将她以丫鬟名义带入官宦之家,最后甚至试图送入皇宫,接近皇帝。 这会被视为对皇帝的极大欺骗,犯下欺君之罪。 在清代,欺君是性质极其严重的罪行,足以导致革职、流放乃至抄家问斩。 第351章 你发誓 “所以说,你的这位好姐姐才是阻碍你向上的绊脚石,只要她死了,甄大人要想在后宫中得到助力,就肯定少不了你这个女儿。” “你将这烛台放下,就当自己从来没回来过,我将这差事了了,也算是为你除了祸害......” 那黑衣人还在循循善诱,周遭木料燃烧噼啪作响,浣碧却突然冷静下来。 这个人听到了自己和长姐的对话,只要他今后将此事说出去,自己和甄家都要被他和他身后的人捏在手中。 况且自己方才过来的时候,已经向巡逻侍卫表露身份,若真装作自己从没回来过,日后查证又该如何原过去? 浣碧将烛台缓缓放下,卸去了方才的防御姿态,对着黑衣人道:“好,但你要答应我,发誓将你今日听到的话全都烂在肚子里,若有心想要泄露出去必定不得好死!” 黑衣人目中露出一抹嗤笑,又是一个蠢女人,竟然会信发誓这种东西。 可他还是举起三根手指郑重地说:“好,我发誓,若我想将此事泄露,一定会不得好死。这样行了吧?” 浣碧这才点点头,用袖子捂住口鼻,似乎真的不管这个人是否再有下一步动作。 那黑衣人也觉得在浣碧这儿耽误了太久,利落的转身去将火油全都泼上莞常在的屋子门窗和墙上,保证莞常在一定能被烧死在里面。 就在他背着浣碧泼洒火油的时候,浣碧已经悄悄地举起了那只烛台,在满院晃眼火焰和木料燃烧发出的爆裂声的掩护下,小心又快速地冲到了那黑衣人的身后,将那根尖锐的长针猛地刺入他的背心。 那人吃痛,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和自己毫无利益冲突的小女子竟敢对自己起了杀心,立刻转身就要弄死浣碧。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匆忙的脚步声,听动静来人还不少,那黑衣人见事不可为,阴狠的瞪了浣碧一眼,就要往外逃窜。 浣碧哪里能让他跑了,扑上去抱住了他的腰,被甩开后又抓住插在他身上的烛台朝外拔。 穿刺物离体的剧痛让黑衣人痛的踉跄,外头救火的侍卫和奴才们都到了,他一时间无路可去。 浣碧心中焦急,生怕此人被抓住或是逃脱后将自己的身世捅出来。她咬着牙,下了此生最狠的一次决心,举起烛台对准了那人背影的左侧,猛地捅了过去。 长针贯入心脏,那黑衣人抽搐了两下便倒在了地上,浣碧扑过去,骑在他身上,又用烛台补了几下,这才对着那群吓得呆愣在当场的人喊道:“此人就是来放火的刺客!小主还在屋子里,快去救火!” 说完,浣碧只觉得全身脱力,人流从她的身侧走过,有侍卫要搀扶她,可她还记得姐姐在屋子里,踉跄着起身,就要再冲进去救火。 住的离后湖近的好处就是汲水很快,外头燃起的火焰被扑灭了些,侍卫们几脚踹开了屋门。 室内,甄嬛已经被浓烟呛的昏死过去,浣碧不敢让这些侍卫触碰姐姐的身子,自己咬牙和另一个太监一起拖着姐姐的身子向外离去。 坦坦荡荡走水的动静很大,皇帝虽然已经歇下了,可涉及刺客,苏培盛还是将此事禀报了。 皇帝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在圆明园里放火杀人,登时怒不可遏,厉声喝道:“那刺客呢?刺客抓到没?” 苏培盛一边伺候皇上穿衣服一边解释:“皇上放心,刺客放火的时候,莞常在身边的浣碧正好从外头回来,与刺客碰了个正着。听侍卫们回报说浣碧姑娘和刺客殊死搏斗,在侍卫们来的时候合力将那刺客杀死了。” 浣碧?皇帝没想到那个自己嫌弃的丫头竟然还有这样的胆气,但眼下要紧的不是这个,他继续追问:“莞常在呢?” “莞常在吸入浓烟过多,昏迷过去了,浣碧姑娘带着人将小主从火场抢了出来,小主应该并无大碍。” 苏培盛也觉得浣碧这来的真是太及时了,若莞常在真的葬身火海了,那她身边的人必定各个都跑不了,就算不被杖杀也要去辛者库服苦役,到时候瑾汐可就完了。 因此,苏培盛也愿意在这个时候强调浣碧的功劳,安慰皇上莞常在并无大碍,或许能稍稍减轻其余服侍的人的错漏。 皇帝点点头,心中对浣碧的嫌弃也消散了,可还是蹙眉问:“那其余伺候莞常在的宫人呢?起了火都没醒,让浣碧一个人与刺客搏斗?” 这会儿功夫怎么能查得到这么多?苏培盛惭愧的说:“事发突然,回话的人没有细说,眼下火势已经扑灭了,皇上要去瞧一瞧吗?” 皇帝自然是要去的,立刻就动身朝着坦坦荡荡而去。 等他到的时候,外头已经围了不少人,皇后、华妃、曹贵人这些住的近的都到了,就连住的远的惠贵人、欣常在也都到了。 安陵容自然也过来了,她倒不是关心甄嬛,而是睡觉到一半,脑中的光屏滴滴作响,提醒她甄嬛出事了,问她要不要花费模拟次数查看。 如今所剩下的模拟次数不算多,安陵容更愿意花在自己的身上,毕竟瓜熟蒂落还要等十个月呢,这中间有什么阴谋诡计,模拟次数若是不够用了她该怎么办? 因此安陵容选择了置之不理,但坦坦荡荡又是走水又是闹刺客,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安陵容听宫人说众妃嫔几乎都去了,她便也好奇的去瞧一瞧。 甄嬛还没有苏醒,浣碧搂着她靠在湖畔的柳树上,皇帝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主仆二人相依为命,甄嬛合眸脸色苍白了无生气的模样。 夜色昏暗,恍惚间他还以为是纯元躺在那,皇帝惊怒交加的走过去,蹲身将甄嬛搂入怀中。 见她脸色苍白如纸、这样狼狈憔悴的样子,皇帝转而望着烧的焦糊的院落,怒道:“给朕查!到底是谁,有这样大的胆子,敢在宫里头行刺放火!” 华妃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她望着皇上将甄嬛揽入怀中的疼惜模样,心中既是委屈又是恼怒,所幸刺客已经断气,应该查不出什么问题来。 安陵容方才也听了个大概,知道是有刺客来甄嬛的住处放的火,可她更觉得奇怪了。 这刺客千辛万苦地潜入圆明园里,不杀皇上,反而跑到已经被禁足的莞常在公园里放火,这刺客是前朝还是后宫来的不用想就能猜到。 她的眸光扫视了在场众人,定在了华妃那有些难看的脸色上,难道真的是华妃? 第352章 会见情郎 安陵容看过华妃, 又不动声色地望向曹琴默,毕竟这样的场景,可太似曾相识了。 当初在千鲤池也有这么一遭,只不过当时下手的是端妃,端妃想要害死自己和沈眉庄,栽赃在华妃的身上。 可如今华妃这手法,未免太过拙劣急切了,叫人下意识地就能怀疑到她的身上。 曹琴默也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微微的摇摇头,这事儿她是真的不知情,可她也猜出来,应该是华妃派人做的。 想到这里,曹琴默就觉得自己有点头痛。 莞常在已经被禁足,一日找不到证据就得关一日,华妃要想下手,只用暗中用些手段就是了。派遣刺客跑来放火,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曹琴默只能默默的许愿,想让佛祖保佑,千万别是华妃做的啊。 皇后望着皇上搂着甄嬛的身影,甄嬛被阴影遮住半张脸,上半张脸在夜色下竟与柔则近乎一模一样,她险些没有站住,还是剪秋一把扶住了她。 “皇上,莞常在如今还在昏迷,她原本的院落怕是住不得了,要不就近将她挪到长春仙馆去休养?” 皇帝盯着甄嬛,轻柔的用指腹为她擦去脸颊上沾着的灰,点头道:“也好,就用朕的辇轿送莞常在过去,再传太医好好诊治,可别落下什么病根儿。” 此言一出,方才还有些怜惜甄嬛的众妃嫔登时不可置信的望着皇上,华妃也蹙眉不高兴的立刻开口:“皇上,莞常在是可怜,但用您的辇轿恐怕不妥。” 皇后也心中恼极了,但这也是她和华妃难得意见统一的时候:“是啊,若皇上这样做,让朝臣知道了,恐怕又要参奏了。” 安陵容温声开口:“皇上,若不嫌弃就不如先用臣妾的辇轿吧?因为着急,臣妾来的时候也是坐着辇轿来的。” 华妃也立刻附和:“是啊,皇上就用昭贵人带来的吧。” 反正不管是谁的都行,就是不能让甄嬛这个小贱人得到这样的荣宠,今日没能烧死她算她命大,哪里还能让她攀上这等恩宠? 皇后也立刻面露关切的赞同道:“是啊,皇上,事急从权。如今先送莞常在好好安歇诊治才是最要紧的。” 皇帝也点头赞同,曹贵人适时的站出来笑着行礼:“皇上,皇后娘娘,如今这火才灭,不如先去臣妾那儿坐坐,也免得在这站着等消息。” “也好,如今昭贵人还有着身孕,大半夜的赶过来可不能累着了。” 说完,皇帝朝着安陵容身边走去,抬手拉住她,相携着朝杏花春馆走去。 安陵容被皇上的动作弄得有些愣怔,如今皇后和华妃都在,皇上当众牵自己的手...... 皇后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华妃则是瞪了安陵容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反而朝着曹琴默的身侧靠近几步。 沈眉庄的脸色还算平静,既没有显露出对甄嬛的关心,也没有表现对安陵容的嫉妒,至少看上去是如此。 欣常在则是撇了撇嘴,挥了挥团扇扇着空气里的烟尘气,跟着人群就朝着杏花春馆去了。 众人坐定,曹贵人张罗着上茶上点心,没多大会儿功夫,侍卫长、伺候甄嬛的奴才们、太医院的太医都进来了。 侍卫长跪下抱拳道:“启禀皇上,据在场侍卫和奴才们的口供描述,刺客潜入小主院内,从外面锁上了门窗,又大量泼洒了火油,这才导致火势迅速蔓延。” 皇帝盯着那群奴才,冷声道:“那为何火烧了这么久,竟只有浣碧一人与刺客搏斗,其他人呢?” 小允子连忙爬上前,连连磕头告饶:“回皇上,奴才们不知为何都睡死了过去,若非侍卫大人们破门而入,用冷水泼醒了奴才们,奴才们只怕也要和小主一块儿遭难了!” 侍卫长也抬手取出一只燃的只剩下木杆的迷香残余解释:“启禀皇上,这是侍卫们在奴才庑房的门窗下拾到的东西,方才经太医验过,此香能迷人心智,嗅闻后会让人头脑昏沉、四肢乏力,陷入昏睡之中人事不省。想来那刺客就是先在奴才歇息的庑房之中塞入迷香,随后才去谋害了莞常在。” 华妃有些紧张的捏着手帕,随后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面上露出些许的讶异:“那照侍卫们的说法,整个宫殿里的奴才都中了迷药昏死过去,那为何浣碧无事,还就正巧和刺客相遇?她一个弱女子面对此等火光冲天的情形,怎敢和刺客殊死搏斗?” 皇后转过脸望着华妃,语重心长的道:“华妃,你出身将门,心志坚定,面对猛虎尚且能舍身相护皇上。怎么莞常在的宫女舍身救主你倒觉得奇怪呢?” 随后她又别过脸,意有所指的望了安陵容一眼,微笑着说:“况且面对歹徒,急公好义、殊死搏斗的也不是没有先例,昭贵人就是个例子,后宫谁不称赞?或许浣碧就是以昭贵人为榜样,这才奋不顾身护卫莞常在。” 皇后事事都要和自己做对,华妃心中恼恨,可如今她急于为此事挑一个合适的嫌疑人,于是抬起下巴哼笑道: “皇后倒还真是高看这个浣碧了,这浣碧行踪异常,所有奴才都在殿中,偏就缺了她。若是守夜的宫女又怎会在外头撞见巡夜侍卫?只怕是与人私会,叫人发现,这才不得不放一把火,又狠心杀害了情郎,谎称是刺客。” “臣妾可是听那目睹的侍卫说了,这个浣碧对着已经倒下的侍卫仍旧补刀,颇有一种不杀了他誓不罢休的意味,试问一个弱女子见到要来害人性命的刺客,哪来的这样的胆量?那刺客又身形健壮,怎会对浣碧的攻击毫无还手之力?只怕是舍不得心上人,自愿送死吧。” 她的话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叫人听了倒真觉得是这个意思。 而皇帝却沉默着没有作声,只自顾自的捻动着手中的珠串。 安陵容和皇后都注意到了皇上的神态动作,知道皇上只怕是有点不高兴了。 第353章 编借口 长春仙馆内,太医已经在为莞常在诊脉了。 甄嬛本就只是被烟雾暂时呛晕了过去,太医取出银针对着她的人中扎下,甄嬛便幽幽转醒。 浣碧见姐姐醒了,方才的紧张、惶恐、委屈顿时击垮了她勉强维持的镇定,拉住姐姐的手哭泣。 “小主,你可算是醒了。” 甄嬛下意识地想到自己昏过去前周身一片火海,登时心有余悸地张望四周,随后声音嘶哑地问:“浣碧......咳咳,我怎么在这?” “奴婢回来的时候,宫内已经起火,为了救小主,奴婢拼了命才杀了那个刺客,我......” 说着说着,浣碧就哽咽地说不出话了,她平日里就算对一个人恨到极点也不过是暗中咒骂两句,她精神都有些恍惚,不敢相信方才自己竟然杀了人。 甄嬛听到她所说的话,也猛地握住了浣碧的手,只见浣碧的身上手上处处都有烟熏火烤地痕迹,就连脸上也隐隐发红发烫,似乎是被高温炙烤后留下了伤痕。 太医温声道:“小主并无大碍,只是呛入了些许烟尘,微臣会开一些清热润肺、生津止渴的药,小主按方饮用便是。” 说完,太医便提着药箱去向皇上回话。 床边一时只余下了甄嬛和浣碧,甄嬛连忙对浣碧低声问道:“那刺客确定已经死了吗?” 浣碧重重的点头,低声回:“是......他听到了我和长姐的谈话,还威胁我日后要泄露出去,所以咱们绝对不能留他。” 浣碧的神情有些紧张,她当时杀了这个人,如今虽然心有余悸却并不觉得后悔。 但是她害怕姐姐觉得自己心狠手辣,要借此事将自己打发出宫,因此额外强调这刺客对甄家的威胁,暗示她们姐妹如今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甄嬛想到那刺客锁住房门,狠心放火的举动便已是心中恨极,如今知道那刺客对甄氏一族的威胁,自然不会怪罪浣碧的行为。 但她立刻想到了什么,急急的对浣碧说:“若一会儿皇上问你,为何独身一人从外头回来,你可想好应对之策了吗?” 浣碧一愣,随后立刻白了脸:“我......我当时在湖边远远的见到坦坦荡荡的方向着了火,一直着急什么都没顾上.....湖边还有没来得及清理的灰烬,那一碟糕点不小心被踢到水里去了......” 方才只顾着心慌意乱,如今回忆起来真是处处有漏洞。 浣碧虽然一直努力安慰自己仅凭那点灰烬最多罚一个私烧纸钱的罪名。但她又害怕有人生事,故意调查自己的身世,若真叫人发现了,那可全完了! 甄嬛此时虽然仍旧有些头脑昏沉,但她努力冷静下来还真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浣碧,你别怕。若一会儿皇上问你,你就说今日中元,我听说华妃娘娘要为征战沙场而亡的将士们做法事超度祈福,心中感念将士们为皇上征战的功绩。想要祭拜却因禁足不能出门,又恐惹了华妃生气,所以才让你去烧些纸钱祭品。” 甄嬛将浣碧外出之事揽在自己身上,一来能够解释浣碧烧纸钱的由头,二来也是表达自己对皇上的关怀、对阵亡将士们的敬重,或许皇上知道了会心中触动,记得这份情意。 浣碧见姐姐将事情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心中也十分感动,正想要点头时,外头小夏子就进来了。 “给莞常在请安,皇上有旨,要请浣碧姑娘过去问话,劳烦姑娘走一趟。” 闻言甄嬛连忙拉住浣碧的手,低低的吩咐:“别忘记我说的话。” 浣碧点头,随后跟着小夏子往外走,想到一会儿要见皇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被烟火燎得发黑的衣裳,袖口处带着几道焦痕,手指上也还残留着方才搏斗时留下的擦伤和血迹,整个人像是刚从灶膛里爬出来一样。 想到上次皇上望着自己时那冰冷嫌弃的目光,又回忆起方才自己抱着小主同时坐在柳树下。皇上眼中也只有小主,她心中有些难受,但这点儿情绪并不是眼下最要紧的。 她抬手擦了擦脸颊上沾着的灰,拍了拍衣袖,抬手拢了拢鬓发,想让自己不是那么狼狈。 杏花春馆内灯火通明,皇帝坐在上首,面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在皇后和华妃的来回争执中更加阴沉。 华妃所言看似合乎情理,但这个浣碧若真有心能看上旁人,前日里又为何要勾引自己呢? 对比起华妃说的这个死了的男子是浣碧的情郎,皇帝更愿意相信此人是刺客,是有人要趁莞常在禁足期间要了她的命! 浣碧跪在殿中央,低着头,先朝皇帝和皇后各磕了一个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奴婢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给华妃娘娘和众小主请安。” 虽然她在进门之前留心收拾了自己的外形,可烟熏火烤这么久,她的皮肤仍旧有些发红,烟灰在身上四处都有,仍旧是狼狈的厉害。 皇后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怜惜:“可怜见的,身上弄成这样。今夜还好有你,否则莞常在只怕就要被那刺客所害了。” 浣碧低着头道:“救助小主是奴婢的本分。” 华妃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响,语气不冷不热的:“皇后说这话可太早了。方才这些奴才说莞常在今夜亲点了浣碧值夜,这丫头却不在殿内,反而跑到了外头去。这其中因由为何,还尚且不知呢。” 她的目光落在浣碧身上,像是一只已经锁定猎物的鹰隼,要的就是甄嬛主仆的命。 不管怎么样,她必得将今日之事丢出去,否则若皇上真的查到自己的身上,那可就糟了。 浣碧怯怯的抬头,将方才甄嬛教她那番话慢慢说出口作为自己的解释。 “回皇上、皇后娘娘,今日是中元节,小主听说华妃娘娘要为征战沙场而亡的将士们做法事超度祈福,心中感念将士们为皇上征战的功绩,也想要祭拜。只是小主如今禁足,不能出门,又恐惹了华妃娘娘不快,便让奴婢偷偷去湖边烧些纸钱祭品,也算是聊表心意。” 她说完又低着头,像是后怕似的抬起袖子抽泣着:“只是奴婢才开始烧祭品,就听到有巡逻的侍卫说远处好像有火光,奴婢这才发现是坦坦荡荡起火了。情急之下顾不得许多,这才求助巡夜侍卫,又怕小主出事连忙跑回去,这才和刺客撞上。” 第354章 货比货得扔,人比人...... 浣碧的话有理有据,皇帝的面色也缓和不少,他就说这个浣碧有心攀附皇恩又怎么会和刺客有私情? 皇后闻言也露出感慨的神色,语气带着几分动容:“莞常在善心,这才让浣碧有机会发现刺客,也算是善心得福报了。” 欣常在也连忙附和了几句:“是啊,莞常在向来是温和善良的人,从前和淳常在同住时就十分照顾淳常在,这样喜欢孩子、性情温和的人又怎会害温宜公主呢?” 曹贵人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喝茶掩饰眼中的盘算,华妃却觉得甄嬛装腔作势。 一个文官的女儿,连怎么上马都不知道,也敢插手超度沙场将士亡魂? 这些阵亡将士都是她哥哥年羹尧手下的人,无论如何也轮不到甄嬛来假慈悲。 华妃却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讥诮:“莞常在如今是戴罪禁足之人,怎么还敢沾手超度将士亡灵这样的法事?这岂不是对征战沙场的将士们的亵渎,让他们死后魂魄都不得安宁。” 安陵容轻轻掀开茶盏,发现自己的茶盏中放着的是少量的香片,也算是曹琴默对自己的照顾。借助掀开茶盏散热气的动作,她缓缓地思考着。 要说甄嬛让浣碧出去为西北战事阵亡的将士们烧纸钱祈福,安陵容是绝对不信的。真要烧,禁足在自己宫里烧多少都可以,反而跑到外头冒着被发现的风险烧,未免太刻意了。 而且浣碧的生母何绵绵已经亡故,今儿又是中元节,甄嬛让浣碧这个时候出去烧纸钱,只会是烧给何绵绵的。 不管莞常在有没有妨碍祈福,还是浣碧有没有和这刺客有私情,这都不是皇帝最关心的。 他最关心的就三件事: 第一,这刺客是从哪来的,刺客都能随意闯入妃嫔宫苑,戍守的侍卫都去做什么了? 第二,这刺客到底是奉了谁的命令,谁给他的胆子敢在圆明园里放火谋害妃嫔! 第三,上次的刺客是端妃父兄的旧部,如今的刺客又会不会是谁的母家部曲,今日敢在院子里放火谋害妃嫔,来日对他这个皇帝不满是不是就敢谋朝篡位了! 皇帝的目光盯着浣碧,但那目光却并不算锐利,开口时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那刺客可曾说过什么?可曾露出过什么破绽?莞常在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这话一出,殿内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刺客放火时她们都不在场,自然不会知道刺客说了什么、有什么破绽。 但是莞常在得罪的人......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朝着华妃和曹贵人望过去。 毕竟这莞常在是因谋害温宜公主才被禁足的,太医都说了,若非发现的早,公主继续吃这混入木薯粉的马蹄羹,会逐渐虚弱而死。公主受了这样的罪,当娘的心疼孩子,要害莞常在也不无可能。 华妃和莞常在更是针锋相对,平日里就没少刻薄莞常在,就连和莞常在亲好的惠贵人也没少吃瓜落。 而且这样找人直接潜入殿内,锁门放火的手法,怎么看怎么像是华妃才做的出来的。 浣碧的背后已经渗出了冷汗,这刺客说了什么?说的全是不能让皇上听的话,她自然不能往外说。 安陵容一直盯着浣碧,她脸上的惊慌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可安陵容还是注意到了,看来这个刺客还真的说了什么浣碧不能往外说的话。 “回皇上,刺客威胁奴婢不要插手,说要将这差事了了,也算是为主子除了祸害!” “奴婢愚笨,心里也害怕,没觉出刺客有什么破绽,看不透他的身份......” 皇帝有些失望,不过他也没打算能从浣碧口中问清楚什么,刺客已经身死,仵作和刑部的人会从尸体上找到蛛丝马迹,不愁查不出这个刺客的身份。 这后宫当真是一摊浑水,端妃派刺客妄图杀害妃嫔栽赃嫁祸、皇后怂恿齐妃驱虎谋害有孕妃嫔,夺走三阿哥在膝下抚养。 眼下虽然没有什么明确的证据,可皇帝已经能够猜到,此事和华妃脱不了干系。 毕竟华妃厌恶莞常在是众人皆知的事,刺客放火又紧跟着莞常在谋害温宜公主之后,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皇帝心情郁结、恼怒,觉得这些妃嫔简直是无法无天,为了得到一夕恩宠竟然生出这样歹毒狠辣的心肠! 他忍着怒意抬眼,忽而见到昭贵人正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啜饮。 因为是急匆匆而来,安陵容身上没有花哨的打扮,只穿了件素粉色绣多子葡萄的旗装,鬓间簪了几朵小巧的玉兰珠花和一支珍珠步摇。 她的神态温和从容,宛如月色下娴静绽放的莲瓣兰,虽不夺目耀眼,却叫人觉得舒心适意。 皇帝忽而想起当初选秀时太后说过,这个安氏才是最适合入宫伺候的,那些生性跳脱、性子骄纵倔强的都不好。 他素来只觉得世兰娇艳动人,就算爱吃醋,任性了些也都是对自己一片深情,无可厚非。 而莞常在虽然也偶有行为失当,却有难得的才情和与纯元相似的容貌,得了莞常在也能暂且排遣对纯元的苦思。 如今这二人屡有争执事端,搅得后宫鸡犬不宁,让他在忙于前朝政务之时还要处理后宫的鸡飞狗跳。 对比起来,昭贵人果如太后所说,平日里温柔细心,侍奉太后,从不争抢。在千鲤池时还拼命救了惠贵人,免去前朝的风波。就连怀上了身孕,也不如富察贵人那么矫情、惠贵人那般招摇,仍旧低调乖巧,省心省事。 货比货得扔,人比人......皇帝从未觉得昭贵人这样顺眼过。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爱新觉罗·胤禛,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21(小宠)】 安陵容一愣,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喝了一口茶,皇上对自己的好感怎么突然就增加了? 她虽然疑惑,但隐约感觉到皇上似乎在看自己,连忙装作不知情,继续若无其事的喝茶。 华妃已经有些紧张了,她小心的观察着皇上的神色,见他似乎在思考,生怕皇上怀疑到自己的身上,连忙开口指责浣碧。 “皇上,虽然浣碧救了莞常在,可这私烧纸钱、险些坏了法事的罪过......” 第355章 官女子 皇帝不耐烦盘腿而坐,手中的珠串随意甩动着,沉声道:“好了,浣碧不是没去法场,眼下要紧的是查证刺客。” 皇后也乐于见华妃吃瘪,蹙眉带着隐忧似的起身行礼,开口道:“这刺客都敢放火了,是臣妾管理六宫无方,还请皇上责罚。” 这话都是走过场,毕竟刺客闯入宫闱,最该问责的是巡逻戍守的侍卫,而非是皇后。 可皇帝却没有宽恕皇后的意思,他淡淡的说:“你近来都忙着照顾三阿哥,确实该好好管管宫里的事了。” 华妃闻言心中微动,难道皇上是觉得皇后无用,想要再将协理六宫之权交给自己? 她脸上的喜色让曹琴默瞧见了忍不住的暗中摇头,皇上生气这么明显,您还惦记着皇后手里的宫权呢? 皇后被皇帝当众阴阳管理后宫无方,面色也有些不好看,但她也知道皇上对自己有些不满,于是只垂眸不语。 “刺客之事朕会交由刑部的人调查,另则浣碧及时发现刺客,救了莞常在,算是有功,你可有什么心愿?” 皇帝说完这话,在场的人多少心中都很是异样。 上回千鲤池闹了刺客,皇上只是让侍卫和内务府、慎刑司查证,查出结果后也只是暗中将端妃交给了华妃处置。 今日却让刑部之人调查,要知道这刺客之事闹上了刑部公堂,那可不是能隐瞒的,看来皇上这是真的动了气,要杀鸡儆猴呢。 安陵容猜测,皇上早就对后宫中的明枪暗箭不满了,从端妃到皇后、齐妃、华妃、莞常在,刺客、老虎、下药,轮流换着来,更有太后偏袒皇后、华妃对甄嬛穷追不舍,皇上心里一直憋着气,如今要找个人来出气了。 华妃的脸色不大好,她没想到自己那天衣无缝的计划竟然被一个小贱婢给破了。皇上竟然如此宠爱甄嬛,为了她要让刑部来调查此事,当初端妃那个贱人栽赃自己都没这个待遇......华妃是既心急又委屈。 浣碧则宛如被天上掉的馅饼砸着了,她望着皇上,喉头滚动,愿望卡在喉咙里不知该如何说出来才最稳妥。 她想要让娘的排位有正当名分的摆在甄氏祠堂上,想让自己的名字落在甄家的族谱上,想要得到甄氏女从玉从女的名字,想要和姐姐一样能为家里争光争脸...... 可不管是哪一个,似乎都绕不开她的出身,若是让皇上发现了自己是罪臣之女,会不会收回旨意,问责甄府的罪过? 浣碧想到姐姐对自己的承诺,说以后会让爹爹认自己为义女,到时候娘的排位就能摆在甄氏祠堂,她的名字也能记入族谱,可这个承诺又要在什么时候才能兑现呢? 宫女要年满二十五岁才能出宫,如今自己才十七岁,难道真的还要再等八年? 这样命运被旁人掌控,等着旁人兑现承诺的日子,真的要过下去吗? 自己的出身如此,就算成为甄家义女,能嫁的也只不过是京中富户,想要嫁高门侯府都不可能,姐姐的夫婿是当今天子,自己却只嫁个富户,浣碧又怎么甘心呢? 就像是曹贵人,当初用得着自己的时候是温柔亲昵,百般承诺,事成之后自己找上门时,她却百般推诿...... 浣碧将心一横,抬起泪蒙蒙的眼睛望着皇上,哽咽着开口:“奴婢自知身份卑微,没有资格伺候皇上,但请皇上垂怜,让奴婢在皇上身边伺候,奴婢就心满意足了!” 她决定赌一把,皇上亲口许自己一份赏赐,君无戏言。只要皇上宠幸了自己,哪怕只得一个官女子的身份,自己也是天子妃嫔,在这宫中有一争之力! 而且只要自己成了妃嫔,爹爹要掩饰自己的出身,这个时候认自己为义女也是一样的! 安陵容讶异的望着浣碧,她知道浣碧有这份心思,但她听了小荷子报的消息,说浣碧哭着从九洲清晏出来后和果郡王相谈甚欢,还以为她放弃了皇上,转而选择了果郡王,没想到浣碧还是选择皇上。 果郡王的魅力在浣碧身上也失效了吗?看来还是因为娴福晋和叶澜依遇到果郡王的时候年龄太小了的缘故。 浣碧说想要服侍皇上的话一出,华妃彻底坐不住了,她怒视着浣碧,恨声道:“怎么?你家主子自己犯错禁足不能侍寝,就做了个局推你出来争宠?也不瞧瞧......” “华妃,注意仪态!”皇后冷声呵斥,随后垂下眼,平静的说:“皇上是天下之主,后宫中不管是妃嫔还是宫女,皇上想宠幸谁就宠幸谁。” 皇帝也冷冷的望着华妃,眼中的警告与不喜十分明显。 华妃也是心中委屈,一时激愤惊惧这才口不择言,今夜皇上对她的话屡屡忽视打断,反而一心偏向甄嬛主仆。 而且明明都是遇到刺客,当初端妃的事险些害了昭贵人和惠贵人两条人命,皇上都不曾动用刑部,如今却为了甄嬛这样大张旗鼓。 难道皇上真的更喜欢甄嬛了吗? “你有这份心,朕知道了,朕就封你为官女子,照旧和莞常在同住,这些日子你要好好照顾莞常在。” 皇帝盯着浣碧的脸,虽然他对浣碧没什么兴趣,可既然浣碧当众许了愿,他身为天子也不能出尔反尔。 左右不过是个官女子,除了能侍寝外也和寻常宫女没什么两样。 浣碧却很激动,她连忙叩拜谢恩:“奴婢多谢皇上恩典!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欣常在盯着浣碧那副感恩戴德的模样,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似乎很瞧不上她这种背主忘恩的奴才。 自家主子险些没了命,你不说好好照顾主子,竟然还想要攀附皇恩,这样的奴才要了做什么? 安陵容对浣碧的选择没什么意见,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这宫里想要过得好就得攀附高位,努力往上爬。 浣碧跟着甄嬛日子过的可不算畅快,况且她又是甄嬛的亲妹妹,怎么肯真的跟在身边为奴为婢? 不过,如今皇上草草的封浣碧为官女子,若有心之人将浣碧的身世翻出来,那浣碧和甄家甚至是甄嬛才是真的完了。 这件事,自己要不要寻机捏一个把柄在手上呢? 第356章 想办法 皇帝有了处置,众人也就该散了,皇上和皇后率先离去,欣常在见没热闹看了也就甩着帕子走了。 安陵容留意到华妃仍旧坐在原地没动,知道她必定要留下来和曹琴默商议今夜之事该如何处置,不过皇上这会是动真格的,华妃再想敷衍过去只怕得抓紧处理证据、安排顶罪的。 沈眉庄走过来,轻轻拉住安陵容的手:“这么晚了,你有着身孕是最该注意休息的时候,何必为不相干的人劳累跑这一趟?” 瞧着眉庄那看似漠不关心的神情,安陵容笑了笑,打趣道:“既然是不相干的人,姐姐又何必大半夜的跑这一趟?” 沈眉庄立刻就要辩解,但最后还是叹气:“她这样对待你我,我心里自是恼恨的。只是我与她也算是有自幼相识的情分,就算今后我不将她看的与你一般重了,知道她宫苑着了火,也难免担心一二。” 安陵容知道,沈眉庄和甄嬛从前的关系这样好,就算眉庄恼了甄嬛,不再将她当作最好的姐妹了,也有相识一场的情分在。 甄嬛遭遇这样的惊险,就算是一个路人得知了也会揪心过问一二,眉庄又怎么会不关心呢? “姐姐若是实在记挂,不妨过去瞧瞧她。如今这浣碧成了官女子,恐怕莞常在心里更不好受了。” “哼,浣碧有这样的心思,全是她一次次的惯出来的。若早打消了她这番心思,又怎会闹到如今的地步?” 沈眉庄虽然也有心想去看看甄嬛,但她害怕容儿不高兴,也觉得浣碧起了异心全是甄嬛娇惯出来的,就算说几句难道就能将局面转圜吗? 而且她心里还憋着气,虽然有些担心,此时也实在是抹不开脸贴上去。 安陵容则是觉得沈眉庄可以去一趟,她也想要瞧一瞧甄嬛知道浣碧成了官女子后会是什么反应,或许能从二人的言谈举止上捏住什么错漏。 “姐姐虽然生气,可莞常在今日遇到的事儿实在凶险,无论如何咱们都该去瞧瞧,否则也未免不近人情了些。” 眉庄见安陵容这样温和良善,不计较甄嬛和浣碧往日里的冒犯,心里对她更是敬服一分。 “平日里多见你小心谨慎,可每每旁人遇到困难的时候,你总是这样照顾,我是不如你有这样大度的心肠。” 安陵容笑了笑没有解释,又传了轿子和沈眉庄一块儿朝着长春仙馆而去。 因为莞常在是突然迁宫,奴才们还被扣在那问话,长春仙馆里只有临时拨过来的两个宫女和一个小太监,都已经在台阶上困得打盹了。 安陵容和沈眉庄来的时候,几个奴才都吓了一跳,安陵容抬手示意不必多礼,让她们下去。 等两人到门口的时候,屋子里骤然传来了瓷碗碎地的迸裂声,还有似是不敢置信般的低声呵斥。 “你难道忘了我是怎么同你说的?你这样做,难道要让甄家满门流放宁古塔才甘心吗?” 随后是浣碧低泣着慌忙辩解:“我......我没有,姐姐听我解释......” 两人站在门前都没有作声,沈眉庄蹙起眉,似乎意识到了今夜的事没有那么简单。 “你没有?你成了皇上的官女子,旁人必定以为是我推你出去争宠,一旦你的出身曝光,你可曾想到会是什么后果?” “我知道,你这些年吃了太多的苦,对父亲、对我、对甄氏一族有怨,可你要的我和父亲日后自会补偿你,为何置我的警告于不顾,非要用甄氏一族的命去赌!” 甄嬛似乎出奇的愤怒,言语之间再无过往对浣碧的温柔亲昵,反而疾言厉色、声声逼问。 浣碧似乎也很惭愧,但她却没有认错的意思。 “因为我想要的,唯有皇上可以给我!长姐说要让父亲认我为义女,若真这样简单,为何不在入宫前就认?” “我知道,我自幼没读过什么书,比不得长姐的聪明伶俐,但就连那刺客听了你的话都说你和爹爹是在利用我,就证明要藏住我的身份绝非这么简单的事!” “我知道,我这么做对不起你和爹爹,但如今皇上已经封我为官女子,若你们不想让甄家出事,还是快些想法子为我遮掩身份吧!” 浣碧的话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气势。你欺负我读书少,不懂得律法的弯弯绕,那我就做皇上的官女子,让聪明的姐姐、当官的爹爹、那位向来端庄贤淑的夫人一起来给自己想办法! 沈眉庄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了,她不是傻子,听了甄嬛和浣碧的对话已经猜出了浣碧的身份,而甄家让好好的小姐在长女身边为奴为婢,这个浣碧的出身必定见不得光。 而甄嬛方才说的,浣碧的身份被发现,甄家满门都会有性命之忧,那么浣碧的生母不是罪奴就是乱臣贼子的后代。 难怪甄嬛从前对浣碧百般宠溺纵容,难怪她要将浣碧带入宫中。 沈眉庄虽然理清了这些,心中却仍旧发寒,往日里总以为甄大人是饱学之士、温和纯臣,没想到他竟然这样胆大包天。 而且甄嬛既然知道浣碧的出身,不仅隐瞒不报,还将她以丫鬟名义陪嫁宫中,这可是足以导致革职、流放乃至抄家问斩的欺君之罪,一但暴露,她这个从前和甄嬛走得近的人也会被皇上怀疑是否和甄嬛一起欺君。 主仆二人的对话正好和安陵容揣测的内容印证的差不多,她瞧着眉庄那铁青的脸色,拉着她缓缓地出了长春仙馆。 “姐姐只当作方才什么都没听见,否则沈伯父才领了罪责,若再因此事受了牵连,恐怕朝中觊觎伯父官职的人必定会用姐姐和莞常在的关系大做文章了。” 沈眉庄的眉头深深蹙起,脸上尽是不满和恼怒,她低声道:“他们疯了吗?竟然敢做这样的事?” 这可是欺君之罪,一旦被捅出来,甄远道的官位和小命都没了。既然有了浣碧,就该留在甄府后宅里好好藏起来,怎么还敢叫人带到宫里来? 沈眉庄想到甄嬛也知晓此事,并且还跟着甄大人一起隐瞒浣碧身世,纵容她穿戴出格,到成为皇上的官女子,她就觉得从未对甄嬛如此陌生过。 从入宫装病避宠,到后头屡次争夺其余妃嫔的宠爱,如今又是隐瞒浣碧的出身,桩桩件件都叫人心惊胆战,这还是那个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嬛儿吗? 第357章 泛舟后湖 安陵容见眉庄这副被惊吓了的样子,心中暗自点头,她还以为眉庄知道浣碧是甄嬛妹妹的消息后会稍稍宽恕甄嬛,看来眉庄还没糊涂到眼里只有姐妹情分不计自己得失的地步。 也或许是自己暗中挑拨的功夫没有白做,眉庄对甄嬛早不如才入宫时那样亲密热切了。 “今儿好在是你劝我来了,否则此事咱们就都要蒙在鼓里。等到日后事发,岂不都要受她牵连?” 沈眉庄将手放在胸口,似乎仍旧不能平静,咬牙又道:“往日里,我只觉得她性子跳脱些,可这桩桩件件都不是闹着玩的,咱们在宫里小心谨慎才能勉强不出错,可她这样胆大包天,早晚要出事的!” 眉庄方才还对甄嬛遭遇此等险情而牵挂忧心,如今听了这样的消息,只觉得心里恼怒,算是自己白白操心了。 甄嬛连浣碧这样的人都敢带到宫里,还纵着她这样穿戴出格,若真是为了甄家着想、为了浣碧着想,应该叫她小心谨慎,挨到年满出宫才对。 随后沈眉庄又连忙对着跟着二人的采月、云舒严肃警告:“今晚的事儿谁也不许说出去,否则别怪我和昭贵人不客气!” 这可是欺君之罪,眉庄下意识地就想要装作不知道,她虽然对甄嬛恼的厉害,却也不想让这消息从自己和容儿身边的人泄露出去。 只当作是圆了最后一点儿姐妹情分吧...... 安陵容看出来了沈眉庄的意思,但她也只是和云舒对视一眼,没说什么。 与眉庄分别后,云舒低声道:“小主当真要替莞常在隐瞒吗?” 这个浣碧从前可没少给小主脸色瞧,莞常在更是敢将小主的东西赏给奴婢,云舒对这主仆二人打心眼里不喜欢。 “我与甄嬛又没什么交情,能不能瞒得住就要看她有没有这个命了。只不过浣碧是个不安分的,回去之后告诉家里,查一查浣碧的生母,到底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身份。若能捏到把柄、人证、物证都好。” 安陵容对甄嬛始终防备,对于浣碧有些不喜,但她还不打算将这件事捅出来了结了甄嬛。 毕竟如今华妃和皇后对立,有一个甄嬛在后宫中时不时的折腾点事儿出来,分走这两尊大佛的注意力,她的身孕才能更安稳一些。 而且甄嬛的长相酷似纯元皇后,皇上就算处置了甄远道和浣碧,也未必会处置了甄嬛。若让甄嬛知道是她从中作梗,那可真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安陵容回到碧桐书院,提笔写信,叫宫外的人查探浣碧的出身,正当她轻轻吹干墨迹的时候,耳畔忽然传来了光屏的播报声。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泛舟后湖]即将开始,是否开始模拟?】 ...... 碧桐书院内,甄嬛已经换上了寻常宫女的衣服,又让浣碧为自己梳了个宫女常用的小两把头。 甄嬛不是一个会为已经发生的坏事而反复自责不甘的人,愧疚惋惜不会有任何作用,浣碧今日做了这样的事,她必得想办法送信出宫,让父亲早做打算。 可如今自己仍在禁足之中,只能想法子找别人帮忙。 甄嬛左思右想,最后还是打算求助眉庄,虽然上回和眉庄的心结还未解,可如今事关生死,她愿意亲自上门赔罪,只求眉姐姐能念在往日情分的份上将自己的书信交给父亲。 浣碧的脸上有些愧色,但事已至此,她已经无可回头了。 “一会儿我去找惠贵人,你就装作是我在屋子里,若有人来探望,就说我精疲力竭,已经睡下了不见客。” 浣碧点点头,轻轻打开房门送姐姐出去。 甄嬛用手帕微微掩住口鼻,遮住半张脸,毕竟她和浣碧眉目间有几分相似,这样遮挡之后若不凑近细瞧也瞧不出什么。 不过甄嬛不知道的是因为抓了刺客,皇帝下旨增加了侍卫夜巡的班次,她才走出去没多远就和夜巡的侍卫险些撞上了。 侍卫们身穿铠甲,腰戴长刀,举着灯笼正朝着她这里走过来。湖畔都有柳树却无灌木遮挡,只要侍卫们走近就能发现甄嬛。 她心中焦虑不安,四下张望只见树下、假山的后方的湖畔停靠了一艘小船,上有棚顶竹帘遮掩,若能躲在里面也能避开侍卫。 甄嬛立刻提起裙摆迅速的上船,只不过船是飘在水面上,不如地面那般稳固,她一上去,船身就开始摇晃,荡起水声,在寂静的夜里立刻吸引了侍卫们的注意力。 “谁?谁在那!” 甄嬛本来就很不安,没想到上船之后,这船上竟然还有一人,她险些惊的叫出声来。 今日是中元节,皇家会遣王公大臣前往先帝的陵寝代为致祭,以追思先帝、先后。 皇陵有老十四这个皇帝看了就生厌的亲弟弟,因此就让果郡王代为致祭,回来后又留果郡王说了好些话,不外乎是谈及先帝还活着,诸兄弟表面上还算兄弟和睦的日子。 因为天色太晚了,皇帝就留果郡王去蓬莱州住一夜,蓬莱州在湖上,要乘船才能去,果郡王也就顺手采了好些荷花放在船上。 今日事务繁杂,劳神劳力,偏偏自己的谋划也没有多大的进展,果郡王身心俱疲,正细嗅荷香打算暂且松缓精神的时候,船上竟然闯进来了一个宫女。 不,不是宫女。 果郡王定睛一看,竟然是宫女打扮的莞常在? 竟然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侍卫们听着那水声,怕还有刺客冒出来,立刻打着灯笼靠近,冷声喝问:“是谁在船上?” 甄嬛发现是果郡王后心中的不安稍稍消退了些,立刻伸出手指抵在唇边,同时微微摇头,示意果郡王不要将自己供出去。 果郡王对着不安的甄嬛笑了笑,装作被搅扰了好梦的模样,微微眯着眼掀开竹帘,不满的呵斥。 “谁呀,谁来打扰本王的好梦?” 侍卫们见是果郡王,连忙躬身行礼:“卑职不知王爷在此,实在打扰,请王爷恕罪。” 果郡王不耐烦的摆手:“去去去,别搅了本王的兴致。” 若按照以往,侍卫们看到是果郡王也就自行离去了,但今日有刺客,不得不多问一句,若真出了事,也算是能给一个交待。 “不知王爷为何在此?” 果郡王不满的盯着那问话的侍卫,冷声道:“皇上留本王在宫中,这也要问吗?” 第358章 西施和范蠡 赶走了侍卫,果郡王这才对着仍旧有些惊疑不定的甄嬛温声安慰:“没事,人已经走了。你这是要去哪?我划船送你,这样快捷,也方便一些。” 甄嬛知道自己和果郡王深夜同处一条船上实为不妥,可若不能早日将消息传递出去,甄家满门都要遭殃。 她纠结了一瞬,还是低声道:“多谢王爷,劳烦王爷将我送到惠贵人住的镂月开云附近。” 果郡王抿唇一笑,没有多问,反而自行起身离开船舱,握住船桨摇动。 水声清脆叮咚,船舱内荷香馥郁,甄嬛一直紧张的心神倒是放松不少。 果郡王见她神色似乎松快了些,温声道:“从前都知道湖上十里风荷,清香宜人,风光正好,想不到身处其中,连菱叶芦苇都气息清郁。看来身在其中果然比远观更得妙趣。” 若在以往,甄嬛自然有闲心与果郡王说上几句,可如今她才遭火场凶险,又受亲妹妹的胁迫,不得不在禁足之时外出向心结未解的眉庄求援,心境自然沉重无比。 “王爷是天皇贵胄,与福晋恩爱缠绵,自然可以游赏四时美景,不必为凡俗琐事殚精竭虑。” 果郡王凝视着甄嬛的脸,在月色下,甄嬛的容颜更显清丽出尘,就连那眉目间的忧虑和疲惫也直叫人望之心中生怜。身处船舱的荷花之中,纵然只是宫女的穿戴打扮,也仿佛是仙子被收去仙衣般暂时落魄。 果郡王低下头,似是有些伤怀似的笑了笑:“小主此言,是真的不懂得允礼的心了。静娴嫁给我是皇上的旨意,她对我一片痴情,小王也不是一个铁石心肠之人,为了让她有一份体面,这才在外人面前表现。可我的心,除了小主之外,便在没有旁人能读懂了。” 允礼的生母舒妃也是摆夷人,同样是异族血脉,能得先帝的钟情,容貌自然也能称得上天姿国色。 得益于生母,果郡王也是长身玉立、清俊非凡的人物,在这月色下摇船摆渡,不知要让多少女子芳心暗许。 更不必说这样真挚直白的诉说情意,甄嬛慌乱的别开脸,假装没有听到这样的话。 果郡王见她虽然没有回复,可耳尖和脸颊上已经染上了红云,便笑了笑,温声道:“今日与美同舟实是一桩幸事,让小王颇有一种与西施共赏泛舟太湖之感。” 传说越国灭吴后,功臣范蠡功成身退,带着西施隐遁江湖,做了一对神仙眷侣,留下泛舟五湖的民间传说。 果郡王这话是将自己比作西施,他则是范蠡。甄嬛是饱读诗书的人,自然知道西施的命运如何,当即便有些不悦。 虽说西施是美人不假,可在史书上却被叫做亡国祸水,命运更是坎坷无比,被爱人利用,最后身死。纵然民间有泛舟五湖的传说,可多半也是后世文人赋予的美好想象。 甄嬛素来自傲,如何能让果郡王用西施来比自己,当即淡淡的开口:“若非知小王爷本意,我必然要生气,请王爷不要拿我与西施相比。” 果郡王却觉得疑惑,西施是四大美人之一,用来比较赞扬女子美貌,莞常在应该高兴才是。 难道是不愿让自己用西施和范蠡这对有情人比作他们二人? “怎么?常在也同那些俗人一样,以为西施是亡国祸水?” 甄嬛望着果郡王,平静的说出自己的观点:“若说西施亡吴国,亡了越国的又是谁呢?范蠡是西施的爱人,却亲手将西施送去吴国为妃,何等薄情,纵然后来西施摒弃前嫌,与之泛舟太湖,想来也不负当年初见的少女情怀。” 甄嬛曾在菩萨面前许愿,想要嫁得世上最好的男儿,与自己白首偕老。 而范蠡这种将爱人送到他人床榻上,只为了所谓的大义的行为,如何能算是最好的男儿? 甄嬛不愿做西施,也不愿要一个范蠡一般的丈夫。 果郡王见莞常在不是因为自己用一对有情人类比他们二人而不满,做出一副恍然的样子笑着道:“世人或叹西施,或骂吴王,却从无人责范蠡。贵人妙思,小王自叹不如。” 他这样真心实意的夸赞,甄嬛也微微一笑,不过就在此时船身却在果郡王的动作下猛地歪斜一瞬,果郡王腰间的荷包就这样不小心跌落到了甄嬛的脚边。 果郡王似是没发现似的,抬头望着月色感叹:“月光如银,如此良辰美景,真是难得。” 甄嬛下意识地笑着接了一句:“良辰美景奈何天,王爷也读牡丹亭?” 《牡丹亭》在当时是闺阁女儿的禁书,可以偷偷读,但绝不能让人知道读过,否则传扬出去就要坏了名声、移了性情。 没想到莞常在竟然也看这样的书?果郡王心中暗动,却没有露出什么异常来,仍旧做出一副温柔的模样。 “小王最中意这一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亦可生。” 甄嬛忽而见到果郡王的脚边掉了一只男子用的荷包,荷包口已经打开了,里头似乎有什么东西看着很眼熟? 她好奇的拾起,打开看,竟然是自己在去年除夕时挂在倚梅园枝头祈福的小像,过去了这么久,果郡王是从何得来的? 甄嬛惊异的抬眼望着果郡王,正好见他一双含情目正凝视着自己,其中的缱绻温柔、哀怨痴情让甄嬛心慌意乱的连忙移开视线。 果郡王见她避开自己,温柔而诚恳的说:“今夜听闻常在受惊,所以想要见常在一面,采了一船的荷花,却又不知该如何送过去。幸好上天可怜我,将你送到了我的身边,也没有白白辜负些荷花。” “小王知道,常在在这宫中处境艰难,你我身份有别,我不能时时的照顾你。但你放心,温大人回宫的事,我已经在筹措了,必不会让你在这宫中孤军奋战。” “日后常在若有什么事,尽管叫人来寻小王,若有能帮到常在的地方,小王万死不辞。” 甄嬛抬眼,与果郡王目中的一片赤诚相对,她心中触动不已,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打算让眉庄想办法送出宫的书信。 果郡王对自己一片深情,又愿意帮助自己,出宫送信也比眉庄更加方便。 或许将这书信交给果郡王,能够更快的送回家中,让父亲小心防范? 第359章 小像与自得 甄嬛犹豫不决,毕竟信中内容非同小可,若让旁人知道泄露出去,甄氏一族都将遭受牵连。 但如今的处境同样危险,皇上已经下旨封浣碧为官女子,若不早做防范准备,晚了那就真的完了。 甄嬛犹豫不决的这会儿功夫,船已经快要靠岸了。 浣碧的身世说严重了便是欺君之罪,若让眉庄送信,一旦事发沈氏一族也要受牵连。 甄嬛望着月色下果郡王温柔坚定的神情,她攥紧了手中的荷包,低声道:“我倒真有一件事要拜托王爷。” 果郡王立刻应答:“小主所愿,允礼自当尽心竭力。” “你也不问问,究竟是什么事吗?你就不怕会害的你......” 果郡王笑了笑,扶着船桨缓缓蹲下,一双含情目盯着甄嬛,似有无尽的缱绻与温柔:“士为知己而死,死得其所,为佳人而死,我所愿也。” 甄嬛心中一颤,别开眼,将书信从袖中取出,低声道:“今夜,皇上册封我的陪嫁侍女为官女子,王爷想必已经知道了。只是浣碧还有亲故在甄府为奴婢,如今她既已成了皇上的人,一干亲故自然要好好招待。” “但浣碧擅自许愿,或会引起非议,我写了封书信陈情,以免家中父母伤心猜疑,原想劳烦惠贵人......既然王爷有此心,还劳烦王爷明日一早传回甄府。” 果郡王点头,伸手就要接过的时候,甄嬛却没有松开手,反而抬眼盯着果郡王,同时举起另一只手上属于果郡王的那只荷包。 “家书有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内容,还请王爷发誓保证此信除了我父母亲外,不再有第三人知晓。” 这是请求,也是胁迫,果郡王望着那只青色的荷包,似是被逗笑了似的。 “允礼发誓,绝不会做任何伤害常在、违背常在心意之事。” 随后他又做出一副不舍的模样,带着些失落伤心的开口:“只是此枚荷包,实是允礼心爱之物,小主若不愿归还,那真是允礼毕生之憾了。” 不知为何,甄嬛耳尖发热,将信塞在果郡王的手中,却没有将荷包还给他的意思,揣在了自己的袖子里。 “既是王爷心爱之物,就留作抵押吧。若王爷能将信完好无误的送回,王爷的爱物,我自当返还。” 什么爱物,荷包里放着的分明就是自己的小像! 甄嬛心中对果郡王的言行触动,没想到只是一张剪纸小像,也能让对方这样珍藏...... 说实话,她的心中有一份隐秘的高兴和小小的自得。 在宫中,她是皇上众多妃妾中的一个,皇上纵然喜欢她,却也数次在未勘清缘由的时候对自己惩罚禁足。而与果郡王每次相见时,对方都这样温柔深情,想方设法的来为自己分忧解劳。 小像这样的东西,留在旁人的手中,若被发现或许就会惹来一场麻烦。 甄嬛原本想要悄悄取走,可她想到果郡王何温实初都是一样对自己有情,两人都被皇权所困,不能得到自己所求的一心人。 这枚小像,就当作留给他的一份念想吧,只是这枚小像上剪出了自己的眉眼,必得拿回去好好休整一番才能交还果郡王。 果郡王轻柔的取走信件,当着甄嬛的面,塞入了自己的怀中,他一只手按在胸口,郑重地保证:“有和常在的约定,允礼必定完成任务。” 甄嬛轻轻的点头,低声道:“还要劳烦王爷送我回长春仙馆。” 小船再度摇晃,在湖心改变了方向,朝着长春仙馆而去。 等到靠岸,果郡王跳下船,伸手要扶她之时,甄嬛却没有动作,反而静静的站在船上。 “七夕夜宴那晚,温宜公主出事,我也因为无法解释当夜去向而被冤禁足,你我二人终究身份有别。所以无论王爷听说任何关于夜宴当晚之事,都不要对人说起。曾与我相遇一事,就如今晚一样。” 果郡王自然知道莞常在被禁足之事,他也不会去找皇上说自己和他的爱妾在桐花台上密谈,因此他只垂眸笑了笑。 “小王不会告诉第三个人,能与常在长谈,是小王之幸。他日若小王有幸,当请常在前往小王的清凉台一聚,畅谈古今。” 甄嬛知道自己的话或许有些冷淡了,但为了避免日后的麻烦,她还是微微颔首:“盛夏刚过,清凉台过于凉爽,我就不前去打扰了,告辞。” 说完,她避开了果郡王的搀扶,用手帕掩住口鼻,飞快地进了长春仙馆内。 ...... 碧桐书院里,安陵容已经消耗了模拟次数,阅览了主角为甄嬛和果郡王的[泛舟后湖]剧情。 虽然她想要多留一些模拟次数在手中以备不时之需,可这个主角是甄嬛和果郡王的[泛舟后湖]剧情实在是太让她好奇了。 浣碧都已经捅了这么大的篓子,甄嬛不想着该如何收场,怎么跑去和果郡王泛舟游湖去了? 观看剧情之后,她再一次对甄嬛的胆大、果郡王的无耻刷新了认知,这算什么? 嫂子和小叔子私相授受、泛舟游湖、暧昧闲谈? 安陵容更不明白的是,甄嬛为何看到了荷包里的小像后不直接撕毁,反而说日后还给果郡王。 这不是将要命的把柄送到对方的手中吗? 难道甄嬛也如孟静娴、叶澜依一般被果郡王的外貌和花言巧语迷惑,竟然信了他的深情和鬼话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安陵容知道这个世界上绝没有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而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更是脆弱的。 甄嬛怎么能因为果郡王深情款款的说了几句话就将甄家满门的性命交到了他手里呢? 安陵容那副一言难尽的神情落在云舒的眼中还以为是小主熬了夜,所以这会儿不舒服,连忙将床褥整理好,确认没有蚊子进入这才走到小主身边。 “小主,夜已经深了,奴婢服侍您早些安置吧?” 安陵容是从不熬夜的人,这会儿确实也有些疲惫了,于是点点头,让云舒扶自己去休息。 反正不管甄嬛怎么折腾,这都是她甄氏一族的事,如今自己晓得甄嬛这么多把柄,日后若甄嬛真的对自己起了恶意,也不愁捏不住她。 第360章 扫尾 杏花春馆里,华妃坐在上首,面色阴沉似水,心中更是焦虑不安。 “这把火竟然没能烧死这个贱人,还惹来了刑部!你们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华妃冷喝,颂芝和周宁海立刻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奴才该死!都是奴才办事不得力,娘娘切勿动气,免伤凤体啊!” 颂芝抬起眼,见自家娘娘横眉怒目,显然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连忙转过身来,殷切的望着曹贵人。 “曹贵人,奴才们办事不得力,还请贵人您想个法子,免得牵连到了娘娘的身上啊!” 颂芝点名让自己想主意,华妃又故意留下,曹琴默也只能勉强道:“嫔妾说句不该说的话,娘娘今夜的计划未免太过急切,漏了大破绽,只怕没那么轻易糊弄过去了。” “砰!哗啦!” 茶盏碎地的声音响起,华妃掀了茶盏,怒道:“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还在本宫面前说这些做什么!若不能为本宫分忧,本宫还要你有什么用!” 碎瓷崩到了曹琴默的脚边,她连忙起身行礼,急急的辩解:“娘娘息怒,嫔妾不是这个意思,眼下还不是动怒的时候,还是得快些想法子解决后续之事啊。” “还请娘娘将刺客的身份明白告知,嫔妾才好看看有没有法子骗过皇上。只是从前皇上只是让内务府的人来调查,咱们的人能动些手脚,如今是刑部的人来查,恐怕还得娘娘修书一封,送回年家,才好隐瞒过去。” 华妃也觉得是这么回事,勉强平复了情绪,示意颂芝和周宁海告诉曹贵人。 周宁海连忙开口解释:“这刺客是圆明园行宫负责洒扫的小太监,叫小蚁子的,听说他爹还是个秀才,四年前因为卷入案子里死在流放路上了,他娘也没的早,所以就只能入宫做了太监。” 周宁海知道娘娘想要放火烧死莞常在,原本就打算花银子打算找一个伶俐的小太监来办。 这个小蚁子想搭上华妃娘娘,所以殷勤的很,将自己的家底儿和盘托出,说自己认得字也聪明伶俐,必定能把这事儿办好,周宁海这才用了他。 谁能想到这个小蚁子这么不中用,竟让一个小丫头片子阴死了,将事情闹成这个地步。 曹琴默沉吟片刻,随后追问道:“你可知这小蚁子的爹犯的是何等罪名?若是在京中裁办的,或许可以推到甄远道的身上,装作是为父报仇。” 这周宁海哪里知道,他呆愣愣的想了片刻才犹豫着说:“具体的奴才不知道,只知道这个小蚁子是皇上登基前一年入宫的,想来他爹死的时候,甄远道应该已经任大理寺少卿了。” 华妃心里着急,她哪里管得了这么多,想到皇上对甄嬛那个贱人的重视和对自己的冷待,此时只觉得心中宛如有一个火炉子似的烤得她五内俱焚。 曹贵人说的这个主意在她看来很合理,只要将小蚁子爹的死算在甄远道的身上,不仅牵扯不到自己的身上还能 “去告诉哥哥留的人,不管用什么办法,这个小蚁子就是因甄远道判了冤假错案,这才记恨甄家,要烧死甄嬛当作报复!” 说完,华妃又盯着曹贵人,吩咐道:“你想办法将此事坐实,事成之后,本宫必定重赏你和公主。” 曹琴默笑着谢恩,心里却有些发苦,这可不是过往那些诬陷磋磨人的手段,人命案子又牵连到了前朝后宫,还要劳心费力的制造假证,不知要耗费多少功夫。 但此事又不能不做,否则华妃必定会对自己不满,一旦她起了怨恨,自己和温宜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第二日,圆明园的大门才开,三拨人一大早就悄悄地离了圆明园。 一拨是安陵容派遣去调查浣碧身世的,第二拨是在曹琴默的提点下往京城去送消息、布置打算的,第三拨是果郡王带着阿晋回京给甄府送消息的。 一大早上路,阿晋实在是抱怨得很,知道主子是给甄府送消息,更是为难的很。 “王爷,您这一大早就为了给甄府送个消息?都回去了,顺便回府里用个早膳吧?福晋每回见到奴才都要过问您的去向,让奴才提醒您回府休息,您要是回去了只去甄府,福晋又要怪奴才不提醒王爷了。” 阿晋想到娴福晋盯着自己的眼神就觉得心里发怵,每回他都得帮王爷撒谎,见到福晋真是觉得抬不起头。 果郡王则是将马鞭又在马屁股上抽了一下,颇为冷淡的说:“她就在府里,锦衣玉食的养着身子就是了,如今莞常在处境更艰难,我若不帮她,她一介弱女子又要怎么办呢?” 阿晋满心腹诽,莞常在再可怜那也是皇上的女人,王爷平日里对偶然遇见的女子这样也就算了,皇上的女人也这样....... 但他也不敢说,只能加快速度跟上王爷的速度。 信送到甄府的时候,甄远道还未上朝,得知果郡王竟然大清早的上门,心中惊疑不定,但他也不敢拿乔,连忙亲自迎人进门。 果郡王也不多言,只取出书信交给甄远道。 甄远道还有些不明白,捏着信疑惑的问:“王爷这是?” 果郡王面露为难之色,低声道:“昨夜圆明园里出了大事,本王不便多说,受人之托要将这封信交给大人。” 甄远道细看信上的笔记,认出来这是自家长女嬛儿的笔迹,心中震惊之余连忙作揖道:“多谢王爷。” 果郡王送完信也没急着离开,反而笑道:“大人先看书信,若要回信,本王也可马上送回。” 这果郡王这样殷勤,倒是让甄远道心里七上八下的,只能连连致谢又让下人奉上茶水点心,这才后退几步走到案边拆开细读。 只是看了几列字,甄远道已经冷汗浸透衣衫,面色青白交加,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 好在他为官数十年,也算是见过世面,勉强稳住心神,细看女儿的叮嘱。 浣碧已经成为皇上的官女子,事情已经无法转圜,可浣碧的身世却不得不想办法隐瞒下去,否则好事之人查证,甄氏满族都要没命! 第361章 甄远道的盘算 甄远道没想到浣碧竟然敢做这样的事,往日里他惦念着浣碧生母何绵绵的好,想着她为自己更名的热烈情意,总觉得对不起这个孩子。 何绵绵早逝,浣碧年幼,他也不敢将一个孤女放在外头无人照料,也怕养在外头叫人发现了会被弹劾。 于是将浣碧带回府内,养在身边,既能衣食无忧,也能让她也跟着长女读些诗书受些教养。 让她随嬛儿入宫,也是想着以嬛儿的容貌学识日后必有得宠的日子,也能为浣碧指一个好婚事,总不至于嫁给小厮耽搁一世。 没想到浣碧竟然惹出了这样的祸端,早知道......早知道! 甄远道捏着信纸的手发白颤抖,面色也时而惶恐时而阴狠,早知这个女儿会惹出这样的祸端,不如留在府中,寻个借口远远的发嫁了! 不过还好,何绵绵已死,知晓浣碧出身的唯有当初替绵绵接生的产婆,她有个儿子是个烂赌鬼...... 甄远道身为大理寺少卿,他素来奉行廉洁执政、绝不错漏任何冤假错案,如今为了甄家,为了嬛儿,也是不得不下了狠手了。 他不动声色的抬眼望着端坐在一旁的果郡王,这个王爷素来风流清闲,却能一大早来为嬛儿送书信,还愿意留在这儿将回信带回去,说明不只是嬛儿的一时托付。 看来自家女儿本事了得,不仅拴住了一个医术高明的温太医,就连这位果郡王也甘愿被嬛儿驱使。 也不知道果郡王,知不知道浣碧的身世...... 想到此处,甄远道面上那丝算计和阴狠的神情骤然消失,又变成了一副温和儒雅、谦虚恭敬的姿态。 他走到果郡王身前,连连作揖:“微臣多谢王爷为小主奔波,甄家上下感激涕零。” 果郡王连忙抬手扶起他,解释道:“甄大人不必客气,这都是举手之劳,不必挂怀。不知甄大人可有回信?” 甄远道苦笑道:“王爷客气,只是微臣骤闻小主出了这样大的事,心绪不安,也不敢贸然回信,恐让小主担心。” “无碍,小王这几日仍旧在京城之中,大人若有书信,本王到时候再带回给小主也好。” 果郡王说的温和真挚,甄远道心中更是高兴,面上仍旧是一副惭愧的模样。 “那就多谢王爷了。” 果郡王见信已送到,又无回信,于是就告辞离去,前去温氏医馆寻温实初去了。 告别了果郡王,甄远道面上的神情也变得阴冷起来,他先是让贴身小厮去送信告假,随后急匆匆的就回到内宅安排余下的事。 甄远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微微发颤的指尖,他一直没让云辛萝知道何绵绵的存在,两人对外一向都是一对举案齐眉的恩爱夫妻,可这事儿若是处理不好,甄家满门都要跟着死。 他将那张信纸重新折好,塞进袖中,沉默了一会儿,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抬脚往后院走去。 正院里,云辛萝正坐在窗边做针线,手里是一件还没缝完的秋衫,见丈夫这个时辰回来,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正要开口,却发现他脸色不大好。 以往这个时候,夫君应该早就去上早朝了,难道是果郡王带来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她放下针线,站起身来,声音带着几分关切:“老爷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脸色瞧着也不大好,可是出了什么事?” 甄远道没有立刻答话,只是走到桌边坐下,沉默着似有难言之隐,过了好一会儿才从袖中取出那封信,放在桌上,推到云辛萝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他的声音有些低,像是实在是不知如何说,需要先让信来替他开口。 云辛萝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低头展开信纸,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 她的面色一开始还算平静,可看到后面,手指渐渐攥紧了纸边,眼中也蓄满了泪,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什么。 片刻后她放下信纸,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震惊和复杂:“嬛儿和浣碧……她竟然……” 她没有把话说完,女儿遭遇这样的劫难,偏偏又遇上了这样的事,喉头的哽咽她如何也说不下去,只能掩唇落泪。 甄远道低下头,像是终于鼓起勇气:“有件事,我瞒了你很多年。浣碧……是我和何绵绵的孩子。” “何绵绵原名碧珠儿,是摆夷人,当年摆夷尽数归降大清,碧珠儿的父兄获罪,被罚入奴籍。可就是这么巧,我们二人相遇了。碧珠儿是异族女子,未被教化,对我一见钟情,为了配我,改名为何绵绵。” 青青河边草,绵绵思远道。 云辛萝也是饱读诗书的人,当她听到何绵绵的名字之后,她就猜到了。 甄远道继续愧疚的说:“后来,就有了浣碧。可碧珠儿福薄,生下浣碧没几年就病逝了。” “我知道这件事不该瞒你。可绵绵是罪臣之女,那个时候你又才生下嬛儿,我怕你知道了会伤心难过……后来她走了,留下浣碧,我没法把她留在外头。是我一时糊涂,也怕说出来会连累整个甄家……”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佝偻着身子痛苦的说:“如今她在宫里闹出这样的事来,若被人查出她的身世,甄家上下……” 云辛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像是从未认识过这个男人。 她知道丈夫这些年对浣碧确实比寻常婢女要多几分照拂,她也曾隐约猜过几分,可从未往罪臣之女这个方向想过。 这么多年来,他与自己琴瑟和鸣,也从未提起要将那个外室带回来,她便也信了这一份夫妻之情。 如今的局面让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丈夫的欺瞒是一刀,而因欺瞒诞生的女儿又将这把刀横在了她和女儿的脖颈上。 云辛萝对自己的丈夫既是失望又是恼恨,但此时哭闹要个说法已经全都无意义,若不能将浣碧的出身好好隐藏,那她的两个女儿都要保不住。 她低头看着那封信,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再看一遍,看到女儿轻描淡写的自己从火场里捡回一条命,就已经知道她在后宫中挣扎求生的危险。 嬛儿本来就已经够艰难了,丈夫的一时风流,竟然还为她埋下了这样的祸端。 让她才从火场里逃生,来不及喘息片刻,还要为甄府的未来劳累操心。 片刻后云辛萝才抬起头来,盯着甄远道的目光有些冷,缓缓地问:“浣碧的身世,如今还有谁知道?” 甄远道摇了摇头:“知晓浣碧出身的,只剩当初替绵绵接生的产婆。她有个儿子是个烂赌鬼,我会想办法处理干净。可如今浣碧已经是官女子,甄府丫鬟的出身确实上不得台面。” 他抬眼看向她,目光带着几分恳求:“我想着……不如让夫人收她为义女。这样一来,她也能有个合适的出身。两个女儿在宫中,也好互相扶持。” 第362章 计谋 温氏医馆内,温实初正在柜台后低头整理药材,听到有人进门,也没抬头,随口问了一句:“是看病还是抓药?” 话音未落,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这么久不见,温大人的医馆生意不错啊。” 温实初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来,见到门口站着的人,微微一怔,果郡王怎么突然来了? 但他想到果郡王来必定是带来了嬛儿的消息,随即连忙放下手中的药材迎上前去。 他本想开口问嬛儿近况如何,可目光扫过店内还有学徒在场,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强忍心中的情绪对着学徒吩咐道:“去后头把今早收的那批药材翻晒一下。” 学徒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后院。 温实初这才抬手引着果郡王到一旁的茶桌边坐下,甚至顾不上叫人奉茶,便压低声音急切地追问:“王爷,嬛儿她……还好吗?” 果郡王看着他这副焦急的模样,低声叹了口气:“很不好。” 温实初的手指攥紧了桌沿,心中对甄嬛的担心叫他此时心如火烤一般难受,追问道:“怎么会这样?不是说惠贵人会帮嬛儿争宠吗?她到底怎么个不好了?” 果郡王缓缓道来:“华妃向来视莞常在如眼中钉肉中刺,前些日子伙同曹贵人,给莞常在扣上了谋害温宜公主的罪名,害她被禁足。昨夜,她的住所又遭刺客放火,意图活活烧死莞常在。” 温实初脸色骤变,果郡王的短短几句话吓得他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猛地站起身时都险些没稳住身形,他声音发紧:“怎么会这样……嬛儿受伤了吗?她受惊了吗?” 果郡王摇了摇头叹息道:“身子倒是没有大碍,只是精神上怕是不太好。接连被害不说,她的陪嫁丫鬟浣碧,昨夜也生了异心,如今已是皇上亲封的官女子了。内忧外患,不外如是。” 温实初听着,像是一株被风吹得弯下去的树,踉跄着重新坐回椅子上,面上露出几分悲戚,低声喃喃道:“当初嬛儿入宫的时候,我便知道她日后会受苦……可这才入宫一年,就已经遇到这么多风波。” 果郡王看着他这副模样,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亲王,与莞常在身份有别,就算想帮她,也有心无力。若温大人愿意回宫,莞常在的困境或许能解。”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沉重,话语中的暗示更只有彼此之间最清楚。 温实初没有立刻答话,只是偏过身子去避开了他的手,似乎不愿意答应果郡王。 果郡王却抬手将他按在原地,声音压低了几分,似乎也染上了几分怒意:“我何尝不知这样做是造孽的事,但时疫已经有了,只是还没传到京城来。我将时疫病人带回京城,你既能用这一身医术救治百姓,又能借此机会重返太医院。一举多得的事,你还在犹豫什么?” 温实初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忍,又带着几分挣扎:“时疫还没传入京城,王爷这样做,知道会害多少京城百姓吗?” 他虽然心里日夜惦记着嬛儿,可果郡王要将时疫传入京中,让他借此时机大展身手,用功劳换取重回太医院的资格。这是要害人命、伤福报、作孽的事。 果郡王面不改色,仍旧盯着温实初严肃的说:“时疫传播迅速,底下的官员如今还压着消息,可一旦病情无法控制,早晚都要传到京城来。耽搁的这些时间,京城外会有更多的百姓病死。你难道要为了京城里的这些人,放弃京城之外千千万万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责备的意味:“你难道能眼睁睁地看着嬛儿在后宫之中,遭受那些明枪暗箭吗?若你不能帮她,嬛儿一介弱女子,在华妃的手上又能支撑到什么时候?” 温实初攥着桌沿的手指缓缓松开,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他想到了嬛儿在后宫中受的苦,想到父母在得知自己被逐出宫的伤心失望,想到那些身染瘟疫的千千万万百姓...... 温实初抬起头来,双目通红的望着果郡王,像是纠结犹豫到了极点,痛苦的对着他颤抖着说:“王爷……容我再想想。” 果郡王没有再逼他,只是点了点头,退后半步。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温实初一眼,目光里已经带上了隐约的笑意,他知道,温实初一定会答应的。 碧桐书院里,安陵容正在用早膳,外头宝鹃和小乐子又在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 “怎么了?一大早的她们在吵什么?” 云舒也觉得奇怪,于是出去站在廊下,对着两人蹙眉道:“大清早的吵什么?小主还在用早膳呢。” 宝鹃手里捏着一只鸡毛掸子,正瞪着小乐子,见云舒过问,她就拽着小乐子的衣袖走到云舒跟前。 “你瞧你瞧,这可不怪我生气。上回佛龛上的匾额没用几日就掉色,小乐子说他拿去换,我还说了要换个好些的,结果这个用还不到一个月,又掉色了。” 云舒摊开手,示意小乐子将这匾额交给自己。 小乐子递了过去,口中仍旧嘟囔着辩解:“宝鹃姐姐这可不怪我,当时拿回来的时候,你也仔仔细细瞧过了,做工可都没问题的。” 云舒也记得当时宝鹃放在手里来回瞧了好一会儿,当时确实没看出什么问题,如今这黄铜匾额上又有几块银白色的点,倒还真是怪异的很。 安陵容见三人站在门口说话,心里也好奇的很,开口道:“拿过来让我瞧瞧。” 云舒点头,将这匾额用手帕垫着放在了小主的手中。 安陵容接过这块儿巴掌大的小匾额,上头确实有好几块儿银白色的斑块,她用指甲刮了刮,也没刮下来。 【叮!检测到你的身边出现了有毒重金属污染物:汞、汞齐(汞合金),该物质将会对你的身体和胎儿造成极大的损伤,请迅速远离】 光屏的播报声骤然在耳畔炸响,安陵容惊愕的看着手中的小匾额,下一刻,这块儿匾额砰的一声被丢出了门外。 第363章 香 “小主没事吧?” 一向都是从容温和的小主突然神色骤变,将这匾额掷了出去,三人都吓了一跳。 云舒连忙上前扶住小主,宝鹃也连忙将手中的鸡毛掸子丢到一边去,小乐子更是连忙就要往外跑,口中喊着:“这......这东西不好,奴才马上就去内务府再领一个新的过来!” “别去!” 安陵容的心还在狂跳,她只觉得自己的背都被冷汗浸透了。虽然她不知道光屏上提醒自己的汞和汞齐到底是什么东西,但那后两句话她还是听明白了。 当即,她握住了云舒的手,低声吩咐:“去,去请卫太医来,小心别走漏了消息。” 云舒见自家小主脸色这样难看,也不敢耽误,连忙点头出去。 宝鹃也忐忑不安,低声试探询问:“小主?可是这匾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刚问出这句话,她就恨不得把句废话收回去,要是没问题小主为什么要给它丢出去? “这匾额是一直都挂在偏殿的佛龛上的吗?上回那块儿也是这样?” 宝鹃连连点头,满脸的紧张:“是,从皇后娘娘送过来以后,这匾额就挂在那了,上回那块儿也和这个长得一样,没用多长时间就都长了那种银白色的斑点儿。” 安陵容有些犹疑不定,这个汞和汞齐到底是匾额带来的,还是匾额原本无事,是从皇后赏赐的那个佛像上沾染来的? 她定了定神,这样的毒物或许卫太医见过,只是这汞字她倒是没怎么见过,若非光屏播报唱念出来,她还不知这个字该怎么念。 “扶我去桌案前,替我磨墨。” 宝鹃虽然不知道小主为什么突然要写字,但她还是乖巧的扶着小主过去,铺好纸币开始磨墨。 安陵容照着光屏上的汞字,照着一笔一划的写下来,这个字生的倒是很奇怪。 “宝鹃,你这些时日打扫那尊送子观音,可觉出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宝鹃蹙眉沉思,缓缓地摇头:“奴婢每日都打扫,除了那个匾额变色之外,旁的倒是没什么发现。” “那除了你之外,可还有旁人进入过侧殿打扫吗?” “奴婢想想......好像还有香怜?小主不许她近身伺候,大家就一直使唤她跑腿儿......这些日子来供奉佛像的瓜果和香都是让她去取的。” 这个香怜是皇后派来的人,很是不老实,若真是她在侧殿动了手脚,倒真是个有心眼儿的丫头。 很快,云舒就带着卫临来了,这一路上云舒虽然没有说是什么原因,但只看云舒那紧张不安的神情,卫临就知道昭贵人那儿必定出了不小的事儿了。 “微臣卫临,给昭贵人请安,小主吉祥。” “不必多礼,卫太医,你过来瞧瞧,可认得这个字吗?” 认字?卫临懵了一瞬,昭贵人来找自己不应该是看病问诊的吗?认字是什么任务? 虽然心里疑惑,但他还是接过了宝鹃递过来的这张纸,看清之后笑着道:“小主,这个字在《正字通》里有记载,汞,俗澒字,是指水银的意思,又被道家改作汞字。” 卫临有些得意,这昭贵人要是问别的字考量他学问或许真能将他拦住,可这朱砂本就是药材,道士们还用朱砂炼丹,朱砂遇热出水银,旧时叫做澒,后来改为汞,这也算是他的认知之内的东西。 等等?汞?朱砂?水银? 卫临忽而有些紧张,他小心翼翼地望着昭贵人,试探性地问:“小主怎么忽然想到要问这个字?难道小主在哪儿碰到了?” 安陵容蹙眉,她不知该如何对卫临解释这个字的来历,但她是主子,也不用和底下人解释,于是只对卫临说了自己的猜测。 “碧桐书院的偏殿里或许有水银,供奉送子观音的佛龛上悬挂的黄铜匾额总是没挂几日就生出许多银白斑块。” “我在入宫前看过的一本杂书上看到过,屋子里有水银的话,会有异象,劳烦卫太医去瞧一瞧。” 卫临立刻神情严肃起来,躬身拱手道:“小主放心,卫临必定竭尽全力!” 说完,他就提着自己的药箱跟着宝鹃一起去到了偏殿里。 偏殿并没有住人,只摆了佛龛和一些摆件儿,显得很空旷。他们到的时候,香怜还在里头洒扫屋子,见到来人有些紧张。 “宝鹃姐姐......卫太医......你,你们怎么来这儿了?” 宝鹃对着这个奸细没有好脸色,直接引着卫太医来瞧佛像,小乐子也好奇担心的紧,跟着就进门,将那被小主丢出去的匾额也带了过来。 “您瞧,奴婢们每日都细心擦拭,这佛像倒是无碍,就那个匾额出了问题。” 卫临对着佛像细细观察,这佛像他上回已经查验过了,如今出了问题,问题会在哪儿呢? “你说你每日都来打扫?打扫多久?都做了些什么?” 宝鹃如实答:“是,每日都来打扫,大概一个时辰左右吧,除了掸去佛像上的灰尘外,就是上香叩拜了。” 卫临看过佛像后又端起香炉查看,他这个动作让一旁握着扫把的香怜有些紧张,开口问:“这是怎么了?” 小乐子对这个香怜也不怎么喜欢,不耐烦的直摆手:“去去去,没你的事,扫完就出去。” 宝鹃忽而意识到什么,对着就要迈出门槛的香怜冷声道:“回来,就站在那,不许动。” 香怜有些害怕,但还是规矩的站在门边,握着扫把怯怯的望着三人,一副受气包的样子。 卫临平日里对神佛还是比较敬重的,但若这佛龛上的东西真的掺了水银,为了自己的小命,原地给这玩意儿砸了他都立刻动手。 香炉里还有一只才点了没多久的香,卫临拔出来让小乐子拿着,自己手扒拉炉子里的香灰。 这香灰不对劲,檀香的香灰应该是灰白色的,可这炉子里的香灰外表看起来是灰白色,搅碎之后,里头竟然是黑色或是紫黑色的。 这可不是正常的现象,只有朱砂燃烧颜色才会迅速从鲜红色变成黑色或紫黑色,看来问题大概率出现在这个香上! 第364章 达成结局[冷宫疫殁] 卫临盯着那颜色奇怪的香灰看着,宝鹃和小乐子自然也探头过来瞧,一看就看出来不对劲。 小乐子率先疑惑的问:“这香灰怎么是这个颜色的?不应该是灰白色的吗?” 宝鹃疑惑的盯着小乐子手里那三柱香,伸手接过来,丢在地上踩碎,那外表浅褐色的香,踩碎后竟然露出了红色的内里。 “这香有问题!卫太医您瞧,这香里头是红色的!” 三人立刻蹲下来,卫临拾起碎香里的红色部分在手中碾了碾,他几乎不用火烧就能判断,这香里头的就是朱砂! 卫临盯着那香里鲜红如血的朱砂,忽而冷汗都出来了,这用计之人真是心思阴毒极了,将朱砂磨成粉后外层包裹檀香,只要点燃这香,朱砂就会随着檀香一起受热,不断地产生水银雾气。 好在昭贵人将这观音像放在了偏殿,若是放在主殿里日夜供奉,这香里的水银就暗中侵蚀昭贵人的身体。 找到了症结所在,卫临连忙又取了几支香,仍旧是丢在地上狠狠踩碎,每支香竟然都是鲜红如血的内里。 “这香是谁给的?” 宝鹃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整个人宛如坠入冰窟之中。 这香是皇后给的,是剪秋让她从库房里取的。当时她以为拒绝了皇后的招揽就没事了,没想到皇后和剪秋竟然在这里算计了自己! 若是事发,这个香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经手的,东西也已经到了碧桐书院,只怕最后也只会是自己为皇后和剪秋背锅受罪! 当初剪秋言之凿凿的利益诱惑自己,暗中却已经做好了让自己当替死鬼的准备,若自己真的被说动了,只怕根本没有能活到二十五岁出宫的那一天! 宝鹃又惊又怒,忽而见到站在门口神色惶恐的香怜,想到除了第一次的香是自己从皇后那取的,剩下的香都是香怜去拿的,这香有问题她肯定知道。 方才这个丫头屡屡插嘴打岔,可见是心虚的很,宝鹃怒不可遏立刻上前就是一巴掌。 “贱人!你敢害小主!” 香怜被一巴掌扇倒在地,似乎都被打懵了,只捂着脸嘤嘤哭泣。 “姐姐说什么,我不知道!” 宝鹃还要再上前收拾她,小乐子连忙拉住:“姐姐如今打死了她也是无济于事,还是将她带到小主跟前再做处置。” 卫临也是心中发寒,这香他可是亲自查验了的,没想到暗中的手段这样阴狠,也不知这香里的朱砂是从前就有的还是后头掺上的。 三人拽着哭哭啼啼的香怜回到碧桐书院的主殿,宝鹃立刻就跪下垂泪,卫临和小乐子也是低着头一副愧疚的样子。 安陵容疑惑的问:“这是怎么了?可查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 宝鹃哭道:“小主,这个香怜想要害您,想要害您和您肚子里的龙胎,这次可千万不能留她了!” 卫临也俯身磕头:“是微臣查验不当心,偏殿礼佛的檀香里混入了朱砂,点燃后会挥发水银。好在小主聪慧有上天庇护,将佛像放在偏殿,否则日夜吸入香烟,对小主和龙胎都要损伤!” 安陵容心中发紧,果然就是皇后送来的东西有问题,她立刻道:“什么香,拿来我瞧瞧。” 宝鹃将自己用手帕包起来的碎裂的檀香给小主瞧,同时自责的说:“这香是上回送子观音像一起赏的,皇后借奴婢的手,将这脏东西送到咱们这儿来,后头香怜去取的也是这样的香。” 【叮!检测到你的身边出现了关键道具[朱砂檀香],是否开始模拟?】 【注:当前剩余模拟次数:3次】 涉及自身,为了避免还有没发现的手段,安陵容立刻选择了【是】 【身为五品贵人的你一心盼着腹中孩子平安降世,面对香怜拿回来的奇怪檀香,你选择?】 【一、无伤大雅,继续使用】 【二、小心为上,更换香料】 安陵容蹙眉,果然,这有问题的香料并非是宝鹃带回来的。 当初这香和观音像是同时送来的不假,可当时几个奴才和卫太医都挨个瞧过了,没有什么错漏,自己也摸过,都未曾触发光屏的提醒。 皇后也不是那么不谨慎的人,不会蠢到一次性将这种让人捏住把柄的东西都送过来。 安陵容选择了【一】,随着她的选择,光屏上的文字溃散为无数光点,根据她的选择重新模拟推演出新的故事。 【面对香怜拿回来的奇怪檀香,虽然颜色有些怪异,但你觉得只要诚心礼佛,颜色上无伤大雅,可以继续使用。】 【你的选择让香怜松了一口气,同时服侍你的宫人们觉得你的做法太不理智了,[宫人图鉴]中,人员平均忠诚度下降】 【很快你怀胎七个月了,除了头晕、头痛、健忘、失眠、和情绪极度不稳定、口舌生痈疮外,你觉得自己的身体还算不错】 【你早产了,孩子在腹中死亡,太医只能用烈性催产药助你娩下畸形死胎,同时供奉在侧殿的那尊送子观音面黑如墨,宫人都说你诞下了一只恶鬼......】 【皇上登基以后的第一个孩子竟然是一个畸形死胎,佛像还有异样,宫内又出现了时疫,似乎一切的祸事都是你和你的孩子带来的......】 【你被皇上厌弃、你的身体出现崩漏症状,皇上下旨将你打入冷宫,在冷宫缺衣少药的境遇下,你感染时疫而死】 【达成结局[冷宫疫殁]:汞毒蚀玉胎先死,不祥骂名口难辩。冷宫疫殁魂归处,谁记当年掌上妍?】 【模拟结束,当前剩余模拟次数:2次】 光屏上的模拟会有偏差,安陵容自认不是那么不谨慎的人,出现这么多症状还和傻子一样继续用这香,只是想到皇后的手段越来越阴毒狠辣,她实在是有些遍体生寒。 皇后大张旗鼓的送了观音像和一把檀香,为的就是让安陵容主仆的注意力都停留在观音像上,就算对这香有疑惑,天长日久的多少都放松警惕了。 到时候香怜再悄悄地将敬神的香替换掉,就算在圆明园里住的宽敞不会有什么大碍,到了宫里,还能将皇后赐的佛像放在偏殿里吗? 第365章 大局为重 云舒注意到,小主的手似乎在发抖,她担心的扶住小主的肩头,希望能给小主带来一些支撑。 “不怪你,有问题的香料皇后应该是后头派人送来的,你不必过分自责。把香怜带过来。” 小乐子揪着香怜的衣领子就将人拖拽到了小主的跟前,香怜还在捂着脸哭,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安陵容微微俯身盯着香怜,沉声道:“这香你是从哪领的?” 香怜哽咽道:“就是......就是内务府领的。小主,奴婢是冤枉的,奴婢当差向来都是小心仔细的,从不敢有半分懈怠,也不知何处得罪了宝鹃姐姐,她要将这件事赖在奴婢的头上......” 这个丫头死到临头还这么嘴硬,当初她伺候有孕的芳贵人就给人伺候小产了,如今在碧桐书院里又和皇后的人勾结在一起,将有朱砂的香送进来,可见她的心可大得很呢。 安陵容冷笑一声:“既然你是冤枉的,那这香看来也没有问题,将香怜带去侧殿里关起来,把这香全都点上,紧闭门窗。若是这香真没有问题,你自然不会有事了。” 香怜闻言吓得小脸苍白,连忙伏在地上磕头:“小主,奴婢真的不知这香有什么问题啊!小主若是不喜欢,不用就是了,奴婢去内务府给您换一种香!” 安陵容想到光屏上自己的处境,心就如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一般难受,如何还愿意和这个要害自己的香怜废话。 “就照我说的办!” 小乐子立刻狠下心肠,叫了小平子和小安子将香怜塞上嘴,用绳子捆起来丢到侧殿里去。他们将侧殿的窗户都关严实,走之前还不忘将那剩下的一把香全都点燃插在香炉里,又把门紧紧关住。 卫临心里头也实在不安,取出脉枕为昭贵人诊过脉,确认她一切无碍后才算放心。 卫临试探性的询问:“余下的香中朱砂分量不小,若全部点燃让香怜吸入,恐怕明日她就会有症状,贵人打算如何处置?” 安陵容沉默片刻,皇后的这种手段是要天长日久的才能出事,如今还有两日就八月了,八月十五之前圣驾就要回銮,到时候她就要搬到春禧殿居住。 太后诚心礼佛,她又住的离太后近,再将皇后所赠的这尊佛像放在偏殿就显得有些不敬了。 “就说她打扫侧殿,不小心在屋子里睡着了,吸入香烟后就出现了这样的症状。到时候要劳烦卫太医来好好做一场戏,当着皇上的面揭发此事。” 上回香怜翻自己换下的衣物时已经饶了她一次了,如今她还敢将掺了朱砂的香带入碧桐书院,当初芳贵人小产,想来这个香怜也是出了力的,安陵容是无论如何也不愿饶了她。 既然拿了皇后的好处来做事,就要承担事败之后的结果。 第二日,打开侧殿房门的时候香怜已经昏死了过去,不仅出现了上吐下泻、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的症状,整个人就算失去意识也仍旧在颤抖着。 众人见此症状都十分惶恐,若她们没有发现檀香有异,那么这香害的就是小主和小主的孩子了。 “你们看!那观音像!” 随着宝鹃的一声惊呼,众人抬眼望去,就见那尊白玉观音的脸部漆黑如墨,而那悬在佛龛上的黄铜匾额已经通体银白,字迹被蚀刻腐朽。 碧桐书院出事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皇上的耳中,事关昭贵人和皇嗣,皇帝也顾不得旁的,立刻乘坐轿辇来到碧桐书院。 “皇上驾到!” 皇帝来后没有管跪在两侧的奴婢,大踏步朝着昭贵人的床边走去,将欲下床行礼的安陵容按住。 皇帝关切地开口:“不必行礼,朕听说你这儿出了事,立马就过来了,到底怎么了?” 安陵容红着眼眶,哽咽道:“臣妾宫中有一个宫女,昨夜擦拭那尊侧殿的送子观音像后一时疲倦就在侧殿睡着了,等今早宝鹃叫人进去打扫的时候,人就已经......” 她似乎不忍再回忆,宝鹃立刻上前跪下禀报:“回皇上,出事的宫女叫香怜,奴婢发现她的时候香怜全身颤抖不止,口吐白沫,像是中毒......” 皇帝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中毒?这后宫里头除了猛兽和刺客伤人之外,竟然还有毒物出现? “太医呢,让太医瞧过是什么毒物没有?这碧桐书院里怎么会有毒?” 卫临立刻上前拱手行礼解释:“回皇上,微臣已经看过香怜,确是中毒。微臣查验了香怜所待的侧殿,在香炉的香灰之中发现了朱砂焚烧的痕迹。” “朱砂?” 皇帝不通药理,朱砂对他而言除了用作颜料之外并无旁的作用,因此有些疑惑。 “朱砂有毒,遇热出水银,这供佛的檀香中被人掺入了朱砂,焚烧之时水银化作烟雾被人吸入就会有此中毒迹象。若是孕妇吸入体内还会导致胎儿早产畸形,甚至再无生育可能!” 卫临的解释让皇帝心中怒火猛然升腾,他盯着碧桐书院的人,冷声问:“这香从何得来的?” 宝鹃颤抖着身子答:“回皇上的话,这香起先是皇后娘娘和送子观音像一齐赏给小主的,后来就由皇后娘娘宫中的江福海公公指来的宫女香怜去取,只是如今香怜已经......” 皇帝有些错愕,皇后怎么会牵连其中?但很快他心中的怒火和猜疑就再度回笼,齐妃当初驱使猛虎意图害昭贵人和富察贵人,虽然齐妃事后自己认下所有罪责,但皇帝的心里始终存了一个疑影儿。 皇后借机得到了三阿哥的抚养权,会不会也是因此不愿见到其余皇子诞生,威胁到三阿哥的地位? 皇帝虽然不愿这么猜疑皇后,毕竟皇后一路陪他走来也受了不少委屈,在外更是端庄贤惠的形象,可是这桩桩件件的事,实在让他不得不多想。 安陵容低声呵斥:“不许这么说,皇后娘娘向来端庄温柔,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或许是香怜觉得我待她不好,这才起了坏心......” 安陵容越说声音越低,似乎有些哽咽,正在自己欺骗自己。 她这么说,云舒就不愿意了,立刻安慰道:“小主待奴婢们极好,从未有过责备打骂,这个香怜平日里就偷鸡摸狗,上回更是大半日不见人影小主都没罚她,如何能是小主的过错?” 皇帝也觉得是这样,昭贵人的性子是最温和乖巧的,平日里只看她宫里的奴才的精神头就知道日子过的很不错。 而且皇帝心中对皇后已经起了猜疑之心,自然不会觉得是安陵容的过错。 “苏培盛,叫人去查,弄清楚好好的檀香里头怎么会有朱砂,还有这香怜都接触过什么人,全都查清楚。朕倒要看看,谁有这样大的胆子,敢对昭贵人下手!” 苏培盛立刻应了一声出去吩咐人。 安陵容也顺势靠在皇上的怀中,哽咽道:“有皇上在,臣妾便不害怕了。” 皇帝轻轻的抚着她的背,心中的恼意仍旧不能消退。前朝之事已经够让他烦心了,后宫里也是刀光剑影,祸事不断,这后宫真是要好好的整治一番了。 安抚了昭贵人又赐了好些东西,皇帝立刻直奔慈航普度去寻太后。 太后都有快一个月没见到皇帝了,正打算和他寒暄几句缓和母子之情。 “皇帝瞧着瘦了许多,前朝的政务虽然忙碌,皇帝也要注意休息啊。” 以往太后关心几句,皇帝就很高兴,可今日太后笑意盈盈,皇帝却依旧面无表情。 “太后只知前朝政务繁忙,不知这后宫之中,明枪暗箭、烽火连天,更胜前朝许多啊。” 太后知道,皇帝是在说莞常在遭遇刺客之事,这件事大多数人都能猜出是谁动的手,于是叹道:“后宫之事和前朝密不可分,西北战事正紧,皇上还要重用年家,刺客之事皇帝再生气也不宜闹得太大,略给些教训就是了。” 皇帝沉默片刻,随后道:“皇额娘,今日昭贵人那也出事了。” 昭贵人出事了?太后心头一跳,蹙眉追问:“昭贵人怎么了?” 太后关心昭贵人的模样倒是有几分真挚,皇帝没有看太后,继续说:“皇后送给昭贵人一尊送子观音像,供佛的檀香里掺入了朱砂,太医说朱砂有毒,遇热出水银,若是孕妇吸入香烟,会致使胎儿早产畸形,断绝女子生育的指望。” 皇帝只说了佛像是皇后送来的,至于檀香和香怜都没有细说,可母子二人都是聪明人,许多事点到为止就已经够了。 就算皇帝没说幕后之人是谁,太后就已经猜到了,她微微闭了闭眼,手中的佛珠攥紧,指掌间都在发抖。 宜修果然没有听自己的劝告,竟然敢在风口浪尖上继续做这样的孽! 皇帝此时缓缓地转头,目光平静中带着嘲弄,还有一份冷意,他缓缓地问:“皇额娘以为,儿子该如何处置?” 方才太后提及对华妃的处置时可以抛开情感以前朝大局为重,可如今放在了皇后的身上,面对自己亲儿子的质问和一向侍奉自己勤谨的昭贵人。太后却有些张不开口了。 第366章 回銮 为了皇家的子嗣着想,自己应该让皇帝狠狠责罚宜修,毕竟身为皇后,明知故犯、戕害妃嫔罪加一等。 可若皇后身有污点,那日后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的女孩儿们该怎么办呢?皇帝若再以此理由,起了废后的心思又该如何应对? 母子二人对坐,沉默许久,太后还是缓缓地开口:“皇后身为六宫之主,必会好好查明,给昭贵人一个交代的。如今后宫是多事之秋,皇帝该以大局为重,不能让外头的人看了皇家的笑话。” 皇帝最后拂袖而去,太后也只眼见着儿子带着怒火走,一句辩解的话都不知该如何说。 竹息忍不住走过去,将皇帝一口没动的茶撤下去,低声道:“也难怪皇上生气,这后宫乌烟瘴气的,皇后也太不懂事了些。” “哀家看皇后就是太懂事、太聪明了,知道为了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不管她做什么,哀家都得帮着她收尾,这才敢这样肆无忌惮!” 太后的神色已经冷了下来,再不复从前那样温和慈爱。 她知道,让皇帝放过皇后的事,在一再二不能再三,也是要好好让宜修尝尝教训了。 接下来的日子,皇帝都没来后宫。 刑部调查莞常在遇刺的案子,牵连到了甄远道当初经手的一桩案件,皆因甄远道当初未能详细查证小蚁子父亲的冤屈,这才导致小蚁子不得不净身入宫,心怀怨恨,借机报复。 证据虽然确凿,可皇帝也清楚,其中必定有华妃的推波助澜,或许这证据也有年氏一族在背后提供。 甄远道身为大理寺少卿,渎职以至刺客火烧坦坦荡荡,虽然浣碧救下了莞常在,但甄远道罪责难逃。 皇帝最后下旨:革去甄远道大理寺少卿之职,贬为从五品都察院御史,罚俸三年,如有再犯,定行严惩。 甄远道又上书说夫人已将浣碧收为义女,记入甄氏族谱。 因为浣碧是皇帝的官女子,身份信息、调动不在甄府或甄嬛个人的管辖范围内,而属于内务府的统一管理范畴。 因此,甄远道如果想要正式认她为义女并写入族谱,对于这种涉及皇家人事档案变更的事务,必须通过官方渠道上报皇帝知晓,不能私下决定。 皇帝应准了,同时晋为浣碧为答应。 后宫里,皇后又病了,皇帝下旨让太后来管理宫务。 太后本是该颐养天年之人,皇后病重本该让华妃来协理六宫才是,皇上偏偏跳过了华妃,直接让太后来管,冷待之意十分明显。 华妃满心的委屈也只敢私下里对着曹贵人撒气,每日叫人往九洲清晏送些吃食,希望能表达自己认错的态度。 后宫里一下子就清静下来了,一直到了八月十二,圣驾回銮的日子。 碧桐书院的东西早就打点好了,那尊黑脸玉观音也被内务府的人带走处理,皇后病重,也不用早晚请安,用过早饭后安陵容就要出发了。 “小主,叶姑娘来了。” 安陵容想着叶澜依许是知道她要走,所以专程来送自己,于是也笑着叫她进来。 叶澜依过往都是性子直爽的样子,可今日瞧着却有些扭捏,行礼问安后满眼都是不舍。 “小主,您此次回宫,最快也要明年才能相见了,澜依舍不得您,您能不能带澜依走?” 安陵容知道这个丫头胆子大,对自己的好感度也高,带在身边必定是一个好帮手。但这丫头生的实在是太艳丽了,如今才十四五岁就已经颇具姝色,再长大些让皇上瞧见了,难免要起了收入后宫的心思。 叶澜依没有家人,也不是贪慕荣华富贵的人,而且她每回来的时候和几个小丫头说起百骏园的事时都眉飞色舞的,这样的心性也不适合留在宫中。 “澜依,紫禁城里可比圆明园憋闷多了,不仅不能跑马,说话不能大声,走路也不能快走,周围都是四方的天儿,你去了又能做什么呢?” 虽然昭贵人的语气很温和,但叶澜依还是听出了她话里的回绝之意。其实叶澜依心中也很清楚自己除了些驯兽的本事外,在宫里没什么大用,但还是有些失落。 安陵容安慰她道:“如今你还小,帮不到我什么,等明年、后年你就长大了,或许就有能帮到我的时候。虽然我走了,你自己也要照顾好自己。” 说完,她又叫云舒给叶澜依塞了些银子,叶澜依对昭贵人的恩德还报不完,怎么还还好意思收钱,连连就要推脱。 还是青叶和青杏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叶澜依才抹着泪眼点头收下,看着众人收好东西搬离碧桐书院。 众人都走了,叶澜依小小的一个人,捧着一只荷包,呆呆地站在已经空了的碧桐书院门口,望着众人远去的背影。 车马聚集在圆明园门口,众妃嫔依次上马车,安陵容注意到富察贵人的神色似乎不大好,瞧着整个人都有些水肿的样子。 虽说孕期水肿是常事,但是基本都在怀孕的中后期,富察贵人的身子才三个多月,怎么就开始肿了? 难道皇后在对自己下手的同时,也对富察贵人做了手脚? 安陵容也注意到,皇后的面色如常,行走坐卧间并没有任何不适的样子,看来这病也是皇上让她病的。 车队就要出发,安陵容也来不及多想,随着马车摇晃数个时辰后终于抵达了紫禁城,各位小主又换了轿辇回到各自的宫中。 安陵容没有再回延禧宫,从前延禧宫东配殿的东西已经全部搬到了春禧殿里,安陵容一个人住在主殿。 春禧殿离寿康宫很近,虽然安静却不算偏远,有太后住在一旁,道路、花草都打理的格外仔细。 让奴才们收拾着屋子倒很高兴,从前在延禧宫里宽敞的主殿是富察贵人住着,什么好的东西也都不敢往外拿,生怕富察贵人瞧见了就要拿走。 如今小主有了自己的宫殿,众人都觉得自己也有了着落似的。 奔波了一日,用了饭众人都早早歇息了,因为皇后病着,众妃嫔都不必晨昏定醒,安陵容便直接去向太后请安。 “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金安。” 太后见她来了,连忙抬手叫竹息扶着安陵容过来,拉着她坐在自己的身边。 “你的身子可还好吗?过了一夜,休息的如何?” 太后没有提及皇后的事,安陵容就也只笑着说:“太后放心,早就休息好了,春禧殿清净,离太后又近,有太后的庇佑,臣妾睡得格外香甜呢。” 听着安陵容的话,太后在心中暗自叹气,这个孩子是最聪慧的,心里怕是已经猜到了皇后的手段,因此才更想得到自己的庇护。 宜修也确实做的太出格了,这样阴毒狠辣的手段,想来让昭贵人受惊不小。 太后拉住她的手,温声道:“休息好了就好,你如今住在哀家跟前,有哀家在,什么牛鬼蛇神都近不得你的身。” 安陵容含笑低头,望着桌上的账本和帖子,柔声道:“太后管理宫务辛苦,臣妾侍奉左右也是应当的。” 说起宫务,太后的神色就淡了些,她如今是最该享清福的人,皇帝让皇后病了,又跳过华妃,将宫务丢给自己管,分明就是故意膈应人呢。 “哀家一个老婆子,哪里管得了这些”,太后叹气,望着安陵容又补充道:“也是皇后的身子不争气,华妃年轻气盛理不好事。” 这后宫里,皇后病了、华妃受冷待、端妃不提也罢、敬嫔倒是个妥帖的人,太后有意要分一部分宫务来让敬嫔协理,只是还没来得及。 安陵容见太后没有要为皇后说话的意思,心中倒是舒服了一些,皇后接连做孽,太后若是再说些让自己对皇后恭敬尊重的话,安陵容答应了也很难做到。 回到春禧殿,一边用早膳,卫临就已经来了。顺便还带来了些延庆殿的消息。 “小主,延庆殿的端妃娘娘不大好了,微臣听太医院的太医说,端妃娘娘身上遍生褥疮、骨瘦如柴,甚至脑子也有些不清醒了,昨日华妃去找端妃的麻烦,都被味道熏的近不得端妃的身。” 卫临说的时候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同时也有些畏惧,毕竟这招是他出的,症状也只在病例上见到,而端妃的状况却是现实可见的,是他让端妃从一个有些虚弱的人变成如今的模样。 安陵容神色如常的吃着早膳,当初端妃想要一箭三雕,害死自己、眉庄、栽赃华妃,若非光屏提醒,自己拼命搏了一把,如今她们不过是九幽冤魂,端妃仍旧是高高在上的妃位娘娘。 “她倒是有毅力,熬到今日也不肯死。不过华妃已经回宫了,端妃又能撑得了多久?” 送走了卫临,沈眉庄又来了,陪着安陵容说话、做针线,忙活了一个白天才舍得离开。 到了晚上,小喜子从外头进来,低声禀报:“小主,皇上今夜,翻的是浣......甄答应的牌子。” 第367章 默默记仇 甄答应,也就是浣碧。 甄远道上书认浣碧为甄家义女,浣碧的身份就从奴婢成了甄府小姐,因此官女子的位份就有些低了,皇帝就加封了她为答应,仍旧跟着甄嬛住在碎玉轩。 皇上回銮,在宫中的第一夜应该先陪伴皇后才对,但皇上却翻了浣碧的牌子,也不知是故意抬举浣碧还是有意给皇后脸色瞧。 安陵容猜测皇上是故意的,毕竟皇后、华妃都惹了皇上不痛快,浣碧又是新人,正好拿来当挡箭牌。只不过浣碧恐怕就要被皇后和华妃记恨上了。 对于浣碧,安陵容不打算搭理,眼下更重要的是要查证时疫之事。 模拟的过程中出现了时疫,还说时疫会传入宫中,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安陵容还是决定让云舒将消息递出去,好好查一查这时疫到底是从哪来的。 一夜过后,浣碧侍寝结束,如今她也是小主,能够穿绸缎衣裳、簪戴珠花、流苏钗子,脚上也踩着花盆底。 甄嬛将菊青指了去伺候她,又分了碎玉轩的东偏殿给她住,碎玉轩的太监就小允子和小荷子两个,甄嬛让浣碧自己挑,浣碧选了小荷子。 因为从前小荷子总爱躲懒抱怨,没少在背后嘀咕自己,浣碧也是故意要了他,日后有的是使唤小荷子的时候。 浣碧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未如此得意顺心过,对自己当初用身世胁迫长姐和爹爹的做法虽然略有愧疚,却毫不后悔。 妃嫔侍寝的第一日,照例要向中宫皇后请安,皇后如今虽然病着,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要去景仁宫过问皇后的病情。 皇后还是见了浣碧,又说了一些挑拨离间的话,反而让浣碧心里觉得畅快了些,觉得自己的做法分毫没错。 出了景仁宫,菊青沉默的扶着浣碧走在回碎玉轩的路上,浣碧瞧她这副呆愣愣的样子,心里有些不高兴。 “菊青啊,我如今成了皇上的答应,成了主子,你为我高兴吗?” 菊青点头:“奴婢自然是为小主高兴的。” 浣碧想要问的不是菊青的态度,她是想要通过菊青来判断流朱等人对自己的看法,因此装作不甚在意的语气问:“那你会觉得我是背主忘恩吗?” 菊青虽然有些呆,但也不是傻子,知道小主这是故意试探自己,连忙低头恭敬地说:“小主能够成为皇上的答应是小主的福气,旁人求都求不来呢。” 这话倒是让浣碧心里高兴些,用手帕掩了掩唇角上扬的弧度,得意道:“如今我也是官家小姐,就算父亲被贬,那也是五品官儿,也比某些人的七品知县强太多了。” 她还没高兴多久,沈眉庄就带着人从她旁边走过来了。 浣碧规矩的行大礼请安问好:“嫔妾答应甄氏给惠贵人请安,惠贵人吉祥。” 沈眉庄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面无表情的垂下眼算是见过了,直接就略过浣碧离开。 她这副冷淡高傲、目下无尘的态度深深的刺痛了浣碧,被菊青扶起来后,浣碧攥着帕子望着眉庄离开的方向,心中的委屈和恼怒不断盘旋。 浣碧知道,沈眉庄这样对自己是以为自己是奴婢邀宠爬床、背主忘恩,所以才看不起自己。但自己分明是甄家的女儿,如今只做义女已经算是委屈了,族谱上记着的也只是甄浣碧,没能有一个从玉从女的名儿。 菊青也不大会安慰人,讷讷地劝解:“小主别生气,惠贵人或许只是一时没有适应您现在的身份,所以才......” 浣碧哼了一声,有些恼怒的开口:“哼,她不过是仗着自己父亲是济州协领罢了,看谁都这样高人一等,若她只是和昭贵人一样的出身,谁瞧的上她!” 如今沈眉庄和安陵容走的最近,亲昵程度要远超甄嬛,在浣碧看来就是安陵容用了手段故意离间了沈眉庄和姐姐,因此她对安陵容的瞧不上也牵连到了眉庄的身上。 沈眉庄却没将她当回事,正如当初眉庄觉得安陵容对华妃低声下气是没有气节一样,如今的浣碧不过是贱籍外室出身,为了荣华富贵用全族的性命挟持亲人就为了成为皇上的妃嫔,背弃了旧主,这样的行为可远比当初安陵容向华妃低头严重的太多太多了。 眉庄能够理解安陵容是迫于权势,可浣碧的行为在她看来罄竹难书,可以用卑鄙无耻来形容。 路上遇见浣碧,对沈眉庄来说和遇见秽物没有任何分别,因此她冷着脸加快脚步越过,直奔容儿的春禧殿去。 沈眉庄到的时候,安陵容正在和宝鹃、青叶、青杏一起缝制皇上的万寿节寿礼,竹息已将太后裁好的布片送了过来,安陵容要将它们缝制在一起。 “你这又是在做什么?如今你有着身孕,给孩子做几件小衣裳就是了,再做这些大件儿的可了不得。” 进了屋子,沈眉庄一扫方才面对浣碧的冷淡厌恶,脸上都是温柔欣喜的笑容。 “皇上的万寿节在十月,姐姐可想好了要送什么没?” 眉庄倒还真是险些忘记了,这些时日出的事实在太多了,她每日里只喝药养身子、给容儿的孩子绣衣裳、找容儿说说话、自己再随意走走就已经过的很充实了。 如今后宫是太后和敬嫔一起管着,分例上的东西一应俱全,沈眉庄如今的身子也不能侍寝,她也就没怎么想着讨皇上的欢心了。 “还好你提醒我,只不过我的绣艺不佳,做了衣裳皇上也未必瞧的上,到时候让父亲从宫外送些好东西就是了。” 眉庄盯着安陵容的针法,忍不住的赞叹,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坐下边喝茶边埋怨。 “你是不知道,方才我来的路上,遇见了甄答应,瞧她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子,见了都嫌烦。” 眉庄鲜少直白的这样讨厌谁,安陵容也就随口一问:“怎么了?她哪里惹到你了?” 沈眉庄冷哼一声:“浣碧嘴坏,你又不是不知道。才做了皇上的答应,被甄大人认作义女,就敢对旁的妃嫔出身指指点点,实在是轻狂。” 她虽然没有言明浣碧说的是谁,可这宫里头因为出身被指点嘲笑的最多的就是安陵容自己,安陵容眸光微暗,面上仍旧笑了笑。 “她如今才飞上枝头,心里头得意也是常事,只要不冒犯到咱们头上,姐姐不必理她。” 说是这么说,安陵容已经在心里头给浣碧记上了一笔,抓着机会必得给这个丫头一点颜色瞧。 第368章 中秋思人 回宫没两日就是中秋,往年都要举办宴席,今年因为时间紧,宫里头的事儿又多,就没有操办,御膳房每个宫里都送了些月饼便也罢了。 这两日皇帝都是翻的浣碧的牌子,珠宝、绸缎更是赏了好些,浣碧是一个得意便忍耐不住的人,碎玉轩里人人都能瞧见。 流朱对浣碧骤然成了皇上的妃嫔仍旧很不适应,往日里皇上赏什么东西都是送给小主的,可如今这些赏赐全进了浣碧那儿,她实在是气不过。 “小主,浣碧她......” “她如今是皇上的答应,皇上宠爱她,赏赐她是常事,若这点都忍不了,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呢?” 甄嬛神色如常的提醒流朱,也像是说给她自己听。虽然让父亲收浣碧为义女是不得已为之,可见浣碧这样得宠,她心里却有些难受。 说不上是背叛和嫉妒的情绪,但甄嬛总有些膈应,抬头望向窗外,就见月光如水,如玉盘一般挂在天上。 “今日是十五了,月圆之夜,想来皇上要去陪伴皇后娘娘吧?” 流朱见小主似有些蔫蔫的,小心的说:“皇后娘娘病着,皇上今日独个儿歇在养心殿了。” 甄嬛点头,随后缓缓地起身穿鞋,捋着头发走到了书桌前,提笔写下一首诗。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写完后,甄嬛吹干墨迹,交给了流朱。 “去将小厨房的做的月饼,连同这封信送去给皇上。” 流朱虽然性子毛躁,但却是个懂诗文的,方才小主写的时候她就在一旁看着,自然知道这词是什么意思,当时就接过,笑嘻嘻的应下。 “是,今日是十五团圆之夜,皇上知道小主思念皇上,一定会来看小主的!” 养心殿内,皇帝处理完了政务,有些疲惫了,苏培盛给他重新上了茶,小心的询问:“皇上,您也累了,早些歇着吧?” 皇帝揉了揉眉心,抬眼望着桌案上摆着的一本东坡诗集,想到上回才看了一半儿,于是拿起来又翻了一页。 这一页上正是苏轼悼念亡妻王弗的《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皇帝读着,只觉得心里最软的地方像是被捅了一下似的,涌出了无尽的怅然,他抬起头来,就见门外月色皎洁,正值十五月圆之夜,而他和纯元却已经是阴阳相隔了。 就在此时,小夏子从外头进来,禀报道:“皇上,碎玉轩的莞常在让奴婢送了点心过来。” 莞常在?想到那张相似的脸,皇帝的心也软了几分,点头示意让人进来。 流朱进门,将食盒与信都交给了苏培盛,让苏培盛递上去。 皇帝只是略看了一眼月饼,随后打开了信纸,见上头写着的也正是苏轼的词,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异样来。 “这倒是瞧了,朕刚想到你家小主,莞常在就叫你送东西过来了。” 流朱立刻行礼,笑道:“这正说明皇上和小主心有灵犀呢!” 话说到了这份上,皇帝也起了兴致,立刻摆驾要去碎玉轩。 等圣驾到了碎玉轩的时候,皇帝没叫人禀报,独自一个儿悄悄走了进去。 甄嬛正坐在妆台前梳理长发,钗环尽卸、未施粉黛,却有一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之感。 最吸引皇帝的还是在烛光下,镜中那张与纯元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平日里不会这么像,但是今日是中秋,皇帝方才读了苏轼的悼亡之作,满腹柔情需要一个发泄口。 “小轩窗,正梳妆,原来是这样美好的情景。” 一边说,皇帝一边走进屋门。 皇帝都驾临碎玉轩了,莞常在的禁足也就顺理成章的解了,第二日皇帝甚至还赏赐了莞常在一枚同心结。 但是皇帝也没忘记安陵容,对于碧桐书院的事调查的已经差不多了,皇后和太后虽然极力扫尾了,可还是让皇帝查到了点蛛丝马迹。 事关国母,又有太后护着,如今又是多事之秋,皇帝不好在明面上惩治皇后,于是又赏了安陵容好些东西,还有一双蜀锦做的玉鞋,另外又叫人来问安陵容生产之后想住在哪个宫殿自己挑。 这样的待遇让不少人嫉妒的眼睛都红了,安陵容却有些不满意,皇帝只拿些吃用的东西来糊弄自己,位份、权势一点给自己的意思都没有。 安陵容思考片刻后觉得皇上或许不是不想给,而是如今她有着身孕,就算给了宫权也受不得累。而且自己出身不高,皇上或许是对自己管家理事的手段不太信任。 说实话,安陵容还在松阳的时候确实没学过掌家理事,林秀性子软和懦弱,眼睛也不好,掌家权都被捏在那几个姨娘的手中,姨娘们防她还来不及,更别说教她管家理事了。 虽然萧姨娘懂得一些浅薄的管家之法,但她能教给安陵容的也不多,还是来京城后,在江南官员安排的教引嬷嬷那学了些许,但这些也不足以让她独当一面。 安陵容决定要向太后学习管家理事,至少要做出一副谦虚向学的态度出来,让太后知道自己也是有这份能力的。 就在她下定决心,准备去找太后的时候,云舒递来了安陵容前两日让宫外的人调查时疫的消息。 信上说时疫如今还在兰州一带,情况不算太严重,只不过西北那边正在打仗,因此兰州出时疫的消息还被当地官员按压不发,怕因此影响升迁考评。 另外信上还提到了,果郡王从京师出发,穿过兰州朝着蜀中去了。不过他留下了些许人手在兰州,其中包括那个被免去官职逐出宫的温实初。 这倒是新鲜,这果郡王向来只爱救助美丽少女,怎么忽而善心大发关注起了兰州的百姓了? 而且果郡王还带上了温实初,两人都与甄嬛过从甚密,情意不浅...... 安陵容想到模拟结果里自己怀胎七月早产生下孩子后被打入冷宫,就感染了时疫,兰州距离京中这么远,就算沿途感染也不会这么快传入京中。 她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难道这时疫入京,和果郡王和温实初有关? 第369章 蜀锦 皇后病着,众妃嫔不必去请安,少了聚在一起的机会也就少了吵闹生事,后宫里倒是安静不少。 安陵容每日都去找太后,说是陪伴她,也坐在一旁观察太后是如何处理宫务的。 她这样好奇,又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不喊累,太后倒是奇怪:“哀家处理这么多事务都觉得头晕眼酸,你这孩子也不嫌累?” 安陵容羞涩的笑了笑,温声解释:“臣妾出身寒微,母亲眼睛不好,所以家中的事务都是由姨娘分担,所以想多瞧瞧。” 她这番话说的很诚恳质朴,也没有任何委屈告状装可怜的意味,但是太后的心中却有些怜惜。 原以为皇上宠爱昭贵人,赏了珍贵的蜀锦玉鞋给她,这孩子怎么也该新鲜着穿出来,可这孩子仍旧是往日那样的装扮,丝毫没有夸耀恩宠的意思。 太后曾是庶女,经历过后宅的争斗,知道没有掌家权的女子她的孩子日子更不好过,昭贵人当初选秀时的穿戴打扮一看就是不怎么受重视的样子,想来也学不到什么管家理事的手段。 “唉,哀家一把老骨头,看了这会儿功夫也累了,你年轻有精神,你来帮哀家瞧着,念给哀家听。” 太后将账本交给安陵容,自己向软垫上一躺,闭上眼睛做出一副不想再看的姿态。 安陵容知道,太后这是愿意指点自己的意思,否则这账本也不是谁都有资格瞧的。于是乖巧的将账本一笔笔的念给太后听,同时也计算着账目对不对,听着太后的指点教导。 打算盘算账理事安陵容也向云舒取过经,所以算账倒也快,太后见她头脑清明、手上灵活,也乐于指点她。 这宫务虽然分给了敬嫔一部分,但敬嫔从前也没管过宫务,账也慢,大部分的账目还是太后和竹息来处理。 太后又不是从前还做妃嫔的时候,需要将宫权捏在手里才能过好日子,如今成了人人尊敬的太后,也不耐烦处理这些。 安陵容愿意学,她自然也愿意教,双方一拍即合,关系更亲昵了。 翊坤宫里,华妃却憋着一口恶气。 当初没能弄死甄嬛这个贱人,如今又被皇上冷待一个多月,就连宫权皇上都劳烦太后和敬嫔管理也不给她。 更不必说什么昭贵人得了蜀锦玉鞋,莞常在得了皇上赐的同心结,这些东西价值还是其次,东西代表的情意才是华妃最难受的。 华妃想要自然不会没有,昭贵人有蜀锦玉鞋,她就叫人快马加鞭地从蜀地送回了两批蜀锦。莞常在有同心结,她就找工匠做了七八枚玉坠儿,在自己的床帐上挂了一圈同心结。 总之比昭贵人和莞常在的名贵,比她们的多,华妃心里就能好受点。也好让人知道,再名贵的东西,只要她年世兰想要,即刻就有。 但她却不知道,这快马加鞭送回来的两匹蜀锦全是果郡王为甄嬛暗中送回的,华妃喜好奢华艳丽,这样颜色清淡又绣了夕颜的蜀锦并不是华妃喜欢的。 只要华妃知道夕颜是西开朝落,只开一夜的花儿,必会转手送人,以华妃对甄嬛的厌恶,这样绣有“晦气”夕颜的蜀锦,最大概率会被华妃赏给甄嬛。 瞧着桌上的两匹料子,华妃得意的对曹贵人道:“如何,快马加鞭,就是这么快。” 曹贵人知道华妃叫自己过来就是炫耀的,也很捧场的夸赞:“是啊,一骑红尘妃子笑嘛。” “只是这颜色不是本宫喜欢的,做衣如做人,一定要花团锦簇,轰轰烈烈才好。” 曹贵人觉得这颜色倒也不错,毕竟这可是价值千金的蜀锦,她想要也没有呢。 “娘娘素日里喜欢明丽艳丽的颜色,其实这颜色倒也雅致,如今不再供蜀锦的时候,能得这两匹,想必也费了很大功夫了。其实啊,他们也用了心思了。娘娘您瞧,连这花朵都是用月白色的丝线掺了银线绣的,若是放在日头底下,一定好看。” 得了曹贵人的安抚,华妃也算是勉强满意,只是她瞧着这料子上的花儿倒陌生的很。她这辈子都没去过什么偏远乡下的地方,因此也不认得这牵牛花,疑惑的问:“本宫瞧着别的还好,怎么这花朵的样式从没见过?” 曹贵人也觉得奇怪,抬手叫两边的宫人凑近:“是了,以前只见牡丹凤凰的,这个倒也新鲜,你们也来瞧瞧,这是个什么花儿啊?” 颂芝跟着华妃,自然也不认得,,还是曹贵人的宫女叫出了花朵的名字,解释了名字的由来。 “这是牵牛花,又叫做夕颜,这花儿西开朝落,只开一夜,不见天日便凋谢了.......” 曹琴默立刻喝止,华妃却已经大怒。 “混账,这蜀锦局越来越不懂规矩了,竟敢拿如此薄命的花朵来糊弄本宫。颂芝!把这两匹布给撕碎了,送回蜀锦局去!” 依华妃的意思,蜀锦局敢送这样土气又晦气的东西过来,就该将这两匹布撕碎了,再让蜀锦局的人跪过来请罪。 曹贵人见颂芝还真的伸手去接,连忙劝说:“娘娘,这花儿一般人不认识,难免失误也是有的。娘娘撕了是小小事,若传到旁人的耳朵里,难免又引起风言风语。既然这花一般人不认得,娘娘不如当做不知道,随便赏人就是了。” 她话里的暗示意味很明显,毕竟皇上如今还生华妃的气,华妃这千里迢迢的叫人弄回来两匹蜀锦,撕碎了再送回去,这知道的是华妃不喜欢这花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华妃再给皇帝脸色瞧呢。 华妃虽然生气,但也觉得曹贵人的话在理。她在一向安分守己的昭贵人和屡屡挑衅自己的莞常在中间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就选择了莞常在。 “那便赏她吧,皇上的蜀锦玉鞋单赏了昭贵人,莞常在只得了个同心结,本宫正好给了她,也免得让她嫉恨上昭贵人,哪日把昭贵人的恩宠也抢了。” 曹琴默见华妃把蜀锦赏给了莞常在,心里也算是松了一口气,毕竟自己和昭贵人也算是合作关系,若华妃真要对付她,自己夹在中间还真是有些为难了。 第370章 接连上门 安陵容由云舒扶着缓缓地走入殿内,就见春禧殿里已经坐了沈眉庄和淳常在。眉庄正捧着绣棚仔细地缝着什么东西,淳常在则坐在一旁吃着点心,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嘴巴还在不停的动。 眉庄几乎日日都来,安陵容也不觉得奇怪,倒是淳常在从前和甄嬛最亲,与她并没什么交情,怎么会突然过来? “这倒是来了稀客,淳常在怎么想到来我这儿坐坐?” 安陵容心里总有个疑影儿,觉得淳常在有可能是皇后的人,但因她年纪还小,也没什么接触,所以并未放在心上。 沈眉庄见她回来了,正想笑着解释,但淳常在比她更快,立刻紧张的站起身,手里还攥着两块儿糕点。 “安姐姐好,是我让惠贵人带我来的。” 她见安陵容没有生气,心里算是松了一口气,生怕安陵容不喜欢甄嬛,顺带着也不喜欢和甄嬛交好的自己。 淳常在脸上露出一个天真的笑,不好意思的解释:“姐姐们都去了圆明园行宫,我一人在这里实在是憋坏了,今日见到惠贵人出来,我就求她带我过来了。” 安陵容没有理会淳常在,也不像是甄嬛待她那样温柔亲昵,只是客气的叫人在上些点心,桌上的都快被淳常在吃完了。 “淳常在不还有宫里人陪着你吗?再不济你与欣常在同住,她也是个爱热闹的,你们应该很谈得来。”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淳常在就像是被捅开了话匣子,委屈的说:“我宫里的姑姑整天训我,嫌我话多,她老让我静心,说一静心就能像安姐姐一样得宠了。” 眉庄闻言眉头微微蹙起,眼角余光观察起安陵容的脸色,怕她因这话生气。 安陵容端起茶盏笑而不语,淳常在又对着手里的点心咬了一口,嘟囔道:“姑姑还说,我都进宫一年了,还没和皇上说上话。说我成天没个安静,其实见了皇上,要守的规矩更多,我才不乐意呢。” 她这番姿态像是一个天真的小女孩,被宫里的姑姑督促的烦了,来找姐姐们埋怨似的。 但就连眉庄都听出来了她似乎话里有话,更别说安陵容了。 淳常在也假装苦恼的咬着点心,睁着一双天真的大眼睛观察着昭贵人和惠贵人的神色。 她也十五岁了,如今已经八月,过了年就满十六了,同批次秀女里也只有淳常在没有侍寝过,淳常在自己心里也是有些着急的。 沈眉庄觉得这话似乎是有些暗示的意味,但抬眼见淳常在仍旧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她也只当自己是多心了。 “你如今还小,你宫里的姑姑也是提前为你操心,若有什么想知道的,你只问欣常在就是了。” 淳常在将目光转向一直笑而不语的安陵容,天真的问:“安姐姐呢?安姐姐觉得和皇上相处时拘束吗?我听姑姑说皇上很喜欢姐姐,还说要让你自己以后住的宫殿呢,姐姐可想好了要住在哪吗?” 安陵容放下茶盏,似笑非笑的望着淳常在:“难怪你宫里的姑姑嫌你话多呢。” 这话像是在打趣,但因为说话之人的语气平静,神色冷淡,反而像是阴阳怪气。 淳常在似乎也被安陵容这句话给噎住了,过往她和莞姐姐这么说话的时候,莞姐姐都是笑着哄她,也很有耐心。同样的神态语气放在昭贵人这儿似乎不太好用了,昭贵人好像格外的不近人情。 安陵容看着淳常在这副委屈的样子,仍旧是一副客气疏离的态度,她打开淳常在的属性面板。 【淳常在:方佳淳意】 【状态:康健 好感:10/100】 【特质:心浮气躁、嗜甜之人、灾星孽缘、能言善辩】 分明只有十的好感度,偏偏要做出一副亲昵依赖的样子,安陵容又不是傻瓜,就由着她继续装疯卖傻。 沈眉庄坐在一边,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去年的时候,淳常在上门让她们想法子救在慎刑司的欣常在,当时自己也是糊涂了,怪容儿心狠不肯伸出援手,还给了容儿脸色瞧。 如今这淳常在跟过来,沈眉庄还以为她是想找人陪伴,没想到这个丫头问东问西,说的不知道是什么话。 眉庄生怕她再说几句,让容儿想到当时的不快,一时间都有些如坐针毡了。 好在这个时候外头有个小太监低头进门禀报:“小主,曹贵人来了。” 曹贵人来了,沈眉庄正好起身,顺手又将坐在自己身边的淳常在给拽了起来。 “既然妹妹有客,我们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看你。” 淳常在原本是不想走的,她还有皇后交代的话没说完,但眉庄的手劲颇大,直接将她拽起来了,淳常在也只好匆匆的行个礼就被沈眉庄带着走了。 看见两人像是背后有人在追似的背影,安陵容知道沈眉庄是怕自己不高兴,见她这样细心有眼色,心里倒是舒服了一些。 曹琴默笑着走进来,戏谑地打趣:“妹妹这人缘儿是真好,姐姐我险些都没座儿了吧?” 安陵容含笑起身,与她见了个平礼:“姐姐只要来,我这儿什么时候都有座儿。” 行过礼,桌上地茶点再度换了一遍,曹琴默这才低声道:“妹妹可知华妃昨日叫人送了两匹蜀锦给莞常在。” 这安陵容倒是不知道,于是好奇地问了一句:“如今似乎还不是上供蜀锦的时候吧?” 曹琴默微微一笑,抬手掀开茶盏盖子,语气里似乎有些艳羡:“以华妃的家世,想要什么没有?就算蜀锦价值千金,不是华妃喜欢的颜色样式,她撕了或是赏人,也是随手的事。” 曹琴默久居华妃之下,穿戴打扮都不敢出挑,她母家也早就落没了,蜀锦这样的贡品,她自然也捞不着。 “既是华妃娘娘特意要的,怎么花色却不是她喜欢的呢?” “姐姐我也觉得奇怪,这蜀锦局送给华妃的蜀锦向来是花团锦簇、色彩艳丽的,可这次送回来的却是两匹颜色浅淡的,上头还绣着什么夕颜。这夕颜又叫牵牛花儿,西开朝落,只开一夜,华妃嫌弃晦气,直接赏给莞常在了。” 曹琴默一边说一边露出几分讥讽的神色,也不知是笑华妃将价值千金的蜀锦用来暗讽甄嬛,还是笑自己在宫中多年,还未曾穿过这蜀锦衣裳。 夕颜......安陵容心中一动,上回七夕夜宴,小喜子去寻甄嬛的时候,就见甄嬛和果郡王在桐花台共赏夕颜。 如今果郡王穿过兰州朝着蜀中去了,而蜀锦局就这么巧,送来了与华妃往日喜好大相径庭的蜀锦过来。 若只是颜色不对也就罢了,毕竟如今不是上供蜀锦的时候,颜色没有华妃喜欢的也是正常。 可这上供的东西,所绣的都是牡丹凤凰、再不济也是如意、宜子孙纹,绝不会绣这样长在乡野又西开朝落的花儿。 该不会是果郡王故意借华妃的手,将这两匹蜀锦送给甄嬛的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耳畔就传来了光屏的播报声。 【叮!检测到你补齐了隐藏剧情,奖励模拟次数+1,当前剩余模拟次数:3次】 还真让自己猜对了,安陵容借助品茶的动作遮掩目中的诧异,这果郡王还真是胆子大的出奇了。 她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对着曹琴默也只能含蓄的说:“华妃娘娘素来大方,莞常在本就生的好,再穿上这蜀锦衣裳,必定光彩照人。” 曹琴默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安陵容的鞋子,“妹妹得了蜀锦玉鞋,皇上没赏莞常在,华妃赏她,为的是什么,妹妹还不明白吗?” 甄嬛中秋之夜请走皇上的事众人都知道,每月十五依照祖制皇上都该陪伴皇后的,皇上没去景仁宫,自己歇在养心殿倒也罢了,还能说一句忙于国事。 但甄嬛这将人从养心殿里请走,算是狠狠打了皇后的脸。不过是皇后还在“病中”,暂时发作不得罢了。 安陵容岔开话题问道:“说起来,华妃娘娘也许久未能侍寝了,她难道不着急吗?” “华妃对皇上情深意重,两三日不见就坐立难安,哪能不急呢?” “不过年将军从西北送回来了两张墨狐皮,华妃叫人送去做成一件儿狐皮大氅,还额外叮嘱了说这是送给太后的,要做的仔细些,想来这几日也就要做好了吧?” 华妃给太后送礼,应该是想让太后为她说几句好话,只是如今才过了中秋,天还有些热,现在就送墨狐大氅,会不会有点早了? 不管怎么样,曹贵人算是履行了当初二人的约定,安陵容温和的拉住曹贵人的手。 “这倒是让妹妹想起来了,皇上前日里赐下来了几样东西,我想着姐姐和公主或许得用。宝鹃,去取来给曹贵人。” 曹琴默没想到昭贵人还有东西要给自己,先是一愣,随后彼此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互相送礼维持关系,也是人情往来的内容,曹琴默虽然不愁吃喝,但能给温宜多攒些东西,让自己母女过的更好些,她自然不会拒绝。 第371章 华妃告状 没过两日,安陵容还在和太后一起看账的时候,华妃就上门了。 今日的华妃穿了一身月白色绣水墨花鸟的旗装,显得格外素净。但头上仍旧华光璀璨,足金的太阳花头面,双耳戴着金珠耳坠,衬得她仍旧娇艳动人。 华妃恭敬地蹲身,柔声行礼:“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华妃来了,安陵容自然不能坐着,立刻起身向华妃行礼:“嫔妾给华妃娘娘请安。” 太后笑着抬手:“起来吧,坐。” 两人都谢过太后赐坐,太后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华妃地穿戴,知道这也是一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 安陵容瞧见华妃身后的小太监将一个托盘递到了颂芝的手中,知道这就是曹贵人上回来和自己说的,华妃要送给太后的礼。 太后也看到华妃身后的那个丫头手里拿着的东西,似乎是墨狐的皮?华妃倒是没忘记来表孝心,宜修来瞧自己也没带过什么东西呢。 有人给惦记着给自己送礼物,太后自然也高兴,面上神色柔和几分:“今儿怎么有空来呀?” 华妃乖巧一笑:“侍奉太后乃臣妾的本分,皇上忙于朝政,臣妾更该替皇上向太后尽孝。” 太后呵呵一笑:“你这小嘴越发甜了。” 寒暄过后,华妃做出关怀太后的模样,柔声询问:“入秋后夜里格外冷了,太后还咳嗽吗?臣妾惦记着太后向来畏寒,特意差人做了件狐皮大氅来。” 颂芝也适时的上前将墨狐大氅端到太后跟前,让她老人家仔细瞧瞧。 太后上手摸了摸,心里也很喜欢,“是墨狐的狐皮?” 华妃见太后露出喜欢的意思,心中更是高兴,自得一笑:“是。臣妾的哥哥在青海平乱,偶然涉猎得了两张墨狐皮。臣妾想着自己年轻,穿不出墨狐的大气,所以做了件大氅敬献给太后。臣妾知道太后潜心礼佛,特意用西番莲花纹的妆缎做了里子,还望太后不要嫌弃臣妾一点拙心。” 太后欣慰的笑笑,递了个眼神给竹息:“难得你这份孝心。竹息啊,收下吧。” 收了礼,自然就要办事,太后转而望着华妃,露出疑惑的神情:“今儿怎么穿得这么素净啊?” 安陵容不动声色地望着华妃那满头的金簪玉钗,华光璀璨的,心中暗笑。华妃喜欢奢华,今日能穿一身颜色素净的衣裳出来已经算是勉为其难,也是让太后昧着良心说一句素净了。 华妃闻言面上露出几分委屈,低声道:“臣妾年轻不懂事,从前爱争风吃醋,惹了皇上不高兴。也不敢再穿红着绿的让皇上瞧了厌烦,自然要素净些。有莞常在这样年轻美貌的打扮的花枝招展,得皇上喜欢就够了。” 这番话说的是委屈不已、酸味儿十足,太后知道华妃这是自己见不到皇帝,心里委屈,也对莞常在得宠不满,这才来自己这儿嚼舌根。 不过这个莞常在太后虽未仔细见过,却已经是“如雷贯耳”了,先是和老十七纠缠不清,后又虐待宫人、四处争夺其余妃嫔的宠爱,在圆明园里还糟了刺客刺杀...... 皇家妃嫔最该以贞静柔顺为佳,甄嬛的脸已经让太后心中忌惮了,更别说这番张扬的做派。 太后也就顺着华妃的话,蹙眉说道:“听你们提起莞常在,哀家只记得模样倒是还挺可人的。” 华妃掩唇一笑,目中闪过一丝得意,面上仍旧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用手帕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泪。 “太后不知道,中秋的时候莞常在将皇上请到了她那儿,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皇上钦赐了一枚同心结给她,四处炫耀。莞常在又做了两身蜀锦的旗装,只怕皇上见了,眼里就更无旁人了。” 华妃的演技很拙劣,甄嬛也不是得了什么就四处炫耀的人,但皇上赐了这样意义非凡的东西,整个宫里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也不算是欺骗太后。 旁的倒也算了,太后最关心的是甄嬛竟然在十五中秋之夜将皇帝请到碎玉轩去,这可是打了皇后的脸。 她蹙眉问:“是吗?可是哀家记得,如今不是蜀锦进宫的时候啊?” 华妃再度拭泪,哽咽道:“莞常在年轻可人疼,想要怎么会没有呢?只是如今西北战事正是要用钱的时候,后宫中的姐妹们都节衣缩食,不知莞常在这一身蜀锦价值几何呢?” 安陵容没想到华妃也学会用春秋笔法,那蜀锦分明是华妃送给甄嬛的,如今反变成了甄嬛想要,所以不惜钱粮紧缺也要弄来。 她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做出一副和自己毫无关系的模样,反正倒霉的不是自己。 安陵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华妃送过去的蜀锦是两匹,够做两件衣裳,那么甄嬛会给浣碧一件吗? 要是以往华妃来告状,太后最多安抚几句,可她知道了甄嬛竟然敢在十五中秋这样的日子夺皇后的恩宠,心里就十分不满意。 但如今太后和皇帝还在冷战中,皇帝对皇后的态度也不好,一时半刻的倒也不好责罚莞常在,以免引得皇帝更加不高兴。眼下也只能先安抚好华妃了。 “依哀家看,皇帝心里你是最重的。你用的欢宜香,是皇帝亲自选了香料,叫人配好送你的。看看整个宫里,皇帝对谁有过这番心思?你过来。” 华妃听着太后的安慰,心里的不满散了些,走到太后跟前乖巧的跪下。 太后将鬓边戴着的这只金凤步摇拔了下来,想要戴在华妃的头上。 只是华妃头上的簪子有点太多了,太后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找到下手的地方。 华妃见太后拔下这只步摇,知道这是要赐给自己,心里很得意,可面上仍旧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臣妾不敢当......” 太后也知道她这是在和自己假客气,直接找到了一个相对有空的地方,勉强将这金凤步摇插了进去。 “这支步摇是哀家刚做德妃的时候,孝惠太后赏的。你如花似玉的年纪,位分又尊贵,打扮得这么素净做什么?依哀家看,这步摇给你戴正好。” 华妃抚摸着那只步摇,心里高兴,目光也更加孺慕,柔声道:“多谢太后疼爱。” 太后语重心长的说:“哀家疼你,就像疼皇帝是一样的。快去换件颜色衣裳,好好给皇帝瞧瞧去。” 送完礼,告了状,计划圆满完成,还得了这样一只意义非凡的步摇,华妃的心里得意,高兴的行礼:“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华妃走后,太后面上的笑容瞬间淡下来,对竹息吩咐:“去将门窗都打开,再将哀家库房里的那只簪子拿过来。” 安陵容上前,将方才收起来的账本重新放好,含笑打趣道:“太后也觉得屋子里有些酸气吗?臣妾倒是第一回见到华妃娘娘撒娇诉苦呢。” 太后嗔了她一眼,喝了一口茶才叹道:“这后宫里争风吃醋的事儿还少吗?” 竹息打开了窗户后接话道:“这点儿酸气儿算不得什么,只是华妃这样声势浩大的,只为了告莞常在的状,想那莞常在是何等人物。” “你又不是不知道,华妃最爱吃醋,打从王府起就那样。也是皇帝不好,一大把年纪还不顾周全,让哀家操心。” 安陵容知道太后不高兴,但如今的情形,太后要真的责罚甄嬛或者质问皇上,只怕这本来就僵持的母子关系会更加冷淡。 她依附着太后,自然也不能这样看着,于是斟酌着笑说:“太后身为人母,不管皇上多大年纪,都还是太后的孩子,是孩子哪有不叫人操心的?太后若是想和皇上话家常,臣妾请愿去帮您请皇上来,到时候太后再拿出为娘的气势来,好好说说皇上就是了。” 原本太后就是要让竹息去养心殿请皇帝过来,好好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见安陵容主动请缨,想到她从前也帮自己和皇帝缓和母子关系,心中更加熨帖。 “还是你最有孝心,竹息,将那簪子给我。” 竹息笑着递过去一个匣子,太后打开后递给安陵容,安陵容接过来一瞧。 里头是金点翠缉珠镶宝春燕发簪,飞燕羽色幽蓝鲜亮,翼羽舒展灵动,还嵌着红色玛瑙珠作为果实,米粒大的珍珠串成花朵,十分精巧漂亮。 安陵容真诚的夸赞道:“好漂亮的簪子,这飞燕像是要活过来似的。” 太后笑着说:“内务府送过来的时候,哀家立刻就想到了你,觉得这簪子你戴上定然好看。就是不比给华妃那只步摇金贵......” 这没有可比性,这只簪子虽然不如太后给华妃的贵重,但华妃得到的那只金凤步摇是太后为了哄她不得不赏赐的权宜之计,而这只簪子则是太后惦记着自己,专程留给自己的。 安陵容立刻谢恩,面上笑容真诚孺慕:“太后给臣妾的就是最好的,陵容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太后惦记着臣妾,这份心意可比金山银山都更珍贵呢。” 太后笑着点头,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状似无意的说道:“华妃脾气不好,如今前朝后宫的事多,没事你少去翊坤宫,省的华妃哪日不高兴就拿你撒气了。” 安陵容自然知道太后不让自己去翊坤宫是为的什么,她也只是笑着点头,谢过太后的关怀。 第372章 安人 出了寿康宫,安陵容斟酌了片刻,叫人做了一盅百合杏仁炖雪梨才带着食盒前往养心殿。 到的时候皇帝正在议事,安陵容便退至一旁稍等片刻。 殿内时不时传来对话声,安陵容侧耳细听知道是年羹尧平定西陲,十月里就要还朝,皇帝和众大臣正在商议接下来的处置,还有对年羹尧如何嘉奖。 过了一会儿,大门打开,几位大人走了出来,见到安陵容后都立刻低头行礼,快速离去。 安陵容也都低头垂眸,等到几人都走开了才让苏培盛进去通传。 年羹尧平定西陲,皇帝十分高兴,叫安陵容进来的时候脸上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满脸的喜色,看来是听到了好消息呢。” 皇帝抬手示意她起身,等安陵容笑着靠近时,皇帝才颇为骄傲的将手中的奏折丢在桌案上,口中道:“年羹尧用十五日的时间,一举击溃了罗布桑丹津,这八个月以来,逐步的扫清残余敌军,为朕安定西北,威震西陲。” 奏折就在身边,安陵容却不往那奏折上落一眼,再度蹲身恭贺:“臣妾恭喜皇上,皇上用人有方、天威所至,尽皆臣服。” 皇帝听她的话觉得很舒心,伸出手来示意要拉安陵容的手,安陵容便将自己的手递上去。 “用兵打仗的是年羹尧,你怎么倒先夸起朕来了?” 安陵容声音温和轻柔:“臣妾不懂军务,只知道年大将军固然是功臣,可若没有皇上在后方调运粮草、决断千里,便是再大的本事也无处施展。臣妾斗胆想,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若无皇上的知人善任,年大将军又何来今日之功呢?” 安陵容深知后宫不能干政,就算皇上准许自己看奏折,那也只是一时之兴,今日皇上高兴和你说几句倒也罢了,哪日皇上不高兴,你就是干政了。 而且她方才在外头听着,总觉得皇上的对年羹尧的封赏似乎十分犹豫,联想到华妃宫里的欢宜香,安陵容便也知道皇上的顾忌。 年羹尧的功绩越显赫,越容易让皇帝心生功高震主的隐忧。安陵容把功劳往皇帝身上引,既抬高了皇帝,又不动声色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皇帝果然高兴,呵呵一笑道:“送了什么过来,给朕瞧瞧。” 苏培盛连忙将那一盅百合杏仁炖雪梨端上来,安陵容也温和的解释:“臣妾这几日总听太后念叨皇上忙于朝政,不知道苏公公有没有提醒皇上注意休息饮食,天气冷了,不知苏公公记不记得给皇上早晚添衣。” “臣妾安慰太后,说苏公公陪伴皇上多年,最是贴心尽责的,但太后还是惦记着,所以臣妾就来瞧瞧皇上是否安好,回去好安太后的心呢。” 安陵容一边说,一边含笑打趣,说的是太后对皇上的惦记,又带上了苏培盛一同夸赞,仿佛随口闲谈,叫人听了自然无比。 苏培盛也笑呵呵的答:“如今是秋季,这百合杏仁炖雪梨最是滋阴润燥,润肺止咳的,太后还真是惦记您。” 皇帝瞧着碗里的百合杏仁炖雪梨,忽而想到太后有喘疾,每年春秋都是最难熬的时候,如今开始用这个,也不知太后的身子如何了。 母子之间虽然有怨,可只要冷静下来,想到她身上的不适,皇帝还是有些内疚。 “朕......忙于朝政,你日日陪伴着太后,太后的身子可还好吗?” “皇上放心,太后的咳嗽虽是旧疾,但有太医诊治,臣妾和竹息姑姑照料,如今已经好多了。今早华妃娘娘还专程送了一张墨狐皮大氅,臣妾还是第一次见到墨狐的皮毛呢,皇上可要去瞧一瞧?” 皇帝想到自己确实也有一个月没去向太后请安了,也有一个月没搭理华妃,如今年羹尧大捷,若再冷待华妃,等年羹尧回京,只怕华妃哭诉。 “华妃倒是有心,朕晚上去瞧瞧太后。” 说完,皇帝尝了一口汤羹,忽而抬头看了一眼安陵容,神色很温和:“你看顾太后也辛苦了,原本朕就打算晋你为嫔位,但你入宫未满一年就两度晋封,也只能等你生产之后。不过朕有意给你母亲加封诰命,但你父亲只有个从六品的虚衔,册封你母亲也只能得一个安人的身份。” 有封诰怎么会嫌品级低?安陵容立刻跪下谢恩,做出感激万分的模样诚恳的说:“多谢皇上恩典,臣妾替母亲谢过皇上。” 这下好了,母亲有了诰命,外出走动就更得体面,那些姨娘们再得父亲的疼爱,也不敢再冒犯母亲分毫。 “起来吧,另外朕还有意晋敬嫔为敬妃,你觉得如何?” 皇帝这话虽然是问安陵容,可他那副姿态就已经是下定决心了,安陵容知道敬嫔也算是后宫里为数不多的老实人,更不会有什么意见。 “敬嫔娘娘在王府时就侍奉皇上,平日里又温柔娴静,皇上册封敬嫔姐姐也算是嘉奖敬嫔姐姐帮助太后处理宫务,臣妾一会儿可要去好好恭喜敬嫔,说不得还能沾些喜气呢。” 安陵容做出一副沾沾自喜的样子,似乎已经打算好好在敬嫔那个老实人那捞一笔,惹得皇帝忍不住的笑。 “朕平日里赏你的,难道还少吗?那蜀锦玉鞋旁人都没有,朕也没见你穿出来。” “蜀锦精贵,玉做的鞋底更是脆弱,臣妾得了虽然喜不自胜,但若是穿出来,弄脏了、磕坏了,臣妾可舍不得。也是臣妾小门户的没见识,皇上若多赏臣妾些,臣妾就不会这么宝贝了。” 安陵容狡黠的笑着,分明是在讨赏,却不叫人觉得贪婪。 皇帝高兴,大手一挥,又赐了她好些首饰珍玩,安陵容谢恩后带着这些东西,直奔咸福宫去了。 敬嫔平日里一向温和寡言,也就和同住一宫的眉庄还算亲近些,如今敬嫔要晋位,又能协理六宫事务,她觉得这是一个拉拢敬嫔的好机会。 安陵容点开敬嫔的属性光点查看。 【敬嫔:冯若昭】 【状态:康健 好感:10】 【特质:贞静之态、明哲保身、与人为善、利益至上】 来到咸福宫,安陵容刚才进门就和正要出去的眉庄撞了个正着。 沈眉庄见到她眼前一亮,立刻上前拉住她的手,“我正要去瞧你呢,你怎么过来了?” 这几日她去找容儿,容儿总是在太后那,两个人相伴的时间也不多,今日她是掐准了容儿从太后那回来的时间才出门的,没想到容儿竟然过来了。 “我是来给敬嫔娘娘带好消息的,咱们一起去拜见敬嫔吧。” 眉庄虽然好奇,但想着敬嫔确实经常照顾自己,便也立刻点头应下。 咸福宫主殿,敬嫔正在看账本,忽而听到宫女如意进来禀报说昭贵人求见时,她还有些疑惑。 自己和昭贵人平日里也没说过什么话,怎么她会突然来自己这儿? “快将人请进来。” “嫔妾给敬嫔娘娘请安。” 敬嫔知道她有着身孕,哪里敢让安陵容行礼,连忙扶起她。 “妹妹怎么突然来了,我这桌上乱的......含珠,快些收拾了,给两位贵人上茶。” 安陵容自然看到桌上那厚厚堆放的账本,笑着打趣:“敬嫔姐姐如今可真是忙碌了,太后还常夸赞姐姐,如今看来姐姐确实勤奋。” 敬嫔面露惭色,叹道:“这真是折煞我了,这么多年都没经手这些事,还不知给没给太后添麻烦呢。” 沈眉庄也顺势安慰:“慢中出细活,姐姐何必妄自菲薄,看得多了,自然就快了。” 寒暄几句,安陵容就叫云舒将皇上方才赏的几件东西放在桌上,笑盈盈的开口:“今日来是专程恭贺敬嫔姐姐的。” 皇上从库房拿出来给安陵容的,自然都是好东西,敬嫔望着桌上的珍品,心里十分诧异,反而有些警惕。 “这么贵重的东西,妹妹到底有什么好消息?” 安陵容温声道:“今日妹妹奉太后之命前去给皇上送点心,皇上问及太后的近况,妹妹说了后又顺势提到了敬嫔姐姐几句,皇上念及姐姐多年侍奉的功劳,说要晋封姐姐为妃位呢,想来圣旨过几日就要发下了,这难道不是一桩喜事?” 这倒真是喜事,敬嫔有些惊讶,眉庄也连忙笑着说:“那真是要恭喜敬妃姐姐了,姐姐成了妃位,又协理六宫,这都是皇上对姐姐的恩宠呢。” 安陵容也将礼物推了推,温声道:“是啊,如今皇后病着,后宫里只有姐姐能为太后分忧了,妹妹知道姐姐才德俱佳,得了这个消息,自然要来为姐姐报喜了。” 敬嫔望着安陵容的笑颜,她知道昭贵人虽然平日里瞧着温柔乖巧和谁都没吵过架,实则是一个最聪明的人。 同批次入宫的秀女里,不知死活的夏常在不提。惠贵人位份最高,也屡遭华妃的磋磨,就连腹中的孩子都小产了。 富察贵人更是屡屡因为欺负昭贵人被太后禁足,还被华妃磋磨,如今怀上了身孕也是三不五时的不舒服,只怕也不是能熬到平安生产的。 莞常在生的貌美,可也是屡屡禁足受罚,俨然已经成了华妃的眼中钉肉中刺,几度险些没了性命,就连身边的宫女也都叛主邀宠了。 第373章 赏菊大会 而这个昭贵人,入宫时出身和位份都是最低的,忽而入了太后的眼,不到一年就俨然一副太后亲信的模样。 前面几个得宠的妃嫔都被华妃磋磨,就昭贵人只被言语讥讽了几句,甚至华妃都没有对她下过手。 入宫不到一年就从答应变成有封号的贵人,父亲也从一介县丞擢升为朝廷命官,得了从六品的虚衔,自己还有了身孕。 这可不是单单运气好就能解释的,就拿当初千鲤池遇险来说,刺客人高马大的,冲着惠贵人的性命而来,可她竟然敢和刺客拼命,这份胆识就已经非同一般。 如今安陵容说自己只是在皇上跟前顺势提了自己几句,皇上就封自己为妃,敬嫔虽然知道以自己的资历足以匹配,但仍旧觉得安陵容或许出力不小。 以个人的视角来观察全局自然会有各种各样的偏颇疏漏,安陵容知道敬嫔正在心中称量自己,她也不恼,反而笑着道:“姐姐不必为我心疼,这都是妹妹才从皇上那儿要来的,都是挑的适合姐姐的。” 这话更给了敬嫔几分暗示,敬嫔目光闪了闪,面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那姐姐我就却之不恭了,多谢妹妹好意。”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冯若昭,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20】 总归昭贵人与惠贵人相交这么久,对惠贵人也算是实打实的好,从未有过陷害利用,对方既然有心拉拢,自己先接触一下也没有什么坏处。 安陵容见敬嫔将东西收下了,正想再点拨几句华妃或许即将复宠的消息,外头就冒冒失失的闯进来一个人。 “敬嫔姐姐!惠贵人姐姐!原来你们在这啊,让淳儿好找。咦?安姐姐怎么也在这儿?” 淳常在笑嘻嘻的跑进来,见到众人都在,露出一副惊讶的神色。 “哇,桌上的东西好漂亮,这是谁送过来的啊,我都没见过。” 说着,淳常在就要伸手去拿。 敬嫔的宫女含珠连忙收起来,赔笑道:“小主,这些没什么好玩儿的,奴婢给您上新做的牛乳糕来,小主想尝尝吗?” 淳常在见摸不着了,点头道:“好吧。” 安陵容低头喝茶,沈眉庄见她神色还好,勉强笑着问:“你怎么突然来了?” 淳常在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兴冲冲的比划:“我才从莞姐姐那儿回来,莞姐姐得了两匹好漂亮的蜀锦,说是要裁两身衣裳呢,等重阳节赏菊大会,到时候穿上了肯定艳压群芳!” 安陵容知道那是华妃赏的,因此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想到甄嬛穿这身衣服去赏菊,她心里还是有些异样,毕竟这可是果郡王借华妃的手送的...... 沈眉庄最喜欢菊花,但听淳常在提起甄嬛,她神色也冷淡了下来。 “是吗?她得了两匹蜀锦,做两身衣裳,想来也会给甄答应一件,到时候两个人一起穿着,才算是相映成趣呢。” 淳常在摇摇头,捻着一块牛乳糕放在嘴里,含糊不清的说:“不,那料子是华妃送的,当时甄答应也想要,莞姐姐没给。这料子这么好,是我我也舍不得给旁人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安陵容不动声色的望着沈眉庄,果然看到沈眉庄的脸色更难看了些。 容儿说的果然没错,自己送过去的东西就可以随意赏赐,但华妃送的,她便不敢随便对待了。 安陵容知道沈眉庄是误会甄嬛了,果郡王的行踪不是什么机密,只要稍稍留意就能得知,而这蜀锦上的花纹也不会出现的这么巧。甄嬛既然知道这蜀锦是果郡王借华妃的手送回来的,自然不会将这料子再分给浣碧。 敬嫔是个细心之人,她发现眉庄的脸色不好看,笑着打岔:“这蜀锦难得,我要是得了自然也舍不得给旁人,淳常在过来难道就是为了吃我这儿的点心?” 淳常在嘿嘿一笑,将自己坐的绣凳挪的离安陵容近了些才说:“点心自然是要吃的,但我还想和安姐姐说话,上回我话说到一半就被惠贵人姐姐拽走了,今日我可得把话说完了。” 淳常在在那叽叽喳喳的说了一盏茶的功夫,一会儿说富察贵人如今怀像不好,一会儿说给富察贵人请脉的太医说富察贵人肚子里怀着的是位阿哥...... 安陵容没有作声,也不接腔,估摸着是皇后让淳常在去各宫说这样的话,盼着哪个急红了眼的妃嫔顺手帮她把富察贵人肚子里的孩子弄没了。 现在看来,皇后选择的目标是安陵容,故意说富察贵人肚子里是位皇子,想让她心里着急,动手害富察贵人。 而沈眉庄想着甄嬛和蜀锦的事儿,也没心思听淳常在说嘴,敬嫔更是明哲保身,有一句没一句的应付。 安陵容则是将茶喝完就起身告辞,懒得再陪淳常在做戏。 中秋之后天就渐渐的冷了,等到了重阳赏菊大会,清早起来都觉得有些寒。 不过翊坤宫里却再度温暖如春,皇帝屡屡驾临,甚至又恢复了华妃的协理六宫之权,华妃欣喜不已,唯有一件事让她有些不高兴。 敬嫔封妃了,而且有协理六宫之权,这让华妃心里很不高兴,觉得敬妃没有资格和自己平起平坐,因此对待敬妃更加刻薄。 安陵容的身孕是六月份怀上的,如今也有四个月了,小腹已经隆起,尤其是她本就身形纤弱,看着总叫人不放心。 皇后都病了两个多月了,如今重阳节赏菊大会,她终于能出面主持,因此神色倒还不错。 重阳赏菊大会设在御花园的澄瑞亭前,满园的菊花被移栽成各种形状,重重叠叠地铺展开来,金黄、雪白、浅紫、朱红,像是摇曳的花海似的。 安陵容由云舒扶着缓缓入场,她今日穿了一件秋香色的旗装,衣料厚薄适中,腰身已经微微放宽,小腹的弧度在衣料下若隐若现。 她身侧不远处便是富察贵人,两人一前一后地落座。 安陵容坐下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富察贵人的方向,见她脸色微微发白,眼下还带着一层遮掩不住的青灰色,可肚子却鼓得比两个月前大了不止一圈,整个人像是被吹胀了一样,连步子都显得有些吃力。 欣常在正好坐在她们中间,一抬头就瞧见了,忍不住脱口问了一句:“富察贵人这肚子怎么比我上回见的时候大了这么多?这才几个月,瞧着倒像是五六个月似的。” 富察贵人听了这话,却一点也不恼,反而得意地抬了抬下巴,伸手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语气带着几分炫耀:“前三个月吐得厉害,什么都吃不下去,如今不吐了自然要好好补补,免得亏着孩子。” 她说着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眉梢眼角都是喜色,对着欣常在又得意的补了一句:“太医说了,我肚子里怀的是个阿哥,自然胃口好一些。” 胃口好和怀的是阿哥有什么关系?这分明就是故意想要炫耀自己怀着的是皇子。 欣常在无语的白了她一眼,直接转身看花儿去了。 安陵容听了也没有接话,心中对富察贵人这副夸耀的样子暗自摇头,看来韬光养晦这四个字,富察贵人是一点都没往心里去。 倒是皇后恰在这时候走了过来,目光先是落在富察贵人的肚子上,又转到安陵容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富察贵人这一补,孩子果然长得康健。倒是昭贵人,瞧着比上回见时又瘦了些,你吃得这么少,孩子怎么能养得好呢?” 她的语气温和而真诚,还真像是对安陵容的身体关心极了,不过这是好心还是坏心就不好说了。 安陵容垂下眼帘,语气依旧温和:“臣妾吃得也不少,只是人瘦,瞧着不起眼罢了。卫太医说了,孩子长得正好,不用太过进补,若补得过了,孩子太大,到时候反而不容易生产。” 她说着,笑了笑,目光落在富察贵人圆滚滚的肚子上,“比不得富察姐姐能吃是福,肚子瞧着圆圆的,多喜气。” 安陵容看在富察贵人肚子里的孩子无辜的份上,已经直接的提醒富察贵人,少吃点,否则孩子可能生不下来。 但富察贵人听了这话却分毫没有意识到安陵容的提醒,语气越发得意起来:“太医已经来瞧过了,确认我怀着的是一位阿哥。你呢?可让太医瞧过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没?” 她问得随意,像是在闲话家常,可目光里的较量一点也藏不住。 安陵容只是摇了摇头,语气老实的回答:“我没有让太医看。不管男女都好,都是皇上的孩子,只要孩子能够平安长大,我就知足了。” 华妃正好路过,听到富察贵人那句“太医确认了是阿哥”时,面上露出冷笑,走上前来,语气带着几分刻薄。 “本宫前些日子还听说,富察贵人一边吐一边还让小厨房给你做吃的,到底也是皇上的妃嫔,怎么像是没吃过饱饭一样。” 她说着,目光在富察贵人的肚子上扫了一圈,又收回去,像是没什么值得多看的。 富察贵人却丝毫不被她的话影响,反而笑着摸了摸肚子,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孩子在肚子里闹腾,自然要辛苦些。华妃娘娘身娇体弱,哪里懂得我这有孕的辛苦。为了孩子,就算吐得再厉害,也得补上不是?” 她说着,目光带着挑衅望着华妃,像是炫耀又像是讥讽。 华妃只是冷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开了。 这个蠢货,怀着孩子还敢这样招摇卖弄,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第374章 敲打浣碧 安陵容一直坐在原地不动,这样人多的场合,要是有个什么碰撞可说不清。 沈眉庄一开始还陪着安陵容一起坐着,但她是最喜欢菊花的,坐了一会儿也按捺不住想要凑近细赏。 没两刻功夫,其余人也都来了,甄嬛带着浣碧先是给皇后请安,随后向华妃、敬妃问好。 浣碧的脸上始终噙着一抹喜色,今日穿的也很是艳丽,头戴粉碧玺绣球发簪,斜插两朵玫红绢花,耳畔坠着两颗绿松石耳坠,身穿碧色百蝶穿花旗装。行礼时更是姿态标准,显然是用心学过的,透着一股子春风得意。 但她的姐姐甄嬛今日却穿的很素净,一身月白色绣牵牛花蜀锦旗装,头上只带了一套银质海棠花簪,鬓边垂着一串珍珠流苏,格外清新淡雅。 两姐妹站在一处,就显得浣碧的穿戴打扮用力过头,不少妃嫔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浣碧过往身为奴婢,衣料颜色和首饰都不能出格,所以如今才会这样补偿似地格外注重打扮。但她的审美实在一般,一身五彩缤纷的搭配,既夸张又奇怪,更不必说和清水芙蓉一般的甄嬛站在一处时形成的对比。 甄嬛行过礼后,直接朝着眉庄的方向走去。 沈眉庄原本在赏菊,瞧见一盆紫色的菊花开的实在是好,因此想着拉容儿一起来瞧,刚才转身就和甄嬛碰在一起。 甄嬛眼中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低低的唤了眉庄一声:“眉姐姐......” 沈眉庄见到她先是一愣,随后面上地喜色也消失了,显得有些冷淡:“莞常在啊,你有什么事。” 甄嬛愣在原地,她没想到,只是这些时日未见,眉姐姐待自己地态度怎么就这样冷淡,宛如陌生人一般? 这段时间,她先是被禁足,随后是忙于为浣碧之事扫尾,还要想办法解了禁足,是对眉姐姐有些疏忽了,但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就算许久不联系,也不该是如今的样子啊? 沈眉庄在原地停顿了两息功夫,见甄嬛满脸的伤心,却一句解释都不肯说,她的心肠便再度硬了下来,直接略过甄嬛朝着安陵容走去。 “容儿,那儿有几盆紫色的菊花,开的很是好看,你可要去瞧瞧?” 与面对甄嬛时的冷淡不同,沈眉庄看着安陵容的时候满脸都是笑意,似乎十分期待安陵容能陪着她一起欣赏那美丽的花朵。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甄嬛,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1(陌路)】 她这般姿态让浣碧心中很不高兴,惠贵人怎么能这么对待长姐?就算两人有误会,可如今大庭广众之下,难道不该给长姐一个面子吗? 如今她也是妃嫔,自认不必和从前一样卑微讨好,因此直接上前。 “给惠贵人请安,不知莞常在何处得罪了惠贵人,贵人连话都不肯说一句?” 要说沈眉庄对甄嬛还算是留有余情,只是冷淡相对,那么她对浣碧就是直白的厌恶和瞧不起。 “几日不见,浣碧的穿戴真是不一般了,只是你怎么不向昭贵人行礼,反而先问起莞常在了,这是哪里学的规矩。” 眉庄说话时连一个正眼都没给浣碧,语气更是淡淡的,仿佛随意吩咐责怪奴婢一般。 浣碧有些难堪,如今旁人称呼她都是甄答应,何曾再以她做长姐奴婢时的名字呼唤,惠贵人这样分明就是要打她的脸。 安陵容身边的宝鹃也皮笑肉不笑的瞧着浣碧,似是开玩笑般说:“是呢,甄答应自从成了小主以来,还没向咱们小主行礼问安过,如今第一次见,合该行个大礼。” 这个浣碧从前言语间对小主多有不敬,如今麻雀飞上枝头,当了主子,再不杀杀她的威风,又怎会将小主看在眼里? 浣碧站在那,脸色红白交加,显然正在强忍怒意。可要她向安陵容行礼,她也是很不甘心的,从前当奴婢时倒也罢了,如今成了皇上的妃嫔,再行礼总有些不甘心。 “嫔妾答应甄氏,给昭贵人请安,贵人万福金安。” 浣碧蹲身行礼,这几个字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似的。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浣碧,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5(厌恶)】 安陵容对着眉庄温声道:“姐姐说的是真的吗?紫色的菊花?我只见过黄色的和绿色的,紫色的到还没见过呢。” “我怎会骗你?那花儿开得好极了,且是整个花儿全紫,不像是那种只沾一点颜色的,足有巴掌大呢。”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浣碧,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6(厌恶)】 “是吗?那我可得瞧瞧,只是这会儿坐久了,身子懒怠,一时间倒是不想起来......” 两人旁若无人的闲聊,将穿着花盆底,跪着行礼的浣碧晾在一边,直等到浣碧整个人都摇摇欲坠,险些摔倒时,甄嬛才看不下去,上前扶住浣碧。 “眉姐姐和昭贵人既然要去看花儿,也不急这一会儿,只是浣碧是第一次和昭贵人行礼,若有礼数不周全的地方,还请昭贵人大人有大量,宽恕一二。” 安陵容还未开口,甄嬛再度出声:“昭贵人向来是温柔惠下,对待宫人奴才尚且宽仁,想来对于甄答应也不会苛责,嫔妾就先替甄答应谢过昭贵人了。” 说完,甄嬛直接抬手扶起浣碧,她一向是脑子灵活,口齿伶俐,这一招在华妃身上已经试过有效,如今也用在了昭贵人的身上。 “慢着,我还没有说让甄答应起来呢。” 安陵容不像华妃被甄嬛顶回去后便偃旗息鼓,她早就存心要收拾浣碧,如今怎么能让甄嬛轻易的救走? 甄嬛和眉庄都有些诧异,毕竟安陵容从来没有当众给谁难堪过,如今正是赏菊大会,一会儿还有王公贵戚要来,安陵容若在此时故意为难,或许会伤及她的名声。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浣碧,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7(厌恶)】 浣碧咬牙道:“昭贵人还想如何?” 第375章 华妃得势 安陵容由云舒扶着缓缓起身,抬手就拔了浣碧头上那两朵红绢花,随手就丢到了地上。 这样的举动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浣碧立刻气红了脸:“你!”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浣碧,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9(厌恶)】 安陵容微微一笑,柔声道:“上回甄答应冲撞富察贵人,被拔了簪子,推到泥水里。谁让我这人心善,今日就只取你头上的一朵花儿。但愿你能记得教训,否则下回,我从你身上取走的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浣碧,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10(厌恶)】 眉庄瞪大了眼,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容儿这样威胁人,她下意识地张望四周,确认没有旁人瞧见。 方才华妃和欣常在已经被气走,皇后和敬妃、富察贵人、余答应正在赏花,淳常在更是四处跑着玩儿,她们三人又围在一起,从外头看倒真看不出安陵容实在敲打浣碧,反而像是为浣碧整理衣装似的。 甄嬛冷了脸色,望着安陵容质问:“只不过是行礼罢了,昭贵人何必这样较真。” 安陵容望着甄嬛,目光中尽是讥讽,低声冷嘲道:“浣碧言语僭越犯上不是一次两次了,莞常在身为她从前的主子,该比我清楚才对。如今你们甄府侥幸逃了一命,就该安守本分,少出来生事才对。我若是你,就该将这孽种远远的藏起来,你竟还敢将她带入宫中。” 此言一出,宛如雷霆炸惊,甄嬛和浣碧的脸色都缓缓变得灰白,浣碧甚至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目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惶然。 出身是她最大的秘密,长姐不是已经去信让爹爹帮自己遮掩了吗?昭贵人怎么会知道? 甄嬛下意识地四下张望,生怕有人听到只言片语,确认周遭无人后她下意识地望着眉庄,却没在她脸上看到任何意外或是疑惑之色。 眉姐姐知道了?甄嬛心中发紧,难道这才是眉姐姐对自己冷淡的原因? “浣碧,我说的,你可听清楚了?若在让我听到你敢在背后非议有关我的只言片语,那我只好找皇上说上只言片语,或许皇上会愿意替我做主呢?” 安陵容盯着浣碧,语气轻柔,可浣碧却像是被猫盯着的耗子一般,神色惶恐、两股颤颤,就连抬头看安陵容一眼的勇气也没有。 她万万没想到,那个自己从来都看不上的安氏竟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竟然还敢拿这件事威胁自己! 浣碧的心中被惶恐占据绝大部分,但还有一部分是被安陵容威胁产生的复杂情绪,但此时此刻她万万不敢激怒安陵容,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句:“知......知道了”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浣碧,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30(憎恶)】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甄嬛,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4(厌恶)】 浣碧对自己的好感度骤降,安陵容却不以为意,如今浣碧就连身家性命都被自己捏在手里,她就算对自己恨之入骨又能如何? 不过甄嬛竟然只降了六点好感,这倒是让安陵容很意外,她还以为甄嬛被人捏住了命门,会立刻对自己起了杀心。 看来甄嬛比起浣碧还是更加冷静,更聪明,知道不能在这个时候得罪自己。 将浣碧吓破了胆,安陵容才和沈眉庄一起去欣赏眉庄大加赞赏的紫菊。 甄嬛和浣碧立在原处,甄嬛能感受到浣碧正在发抖,甄嬛表面镇定,心脏也是狂跳。 昭贵人是怎么知道的?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但眼下,甄嬛还是拉住浣碧沁满冷汗的手,低声提醒:“今后你的一言一行无比小心,千万别惹恼了她,否则甄氏满门性命难保。” 浣碧哆嗦着点头,她的眼中也满是惶恐,她原以为这件事都已经打扫干净了,没想到竟然还有旁人知晓。 此时的她再没了刚来时的得意劲儿,恨不得自己从未来过这里,从未见过安陵容才好。 赏菊大会顺利进行,皇帝驾临后陪伴华妃游园,就连有孕的昭贵人和富察贵人都比不得华妃的风头无两。 安陵容倒是没什么,可富察贵人却怄气窝火,逛到一半不是饿了就是渴了,见皇上还是不关心自己,于是捂着肚子哎呦呦的说难受,势必要和华妃争个高下。 皇帝本对富察贵人总以龙嗣不安争宠感到不悦,但如今后宫里就一个三阿哥,日夜盼望着后宫能再多添几位阿哥,因此也狠不下心真的不理会富察贵人。 安陵容见状,不动声色的将舞台让给了富察贵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很敬佩富察贵人这这种不畏强权、争夺到底的精神,至少她不敢这样。 赏菊大会结束后,皇后又赐了不少东西给富察贵人,里头补品占多数,而安陵容那也得了一样的。 安陵容不知道富察贵人会不会吃,但皇后送来的,安陵容不敢吃,让卫临看过确认没有坏处后就让卫临和几个奴才分着吃了。 后宫华妃的恩宠日盛,甄嬛和浣碧也突然沉寂下来,一直到十月份年羹尧班师回朝,皇后的病才好起来,不过皇帝仍旧没有将宫权交还的意思。 年羹尧的军功卓著,皇上甚至感念他和华妃兄妹许久未见,让华妃和年羹尧一同在养心殿陪同用膳,用过饭后还让年羹尧亲自送华妃回宫,显然对年氏兄妹的恩宠十分深厚。 年羹尧离开后,皇上还下旨赐年羹尧双眼孔雀翎、四团龙补服,皇带子配黄金千两。 孔雀翎是清代“辨等威、昭品秩”的重要冠饰。其上的“眼”(圆圈花纹)越多,等级越高。 按制,双眼花翎是宗室贝子、固伦额驸(皇后之女的丈夫)等高级贵族才能戴的,外臣文官原则上不许赐戴。 整个清朝,被赐双眼花翎的大臣也不过二十余人,年羹尧作为汉臣获此殊荣,已是破格恩宠。 而四团龙补服本是亲王、郡王等皇亲国戚才能穿的礼服,黄带子通常是宗室成员的标志,皇帝赐予非宗室大臣黄带,是将其视作自家人的强烈信号。 第376章 取乐 皇帝这样恩赏,又放出话说视年羹尧为自己的恩人,这样的圣宠,后宫众人皆惊。 安陵容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自己陪伴太后的时候,皇后时常过来和太后说话聊天了。 而且罕见的是只说话闲谈,没有提及旁的什么事要让太后帮忙的。 安陵容对这样的情形倒是心情复杂,太后的一再宽纵帮忙没能让皇后想起与自己的姑侄、婆媳之情,可华妃得势压得皇后抬不起头的时候,皇后却在这个时候想起太后对她的好了。 不过皇后的担忧安陵容也能明白几分,若非她知道皇上在欢宜香里动的手脚,面对华妃如此圣宠,倒真的觉得若华妃想要做皇后,皇上未必不会将后位捧给她。 皇后也是这么觉得的,她也怕皇上起了废后之心,毕竟前些时日皇上对她的态度冷淡至极,却对年家这样恩宠厚赏,这个月来只要进后宫都是去了华妃处。 华妃又年轻美貌,母家权势显赫,自己的娘家乌拉那拉氏又没有立得住的男丁...... 虽然理智告诉宜修,皇上不会废后,可见华妃这样的圣宠,她心中还是紧张不安。 如今的皇后除了依靠太后之外,再无旁的选择,因此也只能多来陪伴太后,希望皇上若真的动了废后之心,自己的姑母能够念及血脉亲情,帮帮自己。 而翊坤宫中,华妃一得意就容易失了分寸,自从哥哥回京,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因此就想要借此机会好好收拾一下从前自己讨厌的人, 首当其中的就是甄嬛和沈眉庄,华妃半夜闹着要听莞常在吹箫,听惠贵人弹琴,撒娇非要皇上请两人来。 这两个人,一个长得像纯元,另一个是朝廷重臣的女儿,皇帝虽然宠爱华妃,却也没有疯到将沈眉庄拿来取乐的地步。 皇帝拒绝华妃,但华妃却不甘心,递了个眼色叫周宁海去请。 甄嬛和眉庄不知情,还真以为是皇上让她们来的,虽然觉得屈辱无比,可也不敢违背皇上的旨意。 皇帝也没想到华妃竟然敢假传圣旨,半夜将沈眉庄和甄嬛叫来,但人已经来了,只能面无表情的听二人同奏一曲。 华妃还想再度为难,皇帝的耐心却已经到了极点,直接叫甄嬛和眉庄离开,自己也没有歇在华妃宫中,反而陪着眉庄回宫,又去了敬妃处。 第二日安陵容知道这消息的时候都惊愕不已,不过以华妃的骄纵能做出这样的事也是情理之中。 但以沈眉庄的心性,想来要气的彻夜难眠了吧? 皇后的病好了,阖宫都要去向她请安,安陵容还以为能看到眉庄,但眉庄告假说身子不适,没有出面。 华妃坐在上首也神色不佳,眼下有些青黑,她昨夜也一宿没睡,怎么也想不通没自己只是让沈眉庄和甄嬛来弹个曲儿助兴,皇上竟然这样对自己。 甄嬛倒是神色如常,没有半分羞恼或是委屈的神色,这让等着看她笑话的人都有些失望。 一夜过去,众人都知道华妃敢将其余妃嫔当作乐伎随意取笑,所以也不敢多嘴,请过安后众人很快就各自散了。 从景仁宫回去要经过咸福宫,安陵容想了想还是打算顺道去瞧一瞧眉庄。 她一进门,果然就看到眉庄两眼发直的坐在桌案边,双目中都是红血丝,眼下的青黑就连脂粉也难以遮掩,显然就一夜没睡。 “姐姐如今可觉得好些了?” 眉庄见是她来了,神色恍惚了一瞬,声音都有些沙哑:“你来了......今日请安,是不是很多人都在笑话我,笑话华妃可以将我当作乐伎取乐......” “哪里,皇上如今重视年羹尧,华妃这才敢在宫中这样放肆。不说是姐姐,就连皇后都不敢撼其锋芒。皇上为了大局,不得不忍让华妃,姐姐也是一样的。” 沈眉庄缓缓地转过头来,无神的目中多了几分神采:“是啊,华妃是仗着年羹尧,才敢对其余妃嫔肆意轻贱,只要年羹尧走了,华妃还能这般得意吗?” 安陵容瞧着眉庄那副对华妃恨之入骨的神情,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难道是去信让沈自山弹劾年羹尧? “姐姐如今就算再生气,也只能暂且忍耐,如今年家权倾朝野,朝中只要与他作对的,立刻便会遭群臣弹劾。姐姐不为自己,也要为伯父着想啊。” 安陵容软言劝阻,沈眉庄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将那口怨气咽了回去,口中仍旧咬牙切齿道:“我如今奈何不了她,未必我今生都奈何不了她。华妃最好祈祷她年家长盛不衰,否则.......” “好了,姐姐还是别生气了,若你真因此事气的茶饭不思,华妃才高兴呢。” 安陵容安慰了沈眉庄一盏茶的功夫,这才离了咸福宫,刚走到门口就和甄嬛身边的流朱撞了个正着。 流朱拘谨的行礼:“奴婢给昭贵人请安,昭贵人吉祥。” 对于流朱,安陵容接触的比较少,但这个丫头至少明面上知道懂规矩,因此也不想为难她。 “起来吧,你是来找惠贵人的吧。” 流朱垂首道:“是,小主说惠贵人昨夜受委屈了,让奴婢送些惠贵人爱吃的枣泥山药糕来。” 这安陵容倒是不知道,素来都是眉庄围着她一直关心,她还真不知眉庄爱吃什么,毕竟眉庄也不会像淳常在那样在旁人宫里要点心吃。 “惠贵人正在用饭,你去吧。” 流朱再度行礼,侧过身子提着食盒匆匆而去。 云舒盯着流朱的背影,低声道:“她瞧着倒是规矩,可听小允子和小荷子说,流朱背后也没少说小主的坏话呢。” 安陵容笑了笑,并不放在心上:“谁能背后无人说,谁能背后不说人?她与你立场不同,自然各支持各的主子。如今浣碧成了答应,她便是莞常在身边最得信任的人了吧。” 云舒犹豫了一瞬,还是提醒道:“小主可别忘了还有一个瑾汐,她似乎是果郡王的人,那果郡王又......” 忽而一阵冷风吹过,已经到了十月底,冬天很快就要到了。云舒也不再多说,连忙扶着自家小主往回走,生怕让小主吹了冷风受寒。 第377章 寝衣 十月三十日是皇帝的生日,还没到日子,各宫就已经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备。 安陵容已经缝制好了那件要当作贺礼送给皇帝的衣裳,方才叫人送去寿康宫给太后瞧瞧,看看哪里还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因为外头下了大雪,所以这几日安陵容都没有出门,但来往春禧殿的人也不少。 先是太后叫人送来了好几件风毛大衣,还有些补气养身的药材,随后就是眉庄叫人送来的山东特产,敬妃送了些摆件,而华妃则送来了好几样翊坤宫小厨房做的点心。 宝鹃正在小炉子边上给小主烤一些花生、板栗、柿饼什么的当零嘴,因为烤这些东西气味不好,所以她就呆在门边上,一抬眼就见到小喜子像是个雪球似的从雪地里跑了回来。 小喜子也是冷的哆嗦,来不及抖雪就跑到小火炉边上,伸出手取暖。 “你不是去寿康宫吗?这几步路怎么就冻成这样?你先烤暖和了再进去,身上的寒气别扑着小主了。” 小喜子搓搓手,感受到温暖后才开始抖自己身上的雪,口中答道:“我方才,在外头瞧见小允子和小荷子了,我们站在外头说了好一会儿,可冻坏我了。” 如今安陵容搬到了春禧殿,碎玉轩的小允子和小荷子想要传递什么消息可不容易,况且又在下雪,在雪地里站一盏茶功夫都冷的直打颤。 宝鹃将一个烤的热乎的橘子递给小喜子,好奇道:“都说了些什么?” 小喜子想吃又害怕烫只能抖着换手剥橘子,嘿嘿的笑着:“小荷子跟着甄答应,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话,我尽听他埋怨甄答应难伺候了。小允子倒是说了一桩事儿,昨日里皇上去瞧莞常在,那淳常在直愣愣的就往屋子里钻,奴才们拦都拦不住。” 宝鹃想到淳常在的样子,摇头嘟囔:“她不是向来都这样,只关心好吃好喝的,又不稀奇。” “嘿嘿,那你可就看错人了。小允子说,淳常在知道皇上在屋子里,冲进去和皇上说什么闺房之乐,还说自己过了年就满十七了,皇上盯着她瞧了好久,说不准这几日就要传她侍寝了呢!” 小喜子压低声音和宝鹃嘀咕,满脸的坏笑,虽然他如今是没这方面的想头了,却也不妨碍他说这方面的闲话。 宝鹃抬手就用扇炉火的扇子给了他一拍子,瞪了一眼:“别胡说,小心你的脑袋!” 两人嘀嘀咕咕的动静也吸引了云舒的注意,她掀开门帘盯着两个蹲在炉子边的家伙。 “都说什么呢?小主叫你们进来。” 宝鹃和小喜子像是偷懒被抓包似的,莫名有些心虚,立刻跟着云舒掀开帘子进入殿内。 安陵容正在绣孩子戴的小帽子,见小喜子进来了,放下手里的绣绷,抬眼看向他:“太后瞧了那件衣裳,可说了什么?” 小喜子连忙把手里的橘子往身后一藏,几步上前,笑着答道:“太后满意极了,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直说这针脚细密、花样也好,还夸小主有心。竹息姑姑也在旁边附和,说这衣裳比往年绣房送去的都精致,太后已经让收起来了,说是等皇上寿宴那天再送。” 安陵容听了不由得失笑,这衣裳上的花样已经被太后几经删减,也就只有袖口和领口有几片祥云龙纹,哪里算得上花样好? 可太后既然这么夸了,她就也放下心来,低头拢了拢膝上的毯子。 小喜子见小主心情还不错,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说:“小主,奴才方才在外头碰见小允子和小荷子了。” 外头雪花飘飘,春禧殿和碎玉轩算是天南海北的,这两人冒着雪来送消息? 安陵容抬眼看他,没有打断,小喜子便继续道:“小允子说,昨儿皇上去瞧莞常在的时候,淳常在来了,知道皇上和莞常在都在屋子里直愣愣的就冲进了屋里头,奴才们拦都拦不住。她进去倒也罢了,小允子还说淳常在提醒皇上自己过了年就满十七了,还和皇上说什么闺房之乐的话,皇上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怕是不出这几日,就要传她侍寝了。” 安陵容听了倒也没觉得意外,只是觉得这宫里头的日子还真是磨练人,去年这个时候淳常在遇到余答应将欣常在关入慎刑司时只知道哭着求助。今年的时候,她就已经学会玩心眼子,敢在甄嬛的眼皮子底下邀宠,这是将心眼子全往甄嬛身上使了。 见小主似乎感兴趣,小喜子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小允子还说,莞常在绣了一件二龙抢珠的寝衣,要献给皇上。” 他话刚说完,宝鹃便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做了又怎样?这外衫可是咱们小主先做的,还有太后帮忙,她就算绣出两条真龙来,也比不上小主这件。” 宝鹃想到赏菊大会当日莞常在那副口齿伶俐的样子就生气,但她也只敢在私下抱怨。 “要是小主给皇上做一件儿寝衣,以小主的绣工定能将莞常在比下去。” 她这话方才说完,安陵容的耳畔就传来了叮的一声。 【叮!检测到你面临是否为皇帝缝制寝衣的选择,是否开始模拟?】 这个提示让安陵容一愣,一件寝衣而已,为何会触发光屏的提示?难道这里头又藏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儿? 可是如今自己只剩下了三次模拟次数,要不要模拟查看呢? 安陵容有些犹豫,但云舒已经拒绝了这个建议。 “小主如今有着身孕,最不该劳神费心,给皇上做衣裳太后都要删减绣样,这都是心疼小主。你倒是会出馊主意,小主才缝完给皇上的衣裳,如今只给腹中龙胎做几件小衣裳打发时间就够了,要是再做寝衣,累着小主我可要拧掉你的耳朵。” 说着,云舒已经凶巴巴的举起手吓唬宝鹃,宝鹃也知道自己是出了个馊主意,立刻拍拍自己的嘴。 “嘿嘿,要奴才说,小主也不必做,且有人上赶着呢。奴才听小荷子说甄答应也给皇上做了一件儿寝衣,只是缝的不大好,正在犹豫要不要送呢。” 安陵容心头一动,立刻开口:“既然她做了,为什么不送,若论女工,谁还能强得过针宫局?你去告诉小荷子,让他多说些好话,让甄答应将那件寝衣送给皇上。” 第378章 昭嫔 果然,当夜皇上就翻了淳常在的牌子,她也是同批次秀女里最晚侍寝的一个。不过皇帝倒是很喜欢她,赐了好些衣裳首饰,还记得她馋嘴,赏了好些吃的。 第二日是皇帝的万寿节,后宫妃嫔和王公贵戚都在,宴饮歌舞、轮番祝酒,皇帝心情大好。 在皇后、华妃、敬妃相继献过寿礼后,安陵容笑着将自己的礼物献上,额外点明了这套衣裳是和太后共同缝制,代表着自己和太后对皇上的关怀。 这样的礼物,既体现了安陵容身为后宫妃嫔对皇帝的一片赤诚之心,更是在王公大臣面前表现了太后的慈母心肠,算是太后当初对皇帝即位时所作之事的弥补。 皇帝很高兴,大大的夸赞了安陵容,沉吟片刻后开口:“贵人安氏......” 这四个字一出,殿内安静了一瞬,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安陵容身上,像是一片被风压弯的秋草,朝同一个方向倒去。 这样的四个字在皇帝的口中念出,不是奖赏便是重罚,而如今这番景象,显然是要重赏了。 皇帝端着酒杯,面上带着几分酒意,语气却并不含糊:“贵人安氏,柔嘉成性,温恭惟则。侍上以敬,御下以宽。今封为嫔,赐居......永寿宫。” 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殿中每个人的耳中,像是往一池静水里投下一块石子,众人都被这石头砸出了不同程度的惊愕。 妃嫔们多少都心里冒酸水,这个昭贵人出身最低,位份升的倒是最快的,这才入宫一年,从一个末流答应转眼就成了一宫主位,皇上竟然还要将离养心殿最近的永寿宫赐给她住! 而王公贵戚们也都意识到了这个昭贵人或许才是皇上真正心尖儿上的人物,总听闻华妃和莞常在得宠,可也没见皇上册封华妃为贵妃,更没见皇上晋封莞常在为贵人。 皇后的笑容在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和含笑的神态,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用这个动作掩饰眼中的寒芒。 “皇上今日高兴,臣妾自然也跟着高兴。只是昭贵人入宫才不过一年,已经两次晋位,还赐了封号,已是难得的恩典。若此时再晋为嫔位,未免升得太快了些,恐怕旁人不免议论。不如等昭贵人生下皇嗣,再行册封也不迟。” 她说着又像是想起什么,为难道:“况且永寿宫尚未来得及修缮,昭贵人如今月份也不小了,再挪动怕也不宜养胎。” 皇后的神态温柔忧虑,倒真像是为安陵容着想。 皇帝听了这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太后,像是将这桩事的定夺权先递了过去。 太后也对皇帝的举动有些意外,毕竟昭贵人资历尚浅,腹中的孩子也未知男女,若在此时册封为嫔位,若再生下皇子,岂不是即刻要成为妃位了? 不过昭贵人出身寒微,又是汉军旗,就算有了孩子,也和当初的齐妃一样威胁不到皇后。 太后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昭贵人性子温和沉稳,皇帝想晋封她,哀家也并无异议。只是永寿宫确实还没来得及修缮,迁宫之事,待生产之后再论也不迟。” 她说着,看了安陵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温和劝解:“春禧殿离哀家近,你住在那里养胎,哀家也放心一些。” 安陵容自己如今入宫才满一年就已经连升两级,算是神速了,但能够往上走谁还会拒绝? 至于住的地方,安陵容倒不是很在意,毕竟碎玉轩已经这么偏远,皇上只要有心想去,照样去的很勤快。 而且不管是离养心殿最近的永寿宫还是太后从前住过的永和宫都是好地方,安陵容觉得不管哪一个都不错。 安陵容再次行了一礼,语气依旧是温和恭敬的:“臣妾愿意听从太后的安排。如今有孕在身,留在春禧殿养胎正好,不必急着迁宫,至于生产之后的住所,臣妾但凭皇上、太后做主。” 皇帝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便没有再提迁宫的事,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像是方才那番册封只是他今日兴致所至的一笔。 安陵容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耳畔传来了光屏的播报声。 【叮!检测到你的身份发生变动,由转变为正四品嫔,获得模拟次数+1,当前剩余模拟次数:4次】 安陵容点开自己的属性面板。 【昭嫔:安陵容】 【状态:康健 好感:999+】 【特质:我见犹怜、狡兔三窟、心灵手巧、声若莺啼、身怀皇嗣】 【称号:[太仁义了姐妹]、[守护天使]】 【心境:身为正五品贵人的你在努力积攒声望后终于晋封为嫔位,晋封带来的喜悦固然值得庆祝,但因为身孕和晋位带来的关注让你处于危险之中,你的心中仍旧充满警惕。】 【当前剩余模拟次数:4】 余下的人也都陆续献上了贺礼,只是无论谁上前,都不如方才安陵容那一番话和那道旨意来得引人注目。 到了甄嬛送贺礼,她呈上来的是一套寝衣,这本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儿,但皇帝却很高兴,下旨晋莞常在为贵人。 甄嬛也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行礼谢恩。 一旁的果郡王望着甄嬛的目光中满是温柔,像是也真心实意的为她高兴。这副神情叫孟静娴全都看在了眼中,暗自攥紧了手帕。 浣碧也满心期盼着皇上能够在收下自己绣的寝衣后晋自己的位份,可皇上却好似完全忽略她似的,半句话都没提。 华妃有些不高兴,今日是皇上的万寿节,她装扮了两个时辰,极尽华贵艳丽,可皇上的眼睛却只在昭嫔和莞贵人的身上,这让她心里很难受。 都怪沈眉庄和甄嬛两个贱人,若不是她们屡屡僭越犯上,自己也不会生气叫她们来取笑,皇上也不会因此生自己的气了。 想到伤心处,华妃再度满饮一盏,发誓来日若得机会必定要除去甄嬛和沈眉庄,以解心头之恨! 第379章 二月初五 皇帝的万寿节才过,一场雪还未下完,京中忽而出现了时疫,且传播极为迅速,很快就传到了宫里。 率先出现时疫病人的是华妃的翊坤宫,也因她宫中之人与宫外往来密切,所以才会感染时疫。 又或许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不管如何,宫中出现时疫,人人自危,皇帝不得不恢复皇后和华妃的宫权,让她们二人分管东西六宫,安排人手洒扫、烧艾驱疫。 安陵容早有准备,一直让卫临和宫外之人想法子研制治疗、预防时疫的药方,卫临医术上佳,凡是他拟出的方子都会让外头的人取走,送到疫区按方治疗,根据病患的反应回信,因此在宫中出现时疫之时,卫临的药方已经颇具成效。 他一早就备好了驱疫的药包给春禧殿人人都发了几个,像是苍术、艾叶什么的更是准备了几箩筐,生怕昭嫔出一点问题。 安陵容也很谨慎,若无必要绝不出门,就连饮食都只吃小厨房做好的,外头送来的一点儿不碰。 宫里每日因时疫都要死两三个小太监,这些太监身处底层,身份低微,拿不出钱来求太医治病。 安陵容知道这事儿后心中默默良久,毕竟她知道,当地官员有心隐瞒,时疫扩大,传入京中也是迟早的事。但如今这时疫来势这样凶猛,想来果郡王和温实初在其中出了不少力。 这样一来,时疫或许能够在太医院的太医集思广益之下早些解决,能救很多人的命,但也会导致许多原本不会因时疫而死的人遭逢厄运。 安陵容也想过让宫外之人提前上报时疫之事,或许能够救更多的人。 但官场如战场,安陵容就算背靠这些势力,她的话也不足以让这些人放弃这件事带来的利益。 死一些百姓,换来兰州乃至沿路至京城官员被降职问责,不知要空出多少职位,能够扶植多少自己的人,又能带来多少利益? 安陵容得到回信之后沉默许久,这些事并非她一人能够改变的,唯一能够做的是寄希望于卫临能够找到解除时疫的药方,而造成今日局面的果郡王和温实初二人能够有应对之策。 十一月,大雪纷飞,皇帝下令太医院众太医查阅医书,寻找治疗时疫的药方。同时安排自己的近臣,将感染时疫之人隔离,在宫外召集医术高明之人进行救治。 宫内皇后下旨免去了每日的晨昏定醒,勒令后宫妃嫔若无要事,尽量不要出门。 宫里一下子清净不少,就连平日里最爱逛的淳常在也不能出去找其余妃嫔说话聊天,皇帝更是每日焦头烂额,奏折上因为疫病死亡的百姓人数一日多过一日。 十二月,安陵容的身孕已经七月了,若按照以往这个时候,怀胎七月的妃嫔便可以请旨与娘家母亲见上一面。 但如今时疫横行,安陵容的母亲林秀在松阳还算是安全,若真接她入京,反而危险。 因此安陵容也只能暂且按捺住心中的不安,和对母亲的思念,只默默的将这笔账记在了果郡王和温实初的头上。 宫内,卫临的药方初见成效,不少染病宫人服用过后呕吐症状减退,甚至高热的体温也降了下去,只是呕吐高热还是偶有反复,药方配比还是需要斟酌。 宫外,温实初每日都活在愧悔之中,他已经在竭尽全力的治疗更多的病人,但是未免遭人怀疑,他使用的药方药效是层层递增的,在此期间还会出现诸多的副作用。 每日都有不同的人死去,老人、儿童、青年、少年,这些人都想要活下去,哀求着温实初求他们。但温实初却只能筛选症状,分别用药,确保在他们病情不恶化的情况下也不会被完全治好。 他时时在心中默念果郡王对他说的话,若这场时疫快速消退,那么皇帝就不会将它放在心上,那么自己想要借此功劳回宫的愿望就要落空了。 温实初只能不断地催眠自己,这些人原本就是要死在时疫之中的,而自己只是在提前让这场时疫出现在这里,提前让它结束罢了。 因为时疫,宫中今年的除夕宴便没有举办,安陵容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如今天寒地冻,又多有时疫,她的身子一日重似一日,若有人在除夕夜宴的时候想要做什么手脚,那可就麻烦了。 又熬了一个月,卫临研制的治疗时疫的方子已经十分完善,宫人服用过后退烧很快,就连呕吐头晕的症状都消散了。 而宫外,温实初也放开了手,拖延了两三个月,终于能够用早就研制好的药方来治疗这些病人。 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皇帝终于得到了关于时疫的好消息,先是太医院的太医将宫内的时疫彻底清除,宫外的时疫也迅速被遏制。 只不过皇帝知道那个治疗时疫药方奇佳的民间大夫竟然是温实初的时候,还是心有不悦,毕竟这个温实初疑似对妃嫔心存妄想。 但眼下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皇帝大手一挥,命令温实初负责宫外时疫治理之事。原本他还想将卫临也派出宫外,但念及昭嫔的身孕已经九个月,她的身孕又一向是卫临看顾,皇帝还是暂且留卫临在宫中。 安陵容得知宫内外时疫都已经得到控制,她也算是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还没松开多久,宫外的人就送来了一封信。 这信是由芳霏姑姑亲自送来的,而非转自云舒之手,这还是安陵容自第一次侍寝之后再次见到芳霏姑姑。 芳霏仍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只是这一次,她望着安陵容的目光带着几分怜惜之情。 “给昭嫔娘娘请安,这封信是家里给您的提点,做不与做,还要看小主自己的考量。” 安陵容有些疑惑,宫外的人要自己做什么? 她伸手接过信,打开细细查看,随后脸色有些阴沉,神色复杂的抬眼看着芳霏。 “一定要在那一日吗?” 芳霏面上含笑,目中却并无笑意,反而像是两汪深潭凝视着安陵容。 “二月初五,行六,太后会喜欢他的,也会因此更怜惜小主。至于如何让这个孩子在那一日生下来,就要看小主能不能狠下心了。” 第380章 一些野史 二月初五巳时,是先帝的六阿哥胤祚的生辰。 当年还是乌雅贵人的太后生下四阿哥,因为位份不高,只能眼见四阿哥被抱给了交给地位更高的佟佳贵妃抚养。 在四阿哥的眼中,亲自抚养他的佟佳氏贵妃才是他的母亲,乌雅贵人只是名义上的生母。 母子之间没有相处的机会,母子感情淡薄,德妃就对雍正这个儿子感到异常的陌生。 第二年乌雅贵人才晋封德嫔,成了一宫主位,有了自己抚养孩子的权利,那年德嫔十九岁。 六阿哥就是在这一年怀上的,且六阿哥的生辰与先帝最喜爱的嫡长子承祜的忌日同日、同时,因此先帝对六阿哥也十分疼爱。 而这个孩子才是德嫔真正意义上自己抚养,日夜陪伴长大的孩子,所以六阿哥胤祚对德妃的意义非凡。 并且在生下六阿哥的第二年,德嫔晋位德妃,位列四妃之一,在不是从前那个小小的校书侍女。 正当德妃以为自己终于能够不再看任何人的脸色,能够过上好日子的时候,她两度有孕,生下的两个女儿都再度离开她的身边。 皇七女出生两月即夭折,未序齿无追封。皇九女虽然养大了,却自幼被仁宪太后抚养长大,也不在德妃的身边。 这么长的时间里,陪在德妃身边的只有聪慧懂事的六阿哥,偶尔能见到四阿哥的时候,四阿哥对德妃这个亲生母亲也并不亲近。 直到六阿哥六岁的时候,这个德妃一手带大的孩子也没能留住,意外而亡。 因此,诞生在前四个孩子都没留住之后的老十四就格外重要。 一个在别人家长大,性格喜怒无常的四阿哥,一个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命根子”,性格讨喜又得皇帝得喜欢,对比之下,德妃这碗名为母爱的碗水就端不平。 若说德妃的母爱有十分,老十四占六分、六阿哥占三分、公主得一分,四阿哥可以算是一点没分到。 安陵容知道,外头的人送信来,为的就是让自己腹中的孩子借助与六阿哥同一日的生辰来获取太后对早夭的六阿哥的母爱。 但是他们怎么肯定这个孩子一定会是个阿哥呢?安陵容只转瞬间就明白过来,应该是卫临告诉他们的。 安陵容摸了摸已经高高隆起的肚子,她一直回避揣测胎儿的性别,如今大概猜到是一位阿哥,她心中某一块揪心的地方也暂时松了一口气。 满蒙联姻是旧俗,大清的公主几乎全部远嫁和亲,如今大清的边关部落时常来犯,若真的再起战事,为避免劳民伤财,和亲将会是上上之选。 安陵容没有去过草原,从松阳到京城已经是她这辈子走过最远的路,宫中的生活已经足够优渥,她还是会在夜半时分思念母亲。 而草原离京城有多远呢?若自己的女儿真的嫁到蒙古去,她们余生还能见几次面? 芳霏见安陵容捏着信纸,久久不语,还以为她是心存犹豫,于是温声开口劝解:“小主,自您有孕以来,咱们暗中截下的东西,可不止四五件儿。如今皇后已经抚养了三阿哥,不会允许旁的皇嗣动摇三阿哥的地位,您身为人母,若不能提前为孩子筹谋,难道要看着他哪日被皇后害死吗?” 芳霏的话像是在宽慰,可字字句句都是在说,你若不这样做,如今的六阿哥就算生下来也会和太后的六阿哥一样早夭。 安陵容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这会儿功夫她已经想明白了,若不这样做,皇后若对她的孩子下手,以太后过往对皇后的维护,大概还会不了了之。 若让自己的孩子得到太后心中对六阿哥的一丝怜惜,皇后只要下手害自己的孩子,就会引太后回忆当初失去六阿哥时的痛苦。 有这一层关系在,皇后只要伸手被抓住,太后就绝不会再如从前一样敷衍过去。 富贵险中求,更别说是为孩子的生机做打算,安陵容立刻下定决心。 “卫临确认本宫腹中的孩子可以提前催产吗?会不会损伤孩子或是本宫的身子?” 芳霏立刻恭敬地答:“娘娘放心,卫太医精心照顾,您也养的精细,只要小心行事,您和孩子都会安然无恙。” 安陵容换了自称,芳霏也改称娘娘,两人仿佛达成了一种默契,要用安陵容腹中的孩子来换取太后的怜子之心。 送走芳霏后,安陵容传召了卫临,卫临这些日子忙的团团转,精神倒是挺不错的。 安陵容盯着卫临,一直到他的脊梁骨都弯了下去,心中惴惴不知自己错在何处才缓缓开口:“卫大人贵人事忙,如今本宫腹中的孩子倒不是你最要紧的差事了。” 卫临连忙作揖辩解:“微臣不敢,娘娘的身体康健和护佑皇嗣的顺利降生才是微臣的头等要事!” “那本宫怎么不知皇嗣要在二月初五降生?原来生产之事卫太医只用和旁人商议,本宫这个生孩子的还要在这个时候才知道内情。” 安陵容面色冷然,声音里也带着寒意。 从卫临跪伏在地的视角来看,昭嫔娘娘的脸被雪白的狐裘遮挡大半,那双漆黑如墨的双目便占据了绝大部分,在雪天烛光下,宛如墨玉映幽火。往日里只觉清水芙蓉的面容,如今却如朱砂点纸,墨线勾魂,平白有一种画中美人的鬼气。 “微臣该死,龙胎四个月大的时候,就有人来问娘娘腹中龙胎是男是女,前日里有人来找微臣问及娘娘的身子,打探皇嗣九个月生产会不会有危险。微臣只以为是他们关心小主,实在不知是要小主在二月初五生产啊!” 卫临这几日忙于清除宫中时疫,因此对春禧殿的事儿也就没有过于关心,过问昭嫔娘娘身子的又是那边来的人,他以为不会有什么事...... 安陵容见他那副惶恐的模样,勉强算是信了卫临的话,只是这样的事绝不能再有下一回了,否则若事事都要她这个亲自涉险的人最后才知道,岂不是将身家性命尽数交到旁人的手中了? 第381章 姐妹 卫临也是回过味来,冷汗浸透了里衣。这些日子上头总是提点他,说他治理时疫有功,必要高升,一群人吹捧的他也有些飘飘然了。 若昭嫔娘娘在这个时候出事,那他的命可就没了,还有什么晋升不晋升的,真是昏了头了。 安陵容则盯着卫临再度询问:“你是怎么同他们说的?” 卫临连忙答:“微臣说娘娘的底子本就薄弱,兼之孕期多思,却有早产之象,但用药温补养着,也能保到足月生产。那人又问了若不用药温补,怀胎九个月生产会不会有风险,微臣仔细斟酌后回他,九月生产并无大碍,只是未足月,孩子出生后必得好生养着。” 安陵容默然片刻,从有孕开始,卫临就时常叮嘱自己忧思多虑会对孩子有影响。可在这宫中,不多思多虑的话她也走不到今日,如今看来也确实因为忧思伤身牵连了腹中的孩子。 “那边可说了要如何催产?” 卫临诚实的摇头:“没有,微臣也和娘娘一样不知内情......或许,也是将选择权交到娘娘手中的意思。但娘娘所服用的安胎药若停下,只怕不出七日,龙胎就要提前降世了。” 原来是这样,看来倒是自己误会卫临了,安陵容缓缓地松了一口气,随后又开始斟酌起来。 今日是二月初二,距离二月初五巳时还有三天半,从今日起停用安胎药,腹中孩子就会提前降生,但该如何卡在二月初五的巳时生产呢? 听稳婆说,早产要生的艰难些,就算用药也要生四五个时辰,若想要在巳时出生,其中的时间安排和用药筹备都要细细打算。 “这次的事便罢了,日后有关本宫的任何事,不管大小,都要前来告知。在这宫里生活,若不小心谨慎,那便是拿自己的命在开玩笑。本宫如此,卫太医跟着本宫,也是如此。” 安陵容缓缓地开口提醒,卫临也立刻垂首应是。如今她们两个算是绑在一根绳子上,太医院的那些人早就看不惯卫临一个初来太医院的毛头小子这么得主子的重视,若安陵容倒了,卫临也必会被打压到底。 “微臣日后必当更加尽心,照顾好娘娘和皇嗣!” “你这几日,时刻警醒着些,催产保命的东西都准备齐全,若有旁的什么功夫,你都要留心是不是调虎离山之计。如今本宫的身孕已有九个月了,怕是有人见不得这个孩子能平安降生。” 安陵容意有所指,卫临也心知肚明。 自她们从圆明园回宫以来,就算春禧殿离寿康宫这么近,外头送来的吃食里三不五时的还掺杂了些活血的药材,若非卫临来的勤和芳霏姑姑手下人时刻提防,只怕安陵容的身孕也不能保到这个时候。 虽然不明白为何富察贵人的身孕也貌似无事的保到了如今,可偶尔和富察贵人相见,总见她神态憔悴,脸色苍白,肚子大的更是惊人,想来皇后对她也暗中动了手脚。 二月三日,冰雪开始融化了,皇后那边送来消息说明日晨昏定省重新恢复,阖宫妃嫔照例向皇后请安问好。 许是因为道路积雪尚未完全消退,众妃嫔来的时间都差不多,安陵容到的时候,甄嬛也正好到景仁宫。 甄嬛是和浣碧一起来的,两人见了安陵容都下意识地别开视线,让开道路请她先走。 安陵容自然不会客气,直接路过二人进入殿内向皇后行礼。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如今她已经九个月的身孕,皇后自然不会让她久跪,连忙抬手示意她快些起来。 “快起来吧,你如今的身子沉重,不必行礼,快些坐下吧。” 安陵容笑着点头,随后由云舒扶着坐好。她的位置正好和敬妃、惠贵人相邻,刚坐好抬头就见华妃神色复杂的望着自己的肚子。 或许是想到她那个没能出世的孩子了吧,安陵容对着华妃温和一笑,可华妃却神色一滞,别过脸去不再看她。 甄嬛带着浣碧缓缓地蹲身行礼,皇后照旧赐坐,两人坐下的时候,浣碧轻微的咳嗽了两声。 甄嬛便低声道:“送过去的梨膏你没有喝吗?” 浣碧望着姐姐关心的神情,心中的委屈缓和了些,低声答:“喝了,只是这几日天气冷,总不见好。” 区区风寒罢了,哪里比得上皇上对她的冷待呢? 自从上回华妃找太后告状,太后提点皇帝,皇帝便不怎么来碎玉轩了,只在白日里偶尔见一见甄嬛,晚上也只召华妃侍寝。 华妃有意羞辱甄嬛和眉庄反惹了皇上生气,便更一门心思的拿她们撒气。眉庄和敬妃同住倒还好,不愁吃穿,但是碎玉轩里又开始过上了缺碳少衣的日子。 因为皇上还会招幸莞贵人,因此倒霉的就变成了浣碧,浣碧知道自己是受了姐姐的牵连,但又不能说什么,愣是因为少了炭火得了风寒。 甄嬛就坐在丽嫔的身边,两姐妹嘀咕的声音她自然听得见,丽嫔被皇上冷待也不是一两日了,对甄嬛姐妹俩更是没一点好感。 “本以为碎玉轩有皇上驾临温暖如春,怎么甄答应那孤衾枕寒,无人挂念?都进了碎玉轩的门,莞贵人也不提醒皇上去瞧瞧甄答应吗?” 浣碧虽然被丽嫔的话刺得心里难堪,但还是出声维护姐姐:“多谢丽嫔娘娘费心,原本只是风寒而已,这几日天寒,嫔妾出去赏梅,这才又冻着了。” 这话说了也无人在意,丽嫔也只是故意讥讽这姐妹二人,华妃面上更是不屑。 淳常在却在这个时候噔噔噔的跑了过来,在甄嬛跟前俏生生的站着,嘟着嘴道:“莞姐姐只顾看着碧姐姐,姐姐也不理我,我也是你的妹妹呀,我也咳嗽了。” 甄嬛瞧见淳常在圆圆的小脸,还有那副天真的神态,心中的压抑一扫而空。 许多时候,她总将淳儿看成玉娆,这样天真烂漫的性子才像是她的妹妹。 浣碧虽然也是自己的亲妹妹,可两人从最开始的身份地位就不同,后来浣碧又做出了这样的事,她面对浣碧总觉得隔着一层,不如面对淳儿时满心的喜欢。 第382章 早产 甄嬛笑着答:“是啊,你自然是我的妹妹,在座何尝不都是姐妹呢?” 这番话本是调侃淳常在活跃气氛,可场内只有皇后和欣常在笑了笑,旁人都只低头做着自己的事,根本不理会她。 淳常在像是没看见似的,拉着自己的衣摆苦恼的说:“莞姐姐,你瞧,我今日又长胖了,这刚做的衣服袖口就紧了。” 甄嬛收回视线,望着天真可爱的淳儿,忍不住拉住她的手嗔道:“是啊,早上是两碗米粥,三个糖包,午膳是肥鸡肥鸭。不到晚上又用了点心,晚上要不是我拦着,恐怕那整碗火腿炖肘子就全到你肚子里去了。饶是这样,还嚷着饿,又吃了宵夜,不是怕吃不起,而是怕你这肚子吃得越发圆滚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伸手去摸淳常在的肚子,这番介绍淳常在食量的话倒是惹得不少人忍俊不禁,便是华妃也没忍住笑了笑。 这个淳常在,难道是猪托生的吗,竟能吃这么多。 对于华妃来说,不管吃什么都要讲究一个精细,更要维持自己曼妙的身材,像是淳常在这种吃法,她只觉得好笑。 其余人也只当成笑话来看,淳常在羞赧地嚷道:“姐姐越发越笑话我了。不过姐姐,我不能再这么吃了,皇上都说我现在衣裳每两个月就要新做,不是长高了就是长胖了。” 忽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而对着浣碧道:“嗯,我倒是羡慕像碧姐姐这个样子,可以如此清瘦。” 浣碧自然是清瘦的,从前做奴婢的时候要伺候小主,如今成了皇上的妃嫔,又被姐姐牵连,在碎玉轩缺衣少食的,自然消瘦许多。 只是方才姐姐还在关心自己,被这个淳常在一打岔,姐姐就转瞬忘记自己跑去和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妹妹这么亲昵的说话。 想到自己因为姐姐吃的苦,浣碧心中的委屈就抑制不住。 皇后瞧见浣碧下拉的唇角,笑着道:“胖一点又有什么关系,皇上喜欢就可以了。” 随后她又转向浣碧,温和的关切:“本宫瞧甄答应确实清瘦不少,冬季本该是保养的时候,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本宫这儿有一些补品和缎子,等会儿回去的时候你带着,好好调养。” 在自己最失落的时候,还是皇后娘娘关心慰问自己,浣碧心中有些感动,连忙起身谢恩。 “臣妾多谢皇后娘娘关怀。” 甄嬛望着浣碧,嘴角的笑容淡了些,但她也没说什么。 皇后再度转向安陵容,温声道:“昭嫔的身子也有九个月了,也不见你胖些,这样瘦弱总叫本宫瞧着忧心。今年贡品里有几株上好的山参和野味儿,一会儿你带回去,尝个鲜也是好的。” 安陵容也笑着谢恩,她还在想如何才能将早产一事甩在皇后的头上,皇后就给她递了个台阶儿下,真是好极了。 “富察贵人如今水肿的厉害,本宫记得御膳房来了一批鲟鳇鱼和白鱼,听太医说食用鱼虾和冬瓜能缓解水肿。富察贵人有孕辛苦,万不可懈怠了。” 皇后吩咐,剪秋立刻应是。 等请安结束回到春禧殿,卫临已经候在殿内,皇后赏的那些东西也都到了,安陵容示意卫临上去查验。 一番查验过后,卫临觉得这个人参有些异样,但到底哪儿有毛病他一时半刻也说不清楚,倒是送来的熊肉卫临切了一块儿,放在铜锅里熬煮,发现这熬煮过熊肉的铜锅里也出现了银白色的斑点。 两样都有问题,安陵容觉得自己也真不算是冤枉了皇后,立刻叫人将这熊肉人参烹煮做汤,这道大菜必得好好做出来,端到太后的宫中留作证据。 今日请安,安陵容没有坐轿辇,是让云舒扶着自己缓缓走过去的,如今情绪再度起伏,肚子倒真一阵阵发紧的感觉。 但眼下还不是孩子出生的时候,安陵容躺下深呼吸,要等到这好菜上桌儿,端到太后的宫中,有了证据才能发动。 上回在圆明园中,皇上已经知道碧桐书院里有人暗中下了朱砂,如今再度出现,就看皇后要如何收场了。 果然,卫临的安胎药一停,这才两三日的功夫,自己活动起来,情绪波动后肚子就有了动静。 安陵容忍着不适,暗中让宝鹃准备叫稳婆,又叫青叶去给芳霏姑姑递消息,平安喜乐四兄弟更是假装当差,实则换班出去溜达,若小主要发动了就立刻去请卫太医。 安陵容知道自己是头胎,生产估计要拖延许久,所以按照从前稳婆教的多在地上走一走,饶是这样仍旧感觉肚子发紧、发硬,但却没有想象中的疼。 一直到了晚膳的时候,熊肉已经炖的软烂,安陵容才叫人端了一碗给太后,又叮嘱了青杏该怎么说话,这才放下心来。 青杏牢记小主的叮嘱,端着食盒走到寿康宫时,太后正在用晚膳。 “奴婢给太后请安,今日皇后娘娘赏了昭嫔娘娘一些熊肉和人参,小主念着太后雪天畏寒,熊肉有补虚损、强筋骨的功效,所以叫小厨房的人做了这盏汤羹来请太后品尝。” 竹息接过青杏手中的食盒,端上桌,一掀开盖子就闻到了浓郁的肉香,显然是用心熬制的。 太后笑着问:“昭嫔可还好吗?她如今有身孕,最是该好好进补的,怎么只惦记着哀家。” 青杏含笑道:“娘娘一切都好,方才还用了些熊肉,只是这几日饿得快,方才小主已经用过汤羹,觉得十分不错,这才让奴婢带给太后。” 青杏的话方才说完,外头就有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的进门。 “太后!” 竹息立刻蹙眉呵斥:“怎么学的规矩,太后跟前竟也这么毛躁!” 这个小太监是小平子,他的脸色青白交加,显然是一副吓傻了的模样,跪在地上哆嗦着开口:“奴才该死!太后容禀,昭嫔娘娘发动了,似乎......似乎要生了!” 太后闻言也坐不住了,立刻站起身来,脸上满是忧色和不安,惊疑不定的质问:“什么?昭嫔不是才九个月的身孕吗?是早产?” 第383章 中毒 小平子哆嗦着抬眼看太后,随后低头答:“太医......卫太医已经去了,听太医的话,说是......” 这样的紧急关头,这个奴才还这样吞吞吐吐,太后有些着急了,竹息也冷声呵斥:“是什么,连话都说不清楚吗?” 小平子宛如豁出去似的伏地叩首:“回太后,是中毒!” 中毒?太后只觉得寒意突袭,身子踉跄一下险些没站稳。 昭嫔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九个月了啊!到底是谁要害昭嫔! 太后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想,可她却不敢说出来,也在心中期盼着千万不要是这个人。 “走,去春禧殿!哀家要看着昭嫔生产!” 外头已经黑了,可太后的胸中宛如有一团火炭,灼烧的得腑都带着焦躁的怒气,在天寒地冻的天气里生生出了一身的汗。 等她到了春禧殿,稳婆和太医都已经到了,卫临正在装模作样的查验饭菜。 “太后驾到!” “微臣、奴婢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哪里还能顾得了这些,径直走向卫临,冷声问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昭嫔怎么会中毒?是什么毒物?” 卫临低头道:“回太后,这些菜都出自春禧殿小厨房,其余的都是昭嫔娘娘平日里吃的,唯有这一道人参熊肉山珍汤,微臣查验发现其中有水银和商陆,两样毒物的含量都很少,若按照此等含量服食一月,必会产下死胎,恐怕昭嫔娘娘的性命也难保。” “但昭嫔娘娘有孕后就屡受惊吓,小主身子本就薄弱,服食了毒物刺激了龙胎,这才导致胎动早产。” “但眼下龙胎不足月,小主又中了毒,只怕拖延下去小主和龙胎都......” 太后攥紧了竹息的手,她感到心上宛如压了一块千斤重石,这样的手段,她再清楚不过。 当年宜修就是用这样微量持久的手段,将有孕的柔则照顾的早产生下死胎后撒手人寰。如今时隔多年,换汤不换药,还是这样细微的法子,宜修还以为不会有任何人发现吗? 内室里传来了昭嫔忍痛的轻哼,太后一时间恼怒、愧悔之情冲上心头,她忧虑的望了一眼内室,随后对着卫临沉声叮嘱。 “哀家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必得保下昭嫔和她腹中的皇嗣平安降生,否则你知道厉害!” 卫临连忙点头,但他也没打包票,只是面带忧虑的说了一句:“微臣一定尽力,解毒汤药已经让小太监去熬了,若娘娘能及时服下此药,或许便能减少毒素对娘娘和皇嗣的损害。” 尽力二字带上了几分尽人事而听天命的意味,太后焦急的走到屏风之内,就见床榻上的昭嫔小脸苍白无比,额上疼出的冷汗已经沾湿了颊边碎发。 一旁的云舒心疼又紧张,用手帕一直在为自家主子擦汗,眼角余光见太后来了,连忙起身行礼。 “奴婢给太后......” 太后挥退云舒,坐在床边,拉住了安陵容的手,满脸的温和慈爱,软言安抚:“没事的,没事的,生孩子都要过这一关,哀家在这陪着你,你不会有事的。” 安陵容疼得额上全是冷汗,可她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太后脸上,像是哀求又像是伤心极了,直让太后心疼不已。 痛楚如潮水般又涌上来,她忍不住紧闭双目咬唇忍耐,半晌才艰难地开口,声音也断断续续的:“太后……臣妾是不是……要死了……” 太后的心揪了一下,她生育了六个孩子,自然知道分娩时有多痛,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笃定轻声呵斥:“胡说。你还年轻,只是早产罢了,龙胎已经九个月了,不会有什么事的。” 安陵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偏过头,像是忍过了一阵痛,才又转回来,眼眶里含着一层薄薄的泪光。 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经历过漫长等待的疲倦,却不像是哀求或求助,更像是在将自己最后的一点念想托付出去。 “臣妾能有今日,能怀上皇上的孩子,全都得益于太后的庇佑。若臣妾福薄......还请太后一定要庇护这孩子平安长大,不要叫旁人欺负他。” 她说完这些话时,呼吸已经变得又浅又急,眉头紧紧皱着,汗水沿着鬓角滑进衣领。 这样的痛苦之色,已经不知是毒物带来的伤害还是腹中孩子的挣扎,太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昭嫔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孩子,以她的聪慧不会不知道皇后对她下手,可昭嫔到了这个份上也没开口要自己惩治皇后,只是哀求自己庇护她的孩子。 这样良善的心性与当年的柔则一般,当年自己眼见柔则被宜修所害,发现的时候悔之晚矣,如今难道还要再见昭嫔被宜修再度害得一尸两命的下场吗? 太后的声音也不复从前那般温和,急切又慌乱:“不许你这么说,哀家一定会叫太医保住你和皇嗣,你自己的孩子自己带,不许指望哀家!” 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太监的通传:“皇上驾到!惠贵人到!” 皇帝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眉庄,她连斗篷都来不及系好,领口的蝴蝶结都是歪的,衣摆上还沾着些许没来得及拍掉的雪沫,显然是走的急的,也顾不得道路两边的积雪有没有清扫。 皇帝进门后目光扫过满室跪倒的奴才,语气带着压不住的冷意:“好好的昭嫔为什么会中毒?你们都是怎么当差的?” 众人伏地不敢抬头,只连连说着“奴才该死”。 皇帝没有再多看他们,直接转向卫临:“昭嫔到底中了什么毒?会不会伤及她和腹中龙胎的性命?” 卫临躬着身,将方才对太后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回皇上,昭嫔娘娘服用的人参熊肉山珍汤中含有微量水银和商陆,若是持续服用,恐会产下死胎……如今娘娘已经动了胎气,早产已不可避免。如今微臣只能尽力而为!” 沈眉庄闻言,惊得用手帕掩住了口鼻,骇然的脱口而出:“这人参和熊肉……都是皇后娘娘今日才赏的!” 第384章 非议皇后 这一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安静的水面,屋子里的人谁不知道这熊肉和人参都是皇后赏的,只是太后在此,大家都不敢妄议皇后。 沈眉庄却不同,她领教过皇后的佛口蛇心、狠辣算计,当初皇后就意图要让自己拉住容儿一同摔下台阶,美其名曰让太后出面严惩华妃。 若当时自己真的这么做了,只怕容儿的身孕也要保不住,从那个时候起,沈眉庄就对皇后怀有警惕和敌意。 如今容儿真的出事早产,所食毒物来自皇后赏赐的东西,沈眉庄自然难以容忍,立刻揭露此事。 就在此时,殿外忽而传来了一声冷冷的斥责。 “大胆惠贵人,竟敢非议皇后娘娘!” 众人转身望过去,就见是剪秋扶着皇后站在廊下,出声的正是剪秋。 此时的剪秋双目冰冷,直直地盯着惠贵人,似乎要盯着她将方才说的大逆之言咽回去才肯罢休。 皇后面色显得很冷静,甚至还带着点忧虑,进门就先行礼问安:“臣妾给皇上请安,臣妾一听昭嫔出了事就立刻赶过来了,不知昭嫔如何了?”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脸色已经十分阴沉,甚至没有转身瞧她一眼的意思。 皇后转脸来,对着面色冷然的沈眉庄蹙眉警告:“这熊肉和人参确实是本宫所赐,但这些都是贡品,又是昭嫔自己宫中小厨房所做,若有人想要借机下手,也不是不可能。” 这话看似是说给惠贵人听的,实则是在向皇帝澄清自己,皇帝对皇后的辩白仍旧置之不理,转身就要绕过屏风去瞧昭嫔。 竹息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对着皇帝行了一礼。 “竹息姑姑?太后也在里面?” 皇帝瞧见竹息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春禧殿是离寿康宫最近的地方,太后得知昭嫔有恙,过来的最快也很合理。 “回皇上,昭嫔娘娘早产,产房血腥气重,为皇上着想,还是不要进去为好。” 皇后也连忙跟上去,温声劝阻:“是啊,皇上,昭嫔早产,有接生嬷嬷和太医看顾便好,您进去了反而让她们分心。” 沈眉庄则没管这么多,如今皇上和太后都在此处,她不能对皇后不敬,但她也不想站在外头,于是直接从屏风的另一边绕了进来,扑到安陵容的床边。 “臣妾给太后请安。臣妾一听说昭嫔出了事,便立刻赶过来了。不知昭嫔眼下如何了?” 太后没有说话,安陵容刚张口,宫缩的痛楚就紧随而来,方才在太后跟前还是表演为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腹中的疼痛也逐渐加剧,这会儿是真的开始疼了。 可若不演的惨痛一点,如何才能博得太后和皇帝的怜悯,如何显得自己和孩子无辜可怜呢? 外头的小喜子煎好了“解毒汤药”,立刻端了进来,卫临确认无误后让青杏端进去。 “昭嫔娘娘,这是解除您体内毒素的汤药,需要立刻服下,否则毒素在您体内滞留太久,对您和龙胎都有损害!” 卫临进不去,只能隔着屏风呼喊解释。沈眉庄连忙接过那碗汤药,云舒微微扶起自家娘娘的上半身,眉庄接过碗,自己先低头吹了吹热气,才小心翼翼递到安陵容唇边。 太后在一旁见此场景,心中十分酸涩,当初她第一次有孕,生下四阿哥时也是十八岁,也是这样寒冷的夜里。 眼下昭嫔早产,生产还不知要拖延挣扎多久,可外头的事儿她却得站出来做主。 皇帝见太后出来,面上神色仍旧不好,他看着太后,目中满是欲言又止的失望。 上一回,皇后叫人给昭嫔送来了送子观音和掺了朱砂的檀香,如今皇后赐给昭嫔的食材里也出现了这样的脏东西。上回太后要为皇后隐瞒,难道这一回,太后还要假装看不见吗? 皇后也心中惴惴,求助的目光望向太后,想让太后再为自己说几句好话。 “太后,昭嫔如何了?” 太后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转圜的意味:“早产都是要吃大苦头的,更不必说昭嫔还中了毒。哀家只盼着这些毒不要对她和孩子有什么损伤,否则哀家必定饶不了此等心思阴狠之人。” 皇帝也将手中的珠串在案几上敲了敲,沉声道:“这汤羹......” 皇后意识到大事不好,立刻蹲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急促的愧色:“是臣妾治理六宫无方,竟然让别有异心之人将这样的脏东西混入昭嫔的饮食之中,臣妾身为六宫之主,必定会同慎刑司严查此事,必不会使昭嫔和皇嗣含冤!” 同慎刑司查?查的是谁?还不是这春禧殿的上下,看皇后的态度,似乎是想将今日之事全部栽在春禧殿的奴才身上? 奴才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可皇帝却已经对她不再信任,转而开口:“你身子一向不好,查问奴才这些事,华妃得心应手,就让华妃来办吧。” 此时才姗姗来迟,刚走到门口的华妃一愣,她尚且还不知道殿内发生了什么,皇上的旨意就先传了过来。 但她眼睛眨了眨,望着跪在地上神色难堪的皇后还有一屋子跪在地上紧张不已的奴才,华妃飞快的反应了过来,立刻蹲身行礼。 “臣妾给皇上、太后、皇后请安,臣妾一定会好好调查此事,请皇上放心。” 华妃走入殿内,颂芝对着站在一旁的青叶招手,两人一同出去,颂芝也就趁此机会问方才自家娘娘没来之前,殿内发生了什么。 青叶自然含着泪将事儿一股脑全说了,自家娘娘是怎么中的毒,这饭食往日里都没问题,就用了皇后赏赐的食材就吃出了问题。说的那叫一个可怜委屈,还含沙射影的说起皇后方才意图将这盆脏水泼到春禧殿来的事儿。 颂芝的小脑瓜儿一转就想明白了,猜到这是个打压皇后,让娘娘重掌六宫的大好机会,于是温柔的安慰了青叶几句就急急的进去了。 她回到华妃身边,附在华妃耳畔悄声说了这事儿,华妃的眼睛一亮,立刻意识到这是个翻身表现的好机会。 第385章 六阿哥 华妃面上露出一个温柔关切的神情,走到皇上的身边柔声开口:“皇上,昭嫔是早产,还要等些时辰,不如皇上和太后先去侧殿休息,臣妾和皇后娘娘在这,也能照应着。” 皇帝仍旧不放心,对着卫临吩咐:“去给昭嫔把脉,确认她体内毒素是否清除。” 卫临点头,随后在隔着帐幔和手帕为昭嫔诊脉后确认娘娘身子一切安好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起身走到几位主子的身边,跪下后面色凝重的道:“皇上放心,汤药有效,所幸娘娘体质与毒素相冲,这才在第一次食用就反应剧烈。否则若按照此剂量服用至足月,龙胎必定不保,昭嫔娘娘也难逃一死。” 卫临的话像是唤起了皇帝心中的阴影,他的面色阴沉似水,就连手中的珠串也悬在膝前,俨然是已经忍耐到了极点。 若无意外,昭嫔和富察贵人的孩子是他登基之后的第一、第二个孩子,他对这两个孩子寄予厚望,尤其是昭嫔的怀像要远比富察贵人好得多,他盼着昭嫔能够生下一个健健康康的皇子,解除那些乌合之众对他得位不正的谣传。 然而昭嫔和富察贵人自有孕以来,后宫诸事风波不断,尤其是昭嫔那儿他亲眼所见皇后暗害,那次太后解释说那香就放在内务府,谁来都能取,宫女香怜曾被多次使唤做粗活儿,或许是她心怀怨恨,这才要害昭嫔得孩子。 这个解释牵强生硬,奈何皇后找到了数名宫人作证顶罪,皇帝虽然心中不满,却也不得不给太后这个面子。 如今这样的事再度发生,皇帝对宜修是真的生了厌恶疑惑之心,甚至开始思虑一些陈年往事。 太后也知道今日之事必不能再糊弄过去了,但她也不放心皇后留在这里,盯着皇后看了一眼开口道:“罢了,寿康宫离春禧殿也就百步远,皇后陪着哀家回寿康宫。华妃你留在这儿照看昭嫔,定要保证皇嗣平安生产!” 太后带走了皇后,皇帝和沈眉庄也都去了侧殿等候,但安陵容是初次生产,且是早产,煎熬到了丑时仍旧没能生下来。 皇帝还要上早朝,实在是等不了,于是先行回养心殿歇息了。 沈眉庄倒是怎么劝都劝不走,咬牙硬要熬着等,她在侧殿也待不住,最后直接在屏风外急得直打转。 华妃一开始倒还坐在那等了半个时辰,但只听得到昭嫔痛呼惨叫,她心里难受,还是选择跑到侧殿休息了。 屏风内的安陵容则感觉自己像是躺在粗粝硌人的礁石上,被一道道沉重的海浪拍打着,带来一阵阵碾压式的疼痛。 小腹、腰底酸胀坠痛,僵硬发紧,痛感层层叠加,只能得到片刻的喘息,下一道沉重的海浪便拍打而来......无限循环往复。 她能做的唯有紧咬牙关,攥紧手上能够抓住的一切来缓解自己的痛楚。 这样的钝痛虽然并不剧烈,但那种发紧、坠胀、拉扯感却是人体极限接受范围之内的折磨。 生孩子,原来是这么疼的吗? 安陵容痛到恍惚的时候,仿佛看到她的母亲林秀就在床边含泪望着她,母亲慈爱怜惜的双眼让安陵容饱受折磨的精神松弛崩溃,哭着喊出了几声娘。 沈眉庄在一旁看着,心疼的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如何都止不住,只能跪在一旁拉住她的手哽咽着安慰。 “好了,容儿坚持住,快好了,等孩子生下来就不疼了。” 卫临也是第一次接生,好在接生嬷嬷们经验老道,在喂下催产药后耐心引导着安陵容如何用力。 但这些指导并不能缓解疼痛,纵然卫临给她服下的药里有止痛的效用,安陵容仍旧痛的几乎要昏死过去。 月亮消失,天光渐明,殿外传来了华妃、敬妃、欣常在,甚至是甄嬛和浣碧的声音,似乎都在疑惑为什么生孩子要这么久。 二月初五,巳时刚到。 在一阵近乎灵魂出窍的剧痛后,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掏空了,她能清晰感觉到有一阵一股温热的暖流不断涌出,接生嬷嬷们欣喜的呼喊起来,似乎抱起了什么东西。 安陵容能感受到孩子的脐带还与自己相连,随后是剪刀剪开的轻微声响,随着几声拍打的动静,一道嘹亮的婴孩啼哭声响起。 “恭喜昭嫔娘娘!贺喜昭嫔娘娘!您为皇上诞下了六阿哥!” 接生嬷嬷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安陵容只觉得身体里空了好大一块,下身又痛又麻木,整个人的魂魄都已不在自己的身体里了。 她累的昏死了过去。 六阿哥诞生,第一个抱他的是已经哭成泪人的沈眉庄,她守在这儿守了一个晚上加一个上午,如今终于见到了六阿哥出生,只觉得欣喜又心疼。 小小的孩子红白交加,闭着眼睛张嘴哭嚎着,似乎显得很委屈。 眉庄手脚发软根本不敢抱,接生嬷嬷笑着抱在怀里,眉庄也只敢虚虚的揽了揽,就赶紧叫她去为六阿哥清洗。 “容儿,容儿你醒醒啊!你......你还好吗?你别吓我!” 沈眉庄吓得要昏死过去了,还是另一个接生嬷嬷笑着解释:“贵人不必忧心,昭嫔娘娘只是脱力昏了过去,休息好了自然会醒。您先出去,容奴婢为昭嫔娘娘擦洗。” 眉庄此时已经脑子懵掉了,接生嬷嬷说什么她也就信什么,用手帕掩着唇呆愣愣的走了出来。 华妃早就等的不耐烦了,见沈眉庄出来还以为她会抱着六阿哥,结果眉庄怀里什么都没有。 “孩子呢?六阿哥呢?” “接生嬷嬷去......去为六阿哥清洗了。” 华妃看着抖成筛子的眉庄,忍不住的嫌弃,坐了片刻就看到接生嬷嬷抱着已经包裹好的六阿哥出来。 这个孩子虽然不是足月生产,但养的还算不错,虽然个头不大,但哭声却十分洪亮。 华妃瞧着这个小小的孩子,抱在怀里时轻的仿佛云朵做的似的,叫她都不敢用力。 皇帝身边的小夏子早就等候多时了,瞧过六阿哥后立刻去养心殿找皇上禀报消息。 太后也闻讯赶来,从华妃的怀里接过六阿哥,望着这个孩子的眉目,心中涌起无限的怜惜。 接生嬷嬷在一旁笑呵呵的开口:“启禀太后,六阿哥是二月初五巳时生的,虽然不是足月生的,但这哭声可比好些足月的孩子都响亮,日后必定有福气呢。” 二月初五,巳时,六阿哥。 太后的心仿佛被什么击中了,这一幕似乎与自己人生中的某一个片段重合。 胤祚,自己的小六,也是这个时辰出生,当年他也是这样在自己的怀里啼哭,然后...... 第386章 不敢衡量得失 昭嫔诞下六阿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六宫,养心殿内,皇帝还在处理朝政,他正在看的是有关京城时疫的奏报。 如今宫中的时疫已全部清理,可从前几日送上来的奏折上看宫外的时疫仍未完全驱除,他已经下令宣召主理京城时疫的温实初入宫觐见。若温实初真有本事,还要将这药方送往其余受时疫所害的州县。 原本他是想在下早朝后去瞧瞧昭嫔的,也不知她的孩子生下来没有。 但奏疏呈到御前,说主管京城时疫之事的大臣已经带了温实初来禀报时疫之事,事关百姓,皇帝也只能将昭嫔暂且搁置了。 这是温实初时隔这么久再一次进入养心殿,皇帝端坐在上首,面无表情却不怒自威。 “温实初,朕命你治疗京城时疫,如今数月过去,进展如何?” 温实初跪伏在地,他的整个人宛如冰火两重天。 一方面他数月来面对因时疫而饱受病痛折磨、因时疫失去生命的百姓,心中日日夜夜被愧疚和医德而煎熬着。 另一方面,苦苦支撑他走到今日的是在宫中同样遭受煎熬磋磨的嬛儿,如今自己只差最后一步。 只要讲述自己的辛苦和尽职尽责,向皇上请求重回太医院,自己就能回到嬛儿的身边。 这种执念时时刻刻地被他反复念诵着,仿佛唯有这样才能让他的良心好受些。 “回皇上的话,草民自接到圣旨以来,日夜查阅医书古籍,竭尽全力,不敢有负皇恩,研制出了治疗时疫的良方。如今京中的时疫已经全部清除,只要将这药方送往各州府,时疫便可迎刃而解......” “皇上!皇上!” 忽而殿外传来了急切地呼唤,众人下意识地转头望过去,就见小夏子急急的跑了进来。 他几乎是扑到殿内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十分滑稽,因为跑的太快,另一只手扶着帽子,若非一只手按住地毯防上,整个人险些就飞了出去。 苏培盛听见动静转眼见是自己的徒弟,立刻怒喝:“你是从哪学的规矩,脱毛猴子似的,皇上跟前也敢乱窜?” 说着他便握着拂尘,似乎就要来收拾小夏子似的,但这副姿态也不过是做给皇上瞧的,苏培盛已经在给小夏子使眼色让他有话快说。 小夏子也连忙高声道:“恭喜皇上!昭嫔娘娘方才诞下六阿哥,母子平安!” 皇帝方才听温实初说京中时疫已经全部清除,心中便已经松了一大口气,如今再得六阿哥诞生得喜讯,将手中奏折一丢,立刻就哈哈大笑。 “好!好啊!昭嫔有功,六阿哥有福气!京中时疫彻底清除,这个孩子就来了。摆驾春禧殿,朕要去瞧瞧昭嫔!” 皇帝说着,挥手示意温实初下去,温实初愣愣的,完全没有预料到皇上竟然还没听完自己的奏报就要走。 站在一旁的皇帝近臣示意他不要再说,可温实初此事已经彻底慌了,连忙高声喊道:“启禀皇上!草民家中世代于太医院效力,草民因过被罢黜太医院的官职,家中父母日夜忧思、惶恐不安。如今还请皇上看在草民治理时疫一事上的功劳,让草民重新回到太医院任职,草民必定万死以报皇上大恩!” 他一边说一边俯身下拜,头磕在厚重的地毯上都发出一声闷响,显然是诚心祈求。 皇帝已经走到了养心殿门口,苏培盛正在为他披上大氅。 皇帝居高临下的扫了温实初一眼,这个温实初是因心思不纯才被免去官职赶出宫去,当初只以为他只是个寻常医者,如今看倒有几分本事。 对于有本事有用处的人,皇帝的忍耐度向来要高一些,他凝视着温实初,沉默了好几息功夫。 温实初跪伏在地,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仿佛过了半辈子那么长,他终于听到皇帝的声音。 “朕准了,但若你不能在太医院好好效力,朕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说完,皇帝便大步出了殿外。 这和温实初想的不一样,预想中的应该是皇帝看重自己的功劳,要奖赏自己。自己再顺势提出要回到太医院,皇上应允随后让他成为太医院的院判才对。 如今形势调转,若非自己开口恳求,皇上似乎根本没有奖赏的意思,时疫得以清除仿佛还不如六阿哥降生带给皇上的喜悦多,温实初陷入了巨大的失落之中。 虽然自己这样忙一场,主要是为了重新回到嬛儿的身边守护她,可自己所救的何止数万百姓,因自己而死的又何止数千人,最后只换回来一个重回太医院的结果...... 温实初不敢细想,也不敢衡量其中得失,他只能努力安慰自己已经得偿所愿。 毕竟自己能够重新回到嬛儿的身边,又重新回到太医院,也算是对得起父母亲。 春禧殿内,太后正抱着六阿哥,方才眉庄稍稍冷静了些后想要抱一抱,太后却没有给她。 如今老十四不在身边,皇帝与自己也不亲近,太后望着怀里与自己的小六同日同时出生的六阿哥,心中有一种奇妙又复杂的感情。 当初自己生小六的时候也是嫔位,昭嫔又是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乖巧孩子,而若非皇后想要对昭嫔母子下黑手,六阿哥也不会早产与小六的生辰相同。 当初因意外失去小六时的焦虑痛苦和昭嫔母子险些被皇后害死的情景出现了重合,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太后总觉得这像是命运的安排。 自己亏欠小六的、宜修亏欠六阿哥的,作为孩子生母和宜修姑母的双重愧疚让她对这个孩子望而生怜。 “皇上驾到!” “臣妾给皇上请安。” 随着苏培盛的唱喝,皇帝大步迈入殿内,殿内太后、华妃、敬妃、惠贵人都在,皇帝见太后怀中抱着一个襁褓,下意识地就想要伸手去接。 太后却抱着六阿哥转过了身子,蹙眉嗔道:“你才从外头进来,身上寒气重,六阿哥还这么小,你哪能这么抱?” 皇帝被太后呵斥也不气恼,反而像是才意识到这一点,连忙后退几步,走到炭盆旁抬手烤火,驱散身上的寒气。 敬妃笑道:“皇上这是高兴坏了,这宫里许久未有孩啼声,皇上自然想要快些见到六阿哥。” 第387章 永寿宫 皇帝也笑着,一双眼睛始终盯着太后怀里的六阿哥,他一边烤火一边对着宝鹃询问:“昭嫔呢?她为朕生下六阿哥,可是大清的功臣。” 宝鹃连忙垂首答道:“回皇上,小主是早产,生的格外艰难些,拼尽全力生下六阿哥后便脱力昏过去了,如今还未醒。” 皇帝想到昨晚昭嫔就发作了,一直到第二日的巳时才生下来,疼了这么长时间,确实辛苦。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爱新觉罗·胤禛,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26(小宠)】 终于,皇帝确认自己的身上都是暖和的,太后这才将六阿哥小心翼翼的交给了皇帝。 六阿哥是早产,但长得还不错,只是比寻常足月婴儿小了一圈,因此抱在怀里仿佛如一团棉花似的。 皇帝望着怀里的儿子,心中有说不出的喜欢。六阿哥诞生,京城的时疫也正好彻底清除,可谓是双喜临门的好消息。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爱新觉罗·胤禛,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31(受宠)】 太后望着皇帝抱着六阿哥满脸含笑的样子,心中情感复杂极了,小六和皇帝就间隔一年出生,若是小六还在,如今也是皇帝一般的年纪了。 “六阿哥像昭嫔,生的秀气白皙,皇帝当时生下来黑黢黢的,可不如六阿哥好看。” 皇帝闻言抬眼望向太后,果然在太后的眼中看到了几分怀念之色,似乎是在回忆自己出生时的样子。 这样的母子温情时刻皇帝自然高兴,对怀里的小儿更是怜爱的紧,抬头在殿内四顾。 “卫临呢?六阿哥是早产,今后该如何调养,你身为伺候昭嫔和六阿哥的太医,要好好拟一个章程出来,必得将六阿哥的不足补齐。” 皇帝一边伸手轻轻摸着孩子光滑的小脸蛋,听着他含糊的呓语,一边叮嘱卫临。 卫临立刻行礼,语气认真道:“是,微臣必定会好生看顾娘娘和六阿哥。” 皇帝抬起头,望着这一屋子明显露出疲态的宫人,知道她们都陪着熬了一宿,开口道:“你们伺候昭嫔生下六阿哥有功,春禧殿上下各赏半年月例!” 奴才们原本还有些疲惫,闻言都宛如被馅饼砸中了似的,立刻便清醒过来,连忙跪地谢恩。 “奴婢、奴才多谢皇上恩典!” 眉庄瞧着皇上和太后这么喜欢六阿哥,心中虽然为容儿感到高兴,也为容儿鸣不平,于是立刻蹲身行礼,面色忧虑的开口。 “启禀皇上、太后,如今昭嫔和六阿哥无恙,乃是皇上和太后的福泽庇佑和卫太医医术高明,这才让昭嫔早产保住了自己和六阿哥的性命。非是如此,只怕皇上和太后见到的或许就是一尸两命的惨状了!” 此言一出,方才还天伦和乐的气氛一扫而空,皇帝感受着怀中六阿哥温软的身子,心中猛地一沉。 若是说孩子没有出生便被害死,他未曾亲眼见到,也不会这样惊惧后怕。如今六阿哥就在怀中,想到这样一个温暖柔软的小人儿险些就没了命,皇帝便觉背后下手之人心肠简直狠毒至极。 太后的神色变得有些不大好看,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惠贵人,从前只知道她出身颇高,性子端庄恭顺,如今看来也是一个气性大的。 虽然昨夜她叫走皇后,已经敲打皇后,让人扫了尾,可皇上若是有心责怪皇后,那也是在劫难逃的事儿。 皇帝沉默片刻,随后开口道:“朕既是人君,亦是父亲和丈夫,不会让昭嫔母子平白受这样的罪。朕已经让华妃好好调查此事,定不会放过幕后之人。” “另则......昭嫔生育有功,朕已经叫人去收拾永寿宫,重新修缮,待到春暖花开,昭嫔出了月子,便可搬去永寿宫居住。” 太后听到永寿宫几个字,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 说到底,她心中对六阿哥有愧,对昭嫔更是怜惜,若让皇后好好长个教训,对她、对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都好。 得了皇上的保证,沈眉庄这才算是满意的起身谢恩,但她还有些不放心,走到华妃跟前,目露打量的望着华妃。 “嫔妾相信,有皇上的旨意在,华妃娘娘定会秉公办理。” 华妃此时正盯着皇上怀里的六阿哥,她方才抱过这个孩子,加上襁褓都轻软如云朵,虽然孩子的眼睛还未睁开,但他轻哼的呓语却仿佛一直在她脑海中回荡似的。 当初曹贵人生温宜公主的时候华妃也去瞧过,只是曹贵人难产,生的惨烈,哀嚎呼痛声势浩大,华妃纵然是将门虎女,听这样的动静也心中发怵,没有进去细瞧。 得知她生的是个公主后也没怎么过问,对华妃来说抱一个襁褓婴儿,这还是第一次。 华妃被沈眉庄挡了视线,这才回过神来,面露不善的盯着眉庄。 两人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只不过是眉庄如今奈何不得华妃,而华妃暂且也不敢再有什么动作触怒皇上,这才暂得一段时间的平静。 “本宫自然会查清真凶,还昭嫔和六阿哥公道,惠贵人大可放心。” 华妃面上噙笑,凤目含威的凝视着沈眉庄,而眉庄知道如今自己无法与华妃抗衡,于是只垂下眼帘,面无表情的退到一边儿去。 不管自己与华妃的仇怨如何,眼下揪出幕后要害容儿的人才最要紧,皇后和华妃彼此仇视,让华妃来处理此事再好不过。 ...... 等安陵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下午了,虽然已经睡了这么久,可头脑仍旧是昏沉的,半截身子仍旧是木的,但肚子上却空了好大一块。 安陵容陡然一惊,孩子?孩子呢? “来人......来人......” 她一张嘴,嗓子还是嘶哑的,连喊了两声都有气无力。 一抬眼,见到床帐上绑了一只铃铛,下面还栓了根绳子。安陵容拉住绳子摇晃,铃铛立刻响起来,很快屏风外就急匆匆的跑进来了一个人。 是云舒。 云舒见自家娘娘醒过来,又没忍住哭了起来,扑到床边拉住主子的手,扭头呼喊:“来人!娘娘醒了!快来人!” 第388章 知州还是员外郎 她的声音比安陵容的大多了,很快宝鹃、青叶、青杏都涌了进来,卫临被挤在最外头,急得直跺脚。 “别挤我啊!我是太医!我是太医!让我进去给娘娘把脉啊!” 众人这才赶紧给卫临让道,卫临才得以在昭嫔娘娘的床边有一席诊脉之地。 他从药箱中取出腕枕和丝帕,就要为醒过来的昭嫔娘娘把脉,安陵容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急忙嘶哑着询问:“孩子......孩子还康健吗?” 卫临望着昭嫔那张有些憔悴的面容,忍不住长叹一口气,面色温和的郑重开口:“小主放心,六阿哥一切安好,接下来的日子只要精心养护,阿哥长大后与足月生产的孩童并无二致。” 宝鹃也红着眼圈在一旁插嘴道:“是呢,六阿哥长得可白净了,像极了小主。皇上还说您生育六阿哥有功,要将永寿宫修缮一新,等春暖花开的时候迎娘娘和六阿哥搬过去呢。” 青杏和青叶也连连点头,还说皇上赐了春禧殿奴才们半年的月钱,大家都很高兴。 云舒擦了擦眼泪,对着安陵容道:“娘娘先让卫太医给您把脉,奴婢去叫奶娘抱六阿哥来给您瞧。” 说完云舒便跑了出去,卫临也连忙为昭嫔娘娘诊脉,确认她只是因为生产虚耗太多、身子亏损这才松了一口气。 “娘娘早产,受了大罪,好在六阿哥不足月,没给娘娘带来太大的损伤。微臣会开一些帮娘娘排除恶露,快速恢复身子的药,娘娘按方服下,月子期间记得不沾冷水、不吹冷风,养上几个月便安然无忧了。” 卫临细细叮嘱,随后仍觉得不放心,又叫宝鹃去准备纸笔,自己要写下来,免得服侍昭嫔娘娘的人有什么错漏。 云舒带着奶娘和芳霏姑姑进门,因为如今天仍旧冷,六阿哥用襁褓包裹好后被穿着长斗篷的奶娘抱着才过来的。 安陵容有心要坐起来,可下身仍旧隐隐作痛,青叶和青杏连忙用几个软枕抬高小主的上半身,这才让安陵容能够将孩子抱在怀里。 刚生下来没两天的孩子绝对说不上好看,柔嫩的肌肤还泛着红,但六阿哥随安陵容更多一些,细鼻小嘴,看着格外秀气,只是眼睛仍旧没睁开。 “他怎么不睁开眼看看我?” 乳母笑着解释:“回娘娘的话,孩子刚生下来都得等个一两日才会睁开眼睛。” 乳母的话方才说完,六阿哥似乎是觉得周围的人很吵似的,扁了扁嘴,一直闭着的眼睛竟然睁开了。 那是一双黑如墨玉的茫然双目,宛如玻璃珠似的,即使在光线并不明亮的室内也闪动着光泽。 “娘娘!六阿哥睁眼了,您瞧,他睁眼了。” 安陵容与怀中孩子的双目相对,一时间心中生出无限怜惜。 在这个深宫之中,父母远在千里之外,唯有怀中的孩子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不管是子以母贵或是母以子贵,她们二人才是真正互相依靠才能活下去。 六阿哥的大眼睛呆呆地望着抱着自己的人,似乎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他的小手挣动着从襁褓中伸了出来,随后趴在母亲的怀里安然入睡。 看过了孩子,安陵容也放下心来,伺候的人为她简单整理发髻,又伺候她梳洗。因为如今还下不了床,便在床上支了个小几,端上来几样适合产后食用的菜式。 芳霏姑姑这才笑着开口:“奴婢恭贺昭嫔娘娘,太后很喜欢六阿哥,皇上也是如此。日后娘娘和六阿哥必定前程远大着呢。” 安陵容搅动着汤羹,面色淡淡的答:“姑姑说笑了,早产是从鬼门关上走一遭,若非本宫和六阿哥福大命大,您定好的二月初五,是生是死还未可知呢。” 芳霏知道昭嫔是为生产之事暗中动怒,但如今皇子已经平安产下,再说过去的事已经毫无意义,倒不如着眼现下的利益。 “娘娘说笑了,娘娘和六阿哥是福泽深厚之人。老家得知此等喜讯,已将消息快马加鞭捎回松阳,想来娘娘的双亲知道了也定会为娘娘高兴的。” 安陵容仍旧缓缓地喝汤,芳霏见她不为所动,再度温声开口:“不管是什么计谋盘算,都是为了让娘娘和六阿哥走的更高些,如今娘娘是咱们唯一的指望,家里又怎会害您呢?今晨奴婢还听大人说起,说要提拔小主的父亲为知州,或京城五品员外郎,都听凭娘娘的意思来办。” 这话让安陵容心中一动,知州和员外郎都是五品,安比槐从七品县令到五品官儿,可以说是一步登天。 最让她心动的地方在于,若父亲成了京城的员外郎,那母亲和萧姨娘也会一同过来,那她们母女相见的日子就多了。 但在京城这种眼线遍布的地方,以父亲的才能真的能够在京城中安身立命吗?若江南之人有心照顾父亲,在京中会不会也更容易被人发现? 而且京中遍地都是王公贵戚,丢块砖头都能砸到一个五品官员,以父亲的为人处世,若无人看管,只怕不消几个月就能将浪荡名声传遍京城了。 沉默斟酌片刻后,安陵容缓缓地开口:“父亲的才能本宫心中再清楚不过,在松阳尚且能够依靠身边的师爷不致出错,可若到了京中,耳目众多,必会叫有心之人抓到把柄。为长远计,还是叫他做个一地知州,有老家的人看着,本宫也能放心些。” 犹豫片刻,安陵容还是蹙眉问道:“但本宫的母亲......” 芳霏姑姑眸光微闪,果然昭嫔娘娘最放心不下的还是生母,原本她还以为昭嫔会因为想要与生母林秀时常相见选择让安比槐在京中为官。 如今看来后宫中的生活最是磨练人,当初那个神色怯怯的小小答应如今也有这样长远的目光了。 “娘娘若想与林安人相见,家里会在京中购置房产,以为您祖母求医问药的名义让林安人带着婆母在京中暂住,到时候娘娘若想与安人说话,只需求一道恩纸便能见面了。” 第389章 水肿 安陵容生下六阿哥,最不高兴的就是富察贵人了。 原本安陵容查出有孕的消息还要晚于她,结果孩子竟然还生在她前面,抢了皇上登基以后第一个孩子的位置。还正赶上了京中时疫彻底清除的时候,沾了喜气。 这第一个出生的阿哥占尽了先机,后头生下来的就算是阿哥,在皇上心里的位置也总会差上一截。 富察贵人恼的厉害,原本她就觉得安陵容处处不如自己,偏偏处处都占尽了自己的便宜。 借着自己攀上太后,都是被华妃为难,就安陵容只听了几句难听话,半点责罚都没受。有毒的玉台金盏也是阴差阳错的送到了自己这里,平白替安陵容受了大罪。 好容易自己有了身孕,结果安陵容跟着就也有了,还侥幸躲过了被老虎惊吓。靠着巧言令色被封为嫔位,还早产抢先生下六阿哥。 富察贵人只是回头对账就气的头脑发昏,连带着隆起的肚子也发硬发胀痛的厉害。 桑儿见小主眉头紧蹙,脸色苍白的样子,连忙呼唤:“小主,小主您怎么了?” 富察贵人抚着肚子,大气都不敢喘,过了好几息功夫,身上那股胀痛感才消失。 “我的肚子近来总是有些发紧,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肚子大了的缘故,你去请周太医来给我瞧瞧,到底是怎么回事。” 桑儿立刻应下出去叫人,随后见小主额上已经出了好些汗,连忙取来帕子沾湿来为小主擦拭。 富察贵人感受到额上传来的湿漉漉的感受,立刻抬手抓住桑儿的手,气得呵斥:“怎么是湿的?你这样擦一会儿我还怎么出门见人?” “小主,上回您说肌肤干燥,叫奴婢多用湿帕子给您敷脸的。” 桑耳怯怯的辩解,而她方才用湿帕子蹭过的地方,香粉已经沾掉了一部分,露出的皮肤上显得有些蜡黄。 富察贵人心火烦躁,松开她后又叫人取来小镜子查看自己的脸。 自从有孕以来,她的脸上就开始长斑,随着月份增大,肤色也变得蜡黄,身上更是水肿的厉害,让周太医开了药也不起什么作用。 因此,富察贵人也不愿出门见人,一是因为腿脚水肿、身子笨重,出门对她来说是一件十分辛苦的事儿;二来也正好躲了这晨昏定醒,每日松快多了。 周太医很快就到了,他照例给富察贵人把脉后开口宽慰:“小主安心,龙胎无恙。” 富察贵人不满的瞧着自己水肿的身子,焦虑的询问:“那我孕期水肿,等生下孩子后会恢复吗?还有我这脸上的斑,周大人可有法子?” 周太医抬眼瞧了瞧富察贵人额上那一片明显蜡黄的皮肤,他知道是因为什么,但却没有多说。 “有孕在身会损伤母体肾气,因此才会身上浮肿,脸上生斑,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 又是这样的话,开的药又毫无效用,富察贵人烦躁的挥退周太医。 桑儿见小主这样忧心,忽而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口建议:“小主,太医院来了一位治理时疫有功的温太医,听说医术十分不错,要不您请他来瞧一瞧?” 富察贵人不认识温实初,这宫中最擅长妇产千金医科的是江诚、江慎二兄弟,但他们都是华妃的人。 以富察贵人如今和华妃的关系,她也不愿上门去请,听桑儿说起这个温太医,她倒是起了几分期待,点头算是答应了。 太医院里,卫临正在接受各位同僚的恭贺,因他治理宫中时疫有功,伺候昭嫔娘娘成功诞下六阿哥,卫临已经从一介小小太医升任太医院左院判。 太医院里的人个个都比卫临有资历,反而让这个新来的先升了官儿,众人颇有一种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的感受。 一群人满心的愤懑、眼红、不屑,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曲意逢迎的恭喜卫临。 卫临坦然受之,他自然知道这群老东西看自己升这么快眼睛都要红成兔子了,但不遭人妒是庸才,这些老东西心里恨的牙痒痒却又不得不对自己笑脸相迎的感觉实在是让他爽极了。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忙了一圈终于重新穿上了那件太医服制的温实初。 他看着卫临接受往来恭贺时春风得意的模样,心中情绪复杂极了,宫中的时疫绝对称不上严重,前后也就死了十来个太监。 卫临只要有几分本事,一定能处理好局面。而自己在的宫外才是真正凶险万分的情景,因时疫而亡的每日都有十几个人。 可自己身处疫区,拼尽全力的救人,最后只换来了这一身太医服饰。而卫临这个在宫里享清福的人却以清除宫中时疫、伺候昭嫔生产的功劳一跃成了太医院院判? 温实初攥紧了自己的衣袖,心中生出巨大的不甘,可他一开始盘算自己的得失,那些因时疫而死的人似乎就站在他身后凝视着他,温实初根本不敢细想。 桑儿就是在此时来的,她看了一圈儿,几乎所有太医都围在卫临的身边,唯有一个年轻的太医坐在位置上。 “请问是新来的温太医吗?” 新来二字再度刺痛了温实初,但他忍住心中的不适,起身答道:“是,在下就是温实初,不知姑娘有何要事?” 桑儿笑着开口:“那便是了,我是富察贵人的贴身侍婢,小主的身子略有不适,听闻温大人医术高明,想请温大人来为小主诊治。” 富察贵人? 温实初久不在宫中,对于后宫中的局势并不了解,但如今富察贵人叫人来请,他焉有回绝之理? 温实初简单收拾了一下药箱,就跟着桑儿去了延禧宫中。 当温实初第一眼看到富察贵人的时候,眉头就微不可察的蹙起,孕妇怀胎后期水肿是常见事,可富察贵人这样的显然不正常。 “微臣温实初给富察贵人请安。” 富察贵人随意的瞧了他一眼,见这个太医竟然这么年轻,心中就生出几分不信任。 “这么年轻?罢了,你来给本小主瞧瞧,这孕期水肿到底能不能治。” 第390章 又早产 温实初上前把脉,细诊片刻后眉头紧紧蹙起。从富察贵人的脉象上来看,肝肾虚亏过甚,但又不像是药物所致。 “不知小主可否将小主平日里服用的药物,还有饮食给微臣瞧一瞧?” 如今也差不多快到晌午了,富察贵人点头应允,桑儿便带着温实初去了延禧宫的小厨房。 小厨房里热气氤氲,不仅有汤品在炖煮,还有油炸和煎烤蒸煮的各样食材,可谓是要什么有什么。 桑儿一边带路一边颇为自得的介绍:“自从小主有孕以来,皇上、皇后还有太后都赏赐了好些补品,小主日日都用,就是为了龙胎能够健康成长,这是小主今日的午膳。” 温实初望过去,就见这桌上摆着:鲈鱼鲜虾炖花甲、海参鲍鱼花胶瘦肉汤、珍珠海米炖鹌鹑、椒盐虾仁、牛肉萝卜白玉汤、清蒸鲥鱼。 可谓是丰盛至极,叫人嗅闻都忍不住淌了一嘴的口水。 一旁的药罐里炖着的是富察贵人的补药,温实初盛了一小碗细品,又拣了药渣来瞧。 他发现了一样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药材,但温实初没有作声,只瞧瞧的取了一小块儿藏在袖中。 桑儿探过头询问:“温大人可瞧出什么异处?” 温实初勉强笑了笑:“桑儿姑娘,咱们还是去殿内细说。” 到了富察贵人跟前,温实初才缓缓地开口:“小主的药没有什么大碍,但您的饮食有很大的问题,鱼虾肉类吃多了同样会加重身体负担,让肾脏的负担加重,所以小主的水肿才会难以痊愈。” 温实初没有说的是,他在富察贵人的安胎药渣中找到了一样孕妇禁用的药材,虽然下药之人切的极碎,但他放在口中品尝后还是发现了。 土三七,这味药材有散瘀止血、消肿止痛的效用,孕妇禁服。 这味药材在平日开方时都要控制剂量,分量重了会损伤肝脏,出现中毒现象,具体症状为:肝大、右上腹痛、腹水、黄疸等症状,这种损害一旦形成,常常无法逆转,最终可能导致肝功能衰竭甚至死亡。 富察贵人多食鱼虾肉类,已经对肾脏负担极重,安胎药中再间隔添入少量土三七,会导致肝肾亏损,所以才会身体浮肿、烦躁嗜睡。 但温实初不知道的是,富察贵人所用的内务府特制香粉里也掺入了铅粉。 医书记载:铅性带阴毒,恐伤心肾,不可多服。 铅粉掺入扑面的香粉中,会显得肌肤白皙若雪,但长期使用则会导致皮肤色素沉着、色斑加重,伤害神经系统、消化系统、肾脏和生殖系统等,可能引发神经衰弱、消化不良、肾脏损伤等问题。 而富察贵人的身孕能够保到九个月,已经算是她福大命大,中间皇后被夺走了宫权,往她那送的东西也停了几个月,这才能让她安稳怀到如今这个时候。 温实初只是细想后背便已经被冷汗浸透,这明显是有人要对富察贵人的龙胎下手,从富察贵人的脉象来看,时刻都有可能早产生下皇嗣。 皇嗣被荼毒这么久,还不知能不能平安生下来,会不会有什么异状。 自己今日被叫来,只怕若真出了事,自己也要平白受牵连。 至于告诉富察贵人有人要害她和龙胎? 温实初绝口不言,如今自己好不容易才重回太医院,为的是在这吃人的后宫中守护嬛儿。 若再管富察贵人,再度卷入宫廷纷争,自己就不可能再有机会陪伴在嬛儿的身边了。 医者仁心四个字,在提前诱导时疫一事发生的时候就已经被温实初刻意的遗忘了,打破底线的事做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数以万计的百姓都没能让温实初悬崖勒马,更不必说一个区区的富察贵人了。 富察贵人听温实初说自己是因为吃肉吃多了才会水肿,心中有些不满,不过是些肉食,又不是喝了水,怎么会导致水肿? 而且她也问过接生嬷嬷了,得到的答案都是有了身孕本就该进补,所有人都是如此,否则孩子又怎会康健? 安陵容当初提点她小心进补过多孩子长得太大不好生,富察贵人身边的人则说她胯大一看就是好生养的,只有安陵容那生的柔弱的跟风一吹就倒似的身材才用担心这个。 身边都是巧言令色的捧杀者,有几个劝阻的说实话,富察贵人也不爱听。 又听闻安陵容的孩子早产,听人说那六阿哥瘦的跟小猫崽子似的,富察贵人心里憋着气,一定要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阿哥,将安陵容和她的孩子比下去。 她盯着温实初,语气颇为不满:“那依温太医的意思,我不吃肉,身上的浮肿便可消退了?” 温实初垂首道:“小主如今已经有孕九个月了,等孩子生下来再用药调理,水肿就可消退。” 又是让自己等孩子生下来,富察贵人烦躁的挥挥手示意温实初下去,这个温太医的医术也不过如此。 赶走了温实初,富察贵人照样用了那顿丰盛的午膳,但她的身体显然已经承受不住了,当夜便发动。 同样是早产,但富察贵人的嘶喊声比之安陵容更加凄厉。 安陵容体态纤细,卫临和接生嬷嬷千叮咛万嘱咐不可多食,不可过多进补,否则一旦难产便是要命的事儿。 而富察贵人就算胖了,她也归咎于是自己水肿,而不是长得胖,且孕期几乎都躺在床上,甚少走动,所以更加难生。 富察贵人早产,皇后、皇帝、太后自然也都过去瞧了。 安陵容如今还出不了门,就派了宝鹃和小乐子过去当自己的眼睛,两人自然都愿意。 她们可还没忘记富察贵人的仇,就算有三位主子在那,不能讥讽几句,听听富察贵人受苦头,也算是出口恶气了。 富察贵人生的比安陵容快,安陵容折腾了一夜加一个上午,而富察贵人夜半发作,天蒙蒙亮的时候就生下来了。 升的快也有代价,孩子养的太大,且富察贵人少动弹,孩子生的又急,她的下身撕裂的不轻。 若非夜半急召了卫临过去止血,又指挥了胆大的嬷嬷缝合了撕裂处,恐怕就要因大出血而亡。 第391章 傻子 安陵容睡醒后,先是瞧过吃饱奶的六阿哥,随后才召来了宝鹃和小乐子询问富察贵人生产之事。 但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似乎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怎么了?有什么不好说的?难道富察贵人和皇嗣有什么不好?” 宝鹃的脸色有些苍白,像是回想起当时的情形:“小主,富察贵人生下了七阿哥,但七阿哥养的太大了,生的艰难,富察贵人产道撕裂,险些就没了命。” 宝鹃和小乐子都进不得产房,只能看到宫女们端着一盆盆的血水往外跑,整个延禧宫都弥漫着一股血腥气。而富察贵人的呼痛哀嚎更是叫人心惊胆战,仿佛里面不是生孩子,而是搏命一般。 宝鹃以为自家小主已经生的很艰难了,但看富察贵人这样,她真是吓得心惊胆战。 安陵容闻言也蹙起眉来,同样是刚生产完,就算富察贵人往日里与自己不对付,但她还是忍不住的生出几分同类相怜之感。 自己生的时候已经觉得疼的要去了半条命,而富察贵人不仅疼了一遭,还有撕裂伤,真是遭了大罪了。 不过安陵容的心中更多的还是疑惑,皇后对自己屡下狠手,怎么会放任富察贵人安然无恙的生下七阿哥? 小乐子颤颤巍巍的说:“七阿哥生下来就全身发黄,嘴巴和手指都是紫色的,而且腹部隆起,身上的血管特别明显,哭都哭不出来。太医说七阿哥不一定养的大......” 接生嬷嬷抱着七阿哥给皇上瞧的时候,小乐子探头瞧了一眼,当场被七阿哥的模样吓得汗毛倒竖。 这哪里是个孩子,分明和怪物差不多,若非出生的时候哭了两声,他都以为这是个死孩子了。 安陵容闻言心跳都漏了一拍,她抬手抚住胸口,勉强压下心中的骇然。 “怎会这样?太医可知道是什么问题吗?” 宝鹃也后怕的说:“奴婢不知,但卫太医昨夜被急召入宫了,想来他会知道更多内情。” 这还等什么,安陵容立刻叫这两个顶着黑眼圈也不知是不是被吓得睡不着觉的家伙回去休息,然后再叫人去传卫临过来。 卫临显然也知道昭嫔娘娘传自己是为了什么,也没有废话,直接告诉安陵容想知道的内情。 “微臣为富察贵人把脉,发觉她的肝肾极度亏损,已经到了损伤胎儿的地步。且生产后出汗,脸色脂粉被冲刷,可见脸色蜡黄生斑,若非药物所致,这便是用了铅粉。” “娘娘可知,铅粉不仅会损伤肌肤,孕妇使用更会损伤肝肾,致使腹中胎儿畸、流产。七阿哥生下来就身体浮肿、全身发黄,腹水严重,且左右各少几个脚趾,显然是受铅粉和肝肾续亏的损伤。” “富察贵人有孕以来多食鱼虾肉类等补品,加重了肝肾的负担,安胎药和所用香粉中又掺入了微量损伤肝肾的毒物,叫人无从查起,就算真的责怪,也只能怪富察贵人自己贪嘴多食。” 安陵容攥紧了被褥,她的身上也起了一层冷汗,咬牙道:“当真是好细密的算计,这样的手段,也只有她才能做得出来!” 皇后对自己的手段已经很隐蔽了,没想到她对富察贵人的手段也是毫不逊色,若非自己足够小心谨慎,身边又有卫临防范,说不得这样的招数也会用在自己的身上。 七阿哥出身就是这样的身子,而且身有残疾,日后想要争一争太子之位只怕也不可能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个孩子残疾的地方是脚趾,平日里穿上鞋袜就看不见了,若是在手上、脸上,那才真是大事不妙了。 卫临面色也十分凝重:“是,若非微臣连夜赶过去,恐怕富察贵人如今已经因产后大出血而亡。但就算保住了这条命,据接生嬷嬷描述,她的下身撕裂严重,出血太多,恐怕日后恩宠也就到头了。” “肝肾虚亏到了这种程度,已经非人力所能挽回,日后再想有孕,也难于登天了。” 安陵容则关切的询问:“那七阿哥呢?” 说到底,七阿哥是无辜孩童,因为后宫争斗被害至此,富察贵人拼尽全力生下他,若真的养不大,那真是要伤心死了。 而且七阿哥身有残疾,对六阿哥没有什么威胁,安陵容对这个可怜的孩子也就多了几分怜惜。 “七阿哥......七阿哥的身体十分孱弱,四肢无力,对声音和光线几乎没有反应。若微臣没有猜错,只怕七阿哥就算养大了,在智力上也不如寻常孩童。” 卫临说的很委婉,他看到这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结局,寻常婴儿出生时,将大人的手指塞入他的手中就会被攥紧,力气大的甚至能够提起来。 敏感些的孩子周遭环境稍有变动都会哇哇大哭,而七阿哥却始终昏睡,就连哭都只哭了一下,四肢软如面条,一点力气都没有。 安陵容听卫临说七阿哥可能是个傻子,心中更加不忍,试探性的询问:“若你出手,能不能帮七阿哥康健长大?” 卫临也很为难,富察贵人能够生下七阿哥已经是侥天之幸,若不干预,只怕七阿哥不用满月都要夭折。就算用药保着,运气好能够养到周岁,以后也是一个药罐子,还是个呆呆笨笨的孩子。 皇家有一个这样的阿哥,以后还不知要受多少讥讽嘲笑,皇上也未必愿意让这个孩子平安长大吧...... 安陵容看出了卫临的为难,但七阿哥既然已经失去了争夺皇位的机会,又是一个可怜的孩子,且他的生母也没什么指望了,倒不如用她们母子来为自己挣一个好名声,在皇上、太后那再加一笔好印象。 而且七阿哥的生辰和六阿哥的生辰也就只隔了三日,若七阿哥生下来还没养几日就死了,总觉得有些晦气,安陵容这么做也算是为自己的小六积德了。 她对卫临温声道:“你尽力而为,至于皇上那,本宫会解释。” 第392章 物尽其用 昭嫔娘娘既然这么说了,卫临自然没有二话,但他还是将自己在太医院的所见所闻说了出来。 “娘娘吩咐微臣照做就是,不过还有一事微臣要告知娘娘,温实初重返太医院了。” 这个消息安陵容倒还真不知道,虽然她也猜到了温实初回来是早晚的事,但这几日一直在休养生息,一日里昏睡的时辰更多,也就没有过问太医院的事。 “皇上给了他什么位置?院判还是副院判?” 卫临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腰杆,面上却露出几分谄媚:“托娘娘的福,微臣已经升任太医院院判,而温实初只不过是正七品御医罢了。” 谁问你这个了......安陵容望着卫临那副沉浸在升官喜悦中的样子,忽而想到了什么。 “既然你是太医院的院判,你觉得温实初的医术如何?” 卫临的面色凝重了起来,斟酌着道:“温实初此人确有几分本事,但其心性软弱不定,不值得信任。” 昭嫔娘娘不会看上了温实初的医术了吧?卫临有了一丝紧迫感,毕竟这温实初如今也是才回太医院,无依无靠的时候,若昭嫔娘娘真的看重他的医术,想要拉拢,自己的地位岂不是有些动摇了? 安陵容原本想着七阿哥的身子太过孱弱,让卫临去调理,也能捏着七阿哥的生死让富察贵人来做自己的马前卒。 但七阿哥太孱弱了,若他自己死了倒也罢了。 若是让卫临去医治,七阿哥身边照顾的人不够周到,一个风寒感冒就带走了七阿哥,那富察贵人会不会觉得是自己让卫临去害得七阿哥? 毕竟富察贵人可说不上是个讲理的人,如今她的身子已经坏了,七阿哥就是她唯一的命根子,要是真出了事,就怕她疯狗乱咬人。 而温实初这个人,为了回宫便和果郡王一同将时疫传入京城,两人到底有何等阴谋还尚未可知,倒不如用七阿哥拖住温实初。 若温实初真有本事,救了七阿哥,那也算是自己做了一件好事。 若温实初没这个本事,让富察贵人怨恨温实初,说不定也会让富察氏盯上温实初和他背后的果郡王。 想定了主意,安陵容便缓缓开口:“那就让温实初去照顾七阿哥吧,既然他能处理京城的时疫,想来照顾一个七阿哥也不在话下,若是治不好七阿哥,也只能是他医术不精了。” 闻言,卫临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他意识到昭嫔的意思,立刻含笑称是。 没过一会儿功夫,皇帝就来到了春禧殿,但他的神色不大好,显然富察贵人和七阿哥的情状让他很不高兴。 安陵容还是下不了床,皇上也抬手示意她不必行礼,自顾自的走到床边坐下。 “朕批完了折子,想着来瞧瞧你和六阿哥。今天可感觉好些了吗?” 安陵容笑了笑,温声道:“多谢皇上关怀,臣妾好多了。” 乳母将六阿哥抱了过来,皇帝顺势抬手接过,看着襁褓里睁着大眼睛好奇的望着自己的六阿哥,皇帝的心里才好受了些。 “富察贵人生了,但她福气不好,七阿哥的身子虚弱,太医说未必能养的大。” 皇帝的话说的含糊其辞,若非安陵容让宝鹃和小乐子去了,恐怕还真的以为七阿哥只是身体弱一些。 皇帝含糊其词,安陵容知道七阿哥身有残疾是皇家丑闻,因此她也作不知,只是不忍心的蹙眉叹息:“怎么会这样?七阿哥当真是可怜。” 安陵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皇上的神情,见他并没有流露出什么厌恶的情绪,便再度温声开口:“那富察贵人岂不是伤心?皇上可有去瞧过他们母子吗?” 皇帝沉默片刻后说:“朕已经去瞧过了,只是富察贵人生得艰难,又失血过多,至今还未醒过来。还是让她先歇着,以免听了七阿哥的事,又要伤心。” 他似乎不愿意回忆起延禧宫的事情,转换话题道:“也多亏了卫太医昨夜去帮富察贵人止了血,保住了她的命,否则还真不知如何是好。” 说到底,富察贵人出身富察氏,虽然富察氏在九龙夺嫡之中站错了队,如今自己不大重用。 但若富察贵人死在宫中,恐怕也会叫富察氏的人心中惶恐,误以为是天子不容富察氏。 安陵容温声道:“这都是皇上识人有方,若非卫太医医术高明,臣妾母子和富察贵人母子恐怕都无福再侍奉皇上身侧。” 随后她似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伸手摸了摸六阿哥的襁褓,目中带着几分不忍。 “皇上可让卫太医瞧过七阿哥了吗?卫太医医术高明,若让他来瞧一瞧七阿哥,说不定事情还会再有转机。七阿哥到底是皇上的子嗣,若能保下来,也能让皇上和富察贵人少一场伤心。” 照看富察贵人母子的一直都是周太医,因为母子二人险些都出了事,虽然问题出在富察贵人的身上,但周太医还是被降职还挨了几板子。 皇帝对于富察贵人的孩子还是十分期待的,否则也不会在明知富察贵人有孕时,多次假装身子不适,还一次次的顺着他的意思前去探望。 虽然已经得了一个康健的六阿哥,但七阿哥也是他的孩子,且又是富察贵人所生,若是能保下这个孩子,说不定能与富察氏一族缓和关系。 皇嗣只要能养的大,身有残疾、体弱什么的都是其次,就算因为身体不能当上太子,当一个富贵闲王也好过让那些老八余孽造谣自己得位不正才遭天谴没有子嗣强。 皇帝的神色温和不少,望着怀里的小六咂吧着小嘴的模样,心里也柔软起来。 “朕知道你心思仁善,但卫临是照顾你和六阿哥的太医,若让他去看顾七阿哥,朕怕你和小六有什么差池,他会顾不过来。” 同样是早产,但一个身子康健,另一个却孱弱残疾,虽然都是自己的孩子,但在资源分配上,皇帝还是做不到一碗水端平。 安陵容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叹息道:“是臣妾失察了,六阿哥也是早产,卫太医也说必得好好养着。” “臣妾听闻太医院新来了一位治疗时疫有方的温太医,若他真有这样高明的医术,说不得能治好七阿哥?” 皇帝顿了顿,似乎也才想起来温实初这号人。 对于温实初要重回太医院,皇帝心中没有芥蒂是不可能的,只能说是暗中叫人盯住他不许去碎玉轩。 如今让温实初去照顾七阿哥,也算是物尽其用。 第393章 生辰 “你说的也有道理,就按照你说的办。这后宫里也就你最宽容仁善,不计较富察贵人过去对你的处处为难,还愿意为七阿哥这样费心。” 皇帝望着安陵容,目光中带着几分触动和怜惜。 昭嫔自入宫以来,处处温和恭顺、勤谨孝贤、顾全大局,从未给自己惹过什么麻烦,还几次为自己分忧解劳,缓和自己和太后之间的母子之情。 如今又拼尽全力为自己生下六阿哥,这样的昭嫔,既有当年太后的德行风范,还兼具纯元的温柔仁善,皇帝忍不住的心生爱怜。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爱新觉罗·胤禛,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33(受宠)】 “你的生辰是二月初九,如今你还在做月子,不能大办。但你为朕生下六阿哥,是大清的功臣,朕要好好的赏赐你。” 安陵容一愣,自己的生辰? 自从入宫以来,安陵容处处小心谨慎,去年这个时候,余答应得宠,皇上还在让自己、惠贵人、富察贵人之间谁去做华妃的出气筒而摇摆。 安陵容不敢有半分的懈怠,唯有小心谨慎才能在各方倾轧之中暂得一息安稳,哪里还有什么过生辰的心思? 此时的安陵容已经不再是那个被随意搓圆揉扁的小小答应,不仅一跃成了嫔位,还生下了皇帝登基以后的第一个孩子,深得太后的喜爱、与惠贵人有生死交情,不再如当初一般孤立无援。 一年后的今日,皇帝笑盈盈的提起安陵容的生辰,从前做小伏低的经历仿佛是幻觉似的。 安陵容的目中有些酸涩,不是因为皇帝记得自己的生日,而是感慨自己一路走来的不易。 皇帝见昭嫔的眼圈突然红了,蹙眉问道:“怎么哭了?”说完抬手为擦去脸上的泪痕,似是心疼一般。 安陵容抿唇露出一个眼含泪花的笑容,哽咽道:“臣妾没想到皇上还记得臣妾的生辰,臣妾受宠若惊......” 这样的温柔谦卑是皇帝最喜欢的,他呵呵一笑,将六阿哥递给了安陵容,柔声宽慰:“你的生辰朕自然记得,以后你的生辰,朕都会来陪你。” “若非你晋封嫔位还不足半年,且你又才生下六阿哥,朕真想即刻封你为妃。朕已经同太后商议了,等到太后的生辰那日,就晋你为妃位。永寿宫如今的修缮摆设也是按照妃位的来,朕还要再赐你协理六宫之权。” 这一连串的好处让安陵容心中高兴极了,连忙作势就要下床谢恩,皇帝抬手按住她。 “你如今身子弱,还要好好养着。” “臣妾多谢皇上恩典。” 皇帝呵呵笑着,望着梨花带雨的昭嫔和她怀里的六阿哥,只觉得此刻温馨适意,宛如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 看过了昭嫔,皇帝顺道便去了太后那。 太后在喝药,这几日因为知道了宜修的作为,她着急上火、心绪烦闷,兼之气候不好,咳疾更严重了。 皇帝来找太后,并不是过问太后的病情,而是来追责的。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太后见皇帝来了,顾不得咳嗽,挤出笑脸招呼他坐下。 “咳咳......皇帝快坐下,先喝口热茶。” 皇帝望着太后明显憔悴的脸色,缓缓地端起茶盏喝了几口。 太后一边用手帕擦擦着嘴边的药渍,一边温声开口询问:“皇帝是刚从昭嫔那儿过来吗?可瞧过六阿哥?昭嫔和六阿哥今日可还好吗?” 皇帝放下茶盏,瞧着太后的脸色,缓缓地说:“儿子去瞧过了,昭嫔和六阿哥都还好。尤其是六阿哥,能吃能睡,儿子瞧着六阿哥,心里倒还舒服一些。” 太后知道皇帝话里暗指富察贵人和七阿哥,虽然太后未曾亲自去富察贵人的延禧宫中,但她生七阿哥的情形也已经有人报信告知。 知道富察贵人的身子怕是不行了,而七阿哥又这样孱弱,还身有残疾,太后的心情也不大好。 六阿哥的生辰和小六一般也就罢了,怎么七阿哥也残疾,还同样是腿脚不便,这样的一一对应让太后的心里有一种诡异的感觉。 但她还是温声宽慰皇帝:“好在昭嫔的孩子无恙,至于七阿哥,太医院医术高明的太医众多,皇帝寻一个可靠的太医照顾着,或许还会有转机。” 太后说着用手帕掩唇再度咳嗽几下,垂下眼帘掩饰心中的郁结。昭嫔生产的时候,她就将宜修叫来寿康宫好好询问了,甚至还未免遗漏,逼问宜修有没有对富察贵人的孩子下手。 宜修起先还不承认,直到太后动了怒,说不会再管她,宜修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说了出来。 太后当时险些被气昏了过去,但她更清楚这些事若真的让皇上知道了,宜修的后位必定不保。 一方面是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的荣耀,另一方面是宜修的毒辣狠心、屡教不改,太后焦思苦虑之下,咳疾更加严重,仍旧还要拖着病体为宜修收拾烂摊子。 皇帝瞧着太后,缓缓地点头:“方才昭嫔也是这么说的,儿子已经让成功治理京城时疫之事的温实初,温太医去照顾七阿哥了,但愿能够让七阿哥身子好一些。” 温实初治理京城时疫有功,太后是知道的,她缓缓的松了一口气。 只要七阿哥能救回来,成功养几个月,不是生下来没几日就死了,宜修对富察贵人母子做的事就还有弥补的机会。 毕竟这宫里的孩子难养大,生下来却养不活的更是常态,只要做了补救,到时候七阿哥养不活,也只能是富察贵人没福气。 太后笑着说:“昭嫔一向如此仁善,既如此皇帝多去瞧瞧六阿哥也是好的。” 见太后这样粉饰太平,皇帝的心中很是失望,他沉声道:“昭嫔仁善,但不代表有人可以在后宫中行这欺上瞒下、谋害妃嫔皇嗣的恶事,这种人,朕是断断留不得的!” 太后面上的笑容缓缓地消失,闪过一丝难堪。 她知道皇帝说的是皇后,也知道这几日因为昭嫔和富察贵人接连生产,皇帝忙于前朝政事,没有空过问皇后的罪责。 而华妃和皇后一向不对付,如今华妃抓到了机会,必定会想尽办法将昭嫔早产一事栽在皇后的身上。 昭嫔和富察贵人又都已经生产,皇帝腾出手来,此时是来找自己要个说法的。 第394章 弘晛 太后沉默几息才语重心长的说:“哀家知道皇帝心里有怨气。但此事也怪不得皇后,若是皇帝能给足皇后的体面,她也不会多疑,也不会走到这个地步。 你宠爱华妃,又对莞常在有情,你有多久没去瞧过皇后了?华妃骄横跋扈,富察贵人也不遑多让,莞贵人更是屡屡争宠。她是后宫之主,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其余妃嫔爬到她的头上来?” 皇帝听着太后的话,只觉得她是在为皇后辩驳,想到华妃呈上来的那些‘证据’,皇帝的目中闪过一丝厌恶,沉声道: “这也不是她犯下这等大错的原因。皇后是六宫之主,就该有容人的雅量,若因一己好恶就能随意做谋害妃嫔皇嗣的事,还配做一个皇后吗?” 太后听皇帝话中带着厌恶之意,知道自己在想糊弄皇帝已经是不可能了。 她再度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做出一副虚弱的模样,望着皇帝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哀求的意味。 “皇后有错,皇帝生气,哀家又何尝不是?但说到底,皇后伺候你数十年,且她又是纯元皇后的亲妹妹、哀家的表侄女。如果皇帝不肯宽宥她,那纯元皇后的在天之灵又怎会安宁呢?皇帝难道忘了纯元皇后临终前的叮嘱吗?” 想到了纯元皇帝面上的怒色稍缓,目中闪过几缕深切的痛惜。 太后又咳嗽了几声,开口缓缓地说:“皇帝就当做给哀家留一点颜面,也是看在纯元皇后的面子上。 如今纯元已经走了,老十四远在景陵,皇帝又忙于政务,能在哀家身边尽孝的血脉至亲也就只有皇后,若皇帝再厌弃了皇后,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又能指望谁呢? 难道要让哀家这个老婆子一个人晚年凄苦,成为全族的罪人吗?” “况且皇帝不是不知道,华妃对皇后多有不敬,所谓的证据几分真、几分假又有谁能说得清楚? 难道皇帝真的打算废黜皇后?若皇帝真的信了那证据,认为皇后德行有亏,华妃必定想要取而代之。 到时候年羹尧再联络群臣让你封华妃为皇后,前朝后宫尽在年氏一族掌握,皇帝就能安心吗?” 说着,太后又开始剧烈地咳嗽,整个人都弓起来,显得病弱极了。 若太后只是打感情牌,求情告饶,皇帝还会心有不甘。 但太后搬出了前朝后宫的争斗,明白的告诉皇帝,就算皇后德行有亏,但自己和皇后都是站在皇帝的身边。废黜皇后,只会让前朝后宫都在年氏一族的掌控之中。 打蛇打七寸,太后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喜怒无常,感情淡薄,唯有最深层的利益才能够打动他。 皇帝也沉默下来,比起皇后刻薄善妒、谋害妃嫔,他更不愿意见到太后所说的情形出现。 太后见皇帝仍旧不作声,知道他是打感情牌,没有作用,必须要割让出真实的好处,于是叹息道: “皇后德行有亏,三阿哥还是交由皇帝照顾。至于后宫之事,交由华妃和敬妃她们协理也好。再者皇帝不是有意晋昭嫔为妃,有她与华妃、敬妃一起处理公务,也正好皇后分担,就叫皇后安心养病,在宫中诵经祈福,也算是给昭嫔有个交代。” 这是退让了很大一步,分走了皇后的权利,让她安心礼佛,已经算是废黜了皇后的权利,只留有皇后的名头。 太后和宜修,乃至乌拉那拉氏和乌雅氏需要皇后的名头,而皇帝自己也需要用皇后之位压制华妃,不能让前朝后宫都落入年氏的掌控之中。 皇帝仍旧沉默着没说话,但面色已经不复方才那般冷硬,太后知道皇帝这是默认这个处置方式。 “哀家知道皇帝心里有怨气,哀家何尝不疼惜孙儿?皇帝若是怜惜昭嫔母子,就多去瞧瞧她,多陪陪六阿哥。” 太后见皇帝的神色在自己提起六阿哥时温和不少,继续温声道:“说起来也是缘分。当年哀家生下你的时候也只是个贵人,没有资格自己抚养孩子。胤祚就是在生下你的第二年出生的,与昭嫔的六阿哥同日同时出生。” “若是胤祚顺利长大,你们兄弟二人才该是最亲近的,不像是老十四和你年岁隔得远,让老八言语蛊惑了去。” “皇额娘说这个做什么。” 皇帝似乎也有些触动,但他又怕听到太后为老十四求情的话,因此看太后,只低头捋着手中的珠串。 太后盯着皇帝,面上露出几分温柔和恳切:“你没能在我身边长大,额娘便将对你的思念都交到了小六的身上,有时候看着小六,额娘就觉得在看着你。以至于后面小六不幸夭折,额娘才会将对你们俩的愧疚全部弥补到了老十四的身上,你不要怪额娘。” 皇帝回避了这个话题,沉默片刻后说:“这些都过去了。” 他是见过自己这个六弟的,天资聪颖,对待自己又亲切恭敬,和老十四那个讨厌的家伙完全不同,只可惜意外夭亡。 若胤祚能够活到现在,自己也不会在九龙夺嫡时这样艰辛,有两个哥哥做样,老十四也不会与老八蛇鼠一窝。 太后见皇帝的神色已经平和下来,她知道过犹不及,便没有再说,反而温声问道:“六阿哥的名字,皇帝可想好了吗?” 这段时日又是时疫又是罗布藏丹津叛乱,前朝事多,后宫也不太平,皇帝倒还真没想好。 “儿子还没想过,皇子大都是足月或是周岁才赐名,太后有什么好主意吗?” 太后垂下眼帘思索片刻,这才抬头望着皇帝,面上含笑道:“阿哥们从弘字辈,日字旁。皇帝给三阿哥起名为弘时,是想要他顺应天时、把握机遇。” “六阿哥生在二月初五,正是冰雪融化,日光渐盛的时候。雨雪瀌瀌,见晛曰消。哀家觉得弘晛就很不错,皇帝以为如何?” 雨雪瀌瀌,见晛曰消。出自《诗经·小雅·角弓》,字面意思是:雨雪下得纷纷扬扬,但一见到日光,便立刻消融了。 《诗经·小雅·角弓》是一首劝诫君王不要疏远兄弟亲戚、要亲近贤德的诗篇。 这首诗的核心比喻是“雨雪见晛曰消”,意为无论是多么纷乱的局面或隔阂,只要像阳光一样的真诚与美德出现,最终都会化解消散。 太后以晛字为六阿哥赐名,也是用这首诗来提醒皇帝不要忘记手足兄弟之情。 (“晛”字读作 xiàn,其核心意思是日光、日气,即太阳的光和热。同时,它也可以引申用来形容明亮的样子。) 第395章 浣碧不悦1 皇帝自然知道太后的意思,他也很清楚自己在太后的心中比不上老十四,但今日太后所说的这番话让他的心中触动。 皇额娘当初位份不够,不能抚养自己,又因为六弟年幼夭亡,皇额娘这才将舐犊之情给了老十四。若非如此,老十四不过是皇额娘的第三子,怎配与自己相争? 如今昭嫔生下六阿哥,也算是唤醒了皇额娘对六弟的疼惜,连带着将这份舐犊之情留给了六阿哥。 皇帝也就认下了太后为六阿哥赐的名字,缓缓地开口:“皇额娘喜欢六阿哥自然是好,只是也不好厚此薄彼,七阿哥出生只比六阿哥晚三日,若要赐名,一起才好。但七阿哥的身子......还是等两个孩子满月后再赐下吧。” 他的言外之意很明显,都是皇子,生辰只差三日,若只给六阿哥赐名,而忽略了七阿哥,恐怕要叫人觉得厚此薄彼。 而且皇嗣若早早夭折,不会记入皇嗣齿序,一般都是在满月或是周岁才会赐名。 七阿哥身子孱弱,太医都说未必养得活,此时就算赐名,也是白费心思。还是等到两个孩子满月之后再一同赐下,若七阿哥能熬到满月,或许还能养大。 太后缓缓地点头,欣慰地说:“皇帝说的也是。但愿七阿哥能够好些,否则三阿哥已经长成,四阿哥、五阿哥又不在宫中,到时候六阿哥连个玩伴都没有。” 虽然皇上和太后为六阿哥赐名的消息暂且没有散布出去,但以春喜殿和寿康宫的距离,还有安陵容和太后的亲近,这消息几乎在皇帝离开寿康宫后不久就传了回来。 弘晛,这个名字安陵容很喜欢。春暖花开,冰雪消融,希望以后无论面临多么纷乱的局面或隔阂,弘晛都能披荆斩棘、化险为夷。 后宫正是多事之秋,皇后已经变相禁足,昭嫔和富察贵人方才生产,还在休养。而华妃已经得了宫权,又无皇后压制,皇帝并不想给她过多的恩宠,来往后宫也只在碎玉轩和储秀宫。 甄嬛得宠自不必说,淳常在也颇得皇上的喜欢,就连欣常在也都沾了光,连着侍寝两回。 然后淳常在就突然提出来要搬去碎玉轩和莞贵人同住,这事儿她谁也没说,只跑去问了皇后,皇后自然答应,她也就赶紧收拾东西搬家了。 这让浣碧心里很不痛快,原本她就觉得长姐对于淳常在的关心胜过自己。如今这个淳常在好好的偏要从储秀宫搬到碎玉轩来,到时候日日在姐姐身边耍宝撒娇,长姐心里还会有自己的位置吗? 最要紧的是,如今皇上来后宫,不是去碎玉轩就是去储秀宫。皇上来碎玉轩的时候,自己还能分得一次两次的恩宠,若淳常在搬到了碎玉轩,皇上眼中还会有自己吗? 从前浣碧是很喜欢淳常在爱笑爱闹的天真性子,可如今她成了妃嫔,再看淳常在这样的做派,便觉得厌恶。 当初淳常在便是冒冒失失的闯进碎玉轩中提醒皇上自己已经十六岁了,这才从长姐那分走了皇上的恩宠,如今又要搬到碎玉轩来继续争抢皇上的恩宠和长姐的喜爱。 浣碧很是恼怒,但淳常在已经搬过来了,她在东配殿里还能听到淳常在的嬉笑打闹的动静,如何还能坐的住? 当即推门而出,也跑去找姐姐去了。 碎玉轩主殿里,甄嬛和淳常在正在嬉笑打闹,见浣碧来了,甄嬛笑着说:“你来的正好,淳儿这大的人还会玩这些香粉,巴巴的催咱们帮她瞧一瞧,你快来替她选一选。” 甄嬛知道淳儿来碎玉轩住,浣碧心里不大高兴,她也是个心思玲珑的人,一个‘咱们’便将才来的浣碧也纳入了一起说笑玩耍的范围。 浣碧面上的神色也松缓了些,抿唇走了过去。 淳常在却不以为意,嘟囔道:“能不看吗?嬷嬷老说我身上不够白,每天都给我抹这么多的香粉。现在得了好的,我自然要来给姐姐看。” 说着她又从桌上拿起一个精致的景泰蓝盒子,给两人瞧:“这是扬州的茉莉粉,就是用白茉莉花磨碎了兑进去的。这粉又细又香,比雪还白呢。” 看似是递给甄嬛和浣碧一起瞧,实际上还是离甄嬛更近一些,轻嗅便能闻到茉莉粉的芳香。 “果真是上好的香粉。” 浣碧瞧着一桌子的香粉,心里头有些羡慕又有些不甘,她如今只是答应的位份,内务府供应的香粉也就只有最寻常的,哪里能有淳常在这样炫耀似的摆满一桌? 淳常在没发觉浣碧的不悦,不满的嘟囔道:“原以为每天涂脂抹粉就够麻烦的了,现在偏偏要抹身上抹这个东西,而且哪处都不能放过。” 甄嬛笑着安慰她:“粉抹得多,才能养得皮肤白嫩细致,这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也要天天抹夜夜抹,才能养得肤色像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浣碧面上也挤出一抹笑,只是却显得有些僵硬。 从前她身为宫女,穿戴打扮样样不能出格,便是吃饭喝水都不能沾气味重的,以免冲撞主子,更不必说用这些费时费钱的香粉来润养肌肤了。 可淳常在却还嫌用这些金贵的香粉养肤繁琐,这让拼尽全力才能做这样‘繁琐麻烦’事的浣碧听了自然高兴不起来。 淳常在见浣碧没说话,也没在意,反而眼珠子一转,嘻嘻笑着说:“哎,我告诉你们啊,昨夜我去侍寝。我就起了好奇,这皇上身上白不白呢?我很想看来着,你们要知道啊,我以前可都是闭了眼不敢看的。” 她一边说一边挤眉弄眼的,这样大胆又新鲜的事儿自然引得屋子里的人都起了兴趣,甄嬛也嗔道:“这丫头净胡说。” 浣碧原本是有些不高兴的,但淳常在耍宝的模样实在是惹人笑,她只能咬着唇勉强忍住自己情绪,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淳常在见浣碧那副忍笑的样子,故意凑近做出神秘兮兮的姿态说:“我可没胡说,当时我使劲看,使劲看,结果皇上就看着我说。你怎么一直盯着朕看啊?是不是喜欢朕身上海水云龙的花样?你要是喜欢朕就让人绞下来给你吧。”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淳常在还眯起眼睛压着嗓子,做出一副严肃的模样,扮成皇帝对自己说话的样子。 第396章 浣碧不悦2 甄嬛瞧着她这副耍宝的样子,宠溺的笑了笑。 但浣碧方才还忍笑的脸却缓缓地褪去了血色,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 她盯着淳常在,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地询问:“然后呢?” 淳常在一摊手道:“然后皇上就真脱下来了,穿上了一件二龙抢珠的寝衣。皇上就跟我说,你别再盯着朕了,早点睡吧。” 说完,她似乎觉得有趣极了,嘻嘻的笑着望向甄嬛,仿佛是在邀功似的。 浣碧脸色变得有些难堪,但她似乎还有些不相信,盯着淳常在,攥着手帕追问:“然后皇上就真换下那件寝衣,赏给你了?” 淳常在捏起桌上的一块糕点,边吃边不以为意地说:“这有什么可骗人的?皇上还说了他特别喜欢二龙抢珠上的料子,说就得这样才贴心和舒服呢。” 甄嬛心中也满是喜悦,她最擅诗书,女工并不出众,绣寝衣的时候总觉得比不上安陵容做给太后的那几件好看。 如今听淳常在说皇上这么满意自己绣的寝衣,心中既是惊喜又是甜蜜。 淳常在也知道这件寝衣的来历,用一种暗示满满的目光瞧着甄嬛,笑嘻嘻的补充:“我就问了,那这件衣裳是谁送给你的呢?皇上笑着说,那你去问你的莞姐姐吧。” 她说完自己就又忍不住笑,惹得甄嬛也有些羞恼,嗔道:“别胡说,谁信你呢?” “我才没有胡说呢。我就问皇上,是不是莞姐姐做的,皇上您特别喜欢。皇上就说了,嗯,什么人做什么衣服,朕心里有数。哼,我就笑了。我问皇上,那是不是那件海水云龙太小家子气了?皇上不喜欢,定是绣苑的绣娘们做的......” 浣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放在桌案上的手指已经攥的发白,只觉得淳常在是故意在羞辱自己。 甄嬛羞涩的别过脸去,眼角余光注视到了浣碧那青白交加的脸色,心中暗道不好。 浣碧虽然比流朱要谨慎妥帖些,流朱管不住自己的快嘴,而浣碧却难以掩饰心中的情绪。如今见浣碧脸色这样难看,再联系前因后果,甄嬛立刻意识到了那件海水云龙的寝衣或许是浣碧绣的。 为了避免事情朝着坏处发展,甄嬛连忙拍了拍淳常在,正色提醒道:“别胡说,皇上喜欢你,你也不能老这样口无遮拦的。” 淳常在见莞姐姐的神色严肃了些,也有些委屈,自己说这些话还不是为了让莞姐姐高兴? 她委屈的嘟囔道:“我只是觉得龙就该飞在天上,干嘛要在海水里泡着?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皇上自然更喜欢天上飞的那个,一直在水里多孤单地啊......”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浣碧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甄嬛也意识到了这点,连忙岔开话题打发淳常在出去。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你也不害臊。我让小厨房蒸了梅花糕,你快去瞧瞧好了没有?若是好了,端来给你碧姐姐尝尝。” 淳常在点点头,甄嬛又转头对着瑾汐道:“你陪她去。” 两人出去,殿内就只剩下了姐妹二人还有流朱,浣碧这才忍无可忍,一挥手将桌上的香粉全都挥到了地上,一时间粉尘弥漫,既呛人又瞧不清东西。 甄嬛连忙抬手挥开面前的空气飘散的香粉,拉住浣碧的手安抚:“淳儿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她心思单纯,想到什么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浣碧的目中已经含泪,她转过头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的亲姐姐,咬牙道:“她不是故意的?那说我小家子气,说我们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这话难道不是她说的?到底谁才是你的妹妹?你就这样向着她?” 甄嬛被香粉呛得不敢呼吸,用手帕掩住口鼻,闷声安慰:“淳儿还小,她一向爱玩笑,你......” “吵吵闹闹,谁乐意听啊!你也向着她,她既然在这儿,我出去还不行吗?” 说着,浣碧拍案而起,不待甄嬛再安抚宽慰,推门而出。 淳常在正和瑾汐一起提着糕点从小厨房里出来,见到浣碧,淳常在还高高兴兴的凑上前:“碧姐姐,你也等不及要吃点心吗?” 浣碧通红的双眼死死的瞪着淳常在,将淳常在盯得害怕的后退数步,还是瑾汐扶住她,关切的问:“怎么了?” 浣碧什么也没说,直接大步跑了出去。菊青连忙捧着斗篷追着自家小主而去。 二月里春雪消融,但下雪不冷化雪冷,一出门北风吹得人脸都木了。 浣碧却宁愿吹风也不想在碎玉轩里听淳常在和长姐玩笑的动静,淳常在今日踩着自己捧长姐,分明故意羞辱自己,可长姐竟然还向着淳常在说话。 她心里委屈极了,可这后宫之中,她又能找谁说心里话呢? 她漫无目的的在长街上走着,想到皇后从前对自己多有关照,如今皇后病着,自己身为妃妾前去瞧一瞧也是好的,于是转道去了东六宫。 也就是这么巧,浣碧和朝着延禧宫照看七阿哥的温实初正好撞上。两人彼此相望,目光都十分复杂。 浣碧没想到温实初还能重回太医院,而温实初则是对浣碧背主求荣的行径而感到失望。 “微臣温实初,给甄答应请安。” 浣碧见到温实初向自己行礼,心中忽而生出一丝隐秘的快意,她点点头道:“温大人请起,没想到竟然还有和温大人再见的时候。” 温实初瞧着浣碧那身妃嫔打扮,心中同样复杂,垂首答:“微臣也未曾想过,小主能有这番奇遇。” 这话虽然没有直白的讥讽,但浣碧的脸色仍旧冷了下来,所有人都觉得是自己抢了长姐的,觉得是自己不配,可是凭什么? 淳常在倒也罢了,这个温实初又有什么资格来讥讽自己? “温大人还是这么爱操心,还是要做好你医家的本分,否则未必还有再回来的机会。” 说完,浣碧便直接越过温实初,朝着景仁宫中走去。 而温实初望着浣碧的背影,心中对嬛儿的疼惜已经溢满,嬛儿一向视浣碧如亲妹妹,可就是这个妹妹在她最无助、最孤立无援的时候趁虚而入,嬛儿该有多伤心啊。 一阵冷风吹过,温实初忍不住发抖,身边提着药箱的小太监也被冷风吹得受不了,低声提醒:“温大人,咱们还是快些走吧,富察贵人和七阿哥还在延禧宫里等着呢。” 想到七阿哥,温实初的心便猛地一沉,他为富察贵人把脉的时候就已经怕沾上这对母子,没想到最后还是被指来照顾七阿哥。 若是保不住七阿哥,自己在太医院的地位恐怕也将不保,还会惹来富察贵人的仇视,到时候还如何守护在嬛儿的身边? 打定主意,温实初就带着小太监朝着延禧宫走去。 第397章 满月宴 浣碧扫了桌上的东西,又吓着了淳常在,甄嬛只能为她收拾残局。 甄嬛安慰淳常在说是浣碧不小心弄撒了这些香粉,心里过意不去这才躲开的,哄了好一会儿,见淳常在放下这件事儿才叫人给她包了两包点心送回西配殿里。 瑾汐方才一直在暗中观察,此时缓缓地开口:“淳常在心思单纯,不管遇到什么事儿,吃些点心就立刻又欢欢喜喜的了。” 甄嬛也知道这一室狼藉不是简单的两句话就能敷衍过去的,叹息道:“淳儿单纯,可浣碧心气儿却高。今日淳儿有口无心,浣碧听了却要记在心上了。” 瑾汐对浣碧一直都说不上喜欢,但淳常在心思单纯,又亲近自家小主,瑾汐也觉得比起浣碧,淳常在更应该拉拢便也点头:“淳常在最无心机,天真难得。只能让小主多费心,为淳小主周全周全。” 甄嬛想到浣碧方才出去时那副委屈含怨的表情,心中就忍不住有些郁结。浣碧心气儿高,一定要做皇上的妃嫔,险些牵连甄氏全族,若非自己拼尽全力周全,只怕甄家满门已经流放宁古塔。 险些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这个丫头竟然还不知收敛,为了淳常在的无心之言就动这样大的气,还要她费心周全。 好在淳儿天真好哄,自己轻而易举的就糊弄了过去,可负气跑出去的浣碧...... 瑾汐也试探性的询问:“那甄答应呢?” 甄嬛以手扶额,想到从前浣碧也是这样,一有什么不顺心不高兴的就闷头往外跑,总归到时候自己还会回来。 至于哄浣碧......从前只要给浣碧一些衣裳首饰就能轻易哄好她,甄嬛叹息一声,取出一个匣子,打开后里头是一对儿精致的和田玉钗。 “这对和田玉钗玉质温厚细腻,是难得的珍品,一会儿浣碧回来,你去拿给她吧。” “这奴婢记得,这对玉钗可是皇上私下赏给小主的,小主为了安抚甄答应,真的是费尽心思啊。” 甄嬛抚摸着玉钗,忍不住的在心中暗叹,如今眉姐姐已经和自己疏远了。华妃又一直盯着自己,而昭嫔和富察贵人也对自己心怀怨怼,能够拉拢的妃嫔实在不多了。浣碧的主意又大,若真因淳儿的事儿再起了异心,到时候局势就更糟了。 但这些话她也不能明白告诉瑾汐,只能叹道:“宫中真心的姐妹太少了,别叫她难受......” 浣碧去了景仁宫,以皇后的城府如何看不出来她是受了委屈才过来的,几句关怀备至的话便引动浣碧的情绪,将方才在淳常在那受的委屈倾倒而出。 这正是皇后乐见其成的,皇后对着浣碧安慰开导,又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让浣碧的心态悄然发生了变化。 等到浣碧回去,还以为长姐会来哄自己,结果等来的却只有一对玉钗和瑾汐那看似安慰实则敲打的话语。 这算什么?从前自己做奴婢的时候长姐训斥自己后赏些衣裳首饰安慰也就罢了,如今自己成了皇上的妃嫔,和长姐是一样的人,仍旧不配听几句安慰的话吗?让瑾汐来敷衍自己,到底谁才是你的亲妹妹? 浣碧很委屈,但春禧殿里,安陵容的心情却很好。 先是二月初九,自己的生辰,因为还要坐月子不能大办,皇帝仍旧赐了好些东西,午膳、晚膳都在春禧殿用的,算是给足了安陵容面子。各宫的妃嫔们也都送上厚礼,其中以沈眉庄和华妃的最重,敬妃的也不少,库房里都险些塞不下了。 过了大半个月,安陵容身上的不适终于消退大半,也能从床上坐起来抱一抱自己的小六,偶尔下床活动一下,舒缓自己的筋骨。 卫临也是日日都来,不仅开方给建议帮助安陵容产后快速恢复,还时不时的带来一些富察贵人和七阿哥的消息。 温实初当真是有几分本事,还真的保住了七阿哥,让七阿哥身上的黄疸褪去,腹水也消减不少。 只是七阿哥孱弱,饭量连六阿哥的一半都不如,如今还是瘦的像是小猫儿似的。 这孩子这样孱弱,满月宴也不敢大办,怕隆重太过,让上天将七阿哥收走。 因此满月宴就只办了六阿哥的,这也是宫中自时疫以来第一场热闹的宴席,皇帝也是要借此机会宣扬一下康健的六阿哥,让这些宗亲们好好瞧瞧。 原本太后是不爱参与这些热闹的宴席的,今日也给了面子到场。便是远在蜀中的果郡王也早早的被皇帝去信叫回来参加六阿哥的满月宴。 席间皇帝还抱着六阿哥在宗亲里转悠了一圈,似乎是要让所有人都瞧瞧康健可爱的六阿哥,这份恩宠若是叫富察贵人知道了恐怕又要气昏过去。 不说富察贵人,便是旁的妃嫔瞧见了也都又羡又妒,恨不得六阿哥是自己的儿子,这份恩宠是皇上给自己的。 六阿哥也很给面子的没哭,见到人就瞪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盯着,仿佛已经会认人了似的。 太后见皇帝老大不小了还这样不稳重,怕见的人多了吓着六阿哥,又给皇帝喊了回来,将六阿哥抱在怀里。 果郡王望着六阿哥,颇有兴味的开口:“不知皇兄为六阿哥取好名字没有?” 皇帝哈哈一笑,高声道:“老十七是盼着娴福晋肚子里的孩子,这才迫不及待地问六阿哥地名字吧。” 孟静娴的身孕只比安陵容的小三个月,如今也七个月了,肚子已经高高隆起。 听到皇帝的话,孟静娴笑着道:“六阿哥生的聪慧伶俐,妾身腹中的孩子若有六阿哥一半,妾身便心满意足了。” 皇帝很满意娴福晋的懂事,他缓缓地说:“六阿哥赐名弘晛,另则昭嫔诞育六阿哥有功,朕打算晋她为妃。皇后身子一直不好,后宫虽有华妃和敬妃打理,也该让新人历练着些。” 听这话的意思,皇上是要赐昭嫔协理六宫之权? 华妃的脸色骤然就变了,敬妃插手宫权她就已经再三容忍,到底敬妃也是潜邸旧人,可昭嫔入宫才两年不到,如何就能和自己平起平坐?她一介县丞之女,又如何能够插手协理六宫之权? 其余人面上的神色都有些异样,毕竟昭嫔的晋升速度简直是飞起来似的,才晋为嫔位没几个月,又要晋为妃位了? 尤其是欣常在更是气的捏紧了手帕,她侍奉皇上十余年,生下女儿也只得了一个常在位份,安氏凭什么运气这么好? 就凭她会攀附太后?还是她生下阿哥? 生气、恼怒的人不少,但真心为安陵容高兴的人也有。 比如沈眉庄就喜形于色,举杯遥遥向安陵容致意,似乎是等不及就要恭喜她。 曹琴默虽然也有些怅然失意,但她如今算是搭上了安陵容的关系,只要华妃还在,自己对昭嫔就还有用。昭嫔爬得越高,温宜作为昭嫔的义女,能得到的好处也就更多了。 第398章 册封圣旨 安陵容感受到了来自华妃的眼刀,她只是含笑垂目,避开了华妃的锋芒。 如今年羹尧尚未离京,华妃正是得意的时候,且她行事一向随心所欲、莽直狠辣,没有必要在此时招惹她。 华妃见昭嫔仍旧是那副柔弱胆怯的样子,心中虽然不快,但眼下也不能做什么,只能等日后再好好敲打昭嫔。 因为是时疫之后的第一场家宴,为了面子上过得去,皇后还是出席了,只不过皇帝全程都不看她一眼。 皇后心中也清楚,自己接二连三的动手已经惹了太后和皇上的不快,今后不能再自己动手,也该笼络一些人手了。 果郡王瞧着六阿哥,嘴角含笑道:“大清有皇兄的子嗣繁茂就是,至于臣弟的孩子......就让他做一个平庸富贵之人就够了。” 安陵容不动声色的瞧着果郡王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知道他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却藏着野望,不知如今他还在背后有什么手段。 太后如今还在咳嗽,也不敢久抱六阿哥,怕给孩子过了病气,转而对着果郡王询问:“蜀道难于上青天,你此行辛苦了。如今娴福晋再有两三个月就要生产了,你身为人夫也该在府里陪着,别老往外跑。” 果郡王笑了笑算是默认了太后的话,但仍旧洒脱的说:“儿臣此行去了剑阁、梓潼的古栈道、李冰的都江堰、还有杜甫的浣花居所,知道皇额娘心念佛事还专程绕去千佛岩,替皇额娘一一拜过。” “你倒是有孝心。” 他这样孝顺有加,太后也很欣慰,没有再继续叮嘱。 皇帝也乐于见到果郡王这样,举杯示意众人同饮。 果郡王举杯时状似无意的朝着对面看去,他的斜对面坐着的正是甄嬛,今日的甄嬛穿着那件蜀锦旗装,外搭一件秋香色风毛马甲,头戴银底镶绿松红宝珍珠大拉翅,整个人显得温婉动人。 甄嬛也注意到了果郡王的目光,她不敢回应对方目中那温柔缱绻的情意,连忙垂下眼。 那枚装着小像的荷包还在藏在她的身上, 宴席结束,皇帝说今夜要留宿春禧殿,安陵容本想说自己如今的身子还不适宜侍寝,皇帝却更快开口解释。 “今日是六阿哥满月,如今你身子还未痊愈,朕陪陪你和弘晛也好。” 只是留宿并不侍寝,安陵容这才含笑应下。 华妃却忍着气回到翊坤宫便开始发作,脸上的怒色再也忍不住,宛如日落时的火烧云,既艳丽动人又给人以黑夜将至的不安感。 曹琴默小心的走到一旁,等着华妃先开口抱怨。 果然,还没等她站稳,华妃便怒声道:“昭嫔才入宫时,不过是一个区区的答应,被分到延禧宫和富察贵人住。过了两三个月,皇上都没想起她这号人。如今倒是走运生下六阿哥,不仅得了太后的喜欢,还要晋为妃位,就连协理六宫之权,皇上也赐给她,来日岂不是要爬到本宫的头上去?” 曹琴默知道华妃在意的不是昭嫔得宠,也不是她得皇上和太后的喜欢,像安陵容这样的出身,华妃从来都没将她放在眼里过。 如今动怒,是因为安陵容的入宫才还不到两年就晋为妃位,还得皇上得允许能够插手六宫事务,这是华妃陪在皇上身边多年才得到的权利,因此心中愤懑不平罢了。 像是从前富察贵人和余答应也都得宠过,若非富察贵人嚣张过头,华妃都没将她们当回事。 也只有沈眉庄被皇帝允许沾手宫权,华妃才对她百般针对,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像是安陵容的家世背景,就算得宠生下孩子,也没有靠山,华妃对她晋升速度虽然不满,也只是觉得安陵容不配和自己平起平坐。 她最忌讳的是安陵容也有协理六宫的权利,这是将她好不容易从皇后那抢来的权利分走。 曹琴默如今和安陵容互惠互利,此时自然不能让华妃将怒气全往安陵容身上撒,笑着宽慰:“娘娘何必在意昭嫔?皇上此时要晋昭嫔为妃,不过是为了平衡后宫局势。皇后如今犯错,被夺宫权,后宫只有华妃娘娘您和敬妃来打理,敬妃是个不中用的。皇上和太后在此时提拔昭嫔,不过是为了给敬妃找个帮手罢了。” “毕竟皇后是太后的血亲,太后如何愿意见您独揽大权?而且就算太后有意抬举昭嫔,以她的出身、见识,如何能够管好六宫诸事?怕是连算盘都打不明白呢。” “便是敬妃如今也只能看娘娘的脸色行事,那昭嫔又能翻起多大的风浪?而且她还有六阿哥要照顾,就算有心想要与娘娘争抢,那也是分身乏术,娘娘很不必将她放在心上。” 曹琴默的口舌伶俐,三言两语的就让华妃的怒意消退不少。华妃略一思索,觉得也是这个道理。 敬妃也是大家闺秀,如今管理宫务也得看自己的脸色,那个昭嫔从前不过是八品县丞之女,回回见到自己都像是耗子见着猫似的怯生生的,恐怕还不如敬妃呢。 华妃素来自傲,想着安陵容往日的行事作风,也不是那种得意便猖狂的人。 “哼,她若是知道分寸倒也罢了,若敢和甄沈二人一般,就别怪本宫教她个乖!” 不管如何,华妃是绝对不容许有任何人敢挑战自己的地位。 曹琴默见总算让华妃的怒气散了,缓缓地松了一口气,又坐了坐这才起身告辞离去。 出了翊坤宫,她便先回了启祥宫让乳母抱着温宜,说是出去散步,实则朝着春禧殿而去。 春禧殿里,王公贵戚送了不少贺礼,云舒、宝鹃等人正在一一登记送入库房之中。 而那封封妃的圣旨已经由苏培盛亲自送到了春禧殿,当众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惟赞襄内政,必资淑德以宣猷;协佐中宫,宜锡徽章而懋奖。咨尔昭嫔安氏,秉质温良,宅心仁厚。事上恪勤,早夜无违于礼度;御下宽惠,始终不形于喜愠。性秉冲和,言容有则,有《葛覃》之俭,无《樛木》之骄。更诞育六阿哥弘晛,足征柔顺之德,深慰慈怀。 兹仰承皇太后慈谕,以册宝封尔为昭妃,赐居永寿宫。于雍正二年四月十五日,行册封大礼。尔其益懋芳规,长承恩眷;惟敬惟和,永绥福履。钦哉。” 第399章 [绝处逢生] 与册封圣旨一同到来的是光屏的播报声。 【叮!检测到你的身份发生变动,由正四品嫔升至正三品妃,获得模拟次数+1,当前剩余模拟次数:5次】 【叮!恭喜你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努力改变了自己的人生,生育属于你自己的孩子,奖励称号[绝境逢生]】 [绝处逢生]:命运给每个人都发了一手牌,你拿到了最差的一张,那些年积攒的委屈与不甘,没有变成怨气,而是一点一滴地被捶打成了梯子。你踩着它,一步步走出了原本的深谷。 注:此称号为一次性物品,可兑换为三次模拟次数。 【姓名:安陵容】 【状态:身为正四品嫔的你经过自己的智慧和努力升至正三品妃位,付出了漫长的等待和隐忍,你终于得到了成果,除了皇上和太后,再没有人能对你呼来喝去,你终于有了安身立命的底气】 苏培盛唱念完圣旨,笑盈盈的双手递给安陵容,安陵容双手接过,温声道:“臣妾叩谢皇上圣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奴才恭贺昭妃娘娘,娘娘大喜。” 安陵容起身,将圣旨转交给一旁的云舒小心收好,这才转过身来对苏培盛柔声谢过:“多谢苏公公,劳烦公公跑这一趟。” 小喜子已经很上道的凑近,假装是要扶苏培盛,实则不动声色的将一个颇具厚度的荷包塞到了苏培盛的袖中。 苏培盛也用握住拂尘的动作收下,面上笑容更真诚了几分:“这是喜事,奴才来这一趟也是沾一沾娘娘和六阿哥的喜气不是?” “娘娘放心,永寿宫那边已经修缮的差不多了,皇上重视小主,方才还仔细叮嘱内务府为永寿宫添置珍奇摆件,等娘娘行完册封礼,到时候搬进去就知道皇上的心意了。” 永寿宫修缮的差事自然要紧,也事关安陵容和六阿哥日后的住所,芳霏姑姑早就动用了自己的人手,必得保证里头的一事一物都无问题,还要安排永寿宫伺候的宫女太监,以防有奸细混进去。 “不管怎么说,都辛苦苏公公了,不如在这儿喝盏茶再走?” 安陵容笑着留客,苏培盛却不敢托大,连忙摆手说:“皇上还在养心殿面见年大将军,说不得要用奴才,奴才就先告辞了。” 本就是客套话,苏培盛要走,安陵容自然不会留,点头让小喜子送苏培盛出去。 送走苏培盛后便是屋子里的奴才们行礼恭贺的时候,安陵容也高兴,再度各赏了两个月的月例,还给奴才们添了几样肉菜和热锅子,奴才们自然惊喜的行礼谢恩。 没过多大会儿,外头小平子就进来禀报说是曹贵人带着温宜公主来了。 与往来恭贺的妃嫔不同,曹贵人没有带礼,只带着乳母和公主。 安陵容正坐在软榻上,见到曹贵人带着温宜公主来了,立刻笑着欢迎,非常自然的伸手接过温宜抱在怀里。 温宜如今养在曹贵人的身边,白嫩可爱,见到安陵容也不怯生,或许是因为她身上也有孩子的奶香味。 “曹姐姐怎么将公主也抱过来了?如今外头可还冷得很呢。” 曹琴默一进门就感受到屋内温暖如春,殿内的摆设虽然不如华妃那儿富丽堂皇,却精致漂亮,有好几样明显不是内务府送来的,应该是皇上或是太后私下赏的。 “前些日子妹妹要静养,姐姐不便打搅,如今妹妹好容易能出门了,温宜自然要来瞧一瞧义母,也要来看看弟弟不是?” 安陵容知道曹琴默此时来不只是探望自己,更是想要试探自己晋位之后,从前的约定是否还作数。 安陵容对着正在登记造册的云舒开口:“本宫记得礼物里有一套金累丝点翠头面首饰,还有一只羊脂玉长命锁项圈,都取过来。” 云舒端着两个匣子过来,安陵容将那枚羊脂玉长命锁项圈戴在了温宜的脖子上,随后将装着金累丝点翠头面首饰的匣子推向曹琴默。 “难为姐姐惦记着我和六阿哥,这算是六阿哥给姐姐和公主的礼,姐姐可一定要收下。” 曹琴默望着匣子里那巧夺天工、富贵奢华的首饰,说不心动绝对是假的,但她却没有立刻收下,反而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这才笑着低声道: “我方才从华妃那出来,华妃对妹妹晋为妃位,协理六宫十分不满,姐姐我好说歹说才叫她暂且卸下对妹妹的敌意,今后妹妹做事可要小心谨慎才是。” 从席间华妃看自己那一眼,安陵容就知道华妃已经恼了自己,但晋位争权是她必须要做的事,也是因此她才需要笼络曹琴默,让她作为中间人来缓和自己与华妃之间的矛盾。 “多谢姐姐美言,我本无意与华妃娘娘相争,奈何太后抬举,却之不恭,受之又有愧。若非姐姐从中斡旋,妹妹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安陵容似是叹息,垂首蹭了蹭温宜柔嫩的小脸,温宜也正好奇自己戴着的亮晶晶的东西,伸手抓住那枚羊脂白玉长命锁,口中咿咿呀呀的。 曹琴默知道昭嫔是一个聪明人,也最擅长用柔弱伪装自己,因此微笑着将匣子合上,关切的开口:“妹妹放心,有姐姐我在,能帮的自然会帮。但也请妹妹多多怜惜温宜,不要让姐姐我在中间难做啊。” 曹琴默盼着自己和温宜能够搭上昭嫔和六阿哥的船,日后不管是在宫中生活还是温宜的婚事,都想让安陵容能够帮忙提携。 但这些事儿都要讲究一个时机,若安陵容与华妃争锋相对,就算曹琴默想要从中斡旋也难以开口,更别说让华妃发现二人的关系后会怎么对她们母女。 安陵容温声道:“姐姐放心,妹妹资历尚浅,绝不敢与华妃娘娘争什么,只求能与六阿哥平安度日,抚养六阿哥健康成长。温宜是我的义女,就是六阿哥的亲姐姐,如今我这个义母有了能力,自然会好好照顾姐姐和公主。” 这话也是为了安曹琴默的心,表示自己如今虽然有了宫权,但也不会故意和华妃对着干,让曹琴默在当中为难。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曹琴默,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60(知心)】 第400章 姐姐 安陵容的这番话说的温柔亲昵,便是曹琴默一向谨慎多疑,也觉得听着熨帖舒心。 从前她依靠华妃,不仅不敢争宠,便是穿戴打扮都尽量往老气的方向打扮,殿内的陈设更是不敢有丝毫僭越。 饶是如此,华妃的性子也实在不好相与,动辄疾言厉色、呵斥打骂,甚至还以公主争宠,让曹琴默对她既敬又恨。 如今昭嫔出了头,再过一个多月就是昭妃了,还有协理六宫之权。且安陵容为人宽仁温柔,就算只是给外人做面子,也绝不会苛待她们母女。 弘晛的生辰与太后的六阿哥的生辰一样也不是什么秘密,六阿哥这样得皇上和太后的喜欢,保不齐将来真有荣登九五的机会,到时候昭嫔也能有一个圣母皇太后的位置。 温宜和六阿哥一同长大,关系亲密,又有这样一位义母,婚嫁之事还用得上仰仗年氏吗? 曹琴默只是想想便觉得心头狂跳,望着昭嫔和六阿哥的目光都更加炙热。 春禧殿里气氛融洽,但碎玉轩中就没这么平静了。 甄嬛瞧着皇上对昭嫔和六阿哥这样疼爱,席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自己,心里实在是有些堵得慌。 而浣碧也在耍小性子,对甄嬛同样是冷淡无比,淳常在上回被浣碧瞪了以后总是有些怕她,只缩在甄嬛的身后还要她来安慰。 好容易哄走了淳常在,甄嬛终于能够一个人静一静,那张清丽动人的小脸上出现了一丝疲惫和忧虑。 瑾汐发现了她神情恍惚,知道小主心情不好,温声道:“皇上膝下子嗣不多,惠贵人的孩子没留住,富察贵人的七阿哥也不知能否养的大,皇上对昭嫔母子重视些也是情理之中。” 这样的道理,甄嬛心里也清楚,只是入宫之时,自己和眉姐姐情同姐妹,一个是贵人,一个是有封号的常在,她们二人才是最容貌最出众、最有前程的。 而安陵容彼时只是县丞之女,连一身得体的衣裳都没有,就算入了宫也只是小小答应,还要遭受夏常在和富察贵人的欺辱。 如今才过了一年多,时移世易,两人的处境天差地别。 原本处处受人欺负的安答应生下六阿哥,即将晋为妃位,不仅得了皇上和太后的重视,就连眉姐姐也对她情意深重。 而自己呢?数度险些没了性命,眉姐姐与自己疏远,就连浣碧也起了异心,让自己腹背受敌。 甄嬛入宫之前想要得一位只钟情自己的良人,入宫之后也盼着自己能在皇上的心中占据一份独一无二的位置,可如今呢? 华妃就算心狠手辣,可有年家在,她所做的恶事也就这样被轻轻放下。 而安陵容原本出身寒微,却因讨太后、皇上的喜欢,左右逢源,生下六阿哥,一步登天。 甄嬛呆呆地望着窗外,日光透过窗纸在眼前朦胧成了白色的斑块,一切地的事物都开始模糊不清了。 “后宫中,女人的前程与恩宠都在皇上的枕榻之上,皇上的大局亦是如此,两情缱绻间就能消弭硝烟,也算默契......” 瑾汐听着她这番话,像是在说华妃,又像是再说昭嫔,但瑾汐还是笑着安慰,暗示甄嬛接受这个规律。 “这在宫中都是寻常事,小主要学着接受才是。” 甄嬛咬唇,泪水从眼眶中滑落,恍惚开口:“你说的我何尝不懂,可就算我心里清楚,还是那么难过。后宫中的女人,都得到了皇上的宠爱,皇上又真心喜欢过谁呢?” 瑾汐知道她说的是一时气话,但这样灰心丧气的话却不能多说,更不能沉溺在这种怨天尤人的情绪里,语气沉重的开口。 “这嫔妃之间的争斗,是非都是最不重要的。小主与其在这里伤心难过,不如多想想该如何多得一些恩宠,也好保护自己不受旁人的暗害。” 甄嬛沉默半晌,用手帕擦了擦眼泪,这才对瑾汐说:“去把浣碧叫过来。” 瑾汐点头出去,没过一会儿浣碧就进来了,瑾汐自觉地退出去关好了房门。 她进来的时候仍旧是冷着脸,瞧着就知道她还在生气。 浣碧就是故意这样,她要让长姐知道自己的委屈,但当她看到姐姐坐在凳子上红着眼眶默默落泪的时候,那份一定要讨个说法的心思转眼间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长姐,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浣碧对长姐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她对姐姐是有怨有妒的;但另一方面,从小到大,姐姐的衣食住行都是她贴身照料,姐姐的学识渊博、光彩动人,她这个负责妆扮、照顾姐姐的人也与有荣焉。 如今瞧着往日里从容灵动的姐姐突然这样落泪,浣碧的心中第一反应还是觉得伺候的人照顾不周、有人趁自己不在欺负了姐姐。 甄嬛望着浣碧紧张关切的神情,心中一暖,抬手拉住浣碧坐在身边,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颊。 “浣碧,是我不好,但寝衣之事亦非我所愿。你是我的妹妹,自家姐妹说什么都无碍,但淳常在是客,位份更高于你,且又得宠。她言语失当,我也不能当面指责她,让她向你道歉。这样岂不得罪了淳常在,让咱们的处境更加艰难?” “如今咱们在这宫里,四面楚歌,眉姐姐也与我生分了。可你是我亲妹妹,难道也要因为一时意气,让我伤心为难吗?” 浣碧方才见姐姐落泪,已经心疼不已,如今听甄嬛说自己是亲妹妹而淳常在是客,已经消化了好几日的情绪也散的差不多了。 她委屈的哽咽道:“长姐,淳常在分明是故意羞辱我,还处处和我争抢,浣碧也是一时伤心生气,气长姐不肯为我出头,这才不理你。” 甄嬛为她擦去眼泪,将她抱在怀里,柔声安慰道:“不管如何,你我都是血脉至亲,普天之下,唯有你我、玉娆才是亲姐妹。就算淳常在与我交好,你在我心里的地位也不是她能比拟的。” 浣碧听了长姐这番肺腑之言,感动的落下泪来,抱着甄嬛泣声道:“长姐......” 第401章 姐妹和解 等浣碧哭过后,甄嬛这才一边为她擦拭眼泪一边继续温声叮嘱:“你的性子倔,如今咱们在宫中,处处都要小心谨慎。淳常在年纪小,你得罪她不要紧,若换成是华妃,只怕你的下场便如那夏冬春一样了。” 浣碧伏在甄嬛的怀中,想到夏冬春被打的血肉模糊的情形,忍不住瑟瑟发抖。 “我知道了,今后一定收敛脾气,不给长姐惹麻烦......” 忽而,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坐直了身子对着甄嬛道:“不过今日,我在长街上瞧见了温实初,他又重回太医院了。” 甄嬛一愣,当初果郡王和温实初说一定会重回太医院帮自己,甄嬛起先倒还真的心存期盼。 可过去了半年功夫,温实初久久没有消息,甄嬛便也只当作对方是安慰敷衍自己的话,将其抛之脑后了。 如今骤然听到消息,她不由得想到当日的情形,想到温实初的坚定承诺,还有果郡王那双含情脉脉的双目...... 甄嬛连忙别开脸将脑中杂乱的思绪抛开,对浣碧追问:“温大人?你可知道他是如何回宫的?” 浣碧如何知晓?她当时只觉得温实初故意讥讽自己,根本没有细问。 见浣碧脸上讷讷,甄嬛便知道问她也是无用。但自己和温实初从前的事已经让皇上知道了,若他才回宫自己就召见他也怕叫多事之人捏住把柄。 “等晚些,叫小允子悄悄的去太医院打听打听,到时候便知晓了。” 小允子接到甄嬛让自己去太医院打听温实初的任务时,那是满心的不愿意。 当初温太医是因何被逐出宫,旁人不知,他们这些因此事进慎刑司险些吓破了胆的奴才们还不清楚吗? 这可是要给皇上戴绿帽子的事儿,如今好容易这事过去了,皇上也没和小主计较,这温实初竟然还想方设法地回来了? 小主不知道避嫌,竟还让他再去过问,若真叫人拿住把柄,他们这些人岂不是还要再进慎刑司那样的地方去? 第一回可以说是不知者无罪,第二回那可就是明知故犯,罪加一等了。 但是主子既然发话了,小允子也只能照样去做,出于谨慎,他没有找旁人打听,反而直接找到了卫临。 卫临知道小允子和小荷子都是昭妃娘娘的人,便将他知道的一部分内情告诉了小允子。 小允子得知温实初是将疫区病患带入京城,再以治疗时疫功劳回宫。想到因他而死的那么多人,对温实初这个人是既恨又畏,想到小主让自己去打听,只怕日后还要再与这样心狠手辣的人有牵连,他只觉得不寒而栗。 不过卫临也没有说得太过详细,也叮嘱了小允子不要往外边说,小允子便也只将表面上的事情告诉甄嬛。 甄嬛得知卫临是以治疗时疫的功劳回宫,心中为他感到高兴的同时也有些疑惑。 当初果郡王和温实初都信誓旦旦的保证温实初一定能重回太医院,难道是早知时疫将会传入京城?还是说...... 春禧殿里,皇帝已经洗漱完毕,逗弄六阿哥一会儿后换上寝衣躺在了床上。 安陵容瞧着皇帝身上那明显已经有些年头的旧寝衣,心中有一些疑惑。 不是说甄嬛和浣碧都做了新寝衣送给皇上吗?怎么如今皇上还穿着旧衣裳? 因为当初光屏对寝衣之事还弹出了提醒,安陵容心中更是好奇,便装作不知,疑惑的询问:“臣妾记得莞贵人和甄答应各给皇上献上了一件寝衣,怎么皇上还穿这身旧的?是她们做的有哪里不好吗?” 皇帝沉默片刻后叹道:“贴身穿的衣裳还是穿久了的好,舒坦、踏实。这件寝衣是纯元皇后在的时候给朕做的,那个时候她给朕做了很多件儿,现在只剩这最后两件了。” 安陵容缓缓地走近,坐在床边,果然见皇帝身上这件寝衣的袖口、领口这样摩擦多的地方已经起了毛边,明显是件旧物。 两件寝衣,皇帝一件都没穿,还是穿的纯元皇后缝制的旧衣。 安陵容微微一笑,用指尖轻抚寝衣上的针脚,柔声道:“臣妾入宫晚,无福得见纯元皇后,但只看皇上这件寝衣,便知道纯元皇后的女红了得。针线细密、匀称,想来当初纯元皇后缝制这件寝衣时,心中想的都是皇上。” 漂亮话听起来就是格外让人觉得舒心,安陵容故意模仿了纯元皇后的声音,皇帝瞧着安陵容那温柔恬静的容颜,神色便更加柔和了。 “你的女红好,性子也柔和,倒是比皇后更像纯元的亲妹妹。” 安陵容连忙垂下眼,不敢当皇帝这样的夸赞,这话要是传出去,只怕皇后便更恨自己了。 “臣妾不敢与皇后相较。只是皇上若是不舍得纯元皇后所做之物,臣妾愿意为皇上修补,至少能多保留纯元皇后对皇上的情分,这也是臣妾的一片心意。” 皇帝是知道安陵容的女红技艺精妙,安陵容也鲜少给他做东西,每次都是给太后做。 或许也正是因此,安陵容此时主动愿意帮忙修补,皇帝倒是有些惊喜,不似收到莞贵人和甄答应所制寝衣那般寻常,感慨般道:“你有心了。” 说着,便拉住了安陵容的手,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爱新觉罗·胤禛,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34(受宠)】 ...... 四月十五日,安陵容封妃。 她得太后和皇上的重视,皇后也被夺了宫权,芳霏姑姑也早就打点好了人手,因此封妃仪式格外顺利。 仪式结束后,安陵容没有返回春禧殿,而是直接进入永寿宫。 永寿宫已经收拾妥当,院内四个花坛里种着时新花卉,主殿两侧各种植了桃树和海棠树,因为到了花期,满树粉白随风洒落春信无数,瞧着便心中愉悦。 殿内的陈设更是华贵,虽然不比翊坤宫金碧辉煌的招摇,却也是精致富贵,处处透着巧思。显然内务府的奴才知道昭妃娘娘得宠,在收拾装扮永寿宫的时候用了十分的心思。 第402章 林秀入京 云舒、宝鹃、青叶、青杏也都欣喜的四下张望,从前的延禧宫和春禧殿都很简朴,就算后来添置了些摆件儿也远不如现在的永寿宫。 小乐子在一旁指着院子里那棵桃花树惊喜的开口说:“娘娘,咱们宫里好漂亮,院子里还有您最喜欢的桃花,今后就不用走到御花园再去赏花了。” 宝娟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就只有这点见识?永寿宫可是离皇上的养心殿最近的地方,只要皇上一出来,就能抬脚走两步就能来咱们宫里。皇上赐小主住永寿宫,可见对小主的看重,今后有的是咱们娘娘的好日子。” 她一边说一边也与有荣焉,宝鹃觉得自己的眼光真是太好了。 当初小主才入宫时只是答应,处处受人欺负,若非自己脑子清醒、意志坚定,一路不离不弃的陪着小主,还拒绝了皇后的招揽,哪来如今的好日子? 今后自己就是妃位娘娘身边的大宫女了,赌场的收益都没自己高,宝鹃此时为自己聪明果断感到无比自豪。 安陵容也含笑打量着这座今后属于自己的宫殿。从前她住过延禧宫西晒的乐道堂,也住过偏远幽静的春禧殿。 这两处住所都不算是好,如今终于堂堂正正地住进了离养心殿最近的永寿宫中。 靠着自己一步步走到今日,心中的成就感和欣慰喜悦不是只言片语可以描述的。 “奴婢给昭嫔娘娘请安,娘娘万安。” 安陵容转过身,见到是满脸含笑的芳霏姑姑,她的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宫女太监,手中都捧着匣子。 “姑姑免礼,进来说话吧。” “多谢昭妃娘娘。” 两人一道进了永寿宫,等安陵容坐定,芳霏才再度含笑开口:“娘娘如今晋为妃位,又掌管六宫事务,家中知道了都喜不自胜,特地让奴婢为娘娘送来了贺礼。连同今日带来的这些奴才,也都是精心挑过的,娘娘可以放心留用。” 安陵容如今晋位妃位,从前身边伺候的人就不够了,妃位的例子要有六名宫女和十二个太监服侍。安陵容身边也就四个宫女和四个太监,因此还要添置好些人,更不必说还有照顾六阿哥的人。 如今芳菲她们挑好了人送过来,自然要比那些从内务府分来的宫人来得更放心,安陵容便也笑着收下了。 “有劳姑姑费心。” 芳菲又笑着说:“都是奴婢该做的。江南就是娘娘的母家,自然要为娘娘分忧解劳,况且六阿哥又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六阿哥天资聪慧,将来必定大有指望。咱们江南又文风鼎盛,到时候六阿哥自然不缺名师教导,两相对比之下,三阿哥又算得了什么呢?” 话语中的暗示意味十分明显,安陵容却微微蹙眉,就如同当初为了推自己一把,让自己早产生下弘晛一样。如今芳霏又开始说要寻觅名师培养他,弘晛才刚两个月,这到底是真的为她们母子筹谋还是无形中施压掌控? 弘晛如今每日都在睡觉,什么教导不教导的都还得等几年功夫。安陵容才晋封妃位,已经是六宫瞩目,若在此时对六阿哥有什么明面上的筹谋,恐会让某些人紧绷的神经更加敏感,说不得做出些狗急跳墙的事。 得了好处就该闷声发大财,更该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四处炫耀就会如富察贵人一般,被处处针对暗害,最后母子二人都去了半条命。 安陵容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给出什么确切的答案,只借着品茶的动作敷衍着说:“姑姑说笑了,六阿哥如今还小,哪里就看得出来天资聪不聪颖呢?只是六阿哥并非足月生产,太医说他身子孱弱,要精心照顾才能康健些。本宫这个做母亲的,只盼着他能康健成长,至于旁的都是后话。” 芳霏一听便知道,昭妃娘娘这是还在记恨当初逼她早产生下六阿哥之事。 但这事也并非是她一个奴婢可以做主的,她只是一个传话人而已。这个昭妃在皇上和太后身边待得久了,也是多了城府和远见,确实不好糊弄了。 于是芳霏缓缓笑道:“娘娘诞育六阿哥辛苦,老家的人也知晓,想方设法的为娘娘分忧解劳。在六阿哥出生之后,就已经遣人往松阳去信,娘娘的生母林安人知道您早产,日夜忧思,已经启程往京城来了。” “娘娘放心,林安人走的是水路,码头已经安排了人手日夜等候,预想着这几日就要到京了。娘娘若是思念安人,过几日讨一封旨意,就能与林安人母女相聚,也能让夫人瞧一瞧自己的外孙,共享天伦和乐了不是?” 此言一出,安陵容方才还客套疏离的神情一顿,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深切的思念。 自己已经两年多未见母亲,这些年都只是来往通讯,虽然知道母亲在家中一切安好,但不能眼见也就不能放心。 安陵容自然知道芳菲在此时提及母亲是为了让自己消气,但毫无疑问的是,对方的计策成功了。 在生弘晛的时候,安陵容有那么一刻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就算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安陵容想到当时的情形仍旧忍不住鼻头酸涩。 安比槐是不能来京城的,但林秀可以,若想在京中常住也要依仗宫外之人看顾。 芳霏此时搬林秀出来,既是安抚也是提点,提醒安陵容她就算成了妃位娘娘,今后也是要与宫外互为依仗,不要过分计较从前的事。 安陵容晋封为妃,当夜皇帝就来到了永寿宫中。 他来的时候,安陵容已经卸去了钗环首饰坐在软榻上,手中捏着绣花针,为弘晛做夏天的衣裳。 见到皇帝来了,安陵容还有些惊讶,但还是起身迎接。 “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帝抬手扶起安陵容,望着她洗净铅华后的素净小脸,目中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坐下吧,六阿哥今日可还乖巧吗?” 安陵容低头含笑道:“两个月的孩子,吃饱了就睡,弘晛也不爱哭。臣妾上回见他在摇篮里,好长时间不作声,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凑上前才看到他睁着眼睛看人,就这么自己呆着,不哭也不闹。” 第403章 暗处 “弘晛这么小就知道心疼额娘,朕也颇感欣慰啊。” 说着,皇帝拉住安陵容的手坐在了一旁的软榻上,盯着她缓缓地开口:“如今你成了妃位,有了协理六宫的权利,要好好的和华妃、敬妃一起处理宫务。华妃性子急些,若无大事,你不要与她起争执,有什么委屈,来和朕、太后说便是。” 这样的话安陵容还是第一次听,皇帝似乎是担心自己被华妃欺负? 安陵容思忖片刻,随后缓缓地说:“是皇上和太后抬举臣妾,否则以臣妾的家世和资历,如何能成妃位。华妃娘娘出身名门,又是潜邸旧人,臣妾对她只有敬服,不敢有任何怨言。敬妃姐姐性子最是温和,臣妾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都会向她学习、商量,不会让皇上、太后为难。” 安陵容已经细细的想过了,皇上让自己掌管六宫事务,无非是因为自己诞育六阿哥,又有太后撑腰,在这宫中算是站稳了脚。 因此才有资格沾手宫权,否则不管是谁来了,论位份、资历都要比华妃矮上一头。名门贵女虽然好,但过刚易折,惠贵人便是一个例子。 皇帝和太后恐怕也是再三斟酌后才敲定自己来分薄华妃手中的权柄,敬妃庸懦,被华妃压制,但多一个人也能给她多一份帮助。 自己又是依靠太后的,性子温婉柔和,善于缓和人际关系,定能在华妃的威势下找到同存的办法。 所以安陵容才对着皇帝说了这番话,既说了自己不会如惠贵人、富察贵人一般与华妃针尖对麦芒,又表明了自己会和敬妃站在一起,而不是讨好华妃。 这也是皇帝愿意见到的,他笑着点头:“你的性子最是和婉,朕便放心了。” 碎玉轩里,甄嬛正在缝制肚兜,昭嫔和富察贵人接连生下孩子,昭嫔更是因为生育之功直接晋位为妃。甄嬛说不羡慕是假的,因此也开始缝制孩子的肚兜,盼着有一日自己也能诞下孩子,成为妃位,再也不受旁人的欺凌。 流朱走进来是打算将自己半个时辰前端进来的燕窝牛乳的碗端走,但她发现桌上的羹汤一点儿没动,小主还在绣肚兜。 “这羹都放凉了,小主怎么动都没有动啊?” 甄嬛随口答:“觉得烦闷,不想吃。” 流朱想到这些日来的事,心里也不痛快,再过两日便是小主的生辰了,可皇上连问一下的意思都没有,眼里只有六阿哥,今晚又去了昭妃那了。 她小心翼翼的说:“小主再不痛快也要顾及自己的身子啊。” 甄嬛放下针线,抬手抚摸肚兜上的绣样,忍不住叹道:“不痛快又有什么用,皇上子嗣不丰,七阿哥又病弱,皇上自然会更怜惜身子康健的六阿哥。” 流朱还是有些担心,踌躇着开口:“小主最近的胃口不好,要不我去请温太医来瞧瞧?” 甄嬛犹豫一瞬,最后还是回绝了:“温太医要照顾富察贵人母子,况且如今他也不适合来碎玉轩。我想许是我前些日子吃了油腻的东西,腻着了,身上乏得很,先去睡了。” 流朱觉得小主说的也是,她方才说出口便有些后悔了,当初进慎刑司的事儿她可还没忘记呢,若温太医真的来了,她也怕再有什么不好。 见小主回绝了,流朱也觉得松了一口气,连忙笑着打趣:“小主近日贪睡,跟个小猫似的。” 甄嬛笑了笑,活动了一下身子:“都开春了,可还觉得身上凉得很,去帮我搂个汤婆子吧。” ...... 安陵容开始处理宫务,她的看账速度要比敬妃快的多,但安陵容也清楚,敬妃也是大家闺秀,不可能被账本绊住手脚,这样做的目的不过是故意展示拙陋,怕华妃将心中的不满发泄在她的身上罢了。 这样的法子虽然有效,但已经被敬妃用了,安陵容自然不能照着学,她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法子。 她每处理好一件事物便让小太监送去翊坤宫给华妃过目,无论事物大小,都要让华妃看看有无错漏,还要让小太监战战兢兢的说些话,一副生怕出丑惹出笑话的样子。 华妃一开始还没弄明白昭妃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见她这样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生怕出丑的模样,华妃对她的忌惮倒是少了许多。 有一种宫权就算交给了昭妃,最后的决定权还是在自己手中的感觉,这样的小心谨慎,倒是比敬妃那副木讷呆笨的样子顺眼一些。 华妃要的就是一个态度,就算安陵容生下皇子,晋为妃位,这妃位上的第一人还是自己。 而安陵容就给的是这个态度,许多事可以顺着华妃的就没有必要与其争执,就算她呕心沥血、绞尽脑汁的将宫务处理的井井有条,皇上和太后也只会赞一句贤惠。 为了得到一句口头上的夸赞,引来华妃的忌惮、针对,这样的赔本买卖安陵容绝不会做。 处理好的宫务让华妃确认无误,再由她点头答应,底下人照办的时候就不会再有人故意为难,安陵容负责的那部分宫务就办的格外漂亮。 如今皇后失权,两个妃位都是任她揉捏的软和性子,华妃迫不及待地要彰显自己的地位。便要趁着春日里百花盛放的时候举办一场赏花宴,给各宫都下了帖子,便是王公贵戚的福晋们都受邀参加。 安陵容倒是不以为意,留下宝鹃和青叶在永寿宫中照顾六阿哥,自己带着云舒和青杏前去赴宴。 宴席上,安陵容见到了两个月没见的富察贵人,富察贵人的脸色仍旧不好看,格外的苍白憔悴。走近看才发现她的脸上敷了一层厚厚的脂粉,反而表现了主人对脸上瑕疵的在意。 富察贵人已经够惨了,安陵容没有痛打落水狗的打算,更何况如今是她位高权重,再回头看富察贵人如今的惨状,便也能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赦免富察贵人从前的冒犯。 但富察贵人显然不打算就此和解,她望着安陵容背影的目光中带着几分阴骘和怨毒,仿佛自己如今的不幸都是安陵容一手造成。 第404章 孟静娴发觉 华妃今日精心装扮,头戴凤凰衔珠点翠旗头,耳坠翡翠,身穿娇红绣芍药蜀锦旗装。 面若桃李,腰细身长,柳眉晕杀而带媚,凤眼含威而有情,眸光辗转间无人敢与之对视,尽皆垂目回避。 华妃这才满意的扶着颂芝的手上前,直接停在了敬妃和昭妃的跟前,唇角含笑的望着二人。 敬妃显得有些拘谨,后退半步,垂首表示畏惧。而安陵容则笑盈盈的率先行了一个平礼,柔声道:“今日的赏花宴这样周全,妹妹真是敬服。” 华妃见昭妃这样谦卑奉承,便也含笑微微抬手回礼,慵懒的回道:“这算什么,本宫操持后宫多年,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随后她微微转过脸,目光轻慢的上下扫视了敬妃,见她还是那副战战兢兢、怯懦不争的模样,面上浮起一抹冷笑。 “敬妃,不是我说你,总是这样呆笨愚蠢。如今都比不上新人的聪明伶俐了,你这样如何能够担起皇上对你的信赖啊。” 敬妃抬头看了华妃一眼,飞快地收回视线,尴尬的笑了笑,并没有要为自己辩驳的意思。 安陵容柔声赞道:“姐姐的见识、才华远在妹妹之上,有华妃姐姐在,我与敬妃姐姐便安心了。” 说着,安陵容拉住了敬妃的手,另一只手放在胸口,像是在佐证自己所说的话似的,也顺便帮敬妃解了围。 华妃见她俩都一副为自己马首是瞻的姿态,便也满意的转身赏花。今日这场宴席,要的就是让所有人知道,皇后失权,这后宫里都是她年世兰说的算。 等华妃走远,沈眉庄这才面带不悦的凑近,望着华妃的背影,冷冷的开口:“如今你也是妃位,何必对她这样奉承,叫她今日这样得意。” 沈眉庄对华妃的恨分毫不减,对她来说,皇后虽然利用了自己,险些要了自己的命。但华妃才是推自己进入皇后陷阱的元凶,若无华妃百般刁难、暗中陷害,自己也不会到如今身子还未痊愈。 敬妃听到眉庄的话,忍不住在心中叹气,惠贵人什么都好,就是这性子实在是太过刚直,如今和华妃撕破了脸,便是连面上的事儿都不愿伪装了。 安陵容拍了拍她的手,低声道:“今日华妃办这场宴席,为的就是抖这个威风,与其等她来发难,还不如先给了她这个台阶,否则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事儿呢。” 眉庄虽然仍旧心有不甘,但也知道安陵容的话是对的,只能攥着帕子暗自生气。 敬妃苦笑着摇摇头,拉住沈眉庄的衣袖劝道:“罢了,多想也只会伤自己的身子,咱们还是先去看花儿吧。” 沈眉庄本想拉住安陵容一同前去,但安陵容瞧见了熟人,便微笑着摇头,示意她们去便是。 今日宴席遍请京中贵眷,孟静娴自然也在场,她如今已经有九个月的身子了,肚子高高隆起,脚上还穿着花盆底,安陵容见了便笑着招呼她坐下。 “福晋如今的身子笨重,宴席人多,可要小心才是。” 孟静娴也感激的笑了笑,缓缓的坐下才开口:“多谢昭妃娘娘,妾身晓得。” 两人才坐定,孟静娴便犹豫着低声说:“妾身拖着身子入宫,也是心里揣着个疑问,想着娘娘或许能为妾身解惑。” 孟静娴自生下来,最大的问题便是果郡王,从孩童时期开始,她满心满眼都是果郡王,如今说心里有个疑问,安陵容不用猜都知道必定又与果郡王有关。 但此地人多,不方便说话,安陵容便侧过脸对着一旁伺候的人道:“本宫与娴福晋有些私密话要说,你们站开一些。” 云舒点头,几个奴才立刻让开身位,将坐在中间的昭妃娘娘和娴福晋隐隐围住,不让旁人有凑近偷听的机会。 “福晋有什么疑问要问本宫?若本宫知道必定为福晋解惑。” 孟静娴一只手覆在肚子上,面上满是困惑和忧虑,沉默几息功夫后才缓缓地低声道:“不瞒昭妃娘娘,妾身自有孕以来,王爷对妾身并不关心,在府中呆着的时间也极少。妾身心系王爷,想法子打探到了王爷的行踪,知道他前几个月时常去京中的温氏医馆,那个温氏医馆坐诊的大夫便是以医治时疫之功进入太医院的温太医。” “而且妾身发现,王爷从前一直随身带着的一枚青色的荷包不见了,过往王爷从不肯让妾身碰,但妾身问起荷包的去向时,王爷只随口说丢了。但这样珍重的物件儿怎会轻易丢失呢?” “在圆明园的时候,妾身便发觉王爷时常盯着莞......” 安陵容猛地攥住了孟静娴的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而孟静娴此时的面色已经极为难看,显然她也发觉出了什么问题。 当初果郡王被驱逐出宫,日后无宣召不得入宫、温实初被逐出太医院,为的不都是甄嬛吗? 这些消息虽然都有意的被封锁了,但瞒上不瞒下,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孟静娴视果郡王如命,与他有关的事情调查起来更是不惜代价。 更何况果郡王对甄嬛屡屡秋波暗送,孟静娴也不是瞎子,几次过后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如今她在孕中,情绪本就忽起忽落,身边除了贴身婢女,连个能说话的闺中密友都无,满腔的疑惑、忧虑、焦急都无处宣泄,只能挺着大肚子进宫寻她深有好感的昭妃娘娘。 安陵容心惊于孟静娴的胆大,这可是紫禁城里,她也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福晋慎言......” 制止了孟静娴后,安陵容微微扫视了四周的人群,这才压低声音道:“福晋是聪明之人,有些事看破不说破,否则让旁人知道了,对所有人都是无益。” 孟静娴的眼眶发红,莞贵人可是皇上的妃嫔啊,王爷若真的钟情于她,那可是大罪。而且她也不愿接受自己的钟情之人心里还住着旁人。 安陵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正当她想着如何劝解孟静娴时,一旁的小太监唱道:“莞贵人到!淳常在到!甄答应到!” 第405章 愤怒的富察贵人 甄嬛今日脸色不太好看,虽然穿戴精细,但一个人的精气神却是最难伪装的,她看起来似乎有些疲倦。 华妃在一旁赏花,敬妃和眉庄更是离的远,甄嬛便只能带着自己宫中的人先向安陵容请安。 “嫔妾给昭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安陵容下意识的先瞧孟静娴的神色,果然见她一双微微发红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甄嬛,像是要看出她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能让王爷这样恋恋不舍。 安陵容客套开口:“起来吧。莞贵人看起来像是没休息好,神色有些疲倦。” 如今自己得到了[绝处逢生]的称号,成为妃位,还有协理六宫之权,安陵容看待人和物的心态都发生了变化。 过往的她看着甄嬛,只觉得她心思深沉、危险重重,如今自己位高权重,再看甄嬛,也不过是一个自己可以随意掌控生死的可怜虫而已。 她与果郡王、温实初的关系,浣碧和甄远道的关系,这可不是能够彻底抹去的。 如今皇上只是不知道,只要将那层窗户纸捅破,为了皇室的颜面、为了大清的律法,皇帝就不可能容忍她。 甄嬛和浣碧的姿态也都十分小心翼翼,变得前倨后恭起来,听到安陵容的问话也连忙柔声回答。 “多谢昭妃娘娘关怀,嫔妾只是没睡好,不碍事的。” “听闻莞贵人与温太医交情匪浅,早听闻温太医医术高明,不知莞常在能否引荐,让温太医为妾身瞧一瞧能否顺利生产?” 孟静娴突然开口,在场的除了淳常在呆呆的等着昭妃让她们离开外,其余三人心头都是一跳。 甄嬛和浣碧是心中惊惧不安,而安陵容则是怕孟静娴突然发作摊牌,这要是闹起来搅了华妃的赏花宴,按照就近原则来算,华妃不会算在自己头上吧? 甄嬛面上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垂首道:“福晋说笑了,温太医从前是照看过嫔妾的身子,但也不过几月的功夫。如今温太医要照看富察贵人母子,福晋若是想要让温太医问诊,还得问问富察贵人的意思。” 富察贵人原本就一直盯着安陵容这边儿的动静,隐约间听到了温太医的名字,又听到了自己,立刻怒火中烧。 什么意思?这两个贱人害自己和七阿哥还不够吗? 若非甄嬛这个贱人在自己有孕时屡屡争宠,惹得自己伤心动气,又怎会让七阿哥胎中虚弱? 还有那个吃里爬外、妖媚惑主的安陵容,同样是早产,她的六阿哥便平安无事,自己的七阿哥便病弱如此,必定是她和六阿哥克了自己和七阿哥。 当初便是如此,自己屡屡替安陵容受罪,如今便连七阿哥也要替六阿哥受罪,这两个贱人蛇鼠一窝,如今还要再害她们母子什么? 富察贵人积攒多时的怨气再也按捺不住,让桑儿扶着走上前,直接从身后撞的甄嬛一个踉跄。 她指着甄嬛的鼻子恨声道:“什么温太医?我们母子被你们害得还不够惨吗?七阿哥已经这样孱弱,我的身子也垮了,你还要怎样害我们母子!” 富察贵人的声音尖利,丝毫没有掩饰,厚厚浮粉遮掩瑕疵的脸上神色也十分狰狞。 见她像是疯了似的,云舒和青杏连忙挡在主子身前,生怕富察贵人发疯牵连到自家娘娘。 甄嬛也被富察贵人吓了一跳,淳常在连忙后撤数步,生怕富察贵人牵连到自己。唯有浣碧上前一步挡在长姐跟前,怒视富察贵人。 “富察贵人这说的是什么话,七阿哥孱弱是胎里不足,同莞贵人有什么干系!” 她不说话还好,富察贵人见到这个宫女出身的小贱婢竟然还敢呵斥自己,登时更加愤怒,抬手便扇了浣碧一耳光,咬牙切齿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叫嚣?若不是你主子妖媚勾引皇上,我怀着七阿哥的时候又怎会郁结于心,导致七阿哥胎里不足,生下来受这样的罪。” 说着说着,富察贵人便哽咽起来,捏着帕子的手放在胸前,似乎悲从中来再也无法抑制。 她猛地转身,一双通红的眼睛仿佛带血一般盯着安陵容,恨声道:“还有你!” “从前你就是如此,你一得宠,我就要倒霉,还要替你受过,如今就连七阿哥也要替六阿哥受苦。安陵容!你到底用了什么阴险的术法,将我们母子害成了这样!”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富察佩筠,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32(憎恶)】 富察贵人的情绪压抑太久了,孕期变得水肿走形的身体在生下孩子后也没有恢复太多,身体又受了大罪,日后恩宠无望。 她视为翻盘指望,拼死生下的七阿哥又天生残疾、孱弱无比,从会喝奶开始就要喝药,没有一个太医打包票说他能平安长大。 美貌、恩宠、孩子,富察贵人几乎全都没了,剩下的唯有一具残破的身子和不知哪一日就没了的指望。 富察氏是大族,当初九龙夺嫡时站错了队伍,已经惹了皇上的厌恶,只敢将旁支的女子送入宫中。因此富察贵人并没有太大的助力,族里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惹了皇帝的不快。 当初她有身孕时确实很受重视,但也只是送了几个可靠的接生嬷嬷入宫,富察贵人自己赌气要生一个白白胖胖的阿哥,不肯听劝告,造成如今的局面,富察氏已经不将希望放在她们母子身上。 毕竟大家族里,最不缺的就是人,没了她还有旁的美貌适龄的女子,到时候唯一引以为傲的家世也不是那么重要了,这让她如何不恨? 安陵容知道富察贵人不喜欢自己,但也没料到她将七阿哥残缺和身子受损的事也赖在自己的身上,如今这赏花的地方到处是人,若不能妥善处置,只怕要再起流言蜚语。 “富察贵人产后失调,为七阿哥伤心坏了,来人,送富察贵人回去歇着,再传太医给她好好瞧瞧。” 安陵容冷声吩咐,一旁的宫女太监立刻上前要送富察贵人回去。 富察贵人自然不肯,奋力推搡挣扎,桑儿也在一旁护着自家小主,推推搡搡间,富察贵人一个用力带着带着抓住她胳膊的两个宫女踉跄着朝着甄嬛的方向撞过去,三个人的力量将毫无防备的甄嬛直接撞倒在地。 第406章 是温实初 场面更加混乱,华妃也大步回来,见到滚在地上的富察贵人和奴才们,凤目含怒的呵斥:“像是什么样子?” 安陵容连忙上前低声道:“富察贵人怨恨莞贵人,一时动怒失了分寸,还是先将她送回去,找太医看看......” 找太医看?华妃面上浮现冰冷的寒意,富察贵人在她的赏花宴上发疯,这样的疯子留着她干什么? “来人,送富察贵人回去,别叫她在这胡言乱语闹腾!” 华妃身边的人可比安陵容身边的人动作熟练狠辣多了,直接将富察贵人的胳膊扭在身后,用手帕堵住了她的嘴,几个宫女挡在众人的眼前遮挡视线,快速的就将富察贵人带走了。 桑儿吓得面无血色,眼泪珠子连串儿的掉,对方人多势众,她便要张嘴呼救。 颂芝冷眼一瞪,低声呵斥道:“你若再敢折腾,便将你送到慎刑司里去!” 桑儿立刻吓得不敢有什么动作,仓皇无措的站在原地。 云舒和青杏以及其余的奴才们都心跳如鼓,同时也意识到了自己和翊坤宫的奴才们有着天大的差别,今后她们也要学着翊坤宫的手段。 那些官眷贵妇们自然注意到了这边儿的动静,但那站着的可都是皇上的妃嫔们,就算有什么龃龉,也都是皇上的家事。就算这些人再好奇,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凑上去看热闹,敢看皇家的热闹,那不是找死吗? 富察贵人的闹剧方才平息,一旁便传来了惊呼声。 “小主!小主你怎么了?” “长姐!” 众人的目光望过去,就见甄嬛倒在地上,面色痛苦,一张脸苍白极了,她的胳膊撑着地面,还有流朱、浣碧搀扶着。可她的身子却像是被巨大的疼痛所摄,软倒在地上完全无法起身。 华妃蹙眉道:“莞贵人这是怎么了?” 浣碧仓皇的抬头开口:“回华妃娘娘,莞贵人方才被富察贵人撞倒在地,许是哪里伤着了,还请娘娘请太医来给莞贵人瞧瞧。” 她方才说完,一旁的流朱便突然惊呼起来。 “血......小主流血了!传太医,快传太医啊!” 安陵容定睛一看,甄嬛摔在地上,裙摆已经掀开,从她的角度能够看到甄嬛的下身已经见了红。 心里咯噔一下, 有了不好的预感,立刻打开了甄嬛的属性页面查看。 【贵人:甄嬛】 【状态:小产中 好感:-5】 【特质:聪慧过人、善解人意、天生丽质、命犯桃花、身怀皇嗣】 果然,甄嬛是有孕了! 光屏虽然会播报好感度的加减,但对于其余人的身体状态却不会提示,只能靠一个个点开查看。 安陵容如今有六阿哥要照顾,还有六宫事物要处理,也有好长时间没有挨个点看看后宫妃嫔的状态了。 华妃见到甄嬛衣裤上的血,也是吓得攥紧了颂芝的手,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安陵容见华妃还愣在原地,立刻高声吩咐:“快,将莞贵人挪回去,立刻传太医!” 很快甄嬛被奴才们拥簇着带走了,安陵容转身对华妃道:“事发突然,宴席上还有众多官眷,妹妹都不熟悉,还得姐姐留在这里照看。事发时妹妹在场,恐怕还得跟着去,否则无法向皇上和太后交待。” 华妃的神色缓和下来,她确实不知道方才是怎么一回事,如今在场的官眷贵妇们都是她邀请来的,当下也只能依了昭妃的意思。 但华妃对安陵容还是不放心,对着颂芝使了个眼色:“妹妹说的是,但妹妹才成了妃位,身边的奴才也不得力,我让颂芝过去,帮妹妹搭把手。” 安陵容自然不会拒绝,带着颂芝便朝着碎玉轩赶去。 今日的事实在是太突然了,甄嬛若真的小产,皇上必定要对富察贵人问话追责,到时候富察贵人说了什么疯话惹了皇上的猜疑,那可就不好了。 虽然这些毫无证据的话对安陵容造不成什么实质的伤害,但这些污言秽语的让皇上听了,难免对她和六阿哥有一些不好的印象,安陵容不想让皇上先入为主,事情的经过还是让她自己来说更放心。 养心殿里,皇帝接到消息的时候也是一惊,事关皇嗣,还是莞贵人出事,这勾动了某些不太好的回忆,皇帝立刻便乘坐轿辇赶了过去。 碎玉轩里,甄嬛脸色苍白,疼的额上溢出冷汗,虽然有瑾汐在用手帕为她擦拭,可流朱也仍旧慌乱的泣不成声。 第一个赶来的竟然是温实初,他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额上满是汗水,面上的忧虑紧张更是毫不遮掩。 进了殿内对着安陵容匆忙的行了礼,立刻便跪在床边,取出脉枕为甄嬛诊脉。 诊脉、查看、针灸,一套流程如行云流水,专注极了。 安陵容望着温实初的背影,忍不住蹙眉,就在这个时候,卫临才装作着急的走进门。 为什么说是装的呢,因为卫临甚至没有只在进门前快跑了几步,连喘口粗气都用不着,衣袍干净整洁,便是帽子上的红缨都半点没乱。 奴才们去太医院传消息的时候,卫临还没发话,温实初便惊得药箱冲了出去,一副生怕甄嬛再出事的样子。 卫临是何等的人精儿,立刻意识到了不对,这个温实初从前是怎么赶出太医院的,他这个险些拜师的人还不知道吗?这都二进宫了,温实初竟然还没放弃吗? 心里憋着疑问,卫临便也打算给他这个机会,反正以温实初那速度,他恐怕是追不上了。 紧跟着来的就是皇帝,他的脸色有些凝重,显然也是听到消息便急赶了过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安。” “免礼,莞贵人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会......” 皇帝还没说完,眼角余光就注意到已经有一个太医跪在床边正在为莞贵人诊治,而卫临作为院判正老实的站在一旁。 不是卫临,那会是谁? 皇帝上前几步,眯眼打量着跪在床边施针的人,几息功夫后,他看清了施针之人的脸。 是太医温实初。 第407章 厉害 安陵容上前,蹙眉解释:“回皇上,今日华妃姐姐的赏花宴上,莞贵人来给臣妾请安,臣妾见她面色不好就关心了几句,结果富察贵人突然冲过来,说臣妾和莞贵人要害她和七阿哥。” “臣妾见她情绪过激,在场人数众多,便想让富察贵人先下去,以免惹出什么事端,结果富察贵人拼命挣扎,口出污言秽语,将莞贵人撞倒在地。” 安陵容说到此处,面上十分为难,显然是也被富察贵人这样疯癫的做派气的不轻。 皇帝望着床榻上脸色苍白的莞贵人,心中恼怒不已,冷声问道:“口出秽语?她都说了些什么?” 安陵容叹道:“富察贵人将七阿哥早产归咎于莞贵人在她孕期得宠,导致富察贵人心情郁结,七阿哥才生下来就体弱,因此记恨着莞贵人。” 皇帝蹙眉道:“富察贵人早产是她自己管不住嘴,吃坏了东西,和莞贵人有什么关系?” 一旁的云舒脸上十分委屈,对着皇帝微微蹲身行了个礼,这才低着头不满的说道:“皇上明鉴,富察贵人还说同样是早产,六阿哥就完好无损,一定是我们娘娘和六阿哥把七阿哥的福气吸走了,要报复娘娘和六阿哥呢。” 若说方才皇帝还只觉得富察贵人是因为失宠而嫉恨莞贵人,如今听云舒说富察贵人口出怨言,还要报复昭妃和六阿哥,他便心中恼怒至极。 “胡言乱语!” 就在此时,温实初施针完毕,确认了甄嬛的脉象无误,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对皇帝叩拜行礼。 似乎是怕皇帝怪罪似的,温实初急急的开口:“微臣叩见皇上!皇上,微臣把脉确认小主已有一个月的身孕了,但小主遭受外力撞击,血气震荡,胎像急转直下。微臣施针暂且稳住了胎气,但头三个月还得卧床静养,否则不一定保得住。且小主的胳膊脱臼,还得好好用药。” 安陵容惊讶的望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甄嬛,点开了她的属性面板查看。 【贵人:甄嬛】 【状态:虚弱 好感:-5】 【特质:聪慧过人、善解人意、天生丽质、命犯桃花、身怀皇嗣】 温实初的医术不错是一回事,甄嬛的身子也确实很厉害,被两三个人撞倒在地,胳膊都摔脱臼了,孩子竟然还保得住。 甄嬛的运气也很好,若是早几个月怀上,恐怕也要遭受皇后的算计。如今皇后已经被夺权禁足,后宫里应该暂无会对孩子下手的人,若无意外,她这一胎应该能平安生产。 皇帝紧皱的眉头这才松缓下来,长出一口气道:“孩子保住了就好,接下来照顾莞贵人的奴才们务必要仔细周到。” 说完,皇帝走向床边坐下,望着甄嬛昏睡中仍旧紧皱着的眉头颇为心疼,伸手为她掖了掖被子。 就在此时,浣碧发出了轻轻的痛呼声,她的衣摆也皱了,还有些灰尘,双手的掌心都有擦伤,显然是也被富察贵人波及了。 皇帝的目光望过去,浣碧勉强笑着解释:“臣妾当时一心只惦记着保护姐姐,直接扑了过去。听温太医说姐姐无事,这才放心下来,一时忘记手上有伤,牵动了伤口。还请皇上恕罪。” 浣碧今日的穿戴很是素净,一身丁香紫的旗装,头戴琉璃兰花发钗并两只绒花蝴蝶,如今眸中含着点点水光,怯生生的一抬眼,也算是小家碧玉、娇俏可人。 皇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地开口:“你有心了,若不是你护着莞贵人,还不知要成什么样子。” 忽然,外头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小太监唱喝:“太后驾到!” 众人连忙转身行礼,就见竹息扶着太后急匆匆的进了门,太后的脸色十分难看,直接挥手叫众人起身。 “哀家一听说就赶紧过来了。莞贵人怎么样?” 安陵容连忙上前温声答道:“太后放心,太医已经为莞贵人施针,暂且稳住了胎气,今后卧床静养便无碍了。” 太后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儿,仍旧蹙眉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莞贵人好好的的怎么会险些小产?” 这才过去多久,宫里又有妃嫔险些小产,太后经过前几遭,已经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生怕今日的事儿也和皇后有关系。 皇帝将甄嬛的手放回被子里,这才起身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没有要回答太后问题的意思。 他不回话,安陵容只能自己顶上了,她的眼眶微红,面露伤感的将方才告诉皇上的经过又和太后说了一遍。 太后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动了些许,看来不是皇后做的,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富察贵人呢?” “回太后,富察贵人情绪激动,有伤人意图。方才已经被华妃的人扭送回延禧宫了。” 太后抬眼望着皇帝,面色严肃的说:“富察贵人简直是无中生有,皇帝打算如何处置富察贵人?” 皇帝捻着手中的珠串,对于富察贵人生下七阿哥,他是不满的。 太医说了,若非富察贵人孕期不忌口,不肯走动,生产绝不会如此艰难,七阿哥也不会这样孱弱,生下来便要吃药。 而且若非六阿哥康健的生在前头,富察贵人生下一个残疾的病儿还不知要惹出多少难听的话来。 自己已经不与她计较,也叫太医尽心医治她们母子,可富察贵人倒好,竟然心怀怨恨。 今日是敢推莞贵人,害她险些小产,明日是不是就敢对六阿哥下手? “苏培盛。” 苏培盛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奴才在!” “传朕旨意,富察氏言行有失,降为常在,罚她在延禧宫里闭门思过半年,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浣碧有些不满,富察贵人害得长姐受伤,险些小产,竟然只罚她降位禁足? 太后知道皇帝到底还是看在富察氏的面子上留了她最后的面子,总归此事与宜修无关她便安心了,转身对着太医道:“保住莞贵人身孕的是哪位太医?” 温实初连忙再度行礼:“微臣太医院温实初。” “你医术高明,能保住莞贵人的身孕,哀家便将莞贵人交给你照看了。” 温实初心中狂喜,立刻扬首道:“微臣定当尽心竭力!” 第408章 温太医妙手安龙胎,沈贵人冷眼断旧情 安陵容在这个时候才算是真正的看清了温实初的脸,过往她只在奴才们和信件中耳闻眼见温实初的名字。 今日相见,只看到一张年轻俊朗的面容,若只论五官,他与果郡王也差不了什么。 但看人不可能只看一张脸,神情仪态是人的精神风貌,温实初生的虽然俊朗,但目光闪躲、眉头忧愁,给人以懦弱没有决断的感觉。 这样一副庸懦姿态便已经被行事洒脱爽朗的果郡王比了下去,难怪他对甄嬛这样真心付出,甄嬛对他仍旧没有什么回应。 与此同时,耳畔响起光屏的播报声。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温实初,已录入,模拟次数+1,当前模拟次数:6次】 安陵容不动声色的望了一眼皇帝的神情,见他面上倒没什么表情,似乎浑不在意温实初来照看甄嬛的身孕一样。 但以安陵容对皇帝的了解,皇帝此时心里已经暗恼,只是不愿在众人面前和太后唱反调罢了。 如今温实初被分去照顾甄嬛母子,那七阿哥呢? 安陵容有些犹豫,按照温实初对甄嬛的上心程度,他的一颗心只怕全在甄嬛身上,能分给七阿哥多少关注呢? 而且富察贵人险些害的甄嬛小产,温实初难保会恨乌及乌,将对富察贵人的不满发泄在七阿哥的身上,毕竟七阿哥大概率养不大,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若是换成旁的太医,安陵容都不会以这种残忍的角度猜想,但温实初这种为了重回宫中将时疫引入京城的人,安陵容不吝以最坏的恶意揣测。 到时候七阿哥如果死了,富察贵人更要觉得是她和甄嬛故意磋磨死了七阿哥吧...... 安陵容虽然不怕富察贵人,但是如今六阿哥还小,若七阿哥没了,她狗急跳墙要对六阿哥下手该如何是好?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也不知光屏对于生死危机的提醒能不能作用在弘晛的身上。 安陵容此时在想,是保住七阿哥用来拿捏富察贵人,还是悄无声息的了结了这对母子。 这会儿功夫过去,其余人也都到了,华妃和敬妃、惠贵人、曹贵人都来了。颂芝也连忙从人群里走出,回到自家娘娘身边。 “臣妾给皇上请安,给太后请安。” 华妃行礼问安后微笑着起身,故作关心道:“臣妾安顿好了宴席上的官眷,这才急忙赶过来,也不知莞贵人如何了?” 安陵容笑着答道:“姐姐放心,莞贵人吉人自有天相,温大人医术高明,保住了莞贵人的孩子,今后只需卧床静养便无碍了。” 华妃面色一僵,她原以为甄嬛都已经见红,这孩子是肯定保不住了,没想到这温实初竟然这么厉害。 但她对甄嬛是恨之入骨,若非有太后在场,她恨不得再讥讽几句,如今也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莞贵人倒真是好运气,富察贵人这一推反而将你的身孕推出来了。” 皇帝转过脸望着跪了一屋子的奴才,沉声道:“今日之事确实惊险,但也是伺候的奴才们并不重用,小主都有了身孕,你们都懵然不知。若真出了事,一个个的都该死。” 碎玉轩的奴才们吓得一哆嗦,方才温大人都说了,小主也就只有一个月的身孕,这叫他们如何知道?小主自己不也懵然不知吗? 如今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了。 就在此时,床上的甄嬛轻哼一声,缓缓的睁开了双眼,但一双秀眉仍旧因痛楚而紧蹙。 她一醒,众人的目光都聚集过去,皇帝、太后都上前。 皇帝坐在床榻旁,俯身柔声询问:“嬛嬛,嬛嬛?你觉得怎么样?” 甄嬛见是皇帝,连忙就要起身,皇帝抬手按住她,温声道:“别起来,躺好。嬛嬛,你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了。” 喜从天降,甄嬛呆呆的望着皇上,唯一还能动的那只手抚上了自己的小腹,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 太后也上前,温声道:“你身边儿的人也都太大意了,竟连你有了身孕这样的大事都糊里糊涂的,万一今天有什么差池,那可是关乎皇室命脉的大事啊。” 甄嬛还是第一次被皇上和太后这样关怀慰问,她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开口解释:“太后息怒,不关他们的事,是臣妾自己疏忽了。身子犯懒,还以为是春困。况且臣妾向来身子不调,月事推迟也是常有的事,而且臣妾看各位姐姐怀有身孕时都会恶心呕吐,可臣妾并没有害喜的症状......” 曹贵人在一旁温柔解释:“害喜本就因体质不同而有异。我怀着温宜公主的时候,也是到了四五个月才害喜的。” 华妃站在最后面,面色冷淡至极,细瞧还能看到她眼中的不甘,似乎不愿相信如今的情形。 而眉庄则仍旧和敬妃一起站在垂花门下,虽然眼神望着这边,但脚步却没有动,似乎甄嬛的喜忧都与之毫不相干。 安陵容捧场笑说:“皇上膝下子嗣并不多,如今莞贵人也怀上了,真是一桩喜事。” 温实初微笑着叮嘱:“小主今日受伤,胎气震动,接下来的三个月都要卧床静养,否则还会有小产的风险。” 浣碧望着姐姐的神情也很复杂,既有高兴,还有一种隐约的羡慕嫉妒。 总是这样,不管是身份还是金银首饰、恩宠地位,姐姐永远都比自己先得到。 如今就连身孕,也是姐姐率先有了,自己好像怎么都比不上她...... 甄嬛的心中也十分欣喜,这几个月以来皇上的心一直都在昭妃母子的身上。就算来碎玉轩,言语间也都是对六阿哥的喜欢,仿佛昭妃诞下六阿哥是最大的喜事。 如今自己有了身孕,皇上和太后这样直白的关怀让甄嬛有些受宠若惊,仿佛在这宫中唯有自己的身孕才是最要紧的,什么昭妃、什么六阿哥都已经被两位主子抛之脑后。 甄嬛下意识的想要与人分享这份喜悦,但是抬眼望过去,只见皇上、太后、浣碧、曹琴默、安陵容...... 眉姐姐呢?眉姐姐怎么不在? 她四下张望,这才发现沈眉庄远远地站在垂花门下,神色冷淡的望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第409章 华妃食酸空怀旧梦,为求子外寻良医 甄嬛有了身孕,皇帝、太后都很高兴,子嗣丰茂是喜事,更别说是接二连三的喜事。 但华妃却很不高兴,昭妃和富察贵人接连产子,如今就连莞贵人都有了身孕,可自己承宠最多,身子却迟迟没有动静。 五年前没了的那个孩子是华妃心中最痛的地方,她还记得自己怀着孩子的时候便害喜的厉害,吃什么都吐,也只有酸黄瓜能够入口。 市井都说,酸儿辣女,她吃着酸黄瓜,盼着能为皇上生下一位阿哥。 如今的华妃也在吃酸黄瓜,只是再没有当初有孕时那样幸福期盼的心情,宛如一尊行尸走肉一般机械僵硬的往嘴里送着食物。 一口、两口、三口,上一口还未嚼碎咽下,下一口便送了上来,酸液在口腔中炸开又淌下,刺激着感官和肠胃,带来阵阵抽搐的恶心感。 颂芝已经吓得跪在地上哀求:“娘娘,您不能再吃了,这酸黄瓜伤胃啊!” 华妃充耳不闻,将手中剩下的小半截酸黄瓜塞入口中拼命咀嚼着,但焦虑的情绪和麻木的思绪让她的身体本能的反抗口中的异物。 华妃吐了出来,带着酸气的汁液从口中淌下,给她一种孕吐的幻觉。仿佛回到了五年前孩子还在腹中的时候,那时她也是这样害喜呕吐。 她望着自己的呕吐物,面上露出一种似喜似悲的神情,目中已经噙满泪水,颤抖着声音道:“颂芝,本宫吐了......” 颂芝自然知道娘娘这样是为了什么,她心疼的拉住了娘娘的手,生怕她在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 华妃满怀期待的望着颂芝,再度问道:“颂芝,本宫吐了,你不为本宫高兴吗?” 颂芝咬着唇,不忍让娘娘自欺欺人的做这样伤害自己的事。 许是她目中的怜惜和哀戚太过明显,许是华妃不愿让任何人怜悯自己,又或许是气恼于颂芝不肯陪着自己演完这场闹剧,华妃猛地推开她。 “快去传太医啊!” “娘娘!” 颂芝哀求的一声打破了华妃的自欺欺人,她的伤心再也掩饰不住,眼泪簌簌落下,泣声道:“昭妃有了、富察贵人有了,如今连莞贵人也有了。人人都能生,为什么就本宫生不了!” 说到后半句时,华妃的声音嘶哑高亢,一双眸子红如含血,宛如在痛诉命运为何如此不公。 颂芝也只能抱住自家娘娘的腿安慰,哽咽着道:“娘娘,您还年轻,迟早会有的。” 华妃的泪水大颗滚下,眼前的世界已经模糊,唯有当初失子的痛苦记忆浮上心头。 “本宫曾经有过,那是一个男孩......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那个贱人!” ...... 永寿宫里,小平子进入殿内,行礼后低声道:“娘娘,华妃娘娘往延庆殿方向去了。” 安陵容将手中的账本放下,略一思考便知道华妃为何要去延庆殿了。 自己和富察贵人接连生子,如今连甄嬛都有了身孕,可承宠最多的华妃却久久没有动静,她可不得着急吗? 一着急就会想起当初因为端妃失去的那个孩子,想到那个怀胎五月却被一碗红花打下的成型的孩子,华妃焉能不恨不痛? 安陵容从前还未生育时便已经对华妃的遭遇感到惊骇,如今她有了六阿哥,这样一团儿的小人儿若是出了事,她自己也要恨死了。 更不必说在这宫中,孩子既是血脉至亲,又是终生的依靠,端妃端着那碗放了红花的安胎药的时候就应该知道她与华妃此生必定不死不休了。 “随她去,端妃也真是能熬,听说她的身子早就烂了?” 小平子躬身点头:“是,卫太医说端妃的身上烂了好几个大洞,都能看到骨头了,每日里躺在床上喘息也是遭罪。” 安陵容轻轻的嗯了一声,继续翻看账簿。 端妃狠毒更胜华妃,华妃和自己当初都可以说是和她无冤无仇,可端妃动起手来也没有留半分回旋的余地,如今形势调转,安陵容自然也不会给端妃留活路。 华妃最爱磋磨人,如今又是带着怨气过去,端妃有的是苦头吃了。 又过了几日,安陵容照常去向太后请安,如今春暖花开,安陵容每次去的时候都带上了六阿哥,有些感情还是要从小培养才能稳固。 太后也很喜欢六阿哥,每次都抱在怀里不肯撒手,似乎真的将对胤祚的怜爱延续到了弘晛的身上。 忽而竹息从外头进来,对太后开口道:“方才太后在午睡,华妃宫里来人说华妃想请外头的大夫给她瞧瞧。” 太后保住六阿哥原本很高兴,听了这话也蹙眉:“华妃好好的怎么提起这事儿?” “华妃说她一直没有身孕,怕是宫中太医无能,所以她想请外头的大夫给她看看。说是年羹尧在西北时有一位随行的陈大夫,医术很是高明,想让这位陈大夫为华妃好好调养身子。” 竹息说着,面上已经露出了不赞同。 太后沉默了片刻,随后转过脸来对着一直低头品茶的安陵容问道:“你觉得呢?” 安陵容自然知道华妃为什么没有身孕,若真让那个陈大夫看出来什么问题,这该如何收场? 从太后和竹息的神态就看得出来,她们都是不愿意让华妃从宫外找大夫的,安陵容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和太后对着干。 但这话得说的有理有据,又不能显得太过刻意,安陵容思忖片刻,犹豫着开口:“华妃求子心切也是常理,但从宫外请大夫,怕旁人瞧见会说皇家御用还不及民间大夫,惹出非议来。” 反正就是两头不得罪,华妃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这种做法不推荐。 太后也不愿让华妃横生枝节,但最后还是松了口:“是有失体面,但若不答应,按华妃的性子,她必会一求再求。” “罢了,安排个人进来吧,若真是个好大夫,华妃瞧完了给竹息也瞧瞧,她跟着哀家年纪大了,人总有不舒坦的时候。” 竹息不舒服?她跟着太后,几十年的情分,有什么不舒服也都是御医亲自来瞧。 卫临便好几次来为竹息诊脉,竹息虽然年纪大了,有一些宫人身上都有的毛病,但整体来说还是康健的很。 太后让这个陈大夫来给竹息看,看的怕不是病,而是如何管好那个陈大夫的舌头吧? 第410章 皇帝出巡治罢考,莺儿讨好求庇护 甄嬛有孕,安陵容并不多么关心,如今她既要照看六阿哥,还要管理宫务,实在是分身乏术,只叫手下人留心着碎玉轩的动静。 有了地位、权利还有子嗣,安陵容的心境也变得开阔了些,便是云舒和宝鹃她们都看出娘娘身上多了几分从容惬意,不再如从前一般处处小心。 “皇上驾到!” “臣妾给皇上请安。” 安陵容连忙起身迎接,皇帝大步走进来,率先将她扶起来,拉着她坐回了软榻上。 “皇上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寻常这个时候该是您午睡的时候啊。” 皇帝望着眼前的昭妃,温柔、从容,生育六阿哥后她的身上似乎多了柔和,整个人宛如羊脂白玉一般望之生温,见之清心。 “朕忽而想到了你和小六,就过来瞧瞧你们。” 安陵容垂眸一笑,抬眼示意乳母将弘晛抱过来,口中却劝道:“臣妾和六阿哥都好,皇上该多瞧瞧七阿哥和莞贵人。” “富察常在虽然有错,但七阿哥年幼无辜,如今没了生母照拂,皇上更该多怜惜他些。莞贵人如今也才有身孕,正是需要关心的时候。且有富察常在的例子在前,皇上多去瞧瞧她,也有利于莞贵人的心情愉悦。” 安陵容这番话是在试探,七阿哥到底是皇上的孩子,虽然残疾病弱,但若真随便就没了,难保皇上不会迁怒旁人。 而甄嬛的[杏花微雨]光环虽然已经被她打破,也利用旁人让她在皇上的心中不再是纯元皇后完美的替身,但有那张脸在,皇上未必不会再度垂怜。 皇帝微微点头,但没有立刻作答,反而抬手接过六阿哥,笑呵呵的望着怀中的儿子。 “河南的秀才闹事罢考,朕明日要去河南出巡看看,后宫的事就由华妃主持,你和敬妃协理。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问华妃,她脾气倔,你事事都要让着她些。” “还有莞贵人,华妃一向不喜欢她,若有什么万一,要照顾她些。” 安陵容含笑点头:“皇上放心,臣妾一定会好好协理华妃姐姐,不辜负皇上的叮嘱。” 皇帝没有回答对于七阿哥的安排,看来对这个儿子并不喜欢。 也难怪,七阿哥病弱残疾,生母如今又言行无状,皇上就连康健的四阿哥都不喜欢,哪里会喜欢七阿哥? 五阿哥生来也一样病弱,皇帝就将他送出宫寄养在宗室里,如今还肯留七阿哥在宫里,已经算是给富察氏面子了。 安陵容对富察贵人算是讨厌,对于七阿哥却觉得可怜,一个好好的孩子在娘胎里就被害了,就算长大也不如正常孩子聪明,若非生在富贵窝里,也只有一个死。 皇帝在永寿宫陪伴六阿哥,又和安陵容说了一会儿话后便走了,听小太监说他是朝着碎玉轩去了。 但今日是十五,本该是皇上留宿在皇后那的日子,更不必说明日皇帝还要出巡,正是要交代皇后照料后宫的时候。 此时已经是半下午,皇上这个时候去碎玉轩,看来是要在碎玉轩用晚膳了。 至于用过晚膳后会不会去景仁宫,安陵容觉得应该不会。 景仁宫中,皇后正在练字,陪着她的是余答应。 “皇后娘娘的书法实乃宫中一绝,臣妾粗陋,便是耗费数十年功夫都不及皇后娘娘十分之一呢。” 余莺儿笑着恭维皇后, 如今她不得宠,一直巴结着的富察贵人也倒了,华妃更不会理她,余莺儿便想方设法的巴结皇后。 皇后对余答应的打算心知肚明,虽然她也瞧不上余答应,可如今也缺人手,便也留她在身边说话。 绘春兴冲冲的进门,行礼后欣喜的说:“皇后娘娘,苏公公来了。” 自从昭妃生产后,皇帝一直冷着皇后,已经三个多月了,皇帝都未踏足过景仁宫,如今苏培盛突然来传旨,绘春自然欣喜不已。 皇后也面露喜色,自己毕竟是国母,又有太后这个姑母在,皇上就算再恼自己,也不会冷待自己太久。 如今苏培盛来传旨,今日又是十五月圆之夜,皇上是打算和自己重修旧好了? 余莺儿听到苏培盛来了,想到今日是十五,估计是皇上要来景仁宫。 皇上也许久没有翻她的牌子了,余莺儿既羡慕又嫉妒。要是自己是皇后就好了,就算和夫君没什么感情,皇上每月也要依照祖宗的规矩来自己这儿,就算不得宠也能过锦衣玉食的生活。 但余莺儿如今要巴结着皇后过日子,立刻谄媚的开口:“今日是十五,皇上必定是惦记着皇后娘娘,这才早早的叫苏公公来传旨,想要见娘娘呢。” 余答应虽然浅薄,但有时候说话倒是叫人挺舒心的,皇后用手帕掩唇一笑。 “越发贫嘴了,快点请他进来吧。” 绘春笑盈盈的出去,苏培盛便进来了。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起来吧。皇上这个时候叫你过来,可是有事?” “皇上叫奴才来传旨,说皇上今儿个不到景仁宫来,娘娘早点歇下吧。” 苏培盛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皇后的身上,方才的期盼喜悦都变为尴尬和失落,因为余答应在一旁,更凭添了几分羞恼。 余莺儿也意识到了此时的尴尬,她捏住手帕,不敢看皇后的脸色,只对着苏培盛追问:“怎么会?每月十五,必定是皇上会来皇后宫中的日子。今日是怎么了?” 她盼着苏培盛能够给一个理由,最好是一个挡箭牌,否则若是什么原因都没有,一会儿苏公公走了,自己该如何面对皇后? 果然多说多错,余莺儿悔得恨不得把自己方才说的话吞回去。 皇后面上的神色也有些僵硬,但她还是维持住了皇后的气度,勉强笑着给自己找台阶下。 “是华妃请皇上去用晚膳了,还是皇上身体不适了?” 在此之前,每月十五皇上不来的原因大多如此,就算是这几个月皇上不来景仁宫,也是推说政务繁忙,多少都会给皇后留有颜面。 苏培盛也知道自己的话会给皇后难堪,但他一个奴才也不敢胡乱说话,只赔笑道:“皇上说莞贵人才有孕,身子不适,所以处理完政务,就赶去看莞贵人了,请皇后娘娘早些休息。” 第411章 甄嬛恩宠惹嫉恨,皇后伪装盼转圜 莞贵人? 宜修的眼前闪过甄嬛的脸,指甲暗中戳入掌心。 不管苏培盛说皇上是因为政务繁忙、身子不适,或是被华妃、昭妃叫走,她都可以接受,但唯独不能接受皇上要陪伴才有孕的莞贵人。 皇上可以是心系朝政,可以是修养身子不来景仁宫,甚至是看在年氏一族的份上去陪闹脾气的华妃、出于对六阿哥的怜惜去陪伴昭妃,这些皇后都可以接受。 但因为莞贵人有孕,所以不来陪伴自己,宜修不能接受。 因为那张脸,那张与姐姐有五分相似的脸。 当初皇上便是如此,在姐姐查出有孕的时候只沉浸在姐姐有孕之喜,完全忘记他已经许久没来看过自己,忘记她们的孩子方才夭折的痛苦。 自己好不容易才除去了姐姐,如今一个长得有几分相似的赝品也敢踩到自己的头上来? 宜修紧握的手已经隐隐发抖,但她仍旧善解人意的点头答道:“那也是应当的。莞贵人温柔聪慧,最善体察圣心,皇上多陪陪她也是应当的。绘春,等下去库房选两柄和田玉如意送给莞贵人安枕吧。” 绘春此时也不如方才那般兴奋,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看自家娘娘,咬唇应下。 苏培盛也知道皇后只怕已经气坏了,但这事儿可不归他管,笑了笑便垂首道:“奴才先告退了。” 等苏培盛走后,殿内再度安静下来,余莺儿的眼珠子转了转,立刻想到了一个转移怒火的好主意。 只见她的手不轻不重的锤在了桌案上,咬牙道:“哼,好一个莞贵人,当初便随意争抢其他姐妹的恩宠,如今有了身孕,竟然连皇后娘娘都敢冒犯,仗着有孕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余莺儿本就十分厌恶甄嬛,每日里都咒着甄嬛,巴不得她吃饭噎死、喝水呛死、走在湖边掉下水淹死,不管怎么样甄嬛死了最好。如今逮着机会,自然要狠狠的给甄嬛上眼药。 宜修见她这副愤慨的模样,垂目望着自己的掌心笑了笑,修剪圆润的指甲戳不破掌心,只能留下深深的於痕。 就如同现在的宜修,纵然身为皇后,可丈夫移情姐姐,对她带来的伤害从未有一日被抹平,表皮完好,皮肉下却有糜烂发炎的伤口与淤青纠缠在一起,久久不愈。 “本宫记得,余答应在曲乐一道上颇具天分?” 余莺儿还在咒骂甄嬛,忽而听到皇后夸赞自己,连忙笑道:“不敢当皇后娘娘夸赞,臣妾这些都是市井小道,不比惠贵人的.......” 她的话还未说完,皇后就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惠贵人的琴艺确实精妙,但正如阳春白雪,下里巴人。皇上喜欢的才是最好的,若皇上不喜欢,再精湛的技艺也是无人欣赏。你光会唱歌可不行,如今你妙音娘子的称号已经没了,应该学一些新东西,然后把皇上的注意力吸引回来。否则后宫中有华妃和昭妃,如今还有莞贵人,又多了甄答应。” “你这样一日日的等下去,皇上什么时候才能想起你?你这大好的年华,难道要像本宫一样,斜倚熏笼到天明吗?” 皇后的神色不如从前那般温柔端庄,反而带着几分严肃的告诫。 余莺儿心中震动,意识到皇后是要栽培自己,连忙跪下,诚恳激动的开口:“臣妾多谢皇后娘娘指点,臣妾一定听从皇后娘娘的安排。” 皇后见她这样急切,面上也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皇帝出巡,后宫里也算安静了下来。 安陵容去向太后请安,刚进门就撞见剪秋站在殿外,她的心中一咯噔,不动声色的回头看了一眼宝鹃,宝鹃立刻带着乳母和六阿哥转身回去。 若真是皇后在寿康宫里,安陵容是绝不会让她有机会接近弘晛的。 果然,走到殿内,就见太后和皇后正在闲聊。 皇后今日没有戴平日里常戴的那套金累丝嵌珠宝凤纹钿子头,而是软翅头上簪一大朵镀金宝石牡丹花钗,两侧坠紫珍珠流苏,身穿秋香色绣有月季的旗装,领口和袖口还绣有桃花,显得格外的温婉柔顺。 这样的打扮不甚华贵,反而多了几分亲和,安陵容暗自揣度着皇后这是趁皇上出京,跑到太后这里重燃姑侄情分来的。 “臣妾给太后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安陵容垂目行礼,太后还未发话,皇后便已率先温和的开口:“快起来吧,这些时日辛苦昭妃了。你才生产没多久,既要照顾六阿哥,还要帮本宫管理宫务,实在是难为你。” 皇后一边说,一边露出一副犹豫怜惜的神情,显然是要再装作那副温婉贤淑的姿态。 安陵容报以柔和一笑:“多谢皇后娘娘关怀,臣妾资历尚轻,后宫事物多半还是由华妃和敬妃姐姐处置,臣妾只料理了些许小事,不敢称一句辛苦。” 太后望着昭妃这样镇定自若的模样,心中也有些欣慰,昭妃、皇后都是她最亲近的人,皇后做了错事,如今也算是吸取了教训,若昭妃仍旧心存怨念,只怕日后还要叫她为难。 虽然太后清楚昭妃对皇后不可能不怨,但这个孩子愿意在她跟前装作一团和气,已经算是难得的孝心了。 至于宜修......太后已经决意,不能让她再大权独揽,必得扶持旁的妃嫔来制衡她,否则这爱新觉罗家的血脉只怕要被宜修尽数断送了。 “今日怎么没带六阿哥过来?哀家新得了几批好料子,还打算让你带回去给弘晛做几身新衣裳呢。” 安陵容笑道:“太后可别太疼他了,这几个月来太后送来的料子做成衣裳都够弘晛穿到周岁了,如今再送,臣妾怕永寿宫所有的宫人加一块儿都做不过来呢。” 皇后想到昭妃平安产下的六阿哥,不动声色的捏紧了手帕,她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这个孩子倒真是命大。 虽然恨不得六阿哥早早夭折,但皇后还是笑着说:“做不过来还有针宫局的绣娘,太后疼惜六阿哥,只是几件衣裳又算得了什么呢?” 安陵容顺势坐在一旁的绣凳上,端起茶盏啜饮一口,似笑非笑的垂目道:“弘晛还小,贴身穿的衣裳还是要信得过的人缝制,臣妾才能放心。太医也叮嘱了,早产的孩子,一事一物都得格外小心才是。” 第412章 合和金簪再出场,浣碧暗恨淳常在 这话一出,皇后便闭了口,她知道昭妃这是在阴阳怪气,指桑骂槐。 太后见场面有些尴尬,连忙转移话题:“这都是小事,如今莞贵人有着身孕,皇帝又不在宫中,你们可要好好照顾她才是。” 安陵容温声道:“太后放心,皇上离宫前专程叮嘱过臣妾,务必照顾好莞贵人,臣妾一直都注意着。内务府采买了一批橘子,华妃姐姐嫌酸,原打算好好罚那负责采买的太监,没想到莞贵人如今改了胃口,最爱吃酸的。臣妾便叫人将那批橘子拣好的都送去碎玉轩了。” 皇后面上露出笑容,对着太后开口:“酸儿辣女,是好兆头啊,看来莞贵人腹中怀着的又是一位阿哥呢。” 太后的目光落在皇后的身上,显得有些复杂,她缓缓地叮嘱:“酸橘子伤胃,就算爱吃也要适量。富察常在就是不懂得节制,七阿哥才会如此孱弱,莞贵人才刚有了孕,你们一定要小心照顾。” 这话像是对安陵容说的,但太后的目光却一直落在皇后的身上,皇后自然知道太后是在警告自己,只垂眼含笑。 安陵容也点头回道:“太后说的是,莞贵人是头一胎,又受了冲撞,所以还要格外小心些。” 太后见她这样细致周到,满意的点头,随后像是叹息一般低声开口:“一定要小心点,别像纯元一样......” 她的声音虽然低,但这屋子里就这么大,三人又都离得近,自然都听的清楚。 安陵容只装作没听到,低头品茶。而皇后的面容却有些僵硬,但很快调整了过来,抿唇不语。 太后没有看皇后的脸色,反而将桌上的一只粉色锦盒打开,将里头的一只簪子取了出来。 皇后看了一眼,开口道:“这只簪子好眼熟啊。好像是从前惠贵人怀孕时,皇额娘所赐的那只?” 安陵容抬眼,果然看到太后手中捏着的正是那只合和二仙金簪,纯金打造,即使在室内也金灿灿的,格外华贵漂亮。 这只簪子还真修好了? 太后摸了摸簪首上新嵌好的红宝石,笑着解释:“你的眼力真好,当日惠贵人摔下台阶小产,这簪子的一角摔坏了,如今已经用宝石镶好了。哀家想着莞贵人有孕,不如就把这赤金合和如意簪赐给莞贵人,也算是给她添几分福气。” 簪子很漂亮,工料十足,但安陵容想到这只簪子是太后怀十四爷的时候戴的,更盼着皇上能看着这支簪子回忆起和十四爷的兄弟之情,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支簪子实在是危险至极。 眉庄戴着这支簪子的时候,安陵容可是见过皇上脸上那明显不悦的神情,只怕这簪子当初摔坏了,皇上还挺满意的。 如今太后让人修好,再赏赐出去,还赏的是有孕的莞贵人,皇上见了指不定多膈应呢。 安陵容没有作声,皇后目中带上了几分真切的笑意:“惠贵人无福戴上这只簪子,莞贵人戴上了一定能得皇额娘的庇护,生下如十四爷一般勇武健壮的阿哥。” “不如就让昭妃亲自送去给莞贵人吧,昭妃平安产下六阿哥,说不准她去了,莞贵人还能沾些喜气。” 安陵容心中一紧,抬眼果然见皇后温柔含笑的望着自己,连忙开口道:“臣妾资历浅薄,这样贵重的东西合该是太后或是皇后赏赐给莞贵人才更得体。况且上回富察常在指名道姓的闹了一场,只怕莞贵人见了臣妾又想起当日的情形,伤心动气,那便不好了。” 安陵容可不想粘手这只簪子,更别说是皇后让自己去送的,谁知道里头有没有什么阴险的谋算? 太后想到富察常在当日的疯魔,太医又说莞贵人如今最该卧床静养,也是这个道理。 “那边罢了,竹息,一会儿午后你去将这只簪子送去碎玉轩,叮嘱莞贵人安心养胎。” 竹息点头应下,将这只赤金合和如意簪装回锦盒里。 碎玉轩中,甄嬛、浣碧、方佳淳意正在一起吃点心闲聊天。 当然,主要是方佳淳意在吃,甄嬛笑盈盈的靠在软枕上看着她,而浣碧则面色冷淡的坐在床榻边上。 她还是对淳常在喜欢不起来,但如今也知道忍让,不能在长姐有孕的时候四处树敌。 淳常在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含糊不清的问:“说姐姐临盆的时候,娘家的母亲就可以进宫来陪着,是真的吗?” 甄嬛看着腮帮子鼓鼓的淳常在,就仿佛看到年幼的玉娆,笑着答道:“是啊,到了八个月的时候,皇上就有恩旨了。” 淳常在疑惑的眨眨眼:“怎么昭妃有孕,就没见到她母亲入宫呢?” 甄嬛温声解释:“昭妃有孕八个月的时候京中正在闹时疫,所以她母亲才不便相见。” 浣碧没有说话,但心里已经不屑的嗤笑。 安陵容的母亲不能入宫,还不是因为她娘家在千里之外的小小松阳县?一路过来都得十天半个月,只怕都还没入京就已经感染时疫不治而死了。 淳常在点点头,忽而叹起气来。 甄嬛见方才还兴高采烈吃点心的人这会儿突然垂头丧气的,关心的问道:“你整日里笑呵呵的,没什么心事,怎么突然学会叹气了?” 淳常在沮丧的小声道:“我好久都没有见到娘亲了,姐姐倒好,等肚子里娃娃大了,就能见到母亲了。” 甄嬛的目光柔和几分,温声安慰:“你比我小两岁,在家里又是幼女,进宫至今都未见过家里人一面,可不是要想家了?” 瑾汐见小主的情绪似乎也被淳常在影响的有些低落,连忙开口:“没事的,小主在宫中过得好,那夫人在府中岂不是高兴啊?再说了,咱们宫中的吃食,那外面哪能比得了呢?这是现蒸的牛乳菱粉香糕,热腾腾的最好吃了。” 淳常在似乎也觉得瑾汐说的很有道理,立刻捻起一块儿塞到嘴里,开心的眯起眼睛。 “嗯,好吃。” 浣碧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暗中白了一眼,不就是几块儿点心吗?像是没吃过似的,也只会装无知可怜讨长姐欢心罢了。 甄嬛望着她,似乎有些触动,在这个宫中,尔虞我诈,人人相欺,或许唯有淳常在能保留这样天真纯净的一颗心吧? “我真羡慕你,只要一有吃的,便什么烦心事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书中常说心思恪纯,大抵就是说你这样性子的人吧。” 浣碧想到那日淳常在故意当着自己的面儿说要绞了自己做的那件儿寝衣时的嘴脸,忍不住攥紧了手帕,这样心思阴暗、善于伪装的小人,哪里配称得上心思恪纯? 长姐一定是被她的伪装蒙蔽了! 第413章 承恩宠甄嬛许外甥,怀怨怼眉庄冷旧情 浣碧冷眼望着淳常在,对她很是厌恶,可甄嬛却很喜欢这样的淳常在,又张罗着让瑾汐把那盘专为淳常在做的牛乳菱粉香糕放在她跟前。 淳常在笑嘻嘻的捻起来往嘴里塞,含糊不清的撒娇道:“莞姐姐最疼淳儿了!” 甄嬛怜爱的望着淳常在,笑着说:“慢些,你若喜欢吃,我就让小厨房天天备着,只是一样,不许吃撑了肚子。” 浣碧咬唇,将一块儿糕点捻起来咬了一小口,确实香软甜蜜,但嘴里是甜的,心里却是苦的。 虽是姐妹,可她却无法如此自然的对着长姐撒娇,就连姐姐有了孩子,八个月后能见到的,也只是姐姐的母亲,而非是自己的母亲。 淳常在的目光状似无意的扫过浣碧,将她脸上的落寞收入眼中,眯起眼睛又做出一副好奇的模样。 “莞姐姐,真的有个小孩在你肚子里面吗?到时候你也会和昭妃娘娘一样,生出来一个小娃娃吗?” 甄嬛摸着肚子,垂眸笑道:“是啊,不过他还很小,连手和脚都没有长出来呢,你若喜欢他,我把他给你做外甥好不好?” 这话一出,浣碧没忍住抬眼望向甄嬛,目中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淳常在更高兴了,她立刻将手上的一只玉镯摘下来,蹦跳着走到床边,将浣碧挤到了一边儿去。 “真的吗?我可以做他姨娘。那这是我的定礼,以后他就得管我叫姨娘了。” “礼都收下了,自然是赖不了了。” 甄嬛笑着接过,随后故意对着自己的小腹说道:“你瞧你姨娘对你多好,还没个影儿呢。礼都送来了。” 淳常在也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甄嬛平坦的小腹,缓缓的开口:“宝贝宝贝,你要快快的长啊,等你长大了,姨娘就把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都让给你吃,什么桃花姬、糯米糕、豆沙卷,还有荔枝好郎君。绝对不和你抢,你就等着吃成一个胖娃娃吧。” 浣碧被挤得坐不下身,只能站起来看着两人亲昵的互动,她能够完全确认,淳常在就是故意的! 她正想要挤回去,一旁的瑾汐却眉头紧蹙、满脸制止的望着她,浣碧也知道自己再挤回去也是无用功,说不得还会撞到长姐,因此只咬牙坐到一旁的绣凳上。 甄嬛还没有发觉浣碧和淳常在之间的摩擦,拉住淳常在的手,戏谑的补充:“还有啊,你姨娘还要给你生好多好多宝贝孩儿跟你作伴呢,高不高兴啊。” 淳常在的脸立刻红了,嗔道:“姐姐不害羞笑话我呢。” 她原本想要挣开甄嬛的手跑出去,但甄嬛却故意拉住她,淳常在只能羞赧的垂下眼,做出一副纠结的模样试探开口。 “姐姐,那我生七八个小孩,陪姐姐的小孩躲猫猫够吗?” 甄嬛被她这样天真稚气的话逗笑了,松开她用手帕掩住唇角笑道:“够了够了,再多咱们也管不了了。” 淳常在嘻嘻一笑,红着脸转身跑开,一溜烟就没影了。 浣碧望着桌上淳常在吃剩的糕点,还有长姐望着门外含笑的样子,指甲慢慢掐入了掌心...... 永寿宫里,安陵容仍旧在看账本,但她也不是一个人看,沈眉庄也来帮她。 安陵容一边打着算盘一边状似无意的开口询问:“姐姐怎么总往我这儿跑?莞贵人有了身孕,又被富察贵人吓着了,如今最是需要关心的时候,你可有去瞧瞧她?” 沈眉庄捏笔的动作一顿,随后淡淡的说:“如今她有着身孕,去碎玉轩贺喜的人只怕连门槛都踏破了,还用得着我去吗?” “况且我身子不好,莞贵人如今身子金贵,我若是过了病气给她,那真是罪过了。” 眉庄的态度冷淡无比,在她看来,自己待甄嬛是真心实意的好,可甄嬛待她却并无真心可言。 隐瞒和欺骗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每回都说自己有苦衷,但到最后连上门解释一句都不肯,不就是从没将自己放在心上吗? 况且如今在宫中过得久了,审时度势、言明利害最要紧,甄嬛的身上有天大的隐患,过往眉庄为她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最后什么也没得到,若再这样一味付出,那真是一个十足十的傻子了。 安陵容笑了笑没有多说,沈眉庄的身子虽然仍旧不适合有孕,但也不是她说的带着病气能过人的程度。 当初她被章太医连下了两种虎狼药,失血过多,一直有些血亏,平日里也就是一些手脚冰凉、脸色灰白的毛病。如今这样说,是故意不愿意见甄嬛,扯出来应付人的借口罢了。 “姐姐的的气虚血亏之症如今好些了吗?” 沈眉庄想到自己的身子,缓缓的叹道:“哪有那么容易好全,我就算是睡足了时辰,白日里也总容易累,提不起精神。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运气,若非你当初及时让卫太医给我诊治,恐怕我早就死了。” 安陵容突然想起当初眉庄的病情稳定后说过要找章弥来着,后头事儿多,自己便也忘记了。 “姐姐当初要寻章太医,可找到了?” “哼,他得皇后的授意对我下手,受罚后告老还乡,还以为能逃。我父亲早就派人去他老家去蹲守,身为医者,却起了害人之心,我有一分痛,便让他还十分!” 说着,眉庄似乎还有些没出够气的样子,面上露出几分冷色。当日若非容儿出手,自己早就死在皇后和章弥之手,哪能有命留到今日? 章弥虽然死了,但他的儿孙既然得了祖父的荫庇,同样也要付出代价! 外头小喜子喜笑颜开的进门,蹲身行礼,高声恭贺道:“娘娘!夫人入宫了!” 安陵容惊喜的起身,云舒连忙扶着她,便是沈眉庄也抬头望着安陵容,目中的喜悦和祝贺真诚无比,与方才谈及甄嬛时冷淡的神态大相径庭。 “恭喜妹妹,伯母一路入京真是不易,那我就先告辞不打搅你们母女说话。” 安陵容早几日便向太后请旨了,太后也应允让林秀入宫与她母女相见,但当这一刻突然到来的时候,安陵容还是险些没忍住泪水。 “姐姐慢走,今日母亲来,我便不送你了。” 这都是客套话,沈眉庄笑着点头,打算回去在库房里好好挑选一些珍品送过来,也算是自己对伯母的一点心意。 第414章 慈母心忧女宫闱路,贪父欲攀女青云梯 林秀年轻时也是一个温柔清丽的美人,一手绣艺更是惟妙惟肖,是十里八乡中出名的好姑娘。 美丽的容貌和价值千金的手艺让她得到了安比槐的执手许诺。 但再美的容貌也经不住生活的磋磨,当林秀为了给丈夫捐官熬坏了眼睛,再也无法绣出名贵的绣品,那张秀丽的容貌不再如年轻时娇艳,安比槐的真实嘴脸便暴露无遗。 林秀的性子懦弱无比,虽然盼着安陵容能够得到一个好归宿,但她真正期盼的还是安比槐能够看在多年夫妻恩情的份上、看在容儿是他亲骨肉的份上,为容儿找一个殷实人家。 她习惯性的依靠听从丈夫,虽然知道自己的女儿很好,但在那些妾室一日日的刻薄贬低、丈夫冷待之下,她下意识的也信了对方的话。 对于让女儿通过选秀成为皇上的妃嫔什么的,林秀并不抱太大的期望,虽然她也盼着女儿能成功,但被多年打压讥讽的怯懦还是让她下意识的觉得容儿不会成功。 当女儿入选的消息传来,林秀惊喜又愧疚,喜的是女儿靠自己出了头,愧疚的是她总下意识的以为容儿不会入选,在她入京之前都没能亲手为女儿绣一件得体的衣裳。 入宫当年是答应,七品,这比她父亲的官儿都高了。 圣旨传回来了的那一日,鞭炮齐鸣,一县之内的名流乡绅全都前来恭贺,便是县令大人也亲自驾临。 恭维讨好的话说了许多,库房里堆满了送来的礼物。这样的门庭若市让安比槐兴奋无比,也终于想起来自己的发妻,接下来半个月都歇在了林秀的房中。 虽然这样的日子也没几天,但林秀已经心满意足了。 毕竟安比槐那时拉着她的手说她才是当家主母,今后这后宅里的事儿还得她来办,那些妾室到底上不得台面,安比槐低头道歉,林秀也愿意和安比槐继续好好过日子。 林秀虽然高兴,但她也会想到,容儿也是去给皇上做妾的,那皇后会不会欺负容儿? 随后是新年之前,京城传来了容儿晋为常在的消息,六品。 林秀不懂得,还是安比槐给她解释,六品放在官员身上,那就是一地的通判。 因为安陵容晋为常在,安比槐这个年都歇在林秀的院子里,就连她的院子都请了人重新修整,安置了好些物件儿。 老爷的那几个妾室也不如往日那么张狂刻薄,开始避着她说话, 宅子里的下人态度都更恭敬了些。 就连那些官眷贵妇有什么花卉、宴席都会下帖子邀请林秀,萧姨娘说这都是大小姐争气,林秀也高兴,这都是女儿给她挣来的体面。 又过了半年,京中再度传来旨意,说是安陵容救济州协领沈自山的女儿有功,晋位贵人,五品。 安比槐在府中狂笑,拉住林秀的手激动万分的问她知道五品意味着什么吗?放在官员身上,那可是知州的官职! 林秀不懂,但安比槐却有些坐不住了。原以为自己这个女儿既不是绝色,又不算是饱读诗书,侥幸入宫也只是老死宫中的结局。 这才入宫不到一年,连升两级,还救了济州协领的女儿。 济州协领,那可是三品大员!手中还有军权。容儿救了他的女儿,那这个沈大人岂不是也会报答他们? 安比槐有些坐不住了,他立刻就要修书一封,打算想法子送回宫去,让自己的好女儿告诉那位沈大人,好好提拔提拔自己。 那得宠的杨贵妃还给皇帝吹枕头风让自己的弟弟当了宰相,自己这女儿虽然不如杨贵妃,让自己混个县令当当也是信手拈来吧? 但安比槐哪来的渠道去送信?正当他急得团团转的时候,皇帝的旨意就先来了。 皇上说看在他生养昭贵人有功的份上,要给他封一个从六品儒林郎的官职,来宣旨的人还说了一堆奉承的话,什么在宫里当差这些年,像贵人这样晋位又快、又能荫及父兄的极为少见,安大人真是好福气。 安比槐听的心头火热,一开始还挺高兴的,这个儒林郎可是从六品官,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今后就和通判平起平坐了? 正当他洋洋得意的时候,松阳县令蒋文庆告诉他,儒林郎是虚衔,只是听着好听的虚名官身,实则连俸禄都没有。 安比槐从蒋文庆的眼中看到了讥讽和不屑,这也是以科举出身的官员对花钱买官的人的蔑视。 安比槐很不满意,他要的是实职,有权利、有地位,能够抖威风,把这个蒋文庆按在地上的实职!他必得想法子让安陵容把蒋文庆的职务撸了,自己来做这个县令! 林秀已经很满足了,女儿的位份一升再升,看来在宫里过的很不错,如今老爷也尊重自己,还有一位名医正好路过松阳,为她治好了眼睛,林秀觉得自己再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 又过了两三个月,京中传来旨意,说是要对西北用兵,松阳县令蒋文庆和县丞安比槐都要随军押送军粮。 安比槐原本不愿走这一趟苦差,想用女儿的关系免了这趟差事,但到了晚上,家中便来了好些人,有很多一看就是高官大户人家出身的人。 林秀起先还有些害怕,但安比槐却很高兴。那些人也很客气,说是昭贵人叫他们来保护安比槐押送军粮的。 为首的那个官老爷还说走了这一遭,积攒功劳,回来后安比槐便是县令了。 林秀很担心,西北那边局势乱得很,若安比槐出了事她可怎么办? 但安比槐却很积极,这都是女儿给他安排的登天梯,再累也要走一趟,到时候回来,自己就能把蒋文庆那个小子挤下去了。 果然,押送军粮后,安比槐凭借功劳成为松阳县令,赏银二百两。回来的时候逢人便说自己在济州和沈大人称兄道弟,就连三品大员也对自己毕恭毕敬。 到时候自己的宠妃女儿若再能生下个皇子,自己未必不能混个三品大员当当。 林秀虽然没读过几本书,但是杨贵妃还是知道的,戏本子里说她的兄弟杨国忠虽然凭借妹妹的恩宠做了丞相,但最后也因为自己作威作福被乱刀砍死。 她害怕安比槐也作威作福,给容儿惹来麻烦。 像是老天爷都知道她的心意似的,上回来的些人又带来了好几个读书人,平日里就盯着安比槐的言行举止,约束着他在任上的一言一行。 林秀很高兴,但更高兴的是京中传来消息,说安陵容有孕了。 听说妃嫔有孕到八个月,便能请旨见一见母亲,林秀早早的就缝制了好些孩子的衣裳,打算入京的时候一并带过去。 随之而来的是京中起了时疫的消息,林秀虽然忧心不已,却也是无可奈何,只能日夜祈祷。 然后是安陵容晋为嫔位、妃位的消息,紧跟着安比槐便因为在任政绩优良,晋为知州。 终于,京中传来旨意,说她能见昭嫔一面。 那些平日里与安比槐来往密切的人也递来消息,说容儿在京中给她置办了一套宅子,只要她去了京城住下,日后母女便可时常相见了。 林秀喜极而泣,两年来对女儿的思念和关心让她什么也顾不得了,带着给外孙绣好的衣衫,还有给女儿做的衣裳就急急的乘船入了京。 第415章 别两年慈母探宫闱,叙旧事昭妃慰亲心 安陵容再度见到林秀的时候,两人都颤抖着拉住手,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虽然只时隔了两年,但地位和局面已经天差地别,林秀的眼睛痊愈,穿戴雍容得体,言行举止间也不如过往那般怯懦。 安陵容更是宛如脱胎换骨,一身蜀锦绸缎衣裳,脚踩玉鞋,旗头上点翠、玉石、珠宝华光闪烁,灿然若仙子,再无半分从前在家中时的简朴样子。 林秀双目含泪的蹲身行礼:“臣妇给昭妃娘娘请安。” 安陵容连忙拉她起来,相携坐回软榻上,哽咽道:“难得咱们母女相见,母亲也要以礼仪疏远关系吗?” 母女二人抱在一起哭,殿内伺候的人也没忍住红了眼眶。 萧姨娘也连忙用手帕把泪水擦掉,上前劝道:“这是喜日子,夫人和娘娘哭什么?” 林秀也不住的拭泪,望着装点富贵的永寿宫,看着殿内服侍女儿的二十多号人,心中既是欣慰又是高兴。 “容儿,娘的好容儿,你终于熬出头了......” 安陵容为她擦去泪水,笑道:“是,女儿不负父亲、母亲所望,终于熬出头了。如今女儿成了妃位,皇上还赐了协理六宫之权,又有六阿哥傍身,再没有人会欺负女儿了。” 说到最后,仍旧是止不住的哽咽,林秀也咬唇心疼的望着自己的女儿,在这宫中到处都是名门千金,容儿这样的出身,若说没有受委屈,林秀也完全不信。 云舒见娘娘和夫人还在哭,怕两人情绪激动下哭伤了身子,连忙从乳母的怀中接过六阿哥上前安慰。 “娘娘别哭了,夫人的眼疾才好,哪里经得住这样哭呢?还是瞧瞧咱们六阿哥,祖孙相见,是最该高兴的时候呢。” 林秀也连忙擦泪,小心的将六阿哥抱在怀里,望着外孙那透亮的大眼睛,心中情绪震荡太过,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边垂泪边点头说好。 “六阿哥和娘娘小时候像极了,娘娘出生的时候就白,也是这样小小的一个。” 萧姨娘又取出一个包裹,打开后是满满的小衣裳,她笑着解释:“夫人自从知道娘娘有孕就一直在缝制小衣裳,盼着六阿哥能有朝一日穿在身上。” 说着,她又从最下面翻出来两身成人穿的衣裳,一件是梅子红的宋锦旗装,另一件则是暮山紫的杭罗袄裙和马面。 林秀温声道:“这两件是你入宫后,我便开始做的,都是娘不好、不争气,让你连一件好衣裳都没有,每回想到你选秀时穿的衣裳,我就悔得难受。” 说着说着,林秀又开始哭,这件事已经让在她心里压了两年,每每想到都愧疚的日夜难安。 当初虽然是没有钱买好料子,也没时间做,但林秀总觉得是自己亏了女儿,做这两身衣裳既是补偿,也是安自己的心。 安陵容安慰道:“那些都过去了,今后都是好日子,您瞧,女儿如今穿的是蜀锦,脚下的蜀锦玉鞋也价值千金,女儿在宫里过得很好,太后和皇上也都疼爱女儿,您不必再伤心了。” 林秀连连点头,怀里的六阿哥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哭,但伤心的情绪是会感染的,弘晛也看着身边的人都在落泪,感同身受的扁起小嘴,呜咽了两声后,豆大的泪水便从眼中沁出。 这下所有人都不敢哭了,连忙擦干净眼泪笑着哄这个小祖宗。 外头采月进来,满脸堆笑的行礼:“奴婢给昭妃娘娘请安,给林安人请安。” 安陵容知道母亲不认识,开口介绍道:“这是惠贵人身边的贴身宫女采月。” 采月也再度笑着对林秀行了一礼,随后温声道:“惠贵人知道林安人来,亲自去库房选了好些珍品来,不管安人是自己吃用还是赏人送礼,这都是小主的一点心意。” 说是一点,但采月身后跟着进来的小太监足有四个,前两个抱着两个大箱子,打开的盖子里能看到是一些珍贵的补品。后头的两个太监,一个抱着四五匹好料子,另一个则端着个托盘,上头放着好几样精致贵重的首饰,看款式正适合林秀这个年龄的妇人簪戴,显然是用心挑选过的。 采月还格外说了不管是自己吃用还是赏人送礼都可,也是表达对林秀的一番善意,安陵容自然笑着收下。 “替本宫多谢你家小主。” 采月笑着点头,缓缓的退了出去。倒是林秀有些不安,望着那明显就贵重无比的东西,有些受宠若惊。 “这些真的能收吗?会不会有人胡乱非议你?” 林秀这辈子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也就是安陵容入宫后,她的生活才逐渐好起来,在她眼中这宫里头住的都是贵人,贵人赏赐的更是皇家御赐,她实在是有些诚惶诚恐。 “母亲放心,惠贵人与我交好,这些东西虽然贵重,但嫔妃往来送礼大多是这些东西,安心收下便是。” 林秀惴惴不安的点头收下,外头又进来人送礼,是敬妃、华妃、还有皇后,甚至是太后都赏了一碟子点心送过来。 望着络绎不绝的宫人送来各式各样的珍贵礼物,林秀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松下来,这些妃位娘娘、皇后、太后都送礼给自己,看来容儿在宫中的日子过的确实不错。 永寿宫里,安陵容母女正在同享天伦之乐,景仁宫中,皇后则眉头紧蹙,显得很是烦躁。 剪秋缓缓的走进来,将一盏茶放在自家娘娘身旁,皇后没有睁眼,淡淡开口:“礼物送过去了?” 剪秋轻轻的嗯了一声,似乎有些不大情愿,犹豫一会儿后还是开口道:“昭妃的母亲只是个安人,娘娘何必还送礼过去,这样重视,反而抬举昭妃了。” 皇后抬手揉了揉眉心,长出一口气道:“如今可不是本宫抬举她,皇上都把永寿宫分给她住了,还协理六宫事物,太后也没有二话,若本宫在不放低姿态,只怕在太后心中便没有本宫的位置了。” 剪秋没有作声,皇后饮了一口茶才又问道:“余答应练的如何了?” “还没入门,余答应耐性差,师傅说想要学成恐怕得吃大苦头呢。” 剪秋想到方才听到余答应弹奏的声音,耳朵都还有些嗡嗡的。 皇后将茶盏放下,眸光盯着对面多宝阁上放着的一盆盛放的牡丹,淡淡开口:“想要得宠哪有这么容易?皇上当时宠幸她是因为她新鲜,如今她也不新鲜了。若不能学些新东西,去冷宫也是早晚的事,本宫不说,余答应自己心里也清楚。” 第416章 余氏习琵琶扰清听,华妃传膳争恩宠 余莺儿虽然凭借好嗓子得过一段时日的恩宠,但也很快因甄嬛而消散了,如今过了这么久,皇上也没想起过她,倒是和欣常在同病相怜了。 皇后看上余莺儿的好嗓子,专门叫了师傅指点她学琵琶。 当初柔则便精通舞乐,一手琵琶更是出众,就连端妃的琵琶也是跟着柔则学的,借着这点情分不知沾了多少光。 如今端妃是不中用了,自己也暂时不能出手,扶持这个对甄嬛有怨的余答应上去分一分甄嬛的恩宠,也算是权宜之计了。 余莺儿为了出头也很能吃苦,日日都练,但她从前都没碰过琵琶,自然弹得难听。 好在她住的钟粹宫离景仁宫和延禧宫都还算远,吵不到皇后和富察常在。但那些往来的宫人真是被折磨的不轻。 永寿宫里,安陵容正在逗六阿哥玩,小乐子进门,一只手将从太医院取回的消食药交给宝鹃,另一只手则在掏耳朵。 宝鹃抬眼见他眉头紧皱的样子,疑惑的问了一句:“你怎么了?耳朵里进虫子了吗?” 小乐子一愣,随后摆手叹气道:“哪里是虫子?方才我从长街往太医院走,才走到钟粹宫门口,就听见好大几声刺耳的噪音,给我吓了一大跳。我看一旁的人都是捂着耳朵走,我好奇便问了一句,这知道是余答应最近,突然开始练琵琶了,说是没日没夜地练,真是折磨人。” 余莺儿脾气不好,媚上欺下,向来看不起太监,对待奴才总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小乐子自然也不喜欢她。 “这不,我就在那儿多站了一会儿,现在耳朵里都还嗡嗡的难受呢,也不知道钟粹宫里伺候的人耳朵是不是都聋了。” 小乐子这话,虽然带着些夸张的意味,但也能从中推测出余答应的演奏恐怕非常失败。 宝鹃见他这副嫌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你还嫌弃上主子了。” 说完,宝鹃便推了推小乐子叫他出去,回头走到自家娘娘身边低声道:“娘娘,余答应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开始学琵琶了?” 她们说的话,安陵容自然也听到了,她一边捏着六阿哥白嫩的小胳膊,一边缓缓地思考。 忽而她想到端妃似乎是最擅长琵琶的,皇上从前也称赞过端妃的琵琶技艺高超,难道这余莺儿是想效仿端妃? 这个念头方才生起,就被安陵容自己按灭了。 余莺儿与端妃并不相熟,而且端妃如今又是半死不活的样子,像余莺儿这样的追名逐利、目的明确的人,哪里会学一个废人? 从余答应不得宠后,华妃便没再理会过她,难道是皇后? 安陵容虽然并不大确定,但还是吩咐:“找两个人盯着钟粹宫的动静,有什么异常之处,回来禀报就是。” 宝娟点头,随后说道:“皇上今日就要回宫了,娘娘要准备迎接皇上吗?” 安陵容将六阿哥抱在怀里给他拍嗝,随口道:“皇上出巡回来,先去给太后请安才会来嫔妃这,想来皇上也更关心莞贵人的身孕,本宫费这个心做什么?” 宝娟则不赞同的开口:“娘娘这话就说岔了,宫里谁不知道皇上最疼爱的还是娘娘和六阿哥。皇上虽然常去陪伴婉贵人,可在心里最在意的还是娘娘您。” 安陵容看着宝鹃那副与有容焉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在外人眼里,得宠与否最直观的就是皇上招幸的次数和位份升的快不快。 昭妃虽然不似华妃、莞贵人那般一得宠便是接连好几日,但不管谁得宠,皇上都没忘记来看昭妃。 而且昭妃才入宫两年就晋为妃位,生下皇子,被赐予了协理六宫之权,就连太后也对她宠信有加,这后宫里还有谁能和昭妃相比? 因此,安陵容虽然不似传说中三千宠爱在一身,但在宫人和宫外的人眼中,谁晋位快、谁有子嗣、皇上给谁的权利最多就是谁最得宠。 等到午间,皇帝就驾临永寿宫了,进门就先去看六阿哥,将孩子抱在怀里,皇帝才笑着对安陵容开口:“朕走的这些时日,六阿哥还乖巧吗?” 安陵容笑着说:“才几个月大的孩子,吃饱睡好自然不会闹腾,皇上这是太惦记着六阿哥了。” 皇帝抬手掂了掂六阿哥,满意的点头:“孩子是吃得好,朕都觉得他重了些。朕在你这儿用午膳,等会儿去碎玉轩瞧一瞧莞贵人,也不知道她如今身子可好些没有。” 有温实初照看,甄嬛的身子自然一日比一日好。 安陵容看破不说破,温声道:“皇上放心,内务府给碎玉轩的份例,样样都是挑得最好的,况且又有温太医每日里把脉,想来莞贵人的身子应该也好些了。” 皇帝也认同的点点头,又开口道:“一会儿你陪朕去,再带上六阿哥,让莞贵人抱一抱这孩子,也能沾沾喜气。” 安陵容面上神情微微凝滞,去碎玉轩让甄嬛抱自己的孩子?她自然是满心的不愿意,又不能直接拒绝,于是婉言提醒。 “莞贵人如今有了身孕,最是需要皇上关心的时候,皇上才回宫就来了臣妾这儿,莞贵人本就伤心,若臣妾和六阿哥去,皇上还怎么和莞贵人说体己话?” 皇帝也觉得他说的是这么个理,但还是忍不住叹息道:“如今后宫里孩子不多,七阿哥的身子......朕盼着他能平安长大便是了。若莞贵人能平安诞下皇子,六阿哥也能多一个玩伴。你和六阿哥有福气,朕盼着莞贵人能沾一沾你的喜气。” 沾喜气? 安陵容从前恨不得自己和甄嬛这两个字都沾不上关系,如今好容易才得到了绝处逢生的称号,哪里还愿意将自己的喜气分给甄嬛? 安陵容只笑了笑,没有说话。 正在这个时候,外头宫人来报说华妃身边的周宁海来了。 周宁海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先是行了一礼,随后才规矩的开口道:“娘娘知道皇上要在永寿宫用午膳,想着皇上最喜欢翊坤宫小厨房的菜式,就叫奴才送了过来。” 说着,周宁海又试探性的抬头望了一眼皇帝,接着说:“翊坤宫里还预备了皇上爱吃的菜,娘娘一早上就盯着人做了,让奴才过来问一声,午膳皇上在昭妃娘娘这儿用,晚膳皇上来不来翊坤宫......” 第417章 昭妃巧言移妒火,甄嬛承恩枉作画皮 皇帝盯着周宁海,缓缓的开口:“华妃......还是这么爱使小性子。” 安陵容知道华妃来请,皇上一定会去,她既不愿与华妃为难,但也不想让华妃这样轻而易举的将皇上请走。 “华妃姐姐这段时日协理六宫也辛苦了,若非皇上一会儿还要去看莞贵人,也该先去看看华妃姐姐。” 西北局势初定,卓子山叛乱还要仰仗年家,皇帝虽然更想和娇妻幼子相处,但也不得不去慰问华妃一番。 如今昭妃给了他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又这样懂事,皇帝满意的点头,将六阿哥交给乳母,随后才对周宁海开口。 “朕知道了,等朕看过莞贵人,再去瞧瞧华妃。” 周宁海应下点头,但心中颇有微词,皇上回宫先看昭妃倒也罢了。 毕竟出了养心殿和寿康宫,最近的便是永寿宫,皇上顺路瞧瞧六阿哥也正常,但莞贵人是什么身份,哪里配排在自家娘娘前面? 周宁海走了,皇帝在永寿宫用了午膳,略坐坐便朝着碎玉轩而去。 碎玉轩中,甄嬛知道今日皇上回来,心中一直期盼着皇上会到自己这儿来,毕竟自己肚子里怀着的是皇上的孩子。 这些时日里,身边的人都在恭贺夸赞甄嬛有福气,甄嬛自入宫以来还是第一次被这样重视,自然觉得皇上回来第一个会先见自己。 但出去打探消息的奴才说,皇上去了昭妃那。 甄嬛心中失望,面上还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给皇上找借口:“永寿宫离养心殿最近,皇上顺路去瞧瞧六阿哥也是理所应当的。” 说是这么说,但她心里还是难受,就连午膳也没用两口,借口累了躺在床上不见人。 皇帝来的时候甄嬛醒着,听到动静后心里高兴,但她还是有些气恼皇上回宫后第一个来看的不是自己,于是故意闭上眼装睡。 皇帝一眼看穿,虽然不大高兴她不起来迎接自己,但念着莞贵人有着身孕,也不与她计较,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早知道你是装睡,装也装不像,睫毛一个劲儿地抖。” 甄嬛被捏的脸颊有些痛,转过身抬手摸了摸脸,气恼的嗔怪道:“四郎就爱欺负人家。” 望着那张与纯元相似的容貌,听着甄嬛娇嗔的唤着自己四郎,皇帝心中的不悦消散大半,面色也更柔和了些。 “你的脸色看起来好了不少,比朕走之前看着有气色多了。” 甄嬛上回险些小产,每每回想都心有余悸,做了几日的噩梦,又动了气,都没休息好,好在温实初将从前研制的神仙玉女粉又做了些,这才让甄嬛的脸色变得好些。 听着皇上提及自己的脸色,甄嬛用手帕挡住脸,嗔道:“奴婢变成丑无颜了,四郎别看。” 皇帝最喜欢她的知情识趣、花样百出,尤其是隔着薄薄一层丝帕相见,朦胧的轮廓便更像纯元。 皇帝的目光温柔下来,望着对面的人,脑海中出现的却是纯元在王府时的样子。 “莞莞绝世容光,这世上有谁可堪相比?” 甄嬛听着皇上这样亲昵的唤自己,忍不住羞红了脸颊,但仍旧端着姿态,只从丝帕后露出一双狡黠的眉目。 “臣妾有一妹妹,名叫玉娆,堪称国色,容貌绝不在臣妾之下。” 遮住了下半张脸,露出最像的眉眼,皇帝心中溢满柔情,也顺着她的话问下去。 “能与你不相上下,朕可要见见?” 姐姐都这样像纯元,那么妹妹又是何等的相似?等等......甄远道家里似乎就只有两女,二女好像还只有七岁吧? 甄嬛故意拉长了音调,一副很有戒心的吃醋模样:“那可不许,四郎见到妹妹姿色,定会迫不及待地纳她为妃子,到时候心中便没有嬛嬛了。” 皇帝意识到莞贵人或许是故意戏耍自己,但此情此景,也算是一种闺房之乐,便也顺着她的话笑道:“能让你吃醋,一定是绝代佳人,看来朕真的要纳新妃了,你说封你妹妹做什么?贵人、嫔位,还是立刻封妃?” 甄嬛得意的将手帕放下,促狭的凑近开口:“只是臣妾妹妹今年尚不足十岁,还请皇上也能笑纳~” 说完,她便用手帕掩唇,嗤嗤的笑了起来,像是捉弄人得逞般开心。 皇帝淡淡一笑,没说什么,七岁而已,也并非不能入宫,留在宫中待年也是寻常事。 就比如先帝的荣妃马佳氏入宫时未满十岁,是先帝最早的嫔妃之一,后被封为荣妃。 但皇帝还不至于对一个幼女下手,便只一笑而过,等日后长大了,有的是入宫服侍的机会。 甄嬛原本就是故意捉弄皇上,出了皇上回宫后第一个来瞧的竟然不是自己的气,如今见皇上这样温柔迁就的望着自己,一种幸福感便涌上心头。 皇帝望着她的眉目,温柔的问道:“想什么呢?” 甄嬛拉住皇上的手答:“臣妾心想,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个样子吧。” 一国之君为自己低头,任由自己戏耍玩笑,而自己的肚子里也有了皇上的孩子,这便是自己今后的依靠,甄嬛想到就连安陵容都能在贵人时有孕,生下孩子后直接封妃,自己应该也会如此。 到时候也算是为甄氏门楣增光添彩,也能不再受安陵容的挟制。 皇帝望着她与纯元极为相似的眉目,心中的柔情满溢,仿佛此时对面坐着的并非是甄嬛,而是还在府中的纯元。 当时的自己还只是王爷,没能保住纯元母子,如今自己已经是九五至尊,一定要解除这场遗憾。 “嬛嬛,你有了朕的孩子,知朕有多高兴。” 说着,他目露怜爱的抬手抚摸了甄嬛的鬓发,收回手的时候,甄嬛的鬓边已经留下了一朵洁白若雪的梨花。 甄嬛摸着鬓边的花朵,心中满是甜蜜,皇上亲手采摘的梨花可要比寻常赏赐的金银珍玩贵重太多了。 看见皇上对自己的心意,甄嬛只觉得往日的委屈和苦涩都已经过去,接下来的都会是好日子。 第418章 姣梨妆帝心藏旧影,昭妃一语暗移风云局 皇帝望着甄嬛,心中想着的却是从前在王府时为纯元化妆描眉时的情形,温声道:“其实要成妆也不难。” 说着,皇帝便叫人取来胭脂,亲手为甄嬛在额间画了一朵梨花,完成后拿起镜子给甄嬛看。 “嬛嬛以为如何?” 甄嬛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的点头:“比之花钿的生硬更添柔美,只是梨花色白,以胭脂勾勒,却不像真的。” 皇帝不以为意的开口道:“美丽就好,拟态而非求真,这妆就叫它姣梨妆吧。” 拟态而非求真,说的既是姣梨妆,也是甄嬛本人。 方才皇帝一时兴起,想要重温与纯元皇后从前在王府时的闺房之乐,如今玩笑开过了,妆也画了,皇帝便有些意兴阑珊。 “四郎画就,四郎取名,很是风雅,只怕以后说四郎太偏心臣妾......” 说是这么说,但甄嬛的脸上满是羞涩和喜悦,这份得皇上亲手上妆的情意,恐怕整个后宫中也没几个人。 皇帝将铜镜递回去,口中答道:“朕摆明了只偏心你一人,你还不高兴?” 就如处理朝政一般,皇帝对待后宫妃嫔也各有手段。 华妃的一颗心都在自己身上,又最喜好奢华权利,皇帝便多去瞧她,再用宫权来哄着华妃高兴。 昭妃最是温柔仁孝,只可惜出身寒微,皇帝便多提拔她的位份和父亲,通过这样的法子来抬高六阿哥的位置,和对太后的重视。 至于莞贵人,她平日里表现的并不在意名位,最在意真情和真心,皇帝便乐意用夫妻间亲昵的称呼、举动来哄她高兴。 毕竟比起给权和官职,莞贵人图的这点情意可以算是十分省心。 甄嬛羞涩的点头,随后道:“臣妾听闻皇上一回宫就先去看了昭妃处,不知六阿哥可还好吗?” 皇帝想到白嫩可爱的六阿哥,心情也高兴了几分,笑着道:“六阿哥倒是不爱闹腾,吃了睡,睡了吃,就这几日不见,便胖了一圈。华妃还送了几批料子给六阿哥做衣裳,昭妃说太后赏的料子更多,只怕华妃送来的都得下半年才能做好上身了。” 甄嬛见一提起六阿哥,皇上的脸上就止不住的笑,便有些吃味儿。 “皇上那么喜欢孩子,您又老在华妃处,怎么华妃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皇帝此时心情松缓愉悦,听到甄嬛的问话下意识的就答了一句:“她不会有孩子的。” 说完之后,皇帝自己也意识到多说了,面上的神色也微微变了,笑意消散,目光中露出几分冷淡和打量。 甄嬛被他的眼神吓到了,但她也很好奇,试探性的开口:“臣妾曾听闻华妃几年前小产,可是因此伤了身子?” 皇帝没有回答,用手串蹭了蹭甄嬛的脸,直接起身道:“朕还有事,改日再来看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留恋的意思。 方才还两情缱绻,下一刻便断崖式的冷淡,甄嬛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自己到底是哪句话说错了。 碎玉轩发生的事,皇帝才走,就有人偷偷的报到了永寿宫里。 安陵容听见甄嬛竟然用自己的妹妹来打趣皇帝,忍不住微微蹙眉。对甄嬛而言,皇上或许还称得上是君子,用还年幼的妹妹来戏耍一下也不会惹来什么麻烦。 但对见识过皇帝将后宫妃嫔留给华妃撒气的安陵容来言,皇上若真的将甄嬛的话放在心上,或是今日他们的戏言传了出去,甄玉娆就只有嫁给皇上一个结局。 甄嬛因口舌生出多少是非,竟然一点记性都不长,也丝毫不顾及她的言行会给旁人带来多大的麻烦。 当初将沈眉庄专程送去的礼物随手打赏给浣碧,将姐妹情分一点点的消磨干净,如今又将自己的亲妹妹的名声拿来当作和皇上之间的闺房之乐...... 安陵容心中冷笑,对甄嬛此人更多了几分厌恶。 很快就要到端午了,因为甄嬛有孕,皇帝日日都去陪她,又想起当初因昭嫔册封礼而被忽略的甄嬛生辰,心中生出几分歉疚,答应她在端午宴席上为她补充庆祝。 皇帝每日里忙于朝政,甄嬛又是个高情感需求的人,宴席若不能办好,只怕甄嬛也不能高兴。 他想了一圈,想找个人出主意,皇后他不想见,华妃一直不喜欢莞贵人,敬妃平日里也没什么新鲜点子,想来想去最后来到了永寿宫里。 安陵容似笑非笑的望着皇帝,故意拉长了音调开口:“皇上连日来忙于朝政,臣妾还以为皇上来永寿宫是想着臣妾和弘晛,原来是让臣妾想点子哄莞贵人高兴来了。” 皇帝呵呵一笑,拉住她坐到自己跟前来,温声解释:“当初你的册封礼与莞贵人的生辰相撞,朕只记得给你准备册封礼,将莞贵人浑忘了。如今她有了身孕,想起此事总是伤心,朕身边又没有一个得力人,这才想到你来给朕分忧解劳。” 安陵容轻轻哼了一声,柔柔的推开了皇帝,别开脸道:“皇上还说只惦记着臣妾,您亲手给莞贵人画的姣梨妆可是风靡京城,不知多少人仿妆,盼着夫君能如皇上和莞贵人一般恩爱呢。这样的恩宠,臣妾见都没见过,皇上倒还来臣妾这儿为莞贵人讨主意了。” 昭妃少在他跟前撒娇,皇帝也觉得新鲜无比,呵呵笑道:“你若喜欢,朕也给你画一个,你喜欢桃花,朕便给你画一个桃花妆如何?” 她要这劳什子桃花妆做什么?画好了美几个时辰,洗把脸就没了,安陵容要的可不是这个。 皇帝见她仍旧不依不饶,思量片刻后说:“你如今也是妃位,母亲还只是安人,朕便在端午节的时候,封你母亲为正三品诰命夫人如何?” 这还真是意外之喜,还是大喜,安人是六品,正三品便称作淑人了,这可比安比槐的五品官儿还高出二品,让他知道了恐怕要羡慕嫉妒的吃不下饭。 安陵容心中高兴,面上仍旧做出一副勉强原谅你的姿态,柔声开口:“莞贵人如今有着身孕,臣妾自然要谦让着她,只是此事若让臣妾来办,莞贵人或许以为皇上不在意她,不管办的多好,她恐怕都不会真正高兴的。” 皇帝琢磨着也是这个道理,毕竟后宫女子争风吃醋是常见事,如今莞贵人又有身孕,情绪敏感...... “那依你之言,朕又当如何?” “依臣妾之言,皇上不如把这件事,交给果郡王来办。王爷心思奇巧,喜爱游山玩水,心中的点子自然要比臣妾这个深宫妇人多得多。且王爷又是皇上亲弟弟,让果郡王来准备,也能显出皇上对莞贵人的恩宠不是?” 第419章 荐十七帝心暗生疑,待价沽算计尽成空 安陵容的话说完,皇帝的眉头微不可察的蹙起。 昭妃的话确实有道理,老十七最擅长弄这些新奇花样,但老十七从前和莞贵人闹出过事端,若再让老十七来办...... 忽而,皇帝的心中隐隐的生出怒火,像是在否定自己的揣测,他可是皇帝,天下之主,有谁敢觊觎自己的东西? 如今他要用老十七,是看得上他,谅他和莞贵人也不敢真有什么。 “好,就依你说的,让果郡王来办。” 皇帝缓缓的点头应允,但他没说的后半句话是,也正好借此机会来看看,果郡王是不是真有觊觎后妃之心。 安陵容见皇帝答应,笑着叫人将六阿哥抱过来给皇帝,她故意出的这一招,为的就是惹皇上猜疑甄嬛和果郡王。为了防止皇上多想,就将弘晛抱出来给皇帝分散他的注意力。 第二日,皇帝便以同赏《虢国夫人图》的理由传召果郡王入宫。 皇帝展示自己的收藏,看着果郡王那副喜爱至极的样子,得意的问:“这幅《虢国夫人图》如何?” 果郡王忍不住赞叹道:“眉梢眼角皆是风情,当年的画师也算是画得入神了。” 皇帝呵呵一笑,意味深长的开口道:“所谓美人,须得风情灵动,知情识趣才好,否则再美也是个木头美人,有什么意趣?” 果郡王也笑了笑,答道:“所以皇兄如此宠爱莞贵人。” 皇帝没有回话,他捻动珠串转身朝着龙椅走去,一张脸显得有些阴冷。 他方才可没有提及后宫中任何一个妃嫔的名字,果郡王张嘴便是莞贵人,看来是心中时常惦记着啊...... 皇帝心中已经起了猜疑忌惮之心,但当他转过身来的时候,面色如常,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莞贵人的生日是在四月十七,当初因为昭妃册封礼,她的生日便没有筹办。如今莞贵人有了身孕,朕也想好好的给她补办一场,让她高兴高兴。” “只是眼下河南罢考的事也才刚刚安定,这手头有很多事情,想找个人替朕多费点心。” 果郡王眸光微闪,试探性的询问:“皇上的意思是让臣弟来办?” 皇帝微微抬头看着果郡王,能说出这话,看来是愿意接下这桩差事。按照君臣男女之别,果郡王也该先是举荐,直到自己开口再顺势答应才对,但果郡王却直接问了。 皇帝还想再给他一次机会,毕竟老十七向来是个性情中人,与自己相处时也十分敬重,或许是会体察自己的心意吧。 “朕能想的主意,不过是赏些新奇珍宝而已,但若真办不出个新意来,恐怕也不能让莞贵人真正地高兴,你得多替朕想一些好主意啊。” 果郡王洒然一笑,拱手道:“臣弟这个闲人办这种事是最拿手的,皇兄放心就是。” 皇帝盯着他,直盯得果郡王有些不适。 “皇兄怎么这样看着臣弟?” 皇帝收回目光,淡淡一笑道:“朕是想着娴福晋已经生产,你也是做父亲的人了,可不能如从前一般,得担当起做父亲的责任才是。” 孟静娴已经生产,产下果郡王府的第一个孩子,如今还没满月,暂未赐名。 果郡王松了一口气,仍旧是一副无奈的样子,摊手道:“皇兄是最知道臣弟的,当初娶娴福晋不过是权宜之计,如今她有了孩子傍身,也算是有了依靠,臣弟便更自由了。” 对于孟静娴,果郡王的态度寻常,这个侧福晋没有给他带来应有的助力,每日里还总是疑神疑鬼的四处打听自己的行迹,果郡王只盼着她有了儿子傍身,日后少盯着自己些。 “娴福晋生产的第二日,沛国公府就上了折子,说娴福晋怀孕期间,你极少回王府,就连娴福晋生产当日,你都不在场。沛国公夫妇伤心至极,求朕给娴福晋母子一个保障。” 果郡王面色一滞,孟静娴一直四处打探他的行踪,因此果郡王便甚少回府。 孟静娴生产当日,果郡王没有回府,是因为在郊外救助了一对可怜少女,那对姐妹生的貌美动人,偏又无依无靠,险些被叔嫂强行卖给人伢子。 他英雄救美,出手买下了这对姐妹,问过了名字才知道,这对姐妹姓江,姐姐叫采蓝,妹妹叫采蘋,姐妹都生的俏丽动人,但其中妹妹江采蘋尤为出众。虽然瞧着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却已经是身段窈窕,丽姿含春,衣衫简素,身形单薄,但在惊惶下泪盈于睫的模样透着几分额外的楚楚动人。 只一眼果郡王便想到了昭妃,虽然长得不像,但那种柔弱惹人怜的气质却极为相似,当即便将这对姐妹买下送回清凉台好好调教。 这一耽误,等他回府的时候,孟静娴已经生产完了,是个儿子。 果郡王对于长子诞生也并不多高兴,还不如得了江氏姐妹更开怀。 “臣弟知道了,今后会多留在府中好好陪伴静娴和孩子的......” 皇帝看着果郡王这副勉为其难的模样,沉声道:“沛国公府要的不是这个,如今你的长子诞生,娴福晋又将王府操持的井井有条,沛国公上书,请将娴福晋由侧福晋扶正为嫡福晋,求封的旨意已经递到了太后那,太后已经答应了。” 果郡王面色骤然一变,他没想到那个在府中表现的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只求自己的情分,其余什么都不求的女人竟然让沛国公递来了求封为嫡福晋的旨意。 “皇兄,臣弟的嫡福晋之位,只愿意留给臣弟真心喜欢之人......” 皇帝也没有一口回绝,只是沉声问道:“那你心中真心喜欢的,到底是谁?” 果郡王噎住了,他真心喜欢的是谁?自然是没有。 嫡福晋之位,他待价而沽,只想留给能带给他最大助益的人。 他的沉默让皇帝心中有些不高兴,果郡王违拗自己的旨意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皇室子弟娶亲,真心或是真爱与否都是最不要紧的。 用一场联姻来为朝堂为皇室带来价值,这才是这些宗室子弟最大的用处,自己身为皇帝尚且不能与心爱之人白首到老,果郡王又怎能这样挑三拣四? “你喜不喜欢娴福晋都不要紧,要紧的是沛国公两朝元老为女儿百般恳求朕,就连太后也同意了。你身为男子,可以三妻四妾,日后找到喜欢的人了,随你纳入府中,娴福晋端庄贤惠,自然不会为难你的心上人,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第420章 曹贵人巧舌拨妒火,姣梨妆华妃暗恨难平 很快就到了端午宴席,太后从皇后那知道这场宴席是给莞贵人办的,便推辞说身子不适没有到场。 而皇后沉寂了四个月,终于以“纯孝”打动了太后,得到了外出走动的权利。 宴席在乾清宫举办,区别于平日里妃嫔过生日在自己宫中的小宴,席间歌舞曲乐接二连三的表演,显得格外隆重。 虽然是以端午节宴席的由头,但皇上要借此宴席为莞贵人补办生日的消息都传开了,不少人知道了都气的不轻。 尤其是华妃,此时她满脸不高兴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双眼睛瞪着坐在皇帝跟前的甄嬛,恨不得叫人将甄嬛拖出去。 不过是有了身孕,就开始找皇上狐媚邀宠,一个生日而已,哪一年不能过?都过去一个月了还要找皇上补办,真是矫情! 这样想着,华妃又抬头瞪了对面的安陵容一眼。 这也是个不中用的,甄嬛非要补办生日宴,不就是补当初被昭妃册封冲掉的生辰吗?人家都上门挑衅了,这个昭妃竟然还一副懵然无知的样子! 安陵容接收到了华妃的眼刀,她不气恼,反而举杯对着华妃盈盈一笑,显得很高兴似的。 华妃对着她白了一眼,端起酒杯饮尽,试图用酒水来浇一浇心头的火气。 安陵容见华妃尽饮,自己也含笑喝了一口杯中的果酒,今日的戏台子可是她给甄嬛搭起来的,又怎么会生气呢? 甄嬛若真的聪明,就该知道一次生日宴算不了什么,安心生下腹中的孩子才最要紧,毕竟温实初当时可说了她得卧床保胎三个月。 但甄嬛今日还是来了,并且盛装出席,满面春风,显然是也高兴并且享受今日的宴席。 她有了身孕已经是众人瞩目,又叫皇帝为她补办了一场生日宴,这样的高调,生怕旁人注意不到她似的。 安陵容放下酒杯时,目光与斜对面的曹琴默撞上,两人相视一笑,一切都在不言中。 曹琴默故意做出一副感叹的样子开口:“这端午节家宴本只是咱们宫中的妃嫔和皇上、太后一同乐一乐,今日遍请皇亲,可见皇上多重视端午家宴呢。” 曹贵人的身边坐着的是丽嫔,她已经失宠很久了,皇上从圆明园回来以后只来看过她一会,如今见到旁人得宠,丽嫔都眼红的厉害。 听到曹琴默那感慨的话,丽嫔肚子里的酸水直冒泡,咬牙道:“皇上在这儿给他过生日,皇上也太抬举她了,她也配!” 下面嫔妃们的酸话皇帝自然没听到,他四下张望,却没看到果郡王的身影,转头叫苏培盛去找一找。 丽嫔瞪了一眼甄嬛,随后目光在席间辗转,注意到了什么,疑惑的问:“咱们现在都不知道时兴什么妆容了,怎么这些命妇的眉心都画了梨花点缀?” 曹贵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故意微微倾斜身子拉长了音调解释:“这可是皇上亲手为莞贵人画的娇梨妆,风靡京城呢。据说画在额间,一可效仿莞贵人的美貌,二来也能以此求夫妻和顺,这可是一段佳话呢。” 曹贵人的话字字句句的戳入华妃的耳朵里,让她的心中既酸又痛,胸中更宛如有一团火在烧,叫她只能不断饮酒,仿佛这样才能浇灭心中的火焰。 丽嫔也被气的不轻,咬牙切齿的贬损:“不就如花钿一般吗?也不是多好看。” 曹琴默自然看到了华妃的神色难看,再度意味深长的提点了一句:“皇上亲手画就,如此深情厚谊,你还看不出来呀。” 如今曹琴默算是将自己的大半身家都压在了昭妃的身上,华妃虽然有宠有家世,但她无子,今后也不能有孕,等到皇上龙御殡天之后,也只是一个太妃的身份,还比不上皇后。 昭妃有儿子,且这个孩子又很得太后和皇上的喜欢,昭妃也不简单,背后必有一方势力在为她提供帮助,若日后真有机会,一定会全力扶持昭妃的儿子登上皇位。 若真是如此,自己和温宜便都是好日子了。 对于这个才有孕就敢以补办生日宴挤兑昭妃的莞贵人,曹琴默自然不吝说些挑拨的话给华妃听。 毕竟这个莞贵人有着身孕,她又一向最爱争抢恩宠,若真的生下一个皇子,必是六阿哥的敌手。 曹琴默自己已经多次谋害莞贵人,两人之间已经算是结了深仇大恨,她自然不会让莞贵人平安生下孩子,必得给她找些不痛快。 甄嬛坐在皇帝的身畔,有乐伎和曲乐在眼前和耳畔遮挡,她自然不知道其余人的情绪。 她只看到了沈眉庄坐在那,面色冷淡的盯着桌上的菜肴,脸色也不大好看。 想到自己和眉姐姐之间的诸多误会和疏离,甄嬛心中有些后悔和失落,她早就该去找眉姐姐解释,却又总是阴差阳错的陷入困局无法开口。 如今在宴席之上,自己最得意风光的时候,甄嬛便起了去寻眉庄冰释前嫌。 “皇上,臣妾想去看一看眉姐姐。” 皇帝还在欣赏歌舞,闻言微微点头:“好,去吧。” 甄嬛离席,一直盯着甄嬛的华妃、丽嫔登时再度变了脸色,这可是正经的宴席,这样直接在席间行走攀谈像什么样子? 丽嫔不满的咬牙道:“皇上就如此偏爱莞贵人吗?” 曹琴默继续拱火,掩唇笑道:“不是偏爱,是交了心,如今除了莞贵人,还有谁能随意在皇上身边这样随心所欲?” 华妃气的将筷子重重的放在桌上,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安陵容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的左侧是敬妃,右侧是沈眉庄,甄嬛过来就要从她的身边经过,安陵容假装看不见,只欣赏着眼前乐伎的表演。 甄嬛走到沈眉庄身边,柔声开口:“我方才见姐姐脸色不大好,可是身子吃不消吗?” 眉庄诧异的抬头看了她一眼,蹙眉回道:“我一切都好,只是你随意离席,难道不怕皇上怪罪吗?” 甄嬛微微一笑,她就知道眉姐姐向来嘴硬心软,果然还是惦记着自己。 “姐姐放心,皇上如今待我很好,离席也是皇上应允的。” 第421章 甄嬛得意错攀宗室亲,允礼献巧暗通旧日情 安陵容听着这话,怎么觉得甄嬛是有些得意的意思?这是来炫耀还是...... 沈眉庄也是这么想的,她的脸色再度冷了下来:“皇上宠爱,你更该谨言慎行,遵守本份才是。既然央求皇上办了这场宴席,你坐在皇上身边好好享受、得意,来我这儿做什么?” 甄嬛听到这话有些伤心,她将手放在了沈眉庄的肩头,难过的说:“眉姐姐,我知道你对我有许多误解,但请你给我个解释的机会,不要听信旁人的挑拨。” “从前我实在是有许多的不得已,如今我有了身孕,解了困局,这才敢来姐姐跟前为自己分说。姐姐待我这样冷淡,难道连咱们自小一起长大的情意都不顾了吗?” 沈眉庄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松动,但她抬眼,见到安陵容捏着酒杯似笑非笑的神情,立刻便清醒了过来。 “好了,苦衷也好,不得已也罢,你总有你的理由,我也有我的决断。就算是日理万机的皇上也有进后宫放松的时候,你倒是比皇上还要忙的腾不开手,哪里记得什么姐妹情分。” 这番话说的既冷淡又阴阳怪气的,甄嬛被沈眉庄的话堵得心里难受,顺着眉庄的目光,看到了安陵容的脸。 她意识到眉庄对自己的冷淡已经被安陵容尽收眼底,既是难堪又是尴尬的开口道:“昭妃娘娘见笑了,眉姐姐许是心情不大好,我改日再来寻她说话......” 安陵容则温柔的说:“皇上专门为莞贵人补办生日宴,莞贵人该高兴才是,怎么垂头丧气的?要笑一笑,否则怎么对得起皇上的圣恩呢?” 昭妃虽然温柔含笑,但甄嬛却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讥讽意味。 甄嬛垂目调节了心中的情绪,再抬眼时又是一张盈盈含笑的脸,柔声道:“昭妃娘娘说的是,皇上宠爱,嫔妾自然高兴。” 说着,她直接抬脚离去。 其实甄嬛的心中很乱,她没想到眉姐姐对自己的不满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但她下意识的不愿在安陵容面前丢了颜面,又不敢惹恼安陵容便只能落荒而逃。 她走了几步才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原本她是想要回到皇上的身边,方才心中慌乱竟然朝着前面走去。 好在她目光流转间看到一手抚着胸口面色不大好看的敦亲王福晋,注意到她的额上画着的正是姣梨妆,于是再度堆起笑脸朝着敦亲王福晋走去。 “福晋身子不适吗?” 敦亲王福晋也没想到莞贵人竟突然来的自己跟前,笑着起身行礼,开口解释:“妾身失仪,心口疼的毛病又犯了,扫贵人的兴了。” 甄嬛温柔的说:“福晋切勿这么说,谁没有个三灾六病,吃了药好了就是了。福晋平日里是吃天王保心丹吗?” “是妾身身上带着呢,劳贵人玉手,实在不敢当。” 敦亲王福晋原本只是和莞贵人客套几句,没想到莞贵人竟然亲手为自己斟茶,连忙开口致谢。 甄嬛有心要找回自己的颜面,对着敦亲王福晋柔声开口:“在外我与福晋是君臣,在内却是至亲,哪里说得上这样见外的话?王爷有公务在外,福晋应该擅自珍重才是啊。” 敦亲王福晋听到'君臣'二字的时候,眉头微不可察的蹙起,莞贵人虽然得宠,但君臣至亲二字却不是随便能用的。 她的夫君是敦亲王,皇上的亲兄弟,唯有皇上和皇后才能用‘君臣至亲’这几个字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莞贵人再得宠也不过是皇上的妃妾之一,说这样的话实在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但眼下是皇上为莞贵人专程举办的宴席,敦亲王福晋也只笑了笑:“谢谢贵人关怀。” 众人都冷眼瞧着甄嬛和敦亲王福晋的互动,虽然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但也能看到甄嬛亲手斟茶的殷勤,这让许多人都不满意。 皇帝也看到了甄嬛的动作,忍不住有些不悦。 老十从前还对他后宫的妃嫔们十分看不上,莞贵人竟然还跑去为老十的福晋斟茶问好,这样的行为若让老十那个嘴臭的家伙知道了,又不知要说出多少难听的话。 “去,把莞贵人叫回来,就说果郡王的贺礼准备好了。” 小夏子立刻前去将甄嬛叫回来,这会儿甄嬛已经从敦亲王福晋的口中听到了民间对姣梨妆的看法,心中甜蜜无比,对着福晋点头致意便回去了。 沈眉庄蹙眉道:“她与敦亲王福晋素无交情往来,这样巴巴的贴上去,像什么样子。” 沈眉庄可没忘记当初的敦亲王是如何言语折辱自己和其余后宫妃嫔的,当初也是因为敦亲王,她才不得不赶鸭子上架的弹奏长相思琴,引来后头的一连串祸事。 华妃、皇后是首恶,敦亲王也算是帮凶,所以沈眉庄对甄嬛此举很是恼火。 安陵容垂目一笑,用手帕掩住唇角侧头低声道:“她要做什么尽管做,和咱们无关。” 眉庄还有些生气,低声说:“她找皇上补办寿宴,分明就是对你不满,你倒是好性儿,还能和她笑着说话。” 安陵容夹了一筷子菜没有回答眉庄的话,她想要的效果已经全都达到了,甄嬛的那点小心思也只会给她自己招来更大的烦恼,自己还用得着生什么气呢? 果郡王的贺礼果然别出心裁,众人随着皇帝和苏培盛的引导来到了御花园中。 五月端午,湖中竟然已经有许多荷花盛放,果郡王用长相思吹奏着凤凰于飞的曲子,乘着一艘小船从湖中缓缓驶来。天上有数百只风筝齐飞,场面十分壮观。 这样惊奇新鲜的情形让众人都眼前一亮,甄嬛更是欣喜不已。 崔瑾汐牵着一只彩凤风筝上前,笑着开口:“小主大喜,请小主放风筝祈福。” 甄嬛笑着接过风筝,与皇上并肩而立,一同放风筝,只觉得在没有比此时更幸福的时刻了。 众人都有些羡慕,羡慕甄嬛的恩宠,羡慕甄嬛的身孕,而安陵容则打量着功成身退后站在苏培盛身边的崔瑾汐。 这风筝谁送都可以,偏偏是崔瑾汐送上来的,论亲疏怎么也该是流朱送上来,让崔瑾汐送......看来和果郡王联系的还是崔瑾汐啊。 第422章 端午节甄嬛风光无限,昭妃力压笑看局中棋 果郡王喜好外出游历,这样新鲜哄人的点子自然不少,甄嬛已经被眼前的礼物惊喜的说不出话。 耳畔传来了《凤凰于飞》的笛声,悠扬婉转,皇帝温柔将甄嬛搂在怀中放着彩凤风筝,一时间仿佛众生都只为她们二人作配,整个世界里就只余下自己和皇上。 这样的宠溺与用心,让甄嬛有些目眩神迷、神魂颠倒,一颗心仿佛都要化为春水,流向皇上那双温柔宠溺的眸中。 “凤凰于飞,和鸣铿锵,夫妻和顺恩爱是世间所有女子的梦想......” “此刻你的梦想实现了吗?” 皇帝虽然用的问句,但面上的笑容却很自信,透着一种将甄嬛完全掌握的姿态。 甄嬛红着脸,幸福的靠在皇帝的怀中,轻轻的点头。 甄嬛和皇帝高兴了,她们身后的人就不高兴了,其余的妃嫔虽然心中或是落寞或是嫉妒,但皇后和华妃望着甄嬛的目光却带着森寒的杀意。 若说这二人一开始还觉得这漫天的风筝惊喜有趣,等皇后听到那《凤凰于飞》的曲子,华妃见到皇上和甄嬛搂在一起放风筝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地面色凝滞,心中对甄嬛恼恨已极。 皇后最恨有人挑衅她身为正宫的位置,华妃倒也罢了,仗着年家势力,就算是皇上和太后都少不得容忍她些,这个甄嬛又凭什么? 凭一张和死人长得像的脸? 华妃最在意皇上的恩宠,如今皇上不仅为莞贵人亲手绘制姣梨妆,还专程在端午为莞贵人重新庆贺,还和皇上一起放风筝! 这样的恩宠和待遇是享受过椒房之宠的华妃也心中酸涩恼恨,恨不得甄嬛立刻死在当场! 皇后和华妃恨得咬牙切齿,这样的神情安陵容自然看到了,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和曹贵人站在一块儿,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微微一笑。 莞贵人如今算是彻底的惹怒了皇后和华妃了。 而果郡王则是上前温和的开口道:“小王以满湖的莲花恭贺莞贵人,不知贵人对这份贺礼可还满意?” 甄嬛望着果郡王清俊温柔的脸,心中颇有一种心猿意马、左右为难的心情。 “王爷费心了,我很喜欢。” 皇帝方才还面上含笑,觉得老十七这桩差事办的确实不错时,果郡王走上前说这莲花是他给莞贵人的贺礼时,皇帝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如果按照往常,皇帝一时高兴,或许会忽略掉这些细节。但如今他早就对果郡王心生警惕,此时听到果郡王这种冒领功劳的话,他便有些不悦。 “朕让你想点新奇的点子,没想到你办得这么好。” 皇帝不会给果郡王冒功邀赏的机会,直接摆明了是他给果郡王机会,任命果郡王来办好这件差事的。 果郡王微微一笑,暗示的话说一次就够了,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争是谁给莞贵人惊喜,心意早就已经在不言中了。 “皇叔嘱咐为莞贵人庆贺,臣弟自然是尽心尽力。” “臣妾多谢皇上!” 皇帝见他低头,面色稍霁,再低头看到莞贵人望着自己时满脸的崇拜和爱慕,一副满心只有自己的样子,便更加开怀。 “你如今有了身孕,家中的女眷自然也要封诰,朕已经下旨,封你母亲为正四品诰命夫人。” 这是意外之喜,甄嬛立刻笑着谢恩:“臣妾多谢皇上。” 此时甄嬛的心中已经开始比较,昭妃有孕,她的母亲也只封了一个六品安人的诰命,自己母亲的诰命还比昭妃的高两级。 或许是因为同批入宫,安陵容一开始处处不如自己,如今却处处赶在自己的前头,还从自己的身边带走了眉姐姐,甄嬛为了母家还有对皇上的感情,不得不争宠,她的心中便忍不住的用安陵容和自己作比较。 甄嬛还沉浸在喜悦之中,皇帝却突然转身,再度开口道:“昭妃诞育六阿哥有功,这段时日又帮皇后和华妃协理六宫,也算是辛苦,就封昭妃的母亲为正三品诰命夫人。” 此言一出,甄嬛面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仿佛还有些错愕。 方才自己才是人群的中心,今日更是为自己才举办的宴席,皇上在册封完自己的母亲之后,转而给了昭妃的母亲更高的封诰..... 安陵容察觉到了甄嬛神色的不自然,但她却不在意这些,笑盈盈的蹲身行礼。 “臣妾谢皇上圣恩。”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甄嬛,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6(厌恶)】 不知为何,听到甄嬛的好感度降低,安陵容反而更高兴了。 就如同你将对方视为同层次的人、或是希望和对方建立友好关系、带着些讨好心理时,知道对方讨厌你会感到疑惑、紧张、伤心。 当你将对方视为低于自己、讨厌、看不上的人时,知道对方讨厌你时,你则会感到莫名其妙、无所谓甚至还有点高兴。 让你不高兴了,真是不好意思,我是故意的。 看到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安陵容此时就是如此,她谢过恩后笑盈盈的与甄嬛对视,目光中一派心安理得,而甄嬛望着她的目光却十分复杂。 昭妃这是什么意思?她是故意的吗?皇上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封赏她的母亲?昭妃是不是还打算捏住浣碧的身世来压制自己?她到底想做什么? 这样的紧张和不安感逐渐萦绕全身,甄嬛再没了方才的喜悦松快,生怕安陵容一时嫉妒要在这个时候戳穿浣碧的身世,这样的话甄家可全都完了。 安陵容察觉到了甄嬛的紧张,但她只是垂眸微笑,没有说话。 看着华妃磋磨旁人这么久,她也算是学到了不少功夫,身上的不适算得了什么,这样精神上的压迫才是最叫人坐立难安的。 就好如一柄利剑悬在头顶,唯有一根头发丝维系,剑刃锋锐、发丝柔软易断,你不知道哪一刻这柄利剑便会刺下来,带走你的命或是一身重伤。 如今是安陵容在上,甄嬛在下,她倒要看看这个光屏模拟中自己屡次遭遇死劫都与甄嬛相关到底是什么原因。 第423章 华妃恼封诰欲杀新宠,淳常在缠出游结新怨 启祥宫中,华妃盘坐在软榻上,凤眸略转而微露凶光,面色阴沉中暗藏杀气,咬牙切齿道:“本宫的母亲才是正三品诰命夫人,如今甄氏不过是个贵人,她的母亲竟也攀上了四品。” 曹贵人抱着已经两岁的温宜,小小的人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咬着下唇呆呆的望着桌上的点心,似乎有些意动。 见华妃这样恼火,曹琴默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遭,也只能温声安慰:“也许皇上只是一时兴致......” “不是一时兴致,当初皇上答应本宫母亲为正二品诰命夫人,只因为皇后一力反对,说本宫只是妃位,母亲的封诰不宜过高,终究还是未能成封。可现在甄嬛还是小小贵人,皇上就如此抬举她,假以时日,她若生下孩子,只怕是要踩到本宫脸上来!” 华妃冷声打断曹贵人的话,目中的怒火完全无法压制,她本就生的容娇力壮,此时此刻仿佛真的恨不得立刻掐死甄嬛一般。 曹琴默心中一紧,生怕华妃又因一时之气做出什么冲动出格的事,连忙笑着安慰:“这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人家生孩子,你也生孩子,怎么你生下孩子才是小小贵人,人家还没生孩子就是贵人,说到底还不是你不争气!” 华妃再度冷声打断,望向曹琴默的目光里带着嫌弃和嘲讽,温宜被她的眼神吓得往母亲怀里瑟缩了一下。 曹琴默也觉得面上有些挂不住,但华妃说的也是事实,她母家无人,容貌又不出挑,和清丽动人的莞贵人比,皇上自然会更喜欢莞贵人。 无奈她如今还要依附华妃,也要留在华妃的身边为昭妃打探消息,也只能暂且咽下屈辱。 “娘娘别生气了,气坏了自己就不好了。” 华妃的神情冷若冰霜,目中带着狠意,咬牙道:“不生气,只有除掉她,本宫才能不生气!” 曹琴默心中惊骇,莞贵人如今可有着身孕,皇上又这样重视疼爱,华妃若真的想在这个时候杀了莞贵人,皇上必会雷霆大怒,到时候自己未必能够逃过一劫。 她连忙劝慰暗示,让华妃就算看不惯莞贵人也要等她把孩子生下来,又多提及不能为了一个莞贵人就伤了皇上和华妃之间的夫妻情意。 费尽心思地劝说了好一会儿,华妃这才算是暂时按下怒气,带着人拂袖离去。 音袖见华妃走了,面露为难的想要说些什么,可曹琴默与她主仆多年,哪里不知道音袖的心思。 她疲惫的蹭了蹭温宜柔软的小脸,又叮嘱人将门窗都打开些,这才缓缓的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日子再难,也都还得过是不是?” 音袖想到华妃方才疾言厉色的样子,心里实在是惴惴不安:“奴婢只是担心小主......” 曹琴默将温宜交给乳母,缓缓地将护甲一只只戴回去,叹道:“不用担心我,我都习惯了,这些年来,华妃何曾将我放在眼里?我只求我的温宜啊,能够平安成长,别的都不重要了。” 音袖还是不放心的开口:“可是华妃娘娘和莞贵人早已是水火不相容,娘娘夹在中间......” 曹琴默垂目望着自己手上的一只玉镯,这还是昭妃前日里派人送过来的,上好的和田玉。 “她只知道要我除去莞贵人,却不知道此事有多难办。皇上宠爱莞贵人,又有心提拔她母家,只怕等她生下孩子,还真能与昭妃、六阿哥争一争......” 音袖有些疑惑,方才不还在说华妃吗?怎么突然跳到了昭妃和六阿哥? 曹琴默看的清明,从长远来看,昭妃可比华妃可靠的多,华妃虽然母家强势又得皇上恩宠,但她今生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等到皇上驾崩之后恩宠就到头了。 昭妃有自己的皇子,且性子和善好相处,为人也算是仗义可靠,只要自己能和她长期合作,日后定能给温宜换一个好前程。 至于其他人,曹琴默是一个都没想过。 丽嫔、欣常在之流还不如华妃,而皇后的佛口蛇心她也算是逐渐领会到了,自己追随华妃多年,皇后难道会一点都不记恨自己? 在曹琴默的心里,昭妃可是比华妃更优的选择,这个莞贵人今日这样招摇,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未必生的下来呢。 端午节过后,甄嬛的心里时常还是不安,也只有看书的时候才能入迷忘却心中的烦恼。 碎玉轩里如今住着淳常在,她是最闲不住的人,每日里不是来找甄嬛玩耍吃点心,便是闹着要甄嬛陪她玩儿。 浣碧本来就厌恶淳常在,如今这讨厌的人日日都在眼前,她烦不胜烦却又实在是不好开口赶人,只能坐在一旁生闷气。 淳常在吃了点心,又觉得无聊,转过头见阳光明媚,立刻有了精神,拉住了甄嬛的衣袖撒娇。 “今天日头这样好,姐姐陪我出去放风筝吧!姐姐生日的时候留的风筝,我还特意要了两个呢。” 甄嬛被她打断了思绪,望着她鼓起的小脸,忍不住嗔道:“你呀,真是没有一天安分的,我昨儿还听说你在自己寝殿里捉骰子玩,还砸碎了皇上赏的一个珐琅花瓶。” 淳常在不以为意的摆手道:“皇上才不会怪我呢,哎呀,姐姐你就别看了,我们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啊。你老这么待着,人容易犯懒,那谁知道以后生下来的小外甥是不是个懒汉呢?”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甄嬛的手摇晃着撒娇,颇有些不依不饶的意思。 甄嬛想了想,自己心中总像是有一团郁气散不去似的,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她刚才点头,浣碧便忍无可忍的开口:“姐姐还是少出去吧,上次富察贵人的事儿还不叫人害怕吗?且温太医叮嘱了你需要卧床静养,外面日头这么大,何必出去受累?” 甄嬛被她说的有些摇摆,但淳常在却不高兴了,她盯着浣碧,小脸上满是严肃。 “碧姐姐,我发现你总是和我过不去,我说什么,你偏要和我反着干。” 这些日子她确实看淳常在怎么都不顺眼,所以有些小动作,但这样无伤大雅的小动作和外出这种有风险的事儿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啊。 “我也是为了长姐的安危着想......” “那就多叫个人跟着呗,姐姐我们出去嘛,好不好~” 淳常在直接打断了浣碧的辩解,继续拉着甄嬛的手撒娇恳求。 这些日子浣碧的小动作甄嬛不是没看见,淳常在虽然年纪小,但又不傻,自然也看出来了浣碧的有心针对。 如今淳常在已经把话说的明白了,甄嬛也怕不依淳常在的会叫她生气,便笑着点头说好。 浣碧气的抿住唇,长姐总是这样,淳常在说什么她都答应,自己的话她就总不放在心上! 第424章 昭敬同游遇闲事,光屏推演现人命局 安陵容正和敬妃一起逛园子,今日两人一同到翊坤宫中对账。 华妃心情不好,屡屡为难敬妃,好在安陵容巧言为敬妃解了围,敬妃心存感激便邀了安陵容一块儿逛园子。 敬妃一边走一边拍了拍安陵容的手,柔声道:“今日劳累妹妹费心周全了,我看账本慢些,连累你也跟着听了华妃这些难听话儿。” 安陵容不在意的笑着安慰:“敬妃姐姐是性子沉稳,做事细心专注,不然华妃方才翻了这么多账簿,也找不到姐姐除了看账慢以外的刺儿可挑?况且妹妹资历浅,多听听华妃姐姐的训话,也算是受教了。” 敬妃素来知道昭妃的性子温和仁善,往日在自己宫中也总听惠贵人夸赞她,今日算是真的见识到了。 此人不仅为人仗义温和,还难得的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嘴甜又好说话,敬妃自认自己算是个对世事洞若观火的人,却也挑不出昭妃的毛病。 “你这张嘴也太巧了,不过也多亏了妹妹,姐姐我今日便带着你好好逛一逛这园子,算是对妹妹的谢礼了。” 敬妃难得的开玩笑,这也是释放善意,安陵容便与她并排朝前走。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冯若昭,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23】 两人边走边说笑,经过一处灌木后,就看到甄嬛坐在一个石凳上,用团扇遮住阳光瞧着一旁的淳常在放风筝,浣碧则拉着脸站在一旁,像是谁胁迫她来似的。 安陵容和敬妃对视一眼,还是由敬妃率先开口:“呦,今儿倒是巧,莞贵人和淳常在也来逛园子啊。” 甄嬛转头,见是敬妃和昭妃,连忙让瑾汐搀扶着自己起身行礼,浣碧紧跟其后。 “嫔妾给敬妃娘娘请安,给昭妃娘娘请安。” 淳常在也着急忙慌的蹲身行礼,只是她手里还攥着风筝线,匆忙间一扯,线竟然断了,那只风筝便也立刻飞远。 “啊!线断了!我的风筝!” 淳常在无措的望着众人,随后咬唇道:“我去把风筝找回来!” 她说完就提起裙摆就往假山上跑过去,甄嬛连忙对她身边的人吩咐:“快跟上上你们家小主,帮她把风筝寻回来。” 淳常在转过身来,气恼的说:“谁都不许去,姐姐,他们去了只会碍手碍脚!” 说完又提起裙摆跑了起来,甄嬛再度蹙眉吩咐那两个小太监:“远远地跟着你们家小主后头,快去!” 旁观了这一场闹剧的敬妃和安陵容用团扇遮住了半张脸,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两人都读懂了彼此目中的疑惑还有那一丝轻微的嫌弃。 甄嬛还有些着急,朝着淳常在离开的方向走了几步,而浣碧已经连忙上前拉住了她。 “你的身子要紧,出来便罢了,这假山上怎么去得?” 甄嬛仍旧有些不放心,望着淳常在离去的方向犹豫道:“可是淳儿一个人去,我实在是不放心。” 安陵容笑着摇扇打趣:“莞贵人和淳常在的感情真好,这几步路还这样担心忧虑,倒是比甄答应更像亲姐妹呢。” 浣碧听了这话心中仿佛被刺扎了一般难受,她原本就不想来的,实在是放心不下姐姐,这才跟了过来。 不想还撞见了自己最厌恶的昭妃,和她们站在一起简直如芒在背,还不如走开,浣碧咬牙道:“长姐既然担心淳常在,我跟上去瞧瞧她便是了。” 说着,浣碧低着头沿着淳常在去的方向便跑过去了,像是身后有人在追似的。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淳常在溺亡],即将开始,是否开始模拟?】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角色发生变动,是否继续对[淳常在溺亡]剧情进行模拟?】 【注:本次模拟与你本人无关,是否消耗模拟点数,查看她人人生?】 安陵容摇扇子的动作一顿,淳常在溺水?好好的捡个风筝还能溺水? 若只是单纯的失足溺水,光屏绝不会跳出来模拟的提示,看来淳常在溺水并非意外,而是人为,这可就是一桩人命案子了。 凶手会是谁呢?会是跟上去的浣碧吗? 如今安陵容的手上有六点模拟次数,且事关命案,安陵容还是决定模拟查看一番,或许能有意外之喜呢? 【[淳常在溺亡]剧情模拟开始,主角:方佳淳意、年世兰、周宁海、曹琴默、浣碧、甄嬛】 【淳常在在假山之上发现了断线的风筝,她正想拾起离开,耳畔却传来了华妃的声音,好奇之下她趴在假山上偷听华妃和心腹之人的谈话。 华妃正在将一份买官的名单交给亲信,让他们送回年府,要求年羹尧在前朝找机会除掉甄远道。 曹贵人发现了淳常在,她掷出石子溅出水花,引导华妃等人发现假山上偷听的淳常在。 淳常在逃跑,华妃指使周宁海去追,周宁海在假山下的荷花池中堵住了淳常在,将她按住水中。 浣碧正好看到了这番场景,她惊恐不已,犹豫再三后,还是选择了悄声退走。 曹琴默出面,拖延了甄嬛发现淳常在出事的时间,淳常在最终溺毙在荷花池中】 【[淳常在溺亡]剧情模拟结束,当前剩余模拟次数:5】 敬妃还在笑着关心甄嬛的身体如何,而安陵容则不动声色的望向了淳常在离去的方向。 若在此时过去,或许还能救下淳常在,但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这个方佳淳意从入宫以来就一直追着甄嬛,两人之间亲如姐妹,便是甄嬛的亲妹妹浣碧方才不也只能对姐姐的偏心忍气吞声。 就算救了她,淳常在也未必会记得自己的恩情,更别说要她死的可是华妃,自己救了淳常在,必会引来华妃的怨恨,实在是得不偿失。 安陵容打定主意,随后对着敬妃温声道:“既然莞贵人和淳常在在这儿玩着,咱们还是去别处转转吧,免得咱们在这儿,她们也玩不尽兴。” 敬妃和甄嬛本就不熟,安陵容既然都有了离去之意,她自然不会继续留下,笑着又嘱咐了几句便跟着安陵容一块儿走了。 第425章 甄嬛敲打曹琴默问良禽之择,浣碧旧怨淳儿堕杀机之渊 昭妃和敬妃才走,曹贵人便缓缓的从假山后走出来。 甄嬛见了她,想到从前这个曹贵人没少帮华妃施计害自己,面上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当日曹贵人为虎作伥,在自己的汤药里下毒、诬陷自己给温宜公主下木薯粉、还有平日里那些细碎的挑拨,桩桩件件都是冲着绞杀自己而来。 如今自己成为贵人,有了身孕,等生下孩子便成为嫔位,曹贵人也算是枉费心机了。 曹贵人也看到了甄嬛,但她心里惦记着假山后的事,不欲在此处逗留,笑着点头算是见过礼,打算直接离去。 “曹姐姐怎么和妹妹这样生疏,见了面连一句话都不愿说呢?” 甄嬛叫住了曹琴默,她有话要对曹琴默说。 打压一个人,就要在自己最风光最得意的时候。如今自己身负圣宠,又有身孕,正是一个敲打曹琴默的好机会。 曹琴默转过身,见到甄嬛坐在那儿摇着扇子,面目含笑的模样,心中已猜测到她要对自己说什么。 但她看到甄嬛的身边还站着淳常在的贴身婢女雨儿,想来这两人是一块儿来的,若这个时候走了,恐怕她会立刻去寻淳常在。 想到假山后华妃的人或许还未收拾干净首尾,便想着在这里逗留片刻,为华妃争取一些时间。 曹贵人缓缓的上前,甄嬛也垂目一笑,挥手示意身边的人都走远些。 她这样的举动让曹琴默有些讶异,但还是笑道:“妹妹自怀胎以来,似乎格外小心,现在倒放心把人给撇开了呢。” 甄嬛摇着扇子,盯着曹贵人,目光中带着几分嘲讽:“姐姐真是说笑了,我与姐姐在一起,我要是有什么闪失,那自然是姐姐的不是了。姐姐当然会全力照顾妹妹的,何况妹妹如今怀有身孕,应该不会再有人往我的汤药里下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吧?” 甄嬛话语里的嘲讽意味十分明显,直接点出她知道当初害自己的就是曹贵人。 曹贵人并不害怕,当初之事甄嬛没有证据,早就已经定性为甄嬛无理取闹。此时甄嬛再翻出来,涉案之人也早就死光了,她又怎会害怕? 曹琴默微微一笑,做出一副惊讶的模样回答:“妹妹可真会说笑啊,如今你是身子金贵的人,怎么会有人敢做这样的事呢?怕是连伸一下手指头都不敢吧?” 甄嬛不置可否,又提及了温宜公主上回误食木薯粉一事,曹贵人便更不怕了。 同样没有证据,同样已经被皇上定性,甄嬛也已经受过禁足责罚了,此时再翻出来除了说嘴外还能有什么用? 曹贵人没有再和甄嬛打哑谜,只是含着一丝讥讽的笑容盯着甄嬛说:“是呢,如今妹妹也是要做母亲的人了,想来也不会再一时坏了心思,对一个无辜孩子下这样的狠手。” 甄嬛面上的笑容淡了下来,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曹琴默还这样油盐不进,甄嬛也不打算再绕弯子了。 “曹姐姐是极聪明的人,当然知道怎么养育公主。不过妹妹倒要叮嘱一句,得人庇佑是好,但也要看看是什么人,是不是?否则深受其害,反倒是有苦说不出了。” “妹妹还懂得一件事,为虎作伥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弃暗投明则是保全自己和别人最好的法子。姐姐自然懂得,良禽择木而栖。” 甄嬛的话曹琴默自然听的明白,无非是让自己不要再为华妃做事,或许还存了一分拉拢自己的意思。 曹琴默垂眸笑了笑,不说这莞贵人比不得华妃位高权重,便是真的要再选,她也只会选昭妃。 “小主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 瑾汐突然开口,众人便将目光转向假山那边,就看到浣碧正扶着假山踉跄着回来,面上毫无血色,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似的。 甄嬛见到妹妹这样也立刻起身,流朱连忙扶着她上前。 “怎么了?你不是去寻淳儿了吗?怎么自己回来了?” 浣碧的身子打晃,若非有菊青稳稳搀扶她恐怕都要站不住。听到姐姐的问话,嗫嚅着嘴唇还想说什么,就看到了曹贵人。 曹琴默也看到了浣碧的异样,她心中暗道不好,怎么这个甄答应还去找了淳常在?华妃的的人不会被她看到了吧? 不管如何,此地不宜久留,她立刻微微欠身开口:“莞贵人既然还有事,姐姐我就先告辞了。” 浣碧望着曹贵人离开的背影,心中仍旧久久无法平静,方才周宁海扼住淳常在的脖子,将她死死按入水中的场景仿佛还在眼前。 淳常在是如何拼命挣扎的水花四溅,周宁海又是如何面目狰狞狠心不放手,浣碧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虽然当初在火场中她为了甄家全族刺死了那个刺客,但是当时匆忙、火光干扰视线,将铜针刺入刺客背心时浣碧也并未回头看刺客的死状,她的大脑也保护式的模糊了这件事。 如今淳常在被人硬生生溺死在自己跟前,浣碧目睹了这样的情形,心中骇然无比。 而她当时除了害怕之外,竟然犹豫了要不要救淳常在。 只要自己跑出去大声呼救,一旁有长姐和敬妃、昭妃,她们身边带着不少人,一定能吓退周宁海。 浣碧下意识的想要退走救人,但想到往日里淳常在的有意排挤、想到长姐因她而忽略了自己、想到若她死在这里,那长姐在这宫中就只有自己一个妹妹...... 而且若救了她,就是搅了华妃的局,到时候华妃必定会盯上自己和长姐,说不得还会再闹一场火烧灭口之事...... 浣碧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淳常在挣扎的水花声还在耳畔,她的心跳如擂鼓,也知道自己算是见死不救,但她还是咬着牙没有回头。 方佳淳意,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吧! 甄嬛还在追问,浣碧回过神来,只做出一副勉强的模样回答:“淳常在跑的太快了,我没追上她,还摔了一跤。” 说着,浣碧还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膝盖,像是因为疼痛这才行走踉跄。 菊青呆愣愣的望着自家小主,小主方才没有摔倒啊?她疑惑的想说点什么,浣碧立刻攥紧了她的手,力道之大让菊青疼的眼泪都出来了,立刻吓得不敢说话。 甄嬛闻言有些失望,但还是叮嘱菊青:“扶你家小主回去歇息,再请温太医过来瞧瞧。” 第426章 淳常在殒命甄嬛悲恸,昭妃让宠暂避华妃锋芒 甄嬛派出去的人找了一个多时辰,将御花园都快转了个遍也没找到淳常在,便朝翊坤宫、咸福宫、永寿宫递了消息,请这几个协理六宫的主位娘娘派人去寻找淳常在。 妃嫔失踪是件大事,敬妃得了消息,便立刻遣了自己宫中的人去寻找。 华妃对此事算是心知肚明,只应付的打发了两个小太监过去帮忙。 而安陵容知道,淳常在大概是死了,此时再找也只找得到尸体,但甄嬛这样四处递消息,她也不能置之不理,便也遣了自己宫里的几个小太监去帮忙寻找。 从下午找到了,天色昏暗,终于在御花园一处假山下的荷花池里,寻到了淳常在已经泡得有些发白的尸体。 尸体捞上来的时候,淳常在的手中还死死攥着一截风筝线。 慎刑司的人来查看,说是没有外伤,应该是溺水而亡。而问了当日跟着淳常在的人,都说小主是自己一个人跑去拾风筝了。慎刑司的人得了华妃的授意便得出了意外溺亡的结论。 甄嬛得知此事,伤心地大哭了一场,险些昏死过去。 她是真心实意的伤心,因为情绪激动还见了红,若非温实初来为浣碧诊治还留在碎玉轩,甄嬛的孩子两度惊吓能否保住还未可知。 皇帝为了安慰甄嬛,追封淳常在为贵人,但甄嬛执意要去瞧淳常在的尸首,这样不重视自己的身子,让皇帝很不高兴。 当夜皇帝便来到了永寿宫中,他来的时候,安陵容正在为弘晛做肚兜。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皇帝双手扶起她,拉着安陵容的手坐在软榻上,面色透着阴翳,显得心情十分不好。 安陵容试探道:“皇上似乎心情不佳?淳常在不幸,臣妾也伤心,但皇上是万金之躯,为了江山社稷,还是要保重身子。” 皇帝点头,方才在碎玉轩里,莞贵人哭的不能自已,他如何安慰都不能止住她的眼泪,还惊动了胎气,这让皇帝有些动怒。 “淳常在没了,朕也伤心。只是莞贵人如今有着身孕,为淳常在之死伤心动气,又见了红,朕是气她不懂得保重自己的身子。” 淳常在天真活泼,皇帝也挺喜欢她,但这点儿喜欢还赶不上对皇室子嗣的重视。 皇帝最重得失,既然已经没了个淳常在,那么莞贵人的孩子就更不能出事,否则岂不是雪上加霜? 这点道理,莞贵人也不懂得,皇帝很是失望。 安陵容为皇帝上了一盏茶,温声道:“皇嗣在她的腹中,喜怒哀乐都会收到影响。若莞贵人不能处理好情绪,旁人再怎么替她小心也是白费功夫。皇上还是要好好安慰莞贵人。” 昭妃的话说的虽然有道理,但西南的战事才有捷报传来,对年氏一族的封赏和接下来的部署还要大费心思,皇帝也是忙的分身乏术,哪里有功夫处理莞贵人这点伤心? “莞贵人还是太不懂事了,但她腹中还有皇嗣,你性子温柔,替朕多去看看她,安慰几句。” 皇帝发了话,安陵容便笑着应下,反正去碎玉轩闲聊几句而已,就甄嬛对自己的厌恶程度,见了自己恐怕要更伤心难受了。 “皇上既然说了,臣妾自然照办。只是皇上来臣妾这儿,回回都是让臣妾想法子哄莞贵人高兴,看来皇上心里只真心疼爱莞贵人,可怜弘晛连弟弟的影儿都没瞧见,宠爱就先被分走了。” 安陵容捏着手中绣了一半的肚兜叹息,做出一副嗔怪伤心的样子望着皇帝。 皇帝呵呵一笑,抬手为安陵容拢了拢耳畔的碎发,温声道:“朕哪里不疼六阿哥了?朕即使不来,心里也想着你和六阿哥。也是你心胸开阔,能为朕分忧解劳,若这话说给华妃听,她便要恼朕了。” 这是自然,华妃若听到皇上让她来哄甄嬛,恐怕表面勉强答应,回头就叫人用绳子把甄嬛勒死了。 “皇上说了,臣妾可就真信了。” 皇帝这话完全是随口哄人,安陵容便也敷衍着回,她心里清楚,都说君无戏言,但若真的将皇帝哄你的话听进去了,那可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说起华妃,这西南的战事里,华妃的哥哥和侄儿为朕立了大功,朕打算嘉赏年羹尧一等功世职,再额外加太傅衔给他父亲。让年羹尧的次子承袭他从前的一等男世职,再给华妃的母亲正二品诰命夫人的封号,你觉得如何?” 皇帝的目光望着安陵容,像是在同她商议一般,安陵容此时却心头一紧,意识到皇上或许是在试探自己。 毕竟自己如今也算是有皇嗣的妃嫔,素日里和华妃相处还算友善,皇上或许会猜疑自己是不是上了年家的船。 安陵容做出一副疑惑思考的模样,随后露出羡慕的神情,转而有些幽怨。 “皇上和臣妾说这些做什么?臣妾出身寒微,父亲也无甚才能,如今做了个知州都是仰仗皇上恩典。像年家那样的军功卓著,臣妾便是拍马也赶不上,皇上告诉臣妾也只是白白羡慕罢了。” 说着,安陵容还嗔怪的看了皇上一眼,似乎是在埋怨他不打算给自己吃,还给自己看这个大馅饼做什么? 皇帝笑着拉过安陵容的手,温声道:“你父亲是文官,虽然不比年羹尧在沙场用命挣功,你父亲也算是兢兢业业,只要他好好当差,朕也会嘉奖他。另外莞贵人伤心,为了宽解她,她父亲的官职得升一升,朕打算......” 正说着,外头苏培盛进来传话:“皇上,您今晚翻的是华妃的牌子,现下时辰已经到了。” 皇帝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有些不高兴,但想到前线传来了捷报,便将心中的不悦按捺下去。 他拍了拍安陵容的手安慰道:“朕有空了再来看你。” 安陵容笑着点头应下,送皇上出了永寿宫。 宝鹃有些为难的开口:“娘娘,华妃这已经是第二次来咱们宫里请走皇上了,今日皇上分明就是想留在咱们永寿宫的,您为何不......” 安陵容抬手让宝鹃扶着自己回去,低声道:“今日皇上是一定会去翊坤宫的,谁留也没用。如今本宫身为妃位,又有弘晛和宫权傍身,已经很引人瞩目了,况且皇上几乎日日来瞧弘晛。华妃即使找不到咱们的过错,也会心中不悦。与其让她憋着气,还不如松松手,让她把气撒到旁人的身上。” 更何况皇上都说了,他还要给年氏封赏,华妃接下来必定会更加得意,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撼其锋芒。 第427章 碎玉轩昭惠冷眼旁观,景仁宫华妃得意忘形 又过了几日,皇帝要为华妃晋封的消息传遍六宫,甄嬛得知消息后更加伤心,淳儿的头七都还未过,皇上就已经将淳儿忘记,转而对另一个妃嫔这样优待。 她伤心,温实初便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他是最心疼甄嬛的人,见到嬛儿这样以泪洗面,恨不得以身代之,每日都往碎玉轩去,安慰的话说了一箩筐都无用。 温实初最后甚至跑去咸福宫,请求惠贵人去劝一劝甄嬛。 沈眉庄听到甄嬛这样伤心动气,甚至累及胎儿,她虽然心有触动,但还是不大愿意去。 最后温实初跪下来求她,念在往日里的姐妹情谊,去陪着莞贵人说说话也好。 沈眉庄才勉强答应下来,但他没有立刻去碎玉轩,反而转道去了永寿宫。 眉庄知道安陵容不喜欢甄嬛,往日里自己多与甄嬛说句话,容儿便不高兴,如今她可不敢自己去上门安慰。 总归自己是个没主意的,容儿要比自己机敏聪慧得多,还是问问容儿再说。 安陵容知道温实初为甄嬛这样尽心竭力,忍不住暗中为他的这般深情大胆而由衷的感慨。 反正皇上也让自己去安慰甄嬛,正好和眉庄走这一遭,也算是应付了差事。 碎玉轩里,甄嬛呆愣愣的靠在床上,一旁的小几上还放着几碟往日淳贵人最爱吃的牛乳菱粉香糕,但淳儿的人已经没了。 淳贵人在甄嬛的眼中不仅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妹妹,更在她身上寄托了对亲妹妹玉娆的几分疼爱。 淳儿的存在宛如这方尔虞我诈世界最后的净土,眉姐姐疏远自己后,唯有淳儿待自己最亲近,如今也尽都消散了...... “昭妃娘娘吉祥!惠贵人吉祥!” 门外传来了小允子的请安问好声,甄嬛连忙将眼泪擦掉,不肯在外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安陵容带着沈眉庄缓缓的进门,甄嬛对着她们苍白的笑了笑,垂首道:“昭妃娘娘安好,请恕嫔妾不能下床请安,太医嘱咐,必得卧床静养。” 沈眉庄蹙眉望着甄嬛,似乎没料到她为了淳常在竟然能伤心到这种地步,但念及心中还余下的那丁点儿姐妹情分,冷声开口。 “你如今有着身孕,万事都要以孩子为重才是,淳贵人已经没了,你再伤心也于事无补,何必自伤其身。” 安陵容则打量了一圈,将目光落在床边那碟牛乳菱粉香糕上,牛乳菱粉香糕应该是松软的,但这糕点已经掉渣发硬,显然已经摆了至少一个晚上了。 如今甄嬛正是为了淳贵人伤心的时候,她宫里的奴才竟然还将淳贵人最爱吃的糕点摆在甄嬛的床边,这是故意激起甄嬛的伤心,不想让她好过吗? 既然来了,安陵容自然要做出一番关心的姿态,她转脸冷声问:“这糕点是谁放在这儿的。” 瑾汐连忙上前行礼,看到这盘糕点也是一愣,随后愧疚的开口:“奴婢一时疏忽,还请昭妃娘娘恕罪。” 说着,她立刻端起这盘糕点就要往外挪,安陵容制止了她,淡淡开口:“身为奴才就要专心侍奉自己的小主,莞贵人如今正是伤心的时候,你们这些近身侍奉的人还能犯这样的错误,看来这心思全都用到别处去了。” 瑾汐立刻跪下,沈眉庄也点头,但甄嬛却冷了神色。 “昭妃娘娘严谨,不过是些小事罢了,不值得动气,瑾汐,下去吧。” 瑾汐低低应了一声,缓缓地退了出去。 沈眉庄不悦的望着甄嬛:“奴才侍奉不尽心,昭妃替你敲打,你怎么还......” 安陵容拦住了要仗义执言的眉庄,不在意的笑了笑:“无碍,莞贵人心胸大度,既是她宫里的人,咱们也不好越俎代庖。” 这碎玉轩里明显是有人故意要害甄嬛,自己点破之后甄嬛却不领情,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如今甄嬛被怨憎蒙蔽了双眼,安陵容也不是那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自然不会巴巴的凑上去自讨没趣。 沈眉庄被拦住了话头,心中对甄嬛的不满又添了几分,觉得自己真是不该叫容儿跟自己来受这闲气。 “莞贵人不必这样伤怀,前日里皇上来同本宫说起,知道你为淳贵人之死伤心,为了安慰你,要升你的父亲为佥都御史,这倒是一桩喜事呢。想来淳常在泉下有知,知道能为莞贵人的母家添喜,也会瞑目的。” 安陵容的语气温柔无比,但话却说的刻薄极了,像是在讥讽甄嬛因淳贵人之死得了大好处,就不必再这样惺惺作态了。 甄嬛攥住锦被,在淳儿溺亡的当夜,她便从淳儿的贴身婢女雨儿的口中知道,淳儿自小长在水边,水性极好,绝不会溺水而亡。 淳儿是为人所害的!她蒙受了这样的冤屈,少年夭亡,已经很可怜了,昭妃竟然还用这样的话来羞辱自己和淳儿之间的感情! 甄嬛目中含恨带怒的望着安陵容,安陵容也居高临下面露怜悯的望着甄嬛。 沈眉庄不乐意了,她拦在安陵容的身前,深吸一口气,对着甄嬛冷声道:“既然莞贵人大喜,想来不必旁人再多费口舌了,咱们走便是。” 说着,她拉住了安陵容的手就要带安陵容离开,似乎一刻都不愿在碎玉轩待着了。 甄嬛望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咬唇不甘的攥住锦被。 瑾汐进了殿内,忧虑的望着自家小主:“小主,昭妃势大,又和华妃走得近,轻易得罪不得啊。” 甄嬛深吸一口气,这才低声答道:“我晓得......”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甄嬛,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7(厌恶)】 第二日,阖宫向皇后请安,因为知道华妃即将晋封,便在给皇后请安后再度向华妃问好。 华妃也坦然受之,得意的说:“向来都是皇后娘娘如此福分,没想到今日臣妾也有福气沾染,娘娘当初从侧福晋扶正为福晋之时,想来也是由侍妾们这样见贺过来的吧。” 华妃这番话叫众人都忍不住蹙眉望过去,华妃这是什么意思?用自己与皇后相较?难道是也起了争夺后位之心? 第428章 温实初直言揭疑窦,姊妹情生嫌隙裂痕 皇后的面色不变,仍旧是端庄雍容的答道:“妹妹由己及人,真是聪慧呀。” 华妃想到内务府送来的那身皇贵妃的服制,得意的垂目一笑:“臣妾再聪慧,怎比得上皇后娘娘您福慧双修呢?” “皇后娘娘一向最爱体察皇上的心意,不知皇上所说要晋臣妾的位分,是要给臣妾什么位分呢?” 说后半句话的时候华妃一双眼睛直直的望着皇后,目中的挑衅之意十分明显,只装出了疑惑的样子。 大清在皇后还在世的时候就册立皇贵妃,不外乎是皇后命不久矣或是贵妃命不久矣,如今华妃自己身子康健,皇后三灾六病不断。 内务府送来了皇贵妃的服饰,在华妃眼中颇有一种“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的暗示。 皇后淡淡道:“妃位之上便是贵妃,贵妃之上便是皇贵妃,皇上圣心,大致如此。” 华妃缓缓的开口,说出的话却叫在场之人都心惊肉跳的:“娘娘错了,皇贵妃之上还有皇后呢。” 若是从前齐妃还在的时候,或许还会在这个时候指责华妃几句,但如今齐妃降位李贵人又被禁足,皇后便显得有些孤立无援了。 宜修再好性儿也忍不住冷了目光,盯着华妃似笑非笑的问:“妹妹的意思是喜欢本宫皇后的宝座了?” “娘娘多心了,臣妾只是听说皇贵妃位比副后,十分尊贵。从前顺治爷的董鄂皇贵妃在时,博尔济吉特皇后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妹妹博古通今,只是皇贵妃再尊贵,都只不过位同副后。皇后终究是皇后,皇贵妃可以有,但母仪天下的人,始终只有一个。董鄂皇贵妃,即便追封为皇后,仍然是主不附庙。凡事名不正则言不顺,妹妹你聪慧过人,应该知道什么是安分守时,进退合宜。” “臣妾只知道物不平则鸣,臣妾不过是闲话两句,就惹来皇后娘娘一番宏论,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后娘娘和博尔济吉特皇后一样,闻听皇贵妃三个字,如临大敌呢。” “训导妃嫔以正宫闱是皇后的职责,妹妹如今多听一些,晋封之后便更能以理服人,以德服人了。” “多谢皇后娘娘指教,来日臣妾得以晋封,一定会恪尽职责,协理六宫,那么皇后娘娘就可以多多休息了。” 皇后和华妃的这场交锋让在场其余人都噤若寒蝉,华妃母家日盛,在后宫中更是圣宠,压得众妃嫔都抬不起头。而皇后的母族早就败落了,唯有一个太后能多扶持皇后一二。 这两人若真的争斗起来,还不知要如何收场呢。 甄嬛如今只能卧床静养,景仁宫请安时的这些口角官司传到碎玉轩的时候,温实初正在为她诊脉。 “华妃越来越嚣张,如今就连皇后娘娘也压制不得了。” 流朱担忧的望着自家小主苍白的脸,低声道:“小主您如今还是顾好自己的身子吧,这些日来你一直为淳贵人伤心,都瘦了。” 甄嬛垂目摸了摸自己的脸,叹道:“淳儿溺亡的突然,不只是我,就连浣碧这几日不也没睡好?一会儿劳烦温太医去给浣碧瞧一瞧,给她开几剂安神药,这几日我总看她眼下有些青黑。” 温实初正在收拾他的药箱,闻听此言,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上前低声道:“小主还是不要再管别人了。” 甄嬛见他神色纠结复杂,心中生了疑惑。 “怎么了?你怎么这副表情?难道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不好?” 甄嬛有些紧张地摸着自己的小腹,生怕自己的孩子真的出了什么事。 温实初犹豫片刻,还是叹道:“微臣当日来给甄答应把脉,甄答应的腿上并无任何摔伤痕迹,只是受了些惊吓。” 甄嬛似乎有些没听明白,她怔愣的望着温实初那副豁出去的神情,眉头紧紧蹙起,再度开口追问。 “你是说浣碧的腿根本没有受伤?那她为何撒谎?淳儿出事的当日......” 余下的话她没有说出来,流朱却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神色有些错愕。 甄嬛满脸都是不可置信,她一把将身上盖着的薄被掀开,口中喃喃道:“我去找浣碧问问清楚。” 温实初和流朱连忙将她按回床上,流珠急急地开口道:“小主如今可下不得床,有什么要问,奴婢把她叫来就是了。” 温实初也急急的说:“微臣就是怕小主知道这件事后会情绪起伏,再伤及胎儿,才迟迟没有说,如今看来,确实该瞒着小主。” 甄嬛攥住他的胳膊,双目再度泛红,质问道:“你早猜到了是不是?这样的事,你怎么可以瞒我?若浣碧当日真的看到了淳儿为人所害,为何不救她?淳儿才十七岁啊!” 温实初扶住她的双肩,急声安慰道:“小主,如今事情已经发生,多说无益,您再怎么追责甄答应,淳贵人也回不来了!如今还是保住您自己的身子要紧啊!” 甄嬛闻听此言有些愣怔,她无力地靠回床上,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揣测,若浣碧真的是看到了淳儿被害的当场才会吓的睡不着觉,那她当时为何不高声呼救呢? 若是浣碧高声呼救,淳儿或许就不会死。 流朱见小主再度坐在床上垂泪,她咬唇跑了出去,去将浣碧叫过来对峙。 浣碧进来的时候神情如常,见甄嬛在垂泪还露出一抹笑上前安慰:“长姐还在为淳贵人之死伤心吗?” 甄嬛盯着她,开门见山的质问:“温太医说你的腿根本没有问题,你当日是不是看到淳儿出事的情形了。” 浣碧面上的笑容僵住,在心中暗骂温实初多嘴,但还是勉强维持镇定,扫了温实初一眼。 “长姐这是什么意思?当日我并没追上淳贵人,被假山磕伤了腿,只是有些淤青,又没伤筋动骨,温大人自然看不出什么。长姐难道觉得我是见死不救之人吗?” 甄嬛凝视着浣碧,入宫两年来,这个妹妹已经变化太多了。 从前的浣碧,或许会因为私心,有许多小心思小动作,但也都无伤大雅。如今的浣碧却已经变得野心勃勃,让她有些不敢相认了。 浣碧从前是敢在火场里面与刺客拼命搏斗的人,怎么会只是摔了一跟头,就吓得脸色惨白,脚步踉跄地回来,当日她必定看到了什么。 甄嬛想到往日里她对淳儿的多番不喜埋怨,心中感到一阵阵的发冷,浣碧真的会因为平日里的一些小摩擦就置人性命于不顾吗? 第429章 年府请医藐视宫闱,皇后设局借势反制 天渐渐热了,弘晛好动,衣裳一日要换七八件儿,虽然安陵容、沈眉庄、还有林秀上回入宫都带的有,可还是得叫人多缝制。 安陵容自己也为孩子缝着肚兜儿,敬妃也坐在一旁帮着理丝线。 因为沈眉庄平日里爱往永寿宫串门,平日里也爱在敬妃跟前夸赞安陵容,敬妃自己也多得安陵容的帮忙,两人也开始多走动起来。 “唉,我总以为我的绣工也不差,但是瞧了你的绣品,实在是自惭形秽了。” 敬妃一边感慨,一边伸手要看安陵容正在绣的虎头肚兜,眼中满是赞叹。 安陵容笑着递过去,谦虚道:“姐姐的绣艺也是拔尖儿的,只不过是姐姐平日忙,生疏了。若非弘晛如今长得快,妹妹也不耐烦做这个。” 敬妃羡慕的望着昭妃,忍不住叹气:“你这肚兜,一针一线都是为人母的心意,自然是最好的......” 忽而,外头小喜子进门禀报:“娘娘,敬妃娘娘,皇后宫中来传话,说皇后娘娘头风发作,十分难忍,若各宫方便,请轮流到皇后宫中侍疾。” 头风发作?严重到了要各宫侍疾的地步? 安陵容立刻想到了白日里卫临来请平安脉的时候闲谈说起年羹尧的夫人得了急症,将太医院的当值太医全都请走了。 卫临说的时候还颇为得意,说自己听到年府的人要请人,立刻就跑了出来,假装自己不在。 如今他只管照顾昭妃母子,什么年夫人,跟他有什么关系?万一是华妃想要害昭妃母子,这才故意支走了太医院的太医呢? 卫临觉得自己可不能被钻这个空子,专程跑来永寿宫将这事儿告诉昭妃娘娘,为了拖到年府的人都走了,他愣是又跑去咸福宫给惠贵人再诊了一次脉。 安陵容还在揣测皇后头风突然发作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系,敬妃就已经起身追问:“那现在谁在侍疾呢?” 小喜子答:“华妃娘娘在陪皇上,不好过去。富察贵人、李贵人还在禁足。莞贵人、惠贵人身子都未痊愈,不好出门,余答应得了风寒,还在修养。眼下是丽嫔和欣常在在伺候。” 敬妃思索片刻还是将手中的肚兜放下,转身对安陵容道:“我去瞧瞧皇后,你还要照顾六阿哥,既然曹贵人没去,你也别去。” 安陵容觉得有些奇怪,皇后的头风偏赶在年府将太医院的当值太医全都请走的时候发作,还大张旗鼓的让众妃嫔去侍疾,打的是什么主意? “如今我也算是一宫主位,皇后娘娘身子不适,我岂有袖手旁观的道理?我陪姐姐一同去瞧瞧皇后娘娘吧。” 敬妃见她坚持,便也点头答应,两人一起到了景仁宫。 刚进殿门就听见皇后痛苦的呻吟声,走近一看,就见绘春正跪在床头,为皇后揉捏着头上的穴位。 皇后躺在床上,脸色痛苦,头上戴着抹额,一只手扶着额头,口中不住的发出痛苦的呻吟。 丽嫔虽然是来侍疾的,可她素来和华妃走得近,对待皇后也无甚尊敬,只站在一旁四下张望,像是来看热闹似的。 欣常在倒是真心实意地关心皇后,她趴在床边,握住皇后的胳膊,连声的说着让皇后坚持住的话。 敬妃见此情形,对着神色焦虑的剪秋问道:“剪秋,太医还没来吗?” 剪秋答:“还没有。” 静妃闻言十分不解的质问:“娘娘既然如此不舒服,为何不早点请太医呢?” 剪秋为难地说:“不是奴婢不去请,而是宫中轮值的太医都不在。奴婢亲自去问过,除了侍奉太后的两个太医,那是随侍太后的,断不能惊动,其余的都被年大将军接走了。” “中午来报,说年大将军的夫人得了疾病,又把太医都召唤走了,服侍在年大将军夫人的床边。奴婢差人去请,可是年大将军说年夫人病重,实在是挪不出人来。还当着宫里派去的人说,如果年夫人不好的话,就不让太医回来。” 说着说着,剪秋已经急得满脸愁容,似乎再也想不出什么办法能够寻来太医为皇后治病了。 安陵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皇后和剪秋,她已经猜到了皇后弄这一出是为什么了。 如今前朝年家势力煊赫,后宫里华妃也跟着对皇后不敬起来,皇后这是逮着了机会打算给年家一个教训。 年羹尧将太医全都请走,致使皇后头风发作寻医不得,此事一旦传出去,年羹尧必定会落得一个恃功而骄、不敬皇后的罪名。 到时候年羹尧一定会被御史弹劾,皇上也会申饬,那么华妃在后宫中也不敢再嚣张。 等等......卫临说的年羹尧请走的是当值太医,但是太医院的太医都是轮班的,每班四员,五日一轮。 年羹尧请走的是白日里当值的两位太医,如今到了晚上,太医院里还有两位太医才对。 说是动不得太后身边的太医,如今太后也差不多睡下了,悄悄的请一位过来看病问诊也不行吗? 难道是怕太后知道了会忧心皇后的身子?皇后什么时候有这份孝心了? 欣常在听到此处再也忍不住,起身呵斥道:“简直是太混账了。堂堂的中宫皇后,竟然连个太医都找不到,太医竟然在区区的臣子府中?这件事必得告诉皇上才是!” 剪秋为难的说:“娘娘说断断不能惊动皇上,更何况皇上这会儿在华妃宫里,谁能请得动呢?” 丽嫔在一旁不吭声,但一双眼睛一直在四下打量着众人,似乎是来给华妃放哨的。 欣常在原本还欲多说几句,但被丽嫔的眼神儿一瞅,便也只好咬着唇不再说话。 皇后也适时开口制止:“剪秋,不要去啊,夜深了,皇上要休息否则明日就没有近身处理朝政了。” 皇后的本意是想让欣常在为自己多说几句话,叫来这么多人也是想要让众人看到年家的嚣张跋扈。 但如今她失去了李贵人这个先锋,其余的人就算对皇后的处境怜惜,却也不会在有华妃眼线的场合多说什么。 毕竟华妃眼看着就要骑到皇后头上去了,此时再说些不中听的,华妃那个肚量必定会找机会报复回来的。 欣常在目光闪了闪,对着安陵容突然开口道:“昭妃,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第430章 读春秋昭妃悟权术,惠贵人闻封心生怨愤 突然被欣常在突然点名,安陵容敏锐的察觉到了欣常在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嫉妒和幸灾乐祸,知道欣常在这是故意在这个时候点自己出来,想叫自己接下这个难办的差事,为皇后请来太医,让自己去受华妃的为难。 安陵容可不是那种能冰释前嫌、救苦救难的活菩萨,皇后出尽百宝,就为了毒杀自己和六阿哥,还想让安陵容想办法请来太医? 且看皇后那时不时望过来的目光,她有没有病还不一定呢,再好的良医也治不好装病的病人,安陵容可不会在这个时候为皇后得罪华妃。 她此时只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纠结的说:“此事确实十分为难,本宫一时半刻倒还真想不到什么好主意。” 皇后好算计,只说年羹尧请走了太医院的全部太医,却不提是白日里的还是晚上的。 这样的春秋笔法,宛如屡败屡战和屡战屡败一般,虽然都是不断战败,但前者表现出了一种百折不挠的意志,而后者却有一种颓势渐显的败落感。换一套说辞便是另一个意思。 皇后的病发作在晚上,太医院有当值的两位太医不请、皇上和太后身边随侍的两位太医不请,非要自己在宫里熬着做出一副贤惠自屈的姿态,偏又大张旗鼓地喊了妃嫔来侍疾。 外人知道的消息也只会是年羹尧将太医院的太医全都请走,致使皇后发病无太医可用。 但是事情的发展却不如皇后所料,第二日皇帝不仅没有申饬年羹尧,还赞赏他对妻子的一番爱护。 安陵容觉得奇怪,难道皇后头风之事皇上真的未曾参与其中? 心中疑惑,安陵容想到今晨和敬妃一起去看望皇后的时候,皇后也确实面上还带着笑意,并没有因皇上的不为她出头而伤心。 难道真是自己猜错了? 忽而,一旁收拾桌案的青叶不小心将一本书扫落在地,连忙拾起来拍了拍,还掀开书皮查看内页有无脏污的地方。 安陵容眼角余光扫过,神色一滞。 青叶手上那本是《左传》,安陵容对诗词不大通晓,唯有史书能当作故事读下去,也正是这本《春秋左氏传》让她领会到了有些事情换一种说法,分明没有贬义,性质却全都变了。 《左传》开篇便是《郑伯克段于鄢》,故事的主角是郑庄公和他的亲弟弟共叔段、母亲武姜的故事。 因为生长子郑庄公时胎位不正,孩子的腿先出来,险些要了他们武姜的命,而生小儿子共叔段的时候却是顺产,因此武姜偏爱幼子,一直试图帮助共叔段取代庄公。 庄公始终隐忍,任由母亲为弟弟请封、坐视弟弟修筑城邑、扩张势力。 大臣们屡次劝谏,庄公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 等到共叔段公开叛乱,与母亲约好里应外合攻打都城时,庄公却早有准备,一举击败了叛军,并软禁了母亲,发誓与母亲“不及黄泉,无相见也”。 但后来他后悔了,在颍考叔的建议下,挖了一条隧道,终于在地底“黄泉”与母亲重逢,恢复了母子关系。 整篇故事看似是母亲武姜的纵容才导致弟弟共叔段的野心彭发,实则也是郑庄公刻意的纵容。 他是在等待弟弟的罪行累积到足以被法办的程度,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将他处置,而不遭受弑弟悖母的罪名,简单来说就是纵容和捧杀。 郑国多为姬姓诸侯,理论上应称郑侯,但孔子在写《春秋》时直接给他降了一级,叫郑伯,暗讽他德不配位。 克段,克就是意欲杀之,这个字通常都是用在国与国之间的战争,而段是郑伯的弟弟。 孔子用这个字就是说郑伯把他弟弟段是当敌国人来对待的,暗示郑庄公从一开始就想干掉他弟弟。如果是不想杀他弟弟,庄公就不会一步步的纵容他。 孔子就是指责郑庄公没有真正履行作为哥哥教育弟弟的责任,反而去纵容自己弟弟一路走到黑。 而安陵容也是忽然想到了这个故事,宛如醍醐灌顶一般。 正如郑庄公不愿背负弑弟悖母的罪名,一步步的纵容共叔段扩大势力、野心膨胀,最后卯足全力一举除之。 年羹尧的功劳是实打实的,若无年羹尧,皇帝无法安定西北。但年羹尧不知收敛、居功自傲,皇帝也不愿背负杀害功臣的名声,这才一忍再忍,多次纵容。 皇上就是郑庄公,而年羹尧便是共叔段,皇上一直在等待一个年羹尧犯下如共叔段谋反一般大罪的时机。 “娘娘!皇上方才传旨,说晋封华妃为贵妃了!” 安陵容心头一跳,后退几步坐回软榻上。 皇上这是要将年羹尧和华妃一同捧到高处,再伺机搜寻证据,将年氏一网打尽? 青叶将书上的灰掸干净,疑惑的偏头问来传消息的小喜子:“可是内务府先前给华妃送的不是皇贵妃的服制吗?” 小喜子挠挠头:“这.....咱们做奴才的哪里清楚?许是送错了吧?哪有皇后好好的就封皇贵妃的?” 安陵容轻咳两声,对这两人提点:“皇上和华妃的事儿是能随便议论的?” 两人都立刻咬住唇不再多说。 “一会儿青叶去库房挑些好东西送去翊坤宫恭贺华贵妃晋位之喜,小心别说错了话。” 安陵容叮嘱,青叶点头应下,小喜子见娘娘没有吩咐便也退了出去。 还没过盏茶功夫,沈眉庄便满脸怒火的从殿外走进来。 她不说,安陵容也知道是为了华妃晋位而来的,先叫人上了茶,示意眉庄坐好。 沈眉庄哪里还喝得了什么茶?皇后是国母,又有太后在,她算是拿皇后毫无办法了。可华妃如今也晋位贵妃,那自己的仇怨又要到哪一日才能得报呢? “你也知道了?华妃她......” “册封的旨意已下,如今没有华妃,只有华贵妃了。” 沈眉庄气的险些站不稳,攥住了月洞门的纱幔这才算是稳住了身形,咬牙恨声道:“只恨我没有一个好父亲好兄弟去征战沙场,白白便宜了贱人!” 第431章 昭妃借史劝眉庄,眉庄忍恨待天时 她这番话让安陵容听得眉头一皱,开口提点:“姐姐这说的是气话。征战沙场可是要用命去搏,姐姐再厌恶华妃,难道也愿意叫伯父去刀光剑影的地方拼命吗?” 沈眉庄已经气昏了头,虽然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如今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恼道:“她年世兰不就是仗着兄长的为皇上平定西北的战功,这才在后宫里嚣张跋扈、胡作非为?若不是有年羹尧在,她又算得了什么?” 安陵容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这是才贡上来的龙井,品之沁香鲜甜,除了香片外安陵容也喜欢喝这个。 沈眉庄自己气的坐不住,转头见安陵容竟然在细细品茶,又急又恼的嗔道:“你竟也一点不急?难道真觉得华妃是个好人?” 她虽然生气,但还不至于昏了头觉得容儿真的对华妃俯首称臣,只是着急安陵容拿不出个主意来。 “姐姐再心急又有何用?天底下难道有只心急就能办得成的事儿吗?皇上最不喜大权旁落,如今年羹尧有许多嚣跋扈之事,遭朝遭朝野非议,皇上又怎会置之不理?” 沈眉庄还是不明白,又着急又疑惑的追问:“我倒也有所耳闻,有大臣弹劾年羹尧,可是皇上他也只是一笑了之,不以为意,反而更加厚待了呀。” 安陵容垂目一笑,望着沈眉庄不做声。 沈眉庄本就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见她还使坏故意气自己,立刻抬手拉住安陵容的胳膊不依不饶。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气我!” 安陵容见沈眉庄真的急了,也不再逗她,笑着取出方才青叶整理好的那本书递过去。 眉庄还以为是什么年羹尧或是华华妃的把柄,连忙接过,见到竟然是本书之后,神情一愣,露出几分不解。 安陵容温声道:“姐姐打开第一页便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沈眉庄闻言,掀开入目的正是《左传》开篇第一章,《郑伯克段于鄢》。 眉庄一顿,似乎才迟钝的意识到了什么。 “姐姐是饱读诗书的人,于历史人物传记也该通晓于心才是,怎么偏在这时候糊涂了呢?” 沈眉庄方才还紧蹙的眉头缓缓放松,只是面上的怒色还是没有消散。 “只是这还要等多久,难道要我就这样一日日的看着她越来越得意吗?你不知我的心里有多恨!” 安陵容知道华妃和曹琴默一块儿设计沈眉庄假孕,致使她不得不投靠皇后才能解除此局,虽然借机让华妃背上了谋害皇嗣的罪名,但是也被皇后暗害,险些丢了命,身子也不知何时才能养回来。 过往华妃便一直磋磨沈眉庄,后头又接二连三地暗害,就算是泥人身上也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沈眉庄这样出身武家的大家闺秀,她有自己的一份傲气,因此对待华妃更是难以容忍。 只瞧着沈眉庄如今这副横眉怒目的模样,此时再说什么话安慰的话都没有用,安陵容认真地提醒。 “姐姐就算再厌恶华妃,面子上的事儿还是得做,否则若让她捏到了把柄,只会使姐姐更加遭罪。须知螳臂当车、以卵击石不可为,明哲保身、等待时机才能成功。” “这本《左转》读起来发人深省,姐姐带回去,好好读一读,想一想郑庄公、想一想晋文公重耳的退避三舍,或许能有收获。” 沈眉庄带着满心的怒火过来,拿着本《左传》回去了,虽然她仍旧生气,却很清楚容儿的话是至真之理。 如今她再恼怒,也拿华妃毫无办法,若再因为情绪失控让华妃抓住了把柄,岂不是白白便宜了贱人! 华妃的册封礼格外隆重,华妃成为华贵妃以后便更得意起来。 景仁宫中,皇后当着众妃嫔的面儿翻阅侍寝彤册上的记档,含笑开口:“华妃独承雨露,宫中的姐妹加起来都不及你一半,果真是妹妹最得圣心。” 华贵妃眸光扫视在场之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娘娘真是说笑了,皇上觉得臣妾侍奉得宜,臣妾不得不多尽心。” 见华贵妃这样得意,皇后也温柔的笑道:“有妹妹侍奉,本宫便放心了。只是妹妹恩宠深厚,也该适时为皇上添一个小皇子才是啊。” 安陵容知道皇后当着众人的面看侍寝记档,为的就是让所有人看看华贵妃的独得圣恩,如今提起皇嗣,也是为了刺华贵妃的心而已。 果然,华贵妃的脸色僵了一瞬,面上的笑意也缓缓消散了。 欣常在盯着华贵妃掩唇一笑道:“是啊,贵妃娘娘如今独享圣恩,怎么也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傍身,就算没有阿哥,公主也好啊。” 华贵妃冷眼望着欣常在,冷笑道:“如果只是一个公主的话,也没什么意思,满蒙联姻是旧俗,大清的公主大多都要远嫁和亲,孩子若不能在身边尽孝,生下来又有什么用?” 华贵妃噎得欣常在半晌说不出话,她服侍皇上这么多年,也只得了一个女儿,还因位分低不能亲自抚养公主。 等到公主成年后便远嫁了,她们母女也有好些年未曾相见,若说欣常在是有意戳华贵妃的心窝子,那么华妃就是用刀直接戳欣常在的最痛处。 皇后适时的开口打圆场:“好了,是男是女都好,都是皇上的孩子,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紧生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你们学着点莞贵人,多有福气啊。”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甄嬛的身上,甄嬛连忙含笑道:“其实无论皇子还是公主,臣妾都喜欢,若生的是公主,能像温宜公主一样,多乖巧啊。” 曹贵人对着莞贵人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倒是一旁的浣碧暗暗捏住了手帕。 原本她还盼着淳贵人没了,长姐有孕,皇上时时来看长姐,自己也能多些恩宠。没想到华妃突然晋位贵妃,整个宫里的恩宠全都到了翊坤宫里。 如今长姐因淳贵人之死对她心存怀疑,平日里待她也冷淡许多,难道自己真的再无出头之日吗? 她面上的纠结和迷惑尽数落在了皇后的眼中,皇后微微一笑,或许这个甄答应能派上用场。 第432章 浣碧吞糕明心迹,昭妃闻讯窥暗局 请安结束,浣碧在景仁宫中耽搁了许久,这才缓缓的回到碎玉轩里。 她站在主殿门前踌躇,一直等到瑾汐出门,浣碧才上前拦住瑾汐,面露犹豫地问:“长姐今日可好些了?” 崔槿汐见到浣碧,见她似有心事,微微蹲身行了一礼,这才开口:“小主如今虽不那么伤心了,可仍旧没什么精神,想来大悲过后,想要好转,还是得费些功夫。” 浣碧抿了抿唇,犹豫着说:“那我去瞧瞧长姐。” 槿汐望着她,猜不出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但最后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浣碧进入殿内,甄嬛没有坐在床上,而是卧在软榻上。他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一双眼睛却透过纱窗望着外头的凤凰花。 淳贵人生前是最喜欢凤凰花的,浣碧见此情形,知道长姐又在思念淳贵人,或许还在怪罪自己当时没能救下淳贵人。 可若让浣碧再选,她仍旧不会救淳常在,华贵妃已经对淳常在起了杀心,她就算出去了又能如何呢? 周宁海身强力壮、华贵妃权势滔天,说不得救不了淳贵人不说,还会将自己置于险地。 当日长姐问及淳贵人是为谁所害时,她没有往外说,一来是担心长姐知道是华贵妃对淳常在下手,会一时冲动去找华贵妃对峙;二来也是怕此事泄露出去,让华贵妃知道自己是淳贵人之死的目击证人,或许会对自己也起杀心。 而且浣碧是绝不能承认她见死不救的,长姐就算心有怀疑,只要自己不承认,那就只会是一个怀疑,若自己承认了,才会成为横亘在她们姐妹情分间的一条伤疤。 这件事浣碧原本是打算烂在肚子里的,但今日在景仁宫里听了皇后的话,浣碧已经有了别的想法。 “长姐......”浣碧轻轻地呼唤了一声。 甄嬛微微抬眼,见到了浣碧,也没有作声,仍旧维持着方才的姿态。 浣碧上前坐在软榻上,有些伤心地问:“长姐还在怀疑我吗?” 甄嬛没有回应,但浣碧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咱们从小一起长大,就算我不能喊你一声长姐,可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姐姐。对于姐姐,浣碧只有敬爱之心,入宫之后种种艰难险阻咱们都互相扶持着熬过来了。长姐难道忘了,当初在火场,我本可以假装看不见直接离开,可我最后还是冒着生死危险搏命救了你,甚至手上还沾了一条人命。这样的生死情形,浣碧都经历过了,难道姐姐还要怀疑我吗?” 甄嬛的神色有些许的松动,她转过脸来望着浣碧说:“我只是想要知道一个真相,淳儿那样单纯就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我分明知道她可能是为人所害,却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 就在此时,槿汐突然提着一个食盒进来,笑着说:“方才有小太监说这是华贵妃娘娘忧心小主的身孕,派人送些点心给小主尝尝。翊坤宫中的点心一向最精致,连御膳房都比不上,小主不妨尝尝。” 说着,槿汐便将糕点摆上桌,但见两人脸色都不好,便慢慢地退了出去。 甄嬛望着桌上的几样细点,像上头正好有一样豆沙卷儿是淳常在最爱吃的。 甄嬛面上怀着一份自嘲说:“淳儿当初是最爱吃这些的,可如今也吃不到了。” 说着,她便捏起一块儿要往自己的嘴里送。 “长姐,不能吃!” 浣碧连忙厉声喝止,同时动作迅速地抬手打掉甄嬛手中的糕点。 甄嬛被她的动作弄得有些错愕,但见浣碧脸色惶然紧张,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望着地上的糕点,又转头望着浣碧说。 “是华贵妃......是不是她?” 浣碧连忙摇头,但甄嬛仿佛找到了什么关键证据,立刻抓住了浣碧的衣袖。 “若不是她,你为何要打落糕点?这点心里有什么?分明是你知道了什么,你若再瞒我,便真要将咱们之间的姐妹情分磨灭了!” 浣碧紧张的将手放在胸口,结巴着辩解:“不......我只是......只是......” 她结巴了半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甄嬛便拉住她的手逼问:“你若再不说实情,我便请皇后娘娘来,到时候......” 甄嬛的话还没说完,浣碧就好似被逼到绝路一般抓起一个豆沙卷就往嘴里塞,嚼了两口便咽了下去。 但点心甜腻,豆沙卷虽然做的小巧好入口,没有充分咀嚼,咽下去也噎得浣碧险些喘不过气直接跪倒在地。 甄嬛被她这样吓到了,方才浣碧打落点心,这点心里分明有不好的东西,可浣碧却将它吃下去了? 方才疾言厉色的要抓浣碧去皇后跟前对峙,也只是为了吓唬浣碧,甄嬛的心里还是有这个亲妹妹的,立刻高声对着外头喊:“来人!来人啊!快传太医!传温太医!” 瑾汐和流朱听到屋子里那动静,吓得连忙推门进来,就见浣碧跪倒在地,面色涨红,像是喘不过来气似的。而小主也吓得花容失色,不住的拍着浣碧的后背。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流朱还有些没看清局势,甄嬛却没有解释,急急的吩咐:“传太医,快去叫温太医来!” 流朱连忙往外跑出去了,而小荷子和小允子也都跑了进来,见此情形对视一眼,小荷子便悄悄的退了出去。 这一退,就退到了永寿宫中。 安陵容正在陪弘晛玩儿,殿内铺上了厚厚的一层垫子,弘晛趴在上面,抬着脑袋四下张望,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好奇极了。 云舒、宝鹃、小喜子三人分别在垫子的其余四边,手里或是抓着拨浪鼓,或者拿着彩色布老虎,想方设法的吸引小主子的注意力。 弘晛也不知道明不明白这几个人在干什么,只趴在那眯眼笑,口中咯咯的,十分高兴。 外头小乐子进来禀报:“娘娘,碎玉轩的小荷子来了,说有要事向娘娘禀报。” 安陵容点头,让乳母把弘晛抱到一旁去,叫云舒和宝鹃继续去陪弘晛玩儿,至于小喜子则留下来和他的好兄弟说说话。 第433章 浣碧苦肉局掩旧过,甄嬛惊闻华贵妃杀机(上) “奴才给昭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小荷子直接一个大拜,恨不得做出五体投地的模样。 方才他在外头瞧见乳母怀里白嫩可爱的六阿哥了,心里那叫一个羡慕,若自己也是永寿宫里的奴才就好了。 如今好容易再见到昭妃娘娘,恨不得将自己的忠心剖出来给娘娘看看,日后有机会或许能在昭妃娘娘身边伺候呢? 安陵容微微颔首示意他起来:“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可是莞贵人有什么不适?” 小荷子连忙道:“回娘娘的话,莞贵人无甚大碍,是甄答应出事了。方才有小太监送来翊坤宫的点心给莞贵人,里屋甄答应正在陪莞贵人说话,点心才上没几息功夫,里头就传来小主的惊呼让请太医。 奴才进去瞧,就见莞贵人无事,甄答应跪在地上脸色涨红,地上还有一块儿掉下来的糕点,正是那翊坤宫里送来的点心。奴才一看就知道不好,想着娘娘如今协理六宫事物,若真的点心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娘娘也能趁早防范不是?”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苦肉计]正在进行中,是否开启模拟?】 【注:本次模拟与你本人无关,是否消耗模拟点数,查看她人人生?】 和自己无关,那就只是甄嬛和浣碧之间的事儿,且从小荷子的话中判断,甄嬛没事,是浣碧有问题。 为了浣碧还不值得安陵容花一次模拟次数,不过这苦肉计? 安陵容疑惑的对着小荷子说:“华贵妃让人给莞贵人送点心,点心掉地上,甄答应却面露不适?” 小荷子一愣,再度回想了当时的情形,然后点头:“是,那小太监说是华贵妃让送的,地上掉了一个,碟子里少了一个,应该是甄答应吃了。” 苦肉计......甄答应...... 就华贵妃如今那眼高于顶的模样,还能给甄嬛送点心吃?安陵容觉得有些奇怪。 “是小太监送的?你能确定是翊坤宫的人吗?” 小荷子呆了一下,面露纠结犹豫之色:“奴才不认识他,只是听他说是翊坤宫的人,那点心盒子也是翊坤宫的,就连瑾汐姑姑也确认后端给小主了啊。” 那就无法确认是不是华贵妃派人送的了,华妃送点心,一般都是让周宁海或者颂芝亲自送,更别说甄嬛如今怀有身孕,入口的东西岂能随便让一个小太监去送? 而甄嬛如今怀有身孕,这点心应该是试过毒后才端上来的,但安陵容经历了这么多次被暗算,知道有许多相生相克的东西是银针验不出来的。 若真是一场苦肉计,这点心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浣碧吃下去为的是什么? 安陵容思忖着,对小荷子问道:“甄答应近来如何?她与莞贵人可有什么嫌隙?” 小荷子睁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发自真心的敬服:“娘娘怎知道?” “自从淳贵人没了,莞贵人便对甄答应有些冷淡,奴才只听到些只言片语,似乎是温太医说甄答应的腿根本没伤,莞贵人便觉得淳贵人之死或许和甄答应有关,但甄答应说不关她的事,莞贵人便不怎么理会甄答应了。” 原来是这样......当时浣碧吓得不轻,找借口说是腿伤了这才脚步踉跄,结果被温实初戳穿,难怪甄嬛会怀疑到她的身上。 不过到底是亲姐妹,有必要做到苦肉计这一步吗? 更何况方佳淳意与甄嬛再怎么亲厚,也都只是入宫后的朋友,浣碧可是她的亲妹妹,还拼死从火场里救了甄嬛,有必要将亲妹妹逼到这个份上吗? 安陵容对方佳淳意并无好感,在这宫里能够和平相处,无非是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罢了。 甄嬛此举有多少是因为真的心疼淳贵人,又有多少是对浣碧从前言行的怨怼呢? 碎玉轩中,温实初的了消息便急急的赶了过来,知道是甄答应出事而非嬛儿这才算是将心放回肚子里。 他为甄答应诊过脉后,已觉出不妥,对着甄嬛柔声询问:“甄答应今日都吃了些什么。” 甄嬛连忙叫槿汐把那碟豆沙卷端过来,“旁的不知道,但温大人不妨先试试这碟点心。” 温实初将豆沙卷儿掰开嗅了嗅,又放在口中尝了尝,连忙吐出来,神色严肃地说:“这豆沙卷儿里被掺入了夹竹桃的花粉和汁液。夹竹桃性寒有毒,有祛瘀止痛之效。小主因淳贵人之事心情郁结,为了疏解胸闷之症,微臣开了桂枝汤。夹竹头配桂枝,活血祛瘀之效大增,是伤胎的利器啊!” 甄嬛闻言踉跄着后退,好在瑾汐在身后扶住她,关切地呼唤着:“小主!” 甄嬛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对着温实初道:“浣碧方才吃了这豆沙卷,你快想法子救救她!” 温实初点点头,立刻写了个方子交给菊青让她去太医院抓药,随后让流朱扶着浣碧头朝下趴在床边。 “去用温水冲一碗淡盐水来,给甄答应灌下去,将胃里的东西催吐出来。” 经过了一番折腾,浣碧终于将吃进去的豆沙卷吐了出来,趴在流朱的怀中气息奄奄。 甄嬛坐在床边,拉住她的手哽咽道:“你怎么这么傻,知道这东西有问题,你还敢吃下去,你不要命了吗?” 浣碧因为呕吐,双目泛红含泪,拉住姐姐的手道:“长姐......我......” 说着,她面露犹豫,望了望周围的人。 甄嬛会意,叫众人都下去,自己代替流朱将浣碧扶在怀里。 浣碧这才缓缓的说:“我知道长姐心里怨我,觉得是我故意对淳贵人见死不救。但当日我追过去的时候,淳贵人已经被周宁海按在水中不再挣扎了。华贵妃最倚重周宁海,每每出行都要带着他,身边更是有众多随从,我也是怕喊出声不仅救不了淳贵人,说不得连自己的性命要不得了。” 甄嬛身子一颤,震惊的说:“什么?是华贵妃让周宁海杀害的淳儿?” 浣碧重重地点头,哽咽道:“是,我当时害怕极了,正打算跑回来请援兵,却见长姐和曹贵人正在说话。曹贵人依附华贵妃,我也是怕她知道我看到周宁海行凶,会再来日灭我的口,情急之下才说了谎。” 甄嬛的心凉了一大截,难怪当时曹琴默会这么巧的从假山上下来,或许害死淳儿也有她在其中出谋划策。 浣碧没有当时求援是因为曹贵人在,若非自己开口留人,曹贵人也不会过来说话。 所以,是自己耽误了对淳儿的援助,是自己间接害死了淳儿? 第433章 浣碧苦肉局掩旧过,甄嬛惊闻华妃杀机(下) 更何况方佳淳意与甄嬛再怎么亲厚,也都只是入宫后的朋友,浣碧可是她的亲妹妹,还拼死从火场里救了甄嬛,有必要将亲妹妹逼到这个份上吗? 安陵容对方佳淳意并无好感,在这宫里能够和平相处,无非是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罢了。 甄嬛此举有多少是因为真的心疼淳贵人,又有多少是对浣碧从前言行的怨怼呢? 碎玉轩中,温实初的了消息便急急的赶了过来,知道是甄答应出事而非嬛儿这才算是将心放回肚子里。 他为甄答应诊过脉后,已觉出不妥,对着甄嬛柔声询问:“甄答应今日都吃了些什么。” 甄嬛连忙叫槿汐把那碟豆沙卷端过来,“旁的不知道,但温大人不妨先试试这碟点心。” 温实初将豆沙卷儿掰开嗅了嗅,又放在口中尝了尝,连忙吐出来,神色严肃地说:“这豆沙卷儿里被掺入了夹竹桃的花粉和汁液。夹竹桃性寒有毒,有祛瘀止痛之效。小主因淳贵人之事心情郁结,为了疏解胸闷之症,微臣开了桂枝汤。夹竹配桂枝,活血祛瘀之效大增,是伤胎的利器啊!” 甄嬛闻言骇然无比,踉跄着后退,好在瑾汐在身后扶住她,关切地呼唤着:“小主!” 甄嬛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对着温实初道:“浣碧方才吃了这豆沙卷,你快想法子救救她!” 温实初点点头,立刻写了个方子交给菊青让她去太医院抓药,随后让流朱扶着浣碧头朝下趴在床边。 “去用温水冲一碗淡盐水来,给甄答应灌下去,将胃里的东西催吐出来。” 经过了一番折腾,浣碧终于将吃进去的豆沙卷吐了出来,趴在流朱的怀中气息奄奄。 甄嬛坐在床边,拉住她的手哽咽道:“你怎么这么傻,知道这东西有问题,你还敢吃下去,你不要命了吗?” 浣碧因为呕吐,双目泛红含泪,拉住姐姐的手道:“长姐......我......” 说着,她面露犹豫,望了望周围的人。 甄嬛会意,叫众人都下去,自己代替流朱将浣碧扶在怀里。 浣碧这才缓缓的说:“我知道长姐心里怨我,觉得是我故意对淳贵人见死不救。但当日我追过去的时候,淳贵人已经被周宁海按在水中不再挣扎了。华贵妃最倚重周宁海,每每出行都要带着他,身边更是有众多随从,我也是怕喊出声不仅救不了淳贵人,说不得连自己的性命要不得了。” 甄嬛身子一颤,震惊的说:“什么?是华贵妃让周宁海杀害的淳儿?” 浣碧重重地点头,哽咽道:“是,我当时害怕极了,正打算跑回来请援兵,却见长姐和曹贵人正在说话。曹贵人依附华贵妃,我也是怕她知道我看到周宁海行凶,会再来日灭我的口,情急之下才说了谎。” 甄嬛的心凉了一大截,难怪当时曹琴默会这么巧的从假山上下来,或许害死淳儿也有她在其中出谋划策。 浣碧没有当时求援是因为曹贵人在,若非自己开口留人,曹贵人也不会过来说话。 所以,是自己耽误了对淳儿的援助,是自己间接害死了淳儿? 第434章 苦肉计浣碧巧言圆谎,寿康宫流朱求助无门 甄嬛的目光中带着不可置信,她摇了摇头,语带惶然的说:“不......我去告诉皇上。” 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华贵妃,她素来狠辣果决,只要一次不行还会有下一次,自己不就是那个例子吗? 就算当时自己没有叫住曹贵人,浣碧开口呼救,淳儿或许会活下来,但华妃起了杀心,必定还会伺机而动,斩草除根! 华贵妃害死了淳儿,如今还要送这样损胎伤心的糕点给自己,她是要将自己往绝路上逼啊。 浣碧急急的握住甄嬛的胳膊,艰难的开口:“长姐......别去!华贵妃用阴狠手段想要你的命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眼下年氏在前朝后宫都权势煊赫,此事若惊动了皇上,事关姐姐和皇嗣,皇上势必会迁怒华贵妃。但就算处置了华贵妃,前朝还有一个年羹尧,年羹尧的手虽然伸不到后宫中来,可肯定会因此为难爹爹。” “而且从前华贵妃屡次暗害姐姐,甚至当众害惠贵人小产,皇上也只是稍稍处置,事后又重新宠爱了。只怕到时候姐姐还未生下孩子,华贵妃便会再度复宠,她出来第一个便是跟姐姐过不去,到那时姐姐该如何自处?” 甄嬛被浣碧制止,她也不是容易冲动之人,这几息功夫便也想明白了。 瑾汐说了,送糕点的是一个小太监,从前自己还只是常在的时候,华贵妃送点心都是派周宁海来的,光凭一个翊坤宫常用的点心盒子又能起什么作用? 想到华贵妃入宫以来的再三为难,甄嬛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不甘的说:“此事绝不能不了了之。” 可若不告诉皇上,她还能向谁诉说此事呢? 皇后?太后? 寿康宫里,安陵容正在一旁看账,弘晛则丢给太后来管,这孩子如今有五个月了,最喜欢有人陪着,一上手就对着人止不住的笑,虽然手脚还没什么劲儿,但颤巍巍抬头抓东西的样子也格外惹人喜爱。 “六阿哥孝顺懂事,哀家瞧着就喜欢。” 太后一边用布老虎逗着弘晛,一边喜不自胜笑着感叹。 安陵容只抬眼笑了笑,没有接太后对弘晛的夸赞,弘晛如今在太后怀里看着乖巧,但在永寿宫里也不是没有闹过,哭闹的时候也着实叫人束手无策。 不过孩子嘛,只要不是自己带,随手逗逗都挺惹人喜欢的。 “太后这话臣妾可不信,弘晛如今连人都认不清,怎么就看得出来孝顺懂事了?” 太后很自然的笑道:“哀家自然知道,当年胤祚小时候也是这样,哀家一抱在怀里就笑,等到会开口叫人的时候......” 话说到一半,太后没继续说下去,脸上显出几分落寞。 弘晛不懂大人的心思,只知道眼前的布老虎突然不动了,啊啊的叫了两声,一双晶亮的眼睛看着抱着自己的人。 太后被弘晛的叫声吸引回注意力,低头和怀里小人儿的视线对上,弘晛咧开只长了一颗白色乳牙的小嘴儿,对着太后高兴的笑着,十分憨态可掬。 方才的落寞和遗憾被眼前的孩子的单纯无邪的笑容填满,太后忍不住埋头蹭了蹭弘晛娇嫩的小脸。 真好,六阿哥还这样生动可爱,真好...... 安陵容瞧着太后的动作,心情也有些复杂,当初早产生下弘晛是不得已而为之,为的就是赌一把太后对六阿哥的宠爱怜惜能够落在弘晛的身上。 但如今真的看到太后对弘晛百般怜爱,安陵容的心里也莫名的生出几分歉疚来。 寿康宫外,流朱满头是汗的想要冲进来,守在门口的太监自然不让她进来,立刻伸手拦住,冷声呵斥。 “找死吗?敢强闯太后宫中?” 流朱被拦住,立刻着急忙慌地辩解说:“我不是要强闯,我是碎玉轩莞贵人的贴身侍婢流朱,有要事要求见太后。” “莞贵人?” 那太监上下扫视了一眼流朱,这个莞贵人他不太熟悉,也没见她啥时候来拜见过太后,只冷冷地挥手。 “去去去,太后如今正在和昭妃娘娘、六阿哥说话,哪里有功夫见什么莞贵人,一边去。” 流朱见那太监面色冷硬,丝毫不肯通融,心中已经气恼,但想到小主还是咬牙继续恳求:“我真的有要事要求见太后,还请公公通传......” 守门的太监瞧着流朱这副焦急的模样,心中生出几分厌烦来。 一个惠贵人,随意克扣宫内用度,去年叫他们这些做奴才的饭菜里一点油水都没有。一个莞贵人,自己疑神疑鬼觉得有人害她,竟然用碳浇在奴才的身上就为了让他们展示忠心。 这两个人还走得近,都不将他们这些奴才当人看,如今也别怪自己故意为难! “走走走,别在这碍事。” 流朱这个暴脾气哪里能受得了这个气,立刻张嘴便要叫喊,反正太后和昭妃在说话,只要自己喊出声,一定能吸引太后的注意。 “太后!太......” 她才喊了一句,那个太监就已经恼怒的抬手推了她一把,横眉怒目的呵斥:“有几个胆子敢在这儿吵闹?你进了这儿也进不了里头,惊扰了太后,几条人命都不够抵的,快走快走,要不是看你是碎玉轩的,早就把你拖到慎刑司打死了!” 门口的动静吸引了站在廊下的小喜子,他走过来一看,竟然是流朱,疑惑的问了门内站着的小太监。 “这是怎么了?” 那看戏的小太监便将方才门口发生的事儿说了,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小喜子点点头,想了想还是快跑两步回去,对着殿内站着的云舒挤眉弄眼的示意。 云舒疑惑的望着他,见太后和娘娘暂时无事便出门低声询问:“怎么了?” “莞贵人的贴身婢女流朱在外头想见太后,像是有什么要紧事,赶都赶不走。” 云舒想了想,觉得这事儿或许和前日里小荷子来报的事儿有关,于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转过身悄悄的进入殿内,走到自家娘娘跟前儿,附耳小声将这事儿说了。 安陵容打算盘的手一顿,甄嬛这是打算来找太后告状?她以为甄嬛会去找皇后呢。 第435章 昭妃旁观不惹闲事,皇帝赠镯临行叮咛 思忖片刻后,安陵容选择当作无事发生。这是甄嬛的事情,跟她有什么关系? 而且今日若自己不在,那流朱也是要被守门儿太监拦住,照样见不着太后,自己又何必枉做好人去帮这个忙?人家还未必领情。 况且自己又不是皇后,没有母仪天下、温暖后宫的义务,上回自己好心提醒,甄嬛反倒觉得自己是在故意苛待她的宫人,对于讨厌自己的人大发善心那不是傻子吗? 安陵容只是在皇上和太后的面前假装温柔贤良、不嫉不妒,又不是真的要去庙里面,自己塑个金身,当那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因此她只垂眸继续算账,甚至还示意云舒去太后那边陪着一起逗六阿哥。身边热闹些,六阿哥也更高兴爱闹,太后就更不可能注意到外头的动静了。 流朱在寿康宫外求助无果,最后只能跑去了景仁宫中。 皇后听到流朱的哭诉后,表现得很是震惊,立刻叫人传旨叫去了华贵妃,两人又是一番激烈的争论。 但是此事本就是皇后属意浣碧去做的一场苦肉计,自然不可能将此事再闹到皇上的跟前,于是只对华贵妃好好的敲打了一番,打算等晚些时候将此事亲自送到皇上或是太后的跟前儿,偷偷地给华贵妃上些眼药。 而被一口飞来横锅砸到的华贵妃也气的不轻,自己没做,甄嬛却说自己下毒害她? 华贵妃哪里是能忍气吞声的人,当即叫人熬了些解毒降火的苦药,送到碎玉轩当着甄嬛的面儿给浣碧灌下去,还额外派了颂芝过去讥讽甄嬛和浣碧,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皇后问信儿又派了剪秋过去收拾残局,慰问含冤受屈的姐妹二人,同时也表达了皇后娘娘的无力。 年家势大,华贵妃又得宠,就算是皇后也要顾及皇上的心意,只能敲打警告华贵妃一二。 甄嬛本就心情郁结,如今又受惊动气,腹中再度绞痛的厉害,温实初再来诊治时已经十分惊险,千叮万嘱不可再度动气伤心,接下来更得卧床静养。 皇后得了甄嬛身子不好的消息,心情大好,立刻带着人亲自上门探望。 “本宫想了两日,还是不放心,来找你说说话。华贵妃的事儿是委屈你了,但也只能委屈你,后宫不乱,皇上才能安心于前朝。华贵妃的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皇上登基不久,还有不少逆党在暗中活动,若此事被朝中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知道,恐怕又是一场轩然大波。” 皇后一边说,一边面露忧愁,显然也是为此事感到为难,话语里的暗示意味十分明显。 甄嬛除了最开始的惊骇动气后,自己也想明白了很多,年家和华贵妃势大,自己与她对上无异于螳臂当车,还是得卧薪尝胆,先生下这个孩子成为一宫主位,才能与年世兰慢慢算账! “幸好有甄答应,否则臣妾和腹中胎儿都不能幸免。” 见甄嬛只垂目抚摸小腹,皇后便知道她是打算忍下委屈,心中更加满意,温柔叮嘱:“甄答应是你的陪嫁侍女,最是细心,如今你们又成了姐妹,有她陪着你,本宫也就放心了。” “这事算是提个醒,日后你要格外小心身子。今年不同往常,也不知是伤了什么阴鸷,听皇上说,宫外也在闹旱灾,已经两个月没下过一滴雨了,这可是关系到社稷农桑的大事啊。” 皇后继续加码,表达皇上在前朝有多么的不易,让甄嬛不要用后宫琐事搅扰皇上。 甄嬛默然片刻,也大概猜到了皇后的意思,但时局如此,她又怎能逆天而行,只能柔声答道:“天灾人祸,前朝和后宫都这样动荡不安,让皇上和皇后操心了。” “皇上和本宫打算去天坛祈雨,再去甘露寺小住几日祈福。后宫的事会悉数交予华贵妃打理,敬妃也会从旁协助。华贵妃的性子你也知道,能忍就忍着,等皇上和本宫回来,为你做主。不过你有孕在身,她倒也不敢拿你怎样,你且放宽心就是,皇上与本宫来去不过十日,很快就会回宫的。” 皇后温言软语,还贴心的为甄嬛拉了拉被子,仿佛是真的为她而忧心不已。 甄嬛望着皇后柔善的模样,想到往日里年世兰对皇后的冒犯,心中也理解她的不易,于是温声答道:“多谢皇后关怀,臣妾一定好生保重自己。” 后宫发生的事,没人上报皇帝自然不知道,但皇后辛苦做局,自然要好好给华贵妃上眼药,这也是她在皇上、太后跟前展现贤良的好时机。 皇后先去告诉了太后,再经由太后告诉皇帝,皇帝知道后沉默良久,离开寿康宫后直奔永寿宫而来。 “皇上驾到!”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安。” 皇帝扶起安陵容,转头就看见六阿哥趴在软垫上,胖乎乎的小手努力够着面前的布老虎,抓了几次没抓着,便仰起脸,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憨态可掬地望着自己的皇阿玛。 方才还有些沉郁的心情好了不少,皇帝上前抱起六阿哥,坐在软榻上。 “朕与皇后要去天坛主持祭祀之礼,宫中一切都由华贵妃处理。她性子急些,你凡事多让着她,有什么委屈回来告诉朕是。” 安陵容点点头,她和华贵妃相处还算是摸得着些规律,只要给足了华贵妃面子,服个软,她便会选别的“刺头儿”来拿捏。 皇帝对安陵容还算放心,毕竟昭妃素来温和守礼,在宫里头人缘儿很不错,就连世兰也没说过她什么不好。 但是他今日过来,还有别的事要说。 “还有一点,世兰和莞贵人素来不和,朕和皇后离宫,后宫就你们三个掌管,世兰要强一些,嘴上也不肯饶人,但品性不坏,好面子。莞贵人性子倔强,不肯低头。若世兰和莞贵人起了什么矛盾,你要耐心调停。” 安陵容面上含笑,心中却有些烦躁,华贵妃脾气不好,就让自己忍着。莞贵人性子倔强,就让自己去当和事佬。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吩咐下来,也不知道到时候会有多难办。 安陵容不动声色地别过脸,哼道:“皇上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如此温柔多情、处处体贴,怎么也不见体贴臣妾几句。华贵妃性子烈、莞贵人性子倔,臣妾性子软和好拿捏,皇上便让臣妾夹在中间受气。” 皇帝笑了笑,伸出手示意安陵容将手递过来,安陵容顺从的递过去,皇帝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只颜色水头都是上佳的翡翠镯子给她戴了上去。 “若非你最善解人意、温柔可心,朕又怎会叮嘱你?华贵妃年长些,但到底气盛,做事毛躁。敬妃性子平和,却少了些灵慧变通。在朕心里,还是最中意你的。” 第436章 昭妃受托居中难调,甄嬛逞强当众结怨 安陵容望着手腕上的玉镯,心情稍微好了些。 长久以来,她都在不断地心理暗示皇帝。要让自己做事或是受委屈,多少都得给些补偿,如今也算是见效了。 有情饮水饱这样的故事情节在无数的戏文里都不会有好结局,所以能抓住的好处,安陵容都要不动声色地握在手中。 但皇帝让自己在他和皇后离宫后调停华贵妃和莞贵人之间的矛盾,只给一只玉镯那可不够。 这碎玉轩的事,小荷子和小允子早就来报给安陵容了,华贵妃受了这么大的冤枉,她怎能和甄嬛善罢甘休?等皇上和皇后离了宫,那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甄嬛还不是任由她拿捏? 安陵容觉得还是要提前给皇帝打一剂预防针,否则依照华贵妃从前待人接物的架势来看,若真的铁了心要对甄嬛做些什么,她未必拦得住。 “皇上为莞贵人用心良苦,臣妾也自当为皇上分忧解劳。但皇上也知道,臣妾出身寒微,不比其余姐妹出身名门。臣妾说的话,华贵妃娘娘未必会放在眼里。” “若到时候华贵妃娘娘动了气,而莞贵人又咬牙不肯相让,臣妾便是有十张巧嘴也难以转圜。皇上还是要去提前知会莞贵人几句,一切都要以她腹中皇嗣为重才是。” 皇帝听了也觉得有道理,他今日也只是知道华妃所做之事,心中闷烦,所以来看看温良的昭妃和乖巧可爱的六阿哥缓解一下情绪。 “你说的有理,朕一会儿便去碎玉轩。” “啊啊......” 六阿哥不满意抱着自己的人竟然半天不看自己,抓着手里的布老虎就往老父亲的身上敲。 皇帝低头看见小儿子那双晶亮的大眼睛,立刻笑呵呵的将他举起来,陪着玩儿了小半个时辰才离开永寿宫朝着碎玉轩去。 碎玉轩里,甄嬛听到皇上来了很高兴。 这几日她的情绪十分复杂,一会儿是为淳常在之死而伤心,又是为华贵妃谋害而怨愤,后头又因不得不忍气吞声、委曲求全而难受。 如今皇上来了,他仿佛终于找到了主心骨,若非温实初千叮咛万嘱咐不可下床,她恨不得冲上去与皇上相拥,好好的说一说自己的难过。 皇帝大步走到甄嬛的床边,拉住甄嬛的手,瞧着她有些灰白的脸色,忍不住蹙眉问道:“这几日没有休息好吗?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甄嬛听一听皇上说自己脸色不好,连忙抬手遮住脸颊,垂眸辩解:“臣妾这几日是有些失眠多梦,不过不碍事。” 皇帝点点头,温声道:“朕与皇后要去天坛主持祭祀之礼,宫中一切都由华贵妃处理。你与她一向不睦,你凡事要让着她些,有什么委屈回来告诉朕。” 犹豫一瞬,皇帝还是提点:“还有一条最要紧,外免纷扰,你怀着身孕,最好不要去翊坤宫。” 甄嬛听到皇上说让自己忍让年世兰,心中又是一堵,果然,皇后娘娘没有说错,如今前朝年家权势煊赫,皇上也不得不忍让着华贵妃。 “臣妾自会小心,皇上放心就是。” 皇帝温声道:“你放心,朕方才已经去永寿宫嘱咐了昭妃,若你和世兰有什么口角,她会帮着劝和几句。世兰要强一些,嘴上也不肯饶人,但品性不坏,你让着她些便无碍了。” 好几日不见,皇上来自己这儿几句话里全是让自己忍让年世兰,还有昭妃的事,甄嬛觉得很委屈。 “皇上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便少纳几个人就是了。把一颗心掰成这么多瓣,臣妾看着都觉得辛苦。” 皇帝呵呵一笑,开口哄道:“朕若不做这个皇帝,只是个富贵王爷,有皇后这个贤妻,你与世兰两个美妾便足矣。” 这话自然是随口说来哄甄嬛的,若换做是旁人,他的话还会再变。 若眼前的是纯元,皇帝会说他心里始终只有纯元一个人;若眼前的是皇后,皇帝会说他唯有你最贤惠温柔;若眼前的是华贵妃,皇帝提都不会提甄嬛。 皇帝对于不同的人会说不同的话,给予不同的赏赐,就好像华贵妃爱权势和恩宠,皇帝就给权势恩宠哄她;安陵容总自谦出身寒微,皇帝便屡屡提拔她的父母;甄嬛表现的最在意和皇上的真情,皇帝与她私下相处时便格外温柔宠溺。 但金银珠玉、权势官位还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赏赐,情爱与陪伴却只是转瞬即逝的东西。 皇帝自以为将甄嬛与皇后、华妃一并提及已经算是格外优待看重了,而甄嬛想要的却是凌驾于这些位份之外的情分,那个她入宫前曾在菩萨面前许愿的一心人。 甄嬛听到皇上说自己是妾,还与心思狠毒,屡次暗害自己的年世兰并列,心里更是难受。 突然,她好像嗅到了一股腥味儿,似乎是从皇上身上传来的,属于孩子身上的奶腥味...... 想到安陵容,甄嬛忍不住用手帕掩住口鼻连连作呕,皇帝也吓了一跳,连忙为她拍背顺气,只以为她是在害喜。 很快,皇上和皇后便启程出宫,甄嬛调养了几日也觉得好些了,想到许久不见皇上,她也想去送一送。 去送行,大概也就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来往坐轿,站着的时间连一盏茶都没有,问过温实初应该没什么大碍,甄嬛便也放心去了。 皇帝临行前还对着华贵妃、安陵容、敬妃开口叮嘱:“宫中一切事务都交由你们了,要好好料理。” 三人都齐齐的蹲身回答:“臣妾谨遵皇上旨意。” 等皇上和皇后的队伍走远,华贵妃讥讽道:“皇上这次出宫只有皇后陪着,只怕皇后不止祈求雨水,非要再求来一个皇子,皇后才能称心如意呢。” “莞贵人,你说是吧?” 甄嬛被点名,她只垂目淡淡答:“皇后娘娘若真有身孕,贵妃娘娘也会高兴的,不是吗?” 有些事,旁人不说还好,一旦反复劝阻、再三告诫,就好像是一个提醒,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去触犯。 甄嬛此时便是如此,她心怀怨气,又不满皇上将自己和狠毒的华贵妃放在一起,口舌上反而更不肯吃亏。 华贵妃见甄嬛还敢反问自己,转过身来盯着她,面露冷笑,“当然,本宫想莞贵人也会高兴的吧。” 甄嬛淡淡道:“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若得嫡乃是大清之喜,自然不会有人为此不快。” 安陵容见此情形,知道皇上对甄嬛的提醒,她恐怕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这差事恐怕难办了。 第437章 贵妃立威压敬妃,甄嬛恃宠迟上殿 华贵妃原本只是随口一怼,她预想着皇上和皇后都已经离宫,甄嬛失去了倚仗,自己就算说她几句,甄嬛也只能忍着。 没想到皇上都走了,甄嬛还这样心高气傲,敢和自己顶嘴,华贵妃唇角噙着冷笑,转过身盯着她说:“莞贵人的口齿真是越发伶俐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敬妃犹豫再三,还是开口笑着解围:“莞贵人如今有孕在身,不宜在外面久站,还是先回宫吧。” 敬妃想要将此事糊弄过去,华贵妃却不是这么好糊弄的人,当即将怒气牵连到她身上。 “敬妃虽与本宫同有协理六宫之权,但妃就是妃,贵妃就是贵妃,只差一字,就得低人一等,低人一等便得俯首帖耳,不得违逆。敬妃,你懂吗?” 原本只是随口闲聊,华贵妃这样上纲上线,不肯饶人,敬妃被当众下了颜面,便也缄默不言。 饶是这样还不够,华贵妃知道敬妃是为莞贵人出头,她便要将这个出头的人狠狠按下去,让这后宫里的人都知道,如今是她年世兰说的算。 “本宫侍奉皇上在先,你在后,本宫做侧福晋的时候,你只是本宫房中的格格。哪怕日后你有福气,能与本宫平起平坐,也要记得,你是本宫房中的人。在本宫面前,本宫未发话,就没有你说话的时候,明白吗?” 敬妃被杀鸡儆猴,又是在众目睽睽下,面色也挂不住,但又不敢不回答华贵妃,只能讷讷的答道:“明白了。” 华贵妃满意的轻蔑一笑,随后目光转向了安陵容,目中的审视威慑之意十分明显。 “昭妃,你明白吗?” 安陵容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逞硬气,微笑垂目表示自己也知道了。 “贵妃娘娘说的话,臣妾铭记在心。” 华贵妃这才满意的放众人散开,安陵容上前几步,勾住敬妃的手指,对着她眨眨眼表示安慰。 甄嬛也歉疚的对着敬妃说:“嫔妾连累敬妃娘娘了。” 敬妃心里有些郁气,但也不会迁怒甄嬛,垂目自嘲笑了笑:“不碍事的,原先在她房里,什么话没听过?什么气没受过?原也是惯了的。只是你方才也看见了,我要是想护着你,也真是力不从心哪。” 皇帝让安陵容照顾甄嬛,自然也会叫人去给敬妃送信,敬妃与甄嬛无甚交情,若非有皇上吩咐,她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和华贵妃对上。 安陵容拉住敬妃的手,抬眼对甄嬛说:“敬妃愿意帮你是一回事,可你自己若不懂得言语上的分寸,再惹华贵妃生气,旁人纵使舌头磨破也无济于事。” “只图口舌上痛快了,有些人却不是道理能够说得通的。华贵妃若要治你一个僭越冒犯之罪,罚抄、罚跪、受苦、受气你可有应对之策?” 甄嬛被安陵容这样指责,虽然知道她说的有些道理,自己确实是心直口快了,但她还是有些不悦。 “多谢昭妃娘娘提点,不过嫔妾如今怀有身孕,太医又说过要小心静养,想来华贵妃娘娘不会如此不顾全大局。再说了,皇上很快就回来了,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安陵容和敬妃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安陵容直接平静的开口:“不要将自己和腹中孩子的安全寄托在对旁人的揣测上,否则有些事一旦发生便是追悔莫及,莞贵人还是善自珍重吧。” 说着,安陵容直接拉住敬妃走开,不打算再和甄嬛多说什么。 皇上只给了自己一个镯子,就想让自己顶着华贵妃的胁迫,帮他保下甄嬛的身孕,若甄嬛是个知道进退得宜的此事或许还好办,但看华贵妃今日对甄嬛的为难,还有甄嬛这副不以为意、要螳臂当车的姿态,安陵容便知道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皇上的叮嘱,她和敬妃轮流说上几句话也就罢了。若真的要一心维护甄嬛,恐怕今后也要被华贵妃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甄嬛虽然嘴硬,但回去之后便立刻称身子不适要在宫中静养,闭门不出。 皇上离宫的时候将温实初带走,换了太医院另一个有资历的太医照顾甄嬛的身孕,也不知是不是防着温实初什么。 安陵容则每日里要和其余妃嫔一同在翊坤宫听华贵妃的训话,除了担心欢宜香会损伤自己的身子还有坐两三个时辰有些腰酸背痛外倒还好。 但她回宫后便立刻沐浴更衣,还要喝下卫临熬制的驱除麝香的汤药,不只是她,只要去了翊坤宫的宫女都要喝。 宝鹃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小主都喝了,自然不是什么坏东西,她就也捏着鼻子灌了下去。 甄嬛称身子不适闭门不见人的法子用个一两日的还好,华贵妃早就想要折腾她,哪里能让她一直这么躲下去? 华贵妃奉行的原则是要打压一个人,就要在她最得意的时候。这个莞贵人仗着有孕,三番两次的对自己言语不敬,就该在这个时候给她一个下马威。 让她知道,在自己的身前,只许有侍奉皇上的人,不许有能得皇上宠爱的人,更不许有与自己争夺宠爱之人! 甄嬛不来,华贵妃便叫人去请,她也问过太医了,莞贵人的身子虽然虚弱,但只要坐辇轿来回碎玉轩和翊坤宫,陪着自己坐一两个时辰也不碍事。 就算莞贵人受不得罚,自己还不能叫过来骂几句?而且甄嬛的身孕都已经有四个月了,前三个月小心谨慎也就罢了,四个月胎像应该稳固了才对。 死了个方佳淳意,甄嬛的父亲反倒升官,皇上也多宠她几分,说不得甄嬛便是故意矫情做作装可怜搏皇上怜爱! 华贵妃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见甄嬛又说自己不舒服不肯来,当即要周宁海亲自去请,她非得瞧一瞧甄嬛是不是真的病的快死了! 泽芝在这个时候过来禀报:“娘娘,各宫小主都已经到了。” “莞贵人呢?” “回娘娘的话,莞贵人还没到。” 华贵妃的目光变得阴冷恼怒,周宁海亲自去请,甄嬛还敢拿乔迟来,果然是该好好收拾收拾了! 第438章 甄嬛倔强触怒贵妃,昭妃暗示枉费苦心 等华贵妃和众人都说过一轮儿话,问了今日的各处情形,甄嬛才姗姗来迟。 因为暑热和气闷,她一直有些不太舒服,今日也如前几日一般,并未梳妆,只坐在软榻上为自己的孩儿绣些小衣裳。 但周宁海亲自来请,言语间颇有些胁迫的意思,甄嬛也不得不换衣裳重新上妆,这便耽搁了时辰。 有孕之后,她的脸色就一直不大好,心情郁结、肝气不顺,面色发黄。 但甄嬛的模样在后宫里向来是拔尖儿的,她也知道华妃今日强请自己,为的是要为难自己,也不愿在这个时候让华贵妃取笑。于是便在脸上敷了些脂粉,显得气色稍微好些。 来的路上,甄嬛还与果郡王相遇,虽然不明白果郡王入宫看望太后为何会出入内宫,但见果郡王深情款款的望着自己,甄嬛还是颔首示意。 到了翊坤宫中,见众人都已经齐坐,甄嬛也知道自己算是来迟了,蹲身行礼。 “给贵妃娘娘请安,嫔妾身体不适,所以来晚了,还请娘娘恕罪。” 华贵妃微微抬眼,见甄嬛只是脸色有些发白,并不似病的起不来床,便以为她是身子康健,故意推诿要对自己不敬,心中对甄嬛的不满便更深了一层。 “莞贵人身子娇贵,难免要人久等,咱们这些做姐姐的却不好怪你,否则便是不体恤你的身子了。” 甄嬛再度垂首:“贵妃娘娘说笑了,嫔妾绝无此意。” 华贵妃笑了笑,却没有继续为难她,反而示意她起来。 安陵容端着茶盏有些疑惑,华贵妃今日怎这么好说话?她一定要将甄嬛请过来,不会真的只是为了凑个齐整吧? “近日宫中的宫女、太监、拌嘴打架的不少。趁着这段时候得空,宫里也该好好地整治整治,宫中的宫女太监拌嘴打架,无非是依仗着各位小主的权势,宠幸奴才,如此必然是上梁不正才下梁歪。” “本宫听闻莞贵人的贴身婢女曾在几日前试图强闯寿康宫的大门,如今太后身子不好,最是需要静养的时候,莞贵人的宫人却这样搅扰太后的清净,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甄嬛方才坐下,就因华贵妃的话不得不再度起身行礼解释:“嫔妾的婢女并非有意搅扰太后,个中因由如何,华贵妃娘娘应该最清楚。” 甄嬛此时身子不舒服,心情也烦闷,与虽然心里想着的是要忍让,可面对华贵妃那充满挑衅目光和故意为难的姿态,她还是低不下头。 华贵妃原本就是冲着为难甄嬛来,见甄嬛竟然还敢这样阴阳怪气,当即冷笑说:“这么看来,果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今日各宫嫔妃齐聚翊坤宫听事,莞贵人无故来迟,目无本宫,还不快跪下。” 安陵容的心里一咯噔,这甄嬛是疯了吗?华贵妃今日明显就是要故意为难她,她还偏要和对方顶嘴,激怒华贵妃这个性子急躁的对甄嬛到底有什么好处? 甄嬛也憋着气,上面坐着的是从入宫后便一直为难、谋害自己的人,不仅如此,华贵妃还狠心杀害了淳儿、害了眉庄,分明自己做了恶事,还每每这样理直气壮的迁怒她人,她这口气如何能咽得下去? 甄嬛梗着脖子道:“臣妾知错,方才就已请罪。”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甄嬛小产]即将开始,是否开始模拟?】 光屏的提示出现并没有让安陵容感到意外,但这一次的模拟提示却没有那条‘本次模拟与你本人无关’的提示。 甄嬛在翊坤宫小产,还会牵连到自己? 安陵容还在惊疑不定之间,华贵妃已经冷声喝道:“如今便目无尊卑,倘若来日诞下皇子,你又要怎样呢?岂非整个后宫都要跟你姓甄?” 甄嬛抬眼望着华贵妃,理直气壮的辩解:“贵妃娘娘虽生气了,但嫔妾却不得不说,流朱为嫔妾求助,为的是让贵妃娘娘悬崖勒马,若非如此,娘娘今日未必能够安稳坐在这儿。嫔妾今日并非无故来迟,就算今日嫔妾有所冒犯,但上有太后和皇后,方才贵妃娘娘所说的后宫随甄姓,实在让嫔妾惶恐。” 说是惶恐,但她的脸上毫无惶恐的意思,安陵容甚至看出了几分不服气,看来甄嬛是真的相信华妃顾及她的身孕,不会重罚。 安陵容抬眼看了看敬妃,见她虽然神色有些动容,似乎想要求情,但坐在那儿的姿势却丝毫未变,就知道敬妃恐怕不会再度为甄嬛开口求情了。 敬妃上一次为甄嬛说话就遭受华贵妃的言语羞辱,这次若自己不出面,恐怕华贵妃绝不会如此轻易地饶了甄嬛,到时候若甄嬛真的出事,皇上先前叮嘱自己要从中劝和的任务就算是没有完成。 安陵容蹙眉,对着甄嬛谴责的说:“莞贵人这是什么态度?娘娘如今身为贵妃,对你提点敲打几句,你便是这样对待的吗?想来莞贵人真是病了,所以脑子也糊涂了。” 敬妃惊愕地抬头看着安陵容,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临阵倒戈,指责甄嬛向着华贵妃说话。而甄嬛也疑惑地抬眼看了一眼昭妃,似乎不明白她到底要怎样。 华贵妃满意的看了昭妃一眼,对她的帮腔捧场十分满意,带着几分兴味的盯着甄嬛。 安陵容也微微眯了眯眼睛,示意甄嬛低个头糊弄过去也就罢了,否则华贵妃接下来一定会重罚。 甄嬛接收到了安陵容的眼神暗示,但让她在此时低头,甄嬛还是有些张不开口。 气氛一下就冷了。 “女子以妇德为上,莞贵人甄氏巧言令色,以下犯上,目无本宫罚于翊坤宫外,背诵女诫以示教训!” 华贵妃的话一出口,在场之人都惊骇不已,夏日快到晌午的时候的日头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莞贵人的怀像一直都不好,保胎了好多次。平日里其余嫔妃见着她都恨不得绕着走,生怕她的孩子出了什么事能赖在自己的身上。 怎么华贵妃竟然敢罚她跪在外头? 第439章 甄嬛倔强陷危局,昭妃求情遭冷斥 安陵容认命的闭上眼,这华贵妃性子火爆唯我独尊,而甄嬛也是高傲倔强不肯低头,都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 一个是仗着怀有身孕,料定华贵妃不敢对自己施以重罚;一个是料定甄嬛身子并无大碍,一定要在这个时候给甄嬛一点颜色看看,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敬妃也是吓得不轻,连忙跪下求情:“娘娘,外面烈日甚大,花岗岩石坚硬,莞贵人的身子虚弱,若真的出了事那就不好了。” 浣碧也立刻跪下求情,目中带着惶然道:“还请贵妃娘娘恕罪,请娘娘看在莞贵人有孕在身的份上,饶恕莞贵人吧!” 不再犹豫,安陵容还是选择花费了一次模拟次数,查看[甄嬛小产]的故事。 熟悉的淡金色光幕出现,宛如金色粉尘的光电飞速组成文字。 【[甄嬛小产]剧情模拟开始,主角:甄嬛、年世兰、冯若昭、安陵容、沈眉庄、周宁海】 【华贵妃本就对甄嬛不满,见甄嬛倔强不肯低头,心中更是厌恶,借着训诫宫务的机会,要好好教训甄嬛。 甄嬛不肯下跪,在心中怨气的催动下,继续为自己陈情辩解,反而再度激怒了华贵妃。 华贵妃让周宁海摁住她跪在地上,又将众妃嫔的座位都搬到了廊下,要让所有人看清楚得罪她年世兰的下场。 浣碧下跪求情,却被甄嬛牵连,一同罚跪......】 【面对这样的情形,你选择?】 【一、选择明哲保身】 【二、选择开口求情】 好久没出现的二选一再度出现,安陵容犹豫一瞬,还是选择了【二】。 就算心中再不情愿,皇上登门亲自叮嘱自己在甄嬛和华贵妃有争执时出面调和,若自己选择明哲保身,皇上回来了必定会怪罪自己阳奉阴违。 【面对此等情形,你选择开口为甄嬛求情。你触怒了华贵妃,她训斥了你,并且警告你若再敢多说半个字就滚下去和甄嬛一同跪着。】 【求情无果,甄嬛坚持了小半个时辰便有些摇摇欲坠,华贵妃叫人用薄荷艾叶熏烤甄嬛和浣碧,甄嬛和浣碧连连咳嗽,趴伏在地。 华贵妃让周宁海责打浣碧,威胁甄嬛重新跪好诵读。 甄嬛小产了。 皇帝对你的能力产生怀疑,皇帝对你的好感度降低了......】 【[甄嬛小产]剧情模拟结束,当前剩余模拟次数:3】 一下子花掉了两次模拟,安陵容有些心疼,同时对甄嬛和年世兰那股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狠劲儿和倔强深深感到畏惧。 两个人都在赌对方会低头服软,结果是甄嬛硬是将孩子拖到小产,竟然也不肯开口哀求华贵妃放过自己,这样的狠气用在哪里不好,偏要用在让自己吃完最大的苦的地方。 此时,浣碧见华妃仍旧不为所动,咬牙高声道:“娘娘责罚莞嫔事小,若是龙胎有个闪失,皇上和皇后回来,一定会责罚娘娘的。” 华贵妃轻蔑地瞧了一眼浣碧,对她这番扯虎皮想要吓唬自己的话不为所动。 “宫规不严,罪当加以整治,皇上跟皇后在,也会是这样,难不成你要以皇上与皇后要挟本宫吗?” 浣碧咬唇不敢继续说下去,华贵妃便再度讥讽的望着甄嬛,语气悠然的提醒:“怎么,莞贵人是要本宫请你吗?” 甄嬛垂目倔强不语,周宁海上前阴阳怪气的说:“莞贵人,请吧。” 甄嬛一声不吭的起身,朝着殿外走去,华贵妃也起身摇着扇子,面上噙笑,宛如在看好戏一般。 “走吧,咱们也去瞧个热闹。” 说着,她便带着众妃嫔朝着外头走去。 安陵容连忙借着这会儿功夫,拉住宝鹃的手急声提醒:“去殿外找小喜子,让他想法子通知太后,就说华贵妃现在要罚跪莞贵人。再让人进来通知说六阿哥吐奶了,请我回去。” 宝鹃方才站在自家娘娘身后已经被这阵势吓的噤若寒蝉,自然知道娘娘的吩咐是何等要紧的差事,连连点头,趁着这会儿出去的人多,连忙窜了出去。 安陵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跟着人群一块儿出去。 殿外甄嬛已经站在烈日下,面上已见愠怒之色,却仍不肯低头求饶,反而以腹中身孕来警告华贵妃。 “嫔妾有错,自然要罚,嫔妾身怀龙胎实在不能久跪,还请娘娘三思。” 华贵妃用团扇遮掩灼热的日光,讥笑道:“你当本宫是傻子吗?你的胎已过了头三个月,早就已经稳定了,本宫也问了太医,怀孕的人跪上一个时辰也不打紧。” 周宁海踉跄着上前,将站的笔直的甄嬛猛地按了下去,甄嬛和瑾汐便也在大力下不得不跪倒在地。 甄嬛倔强的抬头,咬牙道:“嫔妾领罚,是娘娘奉帝后之命,代执六宫事务,公道自在人心,非刑罚可定!” 死到临头还在威胁自己,华贵妃怒极反笑:“好,本宫就让你知道,这公道是在我年世兰手里,还是在你所谓的人心!” 外头小乐子忽而神色匆忙的跑过来,在台阶下跪着,面露惶恐、语带颤抖的禀报:“娘娘!奶娘来报,六阿哥吐奶了,请娘娘快回去瞧一瞧!” 安陵容做出一副焦急不安的模样,对着华贵妃行礼:“贵妃娘娘,六阿哥不适,能否让嫔妾回去瞧一瞧?” 华贵妃瞥了她一眼,哼笑道:“这六阿哥都已经半岁了,平日里一直健健康康的,怎么本宫一责罚莞贵人,六阿哥就吐奶不适了?六阿哥不适自然有太医照顾着,你又不会治病,回去又有什么用?” 安陵容没想到华妃一定要让所有人看着甄嬛受罚,心中凛然的同时,也庆幸自己还叫小喜子去报信儿。 如今自己算是从这件事里勉强摘出来了,到时候皇上算账时,自己也算是有一个借口。华贵妃如此专横,就连六阿哥的身子也不顾也要留自己看甄嬛受罚,自己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安陵容顺势面露忧虑地求情:“贵妃娘娘,莞贵人的怀相一直不大好,太医也说了她不能动气劳累。如今这天这样热,再叫她这么跪着,恐要伤了胎气,想来莞贵人也该知道错误,今后不敢再犯了,贵妃娘娘不如饶了她这回吧。” 华贵妃冷冷的看了安陵容一眼,将手中的那本书丢向甄嬛。 “好好诵读,读到本宫满意为止,还有你,若再说半个字,就陪她一块儿跪着!” 第440章 甄答应求情反遭折辱,果郡王探病暗藏心机 华贵妃冷眼呵斥,安陵容只好做出一副迫于强权不得不低头的姿态退回去。 总归自己努力过了,连六阿哥装病的法子都不管用,就差和甄嬛一起跪着了,想来皇上也不会再有什么话说。 如果这样皇上还不满意,那安陵容也不愿再为甄嬛付出什么,毕竟自己在后宫里和华贵妃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真得罪了她,不知每日里要被挤兑多少次。 眉庄走到跟前拉住了安陵容的手,安陵容抬眼望过去,就见眉庄的脸上虽然也有不忍,但更多的还是一种复杂情绪。 从前眉庄觉得安陵容向华贵妃低头是失了气节,可如今她见甄嬛久久不肯低头,在容儿给她递了好几次台阶后都不肯下,非要挑衅华贵妃,这样的举动又与螳臂当车、蜉蝣撼树有何区别? 人甚至无法共情从前的自己,会不断的为从前的言行举止而后悔,如今的沈眉庄与安陵容相处久了之后,也无法理解甄嬛的倔强不肯低头。 安陵容还以为沈眉庄会开口求情,看来如今的眉庄也算是历练出来了,知道明哲保身四个字的重要性。 浣碧看着姐姐被周宁海强行按在石板路上下跪,心疼不已,再度哀求道:“莞贵人有孕实在不宜跪着,嫔妾愿意替她受过,还请贵妃娘娘饶恕莞贵人吧!” 昭妃和敬妃求情倒也罢了,一个小贱婢三番两次的忤逆自己的心意,华贵妃哪里还会给浣碧一点好颜色? 她连一个正眼都没给浣碧,只嗤笑道:“本宫瞧你是奴才没当够,奴性又犯了,你既为她求情,就跟她一块儿跪着!” 华贵妃此言不可谓不重,尤其是嫔妃们都在场,高高在上的立在廊下,而甄嬛和浣碧跪在滚热的地砖上,身份境遇天差地别。 浣碧被这样羞辱,脸色红白交加,却又再说不出半个字。 瑾汐知道事不可违,只能搀扶着自家小主,将那本女戒翻开,尽可能的为小主分担一些。 而甄嬛心中怒气翻涌,这女戒她早就读过会背,烂熟于心,直接推开了瑾汐手上的书卷,目光冷冷的望着年世兰,一字一句地背诵出来。 华贵妃轻蔑一笑,叫奴才们把妃嫔们的座椅搬到廊下来,让她们好好看看甄嬛的惨状。 寿康宫里,果郡王正在服侍太后用药。 因为皇上的旨意,果郡王不能随便入宫,今日入宫是听说太后身体不好,请旨来探望这才能入宫。 在太后面前,果郡王自然要做出一副孝顺的姿态,他端着药碗关切的说:“皇额娘的脸色不大好,今后还是不要太过操劳了。” 太后想着前些时日自己一总是提心吊胆的,生怕皇后再捅出篓子来,确实是一直在操心,这些事儿也不能同任何提起,只能叹息一声。 “哀家哪里还能劳心劳神啊。皇上皇后这一走,六宫的事情都只好托付给华贵妃了。” 皇帝离宫不过三日,华贵妃便已是独断专行之态。凡宫中事务,不论大小,皆由她一人定夺,敬妃与昭妃虽同有协理之权,却连置喙的余地也无。 她素日里颐指气使惯了,如今皇帝和皇后都不在,这后宫里尽是她的天下,哪里还有太后需要多操心的地方? 果郡王想到华贵妃的行事作风与她哥哥年羹尧也差不了多少,骄纵跋扈、刚愎自用,确实容不得旁人插嘴,但这样的话到嘴边就换了个说法。 “华贵妃在王府的时候,就帮皇嫂打理事宜,一定会得心应手,不让皇阿娘忧心的。” 太后叹气道:“华贵妃的性子和她哥哥是一样的,能做大事,也能做坏事。” 若说皇后心思阴毒,那么华贵妃便是心肠狠辣,若是男儿还能在战场上闯出一番作为,在乱世里或许能做个枭雄,偏偏是个女儿身,只能在后宅里争斗。 小太监弯腰捧着一个盒子进来,恭声道:“启禀太后,隆科多大人,府中送来千年山参一只,望太后凤体安康。” 太后方才还在好好的喝药,听到小太监的话,呼吸乱了一瞬,立刻被汤药呛了一下,满口的苦涩。 一时间甚至分不清是心苦还是口中的苦。 对于这个老熟人,太后的心中很复杂。隆科多与她年少相识之情是美好的,可这份美好又掺杂了太多算计,若只有算计倒也罢了,太后也能安慰着自己硬着心肠只谈利益,可隆科多这么多年来展露出的愧悔和弥补又让太后犹豫不决。 前些时日,太后还听说隆科多弹劾年羹尧为了修建宅邸拆毁数百间民居,致使百姓流离失所的事。 皇帝虽然没有责罚年羹尧,但太后也知道皇帝对这两个辅政大臣心中都存有芥蒂,神色的忧虑询问果郡王:“华贵妃她哥哥在朝中的事,你听说了吗?” 果郡王自然知道,年羹尧嚣张跋扈言行举止早就引得无数人议论,果郡王心系朝堂权位自然也了解此事。 但在太后跟前,他还是做出一副幽怨的姿态叹息:“难怪皇额娘身子不好,原来是不肯听太医的话。太医都说了不让你劳心的,你可好,这连外面的事情都管起来了。您这一嘱咐,儿臣就得到外边去问这些事情,这一次也就罢了,下次如果还这般,那儿臣可不敢再进宫了。”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太后的神情,如今皇上待他已有防范,果郡王也不敢对朝堂之事太过关注,但若是太后让他去问的,到时候即使皇上问起,他也有借口可用。 果郡王的本意是想让太后发话,那他便可名正言顺地对年羹尧和隆科多的私务打探,或许还能捏住把柄或是许以利诱,当然这些也都是后话。 毕竟年羹尧和隆科多是皇帝登基的辅政大臣,就算利诱二人,他们所能得到的也不会比现在更多。 果郡王想要图谋的是自己的后嗣,他身负摆夷血脉,此生无缘皇位,可若他的儿子能够坐上皇位,百年之后未必没有追封的机会。 可太后问询年羹尧也是隐隐存了一份要关心隆科多的心思,揣着这这样的隐秘心思,太后自然不敢再生出些旁的枝节来,便只微微嗔道:“你这孩子越发油嘴滑舌了。” 太后的话音刚落,外头就急吼吼地跑进来了一个小太监,直接扑到太后的床前跪下。 竹息见到这小太监冒冒失失地闯进来,立刻便蹙起眉头:“怎么回事?王爷还在这里呢,你是哪里学的规矩?” 那小太监颤巍巍地抬起头,太后和竹息才看清楚了他的脸,这不是昭妃身边的小喜子吗? 第441章 安陵容遣使暗度陈仓,果郡王闯宫英雄救美 小喜子磕头如捣蒜,声音也带着气没喘匀的结巴:“奴......奴才该死,是昭妃娘娘有要事,差奴才来禀报......奴才不敢......奴才也是一时着急。” 太后和竹息对视一眼,这会儿功夫,昭妃应该还在翊坤宫里听华贵妃训话,能有什么事儿? 果郡王听到昭妃二字倒是有些兴趣,将药碗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笑着说:“昭妃娘娘最是规矩守礼的人,想来确有急事,皇额娘不妨听听?” 太后原本是想让果郡王离开再听小喜子禀报的,但果郡王放好药碗后好整以暇的坐在原地,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太后也不好赶他走。 “说说吧,昭妃有什么事?” 小喜子勉强喘匀了气,急急地说:“回太后,莞贵人今日向华贵妃请安来迟,贵妃娘娘动了大气,说莞贵人对自己不敬,要罚她在翊坤宫的石板路上跪诵女则女诫。娘娘再三求情都无用,只好假称六阿哥身子不适,想要出来求援。便是如此,华贵妃也不肯放人,娘娘只好叫奴才来求太后出面。这会儿功夫,莞贵人只怕已经跪了两刻钟了。” 太后眉头蹙起,追问道:“昭妃求情都无用?那敬妃呢?凡事总得有个因由,没有只是迟来就罚跪的道理。” 小喜子一直站在殿外,殿内主子们说什么他也只听了个大概,支支吾吾的说:“奴才听不真切,只知道莞贵人迟来了一盏茶功夫,似乎还和贵妃娘娘争执了几句,昭妃娘娘让莞贵人道歉,莞贵人不肯,然后贵妃娘娘就生气了。” 太后抿唇不再多言,华贵妃的脾气这后宫里谁不知道?只有旁人顺着她的份儿,便是自己和皇帝对她也没呵斥过几句。 莞贵人迟来已经算是被捏住了把柄,不小伏低顺着华贵妃的话意思意思便罢了,竟然还敢和华贵妃顶嘴。 果郡王闻言眉心微动,这或许是一个英雄救美的好机会,于是做出一副不赞同的模样说:“不管如何,莞贵人如今还有着身孕,这外头烈日甚大,继续跪下去,恐怕要伤了腹中的孩子。” 太后也觉得是这个理,莞贵人纵然有错,但她肚子里的皇嗣却不得不顾,于是转头对着竹息说:“去翊坤宫瞧瞧吧,莞贵人如今有着身子,责罚跪了这会儿功夫也算长了教训,你好好安抚安抚华贵妃也就罢了。” 果郡王也认同地点头,但他想到华贵妃的脾性,或许有用得上自己的地方,便也笑了笑说:“今日入宫的时辰也不早了,那儿子就先告退了,皇额娘要注意身子。” 太后便也点头让他去了。 竹息和果郡王方才走到翊坤宫门前,就见流朱满脸是泪地跑了过来。 见到主席和果郡王,流朱哭着跪下泣声道:“姑姑,奴婢是碎玉轩的莞贵人身边的贴身侍婢流朱,华贵妃娘娘罚我家小主在烈日下跪诵女戒,稍有不顺心就让周宁海抽打,小主几乎要昏过去,贵妃娘娘竟还点了薄荷艾叶来熏,求太后开恩,救救我家小主吧!” “什么?” 竹息听到流朱的哭泣哀求,心中也十分震惊,华贵妃罚跪莞贵人已经不太好,竟然还让奴才责打小主? 果郡王闻言也顾不得什么,大步就朝着翊坤宫内跑过去,便是竹息连声呼唤都没留住人。 翊坤宫内,甄嬛已经完全倚在了瑾汐和浣碧的身上,在暴晒下淌出的汗水冲掉了脸上的脂粉,方才还只是有些苍白的脸色变灰黄发青,叫人瞧了变觉不妙。 敬妃也不忍的再度起身求情:“渔夫娘娘,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了,还是让莞贵人起来吧?” 华贵妃见到甄嬛那副傲气全失的姿态便觉得痛快,当初富察氏有孕拿乔,自己奈何不得她,如今这个甄嬛仗着有孕还敢僭越犯上,她若不能给甄嬛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她就不叫年世兰! 浣碧已经挨了好几下抽打,后背和胳膊火辣辣的痛,脸颊也被夏日里的太阳晒的发烫。 而甄嬛则更加难受,暴晒让她眼前发昏,心中压抑的怒气叫她胸中宛如有一团火在烧,再往下的小腹却隐隐传来了一股坠痛感,这样的感受有些熟悉,前两次温太医叮嘱务必卧床保胎时也是这样的感受。 在这个时候,甄嬛才生出了几分心慌,她怕真的会失去这个孩子,因此踉跄着以手撑地,艰难地抬头说:“贵妃娘娘,嫔妾的身子是真的不适。” 可华贵妃却只冷冷一笑,并不以为意。 便是安陵容在一旁看着甄嬛的神情面色,也生出了几分忧虑不安,面上露出些不忍。 沈眉庄冷眼观望了这么久,还是没忍住开口说:“贵妃娘娘,莞贵人的脸色已经这样难看,不然还是改日再罚吧。” 华贵妃笑着转过脸来盯着沈眉庄,带着几分看好戏似的神情惊讶的说:“你们不是姐妹情深吗?怎么到了这会儿才想起来为她求情,看来你们的姐妹情谊也不怎么样啊。” 沈眉庄被华妃嘲讽,再度冷下脸来,闭口不言。 然而华贵妃得意的转过脸,瞧着甄嬛那副伏在地上摇摇欲坠的模样,讥讽道:“她这样矫情做作,是做给本宫看吗?本宫瞧她可好得很。” 甄嬛艰难地抬头,看到华妃眼中的讥讽,心头猛地一寒。 自己怎么会觉得华贵妃会顾及自己腹中的龙胎呢?年世兰的心思歹毒狠辣,就如同当初对眉庄一般,在众目睽睽之下也敢推她下台阶导致眉庄小产,如今也是铁了心要打下自己腹中的孩子。 心中的绝望与身上的疲倦不适叠加在一起,甄嬛终于在下一刻失去了意识,昏倒在地。 甄嬛这一倒,瑾汐和浣碧便吓得花容失色,连连惊呼。 “小主,小主,你怎么了?” “长姐!长姐!你别吓我!” 而廊下坐着的嫔妃们也吓得不轻,就连华贵妃也立刻坐直了身子,心中生出几分不安。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安陵容抬头一看,竟然是果郡王穿过太监们的层层阻拦冲了进来,大步走到了甄嬛的身边,作势要将她抱起来。 而华贵妃先是被甄嬛倒下吓了一跳,又被眼前突然出现的果郡王而惊住,冷声呵斥说:“果郡王,你竟敢强闯翊坤宫!站住,你要带莞贵人到哪儿去?你知不知道私闯内宫乃是死罪?” 果郡王望着甄嬛那面如土色的脸,感受到怀中人已经失去意识而 软倒的身子,知道她的情况怕是不好,也不愿在此刻与华贵妃有什么纠缠,只做出一副毫无畏惧的姿态。 “死罪与否,皇兄自有定夺。本王之所以擅闯内宫,是因为不忍看皇兄龙裔有损。若他日真因娘娘所言而获罪,本王也问心无愧。” 说着,他便带着甄嬛大步离去,瑾汐和浣碧也连忙起身,踉跄着跟了上去。 华贵妃被果郡王这样一怼,气恼地将扇子掷了出去,对着他和甄嬛的背影呵斥说:“站住!” 果郡王头也不回。 第442章 昭妃禀太后细述始末,贵妃失算见血众人惊心 安陵容用团扇遮面,掩饰面上惊讶的神情,她没想到竟然还会引来果郡王,这可是光屏模拟上没有的结果。 果郡王对甄嬛多有引诱,这是安陵容早就知道的事,但她没想到果郡王竟然为了甄嬛直接私闯内宫,这可是死罪啊。 虽然知道皇帝不会为此事而斩杀果郡王,但果郡王能够顶着被皇上记恨的风险神兵天降的救助甄嬛,也算是他下了血本。 忽而,安陵容眼角余光似乎看到了什么红红的东西。 “娘娘!那地上好像有血!” 颂芝尖细的声音透着几分惊骇,伸手指着地面上,众人的目光也都望过去,果然在甄嬛方才跪着的地方有一滩血迹。 这下所有人都吓得花容失色了,全都目光骇然地望着华贵妃,知道她这次是闯了大祸了。 而华贵妃自己也吓得不轻,后退几步坐回了自己的贵妃宝座上,神色呆滞地望着地上那滩血迹,喃喃地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不是还不到半个时辰吗?” 颂芝也吓得扶着自家娘娘的胳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才好。 眉庄望着地上的那滩血,只觉得血气逆流,四肢发寒。心中的愤怒更是到达了极点,华贵妃派人谋害自己,和如今对待莞贵人是一样的,都是不将人的性命当回事,不将她们当成人来看。 而安陵容感受到身边的眉庄正在发抖,挽住了她的胳膊,拍了拍她的肩头算是安慰。 竹息旁观了全程,她心中对华贵妃也十分失望,但到底还是给她留了面子,没有说什么,只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翊坤宫出了这样的事,华贵妃自然不会再控制他们不许离开。 安陵容离了翊坤宫,便立刻紧赶着去了寿康宫中。 寿康宫里,太后见安陵容神色不佳,心中有些不安,开口道:“怎么了?莞贵人还好吗?” 安陵容坐在太后的床边,面色有些忧虑,缓缓地说:“太后如今还在养病,就别操心旁人了,莞贵人的身子自有太医照看。” 这话说得像是不愿让自己操心,可只看昭妃和竹息的神色,便知道翊坤宫定然是出事了。太后哪里能忍得住不问? 皇后谋害妃嫔、皇嗣都这么多回了,太后觉得只是华贵妃耍点小性子也不算什么。 “你就说吧,哀家的身子骨还能撑得住。” 安陵容犹豫地和竹息对视了一眼,见竹溪微微点头,她才缓缓地说:“方才果郡王闯入翊坤宫,将昏厥的莞贵人带走了。走的时候,臣妾看到莞贵人方才跪着的地方有一滩血,只怕莞贵人的身孕……” 余下的话她虽然没有说,但太后哪里能不清楚?登时觉得气血有些翻涌,不敢相信华妃竟然真的将莞贵人罚到了小产的地步。 “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后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气恼,安陵容则尽量放缓和了语气为太后解释。 “自从皇上离宫,莞贵人便称病不出,华贵妃要训诫公务,莞贵人屡次不到场,因此贵妃娘娘便动了气,让周宁海去请莞贵人。莞贵人来迟了一盏茶的功夫,贵妃娘娘便有些不悦,斥责了她几句,偏莞贵人也不肯服软。” “臣妾和敬妃相继求情,但见华贵妃娘娘怒火难消,臣妾便暗示莞贵人低头认个错,先将此事糊弄过去。可莞贵人性子倔强,不肯低头,三言两语间,贵妃娘娘便动了真火,又叫周宁海责打甄答应,逼着她诵读女戒,场面再难转圜。” “臣妾原想着,贵妃娘娘多少要顾及着莞贵人腹中的皇嗣,而莞贵人也说了自己有孕不宜受罚。但太后是最知道华贵妃娘娘的脾气,莞贵人语气不大好,贵妃娘娘又不是个轻易低头的,这才......” 安陵容讲述的时候脸上满是无奈,太后也能猜到当时的情形,像华贵妃这样出身世家的孩子,都是一般的傲气,只能哄着劝着,哪里能跟她对着干? 这个莞贵人也是,位分比华贵妃低,不及时服软偏要仗着怀着身孕和华贵妃对着干,这不是自己个儿给自个儿找不痛快吗? 还有华贵妃,这么多年了,对不喜欢的妃嫔还是这样明火执仗的动手,连遮掩一下都不肯。 太后心中对甄嬛的失望又深了一层,摇头叹气说:“这莞贵人的性子也未免太过倔强了。罢了,请太医去好好给莞贵人瞧瞧,若皇嗣能保得住就最好,若保不住,也只能怨莞贵人自己。” 毕竟华贵妃的脾性众人皆知,这莞贵人有意挑衅,也算是自作自受,就是可惜了她腹中的皇嗣了。 安陵容点点头,有些惭愧的说:“臣妾已经想尽法子劝贵妃娘娘了,偏莞贵人不肯低头,臣妾再劝也是无用。” 不管如何,安陵容先表达自己已经尽力,莞贵人自己非要吃这个苦,她也无可奈何。 至于旁的细节,太后有心想知道自然有无数法子,自己只用将关键部分说出来就好了,余下的如何处罚,如何补偿都是华贵妃和莞贵人的事,与自己无关。 太后也听报信儿的小喜子说了昭妃连六阿哥身子不适的理由都编出来了,知道她已经尽力,又如何会怪罪,只岔开话题问:“你方才说果郡王强闯进翊坤宫,带走了莞贵人?” 安陵容点头:“是,莞贵人当时已经昏厥,果郡王便抱着莞贵人出去了。” 顾及果郡王往日在太后跟前的孝顺体贴,竹息有些不忍地开口说:“这也不能全怪王爷。奴婢和王爷才出寿康宫,就撞见莞贵人身边的贴身侍婢流朱哭着来求,说华贵妃不仅让奴才责打莞贵人和甄答应,还点了薄荷、艾叶熏二位小主。王爷一时义愤,这才过去相救。” 太后也点点头,只觉得自己的头也有些痛了,这宫里真是没几天安生日子。 “皇帝还在甘露寺祈福求雨,出了这样大的事,必得找个人知会一声。” 竹息温声道:“太后放心,奴婢方才已经派人去了,想来皇上收到消息很快就会回来。” 太后叹气道:“回来又能如何?莞贵人的身孕若能保住还好,若保不住,可还有的闹呢。皇帝膝下的子嗣不多,三阿哥憨直、五阿哥病弱、七阿哥又......如今也就只有一个六阿哥能承欢膝下,好容易莞贵人有了身孕,唉......” “昭妃,你去碎玉轩瞧瞧莞贵人吧,叫卫临也带上,看看能不能保住莞贵人的孩子。” 安陵容点头,转身出去了。 第443章 碎玉轩前各怀机锋,妃嫔座上人心各异 出了寿康宫,云舒想到方才在翊坤宫里看到的那一摊血,心里还有些发怵,忍不住低声询问:“娘娘,那莞贵人出了这么多的血,孩子还能保得住吗?” 这莞贵人都出血好几回了,今日要还能保得住,云舒都觉得有些离奇。 安陵容微微摇头,云舒只看她神情也不知道自家娘娘的意思是保得住还是保不住。 安陵容想着,光屏模拟中甄嬛罚跪小半个时辰后便小产,果郡王来救走甄嬛,也是罚跪了小半个时辰,多半孩子还是没有了。 而且这都已经耽搁了这么会儿功夫,卫临就算去也一定保不住,但过场还是要走的。 “既然太后发话了,就叫卫临去碎玉轩看看吧,说到底莞贵人的胎一直都是温太医照看,怀像也一直不好。就算保不住,也赖不到卫临的身上。传轿辇,本宫如今协理六宫,莞贵人出了事也该去瞧一瞧。” 云舒点头,反正莞贵人真的小产的话,还有华贵妃顶着呢。 碎玉轩里,甄嬛已经失去意识瘫软在床上,奴才们也都吓得几乎要魂飞天外。 尤其是流朱早就已经哭成了泪人,好在浣碧还算冷静,指挥着众人给姐姐换衣裳盖被子,又托果郡王去给皇上报信儿。 等安陵容去的时候,果郡王方才从里头出来,两人撞了个正着,而果郡王的双手上满是鲜血,给云舒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一步微微侧身挡在自家娘娘身前。 安陵容也看到了果郡王手上的血,就这个出血量,恐怕甄嬛的孩子神仙也难救了。 她原本只打算与果郡王见过礼后,便直接进去看看莞贵人,不想果郡王倒是突然开口:“今日华贵妃娘娘责罚莞贵人,昭妃有协理六宫之责,为何不多为莞贵人求情呢?若娘娘肯伸出援手,莞贵人今日或许不至如此。” 云舒听到果郡王话语里带着些谴责的意味,秀眉一立,当即就要驳斥他。 还是安陵容捏了捏她的手,示意不要轻举妄动:“王爷又非后宫之人,怎知本宫没有求情?如今你擅闯内宫,已犯死罪,纵然是一时情急,也未必不会有被秋后算账的时候,还是该擅自珍重,少管闲事。” 说完,安陵容也不再理会果郡王的神色,直接就进了碎玉轩的门,而云舒则是气恼地瞪了一眼这个毫无分寸的果郡王。 碎玉轩里已经有好几个太医了,其中也包括卫临,卫临见昭妃娘娘来了,连忙上前行礼。 “微臣给昭妃娘娘请安!”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其余太医也都连忙转身行礼。 安陵容微微抬手,望着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面上满是冷汗的甄嬛,蹙眉问道:“莞贵人如何了?” 一个方才给甄嬛诊过脉的太医立刻回答:“回娘娘的话,莞贵人出了这么多的血,孩子是肯定保不住了,微臣已经开了止血方子,用人参、黄芪等药为莞贵人大补元气,再服下生化汤娩出死胎残余。但莞贵人在午日下暴晒,有中暑迹象,何时能醒还得看用药后能否好转。” 太医一边说,床边的流朱一边哭,还有佩儿、菊青、小允子配合着将一盆盆的血水端出来、染血的衣物更换递出来。 这样的情形叫人看着都心惊肉跳,屋子里血腥气十足,安陵容用手帕掩住口鼻。 “有劳太医了,务必要好好治疗莞贵人。” 说完,安陵容对着卫临使了个眼色,卫临立刻跟着娘娘的步伐走到一边儿去。 “莞贵人你可瞧过了?” 卫临点头,低声答:“瞧过了,莞贵人这几个月来屡屡受惊,情绪大起大落,温太医虽然用了固胎温补的方子,但微臣查验药渣觉得似有不妥,今日出了这样的事,莞贵人又在翊坤宫......孩子是一定保不住的。” 安陵容没有再说什么,甄嬛这一胎怀的时运不济,刚满一月的时候就被富察常在推到在地,当时便见了红。两个月的时候又因为皇上的恩宠、封赏而耗费心力,上个月还因淳常在溺水的事儿哭得死去活来,几乎一直在卧床保胎。 胎气本就不稳固,还和华贵妃呛声,在翊坤宫的欢宜香熏烤下跪了小半个时辰,更别提这安胎药里或许混入了不干净的东西。 不一会儿,浣碧也踉跄着进来了,她换了身衣裳,进门先是给安陵容行了礼,随后便扑在了甄嬛的床边。 敬妃、欣常在、惠贵人也相继来瞧,知道莞贵人孩子没保住,都十分的唏嘘。 甄嬛疼的昏死过去,喝不下药,还是敬妃急得不行,叫人掐住腮帮子让人给她灌下去的。 喝下有助娩出死胎的生化汤后,甄嬛虽然还在昏迷中,面色却依旧痛苦,挣扎了两盏茶功夫后,佩儿端着铜盆出来了。 几人本就忧心甄嬛的身子,打眼一瞧便看到在血水里漂浮着一团紫红色的胎盘组织,以及一个约手掌大小的成型胎儿。 敬妃吓得连忙别过脸,欣常在虽然也吓着了,但目光中更多的却是一种感同身受的痛楚。 安陵容也瞧见了,她也是做母亲的人,见到这巴掌大的孩子,忍不住心惊肉跳,连忙叫人用麻布盖住再端出去。 欣常在目光复杂的望着屏风后的莞贵人,叹息道:“这宫里头的孩子又没了一个,皇上知道了不知有多伤心呢。” 惠贵人冷冷的说:“莞贵人失子并非天灾,而是人为,皇上就算伤心,也知道要找谁来报仇。” 敬妃心有余悸的用手抚着自己的胸口,有些不忍的说:“莞贵人醒来知道孩子没了,还不知有多伤心呢。” 眉庄没有说什么,虽然她眼神里也有些不忍,但她也明白若甄嬛早些低头,如今未必会是这样的结局。 安陵容坐在敬妃的身边,安慰式的拍了拍敬妃的手:“姐姐别伤心,咱们已经尽力了,如今要紧的是照顾好莞贵人,等皇上回来。” 敬妃点点头,众人又陪着坐了一个时辰,外头小平子进来禀报:“给各位小主请安,皇上的圣驾已经到宣武门外了!” 安陵容点点头示意他下去,沈眉庄冷笑道:“皇上回来的这么快,只怕有的人已经害怕的连门都不敢出了。” 她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众人都清楚沈眉庄指的是华贵妃,眉庄与华贵妃不睦已经是众人皆知的事,如今华贵妃要倒霉,眉庄自然觉得是大喜事。 眉庄虽然对甄嬛小产感到有些惋惜和不忍,但她如今对甄嬛的情谊早就不如从前,反倒是对年世兰的恨更加清晰明确,她只盼着着皇上回来,能够借此机会重重地责罚年世兰,也算是为自己当年所受的苦楚报仇。 第444章 华妃强辩失子非己过,帝王怒问昭敬护子迟 翊坤宫中,华贵妃坐在自己的贵妃宝座上,仍旧有些惊魂未定。此时她的脑海里不断闪过甄嬛那苍白的脸,还有地上那滩殷红的血迹。 她知道甄嬛今日小产,皇上知道了必定饶不了她,可在华贵妃的心里,自己责罚甄嬛是因为甄嬛不敬,甄嬛是活该受罚,自己并没有错! 况且甄嬛要是真的这么重视孩子,为什么还要故意和自己对着干,身子不舒服为什么不早点说,非要闹到如今的下场? 情绪激荡之下,华贵妃咬牙切齿地骂道:“是她自己蠢,身子不适也不早说。” 虽然华贵妃逻辑自洽了,不代表旁人能够共情,此时的曹琴默便有些尴尬地说:“莞贵人反复申述了,娘娘只是不信。” 她不说还好,一说华贵妃便红着眼睛瞪着曹贵人,怒声道:“本宫哪儿知道他是真是假,她一向巧言令色,专与本宫作对。” 说着,年世兰的眼前似乎又闪过了地面上那滩殷红的血,与她记忆里某一个画面重合,让她的心头都止不住地颤抖。 “怎么会?她不是已经三个多月了,胎象应该已经很稳了,怎么会才跪了半个时辰就有血了?太医说血......那些血......当年本宫的孩子没了,地上也是那么一片血......” 华贵妃的脸上闪过一瞬的惊恐,而曹贵人也对她这番天真的回答而有些无奈。 “娘娘,不管是哪个太医说跪半个时辰不要紧的,你也不能真的让她跪那么久啊,这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 !” 此事的华贵妃宛如炸了毛的老虎,只听得了顺着自己、安慰自己的话,哪里能容忍曹贵人接连两次揭自己的短,登时从座椅上起来,用力推搡了曹贵人一下,指着她怒骂道:“你当时怎么不说啊?做什么事后诸葛?” 颂芝见娘娘气的五官都有些扭曲了,连忙为自家娘娘顺气,口中连连安慰说:“娘娘息怒,娘娘,您不要太生气了,担心您自己的身子啊。” 曹贵人被呵斥,知道盛怒下的华贵妃是听不进去任何道理的,于是闭了嘴不再多言。 当时怎么不说?您认真动气起来谁敢劝?便是敬妃、昭妃这样在妃位又同有协理六宫之权的人劝了也险些陪着甄嬛一块儿跪着。自己要是开口劝了,今后还如何在您身边讨生活? 做女人难,做后宫里的女人更难,做给华贵妃出谋划策的女人更是难上加难。 这边颂芝还没将华贵妃安慰好,外头周宁海便神色惶恐的踉跄走进来,语气紧张地回禀:“娘娘,皇上和皇后的銮驾已经在玄武门外了。” 此言一出,方才还如火山即将喷发的华贵妃登时如被一盆冷水浇下,踉跄着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这么快......”,她最后抱有希望地对方周宁海追问:“碎玉轩那边有消息吗?孩子还在不在?” 周宁海面露苦涩的说:“太医都在碎玉轩还没有消息,但是听去太医院抓药的小太监说,太医给莞贵人开了有助娩下死胎的方子,看来这孩子是必定保不住了。” 此言一出,华贵妃的脸色骤然苍白无比。 碎玉轩内,皇帝皇后已经抵达,但两人的神色都不太好。 此时的碎玉轩里已经到了不少人,都是要来瞧热闹的,就连和甄嬛素来不睦的丽嫔和余答应都来凑热闹了。 皇帝没想到自己只是出宫祈福了三四日功夫,莞贵人的孩子便出了事。 出临行前,他千叮咛万嘱咐,还找了昭妃和敬妃一同照顾莞贵人,结果孩子还是在翊坤宫出了事,他觉得不解又愤怒。 而皇后则很高兴,甚至有些窃喜,但他面上仍旧装作愁眉不展,宛如真是与皇上一体同心的一位好妻子。 “臣妾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都起来吧,莞贵人如何了?” 皇帝径直走到了甄嬛的床边,望着她苍白如纸的面色,心中怒意勃发。 安陵容和敬妃跪在最前面,卫临膝行几步上前,如今他是太医院的院判,皇上问话,合该他来禀报。 “回皇上,莞贵人骤然小产,十分伤身,且在午日下跪暴晒,有中暑现象,还需要用药下去看看能不能清醒。” 安胎药有问题这件事,卫临没说,毕竟安胎药有问题,属于太医院失职,真的追查下去,不管凶手是谁,他这个太医院的院判一定会跟着吃挂落。 皇帝面色含怒,他的目光转向敬妃,沉声问道:“朕在离宫前叮嘱过你和昭妃,要好好照看莞贵人的身孕,今日华贵妃因何会如此责罚莞贵人?” 昭妃和敬妃连忙再度跪下请罪,皇后也蹙眉责备:“你们是怎么做的,枉费皇上对你们的信任,让你们协理六宫的事宜。” 敬妃急急的辩解:“皇上恕罪,华贵妃娘娘动了真火,臣妾和昭妃已经尽力转圜,可华贵妃一意孤行,臣妾也是实在不敢违拗华贵妃的心意。” 安陵容也开口道:“臣妾和敬妃姐姐接二连三的求情,已经触怒了华贵妃遭受辱骂。臣妾无奈只好假借六阿哥不适的由头,奈何也脱不开身,只能悄悄的叫小太监去寿康宫求助太后。还望皇上恕罪!” 皇帝也只是怒气上头质问一句,他心里也清楚,华贵妃若动了真火,单凭昭妃和敬妃是绝不能制止的。 让她们二人照顾莞贵人,必要的时候调停矛盾,也是给华贵妃提个醒,做事不要出格。 但很显然,皇帝的谋算完全落空。 听了昭妃的辩解,他也明白昭妃已经十分尽力了,闭了闭眼长出一口气。 自己的孩子又没了一个,为何自己的孩子就这样难生下来?难道这真的是上天对自己的惩罚吗? 沈眉庄见容儿和敬妃都不在开口,有些着急的跪下禀报:“皇上,今日莞贵人身子不适,原本是告假的。可华贵妃偏要将人请来,又说莞贵人是故意来迟,不敬自己,言语为难。昭妃和敬妃娘娘相继开口求情,都不能打消贵妃的怒火,一定要降罪莞贵人。 莞贵人平白受这样的委屈,为自己辩驳了几句,便惹得华贵妃勃然大怒,罚她在翊坤宫的石板路上跪诵女戒,就连求情的昭妃都险些被一同罚跪!甄答应求情不成反被言语羞辱,还遭周宁海抽打。华贵妃这样一意孤行,如何是昭妃和敬妃娘娘能够一力抵抗的!” 皇帝沉默的听着,便是沈眉庄不说,他也从果郡王口中听了个大概,但果郡王话里话外颇有一种众妃嫔看着华贵妃欺负莞贵人却无人伸出援手的意思。 如今惠贵人所言则更加详细,叫他心中恼怒的同时也意识到自己错怪昭妃和敬妃了。 第445章 贵妃失宠降位废权,帝王震怒痛斥无情 丽嫔忍不住插话:“皇上,此事也是莞贵人自己不好,昭妃和敬妃都多次让她低头认错了,可莞贵人非要和华贵妃呛声,口口声声不服贵妃娘娘。您是最知道贵妃娘娘的性子的,莞贵人这样不是自作自受吗?” 皇后侧过脸来,冷淡的盯着丽嫔,谴责道:“莞贵人小产,正是伤心需要安慰的时候,丽嫔,你这话未免太过刻薄了些。” 可在皇后的心里却很高兴,华贵妃责罚莞贵人导致皇嗣不保,应该受到重罚,而莞贵人也不知变通,自作自受导致孩子没了,也是活该如此。 皇上最好对这两个人都厌恶,一并责罚冷待,皇后这才能高兴。 丽嫔原本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但她见皇帝也冷冷的盯着她,立刻吓得闭了嘴不敢在多说一个字。 安陵容忍不住多看了丽嫔一眼,素来知道丽嫔心直口快,眼里揉不得沙子,如今看来丽嫔也真是对华贵妃忠心耿耿,这种时候竟然也敢帮华贵妃说话。 真不知该说她忠心还是愚昧...... 浣碧由菊青扶着跪下,泣声道:“皇上,莞贵人无辜,皇嗣无辜,您一定要为姐姐做主啊!下午的时候,太医给姐姐催产娩下死胎,臣妾瞧了,那可是一个男孩儿,是一位小皇子啊!” 其实浣碧没有看清,长姐娩下的那一团紫红色的东西她根本不敢多看,但她知道皇家子嗣为重,皇上膝下皇嗣稀少,若姐姐没了的是个阿哥,皇上才会更加痛心,才会从重责罚年世兰。 宜修听了浣碧的话,心中却有些高兴,男孩儿好啊,也不枉她暗中花了这些心思。 皇帝沉默着没说话,但捏紧的拳头已经展现了他此时的怒气。 外头苏培盛突然进来,面色为难的开口:“皇上,华贵妃娘娘在碎玉轩外脱簪待罪......” “叫她进来。” 没过一会儿,华贵妃便缓缓的走了进来,此时的她再无往日那般艳丽非凡,只穿了一身素色旗装,往日里华光璀璨的发饰也都尽去了,一头如瀑乌发散落,神色忧愁慌张。 华贵妃虽然不觉得自己有错,但在曹贵人的劝告之下,她还是选择了托簪待罪,希望皇上看到自己的悔过之心,不要太生自己的气。 “臣妾给皇上请安,臣妾有罪,今日莞贵人冲撞臣妾,臣妾是一时气急,并非有意害莞贵人小产。臣妾也不知为何会这样,还望皇上饶恕臣妾无知之罪......” 皇帝本就憋着怒火,立刻质问:“你不知?莞贵人有孕三个月你不知道吗?” 敬妃想到莞贵人的惨状,想到自己在华贵妃那受的气,立刻跪直了身子高声道:“皇上,贵妃娘娘说,她正是因为知道莞贵人有孕三个月,胎像稳固,才让她跪的!” 敬妃落井下石,华贵妃恨不得给她一耳光,但此时却只能垂首急急的为自己辩解:“臣妾无知,臣妾今日是被气昏了头,想着跪上半个时辰应该不打紧......” 她一边说,一边不安的抬眼望着殿内的人,忽而她看到了跪在一边儿的太医,仿佛终于找到了替死鬼一般直起身子,咬牙道:“你这个太医是怎么当的?她明明已经有三个多月的身孕,怎么跪了半个时辰就会小产?一定是你们给她吃错了什么东西,还要赖在本宫头上?” 这一口黑锅太医院哪个太医敢接,这几日照顾莞贵人身孕的太医吓得磕头如捣蒜的为自己辩解。 “皇上明鉴!微臣只在这几日负责莞贵人的身孕,莞贵人从前便有不适之症,胎像不稳,温太医多次提点要卧床养胎,哪里经得起这样久跪!” 见黑锅甩不出去,华贵妃光洁的额头上沁出汗水,她勉强解释:“臣妾听闻那年,侧福晋跪了两个时辰才小月,所以......所以以为跪上半个时辰不打紧......” 华贵妃搬出当年纯元皇后在王府时也曾因罚跪侧福晋而致使对方小产,便是纯元皇后都不小心过,自己的无心之失也能被皇上原谅吧? 她不提纯元皇后还好,一提纯元皇后,皇帝心中的怒火便更盛,立刻为自己心中最纯白无瑕之人反驳。 “侧福晋当日是对纯元皇后大不敬,纯元皇后才罚她下跪认错。何况纯元皇后当时丝毫不知侧福晋已经身怀有孕,当属无心之失。” 说及此处,皇帝的心中钝痛,望着犯了大错还不以为意,只将罪过都推在旁人身上的华贵妃, 她这样心思狠毒、屡教不改的人如何能与纯元相较? “纯元仁慈,为此事自责不已,才伤及自身,以致难产血崩。而你!明知道莞贵人怀有龙胎,还强行责罚,事后还不知悔改!” “贱妇!如何敢和纯元相提并论?” 华贵妃何曾在皇上的口中听过这么重的话,当即呆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的就想道歉,想要挽回自己在皇上心中的形象。 “是臣妾无知......” “朕看你不是无知,倒是十分狠毒,莞贵人若真的有错,你为何不一早责罚她?为何非要到日到中午,日头最毒的时候,朕看你的心思,真是毒如蛇蝎,朕的身边怎能容得下你这样的人。” 接二连三的重话指责让华贵妃心痛如绞,她不敢相信自己深爱的皇上会为了旁人这样说自己。 责罚甄嬛是因为她屡屡言语挑衅自己,甄嬛也确实迟来不敬,她自己福薄保不住孩子,却害自己被皇上指责。 心中的委屈和惶恐让她顾不得其他,泣声道:“皇上,臣妾是不喜欢莞贵人。自她进宫以来,皇上对臣妾就不如从前那般宠爱,莞贵人恃宠而骄,凌辱臣妾,臣妾怎么能忍耐?” 皇帝方才骂华贵妃也只是一时之气口不择言,如今见她泪眼涟涟的望着自己,仿佛心碎已极,皇帝想到她往日里的温柔痴心,心中也有些不忍。 皇后敏锐的察觉了皇上的态度,立刻呵斥华贵妃:“你太糊涂了,枉费皇上对你的信任,让你协理六宫的事宜!” 她要提点皇上,若非皇上给了年世兰贵妃的位置和协理六宫的权利,年世兰也不敢这样对待莞贵人,今日要罚,必得将年世兰手中的宫权收回才是! 华贵妃此时却顾不得什么宫权了,她满心都是皇上误会自己的委屈和想要辩解的惶然,哽咽着说:“臣妾是不满莞贵人处事嚣张,可是臣妾从来都没有存心要害她的孩子,臣妾也是失去了孩子的人,怎么可能如此心狠呢,皇上!” 说完,她哽咽着垂泪,皇帝想到华贵妃没了的那个孩子,想到自己对她所做的事,生出几分愧疚。 但华贵妃只得了贵妃的位置和协理六宫之权便敢肆无忌惮的责罚有孕妃嫔,就如前朝的年羹尧一般,仗着军功和君恩鱼肉百姓、狷狂自傲,这样的言行举止是皇帝不能容忍的。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自己也是有过丧子之痛的人,怎么能忍心加注在莞贵人身上?” “就算你无心伤害莞贵人腹中之子,这个孩子也是因为你而没了,你难辞其咎,你这样心如蛇蝎的人,朕是断断不能一再容忍。” “请皇后晓谕六宫,废年氏贵妃之位,降为妃位,褫夺封号,去协理六宫之权,日后非诏不得入见。” 第446章 帝王降怒废贵妃,甄嬛失子痛断肠 皇帝平静的说出对年妃的责罚,说出口的时候反而松了一口气。 年妃不敢置信的抬眼,泪水从眼眶中滑落,心痛如绞,踉跄着跪坐在地。 上一次沈眉庄假孕诬陷自己,皇上这样责罚过,如今甄嬛身子虚弱保不住孩子,皇上又这样责罚自己。 为什么,皇上是自己的夫君,是自己的枕边人,却屡屡听信旁人栽赃污蔑的话? 就算甄嬛小产,自己要负一定的责任,可甄嬛自己难道就没有错吗?若非甄嬛一直言语犯上,自己又怎会责罚她? “皇上,臣妾无心之失,皇上真的要如此绝情吗?” 皇帝抬起眼,望着仍旧不以为意、不知悔改的年妃,仿佛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年羹尧的影子。 她们兄妹二人都是一样,受封获赏的时候觉得理所当然,犯错受罚时却怨恨天家无情! 突然间,一股深深的愤怒和无力感笼罩了皇帝全身。 谋害皇嗣、戕害妃嫔是死罪,因为多年的夫妻情分和年妃的母家权势,自己也不能直接杀了她泄愤,只能褫夺封号和宫权。 身为人父,身为人夫,他不能为自己的妻儿报仇,身为君王,却还要在此刻体谅臣子的心意。 更何况自己可以对后宫的年妃处置,随口剥夺她的宫权,但却不能如此处置年羹尧。 愤怒、羞恼混合在一处,皇帝盯着含泪的年妃,沉声道:“莞贵人何辜?六宫的嫔妃何辜?要陪着莞贵人一同暴晒在烈日之下?” 最开始的一句,皇帝还能压制心中的愤怒,但心中的愤怒就如同话语从口中流出一样,他的声音也更加的急促,说到最后,已是暴怒呵斥,吓得众人噤若寒蝉。 便是方才还委屈哭诉的年妃,都愣在原地,似乎已经懵在当场。 “从今日起,你,每日正午去自己宫门口砖地上跪两个时辰,出去!” 年妃被怒叱,已经吓得不敢再说话,只能由满脸心疼的颂芝搀扶着起身,缓缓的朝着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年妃还有些委屈和不甘,忍不住对着苏培盛低声求道:“苏公公,皇上从未如此生过本宫的气,这该怎么办?” 苏培盛平日里收了年妃不少好处,但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给什么建议,只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叹道:“娘娘先请回吧。不过这事奴才不得不说,娘娘你就是再不喜欢莞贵人,也不能这么气盛啊。” 年妃委屈的辩解:“本宫真的是冤枉的。” 苏培盛摇摇头,无奈的说:“那也得皇上相信才行啊。” 年妃心中的那口气立刻散了,失魂落魄的走下台阶后仍旧愤恨不甘心,甩开了要来搀扶自己的颂芝,独个儿大步朝着碎玉轩外走去。 甄嬛,这个贱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殿内,瑾汐端着一碗汤药过来,流朱扶着小主微微起身,将汤药灌了下去。 没过一会儿,甄嬛便悠悠转醒,醒来后的第一眼她便看到了坐在床边的皇上。 甄嬛呆愣了片刻,昏迷前的记忆被唤醒,在翊坤宫中收到的欺辱磋磨和委屈立刻涌上心头,她哽咽道:“皇上,你回来了......” 皇帝望着脸色苍白,双目含泪的爱妾,心中不由得想起纯元当年丧子之时也是这般虚弱,忍不住怜惜的握住她的手。 “嬛嬛,你醒了。” 年妃受罚,皇后此时心情大好,做出一副怜惜关切的神态开口:“老天保佑,醒了就好。你已经睡了好几个时辰了。” 流朱连忙扶起自家小主,甄嬛此时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唯有一双泪目似含有万般委屈盈盈望着皇上。 皇帝被她的眼神看的心生愧疚,双手握住她的手,不住的说:“是朕对不住你。” 虽然责罚了年妃,但皇帝自己心里也清楚,若非他给了年妃这样大的权利,若非他离宫祈雨,今日之事断不会发生。 此时对甄嬛的内疚和多年前对纯元皇后的愧疚一同涌上心头,当年他没能保护好纯元,如今也没能保护好纯元的影子。 甄嬛愣怔的望着皇上此时的神情姿态,这和以往的皇上大不相同,便是身边的人都面色沉重,她的心中生出的不安宛如一个黑洞要将自己淹没。 小腹的隐痛和身上的虚弱已经给了她极大的暗示,但甄嬛仍旧抱有最后一丝希望,对着皇上急急的追问:“皇上,孩子......孩子还在吗?” 或许是那双眼睛里的恳切和期盼太过真挚,皇帝哽咽一瞬,最后还是委婉的回答了她。 “咱们还会有孩子的......” 这一句话如同判下了死刑,甄嬛呆愣愣的望着皇上,脑海中一片空白,初次有孕的惊喜、对孩子出生的期盼,还有昏倒前意识到或许会失去孩子的惶恐如潮水般拍打着她的心。 一瞬间,不敢置信、惊慌、愤怒、懊悔纠缠在一起,懊悔化作根根利刺将她的心戳的鲜血淋漓,痛的无法呼吸,唯有泪如泉涌。 耳畔似乎还回荡着昭妃当初的警告之语。 “只图口舌上痛快了,有些人却不是道理能够说得通的。华贵妃若要治你一个僭越冒犯之罪,罚抄、罚跪、受苦、受气你可有应对之策?” “不要将自己和腹中孩子的安全寄托在对旁人的揣测上,否则有些事一旦发生便是追悔莫及,莞贵人还是善自珍重吧。” 字字句句,全都应谶了。 “皇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甄嬛哭的肝肠寸断,她不敢相信自己和皇上的第一个孩子、彼此间血脉的连结,就这离自己而去了。 安陵容看着甄嬛伤心欲绝、痛不欲生的模样,也有些不忍的别过脸去。 在宫里失去孩子,不只是身为母亲的丧子之痛,更失去了晋位的机会、还有将来的指望。 敬妃也触景生情,连忙安慰道:“妹妹还是别哭了。妹妹伤心,皇上更伤心,御驾一听到消息就赶回来了。” 沈眉庄也叹息一声,开口安慰:“皇上方才已经责罚了年妃,也算是给你出过气了......” 这番话眉庄说的有些不甘心,算上自己的那个,年妃足足害了两个孩子,可皇上竟然也只是将她降位夺权。原本看莞贵人得宠,她还以为皇上会为了她严惩年妃,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妄想罢了...... 甄嬛此时的一颗心都碎了,哪里还能听见什么安慰的话,更别说只有降位,而不是杀了害死自己孩子的贱妇! 她哭的这样伤心,皇帝也只好对着众人说:“你们都先下去吧,朕单独陪陪莞贵人。” 皇后点头,对着甄嬛温声安慰:“莞贵人,身子要紧,来日方长,不要过分伤心” 说完,便领着众嫔妃退了出去。 第447章 昭妃讥讽郡王行迹,帝王敷衍甄嬛怨怼 安陵容和沈眉庄并排走出去,眉庄神色也不大好,纵然她如今对甄嬛也无甚情意,但见到这样的惨状,也忍不住心有戚戚。 而安陵容则也在思考,甄嬛小产不只是华妃罚跪的原因,也有安胎药的问题在,安胎药也是皇后派人动的手脚吗?这还得叫卫临回去之后留心细查。 正想着呢,眼角余光却突然看到廊柱后闪过去了一个青色的影子,安陵容顿住脚,没有再走。 沈眉庄一愣,低声问道:“怎么了?” 安陵容直接拉着沈眉庄朝着廊柱后走去,微微探头想要看清那人的容貌。 廊柱后藏着的那人似乎还想躲,但今夜月色如水,照得整个庭院都十分明亮,那人躲无可躲,只得缓缓地现出身形。 安陵容看到那人的脸后,面上立刻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沈眉庄很是惊讶地用手帕掩唇,疑惑地唤了一声:“果郡王,你怎么会在这里?” “王爷倒真是勇武,白日里擅闯内宫还不够,这夜里还要再来一次,是觉得皇上的后宫任你逛吗?” 安陵容没有给果郡王留有余地,语带讥讽,沈眉庄也立刻紧紧地蹙起眉。 若说白日里,果郡王是在太后处听到甄嬛有难,这才仗义相救强闯翊坤宫。如今已经到了晚上,碎玉轩又在深宫之内,果郡王还在这里,那可不是一句关心探望可以解释清楚的。 果郡王脸色不自然了一瞬,但还是微微笑着说:“今日太后身子不适,小王入宫侍疾,太后知道莞贵人小产,十分忧心,小王也是前来为太后打探一二,省得太后为此悬心。” 他这样的话,看似能勉强解释自己的行踪,但安陵容却知道果郡王没安好心,当时便讥讽地说:“太后若真的忧心婉贵人,自会喊竹息姑姑过来探望。王爷是外臣,擅闯宫闱已是不妥,如今已是夜里,怎么还徘徊在莞贵人的殿外?况且王爷若真是担忧莞贵人的身子,有太后的旨意,为何不入内关心两句呢?” 安陵容的这番话将果郡王勉强糊上的窗户纸直接撕了下来,沈眉庄的脸色也骤然一变,意识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望着果郡王的目光里都带上了几分惊恐。 安陵容转过身来,见到苏培盛同样惊疑不定的脸,微微笑道:“王爷关怀皇上,劳公公费心说一声了。” 说完,便带着沈眉庄径直出了门,留下尴尬又恼怒的果郡王和惊疑不定的苏培盛面面相觑。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爱新觉罗·允礼,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7】 殿内,甄嬛的哭声渐渐轻了,只有身子还在轻轻的抽噎着,皇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叹道:“这次若不是老十七把你救出翊坤宫,又及时的遣人来禀报朕,事情还不知道要糟到什么地步。” 甄嬛哀莫大于心死,想到自己失去的哪个孩子,心就忍不住的痛,只轻轻的回道:“事情已经坏到这般田地,还能怎么样?” 皇帝已经安慰了甄嬛许久,该给年妃的惩处都已经给了,只缓缓的说:“别难过了,你还年轻,等养好了身子,咱们再生一个就是了。” 这句话更加刺痛了甄嬛的心,'再生一个就是了',她的孩子是可以随便替代的吗? 甄嬛挣扎着起身,通红的双目带着疑惑和愤怒的望着皇帝,咬牙切齿的质问:“敢问皇上,臣妾的孩子就这么白白的没了吗?怎么不杀了这个贱妇以此泄恨?” 年妃已经不是第一次残害皇嗣了,自己失去的可是和皇上的亲骨肉,甚至小产前还被年妃这样虐待羞辱,只是降位的惩罚在她看来远远不够! 皇帝也只知道自己的处罚还是太轻了,但想到莞贵人所受的苦,还是耐着性子解释:“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眼下不能不顾及......” “可她杀了皇上你的亲生孩子啊......” 甄嬛再度落泪,语调满是痛苦,仿佛有悲伤化作湖泊,目中的泪点滴流淌不尽。 皇帝被指责,但他也已经尽量惩处年妃为莞贵人出气,莞贵人想要的杀年妃泄愤他万万做不到。 丽嫔的话突然就浮现在心头,皇帝忍不住说道:“其实你今日何必对年妃言听计从,让你跪你就跪,让你罚你就罚?更何况昭妃和敬妃都已经多次让你低头,你为何就非要和她呛声,导致事情落得如今的局面?” 甄嬛不可置信的望着皇上,望着自己视为夫君的男人,自己是受害者,遭受折辱痛失孩子,皇上不但不严惩凶手,反而怪自己这个受害者没有更加容忍退让、更加卑躬屈膝? “皇上不是不知道年氏的性子,敬妃和昭妃又如何劝得住,又岂是臣妾一己之力可以对抗的?何况今日的情形,若再逆她心意,她更会借口逼迫臣妾。那么皇上您又为何要给她这么大的权力,让她协理六宫?她心思狠毒,皇上,你不是不知道,当日眉姐姐便是最好的例子。” “你是在怪朕吗?” 甄嬛呆呆的望着眼前人,泪水再度滚落。她没想到自己诉说委屈,阐明缘由,只是想让皇上知道当时的情形自己有多么的为难,多么的逼不得已,换来的却是皇上的一句不满的责备。 伤痕累累的心再度被划伤了一个巨大的口子,甄嬛哽咽道:“臣妾不敢......” 说完,她别过脸,闭上双目,不再看皇上,以此来表示自己心中的倔强与抗争。 皇帝看到她的泪已经沾湿了锦被,拉住她的手承诺:“嬛嬛,朕发誓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那么就请皇上给臣妾一个准信。” 原本最该在此时互相安慰的两个人却仿佛在彼此为难,而年家此时正是风头无两的时候,皇帝依仗年氏来平定边疆,又如何能给甄嬛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只能缓缓的开口:“总会有那么一天......” 甄嬛自嘲的一笑,果然,皇上心里还是有年妃,还是顾及着她母家的权势,自己和孩子也不过是皇权斗争中可有可无的牺牲品罢了。 就如同眉庄当时一般,没过几个月,皇上便又念及旧情,让年妃复位华妃,再度恩宠起来。 “失子之痛或许会随着时间淡去,可年妃日日在眼前,臣妾怎能安然度日?而皇上未必会不念昔日情谊......” 或许是甄嬛目中的自嘲和冷淡刺痛了皇帝,又或许是皇帝心中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愧疚,他缓缓的说:“嬛嬛,为朕再忍耐一些时候,别为难朕......” 甄嬛失望的向后仰倒,不愿再与皇上多说一个字。 第448章 郡王失仪惹天子疑心,昭妃温言挑唆皇帝暗恨 皇帝出了碎玉轩,神色仍旧凝重。 他没有办法回应婉贵人此时的怨愤,也没有办法对年妃再度惩处,只好望着天上那轮圆月,久久无言。 苏培盛望着皇帝,忍不住开口劝说:“皇上,如今已经亥时了,您明日还要上早朝,奴才伺候您回养心殿休息吧,您就算再伤心也得顾及您自个儿的身子呀” 皇帝垂首捏了捏手中的珠串,长叹一声说:“朕睡不着。” 苏培盛点头,也有些无奈的摇头说:“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今夜恐怕许多人都睡不着觉,奴才方才还瞧见十七爷在门外徘徊了好一阵儿,估计是想着里头娘娘们都在,就没进去。” 苏培盛跟在皇上身边多年,嘴上功夫还是十分了得的,若真的直接说果郡王来碎玉轩了,也实在不好听,便提前给了果郡王一个似是而非的借口。 但他这番话还是让皇帝立刻蹙起眉头:“果郡王?” 他来干什么?碎玉轩里可是内宫深处,是果郡王绝不该涉足的地方,况且如今已经是晚上,无论如何,果郡王都不应该出现在此处。 苏培盛笑着答:“皇上,今儿太后身子不适,王爷是入宫侍疾的。” 皇帝的心中生出几分不满,但想到今日是他闯入翊坤宫救的婉贵人,也是关心太后,皇帝的心头的警惕稍稍散了些,虽然仍旧不痛快,但也勉强算果郡王是一时情急。 苏培盛没再说什么,怎么果郡王出现在此处,合不合宜,得不得体都是皇上说了算,他一个奴才管不上这个。 就算有什么怀疑揣测,也都得咽回肚子里去,哪里能上赶着给皇上戴绿帽子? 皇帝又站了半晌,突然开口道:“去永寿宫” 苏培盛立刻点头,出去传皇上的龙辇,领着人将皇上带到了永寿宫中。 这昭妃娘娘还真是有本事,皇上有什么烦心不痛快的时候,就想着去昭妃娘娘那,看来还是昭妃娘娘人缘好。 皇帝也不知是何原因,自己每次在永寿宫的时候总是格外放松些,许是因为永寿宫的宫女奴才们精神风貌看着清爽,就连殿内的熏香也都清新宜人,而昭妃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还有六阿哥聪慧可爱的缘故吧。 皇帝来到永寿宫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万籁俱寂,唯有虫鸣阵阵。 安陵容已经换好了寝衣,躺在床上歇息了,正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皇上来了,还是连忙起床接驾。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皇帝走进来,见到安陵容身穿睡衣,长发披散的简素温柔模样,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坐在了软榻上,伸手揉捏自己的眉心。 安陵容眼神示意值夜的青杏,自己则走到皇上的身边,抬手为他揉捏头上的穴位。 “皇上这么晚还没休息,也要注意身子才是,您若有什么不适,这天下万民又能指望谁呢?” 皇帝轻轻嗯了一声,青杏则端了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碗汤羹。 安陵容端过来,用勺子搅动着散热,柔声说:“臣妾为婉贵人失子之事愧疚难安,卫太医便给臣妾开了这剂百合安神汤,说是正适合神经紧绷、心烦焦虑的时候饮用。皇上白日里忧心国家大事,已经足够辛苦了,晚上还是喝一盏安神汤也能好好休息。” 皇帝睁开眼睛,看到白瓷碗中飘荡着百合、百合、桂圆、枸杞,知道这确实是一剂温和安神的良方。 他拉住安陵容的手拍了拍,叹道:“还是你最体贴朕的心意。朕刚从碎玉轩出来,婉贵人不满朕对年妃的惩处,和朕闹脾气......”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安陵容也知道,于是缓缓地开口:“皇上身为一国之君,需要考量的远比深宫妇人多得多,况且年妃娘娘服侍皇上多年,皇上是重情之人,莞贵人冷静后会明白皇上的。” 安陵容这番话说的十分善解人意、大度周全,皇帝的心里也舒服不少。 “还是你最体贴朕,莞贵人......身处其中,伤心太过,便不能明白朕的苦衷。” 安陵容笑了笑没有说什么,甄嬛失去孩子已经足够悲痛了,皇上还想要她抛却丧子之痛理解自己的不已,这未免太不将旁人的痛苦当回事了。 “莞贵人伤心,皇上也要体谅一二,况且今日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若非果郡王及时赶到,莞贵人还不知会如何呢。” 皇上点点头,端起百合安神汤缓缓的喝着,但他的眼神却有些冷冷的。 “王爷今日斥责,臣妾也觉得懊悔......”安陵容一边说,一边用手放在胸口,似乎十分愧疚。 皇帝蹙眉问:“斥责?他说了什么?” “臣妾赶到碎玉轩的时候,就见到果郡王从碎玉轩里出来,王爷说若臣妾一早为莞贵人求情,替莞贵人受过,或许年妃便不敢这样对待莞贵人了。” “当然,臣妾也知道王爷是忧心龙裔,一时气急才说的这话,臣妾后来瞧着皇上和莞贵人这样伤心也觉得很是愧疚,或许王爷说的是对的......” 安陵容做出一副懊悔自责的模样,皇帝喝汤的动作却已经停下来了。 若说果郡王擅闯翊坤宫是一时情急,那么他对昭妃的责备,还有深夜出现在碎玉轩行为,就已经是实打实的僭越和不敬。 再加上从前果郡王便被余答应检举和婉贵人私相授受,皇帝的心中怒意翻涌,却什么都没说。 后宫妃嫔与外臣有私情,皇帝不是没有见过,皇额娘与隆科多便是如此。皇阿玛作为天子,却也被自己的女人和信任的臣子而欺瞒,难道这样的事情还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吗? 莞贵人对自己情谊深厚,这一点皇帝还是相信的,但果郡王的忠心却有待考量。 御花园一事后自己已经明令说过果郡王无诏不得入宫,可他还是借着为太后侍疾的由头入宫,又不顾自己的心意跑来了碎玉轩里...... 皇帝将汤碗放下,缓缓的说:“你是朕的妃子,又是皇子的生母,果郡王再一时情急,也不能对你不敬。朕明日要亲自问问他,替你出这口气。” 安陵容连忙行礼:“臣妾多谢皇上垂怜,臣妾被王爷指责几句不过是小事,但王爷今日闯宫救了莞贵人,也算是有些功劳,皇上若在此时责罚他,或许会叫莞贵人多思伤心。” “朕自有论断。” 说着,皇帝抬起胳膊,示意安陵容来为自己宽衣。 安陵容起身轻柔的为皇帝解开衣裳,又叫青叶青杏捧来热水和淡盐水,伺候皇帝洗漱。 今日皇帝就算不来,明日安陵容也会想法子将果郡王为甄嬛焦急忧心的情态告知皇上,皇上可不是什么宽宏大度的人,年妃和年羹尧大动不得,难道还治不了一个手中无实权还敢觊觎皇妃的果郡王吗? 第449章 惠贵人冷言斥太医,年羹尧求情以功造过 沈眉庄与安陵容分别,回到自己宫里,就见到自己的殿门口徘徊着一个身影。 因为天色已经暗了,沈眉庄也看不清,疑惑的又走了几步才看清竟然是温实初。 这让她眉头深深蹙起,上次温实初来自己这儿,软磨硬泡的让自己去安慰莞贵人,如今莞贵人小产,他身为主治太医,不去找皇上、太医院的上官认罪求情,反而大半夜在自己殿门口晃什么? “温大人在这儿做什么?” 温实初满脸愁容,一直在惠贵人殿门口打转儿,他被皇上指了随行去甘露寺祈雨,得了莞贵人小产的消息跟着御驾赶回。 本想去碎玉轩伺候,谁知被太后叫到了宫中,反复细闻了莞贵人有孕期间的饮食和用药,不能第一时间赶过去。 后头他好容易从寿康宫脱身,却听到皇上要单独陪伴嬛儿的消息,不能和嬛儿相见,温实初心急如焚,抱着最后的希望跑来了咸福宫。 惠贵人从前和嬛儿是最好的姐妹,只要等一等惠贵人,就能从她那儿探听到嬛儿的消息! “微臣给惠贵人请安,惠贵人吉祥。微臣......微臣是,是想问问莞贵人如何了。” 温实初请过安后满脸期待的看着惠贵人,沈眉庄面露不悦的望着这个温实初。 “这么晚了,也无传召,温太医要探听消息该去碎玉轩才是,来我这儿实在是不合规矩。” 方才在碎玉轩见了形迹可疑的果郡王,沈眉庄已经满腹狐疑,心中惊骇不安,更别说大晚上在自己宫里遇到一个神色焦急的温实初来问自己莞贵人如何了。 与皇帝的女人私相授受、私通属于十恶范畴,往往不审而诛,直接处死。 从前莞贵人被余答应在御花园揭露和果郡王私相授受一事,她虽然也偶闻一二,当时也只当是宫人妄议或是有人传播谣言,如今看果郡王敢冒着私闯内宫的死罪救莞贵人,还要藏在碎玉轩听候莞贵人的消息,若说只是一片善心沈眉庄是万万不信的! 温实初与莞贵人入宫前便交情匪浅,这是自己知道的。但温实初也曾因故意拖延莞贵人的病症,让她侍寝拖延到了第二年之后,这同样是牵连满门的大罪! 三番两次的上门求自己,也都是为了莞贵人的事儿,这份心思和情谊,直叫沈眉庄遍体生寒。 她已经完全不认识甄嬛了,那个与自己自小相识,一起玩耍的嬛儿,何时成了一个身带多种死罪、牵连九族祸事不断的人呢? 故意不侍寝、争抢其余妃嫔的恩宠、隐瞒浣碧罪臣之女的身世、与果郡王和温太医关系暧昧...... 温实初自己还不觉得有什么,天色昏暗,他又弓着身子,不敢直视小主,只以为是嬛儿出了事,惠贵人心情不好,责怪自己没能保护好嬛儿。 “是微臣无能,光顾着在太医院追逐名利,没有好好保护好小主。” 温实初也很后悔,他以为只是出去几日,不会有什么大事。 皇上点名让自己随行,是对自己的看重,说不得走上这一趟,他便也能离院判之位更进一步,将卫临给比下去。 也就是这点心思,竟然错过这么大的事,让嬛儿失去了孩子,温实初愧悔至极,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沈眉庄深吸一口气,望着温实初,冷声道:“你知道自己的过失,就该去太医院找上官请罪,或是向皇上请罪,来我这儿实在是太过失礼了。还望温大人牢记自己的身份,不要僭越主子才好。否则传扬出去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祸了。” 说完,沈眉庄直接大步越过了温实初回到自己的殿内,又让奴才们关好了房门,将逐客令恨不得贴在温实初的脸上。 有那么一刻,沈眉庄想要喊来咸福宫巡逻戍守的侍卫,将温实初给丢出去,但这样做,一来会惹出议论是非;二来,或许会牵连到莞贵人。 沈眉庄也不是包庇甄嬛,她如今虽然已经下定决心断绝和甄嬛的关系,但若真的闹起来,让有心之人查出来这些暗藏的死罪,那甄家满门的性名都要没了。 这种'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可能性让沈眉庄按捺住了心中的厌恶之情,只用冷言冷语敲打提醒温实初,算是警告他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要妄想皇帝的女人。 又过了两日,皇帝正在处理朝政,苏培盛就递来了年羹尧的请安折子。 “皇上,这是年大将军送来的请安折子。” 请安折通常随奏事折一同呈递,对于皇帝特别信任的亲信(如江南织造这类包衣奴才),他们被允许单独、频繁地递请安折。杭州织造孙文成在雍正年间基本一个月一次,算是相当密集的。 年妃一出事受罚,年羹尧前日里上了一道请安折子,今儿又来一道,这到底是想要问谁的安,皇帝心里自然清楚。 “昨儿才一道请安折子,今儿又是一道,他这个安请的也太勤了吧。” 苏培盛还能说什么,他只能尴尬的赔笑,年大将军这不就是故意要给年妃娘娘求情,以功压人,逼迫皇上宽宥年妃吗? 这样的僭越犯上,藐视君威,苏培盛只是看看皇上阴云般的面色便已经汗流浃背了。 他将御案上摆着的折子码好,悄悄的退了出去,出了门才敢擦额上的冷汗。 苏培盛方才在殿外吹了吹风,身上的汗都还没晾干,果郡王便来了。 “王爷,奴才给王爷请安。” “苏公公免礼,本王是来向皇上请罪的,不知皇上这会儿是否有空?” 那你来的真不是时候,皇上正在为年羹尧的事儿气恼呢,你这会儿过来,算是倒霉了。 这种心里话苏培盛自然不会说,乐呵呵的笑着说:“皇上正在批折子,奴才去为王爷通报一声。” 皇帝知道果郡王来的时候,眉头微不可察的蹙起,这两日里忙于朝政,他倒是将这个弟弟给忘记了。 如今苏培盛突然提起,皇帝便不可避免地想到莞贵人小产那日,果郡王假称为太后侍疾,却半夜出现在碎玉轩中,还无理地责骂了昭妃。 这倒是好,他没去找果郡王,果郡王倒还亲自上门了。 “他可说是为什么事儿?” 苏培盛恭敬地答道:“回皇上,王爷说他是来向您请罪的。” 请罪?皇帝心中的恼意消减少许,比起年羹尧狷狂自傲,这个果郡王对自己还是心存敬畏的,于是淡淡地说:“喊他进来吧。” 果郡王走入殿内,先是恭敬地跪下行礼,俯身叩首,高声道:“皇上,臣弟特来请罪。” 皇帝却没有如往常一般与他演那些兄友弟恭的戏码,只坐在龙椅上默不作声。 果郡王心头一紧,继续说:“臣弟那日偶闻翊坤宫出事,不得已闯宫,惊扰了嫔妃,还请皇兄降罪。” 第450章 果郡王探虚实触逆鳞,莞贵人悔旧行责自身 那日果郡王被昭妃发现,又见昭妃叮嘱苏培盛向皇帝禀报自己的行迹,心中便已经十分不安。 这几日待在府中,他一直在等待皇上的责罚旨意,可预料中的雷霆之怒久久未至,他心中忐忑。这样的事情,苏培盛和昭妃不可能瞒着皇上,为了防止二人从中作梗,他便亲自来请罪,也算是探一探昭妃的虚实。 皇帝盯着他下跪的身影,缓缓地说:“你已说了不得已,朕又怎么会怪你?只是你虽然一时情急,却不可对昭妃不敬,她如今已是妃位,又是六阿哥的生母,身份贵重不比寻常。” 果郡王微微抬首,将那双满是真挚的双目露出来,诚恳的答:“是,若有机会,臣弟必定方面向昭妃娘娘请罪。但臣弟知道皇兄珍爱莞贵人,皇兄的膝下子嗣不多,臣弟是不忍皇兄再失去莞贵人之子,再度伤怀啊!” 这番话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说的都十分漂亮,皇帝的心中的不满稍稍消减了些,但这番话却不足以让他饶了果郡王。 “你已尽人事,天命不许,朕与你都没有办法。这个是年羹尧的请安折子,你先瞅瞅。” 皇帝做出毫不在意的姿态将奏折丢到果郡王的跟前,实则眼角余光却再注意果郡王的动作,若老十七真的懂得君臣本分,就该知道这不是他能看的东西。 果郡王一愣,随后抬手拾起了奏折,竟然还真的听皇帝的话细细看了起来,甚至还点评了几句。 “年大将军不仅关心国事,更关心皇兄的家事啊。” 皇帝盯着果郡王的目光中带上几分寒意,随后移开视线,缓缓地说:“他若是朕的亲戚,懂得分寸,关心朕的家事也无可厚非;他若是臣子,那指手画脚就是藐视君上。” 这番话说的既是年羹尧,也是果郡王。 作为臣子,皇帝有事要让果郡王出些新奇点子哄自己的妃嫔高兴,这是果郡王身为臣子的本分;作为亲戚,果郡王也该知道尊敬兄长,不该对兄长的后宅太过操心,更不该与兄长的女人过分亲昵。 果郡王则没听出来这一层,反而十分坚定的赞同皇上的观点。 “皇兄和年大将军,自然是先论君臣再论姻亲。年妃犯错,年羹尧封奏折,都问及年妃安好,岂非存心?若是在皇兄面前不懂,便是失礼于君,无礼于君上;若是在天下人面前不懂,便是失礼于天下人,罔顾皇兄对他的恩宠!” 说着说着,果郡王的语气也带上了些许不忿,惹得皇帝冷眼望过去。 果郡王很少论及朝政,也知道明哲保身,如今这样义愤填膺,难道是为了莞贵人而鸣不平? 不管如何,皇帝对他的猜疑已经到了不太能容忍的地步。 “你很少论及朝政,今日却为了莞贵人的事儿这样急躁......” 皇帝的话还没说完,苏培盛就走了进来禀报:“启禀皇上,翊坤宫来人回话,说年妃娘娘疲累过度,中暑晕过去了。” “太医去了吗?” 对于年妃,皇帝虽然气恼她的狠毒骄纵,但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听到她中暑昏厥,还是有些不忍,更何况还有年羹尧这一封封的请安折子。 “正在看呢。” 苏培盛也知道皇上一时气才罚年妃,如今年大将军屡屡上奏,皇上一定会找个台阶下,他这个心腹总管太监的作用就是来递台阶的。 “那你就告诉年妃,在身体康复之前,先免了她每日的跪罚。” 方才皇帝的话已经让果郡王背后隐隐渗出了冷汗,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尽力描补。 “这皇兄毕竟是念旧之人,纵然年妃犯下大错,皇兄还是念及旧日的恩情。” 皇帝扫了果郡王一眼,沉声道:“世兰侍奉朕多年,也算尽心,朕过于严惩,只怕会伤了她的心。” “年妃和年大将军兄妹情深,伤了年妃,也是伤了年大将军的心嘛。” 果郡王借机浅笑着暗指年羹尧此番举动是在用自己的军功威逼皇帝,说到底自己和女人的那点儿事儿,如何能和前朝的军政要务比?皇上将注意力转向年羹尧,自然会放过自己。 皇帝如何不知道他的小心思,指着果郡王手上的折子说:“年羹尧的请安折子上不都明说了吗。年妃贬斥,臣心内不安,如置数九冰雪之中,连日来五内茫然,不知所以。她这样寒心,不知所以,竟是不顾自己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了。” “若重罚年妃,后宫风气不正,莞贵人心内不安;若重责年妃,朕与她多年的恩情实难不顾。就算朕能舍得下这份私情,难道能不顾朝中局面?若换你是朕,你会怎么做?” 这一番话是对果郡王的进一步试探,果郡王敢翻看朝廷重臣的奏折,若还敢以皇帝的身份来出谋划策,那么老十七便是觊觎帝位,如老八一般起了反叛之心! 果郡王方才就已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此时又怎会轻易上钩,立刻勉强一笑,摆手做出无赖状。 “圣人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臣弟心软,又担不起大事。这美人落泪,便是一个也舍不得,若是再掺上这些大事,那真是一锅浆糊了。” 皇帝呵呵一笑,没说什么,随后将另一折密信交给了果郡王。 “你便一味躲懒吧,如今便是你要躲懒,朕也容不下你了。有些事,你得助朕一臂之力。去青海,帮朕好好查一查上头的东西,务必要证据确凿。” 果郡王打开后,神色骤然凝重一瞬,随后抬头看了看皇帝那副毫无商量余地的神态,只好苦涩的点头行礼。 “是,臣弟遵旨。” 碎玉轩里,甄嬛正蜷着身子捏住手中的肚兜儿垂泪,若说才知道孩子没了的时候,她对年妃充满怨恨,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如今知道惩治年妃无望后,心中的悔恨便开始侵蚀自身。 皇上当时问她为何不肯低头,为何不愿就着昭妃和敬妃递过来的台阶下的话仿佛徘徊在耳畔,不断地敲打着她破碎的心。 瑾汐进门见小主醒了,连忙上前关心:“小主醒了,哎呀,小主身子还虚,这样坐着仔细腰疼了。” “我现在哪怕痛彻心扉,我都觉得是我应该承受的。我每日都在痛悔,那日我在年妃宫中为何不能向她屈膝求饶,我为何要如此强硬不肯服输?我若恳求她,我或许还能保住我的孩子......” 见小主伤心欲绝的模样,瑾汐的目光闪了闪,柔声宽慰:“小主多虑了,就算是小主当时肯低头,那年妃也未必会轻易放过你啊。” 甄嬛此时已经听不进什么宽慰的话,满心自责,满脑子都是皇上当时那质疑的目光和言语,想久了也觉得就是自己的错。 “我为何要得宠?我若是默默无闻,年妃就不会记恨我,不会置我于死地。年妃纵然千刀万剐不足泄恨,可是我呢?我何尝不是大错特错。” 甄嬛想到当时在宫门前安陵容对自己说的话,想到当初自己对好言相劝充耳不闻,若真的听进去哪怕一丝一毫,或许都不会是如今的这番情形。 眉姐姐说安陵容深谋远虑,救了她许多次,自己当初还怀疑安陵容别有用心,如今看来倒是自己的不是,没这个福气趋吉避凶,连累了自己的孩子。 第451章 太后解语宽帝心,昭妃贤良得圣意 寿康宫里,安陵容正陪伴在太后的身边侍疾,她中端着药碗,太后却不急着喝药,反而拿着一枚坠着铃铛的金锁逗六阿哥玩耍。 弘晛见到金光闪闪的东西,好奇的啊啊叫着,伸手就要抓,太后每每躲开他的小手,弘晛也不急,仍旧坚持不懈的追随着金锁的去向。 “虽然六阿哥还小,但哀家看得出来,这孩子是个沉得住气的,将来一定有出息。” 太后忍不住笑着夸赞,安陵容见药是抵不过去了,便无奈的摇头道:“如今天热,容易上火,臣妾今日做了些降火的荷叶薏米茯苓糕,太后不妨尝尝?” 太后点头,安陵容正要嘱咐云舒出去拿糕点,就见皇上面色不大好的走了进来。 皇帝见了安陵容,没有做声,反而望向了太后。 安陵容便知道皇上这是有事要和太后说,她或许不方便在此,于是十分善解人意的笑说:“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来的真巧,臣妾正要去小厨房拿一些给太后做的清凉降火的点心,皇上不妨一并尝尝。” 皇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安陵容便带着云舒一块儿出去了。 太后原本是笑着的,见皇帝这副疲惫憔悴的模样,忍不住心中也有些不大好受,将怀里的六阿哥递给了皇帝。 “你的脸色不大好,哀家看你最近心力交瘁,实在是有些担心。” 皇帝坐在软榻上,举起瞪着大眼睛的弘晛,心里倒是舒服了些。 “无妨,让皇额娘费心了。” “哀家让太医开了些安神降火的药,到时候让苏培盛服侍你吃了.....” “太医开的又是那些苦药,是嫌儿子心里还不够苦吗?” 太后本是一番好意,却被儿子这样挤兑,面色便不大好看。 皇帝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叹息道:“儿子心情不好,皇额娘别见怪。” 太后沉默几息,随后缓缓的说:“哀家知道你心里苦,但皇帝的身子关系天下万民,既然不肯吃药,便多用些昭妃做的点心吧。这宫里的孩子难生养,你膝下也只得一个三阿哥和还未长成的六阿哥,四阿哥卑微,五阿哥孱弱,七阿哥又......” 皇帝想到温婉的昭妃,怀里是六阿哥温热绵软的身子,心中勉强得到片刻安慰,但还是有些痛苦不解的对着太后询问。 “皇额娘,儿子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年妃气盛好强不假,不喜欢莞贵人也是真,但是莞贵人在翊坤宫跪了半个时辰,孩子便没了。难道真是上天责罚,要让儿子子嗣缘薄......” 说着,皇帝下意识地将六阿哥抱的更紧了些,生怕这好不容易才得来的一个皇子也不能长成。 太后缓缓地说:“皇帝所言,哀家也派人细细查问过。据温实初所言,莞贵人的胎像一直不大好,需要卧床静养到三个月以后,而年妃掌权后极重威势,每日宣各嫔妃至翊坤宫闲话,不至三四个时辰绝不散去。莞贵人与年妃素有心结,难免郁闷伤身。” 皇帝知道甄嬛的怀像不好,他也因此时时探望,但他见莞贵人平日里与自己相处时神采奕奕,便也不觉得孩子有什么不好。 太后见皇帝仍旧有些疑惑,叹气道:“年妃宫里长年累月点着......” 此言一出,皇帝宛如被解开了伤疤,立刻回避般制止:“皇额娘,别说了,都是儿子的错。” 莞贵人怀像不好,与年妃又有仇怨,在翊坤宫遭折辱、烈日下罚跪再加上那欢宜香,所以孩子没了,也有他的缘故。 皇帝没想到,当年为了消除年氏将来的隐患而不得不暗中动的手段会在来日害死自己的另一个孩子,难道这就是报应吗? “国事为重,皇帝从来没有错。且欢宜香每日所用的分量不重,需要日积月累才能见效,未必就是莞贵人小产的真正缘由。哀家问过温实初,莞贵人初得宠时,曾误食了活血化瘀的药,吃了好一阵儿才发现,且她的怀像也一直不好,或许本身就体弱难以保胎,所以你就更加无需自责了。” 太后缓缓的分析利弊,开解皇帝的困顿和内疚,要指望皇帝的何止天下万民,若皇帝因莞贵人之死而耽搁了处置朝政,这才是最大的损失。 安陵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端着点心走入殿内,笑着说:“不知道皇上要来,臣妾做的点心不多,太后和皇上暂且尝个新鲜吧。” 皇帝望着碟子里那精致好看的点心,捻起一块儿正打算尝尝,忽而听见怀里的六阿哥发出啊啊的叫喊。 弘晛看着眼前的点心,嘴角忍不住流淌出晶莹的口水,皇帝见他这副馋样,作势便要给他喂两口。 安陵容吓得连忙制止,弘晛才半岁不到,哪能吃这些东西? “皇上!弘晛还吃不得这些东西!” 皇帝也只是做个样子,没有打算真喂,他掂了掂孩子,笑着说:“你会带孩子,弘晛白胖不少,可见你的用心。” 安陵容笑着看了一眼太后,温声道:“臣妾是第一次养孩子,哪里有什么经验,还是太后说了传授不少经验。” 皇帝盯着六阿哥的小脸,心里想的却是太后生育六个孩子,的确有带孩子的经验,只是这些经验不是在自己身上得到的罢了。 安陵容最擅察言观色,自然知道皇帝心里在想什么,柔声道:“如今莞贵人失了孩子,皇上还是多去瞧瞧她吧,小产过后伤心落泪最伤身子。太后当年便是生产之后,思念不在身边的孩子,日日哭泣,这才落了见风流泪的老毛病。皇上疼惜莞贵人,自然不愿让她也受这样的罪。” 这番话虽然是在劝说皇上多去看甄嬛,可话里话外都是说太后这见风落泪的老毛病,都是因为当年生育四阿哥后,孩子被抱走因为思念哭出来的旧疾。 皇帝的神色松动一瞬,转脸望着太后的目光中也带上了几分孺慕与温和。 “是儿子不好,这么大了,还叫皇额娘操心。” 太后也温和的笑了笑:“皇帝是哀家十月怀胎所生,做额娘的天生下来就要为孩子操一辈子的心。”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爱新觉罗·胤禛,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35(受宠)】 皇帝将荷叶薏米茯苓糕放入口中,软糯香甜,没有丝毫药气,格外的温和滋润,宛如昭妃这个人一般,虽不浓艳夺目,却总叫人觉得舒心慰藉。 他盯着安陵容,面带笑意,缓缓地说:“你一向细心周全,若非你这样机敏来给太后报信儿,莞贵人如今还不知是什么境地,如今皇后长年累月的病着,年妃还在受罚,敬妃虽然老成,却不如你伶俐聪慧,后宫之事,还得你多多费心。” 第452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安陵容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蹲身道:“臣妾资历尚浅,出身寒微,得皇上和太后的提拔舔为妃位,不敢僭越。臣妾虽有几分小聪明,却不及敬妃姐姐沉稳镇定,不敢独担重任。” 宫权虽然诱人,这背后却有极大风险,权利全在一个人的手中,旁人分不到,自然眼红,若出了什么事,便是安陵容自己一个人担着。 安陵容虽然心动无比,但更加清楚自己不是年妃那也有明面上显赫的母家,底下的人未必服管,还不如拉上敬妃一块儿,也算是有个帮手和出事一起担责的人。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乌雅成璧,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65(知心)】 太后欣慰的看着昭妃,这个孩子她一早便看好了,温顺恭敬、不喜争抢、大度谦和,这样的品格若有个好家世,便是皇后也做得,只可惜出身寒微又是个汉军旗...... “你有分寸,知进退,这便是最好了。不像有些人,不该管的事儿偏要强出头......” 太后说出后半句话的时候有些犹豫的望着皇帝,她是想问老十七,听消息说老十七出京了,太后总担心是皇帝对老十七强闯宫闱之事耿耿于怀,这才责罚他。 皇帝却不搭声,嘴角噙笑的说:“你既然不放心,就叫敬妃给你帮忙,她虽不及你的灵巧,也能分担些事物。只是少了年妃,你不免要辛苦些,库房里有一斛东珠,一共十二颗,朕晚些叫人给你送过去,做成首饰戴在身上,也算是赏心悦目。” 皇帝的话说完,太后面上的笑容稍稍淡了些。 东珠产自'龙兴之地'的贡品,虽不及南边儿的淡水珍珠光洁好看,却贵在地位尊崇。根据大小、圆润度和成色,东珠被严格分为五等。 只有皇帝、皇太后、皇后才能佩戴东珠朝珠,且朝冠上的东珠数量最多,用的是品质最高的一等东珠。 后宫妃嫔有资格使用,但等级分明。例如,皇贵妃、贵妃的冠顶可用12颗东珠,妃用 11颗,嫔用 10颗。她们的耳饰也只能用二等、三等或四等的东珠。 皇帝此时要赏安陵容东珠,本该赏赐十一颗,但皇帝却说有十二颗。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皇上有意要册封昭妃为贵妃? 就算太后此时对安陵容的好感度达到了六十五,却仍旧为昭妃的晋升速度感到心惊肉跳。 安陵容也心头一惊,不懂得皇上这是什么意思?安陵容自认自己的晋封虽然迅速,但一路走来还算是稳扎稳打,若皇上突然要册封自己为贵妃,那就叫她有些惶恐了。 无功不受禄,天上不会掉馅饼,后宫里年妃降位受罚、莞贵人小产,正是最该安定宫闱的时候,皇上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晋封。 安陵容再度跪下谢恩:“臣妾多谢皇上恩典,臣妾为皇上和太后分忧是分内之事,东珠贵重,臣妾得十一颗便已欢欣鼓舞,不敢僭越。” 皇帝盯着安陵容看了几息,随后笑着转头看着太后赞道:“皇额娘慧眼识人,昭妃颇有皇额娘年轻时的风范。” “罢了,这东珠是朕单独赏你的,上供的一共就十二颗,若只给你十一颗,单独落下也难以成对儿,你便收下吧。” 说着,皇帝便将怀里的六阿哥抱起递给了安陵容,安陵容连忙接过,恭送皇帝离开。 安陵容抱着弘晛,转身有些迷茫的看着太后,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皇帝既然赏了你,你收下便是,只是十二颗东珠是贵妃才能用的,就算做成首饰,也不宜戴在身上,以免招摇。” 太后对着安陵容细细叮嘱,她也有些摸不清皇帝这是什么意思了。 安陵容面上做出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这会儿却已经想的差不多了,十二颗东珠,偏在这个时候上供。 谁曾是贵妃,不就是翊坤宫那位吗?若没有出莞贵人这事儿,这十二颗东珠原本是给华贵妃准备的,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华贵妃降为年妃,这东珠却被皇上赏给安陵容了。 安陵容对着太后的叮嘱连连点头,随后抱着弘晛回宫去了。 永寿宫里,卫临已经候着了,他见昭妃娘娘回来了,连忙蹲身行礼。 “微臣给昭妃娘娘请安,给六阿哥请安。” 安陵容叫乳母带六阿哥下去,随后示意卫临跟自己进殿。 “卫大人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查到了什么?” 卫临点头,不动声色的四下张望一番后才低声道:“微臣仔细查阅了太医院的药材数目,并无不妥之处,使用损耗全都对的上,莞贵人安胎药里的东西或许并不是出自太医院中。” 安陵容疑惑的问:“不是太医院的药?那是什么?稀奇的毒物?” 卫临缓缓的说:“是桂圆,莞贵人的安胎药渣里有被剪得很碎的桂圆,桂圆性温大热,孕妇吃了容易热上加热,可能引起见红、腹痛等先兆流产的风险。” “但此物易得,几乎每个宫里都有,微臣只能查证碎玉轩里没有人领取,至于其他地方,微臣就有些鞭长莫及了。” 安陵容也知道,这桂圆煲汤、做点心都常用,她还以为是什么稀罕药草,若只是这个,卫临想插手也伸不到内务府去。 “罢了,本宫知道了。” 另一边,皇帝听了昭妃的话,带着人来到了碎玉轩,想再安慰安慰莞贵人。 才走到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莞贵人的低泣和瑾汐的温声安慰。 “小主不要多想了,凡事只能往前看,不能回头。小主又何曾想过会有今日这祸事呢?” “小主这样哭泣,万一皇上来了看见,又要勾起彼此的伤心事。长此以往,如果皇上不愿意再来碎玉轩了,那岂不对小主不好?” “小主不要多想了,凡事只能往前看,不能回头。小主又何曾想过会有今日这祸事呢?此番的事,真的不是小主的过错。” 瑾汐循循善诱,可莞贵人却不放在心上,只听她带着些讥讽开口:“我失去这孩子才不到十日,难道我这个做母亲的,就能涂脂抹粉穿红戴绿地去强颜欢笑吗?皇上若是想要美人妖姬,什么样的找不到,又怎会愿意来我这个伤心地呢?” 瑾汐再度宽慰:“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的意思是说,小主还年轻,只要皇上还疼爱小主,不怕将来没有孩子,小主万万不能这样苦了自己。” “并不是我要自苦,只是我一见到皇上就难免想到此事,我实在是笑不出来......” 皇帝站在廊下,沉默良久,最后还是转身走开了。 这后宫里失去子嗣的妃嫔不少,哪一个看到自己过来探望不是感恩戴德的?莞贵人却还这样口出怨言,甚至还在怪自己,向来只有别人捧着皇帝的,哪有皇帝自己上赶着受气的? 如今见了莞贵人失去孩子后仍旧这样倔强不知自省,皇帝不由得想到当年纯元失去孩子,也不曾这样满腹怨言,替身终究是替身。 真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啊。 第453章 温太医痴言惹惊澜,昭妃掌事手握宫权 皇帝是不会自己上赶着找不痛快的人,既然莞贵人心怀怨恨,不愿见自己,后宫里的三宫六院也不少,他去哪不是笑脸相迎? 温实初自从被眉庄冷眼呵斥后便十分不安,还真的跑去找上官请罪去了,只不过在外人眼里,莞贵人小产是年妃责罚之故,和已经离宫的温实初没太大干系,也只敲打呵斥了几句。 碎玉轩中,甄嬛神情呆愣,脸色苍白憔悴,只穿了件银灰色的旗装,鬓边也簪了两只银钗。 她这副样子让匆匆赶来的温实初瞧了,心碎无比,立刻上前惭愧的蹲身行礼。 “微臣给莞贵人请安,都是微臣失职,害的小主受这样的苦楚。” 说着,温实初的目中竟有泪光点点,似乎真的恨不得以身代甄嬛受了这份苦楚。 甄嬛缓缓的转过头,望着温实初,欲语泪先流。 “这不怪你,年妃......存心要置我于死地,就算你在我身边,她也不会容许我生下这个孩子。” 温实初揪心的低头道:“小主如今身子虚弱,还是不要太伤心了,小主放心,微臣必定想法子为小主调养好身子。” 说着,他立刻将自己的药箱打开,取出脉枕来为甄嬛诊脉。 但当他细诊片刻后,面上的神色却有些微妙凝重,这让甄嬛有些疑惑,也有些害怕,试探询问:“莫不是我的身子还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温实初犹疑不定的抬头看了甄嬛一眼,问道:“小主用过麝香?微臣诊脉察觉小主的身体似有用过麝香的症状,只是分量很少,不容易察觉。” 这番话让甄嬛的心头一震,不敢置信的望着温实初,麝香活血,使用者难以有孕,即使有孕也多半会小产或是生下死胎,自己自有孕以来便没有再用香料了,又怎么会有用过麝香的痕迹? 忽而,她想到了年妃所用的欢宜香,那日罚跪时,年妃还将欢宜香挪到了室外,烈阳暴晒下那股浓烈的香气给甄嬛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难道欢宜香里有麝香?若真是如此,甄嬛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几个惊天秘密。 “这些日子我只在翊坤宫闻到过香料的气味......流朱,明日你去内务府想办法弄些年妃宫里的欢宜香来。” 流朱紧张的点头,“是,小主。” 温实初望着嬛儿如今憔悴伤心的模样,忍不住劝道:“小主不适固然是因为小产伤身,但更多是因为伤心太过,五内郁结,肝火虚旺所致。请恕微臣直言,这是心病。” “良医能治百病,但华佗在世也难治心病,我无心药可解,就由着它病着吧。” 甄嬛如今沉浸在伤心中,对于旁人劝解的话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孩子没了还没十日,自己身为母亲正是该服丧的时候,身边的人却总叫她忘记这个孩子,早点养好身子再出去争宠。 自己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为何要像一个物件儿一样攀比谁更得皇上的喜欢?难道紫禁城里,连一个母亲为孩子落的眼泪都容不下吗? 望着嬛儿那副哀戚的模样,温实初也只好缓缓的说:“小主的病需要慢慢调理,吃太多的药也没有好处,不如饮些莲心茶吧。莲心味苦性寒,能治心热,有清心、安抚烦躁和去火气的效用,小主用来最为适宜了。” 甄嬛听到莲心茶这三个字,有些恍惚地说:“莲心是很苦的东西......” 温实初则真挚地说:“希望莲心的苦可以抚平小主心中的苦。问莲根有丝多少心为谁苦?双花默默相问,只是旧时儿女......娘娘,你可还记得这首曲子?” 谈及入宫之前的日子,甄嬛触动了回忆,“小时候的歌,大人还记得。” 温实初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个笑影儿,像是回想起记忆里的美好画面,缓缓的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在湖心泛舟,怀里抱满了莲蓬,当时唱的就是这首曲子。那个时候我的心里就想,长大了以后我一定要娶你为妻。可谁知你有着凤凰的翅膀,怎是我一介小小的太医可以束缚的?可是看你如今的样子......” 温实初一边说一边情绪激动哀切起来,他一直以为自己能与嬛儿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可如今他们身份有别,嬛儿失子,她的丈夫对她的怜爱也十分有限,这让温实初心痛万分。 “温大人在说什么!” 浣碧端着药碗,面色惊怒不已。 甄嬛也连忙别开脸,带着几分掩饰与无措的说:“我感激温大人的情意,但在心里一直把你当做自己的亲哥哥一样看待,并无他想......” 温实初对自己的情谊,甄嬛早就知道,但温实初虽然有几分医术在身上,却性子懦弱并无才华,与甄嬛心中理想的夫婿人选相差甚远。 只是后宫生活中惊险无比,若不能有一个相熟的太医,哪日为人所害了都还蒙在鼓里。因此,甄嬛也只默默的享受着温实初的付出和照顾,将来若有机会必定回报他。 可浣碧却觉得温实初简直是疯了,他一个太医,从前在宫外喜欢长姐,说些剖白心迹的话也就罢了。 如今长姐已经是皇上的妃嫔,而温实初则是太医院里的太医,他说这样的话便是觊觎皇妃,是十足十的死罪。 若叫旁人听了,那便是将长姐,将甄家都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温实初被浣碧喝止,也立刻从方才动情的情绪里退了出来,掩饰性的站起身回避。 面对浣碧的怒容,甄嬛还是给温实初找了个台阶下:“想来温大人也是疏忽了,浣碧,你手里端着的是什么?” 浣碧见姐姐似有包庇温实初的意思,咬唇将药碗搁在桌案上,转身离去了。 长姐从前训斥自己想当皇上的女人是将甄家满门性命于不顾,可自己却与果郡王、温太医纠缠不清,这又算是什么道理? 见浣碧跑了出去,甄嬛也对着温实初提醒道:“也请大人别再说这样的话,否则便是置彼此于万劫不复之地了。” 温实初见嬛儿为难别开的脸,也只好将心中的怜惜与爱意收了回去,沉默着收拾好了东西,转身离去。 永寿宫里,安陵容正在翻看内务府的账簿,皇上下旨让昭妃和敬妃同理宫务,但又给昭妃赐下了十二颗东珠,底下的奴才们最是精明,态度立刻就更加谦卑讨好起来。 如今内务府的总管是姜忠敏,他是皇后安排的人,比起从前的黄归全,还算是一个做事老实诚恳之辈。 此时的江忠敏弓着身子,面上含笑的站在殿内,温声细语的说:“昭妃娘娘,这是内务府本月的入库记档,月例银子已经分发下来了,娘娘看看有何不妥当的地方,知会一声,奴才立刻着人修改。” 第454章 甄嬛窥破欢宜香秘,太后暗防昭妃势盛 安陵容缓缓点头,过往她虽然也分管宫务,但江忠敏这个内务府总管亲自上门的次数还是比较少的,如今这样殷勤,恐怕也是知道自己今非昔比,这才上门讨好。 随后安陵容翻看起各宫用度,不得不说,年妃翊坤宫的用度可谓是一骑绝尘,超过皇后宫中分用的两倍还不止。饮食和首饰、衣裳置办倒没什么异处,只是这个月欢宜香用量倒是比从前少了些。 但安陵容发现,册子上记载着在今日下午的时候,有一份欢宜香取出的记档,上头标注的是碎玉轩的宫人支取的。 碎玉轩的人要欢宜香做什么? 安陵容的心中疑惑,随后有了些猜想,难道是甄嬛发现了欢宜香里有麝香? 毕竟甄嬛在碎玉轩跪了半个时辰,虽然不算长,但也着实接触过,温实初的医术上佳,或许真的能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安陵容不动声色,只做出疑惑的姿态问道:“本宫记得皇上下旨说这欢宜香是独赏给年妃所用,旁人一概不许用的,怎么着,册子上记着碎玉轩的人今儿支了?” 姜中敏连忙躬身说:“回娘娘的话,这是今儿莞贵人的贴身宫女流朱特意来要的,说是莞贵人喜欢这个香,想要借一些来调配个差不多的。奴才也是见莞贵人小产伤心想着病人是该多照顾着,这才去叫人去香药局给她取了一小点儿。” 安陵容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继续翻看账簿。 皇上专为年妃制的欢宜香,除了翊坤宫外,旁人都不许用。江忠敏身为内务府总管,又是皇后扶持上来的人,不可能不知道皇上的旨意。 碎玉轩的人来要,他就给,或许也有皇后的授意。 甄嬛小产是多方因素导致的,欢宜香中的麝香或许也起到了促进作用,却不会是直接原因。 但若甄嬛知道了欢宜香里有麝香,知道这是皇上算计年妃,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看过账簿,安陵容便也喝口茶歇息一会儿。 如今她既要照顾六阿哥,还要时时陪伴太后、处理宫务,每日里少有闲暇功夫。 安陵容是贵人事忙,碎玉轩里,甄嬛拿出欢宜香让温实初带出宫查验,几日后得到的结果却叫她心碎无比。 原来年妃承宠多年,久久不孕的关窍在这里,原来那日皇上随口答的年妃不会有孩子是这个原因。 自己的身子虽然弱些,可那日在年妃宫中骤然胎动不安,跪上半个时辰便小产,安知没有皇上这位欢宜香的缘故? 甄嬛知道了皇上对年妃的忌惮和防备,知道了皇上对年妃宽容处置并非是因为多年情分,她的心中好受了些,却又悲从中来。 皇上要防年妃,却也因此杀了他们的孩子。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自己如今竟不知该怪谁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皇帝除了十五的时候去陪皇后睡了一觉,其余时候都是在养心殿或是永寿宫中。 朝政虽然繁忙,但有善解人意的昭妃和活泼可爱的六阿哥,皇帝瞧着心里反而松快高兴些。 太后也知道昭妃不是喜欢争宠的人,皇帝一直留宿,也是有旁的原因在。 私下里劝皇帝去别的妃嫔那也没什么成效,太后也只好传皇后过来,让她提一提选秀,弄些新人进宫,省的皇帝独宠昭妃,哪日真的给她封了贵妃位置。 太后倒不是不愿让安陵容做贵妃,只是如今昭妃才入宫两年,从答应升到妃位已经很快了,皇帝又这样疼爱六阿哥。若再给昭妃晋位贵妃,只怕朝野上下要议论皇上或许有立幼的意思。 顺治爷就曾想要册立董鄂妃所生的四阿哥为皇太子,也正是这样的厚望,让这个孩子早早夭亡,爱子的早夭也成为董鄂妃郁郁寡欢、最终病逝的重要原因之。 不管皇帝有没有立六阿哥为太子的想法,他如今表现出来的对昭妃的倚重和宠爱就已经让许多人心存忌惮,若再这么发展下去,恐怕会给六阿哥带来更大的危机。 寿康宫里,皇后正在侍奉太后汤药,而一旁跪着的则是敬事房的总管徐公公。 太后望着宜修侍奉汤药时温和的神情,语气平和的开口:“皇上一个多月都在永寿宫里,敬事房的奴才都是怎么当差的?” 徐公公心里也苦啊,皇上爱去昭妃娘娘那,难道他一个做奴才的还能逼皇上改主意吗? 徐公公委屈的说:“回太后,奴才是日日到了时辰就递牌子上去,可是皇上连看都不看,回回都说去昭妃娘娘那,奴才也不敢违拗皇上的心意啊。” 皇后也微微蹙眉说:“皇上忙于朝政,更要有贴心的人在身边侍奉着,也是臣妾无能,不能为皇上和太后分忧解劳。” 太后沉思片刻才缓缓开口:“虽然定例三年选秀一次,但宫中近日连遭变故,若皇帝觉得后宫没个可心人,不如再选些新人入宫。” 皇后的目光闪了闪,温声说道:“其实后宫本不缺人,虽说莞贵人的身子还要养,但丽嫔、惠贵人、曹贵人、欣常在、甄答应、余答应都还好好的,只要调教调教,也能为皇上分忧解劳。” “丽嫔的性子太浅薄,如今皇上心情不好,叫她侍奉皇上也只会火上浇油。曹贵人要忙着照看温宜公主,只怕也不便侍寝,至于旁的,皇后看着安排便是。” 太后说着,心中却有些无奈,这丽嫔和曹贵人跟着年妃,天长日久的身子早就被欢宜香给熏坏了,就算皇帝再宠幸,也不能让她们有孕。 惠贵人上次小产伤了元气,也不知养好没有,倒是欣常在、甄答应和余答应或许还能再为皇家开枝散叶。 皇后笑着点头,太后让自己安排人分薄昭妃的恩宠,看来太后对昭妃也不是完全的信赖,也怕她恃宠生娇。 也难怪,到底不是血脉至亲,再疼爱亲近又能得几分真心呢? 皇后出了寿康宫,剪秋便忍不住低声笑道:“太后还是最倚重皇后娘娘的,原以为昭妃对太后这样孝顺勤谨,太后会顺水推舟让皇上封昭妃为贵妃,如今看来太后还是防着她呢。” 皇后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哪有男人不喜欢新鲜的,皇上这个位置就更是了。 昭妃也不过是有六阿哥在身边,皇上念着孩子,这才多去看几次。等调教好了新人,昭妃又能得意到几时呢? 只要昭妃出了事,自己身为皇后,抚养六阿哥更是顺理成章之事。 “对了,乐师那边有没有好好教余答应?她练的如何了?” 剪秋低声道:“娘娘放心,余答应是吃过苦的人,学得仔细,乐师也说她也有几分天赋,想来在中秋前就能见成效了。” 第455章 富察解禁探幼子,皇后暗备中秋局 甄嬛小产后两月,富察常在禁足解开了,她如今看起来倒是平静不少,只是神态总透着几分阴郁。 出延禧宫的当日,她便飞奔去阿哥所瞧自己生的七阿哥,便是桑儿扶都赶不上她的速度。 “小主,您慢些,小心摔着!” 富察佩筠哪里顾得了这么多,才被禁足的时候,她满心都是对甄嬛和安陵容的怨愤,恨不得叫她们两个全都处死了,才算能解了自己心中的怨愤。 可后来当她知道照顾七阿哥的温太医被指去照顾甄嬛的身孕,富察佩筠心中便惶恐不安。 温实初去照顾甄嬛,那七阿哥呢?自己的孩子那样孱弱,若再无太医照看,再有什么头痛脑热的,又该如何是好? 她心中满是怨恨,咬定了是甄嬛记恨自己,否则这宫里头的太医这么多,为何偏偏要要夺走照顾七阿哥的太医? 是不是昭妃从中作梗,故意促成了这件事,这两个贱人分明就是在故意报复自己! 此后富察常在便日日悬心,夜夜难以安枕,生怕下一刻便有个奴才推开屋门,告诉自己七阿哥没了的消息。 虽然富察贵人知道七阿哥残疾孱弱,或许也不及其他孩子聪明,但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九死一生才生下来的唯一的指望,若再没了,自己才是真的完了。 如今好容易出了延禧宫,她自然一定要亲眼瞧瞧孩子如今如何了,生怕七阿哥有什么不好,还瞒着她。 照顾七阿哥的乳母嬷嬷们见到富察常在来了,都吓了一跳,连忙蹲身行礼:“奴婢给富察常在请安,常在万安。” 富察佩筠却没跟她们废话,直接冲到摇篮前,颤抖着手将孩子身上盖着的小被子朝下拉了拉,看到了一张瘦弱却还算有些精神的小脸儿。 七阿哥不认识这个陌生人,眼神也不如寻常半岁的孩子那样灵动,显得有些呆呆的。 可富察佩筠见到活生生的孩子正看着自己,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伸手就要抱自己的孩子。 七阿哥被亲额娘抱在怀里也依旧呆愣愣的,既不哭闹也不看人,反而头一点一点的,似乎细细的脖子支撑不住自己的脑袋。 乳母见此也有些感慨,忍不住开口道:“小主放心,七阿哥被照顾的很好。昭妃娘娘听说温太医被调走,便叫照顾六阿哥的卫太医来给七阿哥医治,又拨了人来伺候,否则七阿哥真是千难万险。便是如此,七阿哥也好几次险象环生,若非卫太医在,恐怕小主如今都看不到七阿哥了。” 不用乳母说,富察佩筠也知道孩子被照顾的很好,七阿哥出生的时候全身发黄,嘴巴和手指都是紫色的,且腹部高高隆起,血管突出,连哭声都跟小猫似的。 如今的七阿哥虽然还有些瘦小,但身上的黄疸已经退干净了,虽然嘴巴和小手还有些浅紫,小肚子却已经平整下来,显然不是才出生时那副随时都会没了的模样。 安陵容......富察佩筠知道是安陵容让卫临过来救的七阿哥,心中很是复杂,一方面她的良知和理智告诉她应该感激;另一方面,她这半年来日日都怨恨安陵容和甄嬛,日积月累的仇恨绝不是三言两语便可以解开的。 安陵容分明是因为理亏和愧疚才会救七阿哥的,这都是她装出来的伪善,过往她便是这样欺骗自己和旁人的! 可是安陵容若是不管七阿哥,她也不会有任何损失,相反七阿哥若是没了,六阿哥便是皇上登基以后唯一的皇子,所以安陵容是七阿哥的救命恩人...... 救人的是卫太医,和安陵容不相干,要谢也是该谢卫太医才是! 随着富察佩筠激烈复杂的心理博弈,安陵容的耳边也仿佛骚扰信息一般出现了光屏反复跳跃的提示。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富察佩筠,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17】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富察佩筠,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27】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富察佩筠,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22】 ...... 好感度来回横跳,最后停留在了负十五的位置,比起从前的负三十二算是有了很大的进步,看来承认自己对七阿哥的救命之恩,对富察常在来说十分艰难。 “娘娘,奴才方才去查看宴席上的布置,发现皇后娘娘将御湖上的船只私下做了安排,说是要引荐一位新人呢。” 新人?安陵容略一思考便也猜到了是谁,这个月来,自己独占恩宠,就算太后没说什么,皇后也未必坐的住。 余莺儿已经暗中训练许久了,也不知皇后教了她什么东西,这场中秋节宴席倒还真是有得看了。 中秋宴会安排在琼华岛,曲乐悠扬、舞姿动人,众人都在欣赏。 皇后率先举杯笑着恭贺:“皇上祭天之后,上天雨露甘霖不断,大旱早已缓解,看来这皇上的诚意感动上苍了。” 这种恭维话皇帝自然爱听,举杯与皇后对饮,给足了皇后的面子。 富察佩筠在此时突然起身,面上含笑,恭声道:“皇上圣心垂怜苍生,皇后与体贴姐妹们心意,我们才能在这太液池观赏景听曲,臣妾感激不尽。” 今日的富察常在身穿缥色绣蝴蝶兰的旗装,鬓边簪戴了珍珠流苏发钗,温婉柔和,不似从前那般骄傲艳丽。 皇后微微一笑,看了皇上一眼:“本宫虽有意,也要皇上准许才行。要谢本宫,倒不如谢皇上呢。” 富察常在举杯,温柔浅笑望着皇上,柔情款款的谢道:“臣妾谢皇上。” 皇帝见她此番不似过往,应该是诚心悔过,再想到她为生育七阿哥的牺牲,便也十分赏脸的喝了这杯酒。 沈眉庄却忍不住蹙眉,明眼人都知道今日的宴席是昭妃和敬妃一手安排的,皇后几乎没怎么出力,富察常在这番话倒是将功劳全都按在皇后身上似的。 安陵容却不觉得有什么,富察佩筠对自己的好感度还是很低,只是将功劳转嫁而不是挑刺儿已经算是很明白场合了。 富察贵人见皇帝给自己面子,做出一副忧郁伤怀的模样恳求:“臣妾自知以往做了许多错事,如今都已改正,但臣妾前两日去阿哥所,见到七阿哥还这样孱弱,心中实在是伤心,想请皇上给七阿哥赐名,或许有皇上的龙气庇佑,七阿哥便能好起来。” 皇帝沉默片刻,对于七阿哥他其实一直以为这个孩子养不大,所以一直拖着没取名,没想到七阿哥竟也平安长到半岁了。 皇后也适时开口:“七阿哥已经半岁了,也是该起个好名字,皇上可有想法?” 第456章 皇帝赐名释慈父意,歌梅曲声惹众人奇 皇帝持杯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曾巩,有一首诗叫《喜晴》,里头有一句'眼明意豁万事快,预喜来年麰麦丰'。七阿哥身子孱弱,朕不求他聪慧过人、建功立业,只盼他能像久雨之后迎来天晴一样,眼明心豁,一生畅快,没有阴郁愁苦。” “七阿哥便叫弘晴吧。” 富察常在连忙蹲身行礼谢恩:“臣妾替七阿哥谢皇上赐名。” 皇后略一思考,也笑着称赞:“臣妾也记得李商隐的《晚晴》里还有一句'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这幽草生于僻处,不为人知,但上天也会怜惜这株小草。皇上给七阿哥取名为弘晴,也是盼着七阿哥的一生如晴空朗日,无阴霾相扰,无愁苦相侵,真是一片慈父情怀啊。” 这番话说的漂亮动听,便是富察常在的面上也浮现了一抹感动之色,连连谢过皇上皇后,再度祝酒感激。 沈眉庄神色一动,随后对安陵容低声道:“我怎么觉得,皇上给七阿哥赐名为弘晴,是和六阿哥相关?” 安陵容也是一顿,晛字即日光,与晴同义。 “雨雪瀌瀌,见晛曰消。”说的是大雪纷飞,一见到日光便消融。皇帝给七阿哥起名为晴,不就是愿这孩子生命中的风雪与阴霾,都能被“晴”所化解。 晛为日光,晴为晴朗,都是破暗为明的寓意。难道皇上是想要小六照顾好这个弟弟? 这只是揣测,安陵容没有作声,毕竟皇上七阿哥的态度不过尔尔,体弱的孩子也不止他一个,五阿哥弘昼至少还没有残疾。 皇上难道是因为知道七阿哥的智力不及常人,这才想着让兄弟间互相扶持? 心里疑惑,但在面上安陵容还是低声对眉庄说:“姐姐别多想,带日好意头的字意思都差不多,更何况皇上和皇后也都解释了缘由,咱们不好妄加揣测。” 欣常在见气氛和乐也连忙起身娇声道:“皇上,皇上喝了富察常在的酒,也赏脸喝了臣妾的酒吧。” 皇帝已经连喝了四五杯,有点晕乎乎的,于是摆手道:“朕实在不能了,歇会儿再喝。” 欣常在不满的嘟起嘴,埋怨道:“这便是皇上偏心了,您都喝了富察常在的酒,却不喝臣妾的。” 皇帝笑着答:“不是朕偏心,富察常在很久都没有见朕了,如今她心结疏解,朕也替她高兴,这个酒朕是不能不喝。” 甄嬛面无表情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旁的浣碧没忍住侧过脸低声劝解:“皇上说这话,像是说给长姐听的。年妃的事皇上也是无可奈何,长姐若不体谅皇上的难处,今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呢?” “我失去的是我自己的孩子,所以即便明白也不能不怨。” 甄嬛淡淡的回答,作为母亲,丧子之痛刻骨铭心,可皇上作为孩子的父亲,不仅没有伤心还在这个时候为旁人的孩子取名展露慈父情怀。 这样的情形深深的刺痛了甄嬛的心,若非富察常在当初心存怨恨推自己摔倒,孩子又怎会胎像不稳? 如今自己的孩子没了,年妃纵然罪该万死,难道富察常在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她忍不住为自己鸣不平,为自己的孩子鸣不平。 浣碧则沉默着没有说话,作为从小和长姐一起长大的人,她能够理解长姐的心有多痛。但如今她们身在后宫之中,一言一行都要为了家族考量。 如今长姐失子,年妃降位,本是两败俱伤的局面,最该是借助皇上的愧疚往上走的时候,可长姐这样陷在情绪之中,等到年妃复宠,不管是她们姐妹二人还是甄家,都将遭受报复。 想到长姐与果郡王和温太医的事,浣碧默默的攥紧了手帕,若长姐不能为甄家站起来,自己便要想法子。 毕竟自己当初要挟爹爹和长姐,也只换来了义女的身份,娘亲的排位、甄家女儿从玉从女的名字都没有,若自己能爬的高些,贵人、嫔位,甚至是妃位,到时候自己想要的就能全部得到了! 这样想着,浣碧将炽热的目光转向了昭妃。 昭妃的出身寒微,甚至远不如自己,最后也依靠皇上、太后的恩宠,还有生育子嗣的功劳,一举晋为妃位,如今还掌管六宫事务。 安陵容都可以,自己又凭什么不行呢? 安陵容正在品尝果酒,感受到了浣碧炽热的视线,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光屏没有出现好感度的变动,她便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继续欣赏曲乐。 小喜子则悄悄的靠近,低声禀报:“娘娘,皇后方才才让人去给年妃娘娘送信儿,但太掖池的船都启开了,只怕年妃娘娘来了,也上不了琼华岛啊。” 安陵容一顿,不动声色地看了皇后一眼,这宴席准备是自己来做,但是通知各宫却是皇后来做的,皇后这番举动恐怕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来羞辱年妃,再让年妃记恨上自己。 皇后还真是不忘初心,谁得宠,谁有权就打压谁。 皇后见皇帝心情不错,便笑盈盈的开口道:“皇上上回说不愿劳师动众的选秀,臣妾便在宫女里面选了几个姿色清丽的,皇上看看有否可意之人选。” 皇帝想了想,这宫里也确实没什么新鲜的,就点了点头。 而在太掖池的岸边,年妃正急急的从轿子上下来,阖宫宴饮她最晚知道,已经两个月没有见到皇上了,走到这里才近乡情更怯。 还是颂芝连连安慰说皇上为了普降甘霖之事十分高兴,今日合宫皆在,皇上不会让娘娘没脸,年妃这才勉强压下心中的忐忑。 案边候着的太监见年妃来了,连忙行礼:“奴才给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见岸边空空如也,一艘船都没有,年妃忍不住蹙眉,递了颂芝一眼。 颂芝安慰道:“娘娘等一下,琼华岛在湖心,应该有船接送的。” 随后,颂芝又转身对着那个太监询问: “娘娘奉旨去琼华岛,船在哪里?” 那个领头的胖太监犹豫着说: “嫔妃们都去琼华岛了,船在那边一直过不来。” 竟然连船都没有吗?年妃心中不快,且她是匆匆赶来,如今太阳又晒得人睁不开眼,想到自己已经与皇上两月未见,只好暂且按下委屈。 “那往来宫人的船总有吧?” 那个胖太监再度垂首说:“皇后娘娘事先有吩咐,说今儿个的船都有用处,所以说湖面上一律起开了,不让停船。” 年妃正想发怒,忽而听见湖面上传来一阵悠扬清脆的琵琶乐曲,同时还有女子悠扬清越的歌声。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是谁在唱歌?” 第457章 莺儿琵琶曲复旧宠,年妃无船渡遭冷落 这也是席上众人的疑问,突然传来的歌声让她们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安陵容侧耳倾听,也觉得很不错,看来余答应是真的用了心思学的。 一旁的沈眉庄也微微点头,低声道:“这歌声虽轻,却轻柔婉转,别有动心之处。” 转眼间,一艘小船便载着人来到了湖心亭近处,众人才看到是一个身穿浅紫色绣蝴蝶兰旗装的女子,因侧身抱着琵琶,面上有面纱,只能看到她鬓边微微颤动的绢花与随风摇动的珍珠步摇。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皇帝起了兴趣,赞道:“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打扮的倒是清新宜人,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他的赞许让甄嬛忍不住微微探头望向那船上的人,比起甄嬛的不悦,皇后却很高兴,含笑提醒:“衣裳再美,终究不及琵琶技艺和歌喉啊。”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 皇帝没有作声,但他面上微微的笑容已经让皇后知道他的满意。 船上的人一边弹奏一边唱,不管是曲乐还是歌喉都十分出众,这叫其余妃嫔心中都有些不悦,本来宫里的人就够多了,如今又来个多才多艺的,皇上什么时候才能来自己这儿? “她为何遮着脸?难道是长得太丑不能见人吗?” “哼,故弄玄虚。” “此女歌艺出众,更在当日妙音娘子之上,只不过这手琵琶技艺......莞贵人以为如何?”曹琴默面上含笑,突然问起甄嬛来。 甄嬛没有作声,反而是欣常在阴阳怪气的说:“一听到她的歌声我都酥了,更别说是皇上了。” 皇后温声说:“歌喉虽然还有所不及,可是已经有六七分像了。” 皇帝盯着船上的人,心中却有些感慨:“这已经十分难能可贵了,世间终没有人能及得上纯元。” 要说容貌最像的,当属莞贵人,还有几分才气与纯元相似,只可惜她性子太过倔强,不如纯元那般温柔。 昭妃倒是和纯元的声音与性情相似,不争不抢、温柔仁善,在她身边总有一种岁月安宁之感,可有时总觉得是和太后待在一处,许是因为昭妃和太后相处久了吧。 这手琵琶技艺倒是有几分像纯元,与端妃也有几分相似,不过端妃的琵琶也是和纯元学的。 皇帝还在心中不断比较,可皇后的脸却因他的话僵硬一瞬,最后垂下眼帘,掩住目中的情绪。 亭子里的对话,船上的人自然不知,那女子正好把最后一句唱完:“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樽......” 随后是仍旧在弹奏的琵琶曲,见船只已驶到了近前,皇帝便也起身相迎,苏培盛连忙迈过围栏站在外檐对着船只高声呼喊。 “姑娘,您的歌若是唱完了,请立即上来,皇上传召呢。” 皇帝也背手站在廊下,温声道:“美人若如斯,何不早入怀?” 说完,他伸出手,要亲自扶船上下来的美人。 那个女子也手捧琵琶,羞涩的低头抬手,任由皇上抚着自己上来。 船身微微摇晃,皇帝一把将人带入怀中,女子娇羞的低声回应:“蓬门又迭户,只等为君开。” 皇帝目光闪过兴味之色,抬手将怀中女子的面纱扯了下来,露出一张娇俏的脸,正是余莺儿。 “臣妾余莺儿,参见皇上。” 余莺儿着实让皇帝有些意外,在他印象里这个余氏没什么文化,也就会唱个曲儿哄自己高兴。今儿见到这余答应竟还弹得一手好琵琶,还能和自己对上两句诗词,当真是与往常大不相同。 皇帝微微转过身,望着含笑的皇后,夸赞道:“皇后费尽苦心,朕有你是朕的福气。” 皇后立刻满脸微笑,真挚地说:臣妾见皇上终日苦闷,所以才出此下策的,希望皇上能够日日舒心,福寿安康。” 一旁的妃嫔们听到是余答应,都惊疑不定地探头张望,但从安陵容和沈眉庄的位置,倒是能够将皇帝、皇后还有于答应的姿态一览无余。 眉庄忍不住蹙眉感慨:“我从没有见过皇后对皇上如此深情,竟能将他人拱手奉于皇上怀中,只求他能高兴便可。爱人之心,当真能宽宏大度至此吗?” 沈眉庄感到很震撼,虽然她从小受到的教育是身为当家主母不能嫉妒,要端庄守礼、孝顺公婆、体贴夫婿,可就连教导自己的母亲也不能对父亲的妾室无动于衷。 如今她见到皇后这样,只觉得心情复杂极了。 皇后到底是真的爱皇上,还是要用余莺儿来制衡后宫,除了皇后自己,谁也说不清。 安陵容则是饶有兴致的看着甄嬛,见她脸色铁青,已然有些失态,便知她对余莺儿竟然复宠很难接受。 不过也很容易理解,甄嬛和余莺儿的梁子早就结下了,只是因为各种原因才没有再度爆发。 两人高峰低谷很是对应,当初余莺儿得宠,甄嬛尚且还在装病,等甄嬛得宠,余莺儿也因揭露她和果郡王的事儿而被皇上厌恶。如今甄嬛失子,陷入痛苦之中,余莺儿却再度复宠,这让甄嬛如何接受? 甄嬛不接受,皇帝却欣然接受了焕然一新的余答应,拉住她的小手道:“莺儿的答应还是前年封的,如今就晋为常在吧。” 余莺儿刻苦练习、忍气吞声这么久,终于拿到了大结果,当即高兴的蹲身行礼。 “臣妾多谢皇上厚爱。” 就在此时,一旁的太监来传话:“皇上,年妃娘娘求见。” 皇后微微一笑:“往来的船只已经起开了,皇上是否另派小船去接年妃过来呀?” 皇帝正是新欢在侧的时候,如何想见年妃,顿了顿便淡淡的说了一句:“不必了,就叫她回去吧。” 闻听此言,皇后嘴角的弧度又微微上翘了些。 从前年世兰总是仗着皇上的宠爱,挑衅皇后的权威,如今也算是给她一点教训了。 皇帝此时的注意力全都在余常在的身上,笑盈盈的说:“莺儿从前歌喉已经十分动人,今日再见,更加精妙了。今日重入朕怀,当长歌以贺!” 余莺儿有些羞涩又有些得意,她坐到了小太监搬来的绣凳上,抬手轻抚琵琶,缓缓开口唱道:“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皇帝听着余莺儿的吟唱,忍不住想到了逝去的纯元。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侣已逝,自己形单影只,纵有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又该飞向谁? 皇帝长叹一声,抬手示意余莺儿过来,将她拉入了自己的怀中。 “好一个问世间,情是何物,朕又怎会叫莺儿只影飞远?来人,取雀金裘来,赐给余常在。” 第458章 余莺儿复宠惹众妃怨羡,江福海谗言惹年妃错恨 欣常在望着余莺儿此时春风得意的模样已经气的攥紧了酒杯,手指都有些发白,恨不得将余莺儿从皇帝的怀里拖出来。 她和余莺儿的仇怨也是一早结下了,如今就连余氏都成了常在,今后这宫里还有自己的容身之地吗? “越女新妆出镜心,自知明艳更沉吟。齐纨未足人间贵,一曲菱歌敌万金。” 沈眉庄缓缓的念诵着这首诗,望向余莺儿和皇帝的目光很是复杂。 这雀金裘是俄罗斯国的工匠用拿孔雀毛拈了线织的,做成衣裳穿在身上,行走坐卧间可见五彩之色,华光璀璨,富贵逼人。同时也是绣制皇帝或王公贵族袍服上的云龙纹的材料之一,皇上竟然赏给了宫女出身的余氏...... 安陵容感受到了眉庄似乎有些失意,抬手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道:“姐姐何必在意这些?早晚有你扬眉吐气的时候。” 沈眉庄见容儿立刻察觉到了自己的情绪,很是感动的覆上她的手,含笑点头。 对于余氏,沈眉庄同样厌恶,但她更清楚余氏的出身摆在这里,不过是以曲乐博得皇上的喜欢,成不了什么大气候,所以并不将她放在眼里。 倒是甄嬛脸色有些发青,先是皇上对害了自己的富察常在温声细语,又是与自己有仇的余答应晋为常在,现在还眼睁睁的看着眉姐姐与昭妃这样亲昵互动,甄嬛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十分难受。 在太掖池的岸边,乘船来报信儿的却不是皇上身边的小夏子,而是皇后身边的江福海。 “年妃娘娘吉祥。” 年妃见到皇后的人有些不悦,但想到自己是来见皇上的便也懒得管他,只抬手道:“怎么是你来了?先扶本宫上船再说吧。” 江福海则挡在船前,阻拦了年妃的动作,语气不阴不阳的说:“娘娘,这船不是给您用的,是皇上让奴才来传口谕,天气暑热,娘娘不宜走动,还请娘娘回宫吧。” 江福海说话的时候虽然弓着身子,语气也没什么不对,但却透着一股子讥讽的意味儿。 年妃咬牙道:“你说口谕便是口谕了,等本宫见了皇上再说!” 江福海是皇后的人,皇后这个老妇一向见不得自己好,说不得就是假传的圣旨,自己是绝不会信的! “娘娘,奴才怎敢假传皇上口谕呢?皇上不想见您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今儿这个时候皇上正高兴,您又何苦去惹皇上不痛快呢?” 江福海继续拦住年妃,抬起那张如木雕似的总没什么表情的脸,语气却带着几分劝告的意思。 也就是这份劝告,让年世兰觉得有些难堪,什么时候皇后身边的奴才也敢两次拦自己了?什么叫自己会惹皇上不痛快? “本宫不信皇上不念旧情......” “旧情呢,不过是平日顺嘴说说,如今有新人在怀,还哪有功夫念旧情呢?娘娘方才应该听到了,方才唱歌儿的,那可是新封的余常在。” “哪来的什么余常在!” “就是从前的余答应啊。娘娘,怎么连自己手底下的人都忘记了?瞧你这大太阳晒的,脸也白了,汗珠子也下来了,连声调都高了。可这余常在冰肌玉骨,笑起来跟花儿似的,那声音比水还软。您自己说,皇上还愿意见您吗?” 江福海如木雕般僵硬的脸上扯出一抹笑,他的眼中倒映着年妃那掺杂了震惊、恼怒、不甘、委屈的复杂神情,可年妃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风水轮流转,只不过年妃如今该倒霉了而已。 见年妃眼睛发红的站在原地,江福海故意叹息道:“奴才也知道娘娘生气,这也不能怪皇后娘娘,今日的宴席都是昭妃一手安排的,若她早些通知娘娘,又怎会让您白跑一趟晒这么大的太阳?” “娘娘若没有旁的吩咐,奴才就告辞了。” 不得不说江福海的挑拨时间挑的很准,年妃本就因为通知赴宴太晚而焦虑不安,又在太阳下晒了半晌,得知余氏竟然重新获宠的消息。 既然船上的是余氏,将湖面上的船都启开的是皇后,那余氏便是投靠了皇后了? 焦虑、不安、委屈还被过往巴结自己的余氏背叛了,年妃本就怒火中烧,江福海的一挑唆就宛如点燃了炸药桶,为满腹情绪无从发泄的年妃找到了一个仇怨对象。 好一个安陵容,平日里装的恭敬顺从,实则是个心里藏奸的,竟然敢在这个时候故意羞辱本宫!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年世兰,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5】 安陵容正在吃东西,听到光屏突然的播报还有些懵,发生什么了?为什么年妃对自己的好感度突然下降这么多? 但没过一会儿,她看到江福海从船上上来,走到皇后身边的时候,安陵容便明白了。 皇后只怕是让江福海亲自去找年妃挑拨离间了,当真是好算盘,一箭双雕的技俩,确实像皇后的风格。 虽然自己如今已经是妃位,还掌握了协理六宫之权,但绝不能让皇后三言两语的挑拨,给自己四处树敌,有些误会还是早些解开为好。 就在此时,一旁的温宜公主在奶娘怀里撒娇,稚声稚气的嘟囔:“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呀?我想回去。” 安陵容神色一动,立刻对着云舒附耳低声叮嘱几句,云舒点头,悄悄的绕到了曹贵人身边。 曹贵人笑着将一颗葡萄剥开给温宜尝尝,侍女音袖在一旁一边打扇子一边忧虑的低声说:“年妃娘娘大老远跑来,皇上为什么不见她?” 曹琴默擦了擦手,有些无奈的说:“只怕是年妃又上了谁的当,这才半道上过来,受了这份气。” 音袖想到往日里年妃发怒的样子,心里就有些发怵,忍不住劝道:“贵人不如回去看看吧?” 曹琴默也很是无奈:“她那个烈火性子,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现在回去,不还是回去受年妃的气?还不知年妃要怎么闹呢。 云舒笑盈盈的行礼:“贵人吉祥,昭妃娘娘让奴婢来问娘娘和公主安好。” 曹贵人见了云舒,面上也浮起一个笑容:“我和公主都好,昭妃娘娘操持宴席才是真正辛苦了。” 云舒微微躬身,将一个绣的很精致的小荷包交给了曹贵人,温声道:“这是娘娘为公主做的小玩意儿,想来公主也用得上。” 曹贵人接过来,惊喜的夸赞:“真是漂亮精致,昭妃娘娘的女红是宫中最拔尖儿的,我这就给温宜戴上。” 说着,曹贵人便俯身给温宜戴荷包,云舒和微微躬身低声道:“皇后方才对年妃挑拨离间,只怕年妃此时已经怨上我家娘娘了,还要劳烦曹贵人帮忙美言几句。” 曹贵人垂目一笑,等云舒走后,她才起身说:“皇上,温宜刚换了地方,臣妾怕她不习惯,不如臣妾先带她回去了也好。” 皇帝此时有美人在怀,自然不会在意这些,直接点头答应了。 安陵容则笑着与曹贵人对视一眼,彼此间心照不宣。 第459章 假传语年妃太掖池遭辱,巧进言琴默解传言迷局 曹琴默来到翊坤宫的时候,殿内宫人已经跪了一地,个个神色紧张,惶恐不安。 她心知不妙,也只好将温宜的手拉得更紧了一些,让孩子贴着自己向前走。 殿内,年妃正靠在焚烧着欢宜香的香炉旁,手撑在香炉的盖子上,似乎是想从这份独属于她自己的荣宠上寻求一点点的安慰。 曹琴默小心地扶着公主跪下:“娘娘吉祥。” 年妃没有回头,而是声音带着些恍惚地问她:“皇上赏的酒好喝吗?余常在唱的歌好不好听?” 年妃越是这样平静,曹琴默的心便跳得越厉害,小心翼翼地说:“娘娘息怒。” 年妃微微抬起头,将要落出的泪逼了回去,带着些鼻音道:“娘娘息怒息怒,本宫哪还敢怒啊?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你们在琼华岛宴饮听歌,本宫却在烈日炎炎下受尽折辱!” 一开始年世兰还能忍住不去回想,可说着说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悲愤和委屈便直冲心头,就连音调也立刻高了起来。 曹琴默挤出笑容安慰年妃:“娘娘,余氏不过是以歌艺博取皇上宠幸罢了,就算皇后抬举,她一个宫女出身,又能走得了多远?娘娘不必把她放在心上。” 年妃咬牙恨声道:“走了个沈眉庄,来了一个甄嬛,去了个甄嬛,又来了个余莺儿,个个狐媚妖冶,迷惑圣心。为什么,为什么皇上会宠幸她们!” 年妃的疾言厉色吓得懵懂的温宜哇的哭了出来,曹琴默也连忙将女儿搂在怀里安慰。 年妃听到哭声,心中的悲愤再也压制不住,红着眼睛道:“你哭什么?该哭的应该是本宫啊。你是皇上的女儿,无论你做错什么,皇上都不会怪你。可是本宫算什么?高兴便宠幸,不高兴便扔在一边,任人凌辱践踏。” 她虽然爱皇上,却也清楚,就算江福海是皇后身边的人,他也不敢假传圣旨。 所以今日自己被拒之门外,就是皇上的授意,皇上知道自己来了,知道自己在烈日下等了这么久,还是当着众妃嫔不给自己颜面,还让皇后的狗奴才来羞辱自己。 自己一片真心,皇上弃如敝履,难道甄嬛这个贱人和她的孩子就比自己重要吗? 耳边温宜的哭声还在继续,年妃目光一狠,抬手推了温宜的脑袋一下,恨声道:“哭,你有什么可哭的!” 她的动作吓了曹琴默一跳,连忙将怀中才两岁的温宜搂紧了些,哀求道:“娘娘息怒,温宜毕竟还小,她不懂事的。” 曹琴默暗中咬牙,心道年妃这样喜怒无常,若自己今后真出了什么事,或是对年妃无用,她岂能善待温宜? 可她这副与女儿相依为命的样子却刺痛了年妃的心,曹贵人既显赫的家世又无艳丽的容貌,偏偏就是因为温宜公主,皇上对她一直不错。 可自己呢? 想到自己那个已经成型的孩子,年妃恍惚着走到曹贵人身边跪下,伸手将温宜夺了过来,双目通红含泪,面带怜爱悲悯。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本宫若有孩子,他也会哭,也会笑,皇上也不至于不理会本宫了,我的孩子啊......” 温宜已经吓得哭的直打嗝,曹琴默见年妃像是疯魔似的,吓得心跳如鼓,也不敢有什么动作,怕她发起疯来伤到温宜。 “娘娘快别伤神了。你仔细想想,今日之事是否太蹊跷了?皇上事先并未传召娘娘,更不会临时吩咐娘娘去太液池。那么究竟是谁想要让娘娘入园并看见余常在一事呢?” 曹琴默急声对年妃劝慰提点,见年妃果然因此神色松动,就连搂着温宜的手也松开了,立刻不动声色地将温宜拉回自己身边,再给了奶娘一个眼神,示意她快些将公主带走。 年妃缓缓地起身,走动回想当时的情形,曹琴默连忙补充:“娘娘您还是万幸的,没有因余常在受宠一事而发作,否则的话,娘娘现在岂能在翊坤宫伤神,只怕皇上早已怪罪了!” 年妃也意识到了不对,她眉头蹙起,缓缓的说:“是,是个脸生的小太监传话来,说皇上在太液池设宴,昭妃让他来问本宫愿不愿意去......” 曹琴默深吸一口气,果然如此,年妃想见皇上心切,就这样被皇后找人哄骗了过去,如今这笔账又算在了昭妃的头上。 年妃也觉得惊怒不已,咬牙恨声道:“本宫就知道其中有鬼!昭妃往日里看着老实,竟是个心里藏奸的!本宫倒是小瞧了她,她、皇后、甄嬛,她们要害本宫,她们个个都要害本宫!” 这口黑锅倒还真是结结实实扣在了昭妃的身上,曹琴默再度做出恳切状解释:“昭妃身边向来给娘娘传话的只有云舒和宝鹃而已,怎么凭空跑出来一个脸生的小太监呢,让人无从查起。况且今日宴会上,皇后明明白白的说是她通知的各宫妃嫔,昭妃也只是帮忙筹办而已,她与娘娘素无旧怨,为何会这样对待娘娘呢?” “而且娘娘细想,若真是昭妃要羞辱您,去给您传消息的该是她身边的奴才才是,怎么会是皇后身边的江福海呢?” 她一番剖析时局让年妃恍然大悟,昭妃自入宫以来对自己一向恭敬,倒是皇后与自己结怨已深,比起昭妃,年妃更相信是皇后在这个时候来摆自己一道。 “好啊,又是皇后,不仅暗算本宫,还想挑拨本宫和昭妃的关系!” 曹琴默连连点头,做出一副惊疑的模样开口:“是呢,此时娘娘正处在风口浪尖之上,皇上本就还在生娘娘的气,若娘娘再被挑拨,和昭妃起了龃龉,皇上在气头上也只会觉得娘娘不懂事,还将亲近娘娘的昭妃给挤走了,让您孤立无援。” 这一番话让年妃猛地攥住了桌角,保养得宜的粉色指甲都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年妃含泪咬牙道:“本宫一时失宠,余氏就敢背叛本宫转投皇后,还有皇后这个老妇,竟敢利用本宫,若是皇上还和从前一样对本宫,她们又怎敢如此......” 说着,她的睫毛再也撑不住眼中那摇摇欲坠的泪,滚落在莹润的脸颊上,又快速的被纤长如玉的手向上擦去。 皇后和余氏,她都没有放在眼里,她最看重的从来都只有皇上,最怕的也是皇上生气,在不理会自己。 第460章 曹琴默软言安年妃,安陵容巧语惊太后 曹琴默知道年妃最看重的还是她和皇上的情意,连忙再度柔声安慰:“皇上此时不见娘娘倒是好事,皇上还似以前一般对娘娘,不是将娘娘放在是非之中吗?莞贵人失子已成定局了,娘娘纵使再冤枉皇上,总也得冷落娘娘几天啊,才好封住六宫之口。” “再说,若皇上真的在气头之上,娘娘避一避才好呢。小别胜新婚,皇上总有一天会想起娘娘的好处来,到那时候再相见不是更好吗?” 曹贵人一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年妃的神色也松动不少,曹琴默乘胜追击,再度软言安抚。 “那余氏算什么,不过是个宫女出身,皇上当时一时贪新鲜,后头不也丢在脑后了?如今也只是想起来罢了。这些年皇上对娘娘如何,娘娘您是最清楚的,任凭谁也分不了娘娘您的宠爱啊。” “依嫔妾的意思,您如今还是该收拢自身羽翼,小心皇后落井下石才是。昭妃一向亲近您,您可不能因皇后的挑唆,将她也推给皇后做帮手了啊。” 曹琴默口才了得,年妃也反复思量也觉得有理,但此时她情绪大起大落,心绪不宁,也只回了一句:“你先回去吧,本宫自己想一想。”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年世兰,好感度+11,当前好感度:16】 安陵容听到光屏的提示时已经宴席结束好一会儿了,太后最不喜嘈杂,没去宴席,安陵容离席后便去了寿康宫里陪伴太后。 “竹息,去熬一碗醒酒汤来,否则一会儿再吹了风,你又要头疼。” 太后面上带着嗔怪,但分明是在关心安陵容,安陵容也顺势摸了摸有些发红的脸颊笑道:“今儿皇上难得高兴,臣妾便陪着多喝了几杯,只是薄醉而已。” 太后虽然人没去,但宴席上的事儿还是瞒不住她,此时便叹气说:“你做事细心,皇帝自然高兴。不过哀家听宫人说席间有个人在唱歌?” 安陵容点头笑道:“是从前的妙音娘子余答应,不过皇上方才已经晋封她为常在了。” 太后眉头微微蹙起,她让皇后找一些新人来,再不济推欣常在,甄答应去伺候皇上都行,怎么就又捧了这个余氏? 太后对余莺儿的印象十分不好,知道她是个性子轻浮的,如今皇后再捧了上去,难保后宫里又要生事。 见太后蹙眉,安陵容笑着说:“余常在的歌喉动人,一手琵琶技艺更是精妙,弹的《梅花三弄》真是叫臣妾大开眼界。” 太后不喜欢余莺儿,可昭妃既然说皇帝喜欢她,也就没说什么,只叹息说:“但愿这次余常在能恪守嫔妃本分,别再如上回一般恃宠生娇。” 安陵容垂目一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若非有杀身之祸或突逢惊变,一个人的心性是最难改变的。 没过一会儿,一盏醒酒汤便端了过来。 安陵容缓缓喝下,随后状似无意的说:“倒是有一件事,臣妾要禀报太后。” 太后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臣妾这几日查看内务府的记档,发现不少旁的宫人私自挪用别宫分例的事儿,就比如一些不得宠的妃嫔宫里的分例总被挪去有宠妃嫔宫中,更有同处一宫,分例却被主位的奴才领走了。” “就比如曹贵人月例里该有绸缎衣料有一多半儿都被丽嫔身边的宫人领走了,而翊坤宫的欢宜香前月没用完,碎玉轩的人却要了一份儿走。” 太后神色微不可察的凝滞一瞬,碎玉轩莞贵人身边的人要欢宜香做什么? 这欢宜香给了年妃五六年了,这么多年来一直无事,谁也没发觉。偏莞贵人才在翊坤宫里小产出了事,便让奴才去内务府要欢宜香去了? 想到莞贵人与年妃的往日仇怨,太后的心中一沉,但愿这个莞贵人没有错了主意,将欢宜香之事抖露给年妃知道,否则接下来便不好收场了。 况且这欢宜香是皇帝下旨专程赏给年妃的,说的很清楚,除了翊坤宫外,其余人都不许用,这个莞贵人竟还敢去要,真是没有规矩! 太后本来就不喜欢甄嬛,如今甄嬛还知道了这么大个秘密,若泄露出去,搞不好年氏一族要以此为由为难皇帝,以年羹尧和年妃的兄妹情谊,闹出天大的事儿也不是不可能。 太后对甄嬛起了杀心。 安陵容仍旧一副对太后活跃的心理变动恍若未闻的样子,继续说道:“这些虽然是小事,也都没有浪费,但臣妾还是觉得不妥当,嫔妃的分例是祖宗定下的规矩,若因一人私心便随意取用,开了一道口子,等口子大了日后便再难管控了。” 太后回过神来,欣慰的看着昭妃点头。 “你最是心细谨慎,适合做这些,哀家就将此事交给你来办,这些个阳奉阴违的奴才,也是该好好整治一番了!”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太后言语里隐约透着一股寒意,显然是对内务府的管事和碎玉轩的莞贵人十分不满。 安陵容笑了笑继续陪太后闲聊天,顺便再问一些宫务上的不解之处,得到建议又巧言夸了太后好一会儿,哄得太后更加高兴。 太后倒是没有怀疑安陵容什么,毕竟禀报宫务处置、询问太后意见是昭妃常做的事,且欢宜香用了这么多年向来无人知晓,就连太医院也都只长了一条舌头。 唯有这个莞贵人行为突兀,又是在失子后索要欢宜香,不得不让太后警惕。 等送走了昭妃,太后立刻叫人请皇帝过来。 皇帝得了新宠,溺在余莺儿的温柔乡里还有些不情愿过来,但前去请他的是竹息,皇帝知道若无要事,太后是不会派竹息过来的,于是也就安抚余常在说晚上宣她侍寝,随后就去了寿康宫中。 太后本就因为甄嬛突然叫人取了欢宜香而心情不悦,如今叫竹息亲自去请皇上,还请了半晌才人才过来,便更有些不高兴,脸色有些冷淡地问。 “听闻皇上又重新宠爱了余氏了?” 皇帝想到余莺儿的温柔殷勤,面上也带上一分喜色,笑道:“是,莺儿知耻后勇,余曲乐和诗书上都精进不少,朕对她倒是有些刮目相看了。” 太后忍不住微微闭了闭眼,随后对着竹息使了个眼色,竹息便将殿内的人全都带了出去,只留下太后和皇上两人对坐。 太后叹了口气,随后才道:“皇帝知不知道,碎玉轩的人去内务府要了年妃宫中的欢宜香?” 此言一出,皇帝面上的笑容缓缓地消失了,目中也显露出几分惊愕和冷色。 “怎么回事?” 太后转过脸来,缓缓地说:“是昭妃查看内务府上个月的记档,发现后宫妃嫔多有使宫中奴才随意挪用旁人分例的事儿,向哀家禀报,问个处置办法,这才发现了莞贵人叫人去内务府要欢宜香之事。” 皇帝缓缓地说:“那昭妃?” 太后答:“昭妃不知,眼下已经过去大半月,只怕莞贵人那儿已经知道了。” 皇帝直接挥手说:“不会,太医院都长了同一条舌头,就算她拿了欢宜香去问,也不会有人告诉她。” 太后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睛盯着皇帝,目中的暗示意味十分明显,皇帝也瞬间领会到了什么,面色一沉。 是啊,莞贵人若是问太医院旁的太医,自然不会得到答案,可若她问的人是温实初呢? 第461章 怀嫉恨丽欣施嘲语,恃新宠余氏逞骄心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余莺儿独享圣恩,风头无两,她也并不是一个乐于分享之人,惹得众妃嫔满心嫉恨,尤其是丽嫔和欣常在,恨不得找个由头好好收拾她一顿。 这一日请安,皇后当着众妃嫔的面儿翻看侍寝记档的彤册,一旁的欣常在已经语气尖酸的说:“皇后娘娘也不必费时间了,这一个月来,皇上除了在景仁宫两三日外,其余的全是余常在。” 丽嫔也不屑的上下扫了余莺儿一眼,当面讥讽道:“什么穷门小户出身,一个倚梅园侍弄花草的宫女,凭她也配和咱们坐在一个屋子里?” 若说欣常在与余莺儿是有旧仇,那么丽嫔便是对余莺儿的为人十分不屑,从前巴结年妃娘娘,见娘娘失了势立刻转投皇后,什么墙头草一样的货色。 虽然欣常在和丽嫔从前关系也不怎么样,但在针对余氏这方面却十分默契,也斜眼上下打量着余莺儿,讥笑道:“丽嫔姐姐说岔了,这俗话说老鸦挑了高枝儿,先帝爷的良妃是辛者库贱奴,还不是一样封妃?” “这你就不知道了。这出身低贱呢,有低贱的好处,一水儿的......” 余莺儿可不会惯着她们,俏丽的小脸上立刻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微微抬手抚了抚鬓边的蓝宝石头面。 “身为嫔妃只要能讨皇上的喜欢,用什么法子又有什么干系呢?难道丽嫔姐姐和欣常在要端着贵女的架子,给皇上看脸色吗?” “皇上喜欢嫔妾,嫔妾就做的是对的,若将来有一天真的成了妃位,一定不忘二位姐姐今日的提携之恩啊。” 余莺儿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姿态让丽嫔和欣常在气的立刻便瞪圆了眼睛就要再说,皇后在此时才突然开口打断众人的言语交锋。 “你们在说什么?” 丽嫔虽然敢挤兑余常在,但却不敢当着皇后的面儿说什么话,更何况如今年妃不在,她便只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欣常在却不得不回应,面上扯出一抹笑说:“臣妾们只是随口玩笑罢了。” 皇后自然听到了她们说什么,只是想等着丽嫔和欣常在狠狠打压余常在,自己再出手解围,这样才能让余常在更加感激自己,更加忠诚。 只可惜这个余氏的性子还是不够柔和,丽嫔和欣常在三言两语的就激起她反抗,日后恐怕也不好拿捏了。 “皇上痛失莞贵人腹中子,伤心难抑。各位妹妹与本宫一同侍奉皇上之前,可有良策使皇上高兴啊?” 皇后此时不再如往常那般和颜悦色,显出几分皇后的威严来,众人都不敢再有什么话。 “宴饮本宫安排过,祝酒你们自己也去过,皇上都郁郁不乐,你们都无法可施。现在总算有人能为皇上疏解心结了,你们应该高兴,而不是背地里诸多非议。余常在出身是不够荣耀,可如今皇上喜欢她,也就等于本宫喜欢她。” “平时你们争风吃醋,本宫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不知道。可眼下,她是皇上心尖儿上的人,你们要是和她过不去,便是和本宫和皇上过不去,知道了吗?” 丽嫔和欣常在只好咬牙道:“臣妾不敢。” 甄嬛微微抬眼看了余常在一眼,见她更加得意,便连下巴尖儿都翘起来,似乎已经不将众人放在眼中。 不过是一个浅薄无知之辈罢了,甄嬛心想。 就算是自己和眉庄这样出身颇高的嫔妃尚且还要被暗中为难,余氏这样轻狂的性子,又能得意几时呢? 沈眉庄淡淡的盯着手中的杯盏没有说话,余氏不足为惧,就算知道了她是如何邀宠的,自己也不屑去做,如今还是早日养好身子最是要紧。 安陵容就更不将余氏放在心上了,她知道余莺儿是皇后找来分薄自己恩宠的,皇上日日来自己这儿太后也不会安心,倒不如把这恩宠分出去,也算是打消了外头对永寿宫的觊觎。 反正以余莺儿一得意便张狂的性子,还不知道这份儿恩宠能维持多久呢。 皇后见众妃嫔都默认了自己的话,继续温声解释:“余常在擅于曲乐,又娇俏可人,最适合在这个时候安抚皇上失子之痛。向来这女人的温柔,是抚平男人伤痛的一剂良药啊。你们若真的心里那么难受,就只当皇上是在上药罢了。” 虽然是她推了余莺儿出来争宠,但表面上的贤惠端庄还是要装一装的,众妃嫔虽然恨得咬牙切齿,却也只能低头。 还是敬妃笑着开口给皇后递了个台阶儿下:“皇后娘娘伺候皇上身边多年,自然知道什么样的人服侍皇上最为妥当,臣妾们不敢有异议。” “本宫也是没有办法,若你们一个个都记事,人人都能讨皇上喜欢,本宫又何必费这番心思呢?” “如今淳贵人没了,年妃又失了皇上的欢心,富察常在和莞贵人的身子也没有好全,这妃嫔凋零,真的是劳师动众去选秀,又一时添了新人,你们这心里更是不肯了。” 一直沉默的富察常在也恭敬答道:“娘娘说的是,臣妾们绝对不会为难余妹妹的,只要余妹妹侍奉妥当,皇上开心就好。” 她与余莺儿还算有点交情,当初富察常在有孕的时候,余常在也时常探望走动,此时富察常在便也开口示好。 皇后笑着点头,再度转头对着神色淡淡的甄嬛解释:“莞贵人,余常在的事你别往心里去,皇上总要有人陪伴的,本宫知道你们二人从前有些旧怨,但一家子姐妹,你又饱读诗书,该大度些。本宫也只是瞧着她能为皇上解忧罢了,本宫做一切事都是为了皇上着想。” 皇后的神态忧愁抱歉,显然是生怕甄嬛因此事不快,可她这番话一说,众人的目光都有些不对劲。 原先甄嬛一直没说话,大家都集中在丽嫔和欣常在的身上,如今皇后点出甄嬛与余莺儿的旧怨,这反而让众人回想到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事儿来。 甄嬛的脸色有些尴尬,但还是立刻垂目答道:“娘娘言重了,只要是为了皇上,臣妾不觉得委屈。” 余莺儿更加得意的睨了甄嬛一眼,从前这个莞贵人总是一副高高在上、柔弱无辜的模样,如今失了孩子也失了皇上的欢心,皇上都两个月没去看她了,眼看着就要失宠。而自己却春风得意,受尽圣宠,待自己生下孩子,看这个莞贵人还敢不敢瞧不起自己! 皇后再度欣慰的说:“本宫知道你最得大体,皇上一直喜欢你,可本宫瞧着你这样思念的孩子,身体也不是很好,皇上身边是不能缺了服侍的人的,你还是好好调养好身子,再服侍皇上也不迟啊。” 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甄嬛还能说什么?只能顺着皇后的意思答:“臣妾谨记皇后娘娘之命。” 皇后满意的点头,随后提点道:“年氏的事叫你委屈了,太后知道你小产后非常惋惜,听说今日太后精神好了很多,你便去问安吧。” 第462章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 皇后让甄嬛去寿康宫,还是为了欢宜香之事。 太后眼明心亮,自然知道若无皇后的允准,内务府的奴才们绝不敢将皇帝命令禁止其余妃嫔用的欢宜香给莞贵人的人。 昨夜宜修便被传召至寿康宫里挨了一顿骂,顺便让她通知叫莞贵人来一趟寿康宫。 太后要好好探一探虚实,敲打一番这个莞贵人,不能让她因为一时之气,把欢宜香的事儿捅出去。 甄嬛尚且不知,方才走出景仁宫大门,身后便传来了一道呼唤。 “莞贵人留步。” 甄嬛转身,见是富察常在,不禁微微蹙眉:“富察常在有什么事吗?” 富察佩筠含笑上前,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甄嬛全身,随后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妹妹的气色好多了,可见丧子之痛应该也好的差不多了。否则这余常在得宠,你与她又有旧怨,再不快些好起来争宠,今后的日子可要怎么过啊?” 甄嬛知道富察佩筠此时就是来落井下石的,不欲与她多费口舌,冷淡的说:“妹妹还要去向太后问安,先走一步了。” 好容易抓住了机会,富察佩筠怎肯随意放甄嬛离开?昭妃如今位高权重她一时半会儿是动不得了,可甄嬛却不能放过。 从前自己得宠的时候,甄嬛便处处争抢,就连自己有着身孕,她也要争夺皇上陪着自己和孩子的时间。 如今甄嬛张狂过头,得罪年妃失去孩子,富察佩筠又怎会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莞贵人妹妹真是贵人事忙啊,见不着皇上,见见太后也是好的,可真是孝顺啊,姐姐我可就比不上了。” 甄嬛已经忍耐富察常在很久了,此时也抬起头与之对视,冷冷的问:“我与姐姐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何姐姐今日这样字字讥讽不肯放过?” 井水不犯河水? 这几个字只是听听富察佩筠就忍不住发笑,甄嬛是怎么有脸说出这几个字的? “你我都是侍候皇上的人,我怎会不放过妹妹?我只是觉得,莞贵人与余常在的仇怨人人都知道,这回皇后出面安排她接近皇上,得了这么大的圣宠,妹妹恐怕气的日夜难安了吧?” “不过也是,余常在圣宠优渥,想来很快就能有孕了,她将来有了孩子,也是皇上的孩子,皇上自然不会记得妹妹保不住的这一胎了。” 富察常在如今算长了经验,不敢再直白的打骂甄嬛,在口舌上便更加凌厉刻薄,恨不得让甄嬛羞愤而死。 甄嬛盯着富察常在,她已经对富察常在足够忍耐了,没想到一再忍让换来的却是得寸进尺、变本加厉的言语羞辱。 “富察常在若真关心皇嗣,不如多去看看七阿哥,富察姐姐这样口齿伶俐,想来七阿哥也会聪慧懂事的,妹妹就先告辞了。” 说我,甄嬛直接越过富察常在而去,徒留脸色铁青的富察佩筠站在原地死死攥住衣袖。 寿康宫里,太后正坐在软榻上看书,桌上放着一只造型精美的酒盏,里头盛着略带浑浊的酒液。 甄嬛进门行礼:“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的目光从书中移开,先是看了一眼甄嬛,才对竹息吩咐:“你们先下去吧。” 等宫人们都走了,太后才微微抬手示意甄嬛起来:“来,坐哀家跟前说话。” “谢太后。” 甄嬛起身,拘谨的坐在软榻的边缘,脸色仍旧不太好,显得没有生气。 太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叹道:“世兰那孩子哀家本来瞧着还不错。很利落的一个孩子,相貌又好,不过就是脾气骄纵了些,那也难免。世家出来的孩子嘛,如今看来,居然如此狠毒。也是皇后无用,才会生出这许多的事端。” 甄嬛谨慎的答道:“宫中的事千头万绪,皇后娘娘也顾不过来,还请太后不要怪罪皇后娘娘。” 看到甄嬛没有不敬皇后的意思,太后这才算是神色柔和了些,温声说:“你这孩子还顾着别人呢,瞧你这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人这样憔悴,想必还在为那个白白没有了的孩子在伤心呢。” “年妃纵然糊涂,但她到底是从王府时就跟着皇上的,母家又屡立功劳,皇帝喜欢年妃,也倚重年羹尧,所以不得不委屈了你。” 甄嬛虽然知道缘由,可心中还是忍不住的泛出酸楚,勉强笑了笑:“臣妾明白,一切都以朝政为重。” 太后见甄嬛这副忍着委屈的模样,将自己看的书推了过去:“你这些日子总闷在殿里,也没个人说说话,给哀家念念书,也算是舒缓心情。” 甄嬛点头,随后拾取那本书,书籍的封面上写着《周易》,可书的厚度上却不大对。 甄嬛带着疑惑翻开,发现前面有很多页都已经被撕毁,如今还能看到的是《周易》十翼,即《易传》中的一篇,《周易·系辞上》第八章。 如今这年头书籍虽然珍贵,但以太后的身份地位绝不会只能浏览这种破损的书籍。 太后给自己这本书,或许其中另有隐喻? 甄嬛缓缓的念诵着第一页的内容:“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孔子解释说:祸乱之所以发生,往往是以言语为阶梯一步步引来的。 君主如果不保守机密,就会失去臣子的信任与拥护。臣子如果不保守机密,就会招来杀身之祸。机密要事如果不保密,就会功败垂成。因此,君子应当谨慎守密,不轻易把话说出口。 这一段话读完,甄嬛的背后已经隐隐渗出冷汗,她下意识的抬眼看了看太后。 太后似乎有些疑惑的问:“怎么读到了这一段儿?” 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忽而开口道:“古来多少大事都是以密成,以言败。想那三国时期曹操的主簿杨修,何等的聪明人,也因妄自揣度主上心意,落得被诛杀的下场。” “你年轻不懂事,不知道有些事就算知道也千万不能让旁人知道,否则在这宫里,也只能在白绫、毒酒里任选一样了。” 说完,太后忽而将桌案上那盏浑浊的酒水朝着甄嬛的身畔推了推。 甄嬛见那造型精致的酒杯里盛着的却是浑浊的酒水,立刻以为里头装着的是见血封喉的毒物,吓得立刻起身跪下,颤声道:“臣妾知罪,臣妾不知到底有何事,亦不敢胡言乱语搅扰宫闱!” 都到了这个地步,甄嬛如何不知太后是要警告她不能将欢宜香之事向外透露,只不过她没想到太后竟然这样明白警告。 若说甄嬛起先还存了将欢宜香有异之事留到来日年氏倒台时找年妃清算,如今却不敢再有这个念头。 太后见她的额上已经渗出冷汗,方才便不怎么好的脸色如今更加苍白,知道她已经将自己的警告牢牢记下,于是也缓和了神情。 “别知罪不知罪的,今后安守妃嫔本分,再侍奉好皇帝,哀家便安心了。罢了,你先回去歇着吧,听哀家的话,别再伤心了。” 从生死关头走一遭,甄嬛颤声道:“谢太后,臣妾告退......” 第463章 昭妃许曹贵人晋位喜,眉庄承提点谋圣宠 永寿宫里,安陵容与曹琴默对坐,地上铺着软垫,温宜公主和六阿哥坐在上面一块儿玩玩具。 正看着孩子们玩耍高兴着,外头忽而响起悠扬的歌声,隐约还能听到琵琶曲。 曹琴默微微一笑:“皇上倒还真是喜欢余常在,昨夜这曲子我也听过。” 安陵容微微侧耳细听,唱的是元曲里的《墙头马上》。 “余常在下了一番苦功夫,这歌喉倒罢了,那琵琶练起来也不知手指要遭多少罪,也难得她肯吃这个苦。” 曹琴默见昭妃对余氏并没有刻薄讥讽的意思,心中倒是有些意外,但也更安心了些。 毕竟谁不想自己依靠的人是个性子温和宽容好说话的呢,若昭妃如年妃和丽嫔一般对余氏得宠便不满怨愤,曹琴默自己若想有出头之日,不也得看昭妃的脸色? “余氏是宫女出身,本就比旁人矮了一头,若在不吃些苦,如何能出头呢?” 曹琴默自己便是破落户儿出身,娘家早就无人了,多年来一直在年妃身边做小伏低,又怎会看不起余莺儿此时的争宠之举。 安陵容自然也不会看不起余莺儿,她与皇上、太后相处的多,知道在这两位主子的眼里,后宫妃嫔从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只有可不可用和听不听话。 “世事大抵如此,有道说是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余常在忍了这么久,终于学有所成,自然是要好好扬眉吐气的,曹姐姐旧被丽嫔压制,难道就不想争做一宫主位吗?” 曹琴默自然是想的,但她心里更清楚,自己不得皇上的宠爱,上头又有年妃压制,便是皇后也屡屡使绊子,若无旁人帮助,她想要晋为嫔位也是难于登天。 “妹妹这话说的,能够进位是姐姐日夜期盼的,否则一日不为主位便要一直屈居人下,便是衣衫首饰月例用度,也都得等着旁人手指头缝里漏下来点儿的。若非妹妹执掌后宫,姐姐和温宜还要吃苦受罪呢。” 曹贵人这番话说的太夸张了,她养育公主,月例要比寻常贵人多的多,丽嫔也只是扣走了分例的衣料首饰,用来妆扮自己而已。 丽嫔敢这样做也是因为知道年妃不喜手下人打扮过分艳丽,但对丽嫔来说,她以为年妃只是不喜欢曹贵人打扮艳丽。 但对年妃来说,丽嫔的审美不管她怎么打扮都不会好看,于是也就便不理她如何穿戴。 安陵容温声道:“曹姐姐如今养育公主辛苦,等到年底,妹妹会向皇上提一提姐姐的位分。但姐姐也清楚,上头有年妃和皇后压着,此事未必能成,或许还得静待时机。” 曹琴默立刻笑着行了一礼:“有妹妹肯开口提点,姐姐便已经感激不尽,不管事情能成与否,姐姐都先谢过了。” 安陵容笑了笑,拉住曹琴默的手,坐回软榻上说:“既然当初约好了要与姐姐互相帮助,姐姐如今还谢我做什么?” 曹琴默含笑点头,又抬眼望了望正在和六阿哥一起玩的温宜。如今昭妃和自己关系亲密,而温仪也从如今开始陪伴六阿哥一同玩耍,培养感情是天长日久的事情,等到孩子们长成,到时候...... 余下的话她没有说,只是忽而转移话题说:“昭妃娘娘可知,碎玉轩的莞贵人忽而病了?听说病得很重,都起不来床了。” 安陵容自然知道甄嬛是因何而病。 太后因为欢宜香之事,将甄嬛叫去永寿宫敲打,甄嬛回去的时候便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显然是被吓得很了。如今又病了,恐怕也是被太后惊吓所致。 “莞贵人一直因为小产伤怀,身子又一直都没有养好,如今这秋日里温差大,或许是少添了衣服,因此而病了。” “娘娘说的是,这病了是一回事,可我还听说,碎玉轩的人去请皇上好几回,连皇上的面都没见到,都被余常在给打发回去了。” 看来这余莺儿是铁了心的不愿让皇上知道甄嬛的现状。 安陵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的说:“皇上若惦记着碎玉轩,自然会有一万个法子知道莞贵人的病情;皇上若不惦记着,就是苏公公禀到跟前来,皇上也未必肯去呀。” 曹琴默坐了半下午,到了晚膳时分便走了,还是沈眉庄突然过来,身后的太监小施手里还端着个托盘儿,上面放着好些东西。 “姐姐来的正巧,一同用晚膳吧。” 安陵容笑着邀请,沈眉庄也笑着点头,又叫小施把自己带着的东西拿过来。 “这是我亲手绣的虎头帽,如今这天儿渐渐凉了,小六正好戴着,只是这针线是不如你,你可千万别嫌弃。” 安陵容捏着这只虎头帽细细查看,眉庄的女红虽然不算精妙,但可以看出来这个虎头帽是用心缝制的,针脚细密无比。用料也是好好挑选过的,安陵容的手将内里揉捏了个遍都没摸到什么突出会磨伤肌肤的地方。 “哪里会嫌弃,这都是姐姐的一片心意,我这就给弘晛戴上。” 弘晛带上虎头帽后显得有些不适应,像是一只小狗一样撑着胳膊,支起上半身懵懵的看着众人,这副模样惹得沈眉庄喜欢的不得了。 “姐姐这么喜欢弘晛,等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恐怕更要宠溺呢。” 眉庄搂着弘晛肉嘟嘟的身子,怜惜的蹭蹭他的小脸。“我若有孩子,有弘晛一半儿可爱便好了。” “姐姐的身子也养了一年多了,若真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也得谋求圣宠才是。否则等余常在有孕,以她的性子定还会挑衅姐姐。” 沈眉庄也神色显出几分忧虑,叹息道:“我如何不知,只是皇上少来我这儿,余氏又善于邀宠,这点我如何比得上她?” 如今太后怕安陵容专宠,于是让皇后推举新人,皇后推荐了余莺儿,结果余莺儿也是个爱争宠的,太后的愿望落空,必定还会再找棋子。 安陵容盘算着与其让太后从外头或是宫里其余人里挑一个,倒不如自己先让沈眉庄去,只要得宠的妃嫔与自己相好,那么后宫的局势仍旧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第464章 流朱浣碧口出不敬,眉庄甄嬛情断长街 沈眉庄听了安陵容的建议,第二日便带上了几碟点心去养心殿见皇上。 因为她极少主动邀宠,皇帝倒是新奇,便见了沈眉庄还聊了好一会儿天,答应她晚上过去看她。 沈眉庄也没想到争宠是这么容易的事,满心喜悦却还是装作端庄镇定的模样谢恩退去。 只是等她才走到长街上,打算去好好准备的时候,迎面便和浣碧、流朱撞个正着。 两人见了沈眉庄,神色都十分复杂,浣碧还算是能勉强掩饰,可流朱却有些怨愤的样子,不情不愿的蹲身行礼。 “惠贵人吉祥。” 沈眉庄见到二人,忽而想到甄嬛病了好几日,心情有些复杂的开口:“起来吧,你家小主身子可好些了?” 流朱咬唇道:“回贵人的话,小主病重,奴婢正要去向皇上回禀呢。” 沈眉庄点点头,随口道:“皇上疼惜莞贵人,得了消息应该会去看她。” 这番话也不知哪里戳到了两人的心窝子,浣碧登时冷笑道:“皇上和贵人一样忙,不得空去看旧日的姐妹。” 这番阴阳怪气的话让沈眉庄登时便冷了脸,便是一旁的采月也秀眉倒立,呵斥道:“甄答应这是该和惠贵人说话的态度吗?” 浣碧抿唇别开视线,仍旧带着一股不服气的架势,还是流朱拉了拉她的衣袖,缓缓的说:“奴婢斗胆,若是贵人再见到皇上的话,能否提醒皇上碎玉轩还有贵人旧日里的姐妹卧病在床?那么我想我家小主的病就会好得更加快一些。” 甄嬛与沈眉庄因何断了交情唯有二人彼此心中最清楚,在流朱浣碧二人的眼中,沈眉庄就好像是巴结上了安陵容,与得宠妃嫔玩在一起便将昔日的糟糠姐妹弃如敝履了。 沈眉庄是何等的傲气,如何能让这两人在长街上,当着众多奴才的面儿对自己这副阴阳怪气的态度,当即冷声道:“采月,掌嘴!” 采月也早就忍耐多时了,采星和小施一左一右的按住了甄答应和流朱,压着二人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的受了采月两个耳光。 浣碧没想到惠贵人竟然敢在长街上当众责罚自己,她被打的还有些懵,不可置信的捂着脸抬眼看着沈眉庄。 流朱则奋力挣扎,口中还在气恼的呼喊着:“贵人这番责罚是觉得问心有愧吗?我家小主一向视您为亲姐妹,心里一直惦记着,如今您攀上了昭妃便将我们小主与你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全都浑忘了!” 沈眉庄的脸色越发难看,采月也立刻再度抬手就打,因流朱还在说话,这一巴掌打破了嘴里的皮,流朱的唇角立时便出了血。 浣碧连连惊呼:“流朱!你怎么了!” “惠贵人,流朱只是奴婢,今日是我带她出来的,你若有什么不满意的,只管责罚我便是!” 沈眉庄厌恶的盯着浣碧,仿佛在看一团秽物。 不管是她背着主子爬床还是以出身要挟家族,在沈眉庄看来都是背主忘恩、毫无气节的行为,这样的人,竟然还敢指责自己? “甄答应,你自己是什么出身,你心里最清楚,何必在这里装出一副无辜模样。我若是你,就该知道什么叫做安分守时,谨守本分,再这样惹是生非,甄家未必还能再替你遮掩!” 说完,她一抬手,奴才们便抬起轿辇,径直离去。 留下狼狈的浣碧和流朱跪在地砖上,久久无法回神。 流朱是口中的伤口的疼的说不出话,而浣碧则是吓得四肢酸软不敢动弹。 自己的出身昭妃知道便罢了,怎么惠贵人也知道了?难道是昭妃告诉惠贵人的?这么大的事,她竟然也敢胡乱告诉外人吗? 浣碧攥紧了自己的裙摆,感到愤怒和不解,心中更怕的是昭妃还将此事告诉了旁人。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浣碧,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35】 等回到碎玉轩后,浣碧立刻钻进了自己的屋子里,生怕旁人看到自己脸上的掌痕,而流朱却委屈的厉害,直接冲到了屋子里。 她满腹委屈的走到小主跟前,就见小主又在写东西,而就在此时,殿外又传来了余莺儿那娇柔婉转的唱腔,流朱委屈的泪水立刻盈满眼眶。 既是为自己委屈,更是为小主委屈。 “小主,你怎么又写上了?外头乱哄哄的叫着嗓子唱个没完,你写这些又有什么用。” 甄嬛望着自己抄写的佛经,叹道:“写这些只是为了我那未出世的孩儿祈福,并不为旁的,余常在要唱就随她唱吧。” 流朱再也忍不住,泣声道:“奴婢今日和甄答应一起去养心殿请皇上,路上遇到了惠贵人,只是提点几句希望她若有机会在皇上跟前提一提小主,便挨了打......” 甄嬛一愣,随后转过脸来,果然见流朱的脸颊上有两个醒目的巴掌印,嘴角也破皮,还有未擦尽的血痂。 “怎么会是,眉......惠贵人怎么会这样重罚你们?” 流朱捂着脸,哽咽着说:“小主的孩子没了那么多天了,惠贵人来过几趟啊?从前她和昭妃交好,还知道往咱们这儿送些东西,等昭妃得了宠,她便就此绝迹,一心只攀附着昭妃了!奴婢不过是提醒她不要忘记与小主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惠贵人便发怒打人。难道这圣宠便这么重要,比小主和她的姐妹情分还要重吗?” 说着,流朱便再也忍不住委屈哭了起来,甄嬛连忙起身将她拉到身前,用手帕为她擦泪。 擦着擦着,甄嬛便也觉得辛酸,自己失去了骨肉,还要眼见皇上与害过自己的人两厢情好,如今自小服侍自己的流朱、浣碧也要因为自己求情而遭受折辱。 眉庄竟然在长街上让人打了流朱和浣碧的脸,这样的举动更是彻底忘却了二人之间的姐妹情分。 主仆二人一同哭了起来。 永寿宫里,安陵容知道沈眉庄当街赏了甄答应和流朱几巴掌也觉得诧异,但听奴才们学了流朱和浣碧是如何说的话后又觉得沈眉庄打的实在是太轻了。 既是托人求情,怎么还说的像是讨债似的,难道就因为甄嬛小产伤心,同她交好的人就都得跟着一块儿伤心的不过日子了吗? 若真是如此,皇后和年妃恐怕高兴的晚上都睡不着觉了。 第465章 浣碧侍寝忘旧主,甄嬛得笺识隐情 沈眉庄起了争宠的心思,有她在,余常在也不如往常那般一枝独秀,又正逢秋季,什么新鲜好看的菊花皇上全都往存菊堂送,还叫内务府的人再给沈眉庄裁制几身儿蜀锦新衣裳。 这番动作着实叫旁人看了眼热,尤其是从前多番出言酸余莺儿的丽嫔和欣常在,但到底惠贵人出身颇高,二人也只在私底下说说她的坏话。 安陵容倒是收到了沈眉庄专程叫人送来的蜀锦,不过她也没立刻叫人做新衣裳出来,只是暂且收起来了。 眉庄得宠,众人都眼热,最看不惯的还是甄答应,她自从甄嬛小产过后就再也没见过皇上,又挨了打,心中愤愤不平,便也悄悄的找到惠贵人和余常在不在的时候带着自己做的汤羹跑去养心殿去示好。 皇帝对浣碧倒没什么情分,只是想到莞贵人便也留她在养心殿里伺候自己,浣碧也没什么才艺,只好揉腿捏肩、端茶送水。 皇帝看书,正看到《孟子·告子下》的最后一章,忍不住感慨道:“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孟夫子的话真是好,富贵安逸,动人心智,卧薪尝胆,方图大业,居安思危,未雨绸缪,古来贤君莫不如此啊,你说是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浣碧的神情。 欢宜香一事,太后已经敲打过了莞贵人,但这个甄答应与莞贵人同住一宫,又曾是莞贵人的贴身婢女,会不会也知道这件事? 他言及孟子这段话,为的就是试探浣碧知不知道这件事。 但......浣碧这辈子也没读过几本书,有些窘迫的将桌上的茶端给皇上。 “是......皇上说的自然是对的,这是新泡的碧螺春,皇上尝尝?” 皇帝的心思本来就不在这本书上,说的话也并不是要和浣碧谈古论今,如今看到浣碧这副窘迫的模样,想到她当初一门心思地想要做自己的妃嫔,那股恶趣味便涌上心头。 他伸出手,却不是要接那盏茶,而是抬起浣碧的下巴,目光带着几分打量的意味。 “朕听说莞贵人入秋便病了,与她同住一宫,可知她如今的身子如何了?” 浣碧被皇上这样的举动吓了一跳,开始还有些羞涩地别过脸去,但听到皇上竟然是问长姐的身子。 她面色便尴尬了一瞬,将那盏茶放回桌上,垂目答道:“姐姐的病,说到底是心病,皇上若去看看她,姐姐的病就好了。” 皇帝想到自己从前去碎玉轩时甄嬛那副冷漠态度,心中就有些不高兴,身子朝后一靠,将手中的书册丢给浣碧。 “不是朕不想去看她,莞贵人的性子太过倔强,就如这《孟子》上说,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徵于色,发于声,而后喻。” “她若是懂得这个道理,不用朕去看她,她自己便能想通。若她不懂这个道理,旁人再怎么劝都是无益。” 皇帝的神色显得很冷淡,浣碧见状心中一紧,连忙俯下身来为皇上揉捏腿脚,柔声道:“姐姐早晚有一天会明白的,等姐姐明白了,就会如臣妾一般知道皇上是天子,皇上永远是对的。” 浣碧娇媚讨好,皇帝望着她那与甄嬛十分相似的眉眼,倒也觉得很有兴味,拉住她的手。 “你晚上别回去了,留下来陪朕吧。” 浣碧心中一喜,立刻点头谢恩。 碎玉轩里,流朱原本盼着浣碧再去养心殿能够请来皇上,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她今晚侍寝的消息。 流朱端着已经热了好几遍的药,坐在廊下抹泪,还是佩儿撞见了上前问了一句。 “流朱姐姐怎么哭了?可是小主有什么不好?” 这本是随口的一句关怀,却像是踩着了流朱的尾巴,她立刻瞪着眼睛嗔怒:“别胡说,小主好着呢。” 佩儿被吓了一跳,立刻闭了嘴悻悻的走了,小允子瞧见这一幕,忍不住摇头。 这莞贵人小产都三个月了,皇上起先还来看,但小主总给皇上脸色瞧,如今的碎玉轩可谓是门可罗雀,再没前来探望的人了。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里突然被人丢了一块儿石头,这动静让廊下的人都惊疑不定。 “谁?” 小允子眼尖,立刻跑上去拾起了那块儿石头,发现石头上绑着一只手绢儿,上头似乎还有字。 “这是个什么东西?” 他打开,因为晚上昏暗,也看不清什么东西,只能走上廊,打算借着室内的烛光看个清楚。 流朱也连忙放下药碗靠近,她最是爱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见只是一张带字的手绢儿,便直接从小允子的手上夺了过来。 《九张机·滇南寄嬛嬛》 滇南瘴雨湿征衣。孤身远戍三千里,青山不语,白云无迹,何处寄相思? 陌头杨柳似君眉。临风欲折还垂泪,柔条在手,青丝如旧,只是少人知。 ...... 流朱是通晓诗文的人,自然看得懂上头的意思,看了两行便吓得魂飞魄散,将手中绢帕攥成一团,生怕叫旁人看见了。 小允子疑惑的问:“这上面写的什么东西?” 流朱心跳如鼓,望着小允子那副疑惑的模样,猜想他应该没看清,这绢子上的字是蝇头小楷,若不是捧在手上细瞧,也未必能够认得清。 “没......没什么,只是些花样子罢了。” “小主的药都凉了,你再去灶上热一热,快去。” 说着,流朱三步并作两步,将那盛药的托盘塞到了小允子的怀里,立刻进屋反手就将房门关上了。 甄嬛正盖着薄毯,倚在窗边愣神,见流朱突然进门还有些疑惑。 “怎么了?这样慌慌张张的。” 流朱的呼吸还有些乱,一双大眼睛犹疑不定,最后还是小心上前,将手中攥成一团的手帕递了过去。 “小主,这是方才在院子里,有人绑着石头丢进来的。” 甄嬛疑惑的接过,摊开在烛光下,一边捋顺上头的褶皱一边缓缓的念诵:“君家旧恨我深知。娇儿一梦成流水,愁城自困,朱颜易老,何苦损冰肌?早将愁绪付流澌。韶光不为愁人驻,花开花落,春来春去,莫待鬓如丝。” 甄嬛念到此处,神色一顿,小心的扫视殿内,确认除了自己和流朱外再无旁人才继续朝下看。 “佛前灯火照缁衣。若教愁病长相累,慈航难渡,红尘易老,空自泪垂垂。千丝万缕织成悲。愿君早作安心计,莫教他日,青灯古佛,独坐数菩提。” 流朱紧张不已:“小主,这是谁丢进来的,这样的东西,要是叫旁人看到了,那......” 甄嬛看过后将这方手帕折好,她已经知道这是谁写的了,毫无疑问是果郡王。 数月前果郡王被皇上派往滇南,也唯有果郡王的生母舒太妃最后不得已常伴青灯古佛,这是果郡王写好后让人丢到院子里劝慰自己的。 说实话,甄嬛的心中有些感动,毕竟皇上身为自己的夫君,对自己也没有这么关切,反而是因救了自己受牵连被派到那么远的地方受风吹日晒之苦的果郡王不远千里的送来信件。 但是甄嬛的心中更有些心寒,这样的句式,她在圆明园时也曾写来给皇上陈情,若没有记错,当时是浣碧主动请缨去送的。 同样的句式出现在了果郡王的信件上,若说是巧合,未免有些牵强了。 甄嬛闭了闭眼,总觉得仿佛只身立于旷野中,再无人可互相扶持,共抗艰险。 “流朱,当初在圆明园,我禁足的时候,有一封信要你送去给皇上,最后可是浣碧去送的?” 这件事已经过去一年了,期间发生了太多事情,流朱有些记不清了。 “好像是浣碧......奴婢记得她当时说要为小主戴罪立功,这才将书信交给她的。” 好一个戴罪立功,戴罪立功到将自己写给皇上的私密信件让果郡王私下拆看? 流朱方才看过了手帕上的部分内容,她的脑瓜儿也灵活,联系小主的话立刻回过神来,惊怒道:“浣碧将小主给皇上的信件给旁人看了,那人又来威胁小主?” 虽然她没有完全猜对,但甄嬛也没有否认,这让流朱宛如火药桶一般爆炸了。 “好啊,还说惠贵人如今攀上高枝,咱们是指望不上了。没想到就连浣......甄答应也竟是这样表面一套背地一套!我算是看清了!” 甄嬛抬眼制止她,面色有些受伤,就连声音也透着几分虚弱:“罢了,不管怎么说浣碧都曾和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纵使她言行举止不一,难道真要我去与她争宠论长短?何况皇上如今终究喜欢浣碧更多一些,她既然愿意争宠,皇上自然不愿再登我这伤心门第......” 流朱不赞同道:“小主这说的是什么话?从前小主得宠时也没少帮过浣碧争宠,如今浣碧有机会见皇上,她又帮过你说话了吗?她若帮你,皇上今晚该来碎玉轩而不是她侍寝。如今看来,浣碧也将从前小主的多番照顾全都忘了!” 第466章 甄嬛屈仆婢求圣宠,余氏催吐避皇后药 碎玉轩的愁云惨淡,安陵容自然不清楚,她要忙着筹备皇帝的万寿节。 天也慢慢冷了下来,炭火采买、宫人的冬衣、各宫的过冬物品都要筹备,每日不知有多少账册要看。 诸事繁杂,就连平日里一直看账悠闲的敬妃也再也藏不了拙。每日里给皇后请过安后,便带着账簿在永寿宫里和安陵容一起看账、理事,就在这期间发现了内务府的奴才克扣碎玉轩的冬衣。 想到甄嬛那副倔强的模样,安陵容本是不想管的,但想到碎玉轩里还有跟着甄嬛吃苦的奴才们,也有些于心不忍,就叫来管事的太监言语敲打了一番,算是让碎玉轩的工人们都领齐了过冬的冬衣。 但安陵容能帮到的也只有这里,因为很快传来了甄嬛被丽嫔和富察常在长街上罚跪掌嘴的消息。 这消息安陵容不是第一个知道的,便是第二个知道的。毕竟长街上来来往往的奴才们这么多,又宫里劳作繁累,说主子们的闲话便是他们最大的乐趣。 兼之宫里有平安喜乐四个千里眼和顺风耳,安陵容很快就知道了消息。 说是甄嬛去宝华殿烧香拜佛,一不留神撞在了丽嫔的身上,富察常在一起哄,向来看不惯莞贵人的丽嫔便再无顾忌,不仅当街尖酸刻薄的羞辱甄嬛,又叫跟着自己的康禄海守在这儿看着甄嬛跪够一个时辰才许起来。 安陵容本以为皇后会如往常一般在这样的危难关头救助可怜的妃嫔,但等到甄嬛跪足了时辰,自己踉跄着回去,皇后的人也没有出面相助。 既然皇后的人都没有出面,安陵容又何必去卖这个好儿?她只当作不知道。 小允子来过两回,第一回说起有人往碎玉轩丢带字的手绢。第二回说甄嬛受罚后似乎重新振作了精神,让人去抓什么蝴蝶。 随后是内务府的人来报,说莞贵人说了,一应的衣料绸缎都不要,全都换成炭火炭盆和水仙花、梅花,养着蝴蝶。 这话不仅是安陵容听得直皱眉头,便是敬妃也很是讶异。 “莞贵人打的是什么主意,这眼见天儿就要冷下来了,绸缎不要也就罢了,其余衣料都不要,这宫里的人可怎么过冬呢?” 敬妃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安陵容。她自然清楚莞贵人折腾这些是为了寻机会再获圣宠,问出这番话也是想要探一探昭妃的意思。 安陵容微微一笑:“既然莞贵人这样吩咐了,那就按照她的意思来办吧。奴才们跟着主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得让咱们这些外人操心的份儿。” 她已经帮了碎玉轩的奴才们一次,但她他们的主子一定要苛待她们,自己也是无能为力。 甄嬛的恩德,也只能让碎玉轩的奴才们了解清楚,是甄嬛为了复宠让他们受苦,而不是掌管宫务的自己和敬妃有意为难。 敬妃见她没有阻拦甄嬛的意思,还有些惊讶,毕竟众人都知道,皇后推举余常在,为的就是分走昭妃的恩宠,没想到这惠贵人都上去争了,昭妃竟还能这样稳坐钓鱼台。 这副心性倒是让敬妃很是佩服,在心中更加高看她一分。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冯若昭,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26】 听到光屏的提醒,安陵容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如今这秋风卷地的季节里,还想找什么蝴蝶?怕是连一只蛐蛐儿都寻不到。 冬日的蝴蝶不仅难找,饲养起来更是不容易,甄嬛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并不是为了好看,也不是如安陵容当初选秀时那样吸引皇上的注意,而是为了证明自己对皇上的用心。 当初那个清高自傲,讥讽年妃以色侍他人能得几时好,在亲王福晋跟前以亲戚君臣相称的甄嬛终于还是因为宫中残酷的现实而低头了。 甄嬛在为复宠做准备,而翊坤宫里,年妃也在写陈情认错的书信,字字句句斟酌诚恳,便是颂芝瞧了都心中不忍极了。 这封信当夜便被送到了皇帝的手中,而皇帝歇在永寿宫内,怀里还搂着不肯睡的六阿哥。 已经到了要安寝的时候,安陵容便抬手将抱着皇上腿的六阿哥抱了回来,将孩子交给乳母。 忽而,皇帝捏着手中的信纸,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皇上好好的,怎么叹气了?” “朕在看年氏的陈情书,字字恳切,朕想起她多年的情分,实在是感慨。” 安陵容打量着皇上那复杂的神情,知道他此时的纠结。一方面,皇帝对年妃和年羹尧都还是不满,但另一方面,前朝需要重用年羹尧,后宫里皇上对年妃的旧情还在。 年世兰又素来骄傲,如今放下身段写了这样一封恳切求和的信,皇帝看了自然会心软。 “一夜夫妻百日恩,皇上是长情之人,念旧也是理所应当。莞贵人的失子之痛过了那么久,想来也好多了,臣妾听闻莞贵人还叫人做了新衣裳,找内务府要了好些新鲜香花,应该是已经振作起来了。皇上若是想念年妃娘娘,不如去看看她吧。” 皇帝闻言眉头一松,他原本不肯这么早原谅年妃就是因为莞贵人表现出沉浸在丧子之痛无法自拔的样子,如今听到她好多了,便也松快不少。 “那朕就放心了,万寿节就让年妃也来参宴吧。” 安陵容笑着点头,年妃当日的责罚是非诏不得入见,便是连皇上出面的宴席,没有邀请,她也不能出席,如今总算是能见到皇上了。 太后不愿让安陵容独得圣恩,安陵容也不会让皇后的人白白占了便宜,如今甄嬛想要争宠,她就想法子给年妃放出来。 第二日,安陵容便叫人去给曹贵人带信儿,告诉她皇上愿意让年妃出席万寿节宴席了。 这是一桩好消息,安陵容和她身边的人不便去翊坤宫送信,可曹贵人却需要这个好消息来向年妃表功绩。 果然年妃知道后高兴无比,曹贵人也趁机说了几句安陵容的好话。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年世兰,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19】 接下来的几日,各宫都在紧锣密鼓的筹备给皇帝的万寿节节礼。 余莺儿侍寝过后回到钟粹宫中,皇后身边的绘春已经在她的殿内等候多时,身边的桌案上还放着一碗还在冒热气的汤药。 余莺儿面上的喜色一下淡了,绘春也面上含笑的蹲身行礼:“恭喜小主昨夜承宠之喜。皇后娘娘的吩咐,奴婢按照往日的例子,给小主备下了。” 这汤药是做什么用的,余莺儿自然很清楚,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面上仍旧含笑,上前当着绘春的面儿将那苦涩的药汁子一饮而尽。 绘春看这碗里已经空了,笑着行礼后便告辞离去。 余莺儿身边的花穗紧张的迈过门槛儿,眼见着绘春走远了,连忙冲到殿内,将一只痰盂拿了出来。 而余莺儿也已经用手指伸入喉咙里抠挖,她的神情有些狰狞,但好在随着胃部和喉管的一阵抽搐,那褐色的药汁子也吐了出来。 花穗一边递给小主茶水漱口,一边心疼的拍打着主子的后背。 “小主,您这又是何苦呢?这样呕吐伤身不说,对您的嗓子也不好啊。” 余莺儿咽下一口茶水,随后继续抠自己的嗓子,似乎一定要将自己喝下去的东西全都吐出来,直到再也吐不出什么后,她才脱力般跪坐在地,瞪了一眼花穗,沙哑着嗓子道:“你懂什么?” 花穗是不懂,但这样的流程她已经经历多回了,连忙又从抽屉里取出润喉的膏子服侍小主含着。 余莺儿感受到嗓子处传来的清凉,这才有些虚弱的说:“皇后利用我争宠,还想骗我,不让我怀孩子。哼,不过是想要拿捏我罢了,等我有了皇上的孩子,皇后难道还敢下药打下龙胎不成?” 花穗还有些担心,见她这副犹豫畏缩的模样,余莺儿有些恨铁不成钢。 “等我有了身孕,那就是贵人位份,再生下皇上的孩子,那就是嫔位,一宫之主!到时候便是年妃也不敢再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余莺儿畅想着未来,花穗却瑟缩的说道:“可......可皇上都登基两年了,也就昭妃生的六阿哥好好的,惠贵人和莞贵人的孩子都......” “那是她们两个没福气!哼,沈眉庄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本小主见了就恶心,从前端着世家贵女的架子,如今也坐不住了,和我这个宫女出身的妃嫔争宠,可见她的清高都是装出来的!” “甄嬛更是个没福气的贱人,和皇上的弟弟不清不楚,皇上竟然还留她到如今,不外乎是她那张脸罢了!自己没福气保不住孩子,还敢跟皇上耍脾气,你看皇上还理不理她!” 余莺儿本就是强行催吐过,此时嗓子不适,口中还含着粘稠的润喉膏子,真情实感的唾骂甄沈二人时没忍住呛的咳嗽了几声。 花穗虽然心里还是没底,但是小主把她从倚梅园最底层的宫女里捞出来的,若没有小主,如今她还在倚梅园辛苦劳作,小主说什么她就听什么吧。 第467章 甄嬛雪夜祈福复宠计,昭妃旁观冷眼看棋局 万寿节当日,京中下了初雪,虽然不多,却有瑞雪兆丰的吉祥意头,朝臣们全都上折子大加赞颂,皇帝的心情也十分愉悦。 众妃嫔更是卯足了劲儿想要借寿宴展示才艺,博得皇帝的欢心,好一举夺得圣宠。 而安陵容和敬妃更是早早筹措,力求圆满,哄得皇帝十分高兴。 年妃也出席宴会了,她显然是特别装扮过,比之从前的华贵明艳更添几分柔美,一双含情目带着哀戚幽怨望过来的时候,皇帝的心便柔和了下来,同她饮了几杯酒,说了几句关心的话。 已经三个月未见皇上,年妃百感交集之下险些落泪,但众目睽睽之下,她还是忍住了泪,没有失态。 安陵容一直等着甄嬛的复宠招数,一直等到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歌舞都歇了,甄嬛也没有任何动静,这倒是让她有些奇怪。 就连和甄嬛交好的欣常在和甄答应都坐在位置上,甄嬛若无旁人相助,如何吸引皇上的注意? 安陵容心有疑虑,但还是暂且按捺下来,一直等到宴席要散了,耳边才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雪夜祈福求和]即将开始,是否开启模拟?】 【注:本次模拟与你本人无关,是否消耗模拟点数,查看她人人生?】 安陵容捏着酒盏,不动声色的抬眼看过去,果然见外头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皇帝也摆手道:“朕已经醉了,不能再喝了,宴席就到这里结束吧。” 他已经有些微醺,众人见状也不好再劝,只能满眼希冀的望着皇帝,盼着他能说吃今晚由谁侍寝。 皇后满脸忧虑的率先开口:“皇上,今日下了雪,雪夜难行,不如就近去臣妾那儿歇着吧?” 宴席在乾清宫,离得最近的是皇后的景仁宫和昭妃的永寿宫,皇后既然已经率先开口了,安陵容自然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与皇后相争。 她默默的点开了光屏,对着[雪夜祈福求和]的剧情模拟点击了【是】 光屏的文字如萤火般散开,随后又迅速汇聚在一起,组成了新的故事剧情。 【[雪夜祈福求和]剧情模拟开始,主角:甄嬛、瑾汐、流朱、爱新觉罗·允礼】 【甄嬛在见识到后宫生活的冷漠绝情之后,知道自己必须重新获宠才能得到尊严,才能继续活下去。为了重获圣心,她选择重新装扮自己,指使奴才们为她抓蝴蝶。 深秋并无蝴蝶,好在果郡王还有人手在宫中,为甄嬛寻到了蝴蝶。 甄嬛于皇帝寿宴当夜,利用宫女闲话引诱皇帝来到碎玉轩附近的御花园中,让皇帝看到甄嬛雪夜为夫君祈福的场景。 皇帝见一别数月,甄嬛的性情不仅更加柔和,就连容颜也娇媚动人,甚至在冰天雪地里有蝴蝶翩跹身侧,怜爱之情大盛,即刻解除大氅为甄嬛披上。 甄嬛欲擒故纵,数次推诿侍寝,勾起皇帝的兴致,使皇帝牵肠挂肚,顺势半推半就,重获圣恩。】 【[雪夜祈福求和]剧情模拟结束,当前剩余模拟次数:2】 原来是用的这个法子...... 安陵容有些意外,毕竟沈眉庄重获圣恩可以说是她家世显赫,从前又鲜少邀宠,但甄嬛在冰天雪地里弄出来蝴蝶未免太过牵强了些。 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蝴蝶怎么来的,和不合时宜都不要紧,皇上在宫里长大,自小见过的邀宠献媚计谋数不胜数,甄嬛能够以此复宠,就代表着皇帝愿意配合甄嬛的手段。 对皇帝来说,他享受的是甄嬛那种费尽心思的争宠,因为他终于看到甄嬛肯对他用心了。 在这之前,甄嬛一直因为他不肯严惩年妃而僵持冷战着,一回两回的皇帝还可以念在她的失子之痛,可次数多了便是挑战天子权威,让他很不高兴。作为天子,绝对的服从才是他的想要的结果。 甄嬛之前因为受宠过多,只看到皇上对她的上心,每回失宠都是念两句诗、或者含情脉脉的看着皇帝,皇帝便会念及纯元皇后而再度宠爱她。 所以甄嬛完全忽视了皇上对她上心的前提是她先要让皇上满意。她认为自己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就真的可以把皇上当寻常夫君来看待,所以她敢对皇上提要求,使性子。 哪怕皇上低头跟她道歉,明确跟她表示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不能严惩年妃,要她理解,她也完全听不进去。 最终惹得皇上很不满意,开始冷落她了。 浣碧无视她的痛苦选择为自己争宠刺痛了她的心,长街之辱打疼了她的身,甄嬛才反应过来自己跟皇上较劲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所以才会在大雪天的要一些几乎弄不到的蝴蝶来显示自己的用心。 与此同时,碎玉轩内,甄嬛已经精心装扮完成,望着铜镜中那张仍旧娇艳清丽的脸,目中闪过一丝伤怀。 “明明最恨以色事他人,可如今我却只能以容色吸引他。” 瑾汐为她整理好披风,这才缓缓的说:“听说前几日年妃上表请罪,言辞恳切,皇上颇为动容,就连今日宴席,皇上也许她去了。年羹尧在前朝炙手可热,长此下去,年氏迟早会复宠,到那时候就棘手了。” 瑾汐的话像是在催促,甄嬛垂下眼,没有多说。 那些蝴蝶是怎么来的,她很清楚,流朱、小允子、佩儿跑遍了御花园也没找到,最后瑾汐却带着一网兜的蝴蝶,还有一封信件回来。 又是果郡王出手相助。 于理智上,甄嬛知道自己不该和果郡王有这么多的牵连,毕竟果郡王是皇上的弟弟,她们二人若再有牵连必会惹得皇上雷霆大怒。 于情感上,甄嬛却不得不为果郡王屡屡雪中送炭的情谊而感动,当初自己被接去圆明园的时候,果郡王专程相送,保证一定会让温太医回宫保护自己。并且果郡王也真的做到了。 如今自己失子又失宠,果郡王因为救了自己被贬离京,还留了人手帮自己复宠,这样的情谊,便是甄嬛也不知该如何报答。 可如今不是推拒的时候,若不接受果郡王的好意,在这个处处充满了算计和背叛的后宫里,自己又如何才能活出人样来呢? “走吧,想来宴席也快结束了,早些过去也好。” 瑾汐点头,随后为甄嬛打开碎玉轩的屋门,农历十月底的寒风裹着碎雪刮在脸颊上有些刺痛,甄嬛沉默片刻,还是抬脚走了出去。 两人走后,小允子和佩儿才哆哆嗦嗦的从一旁出来,钻进了主殿里。 主殿里有梅花和水仙,又有为蝴蝶供暖的炭火,不仅香气扑鼻,还温暖如春。 两人进了屋子,这才有活着的感觉,忍不住都蹲在了火盆旁烤了起来。 “阿嚏!好香啊,好暖和......”小允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有些迷醉的望着这些漂亮的水仙花。 佩儿则是心疼的看着自己因为冷和劳作冻得隐隐发紫的手,没好气道:“能不香吗?咱们的衣裳都被主子拿去换这些金贵的花儿了。就为了给蝴蝶养着,给小主熏衣裳。” 此时的佩儿很难再给自家主子什么好脸色,原本跟着莞贵人吃苦的日子就比寻常的日子多,好容易莞贵人怀上了孩子,还因为和年妃较劲小产了,又连给了皇上三个月的冷脸看。 若不是昭妃和敬妃协理六宫还算公正,她们怕是又要吃冷饭馊菜了。 原本内务府不给冬衣,莞贵人竟也不去要,窝在宫里要自己缝。她一个主子倒是有时间给自己缝衣裳,自己这些做奴才的,白日里忙活一天,晚上还得牺牲休息时间做本该就有的东西,这是什么道理? 昭妃娘娘宽容惠下,发现这件事后叫内务府的人给她们送了过冬的衣裳布料,原本是好事,结果莞贵人又要养蝴蝶,用花儿熏衣裳,那些衣料又全都被要回去了。 眼瞅着一天比一天冷了,佩儿越想越生气,恨不得将这一屋子的花儿全掐了。 小允子偷偷的歪了歪嘴角,佩儿动这么大的怨气,他和小荷子可没少在一旁拱火,如今看来很有成效。 可面上,小允子还是做出一副愚忠的模样,叹息说:“那还能怎么办?但愿小主这次能够一举得宠,否则咱们这个冬天还不知道怎么过呢。” 乾清宫外,皇帝才走下台阶儿,正打算上轿辇的时候,就听见旁边两个小太监在叽叽咕咕的说着什么。 “你知道吗?碎玉轩的莞贵人连着好几日晚上在御花园里为皇上祈福呢。” “真的吗?今儿下这么大的雪,那莞贵人还跪着?” “那肯定,我方才换班儿的时候,专程过去瞧了一眼,莞贵人真就在雪地里跪着呢!” ...... 这一番窃窃私语声音不算小,不仅皇帝听见了,皇帝后面跟着的皇后、安陵容、敬妃也都听得清清楚楚,而安陵容还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浣碧。 果然见浣碧的神色十分惊愕,显然她并不知道自己的长姐还留了这一手。 皇后露出一个笑容,打岔说:“皇上小心台阶,外头这么冷,还是早些回去吧,受了寒就不好了。” 当初甄嬛在长街挨了打,罚跪一个时辰,皇后都未曾出面解围,如今又怎愿见到甄嬛施计复宠? 皇帝席间太过高兴,倒真没留意莞贵人在不在,于是扭头对主持宴席的昭敬二妃问道:“莞贵人今日没来?” 敬妃答说:“莞贵人一早便遣瑾汐来回话,说是身子不适,不便前来。” 这倒是和小太监的话有出入,若皇后真的较真儿,倒是可以置甄嬛一个欺瞒皇后的罪名,但很显然,此事绝不是一个问罪甄嬛的好时候。 皇帝眯着眼揣着手,缓缓的说:“朕一个人走出去走走,醒醒酒,你们不必跟来。” 说是不必跟来,但皇后哪里会不知道皇帝的意思,也想要知道甄嬛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连忙笑着说:“皇上关心婉贵人的身子,臣妾们也都一直挂心着,皇上又何必抛下咱们独个儿去?带上咱们一起去关怀莞贵人两句也是好的。” 皇帝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直接上了头,皇后也立刻跟上。 其余妃嫔自然也都听到了小太监们的议论声,心中好奇不已,也都紧跟着去了。 轿辇走到了御花园里,正好就在入园的地方撞见了捧着斗篷的流朱。 流朱见到这浩浩荡荡的架势,吓了一跳,连忙蹲身行礼。 “奴婢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给各宫的小主请安!” 皇帝坐在龙辇上,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缓缓的说:“你怎么在这儿?莞贵人呢?” 流珠立刻答:“回皇上,我们小主在御花园里为皇上祈福,不让奴婢跟着” 皇后疑道:“哦,既然是祈福,旁边有没有人跟着又有什么要紧。” 丽嫔也在一旁嗤声道:“难道这祈福是假,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才是真?” 她这番话说的十分难听,便是皇帝也忍不住冷冷的瞪了她一眼。 丽嫔吓得立刻缩回去,不敢再说话,而富察贵人和余常在也都惊疑不定的探头朝着御花园里探头望着。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手示意奴才们放下轿辇,自己抬脚朝着御花园里走进去。 第468章 欲擒故纵甄嬛暗示威,琐语淫词芳霏欲污名 才走进去没有多大一会儿,就在一株梅树下见到了跪在香案前的甄嬛。 天色昏暗,但月色尚算明朗,月光洒在雪地里反射出似紫似青的光芒,香案上还摆着梅花、松针和竹枝,并一盏灯笼。 甄嬛跪在香案前,披着天水碧的斗篷,诚心念诵着:“信女甄氏无才无德,不足以保养皇嗣,心怀感愧,无颜面圣。在此真心祝祷吾皇得上天庇佑,平安喜乐,福泽万年,若得所愿,信女愿一生吃素,不再承宠。” 这番话说出来,皇帝的神色也逐渐缓和下来,温声道:“嬛嬛,是你吗?” 甄嬛没有起身也没有行礼,反而有些惊慌无措的说:“臣妾失仪,不宜面君。” 皇帝上前几步,疑惑的开口:“你怎么不看朕?你不愿意再见朕了吗?” 甄嬛别过脸,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皇上错认了,臣妾是戴罪之身,没能保住咱们的孩子,还累的皇上伤心难过,无颜再见皇上。” 说着,甄嬛踉跄着起身便要离去,但皇帝一个抬手便抓住了她。 甄嬛惊慌的转过身,就在此时,七八只五彩斑斓的蝴蝶从她的斗篷下飞起,在这冰天雪地世界里显得既美丽又十分不真实。 这样的情形让后宫众人都吓得不轻,丽嫔更是惊叫道:“你们看莞贵人的身上全是蝴蝶!” 富察贵人更是咬牙切齿道:“狐媚妖术!” 皇帝拉住甄嬛的手,在被翩跹的蝴蝶惊艳过后,看到的便是甄嬛精心装扮过后的容颜,冰雪为背景,梅花在案头,皇帝有一瞬的恍惚,仿佛是纯元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 但也只是一晃眼的功夫,他回过神来,心肠已经软了七分,拉着甄嬛的手为她捂热。 “你的手这样冷,还跪在雪地里,也不怕冻坏了身子?” 甄嬛垂目柔声道:“臣妾一心为皇上祈福,若让皇上担心,是臣妾的不是,臣妾先告退了。” 安陵容望着皇帝与甄嬛执手相望的鹣鲽情深模样,心中不由得感慨,就算自己当初破除了甄嬛[杏花微雨]的光环,这张与纯元皇后五分相似的容貌仍旧是甄嬛强大的武器。 “你身上好香啊,难怪能在冬日里引来蝴蝶倾倒于此,也让朕心醉。” 皇帝拉住甄嬛的手,捧在手心,满目皆是怜惜。 甄嬛也低声羞怯道:“臣妾日夜为皇上祝福,沐浴熏香,不敢有一丝疏忽。” 皇后看不下去了,站出来含笑说:“如此甚好,莞贵人小产之后,一直待在房间里边不愿意出来,本宫担心了好几个月了。” 浣碧勉强笑着上前恭贺:“这些日子,妹妹一直都记挂着姐姐,如今看到姐姐与皇上重修旧好,真是恭喜了。” “多谢甄答应记挂。” 甄嬛似笑非笑的抬头望了浣碧一眼,随后目光又转向了脸色铁青的丽嫔和富察贵人。 她花了这么大的功夫,为的可不仅仅的复宠,更是要让这些曾经欺辱过自己的人看看,从前我不过是不屑于用这些手段,若我想用,法子多的是。 这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在丽嫔看来完全是挑衅,她咬牙瞪了回去,同时也转过头瞧了一眼年妃。 果然,年妃的脸色已经铁青,今日皇上好容易肯见她,这个甄嬛就出来闹了这一出,分明就是故意邀宠献媚、迷惑君心! 崔瑾汐从一旁的山石后绕了一大圈走了出来,她的手上还拿着一只透明的琉璃罐子,里头有一些蝴蝶翅膀上的粉,显然是帮甄嬛放出蝴蝶后悄悄地溜走。 苏培盛见她从雪地里跑过来,连忙微微抬手怕她摔着,好在瑾汐平稳的走到了他的身边。 苏培盛微微一笑:“这下你可高兴了?” 瑾汐将衣裳上的雪拍了拍,答道:“各为其主罢了,咱们做奴才的,主子高兴了,咱们才过得好不是?” 苏培盛继续试探:“皇上跟前,我可没少说莞贵人的好话。” 他这副邀宠卖好儿的姿态是为了什么,崔瑾汐心如明镜,但她并不正面回复,只玩笑道:“得了吧,只要能讨皇上的好,你都帮。何况今日是小主在雪地里跪的辛苦。” 给太监做对食到底是不光彩的事情,也在宫中禁止,崔瑾汐身为果郡王的人,若想出宫成家有无数机会,这个岁数还留在宫中,自然有更大的图谋,如何会甘心嫁给一个阉人? 甄嬛借口说自己身子尚未痊愈,不能侍寝,所以皇帝最后还是被皇后请走了。 安陵容回到永寿宫中,一边看书一边儿等着困意来袭,就在此时,外头云舒推门,带着一个人进来。 是许久不见的芳霏姑姑。 安陵容精神一振,收起书本笑问:“这么晚了,姑姑怎么突然过来?” 芳霏先是恭敬地行了礼,随后才微笑着开口:“奴婢给昭妃娘娘请安。这么晚来叨扰娘娘是有消息要告诉娘娘,也算是让娘娘提前有个准备。” 安陵容抬手示意芳霏坐下说话,芳霏连忙婉拒,随后才继续开口:“皇上在前朝叫莞贵人的父亲,甄远道甄大人联络督察院大臣,要他们暗中收集年羹尧的罪证,或许皇上对年氏一族的清算,已经不远了。娘娘身在后宫之中,也要小心行事。” 安陵容虽然早就猜到了皇帝对年氏一族的忍让不会持续太久,但听到皇帝的筹谋,还是有些惊疑。 在前朝启用甄远道,后宫便对甄嬛重新宠信,其中有没有激励甄远道的意思,安陵容不愿多想。 “前朝的事,本宫不便插手,姑姑今日来难道只是为了提点本宫几句?” 安陵容盯着芳霏,外头的人来找她从来都不只有这一点儿小事,当初让六阿哥早产的计谋安陵容至今铭记在心,难免有所防备。 芳霏笑了笑,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本小册子,只有巴掌大小。 “奴婢来还是希望小主能够减轻皇上对甄家父女的重视,老家那边儿虽然收到了几分消息,可好些产业和人情来往切割还得费些功夫。” 安陵容知道,前朝为官的人看似都是饱读诗书的清贵文人,实则也如一个大染缸一般,没有一个人身上是干净的。 年羹尧这些年来权势日盛,交游往来,送礼赠诗的江南文人骚客更是数不胜数,朝中的官员亲近年党的更不在少数。 如今皇上要动年氏,这些闻风而动的人自然要尽力抽身而退,生怕自己遭受牵连,所以只能让自己从中拖延时间。 “姑姑想要本宫怎么做?” 安陵容盯着她手中那个小册子,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芳霏姑姑微微扫视四周,见四下无人,随后将那本小册子递了过来。 册子的书页部分有三个秀气的小字《金瓶梅》。 安陵容觉得这东西有些扎手,没有接,而是惊疑的看着芳霏,不明白她这是要做什么? 《金瓶梅》可比那什么《牡丹亭》出格的多,是官方记录在案败坏人伦的淫词,寻常闺阁女儿家莫说是看,便是听了这三个字都嫌污了耳朵。 芳霏也看到昭妃那惊疑的神情,笑着翻开,里头只有一章,其余的书页都被撕毁了。 剩下的一章是第二十一回:吴月娘扫雪烹茶 应伯爵替花邀酒。 “娘娘放心看,里头没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安陵容想着自己也是生过孩子的人,也不怕这个,如今殿内更只有她和芳霏、云舒三人,于是接过来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觉得有些不对。 这一回篇幅极长,主要讲了三件事:西门庆与吴月娘重归于好、桂姐挽回西门庆、孟玉楼过生日。 而芳霏要给安陵容看的重点则在:西门庆与吴月娘重归于好上。 西门庆因娶李瓶儿等事,与正妻吴月娘反目,两人数月不说话。吴月娘出身大家闺秀,不愿像潘金莲等人那样献媚邀宠,失了体面,便想出一个既能缓和关系、又不失身份的办法。 她自从与西门庆反目以来,每月吃斋三次,逢七拜斗焚香,在星月之下祝祷,祈佑丈夫早早回心,齐理家事,早生一子。 西门庆对此并不知情。 这天,西门庆在妓院发现他包养的妓女李桂姐背着他接客,气得大闹丽春院,冒雪回家。到家时已是一更天气,他见仪门半掩半开,院内悄无人声,心中起疑,便‘潜身立于仪门内粉壁前,悄悄听觑’。 只见丫鬟小玉摆好香桌,吴月娘整衣出来,在雪夜中焚香礼拜,祝道: “妾身吴氏,作配西门。奈因夫主流恋烟花,中年无子……妾夙夜忧心,恐无所托。是以发心,每夜于星月之下,祝赞三光,要祈佑儿夫,早早回心,弃却繁华,齐心家事。不拘妾等六人之中,早见嗣息,以为终身之计,乃妾之素愿也!” 西门庆在粉壁后听得清清楚楚,深受感动,暗想‘我西门庆真是到死都不知道,你的一片苦心全都是为了我’。 他当即从粉壁前走出,抱住月娘,深深作揖赔礼。 月娘起初还故作冷淡,说‘大雪里你错走了门儿了’,要赶他出去,西门庆便‘折叠腿装矮子,跪在地下’,口里姐姐长姐姐短地央求。 月娘最终忍不住笑了,夫妻二人重归于好,当夜同宿。 与之相似的是,甄嬛复宠的计策也是在雪夜为皇帝祈福,自责自己不能保养皇嗣,趁机放出蝴蝶引来皇帝,成功复宠。 安陵容了然,同时也更觉得芳霏的手段狠辣无比。 若真的将甄嬛复宠的方式与吴月娘哄回西门庆的方式作比较,一旦传扬出去,甄嬛的名声在这宫中算是尽毁了。就连前朝的甄远道也会因此受牵连而被申饬。 这已经不是甄嬛对错或是巧合可以解释的,只要这本书上的三个字粘在身上,那就和裤裆上粘了黄泥,不是也是了。 第469章 甄嬛复宠挑衅旧日仇敌,和亲准噶尔求娶嫡亲女 这招十分阴损,甄嬛粘在身上那可真是十足十的百口莫辩。 安陵容在心中冷笑,那些前朝饱读诗书的王公大臣,除了治国经纶外,也不忘用这些琐语淫词来污人名誉。 芳霏走后,安陵容沉吟片刻,思索着这件事要怎么办才能将自己从中摘出去。 《金瓶梅》是禁书,流入宫闱一旦被发现必会严查,而自己和敬妃掌管六宫时出现了这样的东西,说不好要被皇后借题发挥,将她们手中的宫权再分了去。 至于陷害甄嬛,安陵容倒没有什么愧疚,江南的人扶持她这么久,给了不少银钱和人手相助,如今也是自己帮一把的时候。 况且这宫中明争暗斗、阴狠歹毒的手段数不胜数,强者生、弱者死。皇权的阶级之下,弱肉强食。 即使安陵容已经身为妃位,育有一子,但在六阿哥长成之前,她们母子仍旧要看皇上和太后的脸色过活。 今日若易地而处,甄嬛有什么手段,安陵容也照单全收。 就如光屏模拟中的结局一般,我们二人总归是一辈子的仇人了。 第二日,外头的雪更大了。 安陵容和众妃嫔齐聚景仁宫中向皇后请安,除了仍旧没有恢复封号的年妃仍旧称病不出,就连甄嬛也到了。 皇后对着甄嬛关怀慰问:“外头还下这么大的雪,你身子才好,还就来向本宫请安,可要多穿一些衣裳。” 甄嬛含笑说:“臣妾身子虽然尚未痊愈,但皇后娘娘和诸位姐姐惦记,臣妾一直牢记于心,一日不敢忘怀。” 面对皇后,甄嬛还算恭敬,但是等她转过脸来便直直地望着对面的丽嫔和富察贵人笑,那笑容和目光中带着十足十的挑衅意味,显然是在对两人下战书。 丽嫔冷笑一声说:“皇后娘娘也是白操心了。莞贵人既然能在雪地里跪着给皇上祈福,还能在这寒冬腊月里抓蝴蝶玩儿,想来这身子早就已经好全了,便是穿着夏日的绸衫,在这大雪里面走个来回,也不见得会生病。说不得啊,还能再给咱们瞧一回是怎么招蜂引蝶的呢。” 说完,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十分可笑的情形,用手帕掩住唇,呵呵地笑了起来。 丽嫔一笑,一旁本就看不惯甄嬛的富察常在和余常在也都偷偷的笑。 安陵容借着饮茶的动作遮掩唇角的笑意,丽嫔的嘴巴也确实厉害。而甄嬛此时敢与她们呛声,也是以为自己拿捏住了皇上,想要以圣宠压人,没想到丽嫔根本不吃这套。 “皇上驾到!” 皇帝突然到来,众人连忙收敛脸上的神情,起身行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安。” 皇帝还穿着朝服,脸色有些沉沉的,显然不是很高兴,他抬手示意众妃嫔起身,自己径直走到皇后的主位上坐下。 “都起来吧。” 皇后坐在一旁绘春搬来的椅子上,温声询问:“皇上刚下早朝,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啊?” 皇帝盘弄着手中的珠串,在殿内扫视一圈,随后缓缓开口:“朕有件事要跟皇后商量,正好你们都在,不妨听听。今日早朝,准噶尔派人入朝求亲,为他们的英格可汗求娶大清的公主做王妃,以安边民之心。” 此言一出,曹贵人立刻微微坐直了身子,面色显露出几分不安。 而甄嬛留意到了她的神情,默默记在心中。 皇后不假思索的答道:“天朝公主下嫁和亲已属常事,只要从宗室里边挑一个合适的女孩子,封了和硕公主下嫁便是。” 皇帝垂目说:“为难的是,他们此次要求娶的是嫡亲公主,而非宗室女子。” 沈眉庄有些不满的开口:“准噶尔本属大清,不过是个边疆部族,大清肯下嫁公主已是给他们极大的颜面了,竟然还要予取予求,非要嫡亲的公主,实在是得寸进尺!” 敬妃缓缓的说:“和亲一般都是选宗室女,臣妾记得只有先帝爷将自己亲生的蓝齐公主嫁给了准噶尔。” “正是因为有此先例,朕才不好回绝。” 曹贵人看这话题从和亲转移到了宗室女,又从宗室女转移到了嫡亲的公主,她心中惴惴不安,生怕皇上要将自己的温宜也许嫁和亲。 虽然如今温宜还小,可若真的定下和亲盟约,皇上的子嗣里能够远嫁和亲的也就只有自己的女儿了,若真是如此,那自己从前的种种筹谋岂不是都要白费了? 曹贵人面带急切地陈情:“皇上,温宜虽然是您亲生的,可她还年幼,如何能和亲啊?” 皇帝盯着她,似乎有些无奈和焦虑的叹道:“温宜若是足岁,朕也不必为此烦心了。” 此言一出,曹琴默的心都冷透了。 从前皇上表现得多么疼爱温宜,如今在边疆安定的国家大事面前,便是这点儿父女之情,皇上也都不在意了。 她不敢想,若此时温宜已经足岁,皇上会不会真的就将温宜许嫁准格尔?只是微微动了这个念头,曹琴默便只觉得天都要塌了下来。 在这个宫中,她忍辱负重、委曲求全这么多年,为的就是保温宜平安成长,在将来能够有一个好亲事,嫁在京中,她们母女能够多多团聚。如今看来,这点期望也不一定能够实现。 曹贵人的眼中已经盈满泪水,而甄嬛则仿佛看到了什么可利用之处,目光微闪,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兴味之色。 对于曹贵人的伤心紧张,皇帝并没有放在心上,他缓缓的说:“如今朝中的情势你们都知道,朕登基不足三年,刚刚平定了西北,准噶尔是一向厉害,若此事得不到妥善解决,恐怕要起战事,而如再动兵,一时钱粮都不足啊,实在不是上上之策。” 皇后也做出为难的模样赞同道:“皇上所言甚是,一切以朝政为上。” 安陵容看着皇上的脸色,心中却有些疑惑。公主和亲安定准噶尔不能算是后宫之事,而是国事,皇上最不喜后宫妃嫔参与朝政,为何要在这个时候来让她们拿出个主意? 先是说了准噶尔请求和亲,又说准噶尔一定要嫡亲公主,皇上膝下为有一个亲生的温宜公主才两岁多...... 嫡亲公主...... 安陵容忽而想到,自己前些日子翻阅内务府的账簿时有一项支出是给先帝的朝瑰公主的。 朝瑰公主已经成年,且又是先帝亲生,还是皇上的姐妹,若准噶尔真的要嫡亲公主,能出嫁的唯有朝瑰公主一人! 果然,皇帝叹道:“安内必先攘外。为今之计,和亲是唯一的办法。只是朕亲生的温宜公主太过年幼,一时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皇后目光微闪,她知道皇上是什么意思,于是顺着他的话缓缓地提议:“准格尔只说求娶嫡亲公主,未必是皇上亲生的......” 皇帝故作疑惑:“你是说......” 第470章 朝瑰命定远嫁准噶尔,甄嬛借机刺伤曹贵人 “先帝最小的女儿朝瑰公主正当妙龄,尚未定下人家,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可她毕竟是朕最小的妹妹啊......” “皇上日夜为国家劳心,连自己都付出去了,又怎能再吝惜一个异母所生的妹妹呢?更何况朝瑰公主的生母只是先帝的一个贵人,即使日后皇上指婚,也不过是在朝中挑个中等人家,又怎及嫁出去的准格尔体面尊贵呢。” “皇后说的对,朕只有这么一个未嫁的妹妹,不能不为她打算。如此想来,准格尔可汗可算是上佳人选。朝瑰既然是唯一的人选,那么就由皇后准备十日后下嫁准格尔。” “那臣妾一定尽力为公主打点一切。” 安陵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帝后二人这场在众人面前作的戏,公主大婚筹措何止数月功夫,如今皇帝却下旨十日后就送朝瑰公主远嫁准噶尔和亲。若说皇帝没有想到这个异母所生的妹妹,安陵容绝对不相信。 皇后是最了解皇帝的人,她知道和亲这件事不好由皇上亲自说出口,便自己给皇帝铺了个台阶下,成全这桩与准噶尔的姻亲。 这样做了一场戏,皇帝成了为江山社稷付出一切的好君王、为出身低微的异母妹妹谋求尊贵姻缘的好兄长。而皇后则成为了善解人意,温柔贤良的好妻子和好嫂子。 唯有正当妙龄,不受重视的朝瑰公主在不知情的时候被决定了今后的人生。 准噶尔距京师一万零六百一十里,这一嫁,当真是一上玉关道,天涯去不归。 众妃嫔的神色都隐隐透着不忍,尤其是曹琴默的眼圈已经红了,此时看着皇上和皇后商议朝瑰公主和亲的事宜,她便难免联想到温宜身上,实在是心惊胆战、唇亡齿寒。 “既然是和亲,朝瑰原是和硕公主,就封为固伦公主。按固伦公主的礼制......” 皇帝的话还未说完,甄嬛忽而插嘴道:“办起嫁妆的事来,说简单也简单,都由内务府盯着,说难也难,是一点差错都出不得,出了便关系到大清的颜面。人多事忙,臣妾想曹姐姐最细心,不如就请曹姐姐帮公主准备着?” 这话虽然是带着请示和问询的意思,可甄嬛的目光却紧盯着已经有些失态的曹贵人。 曹琴默本就心乱如麻,生怕自己的温宜也步上了公主和亲的路子,哪里还愿意操办朝瑰公主和亲的嫁妆?这不是往她的心上戳刀子吗? 她连忙起身行礼推拒:“臣妾实在不懂这些,恐怕有负了皇上和妹妹的美意。” 奈何如今皇上正是对甄嬛情意回暖的时候,甄嬛都当众开口了,他自然无有不应,立刻点头。 “你的心是细,适合干这些,其余的就由皇后拿主意吧。” 曹琴默心中既是惊惧又是恼怒,却也只能强压情绪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是字。 皇帝敲定了朝瑰和亲的事情,也不欲在皇后这儿多待,直接就走了。 请安结束,众人散场,皇后留下曹贵人还有些话要叮嘱,而沈眉庄则跟着安陵容一块儿走了。 “刚才半天不见你吭声,公主和亲的事儿你是怎么想的?” 安陵容想到皇上和皇后方才的惺惺作态,实在是心里烦闷极了,低声叹道:“皇上今日是揣着答案问问题,不管咱们说什么,都无法改变结局。” 沈眉庄一愣,随后她也立刻回过味儿来,神色极为复杂。 “还是你心细......不过话说回来,我真为朝瑰公主伤心,准格尔离大清足有一万零六百一十里,且我听说那英格可汗已经年老,是个年过六十的人,可怜公主正当妙龄,英格可汗的年龄,做他祖父都绰绰有余呢!” 沈眉庄的语气有些愤愤不平,安陵容闻言也吓了一跳,她只知道准噶尔距京遥远,并不知道那英格可汗竟有如此高龄。 就在此时,安陵容的耳畔传来了光屏的播报声。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朝瑰和亲],自由选择是否观看】 【注:适当的对朝瑰公主进行帮助、改变公主命运,奖励模拟次数+3,概率触发关键人物:曹琴默,好感值变动】 安陵容一顿,模拟次数增加三点,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诱惑。但她仍旧装作无事发生般和眉庄感慨:“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皇上早就已经敲定了的公主和亲的政策,咱们再惋惜也是无用。” 改变公主命运?难道要让自己改变公主和亲的结局? 平心而论,安陵容很同情朝瑰公主的遭遇,若能帮她,安陵容会在合适的机会伸出援手,但如今圣旨已下,万事不可回头了。 安陵容没办法顶着抗旨的风险来改变公主和亲的命运,也只能暂且按下,回去再细细思量。 沈眉庄冷哼一声:“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年羹尧不是骁勇善战吗?怎么不让他去平定准格尔的边患?” 这说的是气话,也是表达对年氏的不满,安陵容无奈的低声提点:“姐姐是饱读诗书的人,自然知道讽谏和亲政策的诗文数不胜数,可此法对皇上来说,是付出一个女子便能免除兵马粮草的损耗,对皇上而言已是上策。” “且姐姐难道愿意见到年羹尧再立军功,年妃再度圣宠的情形吗?” 沈眉庄原本就是一时气话,如今被安陵容这样一提点,心中那点不忿也只能暂且咽下了。 “你说的是有理,只是公主已经够可怜了,也不知太贵人又有多伤心。” “且今日我瞧见曹贵人一听到和亲,急得眼圈都红了,咱们都不好说什么,可莞贵人却开口叫曹贵人亲手操办公主的嫁妆,这不是要刺曹贵人的心吗?” 沈眉庄虽然也痛恨曹琴默,但她也知道曹琴默只是依附年妃的人,一把刀伤了人,刀有错,最大的错还是在用刀的人身上。 对于出嫁公主一事,沈眉庄还是很同情曹贵人的,她也觉得甄嬛这样做实在是太刻意,太刻薄了些。 安陵容笑了笑没说话,沈眉庄如今对甄嬛是真的由爱生恨,对她的一言一行都觉得是有意为之,忍不住的朝坏处揣测。 但这回她还真猜对了,甄嬛如今仗着与皇上的旧情重燃,先是挑衅丽嫔和富察常在,又故意用朝瑰公主和亲的事儿来刺曹贵人的心。 安陵容都不能理解,为何甄嬛总是爱在她稍稍得意的时候四处树敌。 与沈眉庄分别后,安陵容回到永寿宫里烤了会儿火,点开光屏查看[朝瑰和亲]的具体细节。 第471章 模拟见昭妃怜惜朝瑰命,甄嬛欲擒故纵握君心 【[朝瑰和亲]剧情模拟开始,主角:爱新觉罗·恪靖、爱新觉罗·胤禛、曹琴默、英格】 【准噶尔求娶嫡亲公主,但皇帝膝下只有年幼的温宜公主。皇后便提议,将先帝留下的幼女、皇帝最小的妹妹朝瑰公主封为固伦公主,代替温宜远嫁。 朝瑰公主就这样成了政治联姻的牺牲品,嫁给了年逾六十的准噶尔老可汗。然而下嫁准噶尔,完婚不过三日,英格可汗便暴毙身亡。 按照准噶尔‘父死子继’的收继婚习俗,她不得不改嫁给老可汗的儿子(新可汗),身份也从王妃一下子降为妾室。 几年后,准噶尔与清廷再度交战,未免准噶尔人的羞辱,朝瑰公主自尽而亡。】 【叮!检测到你面临是否帮助朝瑰公主,改变公主命运的选择,是否开始模拟?】 安陵容望着朝瑰公主的结局,眉头深深蹙起,感到荒唐的同时又生出不忍与怜惜,朝瑰公主这样的结局实在是太过可悲了。 望着自己还剩下两点的模拟次数,安陵容选择了【是】,随着她的选择光屏上的文字发生变动。 【身为正三品妃位娘娘的你不仅拥有了自己的皇子,还有协理六宫之权,你的身份地位和心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面对为了边疆和平不得不被牺牲和亲的朝瑰公主,你选择?】 【一、心生怜悯,设法相助】 【二、明哲保身,视若无睹】 安陵容是奔着奖励和对朝瑰公主的怜惜去的,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一】。 随着她的选择,光屏上的文字溃散为无数光点,根据她的选择重新模拟推演出新的故事。 【面对即将为了边疆和平不得不被牺牲和亲的朝瑰公主,你心生怜悯,设法相助。】 【曹琴默在替朝瑰公主操办嫁妆时,仿佛看到了自己女儿温宜公主的未来,彻底看清依附年妃没有出路。 同时,曹琴默对故意让自己见证公主和亲的莞贵人,产生的怨恨的情绪。 就在此时,你伸出援手。 曹贵人对你愿意伸出援手大感意外,因为你过往所表现出来的温和仁善,你获得了她的大部分信任,曹琴默向你彻底倒戈】 【触发任务:若能帮助,帮助朝瑰公主,改变公主命运,你将获得曹琴默好感度+20,若不能帮助朝瑰公主,曹琴默好感度-20】 【模拟结束,当前剩余模拟次数:0次】 安陵容看过光屏上的内容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心中也有些复杂。 如今皇上的圣旨已下,想要阻止和亲怕是不能了,也只能尽量让公主在准噶尔的日子过的好些,总不能真如光屏上所言,嫁过去不到三日,那六十多的老可汗就死了。 和亲队伍若拖延半个月,或许能够等到英格可汗自己熬不住死了? 到时候公主总不能嫁给一个已经没了的可汗吧?说不得和亲就因此终止,公主便能返京了? 安陵容想到这里,也为自己的天真而苦笑了一下。 准噶尔这样坚持求娶嫡亲公主,就算是老可汗死了,也不会就此放弃,大概率婚事会落在新可汗身上。 大清公主和亲,嫁过去不可能是妾室,这样一来,就算继续嫁给新可汗,那也是正室名分,也算是比六十岁的老头好些。 但公主千金之躯,远嫁准噶尔边疆部族,更不知要吃多少苦,受多少罪...... 安陵容思虑再三,选择查阅书籍,她于诗书上不大通,但有印象在史书中看到过和亲公主的记载。 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既然自己和朝瑰公主都不知眼下死局该如何结开,倒不如看一看先贤的做法,或许能从先人的记述之中,找到一条可走的路。 安陵容翻阅了半日,终于找到了数位和亲公主的例子作为参考。 比如西汉的解忧公主,先后嫁给三位乌孙昆弥,在乌孙生活了五十余年。 面对匈奴左夫人的压制和复杂的宫廷斗争,她并未退缩,而是积极学习乌孙语言与风俗,联络各部贵族,积累亲汉声望。 在她的推动下,乌孙彻底归服汉朝,汉乌联盟达到鼎盛,一同抗击匈奴。 为维持汉乌关系,年近六旬的她再次改嫁给自己的第三人丈夫泥靡,泥靡是她的继子也是乌孙的新王,面对泥靡的暴虐与亲匈政策,她联合汉使策划刺杀,虽未遂但成功引发汉朝介入,最终平定内乱。 在匈奴威胁乌孙交出她时,她上书汉朝请求支援,最终促成汉朝十五万骑兵与乌孙五万骑兵的东西合击,大败匈奴,加速了匈奴的衰败。 她与侍女冯嫽(中国首位女外交家)长期经营西域,团结乌孙及周边各国,为公元前60年西汉设立西域都护府、正式管理西域奠定了坚实基础。 她的子女也在乌孙、龟兹、莎车等国身居要职,极大扩展了汉朝在西域的影响力。 还有唐朝的文成公主、金城公主、弘化公主、咸安公主,不管如何,这些例子,或多或少都能带给朝瑰一些希望。 虽然远嫁万里、平定胡尘难免心生哀戚,但人总要有一个念想,若再看一些呜呼哀哉,忧心恻伤的文字,岂不是更没了指望? 不管如何,安陵容眼下也只能对即将离京的公主给予一些鼓励,嫁妆是一回事,安陵容还打算送给公主一些用得上的书籍,或许读了这些,能够给公主一些精神支撑和启发,至少有前贤为例子,不至于只身置于旷野之中,无枝可依。 碎玉轩里,甄嬛正在和皇上下棋。 如今的碎玉轩不复从前那般冷清,有了皇上来,内务府的奴才们自然都挑好的送过来,生怕让这个莞贵人挑了由头告状。 甄嬛望着棋局,对着皇上娇俏一笑:“叫吃!” 皇帝望着她的眉目,神情温和无比,直接将手中棋子放下,无奈道:“朕输了。” 甄嬛含笑道:“皇上输了,皇上可要留下?” 这是邀请的意思,被拒绝过的皇帝有些意外:“你日日赶朕走,今日终于肯让朕留下了?” “皇上这么喜欢碎玉轩,那臣妾只好割爱了,皇上留下,臣妾去甄答应那睡。皇上说了输了棋局要留下,可没说臣妾要留下。夜来风雪,臣妾身子未愈,皇上要留在这儿,那臣妾只得走了。” 甄嬛一边说一边做出无奈的模样,虽然仍在回避,那那双含情眸子分明是故意促狭。 皇帝也乐于陪她玩这点儿小把戏,笑着说:“你身子不好,你留下朕回养心殿。” 甄嬛也不挽留,立刻蹲身行礼:“臣妾恭送皇上。” 流朱和瑾汐见皇上走了,连忙上前有些担心的问:“小主,都三四天了,小主还赶皇上走,不然皇上留宿碎玉轩,外面的流言可多得很啊。” 甄嬛收拾棋盘上的棋子,淡淡道:“流言再多又如何,左不过是说我狐媚惑主罢了。” 从前自己不欲与旁人相争,结果却处处受到排挤打压,稍稍显出颓势便惹来丽嫔和富察常在欺凌,如今也该让她们瞧瞧,这些狐媚惑主、蓄意勾引的手段自己不是不会用,只是不屑用罢了。 “那小主就不怕皇上一生气不再来了?”流朱还有些忧虑。 甄嬛却很自信,她缓缓的说:“你可听说过汉武帝李夫人的故事?李夫人以倾国之貌得幸于武帝,而死前武帝想见她最后一面,她却以纱巾覆面,至死不肯相见,只因色衰而爱弛。是后宫中所有女子所只有,永远失去和最难得到的才是最好的。” 瑾汐也微笑了然:“小主如今婉拒,为的是欲擒故纵四个字。所谓欲擒故纵的最终还是在那个擒字上,纵不过是手段而已,所以擒也要擒得得当,万万不可前功尽弃才好。” 她话里的提点意味浓厚,甄嬛也回头与之对视,二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472章 昭妃添妆慰朝瑰,琴默忧女结深盟 安陵容带着自己的礼物和一些书籍去看了朝瑰公主,曹贵人也正好在与公主商议嫁妆之事。 她在这里见到昭妃显得很惊讶,还是立刻起身行礼。 “嫔妾给昭妃娘娘请安。” 安陵容微笑示意她起身,随后转过脸来望着朝瑰公主。 朝瑰公主如今才十六七岁,看穿戴打扮都很寻常,便是居住的殿宇也都只是公主应有的规制,甚至好些物件儿都已经有了陈迹。 很显然,虽然她贵为公主又是皇上的幼妹,却也没过上什么风光日子。 如今边疆有乱,皇上需要公主和亲,这才想起还有一个亲妹妹。 朝瑰公主知道消息后已经哭肿了眼睛,就连安陵容来了,也没有起身行礼,只呆呆的坐在软榻上,仿佛失了魂儿一般。 曹琴默看着她这样委屈怨愤,同样心有戚戚,已经劝说了好一会儿功夫,奈何公主是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娘娘怎么突然来这儿了,公主如今心情不好,娘娘别见怪。” 曹琴默勉强笑着为朝瑰公主周全礼数,安陵容叫人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放在桌案上,随后才温声开口:“公主为大清牺牲,远嫁和亲,远离故土,伤心委屈是应该的。” 朝瑰抬起一双含恨的冷眼,盯着安陵容,声音沙哑道:“既然是应该的,若你的女儿被送去和亲,你也愿意让她这样牺牲吗!” 安陵容的心紧了一下,她自然是不愿意的。 当初怀着六阿哥的时候,她便时常忧虑若是生下公主会不会步了大清公主的旧尘,来日要远嫁和亲。 毕竟康熙爷的九位公主里,唯有太后所出的九公主因母亲得宠而嫁在京中,还有十四公主因康熙爷为了宣扬满汉一家,将她嫁给了汉人将领孙承运,因此留在了京城,余下的七位都远嫁蒙古。 “圣旨已下,公主再如何伤心都是无用的。本宫知道公主的委屈,曹贵人是莞贵人举荐给皇上帮忙为公主筹备嫁妆的,她性子细腻,做事稳妥,公主若有什么想要的,她会帮公主......” 朝瑰的眼泪再度滚落,高声不满的开口:“本公主要出嫁,和亲事关国事,嫁妆为什么是一个贵人来操办!” 先帝的子嗣众多,朝瑰虽然是最小的公主,但生母并不得宠,所以一直是兄弟姐妹中的小透明。等到如今的皇帝登基之后,她的境遇同样也没有什么改变。 本以为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完一辈子,在京中找一个寻常人家嫁了,也算是一世安稳,但没想到和亲这件事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她的心中满是愤懑不解,甚至感到一丝荒唐和可笑。若她真的锦衣玉食,享天下所养,要她和亲她也认了。 可她和额娘的日子过得分明还比不上皇兄的妃嫔,凭什么国家遭逢危难,却要她来舍身相救? 而且就连她要将自己舍了出去,皇上竟然也只派了一个小小贵人来为她操办嫁妆。这已经不是不重视,而是一场羞辱。 曹琴默的面色也露出几分尴尬,她虽然是得了皇上的旨意来为朝瑰公主筹办嫁妆,可她毕竟只是一个不得宠的贵人,平日里因着公主想要些什么东西还能使唤得动人,可公主和亲要筹措的物件众多,那些奴才们便不大好支使了。 要是年妃还得势的时候,曹琴默还能扯虎皮吓唬吓唬那些太监们,可如今年妃失势,她也实在是有心无力。 安陵容上前坐在公主的身侧,温声说:“是莞贵人举荐的曹贵人,本宫想着曹贵人位份不高,奴才们难免怠慢,所以亲自来一趟。一来是为公主出嫁添妆;二来也是想叫公主放心,嫁妆之事,本宫会尽力筹措,不使公主再受委屈。” 朝瑰的目光转向昭妃带来的一众物件儿,目中的怨愤和冷意消退不少,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眼下自己说是和亲,实则是要被人送去万里之外,与亲朋故友老死不相往来的事情。 昭妃肯出面帮忙是真的为自己好,她默默的落泪,仿佛再也忍不住委屈伏案哭泣。 曹琴默见状也忍不住泪湿眼眶,鼻尖酸涩,别开脸用手帕拭泪。 等公主哭过后,安陵容才温声安慰,又告诉她自己都带来了什么,再三安抚嫁妆必会悉心为她筹办,朝瑰这才勉强少了几分伤心。 暂时安抚了朝瑰后,安陵容便借着去内务府库房挑选嫁妆的的名义,带着曹琴默一同离去。 走在路上,曹琴默的神色仍旧有些失魂落魄的,险些被门槛绊住脚。 “曹姐姐小心。” 安陵容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笑着说:“姐姐可要留心,你若伤着了,公主可怎么办才好呢?” 她口中的公主,既可以是温宜公主,也可以是朝瑰公主。 曹琴默也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扶着安陵容的胳膊缓缓站稳,这才有些不安地追问:“公主,难道就只有和亲这一条路吗?” 安陵容温声说:“先帝的九位公主里,唯有太后所出的九公主因母亲得宠嫁在京中,十四公主则是因为朝廷需要,所以嫁给了汉族官员,其余的七位公主全都远嫁蒙古。” 她没有正面回应曹贵人的问题,只是列举旧例。 曹琴默的目中通红,扶着安陵容也仍旧站不稳了,吓得音袖要再度上手搀扶,但她拉紧了安陵容的手。 “妹妹,好妹妹,我知道你是最心善的人,如今我见着朝瑰公主,心里实在是不安,生怕我的温宜来日也要步了这样的后尘。若真有朝一日,还请妹妹出言相救,姐姐便是粉身碎骨,也必定会报妹妹的大恩!” 此时的曹琴默语带哽咽,目中含泪,神色更是此生都未有过的真诚。 安陵容扶着她,抬手用手帕为曹贵人拭泪,面露温和,语气柔婉说:“曹姐姐安心,你我既为同盟,姐姐若是有难,公主若是有难,我这个义母又怎会袖手旁观?眼下虽然咱们对公主和亲是无能为力,但想办法让公主日子过得好些,这也算是咱们身为人母的一点心意。” “只是姐姐倒要小心呢,筹办嫁妆本是皇后的职责,姐姐与莞贵人素无交情往来,我见莞贵人此番推举你来筹办公主的嫁妆,恐怕是有旁的心思。” 曹琴默如何不知道甄嬛是在故意敲打恐吓自己?她咬牙道:“从前我依附年妃,莞贵人与年妃有杀子之仇,自然会恨屋及乌,怨上了我。只是她对妹妹你也并不恭敬,我只怕她继续得宠下去,难保将来不会对我和妹妹动手。” 曹琴默一边说一边暗中打量安陵容的神情,若说从前她是因年妃的指示才不得已对甄嬛下手暗害,如今她便是起了真火,想要将这个隐患早些掐灭。 两人说话的时候,身边的奴才们都已经微微散开,将两位主子拱卫其中,同时四下打量着周围有无可疑之人探听。 安陵容微微一笑:“姐姐既然要为公主筹备嫁妆,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好的,不如到我那儿坐坐,咱们慢慢拟个单子出来。” 第473章 昭妃授策定金瓶计,曹氏散谣起风雪案 《金瓶梅》这东西,到底是见不得光的,就算周围有人看着,安陵容也不会在外头和曹琴默说这事儿。 曹琴默也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立刻整理了仪容跟着昭妃朝着永寿宫而去。 回到宫中,屏退宫人,就连音袖也被留在廊外,安陵容这才缓缓地开口。 “前日里妹妹查看内务府的记档,发现有好些个手脚不干净的宫人,禀明了太后之后,太后发话,要将这些人都撵出去。只是奴才们查抄这些宫人的屋子时,发现了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手底下的人看了却平白生出好些闲话。” 曹琴默立刻接话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物件?话说起来,还没有谢过妹妹的相助之恩呢。若非妹妹,我也没有这些好料子来给公主添置新衣。也不知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倒是叫妹妹生出这些烦扰。” 安陵容微微一笑,将那用素净无任何标记的帕子包好的册子递给曹琴默。 曹琴墨将手帕打开,映入眼帘的便是封面上的三个大字:金瓶梅。 她目中微微一惊,抬眼看了昭妃一眼,见对方仍旧神态自若地品茶,她有些拿不定主意,疑惑地问:“这样的东西也能传入宫中?这些狗奴才实在是得重罚。” 安陵容也笑着说:“是呢,这本就是不好的东西,偏偏奴才们瞧了又生出好些闲话,若非妹妹提早发现,严令喝止,否则又要生出好些是非来。” 曹琴默便继续追问是什么话,安陵容微微抬了抬下巴,说:“姐姐打开瞧瞧就知道了。” 她犹豫片刻,但最后还是打开看了上头的内容。这一看心中便如惊涛骇浪一般翻涌,立刻便领会到了昭妃的意思。 这真是一个既歹毒又卑鄙的计谋,却也是一记能够重创甄嬛的手法。只怕若真的将这上头的东西和甄嬛的言行相对应,那么不管甄嬛今后有什么翻天的手段,也再想要晋封也不能了。 就算皇上再喜欢甄嬛,也必会生出嫌隙。毕竟若拿甄嬛与吴月娘做比,那皇上是什么?那个横行乡里、荒淫无度的西门庆吗? 妃嫔加封,旨意必要赞扬德行,可若甄嬛与书籍上的女子扯上关系,这圣旨该怎么写?就算皇上能够忍住自己身上西门庆的影子,皇后和太后也必会一力阻拦。 安陵容没有说话,仍旧做出细嗅茶香的模样,不动声色地观察曹琴默的神色。 曹琴默也不是那等犹豫不决之人,只思考了几息功夫便拿下了主意,不管是为了自己和温宜,还是让昭妃和年妃满意,这件事都必做不可。 自己已经和甄嬛结了仇,如今甄嬛已经开始对丽嫔和富察常在挑衅,自己若不提前动手,等她因宠晋位,自己和公主便又要多看一个人的脸色。 “娘娘说的是,这等腌臜东西若真的传扬出去,只怕这宫里又要生出好些事端。” 安陵容也笑着点头:“是啊,况且这宫里头劳作辛苦,奴才们也爱传些闲话,喜欢添油加醋的也不在少数。尤其是丽嫔和富察常在的宫人,因口舌是非受罚的可不在少数。” 传这种话出去,一旦被发现必定是死罪,安陵容将这件事交给曹贵人做,又提了丽嫔和富察常在,便是一种暗示。 宫里头,仰仗辈分资历在奴才里拉帮结派,欺凌旁人的也不在少数,这些人轻则平日里奴役旁人、抢些月银、吃食,重则以霸凌弱小为乐,抢走吃食、月银还不够,便连蔽体的棉衣被褥也要抢走,宫里每年冬天因冻饿而死的太监也不少。 这些人欺压奴才为乐,私下里对主子们也没多少敬意,如今借着这事儿一并了了,也算是为民除害。 曹琴默前几次办事都叫甄嬛吃了几个哑巴亏,如今再做这些事,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差错。 就算暴露了,也不是经由安陵容的手,她更没什么可怕的。 曹琴默得了点拨,面上犹豫片刻后出现下定决心的狠厉,但也只是一瞬,她便将那小册子用手帕包好,珍而重之的放在了自己的袖中。 见曹贵人下定主意,安陵容面上才露出几分真切地笑容,温声道:“若姐姐办的漂亮,丽嫔和富察常在必会因教导奴才不善而被责骂,说不得这启祥宫的主位就空出来了。曹姐姐养育公主辛苦,又将公主的嫁妆筹措得当,这是大功一件,说不得这主殿,姐姐不用等到年下,直接就能住进去了。” 威逼利诱的技法,安陵容如今也算是用的很顺手了。 果然,曹琴默面上的笑容也更真挚了些,目光也坚定起来:“那就多谢妹妹吉言了。” 有了安陵容的帮忙,公主的嫁妆筹备自然更加迅速妥帖,只是这宫里的奴才之间开始传一些主子们听不得的闲话。 一开始还只是小范围传播,到后来即使不是一个宫的奴才,只要问一句“你知道那个吗?”再配上双手合十的拜月手势,彼此间便如接上暗号一般一起嘀咕说笑。 传了几日,先是皇后的人率先知道了,但皇后知道了也更高兴,假装不知,继续任由流言传播。 后来是丽嫔和富察常在知道了,她们二人知道了,也就等于各宫的人都知道了,私下里和余常在也不知说了多少嘲笑的话,便是阖宫向皇后请安的时候,也不掩讥讽嘲笑。 “莞贵人如今身子瞧着好多了,这面色红润,神清气爽的,看来皇上日日去你那,让妹妹很高兴吧。” 丽嫔难得笑盈盈的对甄嬛这么说话,把甄嬛都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谨慎的回道:“多谢丽嫔姐姐关心,嫔妾身子尚未痊愈,皇上来也只是陪妹妹说说话、下下棋罢了。” 富察常在却忍不住笑似的,一双杏眼弯成月牙,带着几分好奇的问:“上回听妹妹说每晚都在为皇上下跪祈福,也不知从上次见着皇上之后,妹妹还跪没跪在雪里?还是说妹妹只是效仿古籍,博得夫君欢心后便不再做戏了?” 说完,丽嫔和富察常在仿佛对上了什么暗号一般,相视一笑,就连耳朵都红了。 甄嬛和旁人都有些不知所措,还是余莺儿似笑非笑的上下打量着甄嬛,柔声道:“从前妹妹到不知莞贵人是这样一个知情识趣的妙人儿,难怪皇上会这么喜欢姐姐,也难怪姐姐能有雪夜祈福的计谋,还能引来蝴蝶在身上,实在是叫妹妹意外啊。” 甄嬛已经糊涂了,但她从几人的神态中隐约觉出几分不安,于是缓缓的开口:“妹妹愚钝,不知你们在说什么,还请丽嫔娘娘明白告知......” 第474章 太后震怒禁足甄嬛,金瓶流言污损清名 三人自然不会说,这奴才嘴里传的《金瓶梅》可是污糟淫乱的书籍,哪里是她们能沾在身上的?如今三人只一心看甄嬛的笑话,等着闲话传到皇上和太后的耳中,到时候甄嬛就要倒大霉了。 皇后在此时蹙眉道:“你们都在说些什么?把本宫都弄糊涂了,有什么有趣的事不能和姐妹们一同分享?” 有了皇后的话,丽嫔率先憋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皇后娘娘明鉴,并非是臣妾们有意隐瞒,只是这事儿实在是不好叫人说出口,还是莞贵人心里最清楚才是,哈哈......” 皇后故作疑惑的转头看着甄嬛,甄嬛也茫然的回望,迟疑的说:“皇后娘娘,臣妾也不知情,不明白丽嫔娘娘究竟因何发笑。” 富察常在勉强止住了笑,随后说:“娘娘若是好奇,一会儿去长街上随便找个宫人问一问莞贵人拜月祈福的事儿,便都知道了。只是臣妾们就不方便透露了。” 堂下的三人还在嬉笑,惹来了皇后的不满:“罢了,既然你们不愿说,就各自散了吧。” 安陵容也若无其事的起身,从始至终,她和曹贵人都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姿态,似乎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与她们无关。 还是沈眉庄实在是好奇的紧,跟在安陵容身后追问:“这丽嫔她们到底在笑什么?你可知道?” 安陵容摇头,但随后面露几分为难,低声道:“姐姐若是好奇,就听富察常在的话,找奴才们问问吧。” 说完,她便不再多言,借口要去看太后,和沈眉庄暂时分开了。 等安陵容到了寿康宫里,太后已经面色铁青的坐在软榻上,地上还跪着个瑟瑟发抖的胖太监。 “臣妾给太后请安。” 竹息见昭妃来了,上前踢了那个太监一脚,示意他快些滚下去,随后转身去为昭妃端茶。 安陵容关切地上前询问:“太后怎么脸色不好?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太后抬眼,有些烦躁埋怨的看了安陵容一眼,语带责怪:“你如今是如何掌管六宫的,后宫里谣言四起,你竟还浑然不知?”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乌雅成璧,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63(知心)】 只是减了两点好感值,安陵容松了一口气,她明白这谣言传出去,不只是甄嬛会受到重创,自己和敬妃也会被牵连,如今看来太后是已经知道了。 安陵容立刻跪下,有些无措的抬头道:“臣妾无知,还请太后恕罪!” 太后想到自己方才听到的话,只觉得说出来都污了自己的口舌,皇帝的女人和这等淫书上的女人扯上关系,传扬出去,简直是皇家的丑闻! “你不济事,敬妃也不够敏锐,这件事哀家会叫皇后去处理,也是你太过宽仁,这才叫这些奴才以为可以妄议主子,在皇宫里都敢胡言乱语!” 太后很生气,但不是对着安陵容,而是对着甄嬛。 从选秀的时候,她就不喜欢这个莞贵人,新人入宫后,这个莞贵人更是没有几天消停,不是和嫔妃争宠惹得丽嫔、年妃相继来自己这儿告状,便是自己疑神疑鬼,滥用私刑伤了人命,就连后面去了圆明园也没有一日消停的。 太后没有理会是看在皇帝喜欢她的份上,所以对于莞贵人在雪地里祈福还搞来蝴蝶争宠,太后也没过问。 如今这后宫里传闲话,还是这等损伤圣誉、损伤皇家颜面的事儿,士可忍孰不可忍,太后当即冷了脸。 “竹息,传哀家的话,莞贵人德行有亏,狐媚惑主,禁足碎玉轩,无哀家的旨意,不许外出。” 竹息领旨出去了,太后见仍旧老实跪在地上的昭妃,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如今已经是妃位了,也有些人手对后宫的事儿探听一二,别什么心思都放在哀家的身上。妃嫔们若有错处,你就该时时提点教导着,若有奴才不懂规矩,妄言犯上,依照宫规处置,叫他们不敢再犯。” “一味的心软仁慈,委曲求全,如何为六阿哥做出榜样?难道你想让六阿哥长大以后和你一样软弱?你不要忘了李贵人将三阿哥杨丞琳什么样子!” 太后盯着昭妃,实在是有些气不顺,这个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出身太低了些,做起事来畏手畏脚。平日里处理一些账目和日常琐事还好,一旦牵连甚广或事关妃嫔便总是不够果断敏锐。 安陵容被太后斥责的抬不起头,但心里却很高兴,被太后骂一顿,这事儿自己就算过去了。 “太后息怒,都是臣妾不好,臣妾日后一定好好改正,不辜负太后的期望。” 而甄嬛还在自己宫中为皇上缝制香囊,打算等欲擒故纵的计策到了擒的一日再送给皇上。 今日的事儿她回来的时候已经指使小允子出去探听,如今人还没回来。 甄嬛倒不觉得是什么大事,应该还是丽嫔等人对自己得宠的嫉妒,这才编排了些不好的话来讥笑自己。 碎玉轩殿外忽而传来了凌乱急切的脚步声,瑾汐和流朱都疑惑的探头去瞧,果然见小允子如火烧屁股似的跑进来跪在地上,神色惶恐极了。 流朱疑惑的问:“怎么了?不是出去探听消息吗?怎么这副模样?” 小允子刚想将这不得了的事儿告诉小主,可话到嘴边,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缓了几口气才斟酌着开口。 “小主,外头的奴才们都在传.......传您在雪地里为皇上祈福是......” 流朱是个急性子,立刻上前走到小允子的身边追问:“你结巴什么,快些说,他们说小主怎么了?” 流朱的脸上已经生出几分恼意,若是这群人敢说小主什么不干不净的话,她一定要找到这传闲话的人好好修理一顿! 小允子眼一闭心一横,咬牙道:“他们都在传小主在雪地里为皇上祈福是学的吴月娘!” 他的语速极快,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让屋子里的三人都有些茫然,吴月娘是谁?她也在雪地里为皇上祈福了? 甄嬛也有些不安和疑惑,她缓缓的说出自己的猜想:“这吴月娘.....难道是从前侍奉过皇上的人?” 瑾汐蹙起眉,已经隐约有些不安,但她没有说话。 而流朱却已经忍不了了,没好气道:“就算从前侍奉过皇上,也为皇上在雪地里祈福过,难道这法子只许她一人用,旁人都用不得吗?” 小允子见这三个人还不明就里,也不再遮掩了,直接明白解释:“小主,这吴月娘不是侍奉皇上的人,也不是现世的人,是禁书《金瓶梅》里,西门庆的老婆!小主雪夜祈福正好和吴月娘一样,外头都在传小主是在这书上学到的计策呢!” 此言一出,三人如遭雷击。 瑾汐立刻反应了过来,知道是今早丽嫔、富察常在、余常在是因何言语隐晦的讥讽小主,是因为小主雪夜祈福的计策与吴月娘拜月祈福的法子撞了。 甄嬛和浣碧虽然不知道这吴月娘是谁,但是西门庆还有《金瓶梅》的形象和名声实在是臭名昭著,登时变了脸色。 尤其是甄嬛,她素来爱惜自己的羽毛,甄家对外又是诗礼传家,如今和《金瓶梅》沾上了边儿,那真是有理说不清了。 就在此时,外头忽而进来了几个人,打头的正是太后身边的竹息姑姑。 竹息不等甄嬛客套,沉声道:“太后旨意,莞贵人德行有亏,狐媚惑主,禁足碎玉轩,无哀家的旨意,不许外出。” 第475章 帝王生疑暗查风波,甄嬛借赋自证清名 太后的旨意一出,屋子里的人顿时都慌了,流朱立刻神情惶然的望着自家小主,不知该如何是好。 便是瑾汐一时半刻也找不到什么好的法子为自家小主证明,只能上前一步,神情恳切地说:“竹息姑姑,莞贵人向来恭顺有礼,也有两三个月也未曾侍寝了,太后是否有什么误会?” 流朱也连忙附和:“是啊,竹息姑姑,小主是冤枉的!” 竹息却不管这些,她只是来传递太后的旨意,判定冤情、主持公道是皇上、太后和皇后的权利。 况且这谣言已经传了出去,不管是真是假,莞贵人雪夜祈福还有一身蝴蝶的事儿大家都知道,这回这个莞贵人是没吃到羊肉,反惹一身膻。 甄嬛的神色还算镇定,上前几步对着竹息姑姑温声道:“不知太后可否容我陈情?” 竹息面色平静的回答:“奴婢只是来传达太后的旨意,莞贵人若要陈情,还请等太后召见吧。” 说完,她转身离去,独留主仆三人惶然无措。 “小主,这可怎么办啊?” 流朱已经急得不行了,太后不肯见小主,小主又被禁足,那该如何查出是谁在幕后传播谣言? 还是瑾汐最快冷静下来,对着甄嬛开口:“小主,为今之计,还是得快些想办法找到皇上陈情,否则谣言越演越烈,就算您本就是冤枉的,怕是也说不清了。” 甄嬛也晓得其中的利害,但眼下她也不知该从何处着手。 这件事儿连皇后和太后都知道了,自然也瞒不过皇帝。皇后亲自去养心殿向皇帝说明,使皇帝十分恼怒,下令严查这些在宫里以讹传讹、捕风捉影的宫人。 《金瓶梅》这本书是他严令禁止的淫书,如今竟有人将这里头的人物与自己嫔妃相较,那自己是谁?那个好色成性、荒淫无耻的西门庆吗? 同时他也对甄嬛和幕后指使者十分恼怒,自己在前朝正要重用甄远道收集年羹尧的罪证,后宫里就出了这样的事。 莞贵人名声有损,难免会牵连到甄远道,若有人参奏甄远道教女不善,自己就算能继续用他,也不宜给他们父女二人什么晋封了。 只不过这件事若是好好运作一下,或许会叫甄远道更加尽心办事。 但皇帝的心中已经开始猜疑,此番谣言传播,到底是后宫中的争斗,还是前朝年氏的人发觉了自己的动作故意为之? 到了晚间,皇帝亲自来到了碎玉轩中,他来的时候,甄嬛正披着外衣写着什么,她的长发披散在背后,青丝如瀑,清丽动人的眉目在烛光下更显温柔朦胧,皇帝瞧了一会儿才走到近前。 殿内的宫人早就退出去了,甄嬛听到了珠串碰撞的声响,这才缓缓抬头,见到皇上也并不急切惊惶,反而温柔一笑,从容的起身行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帝没有问罪,而是蹙眉问她:“你在写什么?” 甄嬛神色露出几分晦涩,随后才拾起纸张递过去。 “没什么,只是如今天凉,吹的人身上不好受,写些东西打发时间罢了。” 皇帝细细的看着纸上的内容,上头写的是班婕妤的《自悼赋》,书有: “陈女图以镜监兮,顾女史而问诗。悲晨妇之作戒兮,哀褒、阎之为邮;美皇、英之女虞兮,荣任、姒之母周。虽愚陋其靡及兮,敢舍心而忘兹。历年岁而悼惧兮,闵蕃华之不滋。痛阳禄与柘馆兮,仍襁褓而离灾。岂妾人之殃咎兮,将天命之不可求。” 意思是:陈列女图以为镜鉴,回望女史而询问诗书。悲叹那些指恃宠而骄的妃妾招致警戒,哀伤褒姒、阎妻这样的祸国女子留下罪愆;赞美娥皇、女英嫁与虞舜,荣耀太任、太姒为周室之母。 我虽愚陋无法企及这些贤妃,又怎敢舍弃此心而忘记这些教训?岁月流逝而心生忧惧,哀伤自己如繁花般不能繁衍。痛心自己两次生子,孩子都尚在襁褓便遭灾夭折。这难道是我的罪过?大概是天命不可强求吧。 班婕妤不仅是贤妃,更是因为飞燕合德姐妹的冤枉才退居长信宫。皇帝知道,甄嬛这个时候写班婕妤的诗作,是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表达自己品格的高洁。 皇帝望着甄嬛显得柔弱憔悴的小脸,轻轻的拉住了她的手,沉默片刻才道:“朕知道,你是冤枉的。” 甄嬛抬起带着水光的眸子,怯怯的问:“皇上愿意相信臣妾?” 望着这张与纯元五分相似的面容,皇帝缓缓的点头:“朕与嬛嬛相伴这么久,自然知道嬛嬛的为人。朕已经叫皇后严查此事,必定会找到幕后真凶。只是谣言四起,为了平息流言,不得不委屈你,委屈你父亲。” “这和臣妾父亲有什么关系?” 原本听到皇上相信自己,甄嬛的心头一松,因为年妃之事而感到冰寒的内心也生出几分暖意,但听到还要让自己的父亲受委屈,甄嬛有些不知所措。 皇帝耐心解释:“如今朕要用人,后宫出了这样的事,必定会有人参奏你父亲教女不善。甄远道是言官,最重官声,朕就算力排众议继续用他,也不能嘉奖他,否则又要惹出非议,说朕因宠失正。” 前朝的人参奏父亲,不用多想就知道一定是年氏的人,甄嬛垂下眸子,心中生出几分恼意。 甄嬛垂首缓缓的答:“臣妾知道皇上也有皇上的不得已......” 她转身,从桌案上取来一只雪白的合欢扇,将它放在了皇上的手中,一双水眸微红,含怨带情的望着皇帝。 “新裂齐纨素,皎洁如霜雪。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常恐秋节至,凉飙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 “如今已是严寒冬日,皇上是真龙天子,心有天下,臣妾却只有皇上。” 甄嬛虽然没有明说,但这首班婕妤的《怨歌行》却已经替她说了自己想说的一切。 皇帝将手中的扇子握紧,随后将甄嬛拉入怀中,沉声道:“朕不会叫你如班婕妤一般退居长信宫。” 这一夜,皇帝终于如愿留宿碎玉轩中。 而安陵容知道消息,却丝毫不觉得意外,皇上如今对甄嬛正是小别胜新婚的时候,甄嬛遇到这样的祸事,自然不会再欲擒故纵的拖延下去。 这样的招数拿出来也只是为了给前朝的人拖延时间罢了,如今她要做的还是帮曹贵人将宫里的首尾打扫干净。 太后和皇上让皇后去查证,皇后不喜甄嬛,自然不会多么尽职尽责,她只要让皇后在丽嫔、富察常在、余常在那找到几个不老实的奴才,就已经足够了。 第476章 年妃传信劾甄父,昭妃巧救富察命 翊坤宫中,年妃心情郁结难以入睡,披衣起身,捧着欢宜香的盒子往香炉里倾洒,想要借助这份独一无二的恩宠香气来填充心中的空洞。 颂芝见娘娘还没睡,刚想开口劝两句,年妃便直接开口问了:“皇上今儿是留宿养心殿还是召幸余常在?” 颂芝犹豫着没敢答,年妃心中一沉,随后试探着问:“是不是皇上留在碎玉轩了?” “是......” “你不是说那个贱人一直婉拒皇上吗?” 甄嬛这个贱人害得自己几个月不能见皇上,如今做出这副妖媚模样迷惑皇上,被太后禁足还这样不安分? 颂芝也觉得不服气,这莞贵人先前一直婉拒侍寝,本以为流言传成这样,就连太后都禁足了,她也算是自己玩脱了,没想到皇上竟然还留宿了碎玉轩。 “奴婢也只是听说,这莞贵人都闹出了这样的丑闻,皇上竟然还肯去。” “贱人就是矫情,装模作样的勾引皇上!” 年妃忍不住叱骂,但情绪激动下吸入了过多的香烟,她忍不住咳嗽了好几声。 颂芝连忙接过她手中的香料盒子,开口劝道:“娘娘,您点的欢宜香太多了,呛着您自己了。” 年妃咳嗽过后,心中的愤怒转成了悲伤,自己的无心之失,皇上就冷落自己足足三个月,可甄嬛如今传出了这样的丑闻,太后都下旨禁足了,皇上竟然还肯去看她。 “多吗?本宫为什么闻不到?是......皇上没来,这欢宜香的味道也没了。” 忽而,年妃的目光陡然变冷,都是因为甄嬛,说不得就是她在背后胡言乱语,这才惹得皇上这么久不来看自己。 “颂芝,传信出去,叫哥哥的人弹劾甄远道,让满朝的人都知道,他养了个好女儿,竟然敢效仿禁书上那些狐媚妖术勾引皇上!本宫倒要看看,这件事传扬出去,她还有何颜面见人!本宫要让她全家都抬不起头!” 颂芝重重点头,莞贵人做了这样的丑事,不仅污了皇上的清名,还害得娘娘受气,就该这样好好宣扬宣扬。 到时候这甄远道就别想抬起头做人,这甄家的女儿,也别想再许什么好人家,看朝中还有哪些人敢与甄家来往! 皇后办事很利索,很快就查明是丽嫔宫里的几个平日里就爱嚼舌根的奴才私下里看过这本禁书,知道了莞贵人拜月祈福的事儿,便拿出吴月娘的事儿出来,编点主子的闲话私下里说点浑话有趣,没想到越传越广,到了如今这个局面。 太监们残缺,所以私下里欺负人、心理扭曲的事儿不少,主子们也都多少知道些。更不必说平日里被这几个太监欺负过的宫人一个个的都站出来指证,也算是人证物证俱全,在慎刑司关几日后他们自己也全都认下了。 皇后便将证词交给了皇上和太后,太后自然不会看这些,只安排皇后处置了便是。 而皇帝在前朝已经被年党官员弹劾甄远道的折子弄得心烦气躁,见这些传闲话的竟然还是丽嫔宫里的人,想到丽嫔一向依附年妃,立刻便下旨,贬丽嫔为贵人,连带着捕风捉影、以此为乐的富察常在和余常在都被罚俸惩处。 这事儿说到底不光彩,不能闹得太大,皇帝原本是想罚了丽嫔和富察常在、余常在便罢了,太后却不肯放过甄嬛。 这个莞贵人是多事之人,太后觉得若这次再轻放了她,日后还会生出无穷是非来。 禁足可免,但这个莞贵人这段时日实在不宜侍奉皇帝了,便叫敬事房将莞贵人的绿头牌下掉,每日再让甄嬛抄录一卷法华经,什么时候抄的让太后满意了,什么时候才许侍寝。 皇帝知道,太后这样迁怒莞贵人是为了自己前日里无视太后禁足旨意留宿碎玉轩的事儿,便也没说什么。 这样罚莞贵人也好,甄远道知道了女儿在宫中处境艰难,在前朝又被众臣弹劾,为了女儿在后宫里能过的好,为了自己在朝中能有立足之地,也会不留余力的为自己做事。 这事儿算是过去了,但丽贵人、富察常在和余常在对甄嬛则更加厌恶。 富察常在本意是想要听到皇上和太后严惩甄嬛的旨意,没想到却先收到了自己被罚三个月例的消息,她气恼不已,却不知自己虽然失了些许银钱,却捡回一条小命。 【叮!检测到你改变了关键人物:富察佩筠的命运,奖励模拟次数+1,当前剩余模拟次数:1次】 安陵容听到这个提示的时候还有些意外,细细回忆了才想起自己当初刚入宫的时候对富察佩筠的人生模拟过,那时候光屏给出的提示是富察佩筠会小产失子,随后被甄嬛吓疯。 虽然光屏没有给出具体时间,但以如今的情形来看,小产和吓疯相距的时间应该并不远。 当初富察佩筠平安生下七阿哥的时候,光屏没有提示,那么如今弹出提示,应该是自己改变了她被吓疯的命运? 自己做了什么?让甄嬛本该在欲擒故纵最后重得圣宠的时候被一把拉下? 安陵容想到甄嬛前些时日在向皇后请安时对曹贵人和富察常在的态度,也不难猜到,若甄嬛复宠,她必定会对这二人继续威逼恐吓。 曹琴默心思深沉,未必能被她三言两语的吓着,但富察佩筠这种色厉内荏的货色,被甄嬛吓一吓,没准儿真能吓出些毛病来。 安陵容失笑,没想到自己阴差阳错的救了富察贵人一命,只不过这个家伙未必知道自己是她的救命恩人罢了。 这笔债,只能等日后有机会的时候再收了。 安陵容继续绣着手上的小福包,一旁的弘晛身边已经堆了一小堆,花花绿绿的被他抛洒着玩儿,咯咯的一直笑。 沈眉庄也在缝,时不时转头看着弘晛,眉开眼笑的说:“你瞧瞧六阿哥,拿几个福包就这样高兴,真是好哄。” “姐姐是没见过他闹腾的时候,这会儿是几个福包就能哄住,等哭的时候,便是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他也只闭着眼睛喊。” 安陵容没忍住揭了小六的底,沈眉庄却很喜欢,羡慕的看着六阿哥,颇有几分真情流动。 “你这闹腾的福气,我是羡慕也羡慕不来呢,我如今身子虽然好些了,但还是没有动静,也不知是因吃错了药伤了根本,还是时机未到......” 沈眉庄很是落寞,她从前就一直盼望得子,只是各种阴谋诡计纠缠在身,她也只能艰难保命。 如今见容儿的孩子活泼,便是富察常在也有个七阿哥,她心里又羡慕又后悔,恨自己当初为何如此愚蠢,就上了皇后的当。 沈眉庄的神色露出几分恳求:“容儿,我记得照顾你的卫太医医术了得,能不能叫他再帮我瞧一瞧,若我还能有机会怀孕,便开一剂助孕良方给我,若真是药石无医,我也便死了心了。” 第477章 眉庄求子心切借太医,陵容温言允诺藏戒心 沈眉庄的身体,安陵容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但也差不多是一年前的了解程度。 那个时候卫临说沈眉庄再度有孕的概率极低,唯有用一些秘方才能让她再度有怀孕的机会,但这个法子也只能用一次。 如今过去了一年,沈眉庄一直在进补修养,也不知身体如今好些了没有。 望着沈眉庄那副恳求的模样,安陵容思虑片刻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三阿哥已经成年了,后宫里若只有小六一个皇子,天长日久未必不会引来旁人觊觎,更不必说如今太后便一直为此悬心。 若沈眉庄真的能有孕,不管是分摊自己和弘晛身上的注意力,还是再得一个公主,对自己都没什么损伤。 至于沈眉庄的孩子会不会和六阿哥争抢这件事,安陵容倒不是那么担心。 一来,沈眉庄的身子能否有孕还未可知,就算生下来,能否养大也得各凭本事。 沈眉庄既无靠得住的太医,又不擅后宫争斗,来日若沈眉庄不顾及情面,真的要撕破脸争抢,安陵容有的是手段。 二来,自己和弘晛并不是表面上的娘家毫无背景,江南一党为了争夺最大的利益,必定会想尽法子扶持六阿哥上位,整个江南党派和独具一州的沈自山,孰强孰弱一看便知。 心中已经转过了无数个念头,面上安陵容仍旧是一副温和关切的模样。 “姐姐的心愿我自然清楚,只是眼下正是多事之秋,姐姐有了身孕恐怕又要成为众矢之的,我是怕皇后再起了心思......” 沈眉庄拉住了安陵容的手,坚定又诚恳的说:“我晓得轻重,从前是我太过天真,总以为外表所见的就是一个人的全部,如今我才知道谁佛口蛇心,谁才是真心待我。” “不瞒你说,我想要个孩子,一则是想给自己一个依靠,二则也是想在这后宫里有一份自己的血脉。咱们一旦入宫,便再难与亲人相见,除了真心相待的姐妹,便只有自己的孩子。” “容儿,我向你保证,若我真的还能有自己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绝不会因孩子损伤了我们之间的姐妹情谊。” 沈眉庄还在这里面露诚恳,语气坚定地向安陵容保证。 安陵容却只微微一笑,并不打算告诉她自己的盘算,只温声说:“姐姐说什么呢?咱们的情谊是不变的,儿大不由娘,孩子们若想争,也是各凭本事,咱们难道还能劝得住?” 随后她转过身,对着云舒笑着吩咐:“去太医院请卫太医过来,就说我请他来替惠贵人请平安脉。” 云舒点头应下,掀开帘子出去了。 没过多大会儿,卫临便顶着风雪而来。 许是这高位权势确实养人,如今的卫临也不复当初初入太医院时那副小心谨慎的模样,反而透着一股意气风发的意味。 “微臣卫临,给昭妃娘娘请安,给惠贵人请安。” 安陵容抬手示意他起来,随后说:“劳烦你走这一趟,替惠贵人瞧一瞧,她如今身子怎样,是否能够有孕?” 卫临不动声色地抬眼瞧了瞧昭妃的脸色,随后点头,随后取出药箱和脉枕、丝帕为惠贵人看诊。 沈眉庄十分紧张,盯着卫临。见他面色面露思考,久久未说话,心中有些惴惴不安,连忙问道:“卫太医,可是我的身子有什么不好?” 卫临收回手,沉思片刻才说:“小主的身子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当初吃错了药,大伤元气,如今虽然调养许久,却仍未曾痊愈。气虚血亏之症仍在,若此时想要有孕,也无不可,但恐怕要吃些苦头,也未必能够得偿所愿。” 他这番话说的进退有度,模棱两可,沈眉庄听的心里凉了半截,但还是急切地说:“可我也一直在按方调养着,依卫太医看,还要多久才能有孕呢?” 卫临垂下眼睑,眼珠转了转,随后才做出一副忧虑的模样郑重的说:“惠贵人放心,微臣会根据贵人如今的身子状况再开一副调养的药,贵人按方吃药,过段时间若有效果,再谈助孕不迟。” 沈眉庄心中不甘,却也只能认命,忧虑的点头。 见她这副模样怕是也没有心思继续做针线打发时间了,安陵容便笑着安抚:“姐姐不要太过着急了,万事都讲究一个缘法,如今缘分未到,所以姐姐还要调养身子,等姐姐调养好了,孩子自然而然便来了。” 沈眉庄勉强笑了笑,随后又满眼喜欢的看着和宝鹃玩的正高兴的六阿哥出神。 等卫临写好了药方,交代了平日里的饮食、休息注意细则,她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送走了沈眉庄,安陵容将弘晛抱在怀里,摸摸他的手脚都还是热乎乎的才放心,转头瞧着卫临。 “惠贵人的身子到底如何?” 卫临躬身答道:“惠贵人年轻,又注意调养,也好的差不多了。只是气虚血亏之症仍在,若真的在此时有孕,孩子未必生的下来。” 安陵容回忆沈眉庄当时出了那么多的血,觉得也是好不了这么快,但她还是追问:“若按照你给的方子调养,半年后她的身子能否有孕?” “回娘娘,惠贵人的身子再怎么精心进补,想要有孕也最好在一年之后,否则就算勉强有孕,母体虚弱,孩子也会受累,未必能够足月生产。” 安陵容沉默着点头,沈眉庄的身子尚未好全,但她又这样急于求子,养身的药物就算能够帮忙,也没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但眉庄的性子又急,未必能够再等一年时间。 “若惠贵人私下问你要助孕的方子,你要言明利害,让她晓得强行有孕的害处,明白吗?” 卫临点头,随后微微抬眼看了看昭妃娘娘,试探性的问:“为何娘娘不劝劝惠贵人呢?” 安陵容搂着弘晛,微微摇晃着身子哄他,“惠贵人一心求子,本宫在怎么劝,终究也难以遏制,堵不如疏。她也是个成人了,应该知道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本宫能劝她一时,难道还能劝她一辈子吗?” 说到底,安陵容对沈眉庄还是存了几分戒心,若沈眉庄一直这样偏向自己,安陵容也会和她扮演一辈子的姐妹情谊。 但人心易变,就算眉庄如今对她的好感度极高,但好感度有升就有降,等眉庄有了孩子,自然要为孩子筹谋。 救命之恩能够记得一时,未必能够记得一辈子。更有甚者,大恩如大仇,安陵容不得不防。 第478章 朝瑰和亲众人送嫁,亲王骄横再起风波 有了安陵容的帮助,为朝瑰公主筹措嫁妆之事很是顺利,安陵容也去过几次陪公主说话,也算是叫她的心里好受些。 同时安陵容旁敲侧击的提醒公主,英格可汗已经年老,听说他已经病了很久,没有多少日子了。 迎亲队伍若能在路上多耽搁半个月功夫,或许能够撑到英格可汗离世,到时候不管是和亲终止或是换嫁新王,都比嫁给英格可汗要好得多。 昭妃得宠又和太后亲近,朝瑰公主不疑有他,立刻点头应下,又恳求昭妃在自己离宫之后稍稍照拂自己的生母。 安陵容自然应下,随后又暗示和亲路途遥远,自己带来的那些书多瞧瞧,或许也能从中得到几分慰藉。 很快,十日便过去了,公主和亲远嫁,要先到皇太后、皇帝和皇后前行礼拜别,才能去生母处。 朝瑰公主的生母只是个贵人,因为女儿和亲才被皇帝加封为太嫔,母女二人哭的泣不成声,却还有礼仪嬷嬷在一旁一直提醒不要失了仪态,弄污了妆容。 留给母女二人的时间不多,和亲送行还要在朝阳门的接官厅举行正式的迎送仪式。在京的王公、内大臣、侍卫及一品文武官员都会出席,但妃嫔们来不来都由个人心意。 天寒地冻,和亲又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事儿,去者寥寥,唯有皇后、昭妃、曹贵人还有闻讯而来的沈眉庄。 朝瑰哭的伤心,皇帝怕她在众臣面前失仪,没说几句话就叫送亲仪仗启程,送到城外便返回宫中。 安陵容望着远去的和亲队伍,心中忍不住的叹气,但愿自己送去的那些书籍和为朝瑰公主添妆的物件儿能够起作用吧。 回到永寿宫中,沈眉庄拉住安陵容走到炭盆旁烤去身上的寒气,忍不住开口:“外头这么冷,你何必跑这一趟去送?” “朝瑰公主实在可怜,我想着多去一个人,送送公主,也好过叫她回想出嫁的时候不至于太过凄凉。” 沈眉庄沉默片刻也点头:“你说的也是,今日公主出嫁,真是凄凉。太嫔位份低微,皇上对公主也不怎么重视,和亲又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事情,只是想想也觉得伤心。” 说完,沈眉庄似乎也有些不忍,试探性的问:“皇上就这么一个妹妹,竟也忍心?” 安陵容烤着火,感受到身上逐渐袭来的暖意,叹息道:“准噶尔如今敢索要嫡亲公主,自然是有底气在。到了这个地步,即使是亲生女儿,皇上也不得不给。只盼着边疆安定,否则公主在准噶尔的日子便更难过了。” 就在安陵容打算转身坐回软榻上的时候,小喜子从外头进来,一张俊秀小脸上露出几分看热闹的喜色。 “娘娘,前朝出事了,敦亲王将御史张霖大人给打了!” 谁打了谁?敦亲王殴打言官? 安陵容和沈眉庄都是一惊,眉庄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喜子垂首道:“回小主的话,敦亲王三天前回京了。谁知道敦亲王在早朝时不仅迟到,且戎装进面。朝堂不是沙场,王爷更不是大战得胜归来,这样穿着戎装姗姗来迟,可不就是耀武扬威吗?结果皇上还没说什么,御史张霖大人便出言弹劾敦亲王大不敬之罪。” 眉庄蹙眉,忍不住开口:“敦亲王性格莽直,向来就不把开口乱口目的文臣儒生放在眼里,而言官御史上谏君王之失,下谏群臣之过,只有他们敢如此不通情理地弹劾敦亲王了。” “贵人说的是,敦亲王当朝并未发作,可是在散朝回府的路上把张霖拦住,一通老拳,当场就把张霖给打晕了。” “什么?” 这下两人都吓了一跳,本以为这敦亲王是个莽直的人,有什么事儿当场顶回去便罢了,这次竟然趁着散朝打人,还给人直接打晕过去了? 小喜子见两位主子都是这副模样,心中更加得意自己送来了一手消息。 “是啊,老祖宗的规矩嘛,言官御史是打不得的,何况敦亲王有错在先,这下敦亲王算是犯了众怒了。眼下朝中的言官文臣都在上书要求严惩敦亲王,以正朝廷法纪,可敦亲王却不认错,这两天称病一直未上朝。” 沈眉庄哼了一声:“真是荒谬,皇上刚登基时,如何料理了八王和九王的,咱们都知道,敦亲王如此的不知高低,皇上要料理了他倒也不难。” 小喜子也连连点头,又补了一句:“贵人明鉴,就因为这个缘故,皇上待在养心殿整整一天都没再出来。” 安陵容则是觉得奇怪,敦亲王殴打言官是前朝的事儿,若想要传入后宫,事情当天就会传过来,何至于过了两三日小喜子才知道? “这消息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回娘娘的话,奴才是偶然听到皇上身边的小夏子公公同御前的奴才说闲话,这才知道的。” 安陵容觉得有些不对,反而是沈眉庄转过脸来,温声道:“皇上若真是要动怒,这件事倒不好办了。敦亲王当劳军归来,颇得注目,若此时处罚有功之臣,怕是皇上在外头的清议会不大好。可是此事一旦处理得不好,便是危及朝廷的大事。都这个时候了,你去看看吧。” 眉庄的面上带着几分关心,安陵容却不着急。这件事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自己出面插手,否则便是后宫干政,追究起来又是一项罪名。 况且小夏子是御前的人,又是苏培盛的徒弟,虽然平日里确实爱传些闲话,但做事向来稳妥,保不齐这信儿就是他师傅让他透出去的。 敦亲王的做法很不理智,再有人为他宣扬,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到时候若真的惹了皇上动怒要除掉敦亲王,这便是一项大罪。 安陵容总觉得有些不妥,她如今没有必要为了争夺一点半点儿的恩宠冒头惹上妄议朝政的罪名,还是假装不知吧。 “这是前朝的事咱们不便插手,这消息既然放出去了,想管能管的人自然会管,皇上有群臣,难道咱们还能比那些科举出身的状元郎有能耐?” 沈眉庄想着也是,她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而碎玉轩里,甄嬛正在勤勤恳恳的抄写佛经,法华经全卷约六万九千字,共七卷,就算每日全力抄写也足要大半个月功夫。 若太后始终不满意,这个过程可能反复重来,更是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侍寝了。 甄嬛本就是打定主意要重整旗鼓,再获恩宠的,如今却突然受传言所累,又被阻断了侍寝的机会,她虽然面上仍旧能维持平静,心中却不安烦躁。 第479章 甄嬛献策解亲王之困,帝王迟疑另择贤能 流珠走过来再度为他磨墨,瞧着小主的手都有些发抖,忍不住劝说:“小主,您都抄了大半日了,不如歇一会儿,奴婢替您抄一些吧。” 甄嬛停下来,揉了揉手腕,叹道:“太后做出这样的惩治,就是为了责罚我。况且太后火眼金睛,你我的字迹迥异,若你帮我抄写,太后发现了,更要惹出无穷事端。” 流朱也只好低头磨墨。还是瑾汐端着一碟柿饼走了进来,脸上微微含着笑,开口说:“小主歇上一些也不妨事,喝些热茶,用点儿点心,再抄也不迟。奴婢方才去御膳房点心,还听见了一件趣事。” 甄嬛吵了好久的经文,正是有些烦闷的时候,立刻便好奇的追问:“是什么事?” “是前朝的事儿,听小夏子说,敦亲王因早朝着戎装进殿,被御史张霖大人弹劾。没想到这敦亲王便在散朝之后堵住了张霖,将人打昏了过去。” 流朱惊讶地说:“怎么这敦亲王自己犯了错,还要殴打旁人?” 甄嬛却仿佛嗅到了转机,沉思片刻便说:“这敦亲王是皇上的兄弟,又出身高贵,况且他刚刚劳军归来,也算是有功之臣。若此事皇上责罚他,倒是会惹出旁人的议论。” 瑾汐也笑着说:“是,听小夏子说,皇上因为这事儿,待在养心殿一整天都没出来,想来也正是为难呢。” 甄嬛略一思索,想到从前宴席时见到敦亲王对福晋的敬爱尊重,心中已经有了个大致的主意。 她这副模样,瑾汐瞧在眼里,便做出故作疑惑地问:“小主,可是想到了什么好法子?” 甄嬛缓缓的说:“此事我倒是有个法子。瑾汐,一会儿你陪我去养心殿一趟。” 流朱还卷着袖子磨着墨条儿,小主突然要出门,她还有些茫然。 “小主,要去养心殿?可这经书......” 她心中有些不安,毕竟太后发话了,不让小主侍寝。小主去养心殿,若太后再因此动怒,会不会又要重罚小主? 甄嬛望着她,目中露出一丝狡黠:“正是因为这经书不能一直抄下去,所以我才要去养心殿。” 流朱似懂非懂地点头,瑾汐却已经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如今小主的处境实在是不好,瑾汐能看出来皇上有心要维护小主,却因太后而不得不忍耐相思之情。 若小主这个时候能够出面为皇上分忧解劳,立下功劳,就算皇上碍于太后的话不能宠幸小主,可太后也不会再故意为难小主了。 甄嬛喝了些热茶,吃了点心,在心中打了遍腹稿,这才带着瑾汐出门。 来到养心殿的时候,皇帝正与众大臣刚议完事。 甄嬛远远的就能听见里头文官群情激愤,似乎是要求严惩敦亲王。甄嬛后退几步回避,群臣等人都走了,才进入殿内。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起来吧。” 皇帝被这群嗓门大的文官吵得头都大了,忽而抬头看到莞贵人,心情好了不少,顺势从御座上起身,拉着她朝殿内走去。 “这几日宫里发生的事你都听说了吧?” 甄嬛如今谨慎不少,她知道不能直接承认,于是委婉的说:“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臣妾虽居后宫,但也略知一二。朝政纵然繁忙,皇上也得保重自己的龙体。” 皇帝点头坐下,顺口问道:“敦亲王殴打言官一事,你已经知晓了,你觉得朕该如何处置?是否该一律秉公处理,责罚敦亲王?” 他知道,莞贵人很有几分文采,也通晓史书,或许能有和朝臣们不同的见解。 甄嬛做出一副思索之态,缓缓的说:“皇上身为一国之君,当然要依律秉公处理,但不是责罚敦亲王。” “朕以为你会主张责罚敦亲王的,你且说来听听。” “皇上不怪臣妾妄议政事吗?” “无妨,朕就当是听闲话,绝不怪罪。” 甄嬛抿唇一笑,知道皇上素来不喜嫔妃妄议朝政,如今肯让自己说,便是对自己的一番信任,自己更不能让皇上为此心烦。 “臣妾以为,眼下最重要的是安抚人心,化解敦亲王与朝臣的矛盾。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且无论哪一方伤了,归根究底,伤的都是大清的根本。敦亲王劳军归来,颇得注目,若此时处罚敦亲王,恐怕会引起朝中武将的不满。” “其实皇上大可不必用处罚敦亲王来平息此事,文臣群情激昂,不过是想要一个说法,皇上给他们一个说法就是了,最好的便是让敦亲王登门致歉。” 甄嬛的话前两句还有几分道理,后头一句却透着几分天真,皇帝想到的敦亲王平日的德行,忍不住笑了笑。 “他那么心高气傲的,简直还不如杀了他。” 甄嬛就知道皇上不相信敦亲王会登门致歉,故意卖了个关子,转过脸来娇嗔道:“那也未必了,王爷征战沙场,为国杀敌,也算是个英雄。那英雄最难过哪关?” 皇帝立刻便明白了莞贵人的意思,老十是个鲁莽犟种,却对自己的福晋俯首帖耳,若让福晋劝说,未必没有让老十登门致歉的可能。 他心中高兴,望着莞贵人的目光也更加温柔。 烛光下,莞贵人的面容更添几分朦胧,那副娇俏灵动的模样让皇帝沉醉几分,语气也柔和下来。 “英雄难过美人关。你这个机灵鬼啊,亏你能想得出这个招来。” “皇上也知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啊。臣妾哪里懂得什么国家大事,知道的不过是些妯娌间鸡毛蒜皮的事。” 甄嬛笑着以手撑住下巴,眉目间尽是得意,但她也不忘撇去插手政事的嫌疑,做出一副无奈的模样。 “王爷敬畏福晋,此事若由福晋出马,自然是无往而不利的。臣妾曾与福晋有过数面之缘,知道她并不是一个悍妒无知的妇人。” 皇帝点头,心中觉得此法或许真有几分成效,于是顺着她的话问道:“那你说谁去劝敦亲王福晋呢?” 虽然问了甄嬛,皇帝的心中却不断地跳出几个人选。 皇后?敬妃?昭妃? 皇后是国母,此时出面最是稳妥,但她的口才却一般,未必能够说动敦亲王福晋。 敬妃也是一样,身份合适却不是最佳人选。 昭妃聪慧,识大体,又通透伶俐,会说话,又是六阿哥的生母,倒算是个合适的人选。 皇帝正盘算着要不要让皇后和昭妃一同劝说敦亲王福晋时,甄嬛已经故作无奈的开口。 “皇上若不嫌弃臣妾无能,那臣妾就自告奋勇了。” 皇帝一愣,他倒是完全没有考虑过甄嬛,毕竟如今的甄嬛只是个贵人位份,又被流言缠身,实在不合适出面劝说敦亲王福晋。 “劝说福晋之事,朕另有打算。” 第480章 甄嬛忍屈求圣心垂怜,昭妃稳坐观棋局自明 甄嬛的脸色有一瞬的僵硬,皇帝拉住她的手,安慰道:“后宫之中,只有你能为朕排忧解难。朕的那些大臣们拿着朕的俸禄哄闹了半天,却只能出些罚与不罚的主意,当真是无用之极。” 甄嬛有些失落,但她也猜到,或许还是因流言之事,皇上才不选自己。可她面上仍旧还要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温声推拒功劳。 “臣妾只是后宫中一介区区妇人,哪里是臣妾的主意,不过是皇上的心意,侥幸被臣妾猜中了而已。那些大臣们熟悉的是书本伦理,可臣妾熟悉的却是皇上,皇上的天意,臣妾还是能揣测几分的。” 甄嬛的失落,皇帝不是没看见,他继续温声安抚:“嬛嬛,只有你最懂朕的心意。朕决议,待此事有所平息之后,让你父亲任都察院要职,可替朕弹劾百官。光你父亲还不够,那些不与敦亲王和年羹尧亲近的有才之臣,朕都要着意提拔。只是此事现在还不好打草惊蛇,所以颇有踌躇之处。” 甄远道父女都是有才之人,如今又和年羹尧、年妃结了死仇,可以正当名分的用他们来抵抗年羹尧的势力。 而且二人皆被流言所困,若想再往上走一步,能依靠的唯有自己这个君上,这样有把柄又无枝可依的孤臣,皇帝用起来更加放心。 甄嬛知道自己牵连到了父亲,说不得玉娆的婚事也会因此受阻,心中更加愧疚。 若真的因此能让父亲受到重用,也算是自己这个做女儿的略作弥补了。 想到此处,甄嬛便更要为皇上将这个法子补全,开口道:“若说安抚敦亲王与福晋,早已是赏无可赏的富贵,加无可加的贵重了。可怜天下父母心,看来也只有在他们子女身上下功夫了。” 皇帝沉思片刻说:“敦亲王福晋生有一子一女,长女为庆城郡主,朕有意破例封她为和硕公主,为同嫔妃所生之女,然后再封敦亲王之子为贝子,以承父业。” “皇上英明,事事思虑周全。不过臣妾以为,不仅要封公主,连封号也要改,就拟定恭定二字,也好时时提醒他父亲恭敬安定。” “自然了,皇上是想不动干戈,化解兄弟间阋墙之祸,那就看王爷能不能领会皇上天恩了。并且公主还要教养于宫中,由太后抚养,将来若有不测,也好暂时挟制敦亲王。” 甄嬛的计谋让皇帝很满意,尤其是对敦亲王子女的安排,捏住了孩子,就不怕老十日后与年羹尧勾结造反。 只不过这样的计策若由自己说出口,未免叫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污蔑圣誉,如今由甄嬛说出来,皇帝立刻欣然接受。 “没错,就按你说的办,朕即刻拟旨!” 见自己的建议被皇上全盘采纳,甄嬛心中也高兴,转过脸来垂目含笑不语。 皇帝满意的望着她,心中便有些痒痒的,故意开口调笑道:“你方才跟朕说什么?英雄难过美人关?” 甄嬛想到自己如今还不能侍寝,涩然道:“皇上惯会取笑臣妾,臣妾哪里算得上什么美人呢?” 皇帝还要继续逗她,外头苏培盛进来禀报:“皇上,您今晚说要去永寿宫,眼下时辰已经到了,昭妃娘娘那已经遣人来问了。” 皇帝突然想起来,自己方才心情烦闷,想到昭妃是最能为自己解忧的,又有好几日没见六阿哥了,于是就打算今晚去昭妃那歇息。 如今莞贵人近在眼前,想到她身上传出来的艳色传闻,皇帝的心不由得一荡,生出几分旖旎的心思。 甄嬛听到皇上今晚要去安陵容那,心中便有些酸涩,故意起身说:“皇上既然点了昭妃,昭妃和六阿哥也有好几日未见皇上了,臣妾就先告退了。” 皇帝一把将她拉回怀中,感受着美人儿身上的香气,闭目深吸一口。 “先不许走。” 甄嬛感受到皇上对自己的不舍,故意揶揄道:“不知昭妃娘娘和六阿哥正怎么眼巴巴盼着皇上驾临呢?皇上九五之尊,一言九鼎,可不能失信于小女子啊。” 《金瓶梅》虽然是禁书,但这书之所以被禁仍旧在民间广为流传,还是有其长处的,皇帝就严肃审查过。 如今美人在怀,他心神荡漾,哪里还有什么旁的心思? 大力将莞贵人禁锢在怀中,在她耳边低喃:“可是朕想你在。” 甄嬛感受到耳廓传来的颤动,耳廓和脸颊都染上了一层红云。但她多少还是顾及着太后,转过脸来,娇声细语道:“臣妾只要皇上心里有臣妾就好,臣妾怎么会与昭妃争朝夕之长呢?” 皇帝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松开甄嬛,摸了摸她绯红的小脸。 “回去的时候小心点。” 甄嬛整理了衣衫,笑着行礼:“臣妾先告退了。” 她出去之后,瑾汐立刻为她披上斗篷,见小主的脸色还有些红,嘴角也带着甜蜜的微笑,便知道小主的计策大概是成了。 瑾汐试探着问:“今日天这么冷,皇上怎么让小主回去了?” 甄嬛微微抬起下巴,方便瑾汐为自己系上斗篷,目中带着几分自信的神采。 “谁是侍寝都不要紧,要紧的是我能不能握住皇上的心。” 瑾汐见小主这样笃信,便也安心的扶着小主上轿离去。 而安陵容丝毫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就又输给了甄嬛一次,她还在陪弘晛玩儿。 弘晛如今很是活泼,为了叫他快些歇着,安陵容便在地上的软垫上抛布玩偶,让弘晛爬出去拣。 弘晛也很喜欢这个游戏,笑呵呵的像是一只听话的小狗,额娘一丢就立刻开心的去捡回来。 两人玩了好一会儿,外头的小喜子才笼着袖子进门,他带了消息,见到娘娘和六阿哥正在玩耍,也怕自己身上的寒气儿扑了二位主子,于是只站在垂花门下禀报。 “娘娘,莞贵人方才从养心殿出来了。” 永寿宫离养心殿也就只隔了一条街,传递消息自然很快,甄嬛从进了养心殿开始,安陵容就知道她来了。 “她和皇上都说了什么?” 小喜子摇头,诚恳道:“陪着莞贵人的是瑾汐姑姑,怕是要等明儿才能探听一二,不过奴才照娘娘的吩咐故意问了,苏公公说今晚皇上还是来永寿宫歇息。” 安陵容捏着布老虎,眸光微闪。她还以为按照甄嬛过往的言行,今夜既然来了养心殿,就一定会想法子侍寝,也好解了这抄经的苦差事,没想到这次她倒是聪明了些。 弘晛见额娘一直不丢布老虎,有些着急的啊啊叫了两声,提醒额娘他还要继续玩。 安陵容回过神来,见到弘晛那张白皙可爱的小脸,忍不住笑了笑,又将布老虎丢了出去。 “辛苦你了,今晚就不必再去养心殿了,回屋里暖和暖和吧。” 第481章 甄嬛急功僭称弟妹,三人冷眼各怀心思 皇帝当夜自然还是来了永寿宫,同安陵容说起敦亲王之事。 “莞贵人出的这个法子朕觉得甚好,这样既能平息文臣的激愤,也算是给敦亲王一个台阶下。朕打算由皇后出面,邀请福晋入宫一叙,到时候你要好好劝说福晋。” 安陵容用小剪子将蜡烛的灯芯剪短些,心中却在细细思量着。此法自然是好,可若由自己出面,这妄议朝政的名声就要落在自己头上了。 太后素来不喜后宫干政,皇后的眼睛也还在暗中盯着自己,若自己参与此事,那么到时候皇后必定会去向太后告状,说不得还会借此机会夺了自己的宫权。 而且将人家的孩子送入宫中做质子,这是结仇结怨的事儿,敦亲王是天皇贵胄,就算谋反也不会没命,性子又暴烈记仇,被这样的人记恨上,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儿呢。 安陵容转过身来,用麻布擦拭着剪刀上的蜡油,缓缓说:“莞贵人天资聪颖,又能为皇上分忧解劳。只是此事由臣妾来劝说,岂不是冒领了莞贵人的功劳?莞贵人受流言所困已经够可怜了,臣妾实在是有些于心不忍。” 皇帝见她一副心有愧疚的模样,知道昭妃是最仁善不过的,抬手示意她到自己跟前来,拉住安陵容的手说:“朕知道你不愿揽功,但莞贵人是位分太低,又被流言缠身,若在此时出面,只怕不妥。” 安陵容则做出一副不赞同的姿态,为甄嬛辩解:“为皇上分忧解劳的心思不在于位分高低,莞贵人本就受了委屈,皇上若再因此事回避莞贵人,旁人反倒会觉得莞贵人立身不正,皇上这才将她放在一边。只怕莞贵人虽然面上不说,心里只怕不知道多伤心呢。” 皇帝也知道甄嬛失落伤心,被安陵容这样劝说,也觉得是这么个理。 “那就明日由你和莞贵人一同去吧。” 到底还是推不掉这桩差事,安陵容心中为难,但想着甄嬛应该会挺身而出,便也不再多想。 第二日,皇帝以昭妃要向敦亲王福晋求问育儿心得的由头,请了敦亲王福晋入宫。 宗妇进宫要先拜见皇后,安陵容、甄嬛都已经在景仁宫中等候。 甄嬛并不知安陵容为她求情讨功,还以为是皇上回心转意,心里反而很高兴。 敦亲王福晋面上含笑,依次向众人行礼,随后众人才开始寒暄。 “昭妃娘娘的六阿哥也快满周岁了,这个时候的孩子最是调皮的,妾身当初带弘暄的时候,也很头疼呢。” 安陵容也笑着说:“福晋可算是说对了,这孩子乖巧的时候还好,一哭闹起来,当真是拿他没法子。” 两人并不相熟,以孩子为题互相聊了两句,算是开了个头。 敦亲王福晋也是个周全之人,与皇后、昭妃聊过后,也不忘了莞贵人,面上露出几分关心之色。 “莞贵人身子痊愈了,妾身恭喜娘娘。” 甄嬛在一旁已经等待许久了,闻言露出几分笑,温声道:“数月前见福晋进宫朝贺,很想和福晋交谈几句,只可惜有事在身耽误了,真是遗憾。” “如今天寒,难以将养,皇上又宠爱贵人,妾身又怎好搅扰了贵人保养?” 敦亲王福晋是见过当初的纯元皇后的,在她第一次见到这位莞贵人的时候,便知道莞贵人绝非池中之物。 也是因此,她才想结这一份善缘,默认甄嬛一个贵人与自己称至亲。 只是她原以为凭借这样一张脸,莞贵人应该宠冠六宫才对,却不想才有起复就又被流言缠身了。 甄嬛见敦亲王福晋仍旧如过往一般温和恭敬,心中的不安也散了些。 她献计争宠,想要出面劝说敦亲王福晋,为的就是让宫里宫外的人都知道,皇上并不因些许流言污蔑而冷待自己。 只要皇上还如常宠爱,那么前朝官员也不敢太欺负父亲,说不得天长日久以后,这件事便被忘记了,就不会影响玉娆的婚事了。 心里这样想,甄嬛面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几分,开口道:“论纲常是这么说,可是论家里,本宫还得称福晋一声十弟妹呢。本就是自家人,就该亲亲热热的。” 敦亲王是皇上的亲弟弟,他的福晋是皇上的弟媳,敦亲王福晋经过礼部册封,名字载入玉牒,享有朝廷定制的冠服。 按照宗室家礼,有资格以‘嫂子’身份称呼敦亲王福晋为‘弟妹’的,只有皇后一人。 甄嬛是皇帝的妾室,妾室是没有资格与宗室正妻论妯娌的。她当着皇后的面叫福晋‘十弟妹’,等于把自己摆在了皇帝正妻的位置上,这不仅是僭越皇后,更是对宗室礼法的冒犯。 安陵容不动声色的品茶,眼角余光打量着皇后的神情,果然见她面色有稍许凝滞,显然对甄嬛称敦亲王福晋为十弟妹而不悦。 敦亲王福晋的神色也是一顿,但立刻垂下眼帘掩饰性的笑了笑。 “娘娘这么说,是妾身的福气呀。” 说完,敦亲王福晋便转过脸望向皇后,面上含笑,目中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皇后娘娘近来气色可真是好。” 皇后自然知道敦亲王福晋的话外之音,但今日并非是她的主场,今日之后她也有收拾甄嬛的法子,于是故作不好意思的抬手抚鬓。 “福晋真是会说话,本宫倒是瞧着福晋生了弘暄贝子之后精神更好了呢。” “贝子,皇后娘娘是在打趣妾身吗?弘暄才六岁,怎么可能是贝子呢?” 敦亲王福晋有些惊讶,虽然儿子受封,但丈夫前些时日才打伤文臣,眼下正是物议如沸的时候。皇上不责罚,反而突然要加封弘暄,实在是惊大于喜。 清代宗室爵位共分十二等,从高到低依次为:和硕亲王、多罗郡王、多罗贝勒、固山贝子、奉恩镇国公…… 贝子是爵位序列中的第四等,位于亲王、郡王、贝勒之下。 而亲王的儿子本身并不是一个固定的爵位等级,而是一个身份,最终能获得什么爵位,取决于他是不是嫡子、是否承袭以及是否通过考封。 弘暄六岁就被封为贝子,这样的荣宠实在是叫敦亲王福晋有些不安。 皇后意味深长道:“所以这才是皇上的隆恩呢。皇上在子侄中最喜欢弘暄,弘暄虽然年幼,却是聪颖可爱,所以皇上想尽早册封他为贝子,好好加以教养,日后也能跟他的父王一样,安邦定国,兴盛大清。” 皇后都这么说了,敦亲王福晋就算不安也只能起身行礼谢恩。 “妾身替弘暄谢皇上隆恩......” “还不止呢,皇上的意思是好事成双,还要破例封庆城郡主为公主,就尊为和硕恭定公主,以后由太后亲自抚养。” 此言一出,福晋心中更加不安,更不必说还要将女儿送入宫中。 她勉强笑着推拒:“谢皇上隆恩,可是郡主才十二岁,尚不懂事,妾身怕如果现在交给太后抚养,会扰了太后的清净,不如请皇上收回成命......” 皇后向甄嬛递了个眼色,甄嬛当即笑着开口:“皇上膝下子女不多,郡主入宫抚养是喜事。大清开国以来,虽都有封亲王之女为和硕公主的例子,那也是成婚之际,照顾夫家门楣,像郡主一般年少册封的,在咱们皇上手里还是第一例呢。” 敦亲王福晋从入门便挂在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她隐隐猜到了什么,偏偏又一时半刻找不到好法子来回绝此事。 “嗯,好了,本宫有些困了,福晋请回吧。” 皇后起身,走到敦亲王福晋身边的时候又顿住补充了一句:“皇上的圣旨今天晚上就会传到府上了。” 福晋的心中一沉,她知道圣意已下,恐怕再难转圜了。 “臣妾恭送娘娘......” 安陵容也起身,温声道:“福晋不如来本宫那儿小坐片刻,也瞧一瞧六阿哥。” 敦亲王福晋虽然心有急切,但也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忤逆圣意,或许向昭妃求求情,能让她设法使皇上回心转意。 甄嬛也起身笑着上前几步,对着安陵容道:“也是许久未见六阿哥了,我那儿皇上才赏了些好茶,等会儿取来,请娘娘与福晋一同尝尝。” 安陵容不知可否,直接带着敦亲王福晋一同朝着永寿宫走去。 流朱在一旁看的有些着急,等出了景仁宫,她才低声道:“小主,这昭妃不会是想要抢功劳吧?” 甄嬛也有些不安,她并不知道安陵容也会来,皇上昨日没有说让谁来劝说敦亲王福晋,今晨叫人送信通知她去景仁宫。甄嬛以为只有自己和皇后,没想到却看到了安陵容。 因为皇上昨晚歇在永寿宫,甄嬛下意识地便觉得安陵容或许是知道了自己的计谋后,也想要分一杯羹。 这是她不愿见到的。 甄嬛冒着干政的罪名献计,就是想要在众人面前做出自己仍旧深得圣恩的模样,想让皇上念着自己的功劳,能够善待甄家,让自己早日侍寝。 若安陵容分走一半功劳,那岂不是给旁人做了嫁衣裳?而且甄嬛自己心中不愿承认,她对安陵容有些嫉妒。 不仅是安陵容抢走了沈眉庄,还因为她们分明一同入宫,安陵容处处比不上自己,却又先一步晋位,先一步生下孩子,先一步得到协理六宫之权。 反观处处都优于安陵容的自己,却一再被栽赃陷害,不仅和沈眉庄疏远,又失去了和皇上的孩子,还要遭受流言蜚语。 第482章 昭妃点破局中计,福晋怀恨莞贵人 安陵容不知道她心中的复杂,带着敦亲王福晋回到宫中,二人坐下后,敦亲王福晋便率先开口。 “虽然妾身从前与娘娘无甚来往,却也知道娘娘是最宽容仁善的。娘娘也是为人母的,自然知道母子别离的痛苦,不知娘娘愿不愿再劝劝皇上,若能使皇上圣心转圜,妾身与王爷必定记得娘娘的恩情。” 敦亲王福晋满脸的忧虑,安陵容温声安抚:“福晋的为难,本宫自然知晓,但福晋是聪明人,更该知道今日请福晋入宫,本宫和六阿哥都不过是个幌子罢了。要劝说福晋的人,给皇上建议的人,都不是本宫。” “娘娘这话的意思是......” 敦亲王福晋有些疑惑,随后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目中流露出几分惊愕。 就在这时,甄嬛带着人从外头进来,先是向安陵容行了一礼,随后才笑着说:“娘娘和福晋走得快,这茶是雪顶寒翠刚五百里加急送过来的,现下泡好给娘娘和福晋品尝。” 宝鹃接过流朱手上的茶叶,转过身才不屑的撇撇嘴,一点稀奇茶叶而已,以为她们宫中没有吗? 若不是小主不爱喝这个,都拿去给了太后,还能叫这莞贵人显摆? 安陵容和敦亲王福晋已经一左一右的坐在了软榻上,云舒走到一旁搬来一个绣凳,示意这便是给莞贵人的座位。 甄嬛倒是面不改色的坐下,面露怀念之色,温声道:“当日我小产之后,便备受冷落,也唯有福晋来看望,我一直铭记在心,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回报福晋雪中送炭之情。” 敦亲王福晋心中已经有了揣测,她蹙眉望着莞贵人:“娘娘愿意替妾身去劝劝皇上吗?” 甄嬛不动声色地看了昭妃一眼,见昭妃只垂目不语,料想她未必有口才能够说服敦亲王福晋,于是做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沉声劝道。 “我为福晋考虑,还请福晋能够遵从圣旨,由太后抚养公主。” 敦亲王福晋心中的猜疑已经被确认了大半,此刻那张素来含笑的脸上也隐隐含了几分怒意,只是仍旧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这话怎么说呢?” “福晋既为人母也为人妻,自然时时事事都要为夫君子女打算,以他们为先,福晋说是不是?前几日为了王爷殴打言官一事,激起了不少民愤,希望王爷可以登门向张霖致歉。” 图穷匕见,敦亲王福晋无奈一叹:“王爷的脾气性子,只有别人去求他的,哪有他求别人的。” 宝鹃端上来泡好的雪顶含翠,放在桌案上,可在场之人,除了安陵容却没有一个人有闲心品茶。 甄嬛盯着敦亲王福晋,苦口婆心的劝说:“福晋若顾念王爷,就得在这件事上好好劝一劝王爷。皇上虽说要维护王爷,可毕竟是王爷先动手打的人,那张霖到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呢。皇上终究生气了,而且王爷性格耿直,难免结怨。若有公主时时能在皇上面前劝说几句,岂不更好?本宫也会对皇上说,能让福晋常常进后宫看望公主,这可好啊。” 这番话说的语重心长又善解人意,仿佛真是一个报恩之人不留余力的为对方着想。 敦亲王福晋已经知道今日是皇上联合莞贵人一起为她们夫妻二人设的局,怕是再难有转圜的余地,也只得忍气吞声。 “既然皇上如此费心周旋,妾身和王爷也不能不领这个情了,多谢莞贵人这样费心周全了。” 最后几个字,敦亲王福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的目光带着几分冰冷,审视着甄嬛。 从前以为这个莞贵人长了一张与纯元皇后相似的脸,与之交好也盼能够在来日王爷犯错的时候多一个人求情。 没想到这个莞贵人是个口蜜腹剑的,好处和面子收下,却要在后头为了邀宠绞尽脑汁的算计自己。 王爷再怎么犯错,那也都是前朝的事,皇上要打要罚都好。可偏偏莞贵人弄了这一手,将无辜的孩子牵扯其中,害得她们骨肉分离。 敦亲王福晋对甄嬛的憎恶多了几分,也懒得在与她虚以委夷,神色无比冷淡。 甄嬛受了冷脸,只以为敦亲王福晋是因为母女分离而伤怀,笑着邀请:“福晋喝口茶吧。” 对方冷冷的没有应答,反倒是安陵容细品了这雪顶含翠。 这茶沁香无比,虽是热的,茶汤咽下去后却有几分幽冷的香气,在夏日里喝最适宜,可如今却已经是冬日了。 安陵容微微摇头,将茶盏放回去,又叫人将弘晛抱了过来。 “福晋身为人母,自然会挂念公主,本宫常去探望太后,也会多多照应恭定公主,福晋也可常常入宫探望,不必太过挂怀了。” 面对提点自己的昭妃,敦亲王福晋勉强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算是给莞贵人一个台阶下。 可她这副神情落在甄嬛眼中,却叫她心中有些不悦。 敦亲王福晋与福晋琴瑟和鸣,在外骄狂不可一世的敦亲王却对妻子百般顺从,这样的夫妻情分只怕是自己此生都无法得到的,如今只是短暂的与女儿分别,便要做出这般姿态。 甄嬛垂目挂着茶盏上的水珠,转念间便有了个主意。 敦亲王与年羹尧向来走得近,若敦亲王受了惩治,那么年羹尧也会受牵连,只要这样触怒君上的事多出几回,皇上就算再顾及年氏的功劳,也不会再轻易原谅年妃了。 心中藏着事,敦亲王福晋略坐坐便走了。回到府中如何的责骂敦亲王,又是如何的搂住女儿一万个不舍自不必谈。 安陵容送走了福晋和甄嬛,马不停蹄的就朝着寿康宫赶过去,果然她去的时候,皇后才走了没多久。 太后倚在软榻上,脸色十分不好看,显然皇后又说了好些她不爱听的话,又惹了太后不高兴。 “臣妾给太后请安。” 安陵容行了礼,转身又叫云舒把甄嬛拿过来的茶叶又交给了竹息。 “莞贵人方才又送来了一小罐儿雪顶含翠,臣妾记得太后喜欢,就送了过来。” 太后眼皮微抬,轻轻哼了一声。 “她倒是个闲不住的,哀家罚她的佛经没有抄完,还有闲心四处跑,敢给皇上出主意,对前朝政务都敢指指点点。” 太后知道莞贵人的计策时,也不由得感慨她的聪慧,这样的聪慧若是臣子,那必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可落在嫔妃的身上,那就不是什么优点了。 侍奉皇帝,乖巧听话最要紧,脑子太聪明就会生出不安分的心思。 今日能够在朝政上左右皇帝,来日心养的越来越多,未必没有僭越皇后的心思。 更何况听宜修方才说,这个莞贵人竟然称呼老十的福晋为十弟妹,这是她一个妃妾应该对亲王嫡福晋的称呼吗? 太后心中对甄嬛的不满加重,连带着对安陵容的脸色也不大好。 安陵容连忙温声道:“莞贵人不能侍奉皇上,所以才更想为皇上分摊。昨夜皇上来臣妾这儿的时候,也大加赞赏了莞贵人。” “什么人做什么事,她一个贵人,僭越位份,妄议朝政,接下来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哀家看就是皇帝不好,宠坏了她,这才将她的心养大了!” “竹息,去碎玉轩传旨,叫莞贵人每三日就要送一卷抄好的法华经到寿康宫来,哀家倒要看看她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安陵容心算了一下,一卷法华经一万多字,三日抄一卷,每日要抄三四千字,看来接下来甄嬛除了日常饮食起居、请安问好外,其余的时候都得笔耕不辍了。 “是,有了太后的指教,想来莞贵人也该知道轻重了。” 碎玉轩里,甄嬛接到受罚的旨意,也算是意料之中。 可流朱却觉得不高兴,委屈的嘟囔:“小主分明为皇上解了难题,为何太后还要更加苛责小主?每三日送一卷法华经,小主的手怎么受得了?” 甄嬛叹道:“后宫干政,理该受罚。为了父亲母亲还有玉娆,我却不得不做。” “小主受委屈了......都是甄家的女儿,甄答应整日里就只知道往外跑,哪有半分念着甄家的意思。” 流朱说的自然是浣碧,浣碧这些时日总爱往外跑,也不知道是去哪儿。 甄嬛想到浣碧,心情就更糟了一些:“都是冤孽,由她去吧,如今为时局所困,若她能找到法子出头,也算是她的本事。” 碎玉轩的事儿皇帝自然不知道,但他知道莞贵人的法子很好用。 昨日敦亲王福晋回去之后,没过多久,敦亲王就亲自登门去给张霖致歉,虽然是草草了事,事情到底也平息了不少。 皇帝得了空便高兴的来了碎玉轩,对着甄嬛夸赞:“嬛嬛,你给朕帮了个大忙!” 甄嬛笑道:“臣妾能为皇上分忧是应该的。前朝的事臣妾不懂,也帮不上忙,唯有在这些妯娌间的小事上还能说得上话。” 皇帝不费一兵一卒就解决了一场纷争,心情大好,连带着看甄嬛都更满意了些。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随后说:“嗯,这雪顶含翠果然是好茶,朕知道你喜欢,特意给你最好的,还喜欢吗?” 甄嬛眸光微闪,笑着说:“臣妾当然喜欢。前儿敦亲王福晋来,臣妾以此茶款待,可福晋似乎喝惯了的样子,臣妾本以为要冷场,幸好福晋没有介意。” 那会儿敦亲王福晋心情恼怒,根本没心情喝茶,甄嬛在此时却故意说是她喝惯了,也是以此来给敦亲王夫妇上眼药。 皇帝原本大好的心情骤然蒙尘,语气里透着几分不满。 “朝外有所贡品,宫中有的,年大将军府必有,甚至更佳,现在连敦亲王府都有。朕没有赏赐过他,那他是哪里来的?” 甄嬛见皇上动了怒,知道自己的计谋得逞,于是笑着宽慰:“皇上不必生气,敦亲王殴打言官已是轩然大波,平息之后,若再有什么流言出去,那他劳军之功也算完了。皇上说是不是?” 皇帝没有多说,拉住甄嬛的手,算是默认了。 第483章 敦亲王怀怨暗联年氏,帝王为难与莞贵人细诉苦衷 敦亲王在家里好好的,突然被福晋骂了一通,又搂着孩子哭着说什么都是他做下的冤孽,害得今后要母女分离。 一通斥骂和埋怨把敦亲王骂的晕头转向,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紧跟着一道册封的圣旨连带着要接恭定公主入宫的太监嬷嬷就已经来了。 敦亲王如遭雷击,在府中破口大骂,无论如何也不肯叫人将恭定公主带走。 好在敦亲王福晋知道绝不能抗旨,劝阻了敦亲王,又警告他绝不能再触怒圣意,押着他去向御史张霖致歉。 敦亲王虽然照做了,但心中憋着气,对皇帝的不满和怨恨更深一层。 好你个老四,如此薄情寡义、刻薄兄弟,果然当初就没有看错你,就凭你这样的,怎配坐在这个皇位上! 敦亲王越想越生气,将福晋送回府后便立刻去了年府找年羹尧商量去了。 可巧的是,年羹尧也正因妹妹受冷落之事恼怒不已,什么甄家,什么莞常在,也配让他年羹尧的妹妹受委屈? 皇上也真是糊涂了,这江山若不是有年家,他还未必坐得稳,若非世兰铁了心要嫁给他,自己也不会去扶持。 如今皇帝坐稳了龙椅,就数典忘祖,忘记当初承了他们年家多大的恩情了? 敦亲王和年羹尧算是一拍即合,甚至敦亲王还许诺,只要年羹尧肯帮他得到一样东西,自己就一定会想法子帮年妃重得皇上的欢心。 年羹尧表面上笑着答应,但他没有失去理智,知道敦亲王是个性子急躁的,未必能够成事,尤其年羹尧还要顾及着在宫里的妹妹,于是只打算配合一下敦亲王,试探一番皇帝的心意。 随后,皇帝暴怒的消息就被苏培盛的徒弟小夏子分别传到了景仁宫、永寿宫、碎玉轩里。 安陵容旁敲侧击一番,发现又是敦亲王之事,她借口称和太后有约,去不了养心殿。 而皇后和甄嬛得了信儿也都动身去了养心殿,奈何皇后正在和甄答应说话,耽搁了功夫。甄嬛的脚程更快些,先一步到了养心殿。 苏培盛已经在养心殿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了,巴望着能来一位主子,不拘是谁,只要能叫皇上消气那就好了。 眼见着一顶小轿子靠近,旁边跟着的宫女是流朱,苏培盛就连忙凑上去。 “诶呦,小主,您可来了。皇上发了好大的脾气,把奴才们都轰出来了,小主您好歹劝一劝,奴才感激不尽啊。” 甄嬛跟着苏培盛一道向前走,随口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似乎是为了敦亲王的一道请封的奏章......” 敦亲王?甄嬛眉头微蹙,不满的开口:“敦亲王太过人心不足了,才封了他一对儿女,转眼又要来请封。皇上若不肯,大可将奏章退回去,皇上从来不是性子暴躁的人啊.......” 甄嬛的话还没落音,殿内便传来了一道高声怒喝,伴随着茶盏落地的脆响。 “放肆!” 苏培盛苦笑一声,抬手示意莞贵人进去。 流朱扶着自家小主,听到里头的动静实在是害怕,忍不住捏了捏小主的胳膊,目光带着几分恳求。 甄嬛自然知道她的担心,但还是拍了拍流朱的手表示安慰。敦亲王之事是自己为皇上出谋划策的,如今又出了事,也该由自己过问一二。 她端着茶盏进入殿内,只字不提皇上为何生气,反而劝皇帝喝盏茶润喉。 皇帝面色沉凝,缓缓开口:“你怎么不问问朕为什么生气。” 甄嬛语气温柔:“等皇上气消了,想告诉臣妾时自然会说。” 今日之事,也是因莞贵人从前的计策引发的,皇帝抬手,将那本奏章递给了她:“你自己看看,允??竟然这样大胆。” 甄嬛下意识的接过奏章,细细的翻阅起来,面露惊疑。 “他要皇上追封他的生母温僖贵妃为贵太妃,并迁葬入先帝妃陵?” 皇帝眸色深沉,缓缓道:“温僖贵妃是先帝嫔妃,虽然早死,追封亦在情理之中。只是温僖贵妃当年死得难看,先帝下旨不许葬入妃陵。” 甄嬛也眉头紧锁,不赞同道:“那皇上若真允了敦亲王所言,那先帝的颜面要往何处放?皇上要如何自处?” “他这分明是要置朕于不孝之地,这连先帝的颜面也不顾了。更可恶的是,允??才上了这份奏章,年羹尧就向朕提出要安抚后宫,追封太妃,重修妃陵。” 甄嬛立刻会意,她猜到了皇上的言外之意,故意做出疑惑的模样宣之于口。 “皇上的意思是敦亲王和年羹尧暗中勾结?” 皇帝在前朝一直粉饰太平,尽力表现出与敦亲王兄友弟恭,与年羹尧君臣君臣相得的模样。 为此,皇帝多次包容了敦亲王的冒犯僭越,多次忍让了年羹尧的骄狂自傲。 可由甄嬛说出口,便将皇帝一直努力糊着的窗户纸一下子捅破,让皇帝看到了自己一再的忍让换来的不是弟弟和臣子的知足,而是变本加厉。 身为兄长,他没得到弟弟的敬重,身为人君,他没得到臣子的敬畏,反而要被这两个人牵着鼻子走,这样的羞辱如何能够忍耐? “混账!” 伴随着怒喝声,皇帝一掌重重的拍在了桌案上,震得御案上的奏章、笔洗全都发出响声。 甄嬛自然知道她点破敦亲王和年羹尧的关系会惹皇上生气,但正如她故意歪曲敦亲王福晋因担忧女儿无心品茶,如今也要让皇上知道,敦亲王敢这样放肆,也是有年羹尧暗中支持的原因在。 为了防止皇上迁怒自己,她连忙拉住皇上的手,为他搓揉吹气,温声嗔怪道:“皇上息怒,别为了他们生气,若伤了自己的身子,更不值啊。” 皇帝本就是恼羞成怒,也不好对莞贵人发怒,只能撤回手,咬牙道:“士可忍孰不可忍,就算朕肯做这个不孝之子,也能对他们的暗中勾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太后怎么肯?” 他不想给允??太多颜面,却又一时半刻想不到什么好法子,更不知允??和年羹尧来往到了哪一步。 甄嬛如今身入局中,也是一心想要让皇上知道,自己有能力有才学,还能与他站在一起共抗困难,立刻便开始为皇上说话,谴责敦亲王,同时想法子化解此局。 “这贵太妃的追称也实在不妥,宫中亲王的生母都还未加封为贵太妃,怎就轮到她一个被先帝厌弃的人了?若真允了敦亲王所言,那诸王和后宫太妃心中必有嫌隙,那前朝与后宫都将要不安稳了。” “朕若允他,必失前朝后宫的人心;若是不允他,必定怀恨在心。前番种种安抚皆算是白费。” 上回莞贵人给他出了主意,解了敦亲王殴打言官一事,这回皇帝还想看看莞贵人有没有新的法子。 甄嬛看着皇上紧蹙的眉头,看到他为弟弟和臣子的冒犯而左右为难,看到他为了努力维持朝堂的稳固平和而步履维艰。 一时间,甄嬛对皇上当时的那句‘不要为难朕’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心中对他的怨怼悄然散去。 “皇上对年羹尧隐忍颇多,是否还要再忍?” 皇帝叹道:“年党众多?朕若是不想再忍耐,一时之间也只有四成胜算。年羹尧不满朕冷落年妃已久,他步步试探靠拢敦亲王,不外是首鼠两端,各有依靠罢了。” 第484章 甄嬛解语慰君心,屈己谋局图年氏 皇帝说这话的时候虽然没有抬头,可眼睛的余光都在注视着甄嬛。他故意这么说,显露出自己的为难,也透露出自己要除掉年羹尧的打算。 他知道,前朝的甄远道和后宫的甄嬛都被年党的势力欺凌逼迫,心中必定怨恨年羹尧与年妃。 前朝有了甄远道为自己收集年羹尧的罪证,拉拢各方可用之人,后宫也得扶持一个能与年妃抗衡之人。 皇后就不必说了,母家无可用之人,实在是帮不上忙。 昭妃性子又太软和,那个安比槐也只是本分规矩,也不是正牌科举出身,在朝堂实在是说不上话。 敬妃更不必说,这些年也一直被年妃稳压一头,没什么用。 惠贵人虽然端庄,却少了一份机灵,沈自山更远在济州,派不上用场。 最合适的还是莞贵人,聪明伶俐,又与年妃有怨,她父亲又正好是言官,父女二人同仇敌忾,做起事来事半功倍。 因此,皇帝这才在甄嬛面前演了一场戏,也顺利的让甄嬛心疼了皇帝的无奈。 “臣妾身处后宫,前朝之事,若非事关皇上,臣妾也不敢涉及。臣妾只知道与皇上风花雪月,却不知皇上也有皇上的无奈。” “帝王将相,后妃嫔御,又有哪一个不是活在自己的无奈里?各有掣肘。” “那为长远计,皇上也只能忍耐了。” “朕这个皇上做的是太窝囊了!” 皇帝痛苦的闭眼,咬牙唾骂自己一句,让甄嬛本就柔软的内心再度泛起心疼的涟漪。 “汉景帝为平七国之乱,不得不杀了晁错。光武帝刘秀为了复兴汉室,连自己兄长被杀也要忍耐,甚至为了稳定朝政,都不能册封自己心爱的阴丽华为皇后,只能封郭氏女,但这之后,也是他们平定天下,开创盛世。大丈夫能屈能伸,皇上忍一时之痛,才能为朝政谋万世之权,并非窝囊,只是屈己为重。” 甄嬛饱读诗书,此时望着痛苦自责的皇上,反而与自己口中的典故心生共鸣。 仿佛自己便是那个为了巩固汉景帝统治而进献削藩良策,却吴王刘濞联合楚、赵等七国以“请诛晁错,以清君侧”为名发动叛乱,景帝逼迫无奈腰斩于东市的晁错。 是那个原本和刘秀心心相印,却因为了,为了稳定朝政,必须拉拢河北豪强势力,不得不被贬妻为妾的阴丽华。 可她相信,终有一日能够苦尽甘来,正如晁错虽死,他的《削藩策》却被执行;阴丽华纵然被贬妻为妾,等刘秀稳坐皇位,废黜郭皇后,阴丽华还是重得了属于她的皇后身份。 皇帝面上露出几分动容,拉住甄嬛的手,温声道:“嬛嬛,你说的话总是能叫朕心里舒坦。” 甄嬛反握住皇帝的手,真情实感的答:“臣妾不是宽慰皇上,是实话实说。” “不错,朕的确要忍,可朕如何能忍下去?” “那就请皇上依照敦亲王所言,追封温僖贵妃为贵太妃。” 皇帝和甄嬛说了这么久,是想要她想出一个如上回那样不耗费一兵一卒又不损伤颜面的法子解决此事,结果甄嬛仍旧让他允下老十的奏章,这让皇帝心中恼怒,拿起甄嬛端进来的茶盏便掷了出去。 这动静吓得外头的奴才们探头询问:“皇上?” 甄嬛知道皇上或许有些误会,对着外头的人道:“没事,一会儿再来收拾。” 随后她亲自蹲身拾起地上的碎片,同时缓缓开口:“那就请皇上追封温僖贵妃为贵太妃,加以封号,迁葬入先帝妃陵,同时加封宫中各位太妃,加以尊号,尤其是寿祺太妃,为诸太妃之首,更要为太后重为尊号,以显皇上孝义之情。” 甄嬛的话说完,皇帝的眉头也缓缓的松解,领会到了甄嬛的意思。 “不错,他要追封他的生母,朕就以为太后祝祷祈求安康之名,为诸位太妃都加以尊号,如此前朝后宫皆无异议。” 甄嬛笑着称是:“这样不仅言官不会有所议论,宫中王爷太妃也会感慕皇上恩德的。只是果郡王的生母舒太妃已然出家,皇上要如何安置呢?” 她的目光试探的望着皇帝,甄嬛知道自己不适合提及果郡王,但是果郡王帮了她许多次,此时提及舒太妃,也只是为了略略回报而已,并不是其他什么缘故。 皇帝对果郡王还是有些心存芥蒂的,只淡淡道:“老十七不会在意这些。” 甄嬛抿唇,又轻柔的开口:“果郡王虽然不会在意,只怕有些小人会因此揣度皇上轻视果郡王,不如也请皇上有意于果郡王吧......” 皇帝见她坚持,虽然心中有些不悦,却也知道莞贵人的话也算有些道理,只好顺着她的话。 “舒太妃已经出家了,尊号是不宜再加了,朕就遥尊舒太妃为冲静元师吧。” “嗯,如此,那便再无不妥了。” 皇帝心中压着的石头被甄嬛的计策去除,也算是松快不少,望着甄嬛的目光也柔和了些。 甄嬛望着皇上,心知如今的皇上便如刘秀一般,还要受朝臣的掣肘。如今年羹尧为了警告皇上冷落年妃之事,已经与敦亲王勾结,隐隐要挟着皇上。 与其等皇上不得已复年妃位份,倒不如自己如阴丽华一般,贤惠自屈,主动抬了年妃复位。 到时候,皇上的心中只会对自己更加愧疚,年妃也早晚会如郭圣通一般退位让贤。 想到此处,她走到御前,缓缓跪下请旨:“请皇上再广施恩德,复年妃为华妃之位。” 皇帝惊愕,他虽然有复年妃位份之心,也在莞贵人这里铺垫了,却没想到莞贵人竟然能够主动提出此事,这倒是解了皇帝的为难。 可面上,皇帝还是做出惊讶的模样,为难道:“朕若复她之位,如何对得起你,又如何堵众人悠悠之口?” 甄嬛坚定的说:“年妃和年羹尧一样,一旦得意放松,才会有过失可寻。何况只有她复位,年氏一族才会真正放松。皇上为国大事可以忍耐,臣妾也可以为了皇上忍耐。” 甄嬛已经成长了,她知道一味的怨恨皇上不肯主持公道是不行的,唯有主动的依附皇上,告诉皇上她们是一体的,皇上才会将两人的利益视为一体。 皇帝见她这么懂事,动容的抬手,“这样是委屈你了。” “臣妾不会觉得委屈,只要是为了皇上,臣妾会尽心忍让年妃。” “嬛嬛,咱们的孩子没了,是朕对不住你。不过你放心,朕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而养心殿外,皇后打发了甄答应,姗姗来迟才知道莞贵人已经陪伴皇上身侧了。 虽然心有不悦,但皇后还是维持了面上的体面,让苏培盛给皇上通传一声,自己已经来过了。 剪秋见娘娘不大高兴,温声劝道:“娘娘,皇上在气头上不见也好。” 皇后目光暗沉,缓缓道:“既然莞贵人在了,皇上自然不需要本宫了,去太后那里吧。” 等走远以后,皇后才缓缓地说:“以前皇上每每动气,都是本宫待在他身边伺候。” 剪秋察觉到娘娘的情绪低落下去,连忙笑道:“莞贵人也是一次而已,这要是让太后知道了,一定会劝皇上的。” 第485章 皇后不满暗进谗言,母子定计安抚年氏 寿康宫里,安陵容正带着弘晛在太后跟前玩耍。 弘晛窝在太后的怀里玩着小鼓,卯足了劲儿敲得咚咚响,好在这鼓只是玩具,怎么敲也没有太大的声音,太后见这孩子这么康健有力,也觉得高兴。 “哀家听说皇帝动了气,叫人去问了一句,又是为了敦亲王的事儿。” 安陵容笑了笑,没有顺着太后的话谈论敦亲王,只感慨道:“皇上日理万机,实在是太过操劳了。” 太后瞧着昭妃这副感慨完便一心只顾着陪孩子玩的模样,虽然有些无奈,心中却是满意的。 后宫里的女人,不需要太过聪慧,能够伺候好皇帝,教养好孩子,这便是最好的了。 就在此时,皇后从外头进来,蹲身行礼:“臣妾给太后请安。” 安陵容也连忙起身:“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太后搂着六阿哥,点头道:“都起来吧。” 皇后起身由剪秋搀扶着坐在一旁的软榻上,看着太后怀里白嫩可爱的六阿哥,面上浮起一丝怜爱的神色。 “臣妾本来是听说皇上动了气,赶过来安抚皇上的,等到了养心殿才知道莞贵人已经在里头了,所以就想着顺路来看看太后,没想到昭妃和六阿哥也在。” 安陵容笑着点头:“臣妾也听说了皇上动怒一事,似乎又是因为敦亲王,朝政上的事儿臣妾不敢过问,所以就带了六阿哥过来陪陪太后。” 太后闻言蹙起眉头,带着不满和疑惑:“莞贵人也去了养心殿?” 皇后笑着点头说:“是,臣妾过去的时候,莞贵人已经去了好一会儿了。臣妾站在外头,听到里头安安静静的,想来莞贵人已经把皇上安抚好了。莞贵人素来聪明伶俐,又体贴皇上心意,上回便是她为皇上解了难题,这回定能再为皇上分忧解劳。” 安陵容垂下眼,望着自己的袖口,明白皇后过来是告状来的。 甄嬛也确实太过胆大妄为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得罪太后,只怕今日之事无法善了了。 果然太后的脸色冷了下来,她上回才因莞贵人干预朝政之事,罚她每三日就要交一卷法华经上来,为的就是让她忙的没时间再往养心殿里跑。 没想到这莞贵人还敢如此,这分明就是不将她这个太后放在眼里。 皇后看到太后的脸色难看,露出苦笑的神情:“莞贵人现在进出养心殿已经成平常事了,虽然莞贵人聪慧懂事,但臣妾觉得前朝之事,嫔妃们还是少干预为好。” 太后不满的看着皇后,声音里带着责备:“什么叫少干预?后宫本就不得干政!莞贵人几次三番僭越,你这个皇后是怎么当的?难道就因为皇帝宠爱她,你就一味的宽纵?” 皇后连忙起身谢罪:“太后息怒。” 皇后跪了,安陵容也不敢继续坐着,只能起身陪着她一块儿跪了。 安陵容做出一副懵懂的模样,试探性的为皇后求情:“太后,莞贵人出入养心殿是皇上允许的,皇后娘娘就算想要管束,也要顾及皇上的心意啊。” 皇后眼角余光看着昭妃,有些意外她为自己求情。 太后看着昭妃唯唯诺诺的跪在地上为皇后求情的样子,忍不住的叹气,若后宫里都是昭妃这样的,她该省多少心啊。 “都起来吧。哀家知道,这事儿不能全怪皇后,可也不能再这样纵容莞贵人了。” “竹息,一会儿你便去告诉莞贵人,从明日起,让她带着经书来寿康宫里抄,哀家倒要看看,她每日里到底都有什么事儿,非要往养心殿里跑。” 太后原本是想要禁足莞贵人,但想到皇帝对她的那股热乎劲,若自己在这个时候禁足,也会使得皇帝心里不快。 将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好好训诫调教一番,让她知道知道什么是妃嫔本分便也罢了。 皇后面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称赞道:“有太后教导着莞贵人,想来她会知道轻重的。” 安陵容心中却有一丝隐忧,甄嬛饱读诗书又善解人意,若真的陪在太后身边,天长日久太后未必还会如从前那般厌恶,看来今后来太后宫中要更勤一些了。 寿康宫的事儿皇帝不知道,他敲定了对敦亲王奏章的处置便直接来到了寿康宫与太后商议此事。 太后听了皇帝讲述的莞贵人的法子,也觉得此法确实是最优解,觉得甄嬛聪慧的同时,也更加忌讳甄嬛参与朝政。 “敦亲王要追封温僖贵妃,年羹尧也附议。” 太后知道皇帝实在顾及什么,叹息道:“一转眼,尘归尘,土归土,再如何追封尊荣,人在九泉,还能如何得知?” “皇额娘允准儿子追封?” 皇帝原本以为太后会不愿,毕竟当初太后曾被温僖贵妃责罚,因此留下旧疾,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太后淡淡道:“为何不允?这功夫是做给活人看的,死人又如何得知?只要皇帝所做的事有利于朝政,哀家不会在乎一己荣辱。” 皇帝知道太后的牺牲,点点头:“多谢皇额娘。” “时过境迁了。哀家看着年妃,害怕年妃会像当年的温僖,幸亏她没有子嗣。” 太后的本意是想要提醒皇帝,绝不能放松对年氏的警惕,而皇帝却有些触动的说:“儿子看重莞贵人也是如此,她失了孩子,儿子总觉得亏欠了她。” 如今的年妃隐有当年温僖贵妃的影子,皇帝容许甄嬛时常出入养心殿,容许她议政,也是想要展现对甄嬛的宠爱,略略压制年妃一二。 太后稍稍放心,皇帝虽然喜欢莞贵人,还算不算太出格。 “哀家知道你怎么想。当年独独赐给年妃的欢宜香里头的那味麝香早已伤了年妃的根本,不过连累了莞贵人,哀家和你都不想。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皇帝想到自己不得不下令除去的孩子,想到莞贵人被欢宜香牵连而失去的孩子,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 “朕不是个好阿玛......” 太后盯着皇帝,沉声提醒:“君王要有君王的决断。年妃一旦得子,到时候年羹尧一定会扶持这个孩子当皇帝。一旦有逼宫那一日,哀家和你便连容身安命之所都没有了!” “哀家知道皇帝的心思,你若多宠爱莞贵人一些,也不打紧,只是别太过了。莞贵人是聪明,但若前朝的事儿沾手多了,也难免起了旁的心思,皇帝还是要斟酌着些。” 皇帝沉默着没说话,半晌才说:“敦亲王再难料理,也比不上年羹尧手握兵权,况且他二人已有勾结。如今为了稳住年羹尧,儿子不得不对年妃多加以安抚......” “对年妃有安抚也是不忍,毕竟她侍奉儿子多年,对待儿子是真心的。儿子是人君亦是人父。当年年妃有孕,儿子不得已杀了自己的孩子,焉能不痛。” 皇帝已经冷落了年妃三四个月,就算是再大的气,如今会想起年妃往日的柔情缱绻,想到她那个被自己下令打下的孩子,也有些不忍。 作为孩子的父亲和世兰的夫君,自己愧对他们,可作为皇帝,再给他一次机会,皇帝仍旧会毫不犹豫地打下那个孩子。 一个成型的男胎,若真的平安的生下来,以年羹尧如今的权势,必会推举这个孩子成为太子,到时候国有储君,他这个皇帝若是哪里不顺年羹尧的心意,岂不是随时都要退位让贤? 到时候大清的江山才真的要姓年了! 第486章 年妃复宠旧怨未消,眉庄不满新怨又生 皇帝已经决定要安抚年氏,当晚便去了年妃的宫中。 周宁海得了消息,高兴又激动,情绪溢于言表,急着要回宫给娘娘报信儿,就连过门槛时摔了一跟斗也浑不在意,只勉强撑着身子爬起来,高兴地抬头说:“娘娘,娘娘,皇上的御驾已经到了翊坤宫外了。” 他这番话让年世兰有些恍惚。 皇上已经有四个月没来瞧她了,虽然自己日夜都期盼着皇上能够来,可当皇上真的来的时候,她反而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了。 一直等到皇帝进了门儿,年世兰跪下行完礼,看着眼前人,才有了几分真实感。 四个月,几乎四个月未见,眼前的皇上都显得有些陌生。近乡情更怯,人站在眼前时亦是如此。 皇帝看着年妃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与从前的热情大相迳庭,心中也有些感慨:“怎么,朕来了你不高兴?” 年世兰听到皇上的声音,心中的茫然一扫而空,转而心中的委屈与思念倾泻而出,哽咽道:“臣妾很高兴。” “朕许久未来看你了。” “臣妾还以为皇上再也不会来了。” 年世兰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哽咽,向来不愿在人前低头落泪,便是拭泪也要向上擦去的人,此时却委屈的垂首低泣。 皇帝心中顿时一软,上前走了几步,在燃着欢宜香的香炉前顿住了脚步。 “朕是生你的气,忍着不愿意来见你。可是明日,朕记得明日是你当年入王府的日子......” 此言一出,年世兰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四个月来的委屈和煎熬在此刻得到了回应,余常在得宠、惠贵人得宠、莞贵人得宠,她几度都以为皇上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翊坤宫了。 如今皇上说,他还记得明日是自己入府的日子,皇上心里是有自己的,是惦记着自己的。这份记挂让年世兰仿佛找到了一份依靠。 满腔的爱意和委屈倾泻而出,她泪眼盈盈,泣声唤道:“皇上......” 皇帝和年妃重修旧好,永寿宫里,安陵容正在翻阅一篇诗词。 常建《塞下曲》 玉帛朝回望帝乡,乌孙归去不称王。 天涯静处无征战,兵气销为日月光。 青叶正在点内务府送来的年礼,青杏上前将娘娘身上盖着的薄毯边角压好,抬头好奇的问:“娘娘在看什么这么认真?” 安陵容将书卷放下,长叹道:“是唐诗,歌颂汉武帝时期细君公主、解忧公主远嫁乌孙的和亲往事,也不知朝瑰公主的和亲队伍走到哪儿了。” 青杏有些讶异,没想到小主还惦记着朝瑰公主,不过这和亲队伍都走了好久了,青杏也不放在心上。 “如今下着大雪,应该还没走太远。不过奴婢听说今晚皇上去了翊坤宫,都四个月了,年妃娘娘终于又得宠了。” 安陵容没有说话,前朝敦亲王一直在试探皇上的底线,又有年羹尧的功劳在,皇上冷待年妃四个月已经叫她很意外了。 “不过惠贵人知道了恐怕又要生气了。” 青杏想到惠贵人平日里偶尔在娘娘这儿撞见曹贵人时的那副神态,不用猜都知道惠贵人肯定老大不高兴。 安陵容笑了笑:“你这丫头,倒还操心起旁人了。” 年妃复宠,第二日身子便立刻好了起来,连着缺席了四个月的请安也都再度出席了。 不过虽是出席了,她的座位却在安陵容和敬妃之下,这让年妃十分不高兴。 这份不高兴对无错的昭妃和敬妃自然不能撒气,于是年妃当即转头看向了甄嬛。 “莞贵人,好久不见了。” 甄嬛感受到年妃目光中的不友善,从容的噙笑答道:“嫔妾也是这样觉得。” 年世兰盯着甄嬛,想到自己四个月未能侍寝都是因这个贱人的缘故,目光越发阴冷。 “不过本宫倒是无时无刻不想到你,虽然许久不见,却像是日日都见。” 甄嬛如今与皇上统一阵营,知道皇上有意要除掉年氏,对待年妃心态也不再如从前那般顾及,微笑着说:“昨日臣妾去见皇上,皇上也是这样想念娘娘的。” 安陵容没有作声,只旁观着年妃与莞贵人的针尖对麦芒,年妃复宠,莞贵人也如从前一般在口舌上丝毫不肯吃亏。 分明是夸赞皇上日夜思念年妃,却非要点出是自己昨日与皇上相处时所见,透着一股非同寻常的亲昵。 果然,年妃也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冷笑道:“你倒是皇上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知道。” 小贱婢,还敢在这里言语挑衅,等本宫的恩宠稳固了,有的是机会收拾你! 甄嬛如今与皇上互通心意,正是最得意的时候,立刻笑答:“臣妾不敢。不过皇上想念娘娘,宫中人尽皆知。” 安陵容将目光转向沈眉庄,果然,她的脸色也不好看,虽然没有直白的盯着年妃,可目中的厌恶和冷意几乎掩饰不住。 皇后看在眼中,笑着打圆场:“年妃,皇上一早让人选了些贡品送到你宫里去了,你可还喜欢吗?” 年世兰如今才再度得宠,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和皇后呛声,挤出一个笑,回道:“只要是皇上选的,臣妾都喜欢。” 难得看到年妃这样俯首帖耳,规矩懂事,皇后也笑着说:“喜欢就好,这许久不见你出来,都觉得疏远了,以后要常来本宫宫里面坐坐才好。” “那是自然的,只要皇后娘娘不嫌烦。” 请安结束,安陵容就打算去寿康宫陪太后用早膳,沈眉庄追了过来,面色有些不悦。 “皇上竟然就这样重新宠爱年妃了?年妃可是接连害死了两位皇嗣啊。” 安陵容拉了拉她的衣袖,提醒道:“姐姐低声些。” 沈眉庄咬了咬唇,知道这里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但她想到年妃往日里的种种欺凌践踏,阴谋诡计,心中的怒意如何也压不下去。 “皇上来我这儿不多,可妹妹却时常能得见皇上太后,可知到底是什么缘故?难道真是因为年羹尧在前朝得力吗?” 安陵容见她有些激愤,怕她再吵嚷下去惹来旁人注意,拉着她稍稍靠边,示意众人退远些注意周围的人。 “涉及前朝政务,具体情形我也不清楚,但昨日在太后宫中,听皇后说皇上为敦亲王之事发怒,莞贵人前去劝阻,在养心殿待了数个时辰才离去。昨晚皇上便去了翊坤宫......” 安陵容的声音轻柔,语气带着迟疑,但指向已经十分明显。 若在才入宫的时候,沈眉庄听到她说这样的话,定要狠狠斥骂她心术不正,挑拨离间。 可如今的沈眉庄听了,只觉得找到了症结所在,心中翻起惊涛骇浪的同时也更加愤怒。 “好啊,原来是这样。我说皇上冷了年妃四个月,怎么又突然宠幸,原来是有人愿意放下杀子之仇,就为了得皇上的喜欢,卖年妃一个好儿!” 安陵容仿佛欲盖弥彰一般,为甄嬛辩解:“姐姐先别着急,许是咱们猜错了呢?莞贵人与年妃素来不睦,又怎会做这样的事呢?” 沈眉庄咬牙道:“怎么不会!从前我以为她是个不爱争抢,孤高洁净之人,结果呢?一次次的劫走旁人的恩宠,为了重获圣宠连那种禁书上的狐媚妖术都信手拈来,劝皇上重新宠爱年妃又有何不可能?” 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了低低的请安问好声。 “嫔妾给昭妃娘娘请安,惠贵人安好。” 两人转身,见到了甄嬛。 “太后下旨,要嫔妾每日前往寿康宫中抄写经文,嫔妾就先告辞了。” 甄嬛见到安陵容和沈眉庄站在一块,心里已经有些难受,更别提看到眉庄目中的厌恶和冷淡之色。 想来这个昭妃又不知在背后同眉庄说了什么挑拨是非的话。 没关系,眉姐姐眼下误解自己也不要紧,等来日自己和皇上功成的那一刻,眉姐姐便会知道,所有的嫌隙误会都是旁人的恶意挑拨。 “太后为何会突然叫她去寿康宫里抄写佛经?” 安陵容低声道:“莞贵人频繁出入养心殿,言及朝政之事,太后已经敲打警告过了,奈何无用,只好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眉庄冷哼一声:“她倒是贵人事忙,这后宫里都关不住她,非要去朝堂上才能展示她的与众不同。” “太后也太过心善了,直接将她禁足,或是打几板子,狠狠罚了才能叫她记住教训!” 从前的姐妹情深,如今却反目到了这一步,安陵容倒是觉得有趣。 “姐姐别气了,如今要紧的还是调养好身子才是,莞贵人就算卖年妃这个好儿,年妃也未必肯承这份情呢。” “我还要去陪太后用早膳,就先走了。” “等等!” 沈眉庄拉住安陵容,面上露出几分疑惑:“如今正是回宫用早膳的时候,她这会儿就去寿康宫,莫不是打着和太后一起用早膳的心思?” 从前莞贵人就从旁人宫里抢走了皇上,如今换汤不换药,难道也要趁着抄佛经的机会,打算在太后那儿媚上邀宠? 沈眉庄是知道甄嬛的口才如何了得,就算她有十分的错,也能为自己辩出八分理来。 容儿虽然已经是妃位,可若真的叫莞贵人分走了太后的喜欢,今后她和六阿哥又能依靠谁呢? 沈眉庄只是想想都觉得不安,拉住安陵容的手蹙眉道:“我与你一道去,瞧一瞧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第487 章 中秋节(补 望着自己被眉庄握着的手,安陵容心情有些复杂,但还是开口婉拒了。 “太后喜欢清静,如今莞贵人已经过去了,若姐姐和我再去,恐怕要搅扰了太后,还是等什么时候提前禀报了太后再去也不迟啊。” 沈眉庄还是有些不放心:“不如这样,一会儿我就站在外头,若太后肯见我那自然是好,若太后不肯见,我便也不去了。” “总归我实在是不放心,你不知道莞贵人的口才了得,也不知她早先便对你心有怨言,处处挑拨。” 沈眉庄想到从前甄嬛的温声软语,知道她多会讨旁人的喜欢。而且甄嬛从前对容儿便多有猜忌诋毁,放任她待在太后的身边,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是非来呢。 眉庄鲜有这样执拗的时候,又是为了自己好,安陵容一时半刻也寻不到什么回绝的理由,只好点头应下。 两人到寿康宫的时候,太后正在看甄嬛前些时日抄录好的经文。 不得不说,甄嬛应当是费了一番苦功夫,白日里在养心殿耽搁了这么久,竟然还能抄录厚厚一沓。 “臣妾给太后请安。” 太后见昭妃来了,面上的笑容也更真切了些:“起来吧。” 甄嬛也老实规矩的行礼:“嫔妾给昭妃娘娘请安。” 安陵容温声道:“莞贵人来的好早,怎么不用过早膳再来?也不知小厨房备下的够不够,方才在路上遇见惠贵人,她也想来给太后请安,只是臣妾怕人多搅扰了太后清净,便让她在外头等着了。” 太后捏着手中的佛经,开始回忆惠贵人。 济州协领沈自山的女儿,生的样貌秀丽,气质端庄大方,确实是个好孩子。 这是太后在选秀时便一眼看中的孩子,太后便也笑着点头。 “外头冷,叫她进来吧。” 过了几息功夫,沈眉庄便缓缓的进门。 只见她步履轻盈,神态安然,唇角噙笑,盈盈跪拜行礼。 “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起来吧,怎么忽而想到要来给哀家请安?” 沈眉庄神色自若,从容应答:“太后是皇上的额娘,又是臣妾的皇额娘,臣妾的主子,臣妾敬服太后,理当日日请安。” “只是臣妾听闻太后喜好清净,不敢擅自打搅太后。如今听闻太后愿意叫莞贵人作陪,臣妾才敢来向太后请安。” 这番话说的合情合理,太后也满意的点头,不管从前如何,惠贵人这样的端庄沉稳的形象是太后最中意的。 “你有这份心意便好,留下陪哀家一块儿用早膳吧。” 得到太后的允准,沈眉庄有些欣喜,但还是恭敬的行礼谢恩。 安陵容望着太后目中对惠贵人的欣赏,不由得暗自叹息。 早就听闻沈眉庄是太后亲自开口留下的,她也猜到了太后会喜欢眉庄,只是没想到太后会对眉庄这样宽待。 甄嬛笑了笑,温声道:“眉姐姐素来孝顺,从前在家中时也常侍奉在长辈左右。” 甄嬛说完,目光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看着眉庄。 她不知眉庄此时为何突然过来,还猜想着会不会是为了自己,难道是眉姐姐担心记挂着自己? 这番话是赞赏眉庄的,可沈眉庄听了却并没有高兴,反而垂下眼,淡淡的回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臣妾不敢不孝。” 太后是何等的眼力,立刻就看出来惠贵人和莞贵人之间似乎有些不融洽。 但她也并不当回事,再好的姐妹,入了宫也会变个样子。 更何况莞贵人的为人处事方式,分毫不肯让给旁人。 后宫里已经有一个年妃,再多一个莞贵人,有这两个人把持着皇上的恩宠,旁的嫔妃也难免心生怨怼。 至于惠贵人……从前她管理宫务时,是有些不妥之处,可谁年轻时没有犯过错?历练着便也能好起来了。 而且昭妃出身不高,只有一个六阿哥可以依靠,自己的身子又一直不大好,若是惠贵人能够站起来,和昭妃互相扶持,也能给昭妃增添几分助力。 很快宫人们便将早膳摆上桌了,安陵容扶着太后坐下,得了太后的允准,眉庄才再度入座。 至于甄嬛……太后没有允许她陪着用膳,甄嬛也只好站在一旁候着。 她抬头看了眉庄一眼,但见眉庄只顾着对太后笑脸盈盈,分毫没有为自己解围的意思,心中骤然生出几分失落。 流朱站在一旁看着,心里干着急,忍不住为自家小主委屈。 方才太后看到小主抄录的佛经时,分明很高兴的,都是这昭妃和惠贵人进门,三言两语的引走太后的注意。 小主还没用早膳,难道真的让小主饿着肚子看着她们吃吗? 太后瞧着自己左右坐着的昭妃和惠贵人,心情很好,只是眼角余光看到了那个莞贵人,心情实在是复杂。 “莞贵人若是没用早膳,就也一起来用些吧。” 看着莞贵人的脸,太后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柔则,想到她被宜修暗害,心中便生出几分不忍。 甄嬛连忙上前,垂首道:“臣妾多谢太后。” 说完,她小心翼翼的瞥了安沈二人,缓缓的坐在了最下的位置。 太后瞧着她这副维维诺诺的模样,唇角牵动两下,却不是在笑,反而搁下了筷子沉声问。 “莞贵人,你可知罪? ” 甄嬛刚才坐下就被太后突然质问,连忙起身跪下行礼。 “臣妾惶恐,不知,还请太后明示。 ”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以妃嫔之身干预朝政。” 安陵容默默的放下筷子,用手帕擦了擦唇角。心知这是太后要对甄嬛发难,这才故意在这个时候给甄嬛难堪。 甄嬛早知道太后对自己不满,但她干预朝政是得了皇上的准许,此时虽然有些紧张却并不害怕。 “臣妾不知太后为何要这样说,可是臣妾实在不敢犯这样的死罪。” “哼,不敢?这话哀家倒是不信了。你自己说,敦亲王之事、追封太妃一事,你有多少参与其中?” 太后想到自己两度责罚敲打,这个莞贵人都死性不改,对甄嬛此时表现出来的俯首帖耳分毫不信。 “太后明鉴,臣妾再年轻不懂事,也知道后宫不能干政。皇上是圣明之君,追封太妃之事心中早有决断,其实臣妾可以左右。臣妾愚钝,以为追封太妃是后宫之事,才敢乱说一二句话,若说朝政,是绝不敢有丝毫沾染的。” 甄嬛虽然不怕,也绝对不敢承认自己干预朝政,否则太后就可以随意处置她了。 只要话说的漂亮,认错态度好,又有皇上在,太后再怎么生气,也不会过分苛责自己。 而且太后的身边有昭妃,甄嬛也能猜到昭妃或许没少在太后跟前说自己的闲话,否则以太后这种不爱管闲事的性子,又怎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捏住自己不放呢? ——-分割线——— 电脑寄去修,结果给我重装系统,打开后台空空如也,稿件全无 家里很多亲戚,不让我关门码字,只能等明天回家了 接下来几天会补字数,应该会日更1w 第488章 太后严词敲打甄嬛,眉庄冷语划清界限 太后早就已经从皇后还有宫人的口中知道了莞贵人的‘聪慧伶俐’此时如何还会听她的狡辩。 “听皇帝说,让华妃今早复位一事是你的主意?” 太后这样直接挑明,叫甄嬛的心头一跳,下意识紧张的看了一眼眉庄,果然见到眉庄的脸色陡然一变,她也不敢多看,立刻垂首答。 “是,但恳请太后明鉴。局势之下,前朝要安抚人心,后宫也要。臣妾不能为了一己私怨而干扰国事大局,这件事情总得有人受委屈,臣妾情愿自己受这个委屈。” 太后盯着甄嬛,也算是明白了为何宜修和年妃始终不肯放过这个莞贵人了。 莞贵人生了一张与柔则相似的脸已经够让宜修不喜了,最难叫人忍受的是她身上那股让人不得不提防的是那股聪明劲儿。 聪明人能做好事,更能做坏事。若莞贵人只长了一张脸倒也罢了,这么聪明又会花心思讨皇上的喜欢,惹得皇帝流连忘返,这才是宜修和年妃最介意的。 就连如今太后当面质问,换做旁人早就吓得连话都说不齐整了,可这个莞贵人仍旧能口齿伶俐的为自己辩驳。 太后在她的身上看到了无数人的影子。当年的佟佳氏不就是沾了孝懿仁皇后的光,凭借一张与姐姐相似的容貌,无子封为贵妃,如今又被加封为皇考皇贵妃。 这个莞贵人,与纯元皇后相似,更比纯元皇后没有的谋算,太后不得不提防她。 “你是个聪明人,但古语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太有才了便会有薄命之险,太可惜了。有才而知进退,福慧双修,这才难得。” “御书房也并不是后妃能够擅入之处。你又一向是个聪明伶俐的,若这聪明没有用在正途,或是一味怂恿皇帝按照一己的好恶来处理国事或者用人行罚,成为国之祸水,哀家断断不会容你。” “是。” 甄嬛诺诺点头,背后已经渗出了冷汗,想到了上回太后摆出来的那杯浑浊酒水,手已经微微有些发抖,流朱心疼的扶起自家小主。 沈眉庄笑着为太后添菜,温声道:“臣妾们除了侍奉皇上,最要紧的还是侍奉太后,旁的都不是本分之事。臣妾瞧着昭妃娘娘便十分得体,也有心要同昭妃学一学如何侍奉好太后呢。” 安陵容知道眉庄是有意夸赞自己,也笑着说:“都是太后肯教导提拔臣妾,否则以臣妾的资质,哪里能明白这样的道理?” 两人一唱一和,哄得太后十分高兴,将甄嬛挤兑的更是没有插话的余地。 忽而,外头竹息进来,对着几位主子行了一礼。 “启禀太后,皇上方才下旨,复年妃为华妃了。” 此言一出,太后和安陵容倒是镇定自若,可沈眉庄却气的手中的筷子都没拿稳,磕在瓷碗上发出一声脆响。 见她这样失态,太后忍不住的叹气。惠贵人到底还是年轻了些,与华妃有仇怨,就连面子上的功夫也做不到。还是自己太高看了她些,这孩子还是得历练。 甄嬛已经不敢去看沈眉庄的脸色,只沉默着不敢开口说话。 “莞贵人果然是简在帝心,皇上冷落了年妃这么久,莞贵人稍稍劝说便心想事成了,这样的圣宠优渥、舍己为人,真是叫嫔妾敬佩有加啊。” 眉庄的脸色难看,说的话更是阴阳怪气,宛如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一般,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安陵容没想到她这样敢说话,连忙递了几个眼色过去,奈何沈眉庄此时已经被甄嬛的计谋气懵,胸口起伏着,唇角紧抿,唯有一双眼睛厌恶的别开,根本无法接收安陵容的信号。 太后今日敲打甄嬛,离间惠贵人和莞贵人的计策已经达成,见场面这样尴尬,便摆摆手:“罢了,将这东西撤了吧,哀家要礼佛,莞贵人便去偏殿抄录佛经吧。” 太后下了逐客令,安陵容也只能拉了拉气的不轻的眉庄行礼退出去。 沈眉庄还有些不服气,出了门,走路都带风,像是一刻都不愿在这个地方待似的。 这雪天路滑的,花盆底又容易滑倒,安陵容倒是没去追她。 反而是另一个身影从她身边掠过,拉住了沈眉庄的斗篷,阻止她继续向前。 “眉姐姐!” 安陵容定睛一瞧,可不就是甄嬛吗。 沈眉庄被她拽住斗篷,仍旧没有要给面子的意思,冷冷的说:“莞贵人这是做什么,太后吩咐了要你去偏殿抄录佛经,何必在这里耽搁功夫。” 甄嬛捏住了她的斗篷,分毫没有要放眉庄走的意思。她有预感,若真的让眉庄就这么走了,她们之间的姐妹情谊才算是彻底完了。 “眉姐姐难道真的要与我生分了吗?就连在太后宫里,也要这般冷言冷语?” 沈眉庄望着她微蹙的眉头,那张我见犹怜的面孔,心中想着的却是她劝皇上复位年妃的举措,在太后跟前那副曲己待人的姿态。 “你怎会这么认为?若是大家亲如姐妹,彼此坦诚相对,又怎么会生分?若是你喊着姐姐妹妹,嘴上却一句真心话都没有,又怎好反过来怪我同你生分?” 甄嬛心中苦涩,确实她隐瞒眉庄不少事情,可这些事情又有哪一件是可以宣之于口的呢? 告诉她自己是怕后宫争斗所以故意装病推迟侍寝?这是牵连全族的大罪! 告诉她自己一再宽纵浣碧是因为浣碧并不是自己的义妹,而是自己的亲妹妹?这更是流放宁古塔的大罪! 告诉她自己如今劝皇上复位年妃是为了让年氏放松警惕,让他们失了分寸从而配合皇上一网打尽?这是后宫干政,不说太后已经警告了自己,就连皇上也不会允许自己泄露这样的消息。 若是在碎玉轩或是存菊堂,甄嬛尚且可以透出几分口风,如今在寿康宫,太后的眼皮子底下,甄嬛敢泄露半个字,便是将甄氏全族的性命都不要了。 甄嬛面露苦涩,为难的低声恳求:“眉姐姐,我确实有不好说出口的理由。请姐姐为我想一想,若不是情非得已,我何必走这一招,姐姐不能容忍,妹妹我身受之苦并不亚于姐姐,难道可以容忍吗?” 她实在是害怕,怕眉姐姐真的会被昭妃一步步的诱导,与自己越走越远,甚至到了与自己反目成仇的那一步。 如今在这后宫之中,昭妃、华妃都不喜自己,敬妃素来不管闲事,丽贵人、曹贵人、余常在、富察常在都怨恨自己。淳儿没了,浣碧也只一心依附皇后,欣常在虽然和自己还算亲近,却长久无宠,甄嬛着实觉得自己孤立无援。 沈眉庄深吸一口气,一把扯过自己的斗篷,转过身来,微微抬起下巴,冷声讥讽。 “好了,你总有你的理由,我也有我的不明白。话不投机半句多。” 安陵容站在廊上,披着斗篷,手中握着暖炉,平静的看着甄嬛与沈眉庄的对峙。 “外头天冷,姐姐还是早些回去吧。” 安陵容的话打断了二人之间僵持的氛围,沈眉庄哼了一声,直接离去,而甄嬛则神色落寞的转过身,微微抬头看着她。 “莞贵人这样看着本宫做什么,侧殿在那边,太后要礼佛,莞贵人也要尽心抄写才是。” 第489章 甄嬛寻衅反遭昭妃斥,陵容送礼巧揭甄嬛谋 甄嬛缓缓提起衣摆走上去,站在安陵容跟前,目光平视着她。 “昭妃娘娘故意这样做,如今可还满意?” “莞贵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今在寿康宫里,甄嬛这么问,安陵容自然不可能承认自己存了挑拨的心思,况且今日沈眉庄发怒,也真的和自己没有关系啊。 “嫔妾不知何处得罪了昭妃,引得娘娘这样百般误导惠贵人,误导嫔妾的言行?” 安陵容的脸色冷了下来,甄嬛在这个时候质问自己,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是想要让太后误会自己,还是想要有什么旁的算计? “莞贵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本宫与你有什么仇怨?你要这样言语诬陷。惠贵人与你就算有什么误解,那也是你们之间的事。若你真的问心无愧,去寻她说开便是,难道本宫还能捂住惠贵人的耳朵不成?” “至于旁的,本宫更不知你在说什么。皇上圣明烛照,太后慧眼如炬,两位主子岂是旁人能够轻易蒙蔽的?” “今日太后所言,莞贵人应该记在心里才是,而不是出事之后,将责任推卸在旁人身上。这《法华经》既然要抄,莞贵人就更该端正态度。今日你的冒犯,本宫可以不予追究,但也若有再犯,本宫也不会迁就。” 说完,安陵容便直接拂袖离去,不再理会甄嬛。 流朱扶着自家小主,咬唇低声道:“小主......昭妃和惠贵人分明就是故意的,在太后跟前也这么不留情面,方才陪太后用膳的时候,她俩一唱一和,小主连话都插不上。” 甄嬛拍了拍她的手,微微扬起下巴,淡淡道:“无妨,去抄写佛经吧,别让太后等太久。” 昭妃如何都不要紧,只要自己能够帮皇上扳倒年氏,有这份情在,皇上不会不顾念自己和父亲的功劳。 功成之后,自己再去向眉姐姐好好阐明缘由,眉姐姐一定会理解自己的苦衷的。 而另一边,云舒和宝鹃跟自家娘娘在身后,同样气的咬牙切齿。 等出了寿康宫的门,宝鹃才忍不住道:“这莞贵人在太后宫里故意说这样的话,分明是有意构陷娘娘,实在是可恶!” 云舒也点头,目中带着不满:“没错,她在太后宫里出言不敬,娘娘若真的动气责罚,还不知她要折腾出什么名堂。到时候再惹了皇上不高兴,娘娘也要受牵连。” 安陵容自然知道甄嬛方才的话是存了让太后怀疑自己的心思,只是她却觉得可笑。 甄嬛自己尚且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竟然还想着在这个时候拉自己下水。 难道太后厌了自己,沈眉庄就能与他重修旧好?还是太后能够宽恕他干涉朝政的罪过? 况且自己设法叫沈眉庄看到的不都是甄嬛自己做下的事情吗?自己行事不正,还要怨怪旁人不够坦荡。 “她这样心存怨恨,本宫倒是不得不提醒提醒她了。一会儿叫小喜子备上几样厚礼,去翊坤宫贺一贺华妃娘娘复位的大喜事,叫他嘴巴放伶俐一些,好叫华妃娘娘晓得莞贵人为她复位的辛苦。” 宝娟立刻会意,嘴角含着一丝坏笑,点头答应。 翊坤宫里,华妃捏着那张复自己位分的圣旨,神情恍惚。 颂芝已经喜不自胜,和周宁海一起跪下道喜:“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也不知是因为如今新人一个接一个的得宠,还是因为皇上从未这样冷落过自己,恢复封号本该是一桩喜事,年世兰却有些患得患失。 “起来吧,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今日。” 周宁海看出来娘娘的不安心,连忙开口宽慰:“娘娘日夜思念皇上,诚心可鉴,皇上终于感知,又重新厚待娘娘了。” 年世兰听着她们的安慰,心里稍稍慰藉,却还是有些不安。就算皇上这几日常来翊坤宫,她还是有些患得患失的。 毕竟从前在王府时,自己是专房之宠,可如今这后宫里全是人,不仅有生子的昭妃,还有狐媚会讨皇上欢心的莞贵人,自己还从未被皇上冷落四个月之久。 “也不知是不是这样......你说,是不是像你们所说皇上又重新厚待本宫了?” “当然了,娘娘一封一封的书折上去,别说是皇上,就是奴才看了都不禁动容了。” “娘娘对皇上真心一片,皇上不会不知道的。当时流言如沸,也不过是为了平息物议,才不得不冷落娘娘。娘娘现在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年世兰缓缓坐下,望着手中的圣旨,语气迟疑中带着几分失落。 “如今不知怎么的。心里总是患得患失,跟了皇上这么多年,倒觉得越发看不透他。” 周宁海殷勤哄道:“别的看不透,那皇上对娘娘的好,那是看得透透的。” 年世兰点点头,叹了口气,将圣旨递给颂芝,“将圣旨好好收起来。贵妃不贵妃的,本宫都不在意。只要皇上心里有本宫就好。” 颂芝点头,随后双手捧着圣旨朝着殿内而去。 外头忽而进来一个小太监,恭敬地行礼禀报:“娘娘,外头昭妃娘娘身边的小喜子来给了,说昭妃娘娘恭贺您复位之喜。” 昭妃?安陵容? 年世兰有些疑惑,但还是调整了坐姿,微微抬起下巴,摆出过往的高傲姿态。 “叫他进来吧。” 小喜子进门,身后还跟着小乐子、小平子、小安子,三个小太监都捧着礼物,规规矩矩的行礼。 “给华妃娘娘请安,娘娘万安!” 华妃看着他们手上捧着的东西,神色也稍微缓和了些,淡淡开口:“起来吧,倒是难为你,昭妃还惦记着本宫。” 小喜子露出个谄媚的笑容,恭敬地说:“回华妃娘娘的话,我们娘娘一听说您复位的消息,就立刻让奴才准备给娘娘送礼,这不紧赶着便过来了吗。” 华妃目光也柔和了些,说:“昭妃倒是个实诚人,不过本宫这儿才接到皇上的圣旨,怎么你们娘娘倒是知道得早?” 小喜子神色不变,欢快地说:“今儿我们娘娘照例去陪太后,莞贵人也在,正好就听到莞贵人说是她劝皇上复位娘娘的大喜事儿。太后还夸赞了莞贵人,说她懂事伶利呢。莞贵人也说,不愿为一己私怨而干扰国家大事,情愿自己受这个委屈,也不愿叫太后和皇上为难。” 此言一出,刚放好圣旨回来的颂芝和立在华妃跟前的周宁海神色都猛地一变,连忙转头去瞧自家娘娘的脸色。 华妃方才还有些怅然迷茫的神色骤然一冷,一双凤目里流露出不可置信,声音也变了调。 “你说什么?是莞贵人劝皇上复位本宫的?” 第490章 小喜子传话激华妃,昭妃嘱生母防旧亲 若是皇上念及昔日夫妻情分复自己的位份,年世兰尚且还能好受些,若说是甄嬛求情,皇上碍于哥哥的功勋还有甄嬛对自己的宽恕才复了自己的位份,年世兰便觉得这是一场羞辱。 若真是如此,那自己算什么?自己和皇上的多年夫妻情谊又算得了什么? 在年世兰的心里最在意的还是自己和皇上之间的情意,皇后之位可以让乌拉那拉氏坐,可在皇上的心里最疼爱的只能有自己一个。 自己因莞贵人小产而被迁怒降位,年世兰尚且可以欺骗自己是皇上受贱人蒙蔽,可如今自己复位竟然是甄嬛开口原谅求情,这让一向心高气傲的年世兰不能接受。 她给皇上写了无数陈情的书信,皇上都没有回应,可甄嬛一开口,皇上便允准复位,甚至太后还夸赞甄嬛识大体、懂事伶俐。 羞怒在胸中聚集,华妃的脸上阴云密布,仿佛下一刻便要杀了这个言行无状的奴才泄愤。 小喜子做出一副嫌恶的模样,仿佛也对莞贵人十分不喜。 “可不是吗?娘娘您是不知道,莞贵人如今随意出入皇上的御书房,太后提点了好几回都不听。这不,太后动了气,让莞贵人每日在寿康宫里抄写法华经,什么时候抄的太后满意了才许侍寝。” “就这,莞贵人还不肯省心,将惠贵人气跑了,又拦住我们娘娘好一通言语挤兑。偏又在太后宫里,我们娘娘心里再气也不好发作。便叫奴才过来提醒娘娘,小心着莞贵人,可别受了她的挑拨,白惹了皇上和太后的不痛快。” 小喜子一边说,面上的神色也随着言语变化,仿佛身临其境般为自家娘娘鸣不平,因莞贵人的骄横跋扈而生气。 年世兰的目光阴冷,盯着小喜子,直给他看的汗毛倒竖才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昭妃是个老实胆小的,这几年也是仪仗太后才能生下六阿哥,平日里又待自己恭敬有礼,年世兰倒不觉得她敢骗自己。 而甄嬛这个贱婢最爱无事生非,僭越挑衅,这小太监说的确实是她能干得出来的事儿。 只是甄嬛求情复位是一回事,甄嬛说的‘不愿为一己私怨而干扰国家大事’又是什么意思? 年世兰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收下了礼物,立刻就叫颂芝出去打听前朝有什么事儿。 哥哥上回说要帮敦亲王得到一样东西,作为交换,敦亲王会助自己在后宫重获恩宠。 甄嬛日日在上书房里陪皇上,会不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了皇上猜疑哥哥? 若是在从前,年世兰不会想这么多,偏在这个时候,她情绪最是敏感不安,下意识地便猜到了最坏的结局。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年世兰,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20(和睦)】 永寿宫里,安陵容正在精心挑选衣料,打算为弘晛做一身新衣裳,等他周岁的时候穿。 小喜子从外头进来,行礼回禀:“娘娘,华妃娘娘已经将礼物收下了,奴才还看到颂芝派了人出去送信,应该是猜到什么了。” 安陵容点头:“做的好,回屋里烤烤火暖和暖和吧。” 宝鹃上前将料子展开,得意的说:“被华妃惦记上,只怕莞贵人后头的日子更要难办了。” “这倒不一定,皇上宠爱莞贵人,华妃就算想要除掉她,一时半刻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云舒也点头,将已经挑过的料子放回去,笑着说:“有太后在,想来莞贵人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倒是娘娘可以准备着夫人进宫的事儿。方才府里有人传话,说夫人惦记着娘娘呢。” 安陵容的眉宇舒缓了些,云舒说的府里自然不是安家,而是林秀在京城里住着的宅子。 江南的人为了讨昭妃娘娘的喜欢,早早就安排了京城的宅子供林秀居住,便是萧姨娘母子也被接过来陪着林秀。而安比槐院子里那些往日里欺凌过安陵容母子的姨娘们都被关在松阳县老家,美其名曰为昭妃娘娘和安大人祈福。 安比槐如今身边也就两个老实本分的妾室伺候着,平日里跟在身边的十几个师爷已经够他受了,不仅行走坐卧都要提醒,就连人情往来都要句句过问。安比槐送过来的信件里还斥骂过安陵容,说她将自己的父亲如盗贼一般看管着,实在是不孝顺。 安陵容就当作没看见。 自己这个父亲的品行如何,她这个女儿最清楚,也更知道必得这样的严加看管才能防止安比槐犯错。 至于让自己这个爹没了以绝后患,安陵容还是不愿意的。 母亲只生了自己一个,若父亲再没了,那母家才真是无可封诰,到时候若有用的上母家父兄的地步,难道要她去扶持那几个姨娘生的庶弟吗? 更何况,从前安陵容还觉得安比槐百无一用,如今看了甄远道,才觉得自己这个父亲还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至少目前还没有糊涂到犯让全族去死的罪过。 如今更有十几个师爷轮流监管规劝着,安比槐更难有做糊涂事儿的时候。 “年前见母亲一面也好,年后事儿多,只可惜弘晛的周岁宴怕是来不得了。” 安陵容有些失落,但宝鹃却不以为意,嘻嘻笑着说:“这怕什么?以娘娘如今的恩宠地位,想要请夫人入宫参宴,太后和皇上一定会答应的。” 说来也是,安陵容面上露出一抹浅笑:“那再去库房里取些锦缎来,给母亲做几身新衣裳。” 林秀入宫的那一天,安陵容早早就备下了她喜欢的江南点心,还有自己平日里留下的一些适合她的首饰和衣料。 沈眉庄也早早的得了消息,叫采月送来了好些东阿阿胶和补气养生的药材。 “若非怕打搅了娘娘和夫人团聚,我们小主都想亲自来见见夫人呢。” “我们小主和昭妃娘娘关系最亲昵,常说若无昭妃娘娘,就没有如今的小主,小主心里是将夫人当作半个母亲一样尊敬的。” 采月满脸含笑,态度谦卑恭敬,同林秀交谈时句句都在抬高她的身份,叫林秀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在京城里住了大半年,林秀也有了很大的变化,与初次入宫时那副小心翼翼地模样不同,多了几分端庄沉静的气质,就连早年吃苦过多而生出的皱纹都消散不少。 “惠贵人客气了,贵人身份尊贵,能惦记着妾身,已是万分感激。” 安陵容看出了母亲的不自在,笑着遣退了采月,随后才缓缓抬眼看着林秀。 “母亲是不是有话要同我说?” 林秀从方才起又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安陵容知道她心软,怕是旁人撺掇了什么话,直接开口问了。 “是......是萧姨娘的一双儿女,你也知道,你父亲向来不喜欢萧姨娘。那几个又被留在松阳老家,萧姨娘陪我来京中,总不好与一双儿女分别。” “我是想着,她们终究是你的弟妹,且萧姨娘又曾护着咱们。若是你有法子,寻个法子给你弟弟找个学塾上学,再给你妹妹请个教习嬷嬷上课。她们若学有所成,也能给你和六阿哥一点帮助。不至于和你父亲一样......” 林秀说着,似乎是想到了安比槐的无情,眼圈又有些红了。 安陵容松了一口气,只是这些事儿还不算为难,其实母亲自己如今有诰命在身,就能办好此事。到跟前求她,不外乎是还如从前一般,下意识地依靠自己的女儿。 萧姨娘的一双儿女都不大,也就十来岁,要等她们长成确实也要好几年,如今若早早培养,将来或许真能派上用场。 况且萧姨娘也是父亲妾室里为数不多的对她们母女好的人,若能照看萧姨娘的孩子,安陵容也是十分愿意的。 “这都是小事,母亲放心,我会叫人去办的。只是娘也要记得教导她们,绝不能在外头以我的名义言行出格,否则女儿如今好不容易得来的位份,怕也难以坐稳了。” 安陵容故意将话说的严重些,母亲心善心软。如今她力所能及的帮扶旧人,不代表会接受她们日后无尽的索取,有些事儿还是要趁早提点,否则以母亲的性子,恐要反遭拿捏。 这也不是恶意揣测萧姨娘,更是防着别有异心之人,安陵容深知自己一路走来的不容易,更明白前朝斗争起来阴狠下流的手段也不少。 若来日六阿哥真的有能力去争抢,自己的双亲未必不是对方下手的目标。 第491章 恭定大闹寿康宫,甄嬛忍辱抄佛经 寿康宫里,甄嬛正在抄写佛经,忽而听到外头有宫人走动,还有竹息姑姑的叮嘱声。 流朱也好奇的望了一眼,上前拦住一个宫女低声问:“你们在做什么啊?可是太后有什么吩咐?” 那个宫女说:“是昭妃娘娘的母亲入宫了,太后知道了让竹息姑姑去送一些东西过去。” 流朱听到竟是这事,没好气地别开眼,那宫女觉得这人也真是莫名其妙,直接便走开了。 甄嬛见流朱回来,好奇追问:“怎么了?” 流朱捏住墨条,撒气似的用力磨墨,嘟囔着:“说是昭妃的母亲入宫了,太后要送些赏赐过去呢。” 甄嬛捏着毛笔沉默片刻,叹息:“昭妃的母亲又入宫了......说起来我与母亲也有两年未见了,也不知母亲何时能够入宫看我。” 流朱见小主伤心,心里也有些涩然,原本等到小主怀胎八月的时候,夫人就能入宫,可偏偏孩子没了,小主便没能夫人相见。 此时她也只能温声安慰:“总有这么一日的,小主安心。或者等小主下回再有孕,夫人便可以进宫了。” 甄嬛想到自己那个没出世的孩子,忍不住叹息:“如今太后不许我侍寝,我的身子也还虚弱着,与其等孩子,还不如等何时讨了太后的欢心,允准我侍寝。再向皇上求情,母亲便能入宫来看我了。” 为了驱除心中的伤心,甄嬛便将所有精神都放在抄写佛经上,好容易抄的差不多了,刚放下笔活动活动发酸的手腕,侧殿的房门骤然被猛地踹开。 主仆二人吓了一跳,流朱连忙上前几步,挡在小主身前,惊疑不定地看着外头的人。 “谁呀?怎么不敲门就进来?”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穿戴华贵,年龄尚幼的女孩,在她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伺候的宫人。 观其面貌身形不过十二岁,可那张尚且稚嫩的小脸上噙着怒意,更有一种被宠溺得无法无天的骄纵。 正是敦亲王的女儿,如今教养在太后身边的恭定公主。 恭定公主本有爹娘在身边,又有弟弟作伴,平日里日子过得不知有多愉快。偏偏皇上下了圣旨要她入宫陪在太后身边。 太后天天身子不好,日日礼佛,对这个所谓的孙女更是没什么感情,只吩咐宫女太监还有嬷嬷们好生照看。 在这宫里头关着,哪里有在自己府中想去哪就去哪的自由,恭定没几日便烦了,又从旁人那听闻,是莞贵人向皇上出的主意,才把自己弄到宫中,用来挟制她的父亲。 才十二岁的孩子正是最气盛骄纵的时候,哪里忍得住?当即便怒气冲冲直接找上门来。 恭定公主大步走进殿内,看见里头坐着位容貌清丽、一身妃嫔装扮的女子,扬起下巴。 “你便是莞贵人?” 甄嬛看着这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心中大致猜到她的身份,缓缓起身,面上带着温和笑意。 “是。想来这便是恭定公主吧,真是气派,有几分你父亲敦亲王的影子。” 这父女二人,真是一脉相承的骄狂。 恭定公主盯着甄嬛片刻,咬牙切齿咒骂:“狐狸精!就是你,在背后乱出主意,害得我和阿玛额娘分离,你这个妖精!” 说着她便宛如小牛犊一般冲上前来,对着甄嬛一顿踢打。 流朱吓得连忙上前拉扯公主,公主身边随侍的宫人也立刻上前拉开她。 这几个都是在王府时就伺候着恭定公主的人,只会帮主子,如何能让这个流朱打扰公主,宫人当即便厉声威胁。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拉扯公主,不要命了是不是!” 甄嬛起先被恭定踢了几脚还有些发懵,此刻缓过神来,心底也生出几分恼意,用力一推,将恭定公主推倒在地。 十几岁的孩子行事不知轻重,方才接连踢打,甄嬛身上已经隐隐作痛,她蹙眉开口。 “我是皇上的嫔妃,公主怎可如此无礼?” 恭定自小被敦亲王视作掌上明珠,虽有福晋平日教导规矩,可此刻怒火上头,哪里还顾得上对面是皇上的妃嫔。 她摔在地上,虽不痛,却觉得受了天大的羞辱,伸手指着甄嬛怒骂。 “你这个狐狸精,竟然还敢打我!” 说罢,恭定公主猛地站起身,四下张望,看见桌上码放整齐、已经抄写好的佛经,立刻冲上前,又撕又扯,拿到蜡烛上点燃,非要好好教训这个害得自己与亲人分离的女人。 流朱见小主抄了一日的佛经就这样被公主撕毁,心疼的惊叫:“不要!小主好不容易才抄好的!放开我!” 恭定公主烧了佛经,得意的看着甄嬛,随后又踹翻了凳子,指着她咬牙切齿道:“你给我等着,有本公主在一日,就不会有你的好日子过!” 说完,恭定公主扬长而去,流朱也被宫人们随意丢在地上。 甄嬛揉着被打的生疼的腰腹,踉跄着靠在垂花门上。 流朱连忙爬起来,上前扶住她,忧心不已:“小主,你怎么样了?咱们去找太后评理!” 甄嬛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不必......恭定公主是因我才与父母分离,她怨恨我也是情理之中。” “可方才她说了,今后也不会放过小主,总不能日日都来欺负咱们吧?” 甄嬛扶着流朱的手缓缓坐到一旁软榻上,望向门口苦涩一笑。 “公主在咱们这儿闹了这么大一会,若是太后想管,早就来人了。你看,都到了这个时候,可有人来问一句?” 流朱咬着唇,满心不甘:“小主分明是为皇上分忧,可是太后怎么连庇护小主一下都不肯,任由小主被旁人欺负?” 甄嬛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胡言乱语。 望着满地被撕碎的佛经,甄嬛说不难受是假的,但她心里清楚今日这场祸事根源何在。 皇上如今尚且要隐忍敦亲王与年羹尧的僭越挑衅,自己所受的这点苦楚又算得了什么?欲成大事,总要先经受一番折磨。 甄嬛对流朱道:“将地上撕碎的纸先捡起来,一会重新磨墨,我能抄多少抄多少。想来太后也不会苛责。” 流朱红着眼圈点头,蹲下身拾起地上撕得七零八落的佛经。有些只是褶皱未破的纸片,她细心放到桌上,拿镇纸慢慢压平。 这样的日子,甄嬛一直熬到年下。 这段时日,恭定公主时不时就过来寻衅恶作剧,或是当面叱骂甄嬛。次数多了,太后也没法装作全然不知情,便叫竹息出面斥责了公主几句。 恭定公主这才不敢明目张胆地欺负甄嬛,可暗地里的小动作仍旧不断:时而吩咐端茶宫女故意将茶水泼在甄嬛抄好的佛经上;时而使人暗中绊倒流朱;又或是在送来的饭食里掺些沙土。 全是孩童式的恶作剧,真要深究,最多也只让恭定受几句训斥。甄嬛便一直默默忍耐,流朱却气得不行,奈何小主不愿追究,她满心愤懑也无可奈何。 第492章 浣碧献茶遭冷遇,甄嬛解禁重夺圣心 好容易熬到除夕佳节,宫中免去了抄经礼佛的规矩,甄嬛终于得以歇息,不必再日日守着寿康宫抄写佛经。 今日她随侍养心殿,难得能陪着皇上闲谈私密家常。 皇帝慵懒倚在殿内软榻之上,甄嬛温顺陪侍身侧,举止恬淡安然。殿中浣碧亦在一旁伺候,只是姐妹二人久未私下碰面,加之今日撞在一块儿,一时之间殿内的气氛透着几分微妙的尴尬。 浣碧心底暗自诧异,姐姐在寿康宫日日抄经被困许久,今日难得脱身,还径直坐于皇上身侧,衬得自己站在一旁,反倒成了多余的那一个。 可皇上既然允许了,她也只能压下心中杂念,端起一盏热茶缓步上前。 浣碧躬身奉茶,语气温柔恭顺:“皇上,请用茶。” 皇帝微微颔首,抬手接过茶盏轻抿一口,随即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喜。 “怎么还是雪顶含翠?” 听出皇帝话里带着几分不满,浣碧连忙小心翼翼的回话:“臣妾记着皇上从前最偏爱这款茶,便特意吩咐小夏子泡的,莫非皇上如今不喜欢了?” 皇帝淡淡开口,语气疏离平淡:“雪顶含翠清冽寒凉,最是适合盛夏消暑。现下隆冬腊月,天寒地冻,喝此物最是寒胃,不合时节。” 甄嬛手中执笔,撑住下巴莞尔一笑,柔声解围:“皇上说的是,妹妹思虑不周。冬日天寒,确实不宜饮寒凉清茶,不如换一壶温热的普洱,暖身暖胃,最适配除夕岁末的时节。” 皇帝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赞许:“还是你心细。” 一句褒奖落定,浣碧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底又羞又屈,酸涩翻涌。 这些日子长姐被困寿康宫抄经自省,不得侍驾,她便常来养心殿伺候,皇上待自己也很是怜惜亲热。 可如今长姐一回来,寥寥数语便轻易胜过自己,皇上也都不正眼瞧自己了。 浣碧慌忙垂首,双手交叠于身前行礼告罪,声音讷讷细碎,带着几分局促。 “是臣妾疏忽了,臣妾见识浅薄,不及长姐心思周全,未曾想到这一层。” 皇帝淡淡扫了浣碧一眼,神色平淡无波,并未出言安慰,亦没有半句回应。只在心里叹气,这些时日莞贵人禁足寿康宫,无人伴驾解闷,他便时常召甄答应前来伺候,也算是暂排苦思。 可如今正主归来,甄答应的那份小心翼翼的讨好与刻意殷勤,便显得格外多余,处处相形见绌。 甄嬛端坐一侧,眼底含着一抹似笑非笑的浅淡神色,将浣碧所有的心思尽收眼底。 她心知肚明,自己被太后罚去抄经、隔绝圣宠的这些日子,浣碧日日往来养心殿,殷勤伺候、步步讨好,分明是借着自己失势的空档,费尽心机想要固宠获宠。 甄嬛语气温和淡然:“你素来心思最是细腻妥帖,只是一时思虑不周,未曾顾及时节冷暖罢了,无需介怀。” 皇帝笑着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怎么,你忙着侍奉太后,不在朕的身边,也惦记着时节冷暖,关心朕的饮食起居?” 甄嬛微微抿唇,娇嗔的看了皇上一眼,哼道:“臣妾在太后那礼佛,四郎美人在侧,哪里还需要嬛嬛操心。” 皇帝最喜欢她这样娇媚动人的姿态,笑着望向她方才写的东西。 “写的什么呢?” 甄嬛抿唇一笑:“是李煜的《菩萨蛮》。” 皇帝接过来一看,上头只写了一段:“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 后头没写的是: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李煜诗才了得,可这首词却疑似写他与小周后在大周后病时偷情之作。 皇帝抬眼望着莞贵人,见美人娇嗔含怨的望着自己,知道她是怨怪在受罚抄录佛经期间,自己宠爱她的义妹甄答应。 皇帝呵呵一笑,拉过她的手,接过了笔。 “词虽好,可却不符合此情此景。” 说完,他挪过纸张,甄嬛也连忙将笔墨都挪了过去,浣碧几度想要伸手帮忙都插不进去缝隙,只能尴尬的站在一旁看着。 她少用功在诗文上,此时见长姐与皇上谈诗论词,半个字也听不明白,心中又羞又急。 皇帝边写边念:“花好月圆人长久......拿去,挂在你寝宫床头最合适!” 甄嬛接过,心中高兴,就知道自己这些时日虽然不在皇上身边,可皇上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谢皇上。” 浣碧咬唇,心中不甘酸涩的开口恭贺:“皇上与姐姐如此恩爱,当真是一段佳话,姐姐有这样好的福气,旁人是求也求不来的。” 甄嬛笑着伏在皇上的肩头,一双眸子似笑非笑的看着浣碧,故意娇声道:“皇上快去劝和劝和,妹妹吃醋了。” 浣碧看着姐姐的目光,知道自己对不住她,可心里却不觉得有错,只别开脸。 “臣妾怎么敢对皇上和姐姐有醋意呢?” 皇帝也理所当然道:“甄答应从前就是侍奉你的宫女,自然见过朕是如何宠爱你的,又怎么会吃醋?” 浣碧听到这话,没忍住红了眼眶,指甲掐入掌心才艰难的将眼泪憋了回去。 “有姐姐陪着皇上,臣妾就不打扰了,臣妾告退。” 说完,她逃也似的转身出去。 安陵容和她险些撞了个满怀,好在云舒、宝鹃一左一右稳稳扶住,才堪堪站稳,避开了低头仓皇冲出的浣碧。 浣碧自知失礼,眼眶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险些克制不住落下。 她不敢多做停留,仓促屈膝一礼,草草告罪,便转身快步冲出殿外,狼狈离去。 宝娟蹙眉望着浣碧远去的背影,低声嘟囔:“这甄答应真是,慌慌张张的着什么急,险些撞倒了咱们娘娘!” 云舒满心疑惑,顺着浣碧离去的方向看去,又转头望向立在养心殿外、垂手静默的槿汐,心知殿内正是莞贵人伴驾。 这姐妹二人共同伴驾,怎么甄答应还满脸受委屈的样子? 安陵容敛下心神,神色恢复如常。她瞧着浣碧仓皇失措的模样,又看槿汐一语不发的样子,瞬间心中了然。 这些日子甄嬛被罚寿康宫抄经、不得侍寝,浣碧日日殷勤往来养心殿,一心想要固宠。想来是今日甄嬛解禁侍驾,姐妹二人殿内相见,言语交锋,才让浣碧受了委屈、狼狈出逃。 安陵容心中通透,却全然不予理会,侧身看向身侧的苏培盛,语气温和:“本宫有事求见皇上,劳烦公公代为通传。” 苏培盛躬身笑着应下,即刻入殿通传。 第493章 昭妃携子求恩典,甄嬛阻封暗结怨 殿内此时暖意融融,皇帝正与甄嬛低声闲谈私语,温情脉脉。 苏培盛恭敬的行礼:“皇上,昭妃娘娘带着六阿哥在外求见。” 甄嬛闻言,眼底温情淡去,心头微有不悦。她悄悄抬眼打量皇上神色,心中暗自期盼皇上能够推辞不见,留二人独处清净。 皇帝神色自然,随口吩咐:“外头天寒,别叫她冻着,宣进来吧。” 甄嬛独处的心思落空,只得敛去心绪,缓缓从软榻上起身,预备给昭妃让座。 不多时,安陵容缓步入殿,屈膝行礼,甄嬛同样行礼。 皇帝抬手虚扶,语气温和中带着关切:“外头寒风刺骨,怎么不多加件衣裳再过来?” 安陵容盈盈起身,浅笑道:“永寿宫离养心殿不过几步路程,臣妾披了斗篷,倒也不觉得寒凉。” 苏培盛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为莞贵人挪来凳子,随后退下去。 皇帝微微抬手,示意她近前来坐,又很是顺手的从奶娘怀里接过了六阿哥。 掂着重了不少的六阿哥,皇帝的神色越发温和,随口问:“这时候过来,可是有什么事要回禀朕?” 安陵容眉眼柔和,温声道:“也没什么,只是想着六阿哥将要办周岁宴,在臣妾老家有让外婆长辈送亲手做的衣裳、抓周的旧俗。虽说登不得大雅之堂,但也是长辈的一番心意,臣妾母亲如今住在京中,想来向皇上求一个恩典,允许母亲在六阿哥周岁宴当日入宫。” 皇帝望着怀里瞪着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六阿哥,笑着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朕答应你了。” 安陵容笑着说:“臣妾多谢皇上恩典。” 就在这个时候,六阿哥也突然开口喊了一句:“阿玛!谢阿玛!” 六阿哥早就会说话了,会喊额娘,还知道叫云舒和宝鹃,不过喊得都很含糊,什么云云、鹃鹃的乱喊一气。 安陵容虽然也教过他喊皇阿玛,但今日弘晛这一嗓子还是让她很惊喜,毕竟这是弘晛头一次在皇上怀里喊阿玛,难得还这样清晰响亮。 皇帝一愣,随后大笑,高兴的将六阿哥举到头顶。 “六阿哥还没满周岁就开口说话,当真是聪慧伶俐,朕心甚慰啊!” 甄嬛望着皇上这般欢喜的模样,心底一阵凄然。若是她腹中孩儿不曾夭折,如今也快要降生了。再过些时日,她便能听见孩子唤自己额娘,唤皇上阿玛。 “恭喜皇上,恭喜昭妃娘娘。看来昭妃娘娘对六阿哥寄予厚望,日夜教导,六阿哥才能这般早开口说话。” 安陵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意。甄嬛这话,听着倒像是她刻意教孩子在皇上面前卖弄似的。 安陵容面上露出一个同样惊喜的笑容,语气谦和:“哪里是臣妾善于教导。是皇上时常来看六阿哥,六阿哥熟悉皇上,才认得皇阿玛呢。” 皇帝全然不在意二人言语间暗藏的交锋,满心都为幼子开口而欣喜。 他把六阿哥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抱着孩子在殿内转了一圈。 六阿哥半点不怕,平日里在永寿宫,安陵容不曾拘束他肆意爬玩,小喜子一干下人也都小心护着,由小主子四处摸索。 此刻被皇上举着,弘晛咯咯地笑,小手抓着皇上衣袖,一声声清脆喊着:阿玛,阿玛。 这样的父子相处天伦和乐的场面,再度刺了甄嬛的心,忍不住的想自己那个孩子,想到宫人说的,那是个已经成型的男胎。 玩闹一阵,皇帝抱着弘??坐回榻上,伸手摸了摸孩子身上的衣料,随口问道:“这衣裳看着倒是眼熟,朕记得温宜好像也有一件颜色相近的。” 安陵容笑意温婉:“皇上好眼力。这正是曹贵人亲手给六阿哥做的。曹贵人也常带着温宜来永寿宫陪弘晛玩耍,两个孩子相处得极好。” 皇帝微微点头,感慨道:“温宜身子弱,曹贵人带着她着实不易。宫中也就只有六阿哥和温宜年岁相近,正好可以作伴。” 安陵容顺势进言:“是啊。曹姐姐时常亲手缝制衣裳给弘晛,是真心疼小六。从前她受丽嫔克扣衣料,处境艰难,却依旧不忘这些。臣妾想着,曹贵人居于贵人位分已久,昔日又遭丽嫔欺凌。若是皇上肯垂怜,晋封她为嫔位,曹姐姐必定感念皇上恩德。” 这原是早前许诺曹贵人的事,如今除夕已至,安陵容便趁此机会,提点皇帝兑现承诺。 甄嬛忽而开口:“昭妃娘娘所言有理。只是如今已到年下,新岁之初,不宜加封。曹贵人带着温宜公主确实辛苦,可现下丽嫔已经降为贵人,想来再也不敢欺凌曹贵人。况且如今是昭妃姐姐协理六宫,必会照拂曹姐姐与公主。” 这番话语面上是体谅,实则婉拒晋封一事。 皇帝闻言,沉默片刻。 “莞贵人说得有理。岁末年初不宜晋封,此事,恐怕要等到元宵之后再议。” 甄嬛见皇上没有应允安陵容的请求,抬眼与昭妃对视一眼,心底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得意。 曹贵人与昭妃走得近,想来当初曹贵人没有应下自己的招揽,也是因为有昭妃可选的缘故,既是如此,自己又怎能顺了昭妃的愿呢? 皇帝不肯答应,并非全然因为甄嬛的一席话,而是顾虑华妃。 昔日曹贵人一向依附华妃,如今华妃已然复位。倘若此时晋封曹贵人做嫔位,先前打压丽嫔那一番布局便白费了。 何况曹贵人不像丽嫔那般愚钝,一旦晋位,难保再生出别的事端。 安陵容没有继续劝说,只垂下眼含笑道:“是,臣妾都听皇上的安排。” 她也很清楚,皇上未必愿意晋封曹琴默,但这是自己答应曹琴默的,今儿说了,皇上正在许与不许之间,甄嬛开口制止,这事儿办不成便是甄嬛的原因。 曹琴默就算要恨,也只能恨上甄嬛了。 安陵容略坐坐便告辞离去,皇帝虽然有些不舍孩子,可见着莞贵人美目含情的样子,便也顾不得什么,将孩子交给乳母带走了。 回到永寿宫,安陵容便叫人去给曹贵人传消息,小喜子一听又是这种口舌上的差事,当即自告奋勇便去了。 到了启祥宫里,曹贵人正在陪温宜剪窗花玩儿,见到昭妃身边的人来了,笑着叫他起来。 “你们娘娘怎么这个时候叫你过来?” 小喜子面露哀叹,佝偻着身子答:“回贵人的话,娘娘惦记着您,冒着风雪去养心殿为您请封。皇上本要答应了,奈何今儿莞贵人突然来了养心殿,非说什么新岁不宜加封,有娘娘在,后宫里肯定没人再敢欺负贵人,愣是拖着皇上说等元宵之后在做论断。” “娘娘正要再帮您劝皇上,奈何莞贵人还说什么娘娘今儿是故意带了六阿哥来皇上跟前卖好儿,气的娘娘没多坐便走了。奴才还听说莞贵人今儿好容易从寿康宫里出来,就连自己的义妹甄答应都从皇上跟前赶走了,甄答应都是哭着跑出来的。” 第494章 昭妃遣人巧挑拨,曹氏怀恨投旧盟 曹琴默的笑容僵在脸上,她万万没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她先前不过委婉推拒了莞贵人的示好招揽,可对方竟在自己即将晋封的要紧关头横插一脚。 只差一步,她便能晋位成嫔,做一宫主位。 就算依旧难以彻底挣脱华妃的牵制,可身为一宫主位,华妃再也不能随意对她呼来喝去,温宜在宫中的身份也能更加体面。 此刻她算是明白了,莞贵人这是铁了心要同她作对,曹琴默心中恼怒,就连握着剪刀的手都微微发颤。 温宜年纪尚幼,全然不懂眼下风波,睁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望着额娘,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曹琴默这才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看向小喜子。 “有劳你跑这一趟。回去替我谢过你们娘娘,就说她的心意我知晓了,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至于晋封一事,成与不成,便看皇上的天意吧。” 小喜子轻轻叹了口气,似乎也十分惋惜,再度恭声安慰:“贵人宽心。我们娘娘说了,还会再想办法为您筹谋。想来也是,莞贵人近日心绪不佳,听闻她在太后宫中时,日日遭恭定公主刁难。怕是心中郁结,才会对甄答应还有贵人您迁怒。” 说完,小喜子躬身告退。殿内只剩曹琴默母女二人,曹琴默重重将剪刀搁落在桌案之上。 这昭妃身边的人说的有鼻子有眼儿的,莞贵人就连自己同住一宫的妹妹也这样狠心对待,阻挠自己晋封也是情理中事了。 想到前几日华妃才传自己过去问了在她幽闭期间莞贵人的言行,曹琴默倒是后悔没有多说些了。 音袖低声道:“小主,那莞贵人当真要与小主作对?” “哼,她自以为得了几分宠爱就能打压我,逼我向她低头?” “那小主打算如何应对,这昭妃娘娘都拿她没法子,咱们又如何能对付莞贵人?” 曹琴默摸了摸女儿的发顶,冷笑道:“昭妃是碍着皇上和太后在,才不敢对莞贵人做什么,可莞贵人自以为聪明,却与姐妹离心,得罪的人更不止我一个。” 甄嬛,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总归咱们的仇早就结下了。 音袖想到前日里华妃娘娘宣召自家小主,立刻领会到了什么,笑了笑没有继续问。 甄嬛回去后便叫流朱和瑾汐将皇上亲手写的:花好月圆人长久字迹裱好,挂在床头。 流朱被她指挥的歪头歪脑的,好容易才让自家小主满意。 瑾汐笑着说:“小主与皇上琴瑟和鸣,这幅画刮在咱们宫里最是合宜。” 流朱揉着脖颈嘟囔:“阿弥陀佛,皇上写一回也就罢了,这要是多写几回,可要累坏我这歪脖子了。” 主仆三人笑作一团,很快就有小太监来通传提醒她们参加除夕夜宴。 宴席上亲眷都在,唯独少了果郡王,甄嬛目光扫过没有看到他,心中倒是有些淡淡的失落。 皇帝倒是高兴,赐了各宫不少好东西,这个年过的倒还算顺利,没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 二月初五,六阿哥过周岁宴,办的格外隆重。 皇上看重六阿哥,各方都送来厚礼,安陵容笑着与女眷们攀谈,一时间好不热闹。 林秀还是第一回出席宴会,安陵容叫云舒贴身跟着她,也算是让林秀亲眼见着了自己的女儿如今是何等的位高权重,就连那些王爷福晋都要恭维攀谈。 容儿真是出息了,比她爹都强太多了! 林秀几度哽咽,还是云舒接连提醒才勉强没有失态。 她的神情落在众人的眼中,皇后、丽贵人、富察常在只觉得这昭妃的生母真是上不得台面,而敬妃和惠贵人、曹贵人却深有感触,明白以昭妃的出身走到今日,当真是给家里增光添彩了。 华妃......华妃淡淡的看了一眼林秀,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叮嘱颂芝一会儿给昭妃那送些东西。 出身低又能算什么?自己能站得高才算本事,原本她也瞧不上这个昭妃,可对比这宫里的其余人,昭妃就显得出众了。 家世好的沈眉庄、富察佩筠也都是两个蠢货,家世不好的余莺儿和甄答应更是没眼看,至于那些尚且还说得过去的冯若昭、甄嬛、吕盈风,更是三个贱人,没一个好东西。 这昭妃虽然性子怯懦,好在知道分寸,对自己也算是敬重。她年世兰也不是个刻薄之人,对记得自己好的人向来不吝啬,更何况这昭妃还记得给自己通风报信儿。 周岁宴过后,便是安陵容的生日,接二连三的喜事,永寿宫可谓是宾客盈门,便是敬妃也时常来瞧六阿哥,和安陵容说话聊天儿。 甄嬛抄了三个月的经书,终于把法华经全卷抄到太后满意了,太后点头让敬事房将她的绿头牌挂了上去。 春暖花开,正如甄嬛此时的心情一般,她能够侍寝,和皇上的情意越发浓厚,言谈举止都带着几分自信从容。 御花园里,曹琴默带着温宜在此游玩,甄嬛坐在辇轿上,远远的便笑着打招呼。 “曹姐姐。” 曹琴默本陪着温宜摘花,打算摘一捧最鲜艳好看的桃枝带去永寿宫讨昭妃的欢心,一抬眼便看到了甄嬛的笑脸。 她在心中冷笑,终于等到你了,面上还是恭敬的抱着温宜点头致意。 “莞贵人。” 甄嬛让流朱搀扶着从轿辇上下来,温声道:“姐姐真是好兴致。” “温宜日日嚷着要出来玩,这鬼灵精,闹得我头疼。” 甄嬛对着曹琴默笑了笑,随后又抬手对着温宜要抱:“像姐姐这般被孩子吵闹的福气,旁人求还求不来呢。温宜,来,莞娘娘抱一抱好不好?” 温宜不怕生,笑着伸手过来。曹琴默则微微侧过身子将孩子交给了奶娘,避开了甄嬛的动作。 “温宜方才到处跑,身上沾了好些灰尘,小心把妹妹的衣裳弄脏了。” 甄嬛垂目笑了笑,收回手,好整以暇的看着曹贵人:“看姐姐的意思,倒像是防备着妹妹似的。” 曹琴默垂目冷笑,随后盯着她缓缓的质问:“妹妹这话,姐姐到不知从何说起了。我与妹妹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妹妹要阻挠皇上册封的旨意呢?” 甄嬛神色一滞,果然,曹贵人和昭妃暗通款曲,当初曹贵人不肯选自己却在之后选择了昭妃。 “姐姐这么说,可是听了旁人的片面之词了?妹妹为姐姐考虑,这才略略劝阻,姐姐若肯听我一言......” 说着,她抬眼看了看曹贵人身边的奶娘,还有跟着的奴才们,暗示意味明显。 曹琴默笑了笑,随后示意奶娘带着公主先回去,对着甄嬛说:“春光甚好,嫔妾正要去迎春圃逛逛,先行一步了。” 甄嬛点头笑着送她离开。 等曹贵人的身影走远了,她才转头对着抬轿辇的奴才们开口:“你们先回去吧,我要去御花园逛一逛。” 说完,甄嬛便只带着流朱一个儿朝着曹贵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第495章 甄嬛游说反被疑,琴默转身投华妃 到了迎春圃,曹琴默缓缓转身,果然见到甄嬛凑近,也将身边的人都遣散了。 “妹妹究竟有什么话要说,姐姐我也很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能叫妹妹你阻挠我晋位这样的大事。” 甄嬛笑了笑,走到曹琴默跟前,并不急着解释,反而开始询问:“姐姐与华妃走得近,可知华妃复位后的动作?” 曹琴默被她的言行逗笑,目光冷冷的看着她:“妹妹如今还要与我绕弯子说话吗?若是拿不出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可别怪姐姐今后不留情面了。” 甄嬛对她的恼怒不以为意,笑了笑走到迎春花下,抬手摘下一朵放在手里把玩,同时缓缓地说:“姐姐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华妃此番复位得宠不过昙花一现,终究是强弩之末。姐姐与温宜想要安身立命,就不能再依附华妃。” “同理,昭妃也并不是一个好人选。” 曹琴默望着甄嬛的背影,不知道她是从何处来的自信,故作疑惑道:“妹妹说这话我倒是听不懂了。华妃娘娘母家荣宠深厚,如今再度获宠,皇上也时常去翊坤宫,如何在妹妹口中变成了强弩之末呢?” “昭妃六阿哥和昭妃的生辰宴办得这样隆重,皇上对昭妃和六阿哥也多有怜惜,怎么在妹妹口中昭妃娘娘就变成了一个不可托付之人。” 甄嬛捏着手中那朵迎春,绕着曹琴默走了半圈。 “是,曹姐姐察言观色,心思敏捷,远非常人可比。但姐姐这样聪明的人,应该也看得出来华妃此时的色厉内荏。皇上对待敦亲王这个亲弟弟的冒犯尚且还要耿耿于怀,难不成年羹尧这样骄纵跋扈,皇上就毫不在意吗?” “至于昭妃......” 甄嬛笑了笑,将那朵小花随意地丢在了一旁的水池中。 “昭妃不过是仰赖太后,又生下六阿哥才能得一夕荣宠。后宫才德兼备、家世显赫之人众多,等到新的阿哥诞下,六阿哥还能一枝独秀吗?” “姐姐可不要忘了,昭妃出身寒微,就算她父亲凭借女儿的恩宠做了知府,以安比槐的能力才干,李贵人父女便是前车之鉴。” 李贵人,从前的齐妃李静言,同样汉军旗出身不高,她父亲李知府没什么才干,最后还因贪污受贿被罢免官职。 甄嬛此时以李贵人为例,便是想要告诉曹琴默,昭妃母家无依无靠,绝非是上佳之选。 曹琴默自然知道华妃此时的盛宠大不如前,但她从前也帮着华妃害过甄嬛。她不相信甄嬛能够不计前嫌,在这个时候还愿意伸手拉自己一把。 莞贵人对待自己的义妹尚且不肯容忍争宠,对在她小产时前来探望的敦亲王府福晋也没有半分容情,难道就会偏偏放过自己吗? 更何况昭妃的依靠可不只是表面上这点儿人,就算后宫再有新的阿哥诞下,也未必能够争得过昭妃和六阿哥。 昭妃可比李贵人、富察贵人那两个蠢货强得多,这两个蠢货被人害了还不知道谁是凶手。 这个莞贵人三言两语的就想糊弄自己?未免太轻视自己了。 曹琴默在心中冷笑,面上却做出一副犹豫为难的模样:“这......又和妹妹劝阻皇上晋我为嫔位有何干系?” 甄嬛笑着靠近她,拉住了曹贵人的手,柔声道:“曹姐姐如今在明面上仍旧是华妃的人,就算此时晋封,也难免被视为年氏一党。倒不如等来日,年氏倒台,姐姐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摇身一变成了功臣来的晋封更好?” 倒真是一番好算计,这莞贵人是想利用自己扳倒华妃。 曹琴默心中更惊疑的是,她从甄嬛的话语里猜到皇上似乎有心要除去年氏一族。想到前些日子莞贵人时常出入养心殿,她心中不免警铃大作。 若皇上当真要清算年氏,那华妃必定受牵连,自己从前帮她做的事,恐怕也难免被翻出来。 她自脑中快速地将自己从前做过的事过了一遍,确认应该没留下过什么把柄,这才松了一口气。面上做出一副惊疑不定的神情。 “妹妹恩宠深厚,皇上当真有此意?” 甄嬛自信的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道:“姐姐放心,若非真是如此,我又如何敢对姐姐说这样的话呢?” 曹琴默便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纠结半晌后才迟疑的开口:“若真是如此,嫔妾愿将自己与公主托付给妹妹。只是嫔妾只是贵人,身份低微,不敢与年妃相抗,恐怕难以很好的协助妹妹。” 甄嬛见曹琴默终于低头,满意地说:“曹姐姐爽快。你的顾虑亦是我的顾虑。姐姐养育公主辛苦,温宜公主玉雪可爱,待大事落定之后,我有意收她做义女。如此一来,我们彼此也好有个依靠。姐姐意下如何?” 曹琴默笑了笑,装出一副惊喜的模样说:“若是这样,彼此便能安心。妹妹这样得皇上的信赖,前途无量,有妹妹做义母照拂,自然是温宜的福气。” 有这样的义母,温宜才要倒霉了呢。 就莞贵人如今在外的声誉,与那些祸国妖妃也差不太远,更何况她也只是个贵人位份,又有这样的名声,将来能否晋升还是两说。 昭妃到底还是个妃位,声誉又远超莞贵人,曹琴默又不是傻瓜,会抛弃昭妃跑来做这种赔本的买卖。 而且她如今已经将全部的精力投注在了昭妃和六阿哥的身上,若非这个莞贵人横插一脚,自己如今或许已经是嫔位了。 什么此时晋封仍旧被视为年氏一党,难道不晋封自己就不会被当中华妃的团伙了吗? 说到底,晋为嫔位就算有风险在,曹琴默也愿意将这口肉吞下去,被甄嬛这样半路掐灭希望,她恨莞贵人还来不及,哪里会因这三言两语的就被收买了? 不过这个莞贵人透出的消息倒是很有用,曹琴默揣度着可以将这消息告诉华妃,就说是甄嬛有意挑唆,说不得华妃和年家一怒,便将甄家按死了。 不管是昭妃还是华妃,只要这两个人恩宠日盛,自己和温宜总能有好前程。 就算皇上要清算年氏,没有证据,难道还能牵连到自己的头上吗? 至于莞贵人,得罪了这么多人,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这样想着曹琴默面上的笑容又真切了几分,再度与莞贵人虚以委蛇。果然甄嬛又暗示曹琴默留意华妃的动向,若有什么动静立刻来报信儿。 曹琴默一一应下,等送走了莞贵人,她立刻收敛笑容,带着人直接就去了翊坤宫。 第496章 皇帝离间华妃主仆,琴默密报年氏危局 翊坤宫中,华妃此时正在听周宁海禀报各宫的小道消息。 知道这段时日宫里头又是莞贵人蹦跶的最欢,面上浮起一抹冷笑:“在太后跟前关了这么些时候,才出来就到处显摆。也亏她只是个小小贵人,若和昭妃一般,岂不是要爬到本宫头上去!” 周宁海也应和道:“是呢,那昭妃娘娘平日里待您还恭敬些,从来也说不出什么不好,反而是这个碎玉轩里头,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周宁海这番话逗得华妃和颂芝都忍不住掩唇笑出声来,忽而外头传来太监通传:“皇上驾到!” 华妃心中一喜,笑意盈盈的起身迎上去:“皇上万安。” “起来吧,笑什么呢这么热闹?” 周宁海连忙退到一边儿去,不敢作声,私下里哄娘娘笑一笑没什么,这话可不敢叫皇上听到了。 华妃勾勾唇,嗔道:“臣妾正跟颂芝开玩笑呢,说着天气回暖,要多叫花房提前培植芍药,等到天儿热才好看花呢。” 皇帝知道她最喜欢嫣红夺目的芍药,笑着说:“哪回花房培植芍药没第一个送到你宫里?” 华妃闻言,自矜地浅浅一笑,语声温软:“皇上净了手用膳吧,臣妾让厨房备了好多皇上爱吃的菜。” 话音落下,颂芝与泽芝二人,一人捧铜盆,一人捧着药粉,一同上前,盆里是掺了净手药的温水。 皇帝伸手浸入水中搓洗,鼻尖轻嗅,察觉气味和往日不一样,抬眼带着疑惑发问:“这洗手药里加了什么香料?味道不错。” 华妃正要开口作答,颂芝已经抢先,面上带着几分自得,躬身回话:“从前用的是甘松、白芷、桂枝和竹叶,泡出来之后研末做洗手药。娘娘不喜桂枝的气味,所以改用了木兰皮,又添一味白檀,洗起来更滋润,味道也好闻。” 娘娘所用的一事一物,颂芝都细心谨慎挑选,才养得娘娘肌肤滑嫩,国色天成。 颂芝说起自己如何为娘娘保养肌肤可谓是如数家珍,想到娘娘的国色天香,颂芝心中也与有荣焉,语气愈发得意。 皇帝静静听着这一长串香药名目,落在颂芝身上的目光慢慢带上几分凝重。 他心中暗忖,竟不知华妃身边这个陪嫁侍女通晓香药,倘若她再钻研深些,难保不会察觉欢宜香里藏着的玄机。 皇帝盯着颂芝,语气意味深长:“从前竟不知你懂得这些。” 颂芝没有听出皇上话里暗藏的试探,依旧骄傲垂首回话:“娘娘用东西仔细,奴婢都是留心着,拣选着替娘娘试用。” 皇帝淡淡一笑,抬手甩掉手上水珠,取过旁边棉布慢慢擦干手掌,缓缓开口:“也亏你懂得这些,自己的手又白,所以华妃才肯用你试过的东西。” 他的眉目含笑,对颂芝温和的说:“朕记得你叫颂芝。” 被皇上这样直视,颂芝心头一紧,身子微微绷紧,连忙回话:“回皇上的话,奴婢姓乔,颂芝是娘娘赐的名字。” 皇帝眼角余光瞥见华妃脸色已然隐隐难看,低低笑了一声,有意夸赞:“芝兰玉树,是好名字。用膳吧。” 皇帝大步朝着膳桌案走去,华妃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颂芝一眼。 颂芝满心惶惑,不知今日皇上为何突然对自己青睐有加,被娘娘这一眼吓得不敢抬头,只能讷讷地跟了上去。 宫女们依次将御膳呈上。华妃拿起筷子,正要给皇上布菜,皇帝忽然开口:“叫下人做就是了,何必你亲自动手?” 华妃的动作一滞,愣愣抬眼看向皇帝。 皇帝却不看她,抬手指向颂芝:“颂芝,来替朕布菜。” 颂芝大吃一惊,惶然不安地看向自家娘娘。 华妃攥紧手中筷子,指节泛白,奈何皇上就在跟前,不敢当场发作,只咬牙对颂芝道:“皇上让你布菜,好好做就是了。” 颂芝心惊胆战,讷讷应了一声,上前伺候。 皇帝静静瞧着这主仆二人之间无声的眼神交锋,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宫里的小厨房味道是好。” 华妃口中尝着精心烹制的菜肴,只觉味如嚼蜡。她皮笑肉不笑扫了颂芝一眼,向皇上回话:“皇上喜欢就最好。皇上若是不喜欢,味道再好也都是不好。” 皇上这番举动,明着抬举宫女,实则打她脸面,华妃心底满是恼怒与疑窦。 皇帝本就是有意为之,要离间她们主仆,听见华妃话里的阴阳怪气,也不动怒,反倒呵呵一笑:“你这话大有深意啊。” 华妃扯了扯嘴角:“臣妾最不会说话了。” 殿内明眼人都看得出华妃强压怒火,皇帝却依旧有意逗她,看向颂芝,语气温和:“你身边有的是会说话的人,可见你会调教。” 这一顿饭,就在华妃食不知味、颂芝胆战心惊之中结束。 送走皇帝,颂芝垂首立在原地,心中万分后悔,恨自己先前不该多嘴。 华妃正要发作,周宁海一瘸一拐走进来,躬身回禀:“娘娘,曹贵人来了。” 华妃狠狠瞪了颂芝一眼,沉声道:“叫她进来。” 周宁海连忙应下,转身去传话,同时递了颂芝一眼,示意她赶紧下去。 曹琴默缓步入殿,一眼便见华妃面色沉郁地坐在榻上。 她心头一跳,不知是谁惹恼了这位娘娘,不是说皇上中午还来陪华妃了吗,怎么还在生气? 曹琴默的神色愈发恭谨,屈膝行礼:“嫔妾给华妃娘娘请安。” 华妃淡淡瞥她一眼,语气冷:“什么事?” 曹琴默脸上浮出几分凝重,目光飞快扫过殿内侍立的宫人,才轻声回话:“嫔妾有要事禀报。” 华妃见她神情不似作假,抬手挥了挥:“你们都退下。” 殿中人尽数出去,殿内只余下她二人。 曹琴默上前几步,压低声音:“娘娘,嫔妾从莞贵人那里得到消息,皇上接下来,怕是要对年氏下手了。” “什么?” 华妃方才心头那点烦躁瞬间散尽,猛地坐直身子,转头看向曹琴默,满眼不可置信,“你胡言乱语什么?” 曹琴默神色恳切:“若不是莞贵人言之凿凿,特意拦住嫔妾说这件事,嫔妾怎敢拿这种天大的事欺瞒娘娘。” “娘娘细想,前些时日莞贵人频繁出入养心殿,还参与追封太妃之事,她本就与娘娘素有仇怨。又怎会突然向皇上求情,复您的位分呢?背后还不知有什么阴谋诡计等着咱们呢! 皇上若是对敦亲王心存芥蒂,她又怎会忍住不在皇上面前进谗言?皇上的心思,恐怕她比咱们看得明白得多。 况且大将军平日里又和敦亲王往来甚密,枕边风最是厉害,就算大将军劳苦功高,也架不住小人在一旁不断挑唆。” 华妃眉头紧锁,目光狠厉,但她还没有冲昏了头立刻信了曹琴默的话,冷冷的望着她:“莞贵人为何要将这种事告知你?她许了你什么好处?” 曹琴默当即跪地叩首,声音恳切:“嫔妾再是愚昧,也知若无娘娘庇护,嫔妾这草芥一般的身份,怎得平安诞下公主,将她抚养至今?方才莞贵人劝嫔妾,待娘娘与年家失势之时,出面揭发娘娘往日旧事。” “可嫔妾一直为娘娘奔走效力,早已深陷其中。若是娘娘当真出事,嫔妾又岂能独善其身?莞贵人这番说辞虽是哄骗,嫔妾不会轻易上当。只是莞贵人既有这般心思,娘娘万万不可不防!” 曹琴默说完,抬起头时已经满眼忧色,显然十分忌惮莞贵人。 不管如何,如今年氏一族还是权势滔天区区一个莞贵人,阻碍了自己的晋封之路,只在口头上承诺,就想哄骗自己帮她做事? 没了华妃还有昭妃,不管选谁不都比她一个名声有损的贵人强? 华妃听罢,心头怒火翻涌,只恨甄嬛这贱人竟敢在暗中算计自己,心底又莫名浮起一阵惊惶。 莞贵人这般笃定想要拉拢曹琴默,莫非她当真窥破了皇上的心意? 转瞬她又否定了这个念头:断无可能!兄长立下赫赫战功,替皇上平定西陲,劳苦功高,皇上怎会这般无情? 一定是这个贱婢打算离间自己的帮手,同时在皇上跟前进谗言! 华妃冷冷的扫了一眼曹琴默,料定她不敢背叛自己,否则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跑来说出此事。 “周宁海!派个人告诉哥哥今日之事,叫他务必要小心谨慎!” 周宁海方才一直站在门口守着门儿,曹贵人的话也听了个七七八八,也晓得此事的可怕之处,连连点头便出去了。 华妃的心跳如鼓,既怒又惧,恨不得将甄嬛杀之而后快,又惊惧于皇上的多疑反复。 忽而,她起身走到了曹琴默的跟前,亲手扶起了。 华妃那张带着惊惧怒意的娇艳面孔挤出一个勉强的温和笑容,这个笑容并不那么平易近人反而透着几分隐隐的狠厉,看起来既美丽又叫人心中止不住的害怕。 “你有这份报信儿的心思,本宫从前便没有白疼你。既然莞贵人想要拉拢你,你便替本宫留意着她的动向。丽贵人如今是不中用了,可你若能助本宫,本宫保你成为嫔位。” 她的话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曹琴默做出受宠若惊的模样,缓缓点头称是,目光带着坚定向华妃保证。 “娘娘放心,嫔妾追随娘娘多年,不敢忘娘娘恩德。” 若能借华妃的手除掉甄嬛,到时候苦主已死,证据全无,自己在皇上跟前还有什么后顾之忧呢? 第497章 温实初诊脉泄孕喜,沈眉庄呵斥避猜嫌 咸福宫近日素来清寂,只是沈眉庄连日来总觉神思倦怠、昏沉乏力,周身提不起半点精神。 采月瞧着主子气色不佳、身子违和,心中甚是焦灼,原本打算传卫太医来为自家小主请脉调理。 可彼时眉庄听闻安陵容连日有些风寒咳嗽,哪里愿意挪了卫太医搅扰容儿修养,只叫采月去太医院寻一位有资历的太医来给自己诊治一番。 春困秋乏,乍暖还寒,宫中不适咳嗽的主子不少,采月去太医院走了一圈,带回来的竟然是温实初。 沈眉庄见了温实初,想到他对甄嬛那点儿心思,满心的不喜。奈何人已经到了存菊堂,也不好立刻赶出去,想着这回诊过脉后便告诉采月以后不要再叫此人上门。 温实初奉召入内,细细为沈眉庄搭脉,凝神片刻,眉宇间渐渐浮起几分迟疑与错愕。 他斟酌半晌,方才放低语声,试探着开口:“小主,恭喜小主,您……已有身孕了。” 一语落地,宛如春风破冰,满室沉寂骤然被欢喜冲破。 沈眉庄方才还满心嫌恶的情绪骤然消散,随即汹涌的狂喜席卷而来,她慌忙抬手掩住唇角,心在胸腔里怦怦直跳,一时喜得身形微颤,险些按捺不住起身的势头。 调理了一年多的功夫,又喝了这么些助孕的汤药,如今终于心想事成了! 她这么久没有动静,她还以为卫太医只是哄骗安慰自己的话,没想到自己当真还能再有身孕! 一旁的采月更是又惊又喜,眉眼瞬间弯起,脸上的忧色尽数散去,只余下满心赤诚的庆贺与宽慰。 “小主......恭喜小主!” 温实初望着主仆二人欣喜动容的模样,心头却并无半分轻松,反倒敛了神色,郑重开口提醒:“小主恕微臣直言。您先前几经波折,身子元气亏虚未补、根基尚浅。此刻骤然有孕,胎体需日日汲取母体精血滋养,长此以往,必会耗损您本就孱弱的身子,此番孕期,小主怕是要受尽苦楚、倍加辛劳。” 他话说至此,心中有些为难,若惠贵人肚子里的不是皇嗣的话,他倒是想说这孩子怀的当真不是时候。 惠贵人的身子气血虚亏,如今已经开春,仍旧肢体寒凉,气血瘀滞,本该再调养一年才能再议子嗣之事的。 他本欲再谏言斟酌调养之法,或是提点利弊要害,话音未落,便被沈眉庄厉声截断。 沈眉庄脸上的喜色未褪,眉宇间却已凝起不耐之色,看到温实初这副犹豫为难的模样只觉得晦气极了。 她站起身,语气带着不悦:“温大人此言何意?我腹中所怀的是皇上的龙裔,是我苦心盼了许久的孩子!无论前路多难、要受多少苦,我都会拼尽全力,稳稳将他平安诞下。” “大人身为太医院的太医,本分便是护佑龙胎康健、调理胎相安稳。怎的不思安胎调养之法,反倒一味危言耸听、扰人心神,是何道理?” 温实初本是一番好意,却被这样恶意揣度,当即便也不再多言,总归提醒的话他已经说了,惠贵人不肯听,他一介太医又有什么法子? 想到惠贵人如今对嬛儿的冷淡,温实初也不愿过多费心,只应了一句。 “是,微臣失言。那就请贵人日后好好安养吧,微臣就先告辞了。” 他说着便动手收拾药箱,神色淡淡,分明不愿再多逗留片刻。 沈眉庄冷冷望着他,一言不发,一旁的采月却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蹙眉道:“温大人!我们小主请大人前来诊脉,既然知晓小主身怀有孕、急需调养,怎的连一剂安胎方子都不开,便急着离去?” 温实初垂着眼帘,语气恭谨:“微臣医术微末,难以担此重任。小主若要安胎调理,不妨另请太医院里医术精妙的太医。况且御药房那边,莞贵人的药还在煨着,微臣恐小太监粗手粗脚误了药性,只得先行告退。” 沈眉庄眉头微蹙,这些日子她屡屡听闻甄嬛得皇上召幸侍寝的消息,也没听见莞贵人哪里不舒服啊。 此刻听温实初这般说,便随口问道:“莞贵人病了?” 一提甄嬛,温实初紧绷的面色稍稍柔和,轻声回话:“倒不是病痛。是莞贵人敷脸用的神仙玉女粉,微臣怕底下人笨手笨脚弄坏了,得亲自过去盯着。” 沈眉庄静静看着他眼底那藏不住的倾心与热忱,一副心甘情愿为心上人奔波操劳的模样,只觉心底一阵寒凉恶寒,当即出言讥讽。 “我当是什么要紧大事。如今莞贵人圣眷正浓,日日蒙受雨露恩宠,哪里还需要温太医费心弄这神仙玉女粉?更何况莞贵人炙手可热,皇上赏赐源源不断,前去送赏的宫人几乎要踏碎她宫中门槛。便是我们这些妃嫔,尚且知道避嫌,温大人反倒巴巴赶着去锦上添花了。” 温实初被她这番阴阳话语挤兑,一时手足无措,更恐自己的心思被看了出来,连忙躬身赔礼:“小主何出此言?微臣不敢。” 眉庄冷笑一声,想到温实初在甄嬛小产后的那副心疼愧疚模样便一阵恶心。 “研药诊脉本是你的本分,可你更要时时刻刻记牢自己的身份。莞贵人是皇上的妃嫔,是宫中贵人。男女有别,君臣有分,这般不分晨昏、事事上心,传出去,于她于你,都不是什么好事。” 她顿了顿,目光沉沉落在温实初身上:“今日看在你方才诊出胎相的份上,我不多为难你。只是温太医,还望你谨记分寸,莫要失了太医该有的规矩。” 温实初面色一白,躬身深深一揖:“小主教诲,微臣记下了。微臣告退。” 说罢提着药箱匆匆退了出去,背影看着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殿内归于寂静,采月看着温实初离去的背影,眉头紧蹙,面露惊异道:“小主,温太医当真有了那种心思?” 一介太医,竟然敢惦记皇上的女人,这温实初怕不是疯了吧? 沈眉庄没有说话,采月便也闭了嘴,只愤愤然的嘟囔道:“小主如今有了身孕,他连安胎方子都不肯留下,反倒一心惦记莞贵人的敷脸香粉!” 沈眉庄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眼底的冷意慢慢敛去,露出几分温和的神态,低声道: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左右不关咱们得事儿。况且这孩子来得不易,就算他开了方子,我也断不敢用的,须得另寻可靠太医好生照料。你记住了,以后也不许他来我这存菊堂里。” 采月立刻点头,随后试探着问:“不如还是问问昭妃娘娘吧?” 第498章 眉庄得孕相告陵容,太后降旨遣派芳若 永寿宫里,安陵容正倚在软榻上,她刚睡醒片刻,还有些昏沉。 春日里乍暖还寒,她带着弘晛疯跑了几步,吹了风,竟然也有些风寒了。 安陵容正想要撑着身子起身时,转过脸见沈眉庄满脸笑意的看着自己,不由眸中微动,好奇问道:“姐姐过来怎么不叫醒我?” 沈眉庄满脸喜色藏不住,有些羞赧的开口道:“容儿......我......我有喜了,是温太医来瞧的,你也知道我身子孱弱,所以想请你来让卫太医给我调理一番。” 安陵容还有些发懵,沈眉庄真的有喜了?她看了眉庄的小腹一眼,又抬头看着她满脸的喜色,心情当真是复杂。 卫临早就向眉庄言明利害,而眉庄明知自己此时怀孕会对身子不好,仍旧用了助孕药方,怀上了这个孩子。 “姐姐,你的身子......” 沈眉庄似是怕对方责怪自己,垂下眼伸手抚过平坦小腹,声音很是坚定。 “你放心,这方子我是向卫太医求取的。卫太医也说了,只要有孕之后好生调养,孩子定然可以平安降生。我受些苦,原是不要紧的。” 安陵容望着沈眉庄这番恳切模样,心中五味杂陈,面露无奈。 这惠贵人,还真是傻的可爱,这宫里能怀上不算有真本事,难的是如何平安的把孩子生下来,如何把这个孩子养大。 如今皇后和华妃都好好的,只要沈眉庄忍让着些,华妃不大会为难她,难的是如何防范皇后。 “我明白姐姐一心盼着这个孩子。只是姐姐你也不该为此,全然不顾惜自己的身子。” 安陵容思虑再三,还是叫云舒传卫临过来给惠贵人好好看看。 “卫临医术高明。我会想办法叫他尽量让姐姐少受些苦楚。只是姐姐有孕,终究还是要禀明太后才妥当。你也知道,如今华妃已经复位,皇后也……” 安陵容说到此处,微微顿住,余下的话不再出口,只轻轻叹气。 沈眉庄闻言心中了然,郑重地点了点头,回握住安陵容的手,目光恳切。 “你说的这些,我怎会不知。今日得知身怀有孕,我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你。你是这宫里唯一真心待我、肯帮我的人。倘若连你我都不能信任,那我在这深宫之中,便当真无人可依、无人可信了。” 卫临来的很快,有他为沈眉庄复诊,确认眉庄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安陵容才算是放下心来。 如今已经是四月份,皇上有意要在圆明园为甄嬛过生日,今年去圆明园的日子早,又如当时眉庄被陷害假孕时是一样的地方。 “惠贵人的底子薄弱些,养胎更要小心谨慎,切不可如莞贵人一般不遵医嘱,不能大喜大悲、奔跑受累,否则胎气震动之下,恐有小产之危。” 卫临神色郑重的叮嘱,沈眉庄同样郑重的点头。 除去从前被华妃和曹贵人做局陷害的假孕风波,这是她此生头一回真正怀上皇嗣。 甄嬛小产、富察贵人失子的惨状历历在目,深宫之中从无侥幸可言。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胎来得何其艰难,早已在心底暗暗立誓,待到迁居圆明园后,一概不问宫中是非,不争不妒,只静心静养,保护好孩子平安落地。 安陵容向卫临细细问过沈眉庄体质胎相,确认她根基虽弱、却尚可调养,立刻便开口:“事不宜迟,姐姐身怀有孕乃是宫中大事,理应即刻禀明太后。我陪你同去寿康宫。” 沈眉庄微微颔首,眼底满是信赖,与安陵容一同往寿康宫而去。 寿康宫里,太后端坐软榻之上,正闲阅经书。 恭定公主被拘在殿内,捏着笔杆无聊的发呆,显然她虽然不想写字,却也不敢忤逆皇祖母。 二人入殿行礼问安,安陵容温婉含笑:“臣妾今日前来,是向太后禀报一桩喜事。今日午后太医来报,说惠贵人身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子了,虽然胎像还不稳,但臣妾想着这桩喜事还是要告诉太后,让太后高兴高兴。” 太后闻言,眸中瞬间浮出喜色,放下手中经书,神情舒展,难掩欣喜。 “好啊,当真是一桩喜事,如今后宫之中,唯有六阿哥一位皇嗣承欢哀家膝下。哀家时常忧心,他日六阿哥长大,宫中无同龄皇子相伴,未免孤单冷清。如今惠贵人再度有孕,真是天家福祉!只是这一胎来之不易,惠贵人务必万事谨慎,精心养胎,万万不可大意。” 沈眉庄屈膝垂首,神色恭谨恳切:“臣妾谨记太后教诲,定当好生静养,护佑皇嗣平安。” 安陵容见状适时上前一步,眉眼温顺,言辞恳切:“臣妾亦是这般所想。只是太后明鉴,臣妾平日里教养六阿哥已是分身乏术、时常手忙脚乱。惠贵人宫中皆是年轻宫女太监,阅历尚浅,更不知如何周全护养龙胎。” “因此臣妾斗胆,求太后赐下一道恩典,指派一位稳重可靠、阅历深厚的人前去照拂惠贵人。如此一来,有人悉心照料,臣妾与惠贵人方能彻底安心。” 太后闻言敛了笑意,微微沉吟,神色渐渐肃穆。 她深知后宫暗流汹涌,当年昭妃怀子时,皇后暗中百般掣肘、暗中算计,桩桩件件历历在目。 如今华妃复位、后宫势力交错复杂,惠贵人这一胎若是无人庇护,终究凶险难测,的确不能掉以轻心。 太后转头看向身侧内侍,沉声吩咐:“竹息,即刻将惠贵人有孕的喜讯禀报皇上。再传哀家旨意,让皇上身边的芳若来照看惠贵人安胎事宜。” 安陵容面露疑惑,轻声发问:“芳若?臣妾听着倒是耳熟,不知是哪位姑姑?” 太后见她疑惑,温声细语缓缓解释:“此人是皇帝身边的旧人,从前还伺候过纯元皇后,素来行事稳妥细致、阅历深厚。有她照拂惠贵人,哀家与皇上皆可放心了。” 安陵容想着这个芳若应该是和芳菲姑姑同辈入宫的,便也笑着点头。 “是,有了芳若姑姑照看,等去了圆明园,臣妾也能安心些。” 一听到要去圆明园,恭定公主便有些坐不住了,立刻起身跑到跟前来,对着太后行了一礼。 “太后,恭定也想去圆明园玩儿!” 太后扫了一眼恭定公主,神色有些复杂,皇帝在前朝暗中布局,此番去圆明园,大概率就要对敦亲王动手。 不管事情成败,恭定都不能离开自己半步,否则如何能够辖制敦亲王呢? “哀家岁数大了,懒怠走动,你就陪着哀家留在宫里头。” 恭定公主泄了气,恹恹的转身回去,她还指望着去了圆明园能够和阿玛额娘见一面呢。 想着想着,恭定就觉得有些委屈,再没有心思写字,将沾了墨痕的纸揉成一团抬手便掷了出去。 第499章 昭惠同行惹甄嬛伤感,弘历观变结草环相送 一行人自寿康宫归来,殿内摒退闲杂宫人,只余下心腹主仆数人。 云舒左右看了看,确认外头无人,这才上前,神色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压低声音,躬身回话:“娘娘,惠贵人有孕固然可喜,她与娘娘交好是一回事,可娘娘实在不必这般劳心周全。” 云舒心中存疑。往日里自家主子对惠贵人并不算格外上心,今日却在太后面前主动求恩典,特意请了位姑姑照看惠贵人腹中皇嗣,这般举动实在是有些太过关心惠贵人了。 安陵容听着,神色平静,缓步走到软榻边缓缓落座。 “皇上如今在前朝要处理敦亲王与年羹尧的大事,本宫自然要在后宫之中做一个贤妃,替皇上看顾后宫。若是莞贵人处处替皇上分忧尽心唯独本宫无所事事,两相比较之下,本宫岂不是落了下风?” 宝鹃站在一旁,闻言眼前一亮,似是明白了几分。 只是她心底依旧藏着顾虑,低声说:“可是有皇后娘娘在,惠贵人这胎......” 主仆三人都清楚,有皇后在后宫,惠贵人这一胎只怕前路凶险。 安陵容看透两个丫头心中所想,缓缓开口:“皇后未必会在此时对惠贵人这胎下手。前朝正全力对付敦亲王和年羹尧,后宫若是再起大波澜,于皇后而言并无益处。更何况太后特意指派了芳若照看惠贵人。” “倘若这般有资历稳妥的人,都护不住惠贵人腹中孩子,那本宫纵使再费心,又能有什么法子?” 殿外,奶娘抱着六阿哥缓步上前,安陵容伸出双臂将孩子接过来搂在怀中,低头轻轻亲了亲孩子的小脸,方才那些算计思虑尽数敛去,声音变得温柔软糯。 “好孩子,好孩子。额娘带你去圆明园玩好吗?圆明园里,还有一位四哥在呢。” 那个养在圆明园里的四阿哥,安陵容还没有忘记。 这个孩子虽然年纪小,却脑子活泛的很,从前皇后看不上他,如今四阿哥又被冷落了一年,未必不会再努力讨好巴结。 很快就又到了圆明园,一切住址如旧,沈眉庄如今跟在安陵容身边,亦步亦趋,比往日更加亲热。 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落在甄嬛的眼中,就有些伤感难过了。 瑾汐扶着自家小主,远远的便看到昭妃和惠贵人的背影,忍不住叹道:“小主是为惠贵人疏远您的事情伤感吗?” 甄嬛缓缓的说:“昔年我与她姐妹同心,眉庄在圆明园中查出身孕,立刻便从宫中接我来圆明园。如今她再度有孕,陪在她身边的却换成了旁人,当真是物是人非。 我怕我一过去,难免会触景伤情。” 瑾汐笑了笑,安慰道:“小主重视姐妹之情,甚是难得。只是小主应该清楚,在这个宫中,没有永久的朋友,只有永久的利益,如今惠贵人跟着昭妃,能得到的好处更多,自然会碍于昭妃疏远了小主。小主虽然在意惠贵人,也不必为此事过于伤感。” 甄嬛听着她这话,心中熨帖几分,拍了拍瑾汐的手,感慨道:“槿汐,我总是爱在这些小事上计较难过。” 槿汐知道小主是太过在意昭妃了,昭妃如今比小主拥有的多太多了,小主又一向傲气,难免有些失意。 只是她却不能让小主在些许姐妹情分上耽搁太多时间,于是温声安慰:“小主有时候是有些多愁善感,不过只有温柔善良的人才会如此多思,那冷酷之人是不会的。小主的不足之处就在于心肠太柔软,为人顾及太多。” 主仆二人心生感慨,一边走一边闲谈,可一旁的假山上同样站着一个小小身影,神色复杂的看着昭妃的背影,眼底满是错愕与怅然。 他心底百感交集,全然不敢回想当初。 谁能料到,当年那个初见时位份低微、出身寒微、被他暗自嫌弃的小小昭贵人,如今早已脱胎换骨,一跃高居妃位,更是手握协理六宫的权限,在后宫站稳了脚跟。 反观自己,依旧孤身寄居宫中,无依无靠。 弘历内心,迷茫酸涩,昔日自己嫌她出身低微、无所依仗,不愿亲近。可如今她有了六阿哥傍身,子嗣安稳、圣眷平稳,地位早已今非昔比,只怕早已瞧不上当初势利浅薄的自己了。 往昔细碎画面骤然翻涌心,弘历想到当初自己落泪之时,是昭贵人温柔耐心,亲手为他擦拭眼角泪痕,轻声宽慰。 当时他只觉得再怎么温柔贴心,也比不上一位位高权重的养母,如今却懊悔不已。 弘历忍不住的回想,若是当初我放下偏见,选择亲近昭贵人……是不是如今早已被接回宫中居住?是不是我也能同三阿哥一般,日日入上书房,陪在皇阿玛身侧读书受教,不必再这般被丢在圆明园无人问津? 越想越委屈,弘历喉间发紧,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愤懑,忍不住的有些埋怨。 昭妃为何晋升得这般快?为何老天连半点回头、让人后悔的余地,都不肯留给我? 弘历猛地咬紧牙关,用力睁大双眼,死死忍住即将滚落的泪水,任由迎面的清风扫过眼眶,硬生生将眼底的委屈和不甘的泪光逼退回去。 他不肯认输,更知道自己决不能沉溺于悔意之中,他必得想办法回去,想办法吸引皇阿玛注意到自己,否则皇位于他便再无指望了! 无妨。昭妃已然错失,再也无从挽回。可这宫里还有旁人,还有别的选择。 敬妃虽然无宠,却也端庄稳妥,亦是良选。再者……还有莞贵人。 一念及此,弘历眼底骤然亮起微光,瞬间挣脱了满心颓丧。 莞贵人如今盛宠优渥,正得皇阿玛的喜欢,更要紧的是她眼下尚且没有子嗣。 若是我趁早亲近、牢牢攀附,来日她位份晋升,未必不能再攀高峰。说不定来年,她便能如同今日的昭妃一般,一跃封妃,权势傍身。 想通此节,弘历再无半分迟疑。 他猛地转身,衣摆翻飞,快步朝着不远处的假山方向狂奔而去。 少年身影利落又急切,边跑边扬声呼喊,声音清亮急切:“莞娘娘!莞娘娘!” 甄嬛被这高声呼唤吓了一跳,寻着声音的由来才看到了从假山上跑下来的小少年。 “四阿哥?你快下来!快下来!小心别摔着。” 四阿哥匆忙的从山石爬下行礼:“莞娘娘吉祥。” 甄嬛看着他额上的汗水,用手帕为他擦拭,想到刚才假山的高度,忍不住嗔道:“你怎么爬那么高啊,也不怕跌着。” 弘历心头一喜,这个莞贵人又是个心善的。他立刻沮丧的垂下头,小声嘟囔道:“除了嬷嬷,没人这么关心我。听说皇阿玛来这里了,想给皇阿玛请安,又怕皇阿玛不愿意见我,所以就爬到石头上,想看看能不能看见皇阿玛。” 甄嬛心有触动,四阿哥和恭定公主差不多大,却比娇纵任性的恭定公主乖巧懂事多了。 她温柔安慰:“你想见见皇阿玛,我带你去见就是了。只是今日你皇阿玛正在和前朝几位大人说话呢,怕是一时半会停不了。要不你先回去,等皇上有空了,我叫上你一同去见,好吗?” 在皇后、华妃那接连碰壁,莞贵人却主动愿意带自己见皇阿玛,弘历心中大喜,连忙作揖。 “谢娘娘,儿臣只要能见皇阿玛一面就好。” 说完,他又从身后取出一只编好的柳枝草环,双手交在了甄嬛的手中。 “对了,娘娘,这个给你。” 弘历递出这只草环的时候目光真挚诚恳,不似寻常孩童分享玩具,反而有几分意味深长的意味。 确认莞贵人看清了自己的眼神,弘历才腼腆一笑,转身跑开了。 甄嬛望着四阿哥的背影,握着手中的草环,心中倒是有些惊讶。 这个孩子着实不简单,更很有几分聪慧。 是要提醒自己,不会忘记结草衔环之恩吗? 第500章 甄远道弹劾掀朝局,年世兰情急寄心腹 碧桐书院里,安陵容正在陪着弘晛学走路,弘晛才一岁多,虽然会走,但还是有些摇摇晃晃的,叫人看着很不放心。 一旁的云舒、宝娟、青叶、青杏、小喜子、小平子都张着双手看着,时刻防备小主子摔倒。 弘晛看到这么多人都要抱自己,高兴的咯咯笑,但最后还是如小牛犊一般张开小手冲到了额娘的怀里。 安陵容搂着弘晛,满心怜惜。小乐子早就站在廊下了,一直等到小主子跑到娘娘怀里才敢上前回话。 “娘娘,今日皇上召集前朝大臣,奴才听说以甄远道为首的言官们彈劾年大将军和他手底下的人,说年大将军纵奴敛财,挟持文武百官的子侄在自己帐中效力。” “哦?甄远道倒还真是卖力啊。这事儿华妃知道了吗?” 小乐子点头:“这事儿皇上没瞒着,奴才方才看到周公公神色匆匆的朝清凉殿方向去了,应该就是回去向华妃娘娘禀报此事。” 宝鹃幸灾乐祸的抿唇一笑,莞贵人的父亲弹劾年大将军,她们父女俩指定要被记恨上。而华妃的哥哥被弹劾,华妃肯定也落不着好。 莞贵人每次对娘娘都莫名其妙趾高气昂的,华妃从前也没少言语欺负娘娘,不管谁倒霉,宝鹃都高兴。 最好这宫里头只有自家娘娘一枝独秀,整个后宫都听娘娘的,那才最好呢。 云舒只看了宝鹃一眼,就知道她心里肯定又憋着坏,胳膊肘了她一下示意不要太嘚瑟了。 而清凉殿里,华妃得了消息立刻着急起来,安排小厨房做皇上爱吃的菜,再打发人去请皇上来用晚膳。 皇帝自然没有来,还格外让苏培盛带话,这几日朝政繁忙,都不会来陪华妃用膳了。 华妃早就派了人时刻留意皇上的动静,自然知道前朝甄远道带着瓜尔佳鄂敏等人正在彈劾哥哥,皇上这几日忙于朝政,不外乎是忙着听甄远道说哥哥的坏话。 顺着这条线捋下去,华妃还知道了哥哥的手下魏之耀贪污受贿了几十万两的事儿被甄远道他们翻出来了。 曹贵人带来的消息果然不错,甄嬛父女在前朝一直挑唆皇上对年氏不满,同时华妃更加恼怒。 皇上最恨一个贪字,这些人实在不中用,做事这么不当心,非要惹皇上不痛快,还因此连累了哥哥! 周宁海见自家娘娘气的饭都没吃,连忙开口安慰:“到底只是些奴才的小事,应该还不至于牵扯到年大将军。而且以前也有些不知死活的蠢货彈劾过年大将军,还不都受了皇上的训斥。 ” “正因为皇上从前都是护着哥哥,训斥弹劾之人,如今却派人去询问哥哥是否知道魏之耀贪污之事,皇上怕是对哥哥起了疑心。” 先前她便对皇上此次复位之后却并不常来翊坤宫而感到有些不安,前段几日曹贵人又出言提醒。 华妃心里记挂着皇上,皇上却和她最厌恶的甄嬛走的最近,甄嬛又最擅巧言令色、蛊惑圣心,此时由不得华妃不多想、凡事总往最坏处揣测。 如今敦亲王屡屡僭越、冒犯圣颜,甄嬛父女又恰在此时借机发难、落井下石,局势微妙,委实需要提早防范。 周宁海见娘娘神色紧张不安,试探安抚:“娘娘,皇上例行询问也是常理。年大将军平日里虽然性情急躁,可事关年氏一族的存亡大事,心里向来知晓轻重。” 华妃想到哥哥以往的骄狂,对周宁海说的‘晓得轻重’不敢相信。 “哥哥手底下的人妄图替魏之耀遮掩罪责,这事,能瞒得住吗?如今皇上定是疑心哥哥手下众人官官相护、私结朋党,这才特意派人探查、问询哥哥的动向。” 华妃想起兄长平日里门下食客肆意妄为、屡屡闯下的祸事,心中焦灼不已。 她深知,这些旁人犯下的过错,终究会被甄远道尽数算在年羹尧的头上。再想起皇上近日独独偏宠甄嬛,久久不踏足翊坤宫半步,心头委屈翻涌,一时哽咽。 “难怪,难怪皇上近日都不来瞧本宫,想来是早已迁怒于本宫了。” 到底是将门虎女,华妃心中再委屈也决不允许甄嬛父女在此时落井下石,只转念间她心底拿定主意,咬牙定计。 “去,下帖子请嫂嫂进宫来看我。这些事端,我必须早早告知哥哥,也好提前提防、早做打算。” 周宁海连连点头,仍旧苦口婆心的劝说:“娘娘切莫伤心。大将军虽是性子急躁,可大将军夫人却是通透明理之人。只要娘娘见过夫人、细细陈情、点明利害,想来年府自有应对之法,定然无碍的。” 随后他也有些沮丧无奈:“只是如今娘娘想见皇上一面都难,怕是更难在圣上面前为大将军分辨冤屈。” 华妃心中自然清楚其中利害。今日她特意让人去请皇上圣驾,皇上却断然不肯前来,分明是心中积怒未消。她满心无奈,万般憋屈。 清凉殿内的欢宜香香烟袅袅升起,香气漫遍整座殿宇,却驱不散华妃此刻心中的悲愤委屈,哽咽道:“这宫里人人都能替自己辩白,唯独本宫却不能为哥哥开口!” 华妃忽然转念一想,想起曹贵人素来口齿伶俐:“不如传曹贵人来,让她替本宫向皇上进言。” 周宁海迟疑道:“娘娘不妥。曹贵人向来不得皇上真心宠爱,并非皇上心尖上的人,由她出面替年家说话,恐怕皇上未必肯听啊。” 华妃满心焦虑,反复思忖:“本宫如今不便开口的话,总得安排一个人留在皇上身边,替本宫周旋进言。曹贵人不行......那去找昭妃。?” 华妃此时也是病急乱投医,想到和自己关系算得上和睦的唯有一个昭妃,便也开口试探性的问周宁海的意见。 周宁海尴尬一笑:“娘娘,昭妃虽然和咱们还算亲近,但大将军之事涉及朝政,她未必肯开口替咱们求情吧。” 颂芝屈膝跪在华妃脚边,纤细白皙的双手落在华妃膝头替她捶腿舒缓乏累。 她垂着眉眼看似安分守己,却一字不落地听着上头华妃与周宁海的低声交谈。 字字句句,皆关乎大将军和年氏一族,罪名件件沉重,压得她心底发慌,满心不安。 颂芝是实打实的年府家生子,祖辈世代依附年家为生,一家老小的身家性命、荣辱祸福,尽数系在年羹尧与华妃一身。 她自小长在年府,仰仗年家权势庇护,衣食无忧、体面周全,过得比寻常市井富户的千金还要优渥体面。 如今所得的一切尊荣安稳,皆是年家所赐,可方才听闻的朝局变故,让她心底冰凉,无数惶恐的念头翻涌丛生。 若年家出事,那娘娘该怎么办?自己又该怎么办? 万千思绪缠绕心头,惶恐与慌乱攫住了她的心神,让她手上的力道失了轻重。 原本适中的捶腿力道陡然加重,敲在华妃膝头,带着几分突兀的钝痛。 “嘶!” 痛感传来,将华妃沉陷在朝堂纠纷的思绪骤然拉回。她不耐的蹙眉,下意识低头看着脚边跪伏的颂芝。 眼前的颂芝身形娇小,纤纤细肩因知道自己犯错而微微颤抖,小脸雪白,眉眼间带着几分慌乱怯懦,整个人看着温顺如兔。 忽而华妃想到了皇上前几日对颂芝的青睐与夸赞,当时自己看在眼里,只觉刺眼膈应,此刻却仿佛给她提供了一个新思路。 华妃抬手猛地捏住了颂芝的下巴端详起来。 颂芝生得本就娇俏秀丽、骨肉匀婷。自幼在年府精心调教,衣食享用皆是上等,虽是家奴却也颇有几分娇矜气质。 这些年,华妃素来骄奢精致,周身肌肤、鬓发容颜皆需悉心养护,一应香膏、花露、养颜秘方,从来都是颂芝率先试效、日日打理。 长年累月的试用调养下,颂芝自己也养出了一身细腻白皙肌肤和一头乌黑如云青丝。 这般容貌身段,比起浣碧和余莺儿都更显娇嫩。只不过碍于华妃不喜欢手下人打扮娇艳,平日里几乎不施粉黛。 此刻骤然被自家娘娘强硬捏住下巴,动弹不得,颂芝心头巨震,一双水眸瞬间蓄满无措与惶恐,满脸都是怯意,愈发显得娇弱可怜、楚楚动人。 华妃静静凝视着她姣好的容颜,眼底情绪翻涌复杂,既有不甘和恼怒,又有万般无奈。 她年世兰从前独占盛宠,便是皇后也得给自己三分颜面,如今竟要落到借助身边宫女固宠的地步。 可想到哥哥在前朝被众臣弹劾,想到皇上多疑的心性,华妃也知道自己目前没有比颂芝更合适的人选。 这宫里其余妃嫔她多少都有过龃龉,就算许以重利对方也未必肯在此时相助。若再从宫外选人进来,又恐怕那些人日后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唯有颂芝自小侍奉在自己身边,阖家老小皆握在年家手中,性情温顺、忠心可控,容貌气韵又恰好合了皇上的喜好,是眼下无可替代的最佳棋子。 颂芝被华妃沉沉的目光牢牢锁住,周身寒意四起,跪伏的身子控制不住瑟瑟发抖。 娘娘虽然没说话,但她也隐约猜出了娘娘的意思,想到那个和皇上多说一句话就惹了娘娘厌恶的福子,她心底惶恐至极。 可面对娘娘,她半分不敢反抗,更不敢说出半不字。 第501章 陵容静察前朝局势,皇帝相娱迷惑华妃 “娘娘,方才午间,奴才瞧见华妃娘娘带着颂芝和周宁海去了养心殿。” 安陵容正在为弘晛缝制夏衣,闻言头也不抬,只随口问道:“华妃去替年羹尧求情了吗?” 小乐子摇头,面上露出一副很古怪的神色,低声说:“奴才瞧她不像是去求情的。” “哦?这怎么说?” “那颂芝打扮得可漂亮了,还穿上了绸缎衣裳,戴了两对上好的珍珠耳环。不像是奴婢,倒像是半个主子呢。” 安陵容捏着针线的手停了下来,抬头看着小乐子那副暗示意味十足的神情。 “你的意思是,华妃在此时要举荐颂芝?” 小乐子抬头和惊讶的娘娘对视一眼,随后努了努嘴:“那可说不准。否则华妃娘娘一向是最不喜欢自己宫里的宫女穿红着绿的,怎么会允许颂芝打扮成这样带到养心殿去。” 安陵容想到华妃对皇上的心意,忍不住也有些感慨。以她那样骄傲的性子,就算当初被禁足降位,也未曾将自己身边的人送到皇上的龙榻上,看来华妃确实是为兄长忧心至极。 “奴才还听说呢,华妃请了年大将军的夫人入宫叙话,估摸着这会就快到了。” 安陵容将针线放下,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心中暗忖。 华妃一边送人去皇上跟前,一边又宣召了自己的嫂子入宫叙话。看来自己叫曹贵人带的话,华妃是真的听进去了。只是不知道年羹尧会怎么做了。 午休过后没过多大会,又有小太监回来报,说皇上留下了颂芝,午间在九州清晏宠幸了她,还赐了答应的位分,传话说晚上仍是颂芝侍寝。 这叫安陵容有些讶异。皇上宠幸妃嫔一般都在晚上,这个时候皇上大多在议政,就连嫔妃也不见,像这般议政时见了颂芝,便打发大臣离去急不可耐地宠幸还是头一遭。 这么急色的行为,不像是皇上会做出来的事,难道皇上真就这么喜欢颂芝? 若真这么喜欢,又怎么会过了这些年才宠幸她?可若是不喜欢又怎么会越过官女子的位分,直接晋封答应? 安陵容还没有得出一个具体的结论,小平子便继续说。 “奴才听闻甄大人和鄂敏大人轮番弹劾年大将军,可皇上却不置一词,没有处置年将军的意思,只惩治了贪污的魏之耀。如今华妃娘娘又送去了颂芝,估摸着还是和从前一样,过几日便没事了。” 小平子多少也听到过些前朝的风声,弹劾年大将军的人不少,不过每回也都没什么事,他便也觉得这次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而且华妃娘娘手头宽绰,对他们这些宫女太监也大方,小平子也没什么落井下石的心思。 安陵容却觉得不对劲。 皇上是最多疑之人,已有甄远道和鄂敏轮番弹劾,年羹尧自己又多次僭越,皇上不可能真的不计较。 若真的不计较,就不会纵容他们在群臣面前反复言说年羹尧的罪证。 由此看来,皇上是有要惩治年羹尧的心思,起码也是要敲打警告。可皇上为何又在此时收用了颂芝又越级晋封呢? 难道是为了安抚年羹尧? 这个想法一出,仿佛醍醐灌顶一般打开了思路。 皇上顺着甄嬛的意思接了恭定公主入宫,这是要捏住敦亲王。 如今敦亲王还未除去,又怎么会对年羹尧动手呢?敦亲王与年羹尧走得最近。此时群臣弹劾,恐怕也是皇上在敲打年羹尧,叫他不要再与敦亲王为伍。 同时又宠爱颂芝,表现出很是喜欢她的样子,也是安抚年羹尧的意思。 年羹尧的夫人出宫后没两日,年羹尧便上了请罪折子,言辞间颇为恳切,在折子里说已经对自己的两子狠狠责罚,愿将手下人在自己不知情时谋取的不义之财全都上缴国库。 此番请罪虽然不够有诚意,但也算是给了皇帝一个台阶下,皇帝的心情也高兴不少。 原本定的是去陪皇后,也临时改了主意,说要去华妃那里。 这路都走了一半,皇上突然改变了主意,苏培盛也只好招呼抬轿辇的奴才掉头。 皇帝心情颇好,盯着苏培盛,故意问:“你是不是觉得朕心情不定,喜怒哀乐无常?” 苏培盛哪里敢承认,扶着帽子陪笑:“哎呦,皇上,您是一国之君呐,您想到哪就到哪,这都是应该的。” 皇帝哈哈一笑:“朕有些日子没去华妃那了。” 苏培盛似是感慨一般:“华妃娘娘如今变得贤惠了。” 皇帝想到华妃近日来的动作,面上浮起意味深长的笑。 原本皇帝发现颂芝懂得香料,故意夸赞亲近颂芝,就是想要试探她知不知道欢宜香之事,更是想要借着华妃的手除掉她。 毕竟从前皇后送去的福子,就是得了他一句夸赞,就被华妃狠心溺死在御花园的水井中。 只是皇帝没想到华妃竟然这么“贤惠”,将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送到自己跟前来了。 华妃有多爱吃醋,他是清楚的。往日里她性子骄纵,便是皇帝也不得不多多忍让。如今华妃竟然亲自送人到他跟前来,这叫皇帝觉得很是新鲜,也萌生出了一种捉弄华妃的恶作剧心思。 现在这年羹尧被敲打,懂得在自己跟前认错讨好,看了兄长的,自然也要看看华妃这个妹妹是如何表现的。 “她要给朕看她的贤惠,朕就过去瞧一瞧。” 清凉殿里,翊坤宫膳桌已经摆好,华妃起身接驾,芝答应随侍一旁。 华妃微微抬眼看着皇上,故意撒娇道:“皇上可有日子没来了?” 皇帝瞥了一眼仍旧如做奴婢一般站在一旁侍宴伺候的颂芝,料想以华妃的小心眼,必定要为难她。 “前朝事忙,自然有些疏忽,你要体谅。芝答应,你也坐吧。” 颂芝看到自家娘娘那如冷刀似得眼神,哪里敢坐,连忙自己找了理由:“嫔妾能够伺候皇上和娘娘,嫔妾心里高兴,请娘娘允准。” 华妃见她识趣,满意一笑,可还是看着皇上做出一副大度模样:“大家都是姐妹,你站着本宫吃着也不安心啊。” 皇帝原本以为华妃送了人过来,也算是有些长进,如今看了颂芝仍旧这样畏惧华妃,便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反正他对颂芝也没什么情分,皇帝也不是真的关心她,不过顺嘴一说罢了。 “既然她不骄矜,你便随她吧。” 华妃满意的抿唇一笑,忽而皇帝又问:“朕记得你一向喜欢描金的器具嘛。” 华妃专程让换的餐具,见皇上问了,连忙开口解释:“这是哥哥送来的,说是淡雅质朴。” 皇帝抬眼,看到这清凉殿富丽堂皇的装饰,看到华妃身上的珠光宝气,想到年羹尧及其手下贪墨的几十万两白银,很难将‘淡雅质朴’这四个字和这兄妹二人扯上关系。 “嗯,难得他不喜奢侈。” 这句话里带着淡淡的嘲讽意味,华妃却没听出来,小心翼翼的试图为兄长继续进言:“哥哥常这样说,富贵来得不易,不能轻易挥霍。只是哥哥身处高位,又得皇上圣恩隆重,难免有人会妒忌陷害。” 皇帝神色淡了几分,抬头看着她,沉声道:“华妃,前朝的事朕自有分寸。你在朕身边多年,应该知道哪些话能说,哪些不能。” 华妃被皇上这样直接堵了回去,心中憋闷却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哥哥如今腹背受敌,她如何能忍住不求情? 既然自己不能说......华妃看向芝答应,随后面上露出殷切的笑容:“皇上用完膳了,不如让芝答应伺候皇上午睡吧。” 皇帝看着华妃那张笑脸,看懂她眼神中期待自己拒绝,心中的戏弄心思再起,故意对着颂芝温和一笑。 “好啊,正好朕也乏了,去芝答应屋里吧。” 第502章 新宠乍升惊内苑 廊亭对垒辩尊卑 颂芝突然得宠,宫里头的人都很惊讶。甄嬛闻听华妃有异动,当即相邀曹琴默一同散步,顺道便提起了此事。 “华妃要举荐人也好,怎么偏偏选了身边的宫女。” 曹琴默见华妃才有动作,莞贵人便急着相邀自己,便知道她绝不是表现出来的那般胸有成竹,看来这个莞贵人也心里没底啊。 她笑了笑,低声解释:“华妃生怕日后再度失宠。其实她早就有心栽培人手,只是又不愿意用高门官宦的女子,怕日后分宠太甚,不好驾驭,所以才选择了颂芝,也算是知根知底的人。” 甄嬛想到那个跟在华妃身边的颂芝,不屑的笑了笑:“颂芝可否成大器,姐姐可曾留心?” 曹琴默自然知道甄嬛想听什么,半真半假地说:“华妃这次太心急了。颂芝确实有几分小聪明,也颇有姿色,可是她太过畏惧华妃,事事唯命是从,因此不足以成大器。华妃想要用颂芝来分您和惠贵人的恩宠,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甄嬛听到曹琴默仍旧将自己与沈眉庄的名字一同提及,心中生出怅然,下意识地回避。 “我从未想过一个颂芝可以抗衡。” 曹琴默见莞贵人果然对惠贵人不似从前那般亲昵,笑了笑继续说:“华妃也算是黔驴技穷了,若在以前,她绝不会允许身边有姿色的侍女贸然接近皇上,可到了今时今日......” 曹琴默的话还未说完,甄嬛便忽而高声讥讽:“华妃自己也知道,今时不同往日了。” 甄嬛和皇上亲近,自然知道前朝自己的父亲是如何接连弹劾年羹尧的。如今华妃连自己身边的宫女都送到皇上跟前,显然是已经心急如焚,日夜难安了。 如今自己已经挑拨得皇上忌惮年氏一族,等除了敦亲王,距离除去年羹尧的日子也不会太久。 大仇即将得报,而自己还是以后宫女子身份参政,搅动朝局,与皇上共同进退。 甄嬛的情绪激荡高昂,仿佛得见胜利的曙光,面上的自得笑意几乎难以抑制。 曹琴默瞧着莞贵人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不动声色的垂下眼帘。 树枝遮住月光,将她的半张脸隐入阴暗之中,唯有隐隐上翘的唇角和一双明亮的双眼十分清晰。 如今到了这个地步,不管最后赢的人是谁,她曹琴默都能够全身而退。 茹古涵今内,皇后正在卸去钗环打算歇息。 剪秋神色不愉,缓缓地为皇后梳理鬓发,最后还是没忍住低声禀报:“娘娘,皇上封了华妃身边的一个宫女为答应。” 皇后微微蹙眉,在镜中盯着剪秋,疑惑地问:“宫女晋封也该从官女子开始,怎么没听说皇上什么时候临幸的?” 剪秋低低地说:“就昨晚的事,奴婢觉得这根本就不符合规矩。” 剪秋很不高兴,华妃对皇后娘娘素来不敬。如今眼见着前朝弹劾年羹尧的人越来越多,这样下去,年氏早晚就要被清算。 可皇上这个时候竟然收了颂芝为答应,还是越级晋封这样的荣宠。难不成皇上还对年家留有旧情,想要以此来彰显对年氏的恩宠,要为年家撑腰? 华妃从前就不敬重皇后娘娘,若颂芝真的这样得宠,今后这两人在一起,还不知道要怎样僭越犯上呢。 剪秋只是想想都为娘娘觉得委屈,同时她和颂芝也算是对头。 原本自己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掌事姑姑,是四品凤仪女官,颂芝在职位上要比自己矮上一头。 可颂芝这忽而成了皇上的妃嫔,虽然只是最末等的答应,可宫女太监的品级又怎能和皇上妃嫔的等级相提并论? 就算是自己和苏培盛这样做到了宫女、太监里头的最上等,遇见了最低等的答应也得依照规矩行礼。 如今这颂芝一跃成了主子,那自己今后见了她,岂不是还要低声下气的行礼问安? 剪秋只是想想便觉得恶心的厉害。 皇后也觉得心烦,她与剪秋的心思是一样的,也对皇上这样反复的做法觉得不安。 但如今除去敦亲王、敲打年羹尧最要紧,后宫里惠贵人有孕、莞贵人独宠、华妃那儿也是多事,皇后也不好在这个时候横生枝节。 “规矩也是皇上定的。宫里也很久没有新宠了,要封就封吧。” 剪秋听娘娘也没有办法,一时气恼手下便没有注意,猛地拽疼了皇后。 “哎,你怎么梳的?梳好一点啊。” 皇后吃痛,心情更加烦躁,忍不住呵斥剪秋。 宫里头一堆事,心烦意乱的人更多。 安陵容知道时局紧张,但她只关起门过自己的小日子,时不时约上沈眉庄一块在园子里散散步,倒是来圆明园的妃嫔里心情最好的那几个。 两人正走到后湖旁的廊桥上,就见到远处华妃带着芝答应和莞贵人迎面撞上。 安陵容和沈眉庄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观察着对面的动静。 华妃步步紧逼,甄嬛神色淡淡,看不真切,脚下却一直在后退,直到退无可退之时才蹲身行礼。 “嫔妾给华妃娘娘请安。” 华妃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目中满是厌恶:“起来吧。” 甄嬛见华妃今日并不似往常一般对自己刻意为难, 便知道她此时为娘家之事忧心忡忡,自然底气全无。于是笑了笑,故意温声开口:“还未来得及恭贺娘娘复位之喜,在此贺过。” 华妃想到甄嬛和她父亲暗中做的事,目光便更加阴冷,看着甄嬛这副娇美面孔越发恶心。 “免了,本宫可不敢当。莞贵人,此时你越是恭顺,本宫就越是觉得可憎。” 甄嬛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娘娘真是说笑了,难道娘娘是喜欢妹妹对娘娘不恭不敬,直言犯上吗?妹妹并不敢肆意冒犯娘娘,当初娘娘给的教训,嫔妾没齿难忘。” 旧事重提,华妃也觉得自己很冤枉,新仇旧恨加在一起, 华妃咬牙道:“不敢冒犯,也已经冒犯了。本宫绝不会忘了昔日之事。” 甄嬛含笑垂目,知道如今的华妃不过是秋后的蚂蚱,怎么也蹦跶不了几天,不必在这个时候与她有什么争执。 “娘娘教训的极是,妹妹愿意时时聆听娘娘的教诲。” “哼,你愿意时时聆听,本宫却不愿时时见你这副面孔。你若知道轻重,今后就该安守本分,少在背后和你父亲玩弄一些阴谋诡计,否则本宫断断容不得你!” 甄嬛抬起脸来,望着华妃,只觉得她蠢的可怜。爱着一个时时提防着,从未将真心交付的男人,用不了多久,她所依靠仰赖的兄长也会被皇上清算。 甄嬛的心中生起一股优越感,含笑淡淡道:“容不容得下,是娘娘的气度。能不能让娘娘容下,是嫔妾的本事。” 她这番话让华妃的面色骤然阴沉,险些就要发怒,还是颂芝在此时站了出来。 如今的颂芝穿着打扮与往日大不相同,遍身绫罗,穿金戴玉,很是富贵,只是还如往常一般在华妃身边透着股娇纵刻薄的意味。 “娘娘莫要生气。娘娘千金之体,若为一个小小宫嫔气伤了身体,倒不值许多呢。世间尊卑有道,哪里有尊贵之身为卑贱之身生气的缘故呢?那岂不是太便宜了那些卑贱之人。” 甄嬛可以对华妃忍让,但却不能忍让颂芝。 宫女上位,不过是仰赖华妃举荐才得以爬上龙床,一个末流答应也敢在自己跟前叫嚣? 甄嬛笑了笑,打量颂芝的目光仿佛在看一样价值一般的器具,语气也透着几分轻慢。 “这不是深得皇上宠爱的颂芝妹妹吗?刚才妹妹说的话实在是正理,世间尊卑有道。妹妹这样辩对有词,区区末流的答应,实在是叫人惋惜。” “本宫一定为妹妹向皇上进言,非嫔位或者贵人,方能彰显妹妹的身份。” 甄嬛的神情、语气都透着对颂芝的轻蔑和讥讽,颂芝本想反驳,可如今她只是答应,确实低于莞贵人的位分,也只好咬着牙别开脸。 曹琴默本就缀在华妃的身后,见她和莞贵人起了争执,若在不劝和恐要生事,连忙上前笑着劝解。 “娘娘,皇上请了娘娘和咱们姐妹去听戏,听说还特地点了娘娘您最爱听的《娘子关》呢,何苦在这大热天的与人多费口舌呢。” 华妃本想收拾甄嬛,奈何如今前朝局势紧张,她也不好再给哥哥添麻烦,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 她径直从甄嬛身边路过,直撞的甄嬛一个踉跄,若非流朱眼疾手快的扶着,只怕都要跌倒在地。 第503章 长桥争端方歇罢,苑畔再逢叶澜依 一场争锋悄然散去,安陵容和沈眉庄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过了半晌,还是沈眉庄率先开口:“莞贵人如今当真是不一样了。” 她语气复杂,显然也从未见过这样与华妃针锋相对的甄嬛。 安陵容笑着说:“莞贵人如今独占圣恩,自然是有些傲气的。” 沈眉庄叹道:“虽说我也厌极了华妃。可如今前朝弹劾年羹尧之人众多,谁与华妃纠缠上,就会自惹麻烦上身。莞贵人若是聪明,就该在这个时候明哲保身才是,如今这做法,我倒是有些看不懂了。” “莞贵人一直被华妃压制欺辱,如今独得圣恩,自然要出一口恶气。只是姐姐如今有着身孕,这些闲事可万万不能沾染上身。” 沈眉庄也点点头。如今她倒是觉得自己和甄嬛完全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和容儿在一块儿可以不动声色的避开后宫的各种争端,安心保养身子。若自己此时仍与甄嬛亲如姐妹,说不得便要和甄嬛一块站在华妃的对面,那自己的孩子恐怕更是千难万险。 安陵容正想笑着叫她去亭中坐着歇一会,一旁的草丛里却突然钻出来了一个穿着靛青色衣裳的人。 “奴婢给昭妃娘娘请安,昭妃娘娘万福金安。” 声音里带着雀跃,仿佛得见安陵容是一件极大的喜事。 这声音有些耳熟,但一时半刻却想不起来是谁,安陵容等着那跪拜的人抬头,才看清楚,正是已有一年多未见的叶澜依。 去年见到的她,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孩子。虽然生得娇艳美丽,却还带着一份稚气。 如今再看,少女已经大致长成,褪去了孩童感,宛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就连身量也窜了好一截上去,甚至隐隐比安陵容都高一些。 小麦色的肌肤,虽不如宫里精心养出来的那般光滑细腻,却透着一股康健的力量感。那双上挑的漂亮双眼,更带着几分宫中没有的、直视人心的锐利。 仿佛是在林中偶然窥见的一只豹子,惊叹于它皮毛的美丽,也被它身上这份野性灵巧所吸引。 见惯了宫里端庄清丽穿戴精致的美人儿,如今骤然看见这样雕饰全无,天资卓越的女孩儿,安陵容都是眼前一亮。 她惊讶地唤出少女的名字:“澜依?” 叶澜依见昭妃娘娘还记得自己,笑弯了一双眼睛,有些动容地说。 “自从娘娘走后,奴婢一直盼着想要见您,只可惜娘娘去年没来圆明园。如今可好?终于能再见到娘娘了。” 沈眉庄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叫澜依的宫女,对方的姿容十分出众,便是好些嫔妃都比不上她。 只是看其穿戴打扮似乎只是寻常低等宫女,容儿怎会认识这样的人? 安陵容笑着为叶澜依介绍:“这是惠贵人。” 叶澜依恭敬地向沈眉庄请安,随后又转向许久未见的昭妃娘娘,眉梢眼角皆是喜色。 “奴婢听说娘娘来圆明园,这几日一直在园子里等着,就想遇见娘娘,能给娘娘请安。” 安陵容上下打量着她,颇有些感慨:“你如今长大了不少,女大十八变,真是比前年见你时更漂亮了。” 叶澜依羞涩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抿唇道:“当年若非娘娘相救,澜依都不知还有没有命,不敢当娘娘这样夸赞。况且娘娘这样温柔沉静、钟灵毓秀的气质,奴婢只有仰望的份儿。” 安陵容示意众人去前头亭子里坐着说话,安顿好了沈眉庄,随后才对叶澜依开口问道。 “这么久不见了,你如今还是在百骏园里做事吗?” 叶澜依点点头:“是。百骏园里头走兽众多,来圆明园的宫女大都嫌它脏陋,如今也就只剩我和从前的一个管事太监还在那儿。” 沈眉庄望着叶澜依出众的姿容,有些怜惜:“姑娘家家的,在那与野兽作伴,受风吹日晒,总归是吃苦的。你若想换个地方,叫昭妃给你安排个轻松的去处岂不是好?” 叶澜依听到惠贵人的话,本是有些不悦的,但见惠贵人是和昭妃一同来的,便也收了性子,只老实回话。 “多谢惠贵人替奴婢着想。只是奴婢性子孤僻,与这些飞禽走兽相伴,反倒觉得清静些。和它们相处,倒是比那些心思阴险、暗藏算计之人要舒心顺意得多。有时候,人倒是不如野兽呢。” 她这番言论不加修饰,若是旁人听来,倒会觉得她不识时务。 可沈眉庄本就欣赏孤傲自持之人,如今见叶澜依生得这副娇艳容颜,却有这样孤高的心性,更是赞赏不已。 眉庄面上浮上一抹赞许的微笑,真诚的说:“你说的也有理,倒是我看轻你了。” 叶澜依本是一时意气才说出这番话,见惠贵人竟然能理解自己,并不觉得她是把好心当做驴肝肺,便也很感激地对她笑了笑。 安陵容看着她脸上的神态变动,有些感慨地说:“你的性子倒是变了好些,和从前有些不同了。” 叶澜依想到过往,似乎也有些触动,自嘲地低头笑了笑,低声解释:“奴婢身份低微,这圆明园里头人手复杂,奴婢想要自保,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安陵容和沈眉庄对视一眼,就算叶澜依没有细说,她们也大概能猜到。 叶澜依不过是驯兽女的出身,身份这样低微,偏又生了一张这样明艳动人的面孔。 圆明园里人员复杂,上有皇亲贵胄下有掌事的宫女太监,叶澜依这份出众的美丽,让人瞧见了不管是出于想要占有还是毁坏,都免不了要折腾她。 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若不强硬起来,又如何能护得住自己呢? 叶澜依见两位主子有些怜惜自己的样子,连忙露出笑脸安慰。 “说起来也多亏当初兽苑出事,皇上下旨裁撤了好些人。奴婢也因祸得福,少了几个平日里讨厌的家伙。更有昭妃娘娘从前时常遣人来探望奴婢,奴婢对外说有娘娘照顾,也少了不少事儿呢。” 说完,叶澜依再度向安陵容跪下,真诚的致谢:“奴婢真的十分感激昭妃娘娘,若能有机会报答娘娘万分之一的恩典,奴婢万死不辞!” 安陵容连忙抬手扶起她,心中也颇为感慨。 当初救助叶澜依,也只是动了几分恻隐之心,更不愿果郡王诱导无知少女,没想到却阴差阳错的得了这样一颗真诚的回报之心。 看着叶澜依,安陵容不由得想起那个选秀时的自己,也是一样的小心谨慎,四处受欺。 若当初有人肯提点帮助自己一下......眼前光屏忽而自己出现,似乎在提醒安陵容它的存在。 确实,已经有人帮过自己了,虽然不知此物从何而来,因何出现在自己眼前,但安陵容心中万分感激。 若真是神明相助,安陵容愿日夜虔诚祷告,将一身愿力相送,以报一路来的提点恩德。 安陵容这边和叶澜依久别重逢,热络闲谈。 另一边,甄嬛带着流朱回到坦坦荡荡,主仆二人面色都不大好看。 槿汐见小主回来了,笑着迎上前,开口关切:“奴婢见外头热了,小主还不回来,正想派人去瞧瞧呢。” 甄嬛神色淡淡的,只随口回道:“不过是在园子里头逛逛,能出什么事。” 槿汐见小主神色不佳,试探性地抬眼看流朱。 流朱正好找着了泄愤的地方,咬牙恨声道:“你可不知道,气死我了!竟然碰上华妃和新得宠的芝答应,害得小主受好大的委屈。” 槿汐见她这副愤愤不平的样子,惊讶地问:“这话怎么说啊?小主现在很得皇上喜欢,难道她们都不知道顾及的吗?” 流朱想到当时的情形便一肚子气,咬牙说:“华妃对小主一向是如此,可恨的是那个芝答应,宫女出身,还敢对小主句句带刺!” 流朱很看不起芝答应,从前颂芝便仗着华妃,每回遇到她们的时候都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趾高气昂。 如今更是连小主都不放在眼里,她们不过是一样的出身,一样的人,头一天还是奴才,第二日就敢对小主这样说话,口口声声高贵卑贱的,到底谁才是卑贱之人? 槿汐了然,明白小主这是在华妃和芝答应那受了气,于是安慰说:“芝答应原是华妃身边的人,自然仗着华妃为虎作伥了。” 流朱却是越想越气,想到颂芝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便忍不住道:“小主也太好性了。咱们不理会华妃便也罢了,难道还由着颂芝轻狂吗?要是以我的性子,便狠狠赏她两个耳光,再禀报皇上,叫她去慎刑司服苦役!” 她一边说,一边还跺着脚,像是恨不得冲上去亲手扇颂芝几巴掌解气似的。 这一番掷地有声的埋怨,甄嬛虽然觉得解气,却不敢叫这话传出去,连忙警告。 “你听听,流朱的嘴越发厉害,眼见我手底下就是她当家了。你性子也太急了,光是急性子就能办成事吗?我叮嘱过你们不要和华妃顶撞,如今再说一句,也不要跟她身边的人顶撞,敷衍过去就行了,还怕没有来日吗?” 况且如今皇上要对付敦亲王,腾不出手来收拾年羹尧,若自己或是自己的人在这个时候和华妃对上闹起来,难免皇上会觉得自己不顾全大局。 流朱被训斥,也有些讷讷的,但她还是觉得委屈。 “那颂芝对小主这样轻慢,小主难道还要放过她吗?” 甄嬛扭头看着槿汐,知道她是最稳妥的人:“瑾汐,你怎么看?” 瑾汐能怎么看,如今前朝局势紧张,若小主真和华妃对上,也会被麻烦缠上身,于是委婉的开口劝说:“奴婢想,不如先忍了这一时,以求后报。以小主的恩宠,日后还愁收拾不了一个芝答应?” 甄嬛满意的点头,但她的脸上也透着冰冷,目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年氏一族的下场。 “忍是一定要忍这一时的。更何况我也不屑对颂芝这样的人动手。” “忍着颂芝,不代表对其他人没有作为。颂芝之所以敢这样猖狂,是因为她背后有华妃。你们以为凭她就有这样的能耐?她不过一个区区小卒。” “小主的意思是?” 甄嬛看着流朱那副仍旧气鼓鼓的模样,意味深长的提点:“杜甫《前出塞》第六首是怎么说的?” 流朱嘟着嘴,满腹怨气的随口答:“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她的眼前一亮,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的秘密,惊讶的看着自家小主。 甄嬛自信的一笑,颂芝仰仗着华妃,华妃仰仗的是年羹尧,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只看从前华妃害了两位皇嗣最后都还是复位便能知道,有年羹尧在一日,华妃就绝不会收到真正的惩罚。 颂芝不过是华妃的依从,只要除掉了年羹尧,华妃便是无根浮萍,就算自己不出手,与她有积年怨恨的其余妃嫔难道就肯放过她吗? 第504章 九州议政衡忠佞,华妃筹思避祸端 九州清晏内气氛肃穆,众臣分列阶下。 皇帝将手中奏折轻轻搁在桌案上,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群臣:隆科多、张廷玉、甄远道、瓜尔佳鄂敏....... 这些人有的是他能信任重用的人,有的则是他专程叫过来杀鸡儆猴的。 “朕看了这些折子,都是弹劾年羹尧的,朕也一一做了批示。” 瓜尔佳·鄂敏连忙躬身垂首:“是,奴才请皇上圣裁。” 皇帝身子微微向后靠在御座上,语气沉吟:“年羹尧做事骄横,下面的人自然有怨气。只是朕为君,不可不听百官万民的心声,自然要容他们有话直说便好。” 皇帝这番话说的有些含糊,像是要为年羹尧辩驳,又像是在对呈上来的证据数量还有些不满意。 他转头看向甄远道,轻声叮嘱:“朝廷里能说话、敢说话的人,你也要替朕,让他们把嘴张开来。” 甄远道连忙躬身应声,他心中更加清楚,自己如今替皇上追查年羹尧,早已彻底得罪年党。年羹尧一日不倒,自己在朝中便再无立足之地。 更何况嬛儿和浣碧都还在宫里头被华妃欺负。自己在前朝若不能能扳倒年羹尧,他们父女便永无出头之日。 甄远道还在紧张不安,一旁的瓜尔佳鄂敏却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 他方才自称为皇上的奴才,又是满军旗出身,无论如何也应该比甄远道更该得皇上的器重。 可如今皇上将这种重要的差事都交给甄远道,不外乎是他女儿在宫里得宠罢了。 瓜尔佳鄂敏到家里那个待字闺中娇俏动人的女儿,暗暗发誓必得想法子将她送入宫中。 皇帝再度开口:“前两日朕问了年羹尧一件要紧事,今日也想听听你们的意思。老八允祀、老九允禟关在宗人府已有些日子,朕听闻二人不仅不安心思过,还辱骂朕与先帝。你们以为,朕该如何处置?” 这话听似随口一问,皇帝目光却如鹰隼一般,扫过殿中诸臣,特意落在一旁始终缄默不语的隆科多身上。 瓜尔佳鄂敏恨不得时时刻刻向皇上表忠心,更是心知皇上厌恶这两个兄弟,立刻跨步出列:“罪臣允祀、允禟结党妄行。若他们依旧不思悔改,便是自作孽,不可活!” 他这样言辞激愤,皇帝却觉得很满意,他本就是一个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的性子。对于曾经敢与自己争夺皇位,后还屡有怨言的两个兄弟,若非不能杀之,早就将其千刀万剐。 瓜尔佳鄂敏这番言论是皇帝最愿意听到的。 有人率先表态,皇帝便转向隆科多,缓缓问道:“舅舅以为如何?” 皇帝对于隆科多这个舅舅,心情十分复杂。 一方面,他感念孝懿仁皇后的抚育之恩,也一直倚仗着这个舅舅才能登上皇位。 可另一方面,他对隆科多和皇额娘的私情厌恶至极,心里更是清楚隆科多所犯罪行也并不比年羹尧少。 此时抛出这个问题来,就是想要叫隆科多拿个态度出来,也是他对隆科多的敲打警告。 隆科多心中暗忖:他虽与年羹尧本就不和,心里却清楚,他与皇上这舅甥情分本就淡薄。皇上如今要动手除去年羹尧这个辅政大臣,可自己私下的勾当,半点不比年羹尧干净。倘若今日皇上重惩允祀、允禟,他日要清算自己这个亲舅舅,便更不会手下留情。 隆科多思虑片刻,缓缓躬身回话:“奴才以为,允祀与允禟虽有罪,但终究是皇上手足。不如请宗室族中尊长前往宗人府,教导二人悔过。” 在皇帝看来,这番说辞已是隐隐偏护允祀、允禟。 他感到很失望,同时又在心中松了一口气。隆科多这样不懂进退,不知分寸,那日后便怪不得自己了。 皇帝没有回应隆科多,直接喊:“甄远道。” 甄远道自知道皇上想听什么,立刻垂首答:“微臣以为,若只念及是兄弟,便可以罔顾君臣人伦。倘若他们先行背弃兄弟之义,又不知悔过自新,那皇上就无需法外施恩了。” 甄远道、瓜尔佳鄂敏都和他的心思一样,唯有隆科多劝自己宽恕老八和老九,就是不知道年羹尧是什么意思了。 “三位爱卿说的都有理,朕再斟酌。” 皇帝这边要等年羹尧的回应,清凉殿里,华妃也正为如何回应而焦心不已。 “皇上问及哥哥该如何处置允祀允禟,你怎么看?” 曹琴默也做出一副思考状,缓缓开口:“大将军近日屡受弹劾,而皇上却褒奖弹劾之人。恐怕大将军正为此事郁愤不安,唯恐应答不当,又见罪于皇上。” “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就更不能随便回答皇上。 ” 华妃盘坐在软榻上,只觉得自己的眼皮一直在跳,仿佛有不好的事儿即将发生。 “若是说对允禩与允禟两兄弟不留情面,那倘若日后哥哥也遭人污蔑,皇上岂不是要赶尽杀绝? ” 于八王和九王的事情上,华妃、年羹尧还有隆科多的想法是一样的,他们身上都不干净,可还盼着皇上能够顾及旧恩,放过他们。 如今八王和九王是前车之鉴,他们尚且是皇上的亲兄弟,若也没能有个好结果,那他们这些人的罪责一旦被揭发,又要落得怎样的下场呢? 况且前朝甄远道和瓜尔佳鄂敏如猎狗般追着哥哥撕咬,就连哥哥身边的心腹也有几个叛变,华妃虽然平日里行事鲁莽骄横了些,却不是全无头脑,此时也开始料想后路。 “皇上在这种时候要哥哥回答这样的问题,究竟是什么意思?” 曹琴默知道前朝弹劾年羹尧之人众多,她也不敢过多的牵涉其中,恐年家事发,自己不好脱身。 “也许,也许皇上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不会,皇上不会这样。皇上一直倚重哥哥,今日却有冷落之心。年家一直对皇上忠心耿耿,皇上一定是被谣言迷惑。皇上并非不念旧情之人。” 华妃想到过往皇上对她们年家的青睐倚重,想到自己这么多年和皇上的夫妻情深,虽然知道事情正在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却仍旧嘴硬期盼着皇上顾念旧情。 曹琴默一向心细,自然知道皇上的性子最是爱恨分明。 老八和老九和皇上争夺皇位,皇上若非是碍于祖宗规矩,早就将他们千刀万剐了。 要是依着莞贵人的意思,自己此时该劝华妃在皇上跟前多多提及礼仪孝道,以情打动皇上,委婉地替八王和九王说话。这样做看似得体,却正皇上最厌恶的之处,也能加速年氏倒台。 可她想到莞贵人阻碍自己晋封一事,便起了报复之心,对着华妃语重心长的开口。 “娘娘若是觉得唇亡齿寒,大可请大将军在皇上面前做出一副纯臣的模样,只要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一切以皇上的心意要紧。” “没有哪个天子不喜欢一个只忠于自己的臣子,过往弹劾大将军的人也不在少数,都是皇上一力弹压。此时大将军腹背受敌,更是最该向皇上表忠心的时候,只要皇上高兴了,愿意信大将军,那些人再怎么蹦跶都没用。” 曹贵人的法子是有可取之处,但华妃还是有些犹豫:“可是允祀与允禟也是皇上的亲兄弟,若皇上重罚了他们,将来轮到哥哥......” “娘娘多虑了,皇上再怎么厌恶八王九王,到底是皇上的兄弟,皇上如何重罚也都得顾忌皇室颜面呢。此时皇上要的不过是个态度罢了。就像是娘娘您厌恶莞贵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可当这皇上的面儿,也只能勉强容忍不是?” “皇上也是如此,就算日后大将军真的出事,念及今日大将军和娘娘对皇上的一片维护,皇上也会心软念旧的。” 曹琴默说动了华妃,华妃当即去信一封,将曹贵人的计谋一一说明。 第505章 帝王虚情骗真心,甄嬛演戏乱宫闱 随后华妃又带着芝答应朝着九州清晏去了,表面上是要将甄嬛前日里对自己和甄答应的冒犯告状,实则也是想要告诉皇上,自己和哥哥一直都是站在皇上这一边的。 这倒是让皇帝非常意外,毕竟隆科多已经表明了态度,他还以为华妃和年羹尧会如隆科多一般劝自己己轻饶老八和老九。 皇帝也对华妃的识趣感到感到满意,如今他正在设法除去敦亲王,自然要对年氏安抚,于是当即便好好的安抚了受委屈的华妃和芝答应。 但他对此还是有些怀疑,他不认为华妃能有这样的见识,也想看看她还能装多久,于是寻了机会便去了坦坦荡荡寻莞贵人,打算要做一场戏来试一试这主仆二人。 坦坦荡荡内,甄嬛正在院内乘凉,手中捏着一只茉莉花细细嗅闻。 皇帝笑着上前:“你倒是逍遥自在。” 甄嬛起身,笑着行礼:“皇上万福,臣妾也是无事可忙,躲懒罢了。皇上是从勤政殿过来吗?” “华妃刚才来见朕。” 皇帝话说一半,甄嬛试探性的问:“是为年将军的事吗?” “是为你?” 甄嬛面上的笑容淡了些,华妃当真是睚眦必报,昨日不过被自己说了几句,竟然就又去找皇上告状了。 皇帝做出一副温柔无奈的模样,扶住甄嬛的肩膀,温声说:“当然,朕已经知道你尽力容忍了。华妃跟朕说你对她不敬,还带了芝答应哭哭啼啼不休。她生性要强,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听皇帝话里的意思,像是要顺着华妃似的。甄嬛有些不大高兴,低声说:“那皇上如何打算呢?” 皇帝环住她的身子,拉着甄嬛一并坐在竹席上,为难的说:“朕走这步棋也是不得已。朕不想你听到这些烦心事,为朕担忧。朕只告诉你,年羹尧越来越放肆,这事实在不能再忍了。” 甄嬛的面色稍霁,只要皇上不是真的听进去华妃和芝答应的哭闹就好。 她温声安慰:“皇上是天子,无所不能为。既然刀子搁在心头久了,也是该拔出了。” 皇帝握住她的手,郑重的说:“朕忍到这一刻,就是为了拔出的时候更利索些。” “只是嬛嬛,敦亲王和年党势大,筹备了这么久,这你也只有五成的胜算。朕一个男人不要紧,但朕不放心的是你。” 甄嬛的神色有些动容,皇帝又继续说:“你与华妃不睦已久,更又惹了敦亲王夫妇的仇怨,朕怕继续这样宠爱你,会给你招来祸端。” “为了护着你平安,朕只能做出为芝答应着迷,寻机重重惩处与你,才能让华妃和敦亲王将你忘在脑后。也是安抚华妃和年羹尧,嬛嬛,朕只能委屈你了。” 甄嬛望着皇上此时的模样,看着他与自己十指紧握,目中皆是纠结和不舍。 此情此景,她此生都不会忘记。 皇上是天下之主,拥有三宫六院,想要责罚自己,根本没有必要这样细心解释,更别说是像这样百忙之中抽空来亲口诉说他的为难。 除去敦亲王的胜算不过五成,皇上最先想到的,竟然还是要保全自己的安危? 甄嬛的目中有泪光闪烁,此时的皇帝是这样的真心,这样的用心,不就是自己从前所求的一心之人吗? 甄嬛含泪点头:“臣妾明白。” 皇上见她信了这套说辞,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温声道:“好。时辰尚早,朕回去看折子,你先休息。明日朕在九州清晏设宴,你早点过去。 ” 将甄嬛发落蓬莱洲,一是为了安华妃和年羹尧的心,二来也是做给甄远道看。 甄远道膝下无子,唯有一双女儿,如今他在前朝已经得罪了年党,后宫里自己的女儿又被华妃害到了迁居蓬莱洲的地步。 要是他想要在朝中有立足之地,想要保住女儿的性命,就得豁出全部来弹劾敦亲王和年羹尧。 而华妃若只是装出来的温顺忠心,看到自己对莞贵人这样重责,也会信了年氏无碍,露出狐狸尾巴来。 “臣妾恭送皇上。” 望着皇上离去的背影,甄嬛心中百感交集,皇上这样用心对待自己,她也同时得再为皇上做些什么。 虽然说华妃带着颂芝告了状,可还是有些不够。 她转身对流珠问说:“近来大家都在忙些什么?” 流珠想了想说:“这几日娘娘们都常去碧桐书院,说是温宜公主要满两岁了,昭妃还有敬妃想要为她大办一场,另外连欣常在都时常过去呢。” 甄嬛点头:“去备几样礼物,咱们去拜访一下昭妃娘娘。” 碧桐书院里,安陵容正和曹琴默一起看着两个孩子在软垫上爬着玩儿,一旁欣常在也陪坐着。 欣常在虽然对昭妃有些不喜,但她也不是傻子,这宫里谁得宠谁有权就该跟谁亲近些,否则这日子怎么过? 从前华妃是不肯容人,她也懒得去受气,如今昭妃、敬妃、惠贵人常来常往,她自然也不能继续干坐着。 沈眉庄坐在安陵容身边儿,看着孩子们玩耍,气氛也尚算和乐。 忽而小喜子进来禀报:“启禀娘娘,莞贵人来了。” 她来做什么? 安陵容倒是有些奇异,毕竟甄嬛鲜少登自己的门儿,如今华妃和颂芝独占圣恩,甄嬛不想着如何争宠,跑到自己这儿来做什么? 但人都来了,总不好赶出去,安陵容也就叫她进来了。 “嫔妾给各位姐姐请安,今儿真是巧,姐姐们都在这儿呢。” 巧什么,沈眉庄、敬妃、曹琴默隔三差五便会登门。甄嬛从前甚少过来,偏偏在与华妃、颂芝争执过后到访,不知心里又在盘算什么。 安陵容心中生出警惕,但面上却不显露出来。 青杏都不用主子说,已经忙搬来一张绣凳,请莞贵人落座。 欣常在见来了熟人,连忙搭话:“莞妹妹怎么有空过来?我还以为你忙着和华妃、芝答应打擂台呢。” 甄嬛轻轻叹了一口气:“双拳难敌四手。再说华妃娘娘一心要抬举芝答应,我又能多说什么。芝答应从前伺候华妃娘娘那般妥帖周到,想来服侍皇上也自有一套本事,怕是咱们想学都学不来呢。” 从前甄嬛与众姐妹闲谈,虽说看着亲近,内里总带着几分虚与委蛇。今日这般直言快语,反倒让安陵容与敬妃对视一眼,二人心里都拿不准她究竟是何用意。 忽听殿外小太监小乐子入内跪地禀报:“娘娘,皇上今晚上翻的又是芝答应的牌子。” 安陵容神色平淡,只淡淡摆手示意他退下。皇上这几日一直召颂芝侍寝,本就是寻常事,她并不以为意。 可甄嬛闻言,面上却露出几分不悦,转头看向众人:“几位姐姐听听,皇上又宠幸芝答应了。” 欣常在甩了甩手中手帕,一声长叹:“这几日哪天不是这般光景?皇上有了新宠,正是兴头上呢。” 甄嬛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不屑:“凭她算什么新宠?昨日还是低贱奴婢,今日便爬上皇上的龙床。我还嫌她脏了九州清晏的床榻呢。” 安陵容看着此时仿佛中了邪一般的甄嬛,颇有些惊疑不定,不知她到底是怎么了,突然来自己这儿说这种话,难道真是被颂芝的恩宠气昏了头吗? 沈眉庄见她这副失态模样,淡淡的别开眼,懒得多看。 曹琴默也不明白莞贵人这是要做什么,迟疑的提醒:“莞妹妹心直口快,这话可不敢往外说。” 甄嬛被提醒却不觉得有什么,反而面带讥讽的又补了一句:“这是实话,本宫既然敢说,就不怕有人往外传。哪日非得叫这位新宠失了恩宠,她才知道厉害。” 安陵容在思考,要不要请太医过来给甄嬛瞧瞧,看看她是不是被气得失心疯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忽而眼前光幕突然弹出提示。 【叮!检测到关键剧情[发落蓬莱洲]即将开始,是否开启模拟?】 【注:本次模拟与你本人无关,但涉及关键人物[爱新觉罗·胤禛]的好感度变动,是否消耗模拟点数,查看她人人生?】 第506章 闲话宫闱生芥蒂,暗传谗议动清凉 发落蓬莱洲? 安陵容看着这五个字开始思考。 蓬莱洲是圆明园里的一处小岛,远在后湖之中,来往需得船只接送。若无船只,那便是孤岛一座,与世隔绝。 被发落蓬莱洲,实则与打入冷宫无异。 此次模拟与自己无关,那么会被送去蓬莱洲的是谁? 安陵容抬起眼,看着此时满脸不屑的甄嬛,想到她口中说的芝答应,难道被送去蓬莱洲的是颂芝? 不,皇上如今正宠着颂芝,也要安抚年氏,又怎会在此时责罚颂芝呢?那么不是颂芝的话,难道会是甄嬛? 毕竟甄嬛此时话如传到皇上的口中,以华妃的性子和皇上此时对颂芝的宠爱,难保不会责罚于她。 可皇上从前也很宠爱甄嬛,会为了颂芝将她打发到蓬莱洲去吗? 安陵容查看自己当下的模拟点数,只剩下了一点。 上回帮助朝瑰公主的奖励还没有发下来,但安陵容隐约听皇上提过一嘴,说是公主还未走到准噶尔,英格可汗就已暴毙而亡。他的几个儿子为了争夺可汗之位,大动干戈。 和亲队伍停滞在玉门关处,和亲之事暂时搁置,但以皇上的意思来看,似乎并没有接回公主的打算,反而像是要等新的可汗出现,待价而沽。 按理来说,自己阻止了公主嫁给英格可汗,应该也算是帮助了朝瑰公主,模拟点数依旧没有发放,安陵容也无可奈何。 如今只剩下了一次模拟,既然此事与自己无关,还将模拟点数花在甄嬛的身上吧。 欣常在无不赞同地点头称是:“莞贵人说的是,只是如今啊,皇上就喜欢这样的轻浮狐媚货色,咱们又能做得了什么?” 她这副义正辞严不屑与之为伍的模样,倒真显出几分清高。余下几人却都不约而同的用手帕掩了掩唇。 要说这轻浮狐媚的名声,恐怕整个宫里无人能出莞贵人其右,此时在莞贵人跟前说颂芝狐媚,倒真是当着矬人别说短话,当着秃子说疮疤。 甄嬛原本没觉得欣常在这话有什么不对,但见这屋子里的其余人都掩唇而笑,不动声色地看着自己时,那股尴尬和羞恼便缓缓的盈了上来。 但想到皇上待自己的情谊与接下来的计谋,甄嬛也只得将这气咽回去,又哼了一声说:“皇上也不过是新鲜她这几日罢了,难道还能叫她长盛不衰吗?” “好了,皇上既然喜欢芝答应,那芝答应自然就有她的可取之处。皇上坐有三宫六院,咱们身为嫔妃的,不该对着皇上的喜好随意指点。莞贵人不高兴,却也得注意着分寸。” 安陵容出来打圆场,她可不想甄嬛在自己这儿说些酸话,传扬出去搞不好就成了自己纵容的了。 敬妃也笑着说:“是啊,咱们想这些做什么。惠贵人的身孕也有两个月了吧,近来觉得还好吗?” 沈眉庄抚摸着自己旧平坦的小腹,笑着说:“都还好,只是如今这天儿热,难免有些不舒服的。” 甄嬛看着眉庄满脸幸福摸着小腹的模样,下意识关切地说:“姐姐若有什么不适,尽管去太医院寻温太医。温大人的医术高明,一定能帮姐姐缓解不适之症。” 眉庄面上的笑容微微凝滞,想到甄嬛和温实初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便有些烦闷,她抬头淡淡地扫了甄嬛一眼。 “不劳莞贵人费心了,只是寻常暑热罢了,况且这太医院里的太医,医术高明者众多,只要能看病问诊就都是好太医,何必专程去寻温太医呢。” 甄嬛本是一片好心,却被沈眉庄不咸不淡的驳回来,心中便有些委屈,讷讷的答:“我只是想着,姐姐的身孕是由温太医诊出来的,自然由他继续看着也顺理成章.......” “你如今倒真是心存高远了,皇上宠谁你要管,我的身孕谁来照看你也要管。只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上有皇后和太后,再不济还有昭妃和敬妃娘娘,莞贵人还是静心修德,少管旁人闲事吧。” 沈眉庄目光落在地面上,语气里带着冷淡,话里的意思更是分外不肯饶人。 甄嬛伤心的垂下眼,没有做声,她知道眉庄还在为自己劝皇上复位华妃而怨怪自己。 但没关系,事情很快就要功成了,到时候眉庄就知道自己的苦衷了。 见她被挤兑成这样还不肯走,安陵容端起茶盏,掀开盖子吹了吹上头的茶叶,缓缓开口:“莞贵人若真是不愿见芝答应得宠,便自己去争,或是也如华妃一般推举旁人便是。” “本宫记得,你的义妹甄答应这段日子也见皇上见得少,莞贵人怎么也不帮帮她?姐妹同心,或许还能与芝答应争上一争呢。” 安陵容语气温和,话语却带着讥讽,就算是在对甄嬛说话,也未曾给她一个眼神。 饶是甄嬛带着任务而来,此时也有些坐不住,还是曹琴默笑着解围。 “昭妃娘娘不知道,甄答应多去皇后娘娘处侍奉,嫔妾也许久没看到她了。” “是吗?按理说莞贵人和甄答应同住一宫,又曾是主仆姐妹,本宫还以为你们二人会更亲厚些呢。” 安陵容笑了笑,浑不在意的姿态,甄嬛知道她是不愿见自己继续待在此处,强留无益甄嬛沉默片刻后告辞离去。 碧桐书院里的话,有心人自然会传出去。曹琴默听了一耳朵后,当夜便去清凉殿里禀报华妃。 华妃的神态自得,不复前两日那般紧张焦躁。曹琴默同她闲谈一会儿才知道皇上已经训斥了那些弹劾年羹尧之人,又如从前一般护着年羹尧了。 “皇上训斥大将军,不过是那些无事生非的小人多了,要做做样子罢了,又怎么会真心的斥责大将军呢。” “只要皇上看过奏折,能对娘娘更加眷顾,嫔妾也就安心了。” 华妃得意的笑了笑,睨了曹贵人一眼:“你的法子还算管用,算你有心。只要皇上对本宫和哥哥宠爱如初,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你。待到温宜成人之日,本宫会让皇上封你一个嫔位的。” 成人之日......如今温宜还不到两岁,等到她成人,还要再等十几年...... 莞贵人不可靠,华妃也不肯叫她出头,看来还是得另选一条路...... 但她的仇还没报完,曹琴默笑着说:“皇上宠爱娘娘,也疼爱芝答应,可见有娘娘调教,芝答应果然颇受恩宠啊。” 华妃想到今晚还是颂芝侍寝,脸色便有些不悦:“这也是她自己的造化。本宫一样调教你,你倒不如她得宠。” 曹琴默又继续说:“不过这几日嫔妾总听莞贵人对芝答应受宠不满,今晚上莞贵人到昭妃处闲聊,一直在刻薄芝答应的出身和得宠,说的话叫人不忍耳闻。看来芝答应得宠,当真是气坏了她。” 华妃了然,面上露出几分惊讶和幸灾乐祸。 “华妃:这些话本宫在皇上那倒是听了一些。难怪皇上今日怎么都不见她,原来是因为这个。” “皇上啊,正在兴头上,怎么会愿意听莞贵人这些吃醋的酸话呢?” “她若觉得酸,本宫就让她酸个够。” 第507章 九州议政藏深算,七夕醋意触龙颜 九州清晏,皇帝又召集了自己的心腹大臣议事,这次没有带隆科多。 皇帝提及了隆科多与年羹尧,不满隆科多,以顾念兄弟之情为由,为允祀、允禟求情,觉得他实则是在为自己求情留下后路。 而年羹尧虽然不像隆科多那样糊涂,但奏折上所写十分狡猾,不似真心。 “年羹尧和隆科多都是朕的股肱之臣,一个,被连允祀愚弄,以为朕过于苛刻,替允祀抱屈。另一个只含糊其辞,不肯正面回答朕的问题,想来真叫朕寒心不已。!” 甄远道看准时机,立刻进言:“允祀允禟未曾削爵之时,与敦亲王最为亲密。所以朝中敦亲王对皇上惩治允祀允禟一事最为喊冤。如今年羹尧也生出这糊涂心思,他又手握兵权。臣恐怕他若是被敦亲王所利用,岂非是大祸患?” 皇帝将手中的奏折重重拍下,沉声说:“你说的恐怕早就是事实了。年羹尧与敦亲王勾结已非一日两日。你们都以为年羹尧只不过贪财冷酷,其实他和谋逆之人又有何分别?” 鄂敏见皇帝正面回应了甄远道的话,不甘落后,立刻进言:“臣以为必先断了他俩人的联系才好。要除年羹尧,先得隔开敦亲王!” 皇上点头,缓缓的说:“这些日子以来,后宫里争风吃醋,风波不断。朕先料理了后宫,再腾出手来管前朝的事。” 议政结束,众臣缓缓离去。 甄远道盘算着该如何将除去敦亲王后,对年氏进行弹劾。 鄂敏十分殷勤地凑到甄远道的身边说:“甄兄啊,皇上的话有些不大对味儿,想来求教一二。” 甄远道连连摆手:“鄂敏大人言重了,有话直说便是。” 鄂敏摸着下巴,狐疑地说:“我到皇上的上书房来面圣,只来过两次,所以不大明白皇上的圣意。但莞贵人是皇上最宠爱的,想必有些话大人能琢磨出来。皇上他......” 鄂敏转头看了看周围,确认四周无人后,才低声说:“您看,今儿皇上把年羹尧和隆科多相提并论,莫非皇上想除掉的不止年羹尧?” 甄远道自然不会在外头胡说什么,况且他与鄂敏此时虽然是同一阵营,却也难保人心隔肚皮。只敷衍着说。皇上圣意深远,不是我等能够揣测的。 瓜尔佳鄂敏有些不高兴,这个甄远道,同样是给皇上办事的人,每回都让他领了最好的差事。 如今就只是问几句话,还要这样藏着掖着,不就是仗着自己女儿在宫里得宠吗? 莞贵人清丽过人、娇媚邀宠,我鄂敏的女儿也不差,等着后头扳倒了敦亲王就想法子将文鸳也送入宫中,文鸳娇俏可人又聪慧,到时候再借得了夺了莞贵人的恩宠,看你甄远道还能得意到哪儿去! 夜色沉沉,宫灯灼灼映满殿宇,七夕宴席陈设精致,金玉罗列、美酒飘香。 后宫诸位妃嫔尽数列席,环佩叮当、衣香鬓影,看似一派祥和欢愉情景。 皇后面上含笑,仪态端方得体,率先执起酒杯,恭贺:“今日七夕佳节,宫中姐妹尽在,臣妾敬皇上一杯。愿皇上圣体康健,福泽万年。” 满殿妃嫔闻声齐齐起身,端杯躬身,齐声道:“皇上万福金安!” 皇帝笑着举杯饮下,随后礼乐再度响起。 华妃递了颂芝一眼,颂芝起身双手捧着一盘新鲜葡萄,缓缓走到阶前。 她近日盛宠加身,行事愈发恭谨,眉眼间带着刻意讨好的温顺。 “皇上,饮酒伤身,臣妾用心择了一盘好果子,请皇上品尝。” 苏培盛端了过来,皇帝捻起一颗尝了,只随口评价:“尚可。” 一旁的甄嬛靠在坐席上,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将颂芝刻意讨好的模样尽收眼底,随即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挑衅。 “颂芝妹妹是用心为皇上择的果子吗?皇上并没有赞不绝口,看来妹妹要好好体察皇上心意才是啊。” 安陵容微微蹙眉,前日里甄嬛私下当着妃嫔的面儿讥讽几句也就罢了,怎么当着皇上和皇后的面,还这样率先挑衅? 还有,今日甄嬛的胭脂是不是擦得多了一些,脸色和唇色怎么这么红润?完全不像她平日里那副清新淡雅的风格。 颂芝一愣,随后面带委屈的柔声怯怯道:“莞贵人教训的是。嫔妾伺候皇上不过月余,不妥之处仍有许多,还请娘娘教导。” “只是嫔妾虽不如娘娘善体上意,但关于皇上的一切,没有一处不用心的。嫔妾日月所想,没有不是关于皇上的,还请皇上明鉴。” 说完,一双水眸带着娇怯不安的看着皇上,似乎等着皇上为自己做主。众人也都在等皇上的判断。 皇帝缓缓的说:“朕知道,有朕在,不会有人敢这样说你。” 华妃端坐席位,冷眼旁观全程,见皇上公然偏袒颂芝,心中又妒又慰,可看到甄嬛吃瘪,她随即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欣常在也有些惊讶和感慨:“皇上一向爱惜莞贵人,从不轻易为旁人开口维护,今日难得这般护着颂芝妹妹,可见是真的疼惜她。” 颂芝闻言也得意娇羞的用手帕掩了掩唇角的笑意,甄嬛在此时竟然连皇上的提醒都不在意了,继续出言挑衅。 “颂芝妹妹说的极是,这皇上的心意谁不是一点一点揣摩出来的,难道全凭一腔子对皇上的热情吗?” “不过妹妹可要加把劲了。如今已是七月,八月初圣驾回銮,中秋的时候就该是三年一度的秀女大选了。到时候新人辈出,妹妹可就有的忙了。” 甄嬛的目光直直地盯着颂芝,目中全是戏谑和轻蔑,像是在告诉她,快些抓紧享受这眼下的恩宠吧,等到新人入宫,你这盘菜就要凉了。 颂芝之跟在华妃身边,口舌也算伶俐,当即反唇相讥:“再忙也忙不过莞贵人啊。莞贵人年长,又深得皇上喜爱,自然能游刃有余地教导那些姐妹们了。” 甄嬛说颂芝要过气了,颂芝便讥讽甄嬛比自己老。 话说到这份上,两人连皇上的提点都不在意,已经不是普通的口角矛盾。 众人都默不作声的盯着二人,眼角余光观察着皇上和皇后的神情。 而浣碧则紧张的看着长姐,不明白她为何会说出这番话来,难道长姐真的因颂芝得宠而一时失了分寸吗? 虽然她如今多依附着皇后,可也不愿见长姐这样失态,更为此觉得揪心。 安陵容看着皇上的脸色,见他面无表情,分毫没有制止的意思。 皇上最不喜欢旁人僭越,方才已经提醒过了甄嬛不要胡言乱语,如今甄嬛仍旧出言讥讽,皇上怎么还一副等着她继续说下文的样子? 欣常在倒是觉得十分痛快,莞贵人的话也是她想说的,只是她一无盛宠二无家世背景,平日里也只敢说些闲言闲语,从不敢在这种场合挤兑华妃和颂芝。 甄嬛依旧没有放过颂芝的意思,被颂芝反唇相讥后竟又轻佻地看了华妃一眼。 “常听人说,辛勤之人不易老。妹妹不仅辛勤,而且善于体察上意,左右逢源,所以才能得华妃娘娘如此欢心,将你献于皇上。这些都是我做不来的。” 甄嬛这番话语气温和却字字锋利,已经不是只针对颂芝,反而借力打力也将华妃带了进来,在讥讽她让宫女上位争宠,暗指颂芝是华妃棋子,主仆二人刻意钻营,字字诛心。 在座之人的脸色都变了变,颂芝一张小脸都白了,显然没想到莞贵人会当众这样讥讽自己和娘娘。 华妃面色一冷,看着甄嬛的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杀意,随后她便反应过来,甄嬛僭越犯上,活该受罚。如今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皇上就算想要维护,也难平悠悠之口。 想到莞贵人从前的轻狂模样,华妃眉目带笑地询问:“莞贵人放肆了,皇上要坐视不理吗?” 皇帝一直面无表情地听着这场争端,此时华妃询问意见,皇帝便缓缓地问:“皇后怎么看?” 宜修怎么看?宜修觉得莞贵人好像失心疯了。 她方才冷眼旁观,只觉得莞贵人像是失心疯了,又觉得以她的心性不至如此,便仍做过往那般端起中宫气度,温和调停,刻意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女人多,难免会有口舌之争。今天高兴喝多了两口酒,不是有心的。等散席之后,本宫会跟她们好好的说。” 可皇帝听罢,非但没有释怀,反倒眉眼愈发寒凉,语气沉肃,带着对皇后治宫不力的不满与问责。 “皇后平日就是这样给朕治理后宫的吗?难怪这后宫之中平时总是风波不断。” 说罢,他将手中的珠串重重拍在了桌案上,惊得众妃嫔都连忙起身垂首行礼。 第508章 筵席口舌兴风波,一旨孤洲锁玉颜 “皇上息怒,都是臣妾不好。” 皇上龙颜震怒,众妃嫔都战战兢兢的跪下,唯有华妃还算从容淡定,甚至低下来的脸能够看出些许得意之色。 甄嬛屡屡僭越犯上,如今也算是踢到铁板了,今日皇上大怒,必会重罚于她! “你可知道你的不是,是在哪里?后宫里口角相争都不能平。岂非你这个皇后无能!” 皇后也不明白皇上突然发怒是为了什么,只得认错请罪:“ 臣妾有罪,还请皇上息怒。” 浣碧见皇后娘娘被皇上迁怒,紧张的攥紧了手帕,而安陵容则明白,所谓的[发落蓬莱洲]情节来了。 果然,下一刻皇帝忽而扬声道:“莞贵人!” 甄嬛惴惴不安应道:“臣妾在。” 皇帝一挥手,垂下脸不去看她:“去吧。”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除去早猜到结果的安陵容外,都有些不明所以。 ‘去吧’是什么意思?是回自己住所反思,还是送回宫中?亦或是......? 浣碧方才还在担心长姐的言行会惹的皇后被迁怒,此时又害怕起皇上会重责长姐,下意识的开口追问:“皇上,皇上的意思是?” 华妃冷冷的睨了她一眼,急声呵斥:“皇上向来公正严明,自然是不会偏私的。” 皇帝看着华妃这副急切模样,心中冷笑,可面上还是做出一副淡淡模样,下达圣谕:“莞贵人御前事宜出言无状,明日送往蓬莱洲闭门思过,非诏不得外出。” 果然,甄嬛被发落蓬莱洲了。 安陵容不断地揣测着,甄嬛这几日来的言行举止实在是突兀怪异,以往接连被禁足也未曾像颂芝得宠这般失态,甄嬛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难道她就真的不怕因此触怒了皇上,被发落到蓬莱洲待一辈子吗? 安陵容不动声色的抬眼看了皇上,见皇上神色淡淡,又转头去看甄嬛,见甄嬛虽然弓着身子一副惶恐模样,但眼很坚定。 没错,很坚定。寻常人犯了错即将被打入冷宫,应该惊慌失措,下意识的张望求助。 此时众妃嫔皆在此处,有‘看起来’对甄嬛不错的皇后,还有她的妹妹浣碧,更有‘老好人’敬妃,甄嬛为何会这样神色坚定呢? 浣碧急急的求情:“ 皇上!蓬莱洲远在后湖之中,四处无路可通,唯有小舟可至,偏远不说,更是年久无人居住了。还请皇上念在姐姐是初犯,饶恕姐姐吧!” 甄嬛也微微抬起脸,委屈的说:“皇上,臣妾伺候皇上三年,虽有失礼之处,但求皇上念及臣妾侍奉皇上向来谨慎妥帖,还请皇上饶恕臣妾这一回,臣妾再也不敢了。” 皇帝盯着她,目光中却没有责备的意思,故意问:“刚才对颂芝说话不是还盛气凌人吗?当着朕的面就敢有嫉妒言行,背后更不知如何刁钻!” 甄嬛继续委屈的答:“臣妾是无心的。” “朕这些日子宠爱颂芝,你就多番为难她,更在背后出言轻狂,朕岂能容你!” “ 臣妾没有,皇上知道的,臣妾一向心直口快,并非存心诋毁。” 安陵容看着皇上和甄嬛,一个虽是呵斥,却面色淡淡,并无真正的怒意。而另一个,虽然放软了语调,带着委屈,目中却并无泪光。 这是什么意思? 安陵容觉得自己有些懵,于是试探性的开口求情:“皇上,念在莞贵人是初犯,还是从轻发落吧,蓬莱洲太过偏远了。” 皇帝的眉头微松,果然昭妃是最温和仁善的,这个时候也肯开口为莞贵人求情。 虽然心里觉得高兴,可面上皇帝还是做出冷淡模样,质问道:“ 圣旨已下,你还敢反驳吗?蓬莱洲宽敞,昭妃可愿相陪吗?” 安陵容心里一咯噔,倒不是因为皇上要让自己去陪甄嬛,而是领悟到了,皇上不是真的恼了她。 自己身为皇六子生母,更是有协理六宫之权的一宫主位,皇上如何盛怒也不会因自己一时求情就要同样发落冷宫。 但华妃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觉得皇上就连昭妃的颜面都驳斥了,显然是彻底厌了甄嬛。此时连忙乘胜追击的补充。 “真是委屈了,芝答应。” 颂芝也有些发懵,她没想过自己在皇上的心中地位会这么重,就连从前敢与娘娘相争的莞贵人也因对自己不敬受罚。 此时华妃开口提醒,颂芝才连忙做出一副又委屈又感动的模样用手帕假意拭泪。 皇帝见她们主仆一唱一和,缓缓的开口:“朕自会安慰她。” 随后苏培盛也上前对甄嬛温声开口:“莞贵人娘娘,请起来吧。奴才会打点人送娘娘前往蓬莱洲。” 结局已定,华妃主仆更加得意,颂芝更是娇声讥讽:“莞贵人好走啊。嫔妾无能,会替莞贵人好好照顾皇上的。” 甄嬛宛如败军之将被苏培盛带着离开了九州清晏,众人都惴惴不安。 在她们看来,前朝,群臣弹劾年羹尧却都被皇上一力弹压。后宫里,华妃和芝答应恩宠日盛,莞贵人只是开口讥讽几句就被打入冷宫。 难道皇上就这样信任年氏,这么宠爱芝答应? 昭妃只是开口为莞贵人求了一句情就险些被同样发落蓬莱洲,今后这前朝后宫岂不都是年氏的天下了? 想到华妃往日里的娇纵跋扈不肯容人,众妃嫔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 出了这样的事,皇帝似乎也无心继续宴饮,没过一会儿就叫散了。 浣碧心急如焚,立刻追到了皇后的宫中。 “皇后娘娘,还请娘娘想办法救救姐姐!” 浣碧跟着皇后的脚步刚到茹古涵今便跪下求情,虽然长姐待她不如从前那般亲近,但终究是亲姐妹,又从小一起长大,浣碧实在不愿见她被困蓬莱洲孤苦一生。 皇后也被皇上今儿的动作弄得身心俱疲,同时也忧虑华妃今后会不会在后宫中一家独大。 “本宫也觉得今夜的事事出蹊跷,颂芝再怎么得宠,皇上也不至于动气便罚莞贵人。莞贵人的父亲是弹劾年羹尧最多的人,皇上护着颂芝便是护着华妃。难道皇上是圣心转还,还是想要护着年羹尧的缘故呢?” 浣碧咬唇,想到父亲在前朝弹劾年羹尧,会不会也是因为受了父亲的牵连,所以皇上才会对长姐这样动怒? “皇后娘娘,前朝的事儿嫔妾不懂,但还请娘娘为莞贵人求情一二,嫔妾一定会感念娘娘的大恩的!” 皇后见她双目含泪的急迫模样,心中思量片刻才缓缓道:“嗯。莞贵人失宠,你父亲也会后继无力,便再无人可以抗衡年羹尧了,而华妃在宫中势气又盛,想必莞贵人去后,华妃也不会放过你。” 浣碧一愣,随后继续哭求:“嫔妾只求娘娘能够开恩,救救长姐。” 皇后沉吟片刻,她还是觉得今夜的事儿实在蹊跷,皇上虽然责罚,却不似真怒。而莞贵人竟然就这样引颈待戮,平静的接受了发落蓬莱洲的结局? “皇上大怒,本宫也是有心无力啊。但本宫想着,莞贵人此时受罚,必定伤心至极,倒不如你陪着莞贵人,也好静观其变,如何呢?” 浣碧跪坐在地,没想到皇后娘娘也回天乏术,要陪姐姐一同去冷宫吗? 浣碧心中不愿,但想到姐姐要一人孤苦伶仃的去那,她又实在是揪心难受。 “皇后娘娘,就没有别的办法吗?嫔妾若陪着长姐一块儿去蓬莱洲,那我们姐妹二人日后岂不是更没有办法出去了?” 浣碧含着泪望着皇后,满心的疑问和不解,难道皇后是因为姐姐牵连她受皇上责骂,所以也迁怒自己,顺势将她们姐妹二人一同除去了? 第509章 看透筵前真假戏,相随蓬莱姐妹情 当夜皇帝没有翻嫔妃的牌子,但在回九州回去看折子之前,来碧桐书院看望了六阿哥。 皇阿玛来看自己,六阿哥很高兴,伸出手踉跄着就奔到皇阿玛的怀里。 幼子对自己这样热情,皇帝也很高兴,将弘晛搂在怀里亲了又亲,很是爱不释手。 安陵容看着皇上此时神色温和亲昵,没有半分在席上时那样厌烦震怒的姿态,心中对自己的猜测便笃定了七八分。 看来今日宴席上,皇上和莞贵人是在演一场戏啊。 安陵容和皇帝陪弘晛玩了一会儿,哄弘晛去睡了,皇帝才看着安陵容,目光温和:“今日你为莞贵人求情,朕斥责了你,你可觉得委屈吗?” “当时皇上正在盛怒之下,臣妾求情触怒皇上,被斥责也是情理之中,没什么好委屈的。” 安陵容笑了笑,随后又低声说:“只是莞贵人今日虽言辞过激了些,到底也侍奉皇上许久,皇上再生气,关莞贵人几日,气消了还是将人放出来吧。”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面色仍旧有些迟疑和不忍,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皇上的神色,似乎生怕他生气。 【叮!监测到关键人物:爱新觉罗·胤禛,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36】 皇帝温和的说:“你心善,但管理后宫要宽严并济。受了罚才能知道教训,除了身上的毛病,于莞贵人而言是一件好事。” “你只需要教养好六阿哥,替朕处理好后宫事务,旁的不必放在心上。” “是,臣妾和敬妃姐姐一定会尽力替皇后娘娘分担,皇上在前朝劳心劳力,除了这些,臣妾们也没什么能为皇上做的了。” 两人正说着话,忽而外头传来了奴才们的阻拦声,似乎是有人要强闯进来却被青叶和太监们拦住了。 “甄答应您不能进去,皇上和娘娘在里面呢!” “您等奴婢通传......” “放开我,本小主要见皇上!放开!” 这是浣碧的声音,她来碧桐书院做什么? 皇帝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目中流露出几分不耐。 安陵容瞥了一眼皇帝的神色,随后走到门口,果然见浣碧正被一群奴才团团围住,她不住地推搡着,拦住她的青叶和青杏,面上满是焦急之色。 “我要见皇上,我有要事要求见皇上真答应。” “若是有事,可以请奴才禀报,皇上愿意见你,自然会传召,甄答应何必闹得这样难看。” 安陵容缓缓地开口,奴才们闻声见娘娘出来便放开了甄答应,分两侧站立垂首。 浣碧也似乎是觉得有些尴尬,抬手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袖,随后对安陵容草草的行了个礼。 “给昭妃娘娘请安,嫔妾有事求见皇上。还请昭妃娘娘应允。” 浣碧的声音很大,皇帝肯定已经听到了。殿内传来了,一声轻咳,随后是皇帝的声音:“让她进来。” 不待安陵容说话,浣碧就已经提起裙摆跑了进去。 没规矩的丫头......安陵容的目光一冷,她并不是在意浣碧来这儿寻皇上,而是浣碧在自己跟前未免太过放肆了。 浣碧已经顾不得这么多,她跑进殿内,跪在皇上面前,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哽咽着开口。 “皇上,还请皇上宽恕姐姐,不要将她送去蓬莱洲。” 皇帝望着浣碧,暗忖她和莞贵人当真是有几分姐妹之情在。 但浣碧在皇帝的心里不比甄嬛,自然不会告诉她事情缘由,还是冷冷地问:“朕在席间说过的话,你没见?蓬莱州偏远,你想去陪一陪莞贵人吗?” 浣碧的身子一颤,想到皇后娘娘所说的话,想到长姐独身一个人远在蓬莱洲的孤苦,她咬牙哽咽道。 “还请皇上宽恕姐姐,不然臣妾愿与姐姐同去蓬莱洲。从前浣碧便是姐姐的陪嫁侍女,如今皇上厌弃了姐姐,就只当做臣妾仍旧跟在姐姐身边服侍。到时候等皇上气消了想起姐姐,知道有臣妾照拂在身侧,便也不那么伤心难过了。” 皇帝的脸色依旧冷淡,但目光深处却流露出几分赞赏,自古以来皇帝都喜爱忠臣良将。胤禛也是如此。 浣碧当初在火中舍命救了莞贵人,就算后头因为倾慕自己而做了妃嫔,可如今到了危急时刻,最能见证真心。 浣碧哭着跪伏在地恳求,没能看到皇上的神色。 安陵容站在垂花门下,却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皇上眼中的赞许不似作假,看来当真是为了安抚年氏专程演了这一场大戏。 原本演员里没有浣碧,可浣碧自己求了进去,倒还真是歪打正着了。 “你既有此心,朕便答应了你,只是你若想后悔,朕也不会答应。” 浣碧的身子颤了颤,但最后还是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咬唇道:“臣妾遵旨。” 随后浣碧便由着菊青搀扶着走了出去,安陵容缓缓走到皇帝跟前坐下。 “甄答应与莞贵人当真是姐妹情深,臣妾瞧着都很是感动呢。” 皇帝看着前方,点头赞同,随后转过脸来看着安陵容。 “甄答应原本就就是服侍莞贵人的宫女儿,朕从前还总觉得她粗俗,土气,如今看来倒有几分胆气,是朕从前小瞧她了。” “不过朕觉得莞贵人也看轻了你。” 安陵容眉头一挑,将手搭在桌案上,故意做出疑惑的模样:“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皇帝也侧过身子,盯着昭妃含笑道:“从前莞贵人说你为人小心谨慎,持盈守虚,从不管旁人的闲事。今日朕对莞贵人这样重责,除了甄答应外,也就只有你肯开口求情,莞贵人当真是错怪了你。” 小心谨慎、持盈守虚? 不过是说自己不管别人死活步步为营好听一点罢了,虽然安陵容想过甄嬛会在背后说自己的坏话,但此时听见皇上这样讲甄嬛的底揭给自己,安陵容还是觉得很有趣。 这姐妹二人真是如出一辙的让人觉得厌恶。 第二日,甄嬛正站在后湖边上,打算上船去蓬莱洲,忽而身后传来了一声清亮的呼唤。 “长姐!” 甄嬛转身,就见浣碧正匆匆的赶过来,她身后的菊青还背着一只包裹。 自己受罚,还差点牵连了皇后和昭妃,众人都唯恐避之不及。如今自己要走的时候,肯来送行的也只有这个妹妹。 甄嬛一时间心情复杂,望着匆匆而来的浣碧,低声问道:“你是来送我的吗?” 浣碧在姐姐跟前站住了脚,望着姐姐此时素静至极的打扮。昨日夜宴时的长姐娇艳夺目,与颂芝和华妃言语交锋时尽显得意,此时却素净憔悴到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一股强烈的心疼涌了上来,浣碧握住甄嬛的双手,哽咽道:“长姐,我已回禀皇上,与姐姐同去蓬莱洲居住。” 甄嬛觉得自己像是听错了,她惊疑不定地追问:“你说什么 ?” 浣碧为了成为皇上的妃嫔,下了多大的力气,甄嬛最是清楚不过。 为了成为皇上的妃嫔,浣碧不知受了多少羞辱,吃了多少苦,更是险些牵连甄氏一族。如今浣碧竟然肯跟着自己一同蓬莱州吗? 甄嬛虽然清楚此次去蓬莱洲不过是为了避华妃的势力,可在外人眼中那就是切切实实的被打入冷宫了。 如果浣碧真的跟自己一起去,就是将自己辛苦所得的一切全都断送了! 浣碧哽咽着点头:“昨夜我追去碧桐书院替长姐求情,皇上若不肯原谅长姐,我便与长姐同去。皇上已经答应让我陪着长姐一块儿了,所以浣碧不是来送姐姐的。” 甄嬛心情震动,她没有想到浣碧竟然会为自己做到这一步,虽然过往两人之间有过种种隔阂误会,心中也生出过怨怼,姐妹情深终究是战胜了心中的芥蒂。 甄嬛想到自己若真是触怒了皇上,浣碧再跟着自同去往蓬莱洲,便是将自己的一生都断送了,连忙呵斥道:“ 不许胡说!你真以为到蓬莱洲是去成仙吗?你若陪我一去,怕是这宫中的前程算是断送了,你何必陪我去过这样的苦日子呢。” 浣碧抹着泪,咬唇道:“长姐,浣碧心里很明白,自我成了皇上的妃嫔后,和长姐之间就不如过往那般亲密。” “但长姐要知道,在浣碧的心里,一直都将姐姐看的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浣碧不知道该怎么向长姐证明自己的真心,只想着长姐如今这一去,恐怕再难回来,不如随姐姐一同去,也好陪伴左右,只如从前未入宫时一般照顾着长姐罢了。” 浣碧说的真挚,甄嬛也红了眼眶,便是一旁抱着行囊的瑾汐和流朱都忍不住擦了擦泪。 苏培盛望着这姐妹情深的一幕,不动声色的点点头,他虽然清楚莞贵人被发落蓬莱洲是做戏,可甄答应敢冒着被困蓬莱洲一辈子的风险追随莞贵人而去,可见两人之间的姐妹情谊十分深厚啊。 “二位小主,时辰不早了,还是先上船吧。” 甄嬛和浣碧擦了擦泪,拉着手一同上了小船,就如当初才入宫时相携着踏入宫门一般。 苏培盛望着站在一起的姐妹俩,意味深长的提点 :“出入蓬莱洲就这么一条水路,船要是撤了,人就困在这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倒不是真的关心莞贵人,而是忧心瑾汐。 皇上将莞贵人放在蓬莱洲,一方面是为了要挟甄远道,让他尽心尽力地为自己办事,一方面则是安抚年妃。可更深的一层,旁人都不知道,就连莞贵人也不清楚,但他伴在皇上身边几十年,却能够看得出来。 莞贵人身涉朝政,不仅参与晋封太妃之事,更因恭定公主一事与敦亲王结成死仇。 此次皇上要捉拿敦亲王,毕竟没有完全的把握,若是事败,将参与此事的莞贵人推出去顶罪,就说她蛊惑圣心,倒是也算是给了敦亲王一个台阶下,给他找了个出气筒。 敦亲王杀了莞贵人,便再没有理由再对皇上做什么,况且以莞贵人在外的名声,说她蛊惑圣心,是一件非常容易接受的事情。 这么多年,皇上除了对纯元皇后是一番痴情之外,对于其他妃嫔,多少都有谋求算计。 端妃、华妃都是如此,莞贵人也不曾例外,端妃已经只剩下半口气烂在床上,华妃的下场也可预料,只不过这莞贵人若出事,到时候伺候莞贵人的瑾汐就不好办了啊。 苏培盛不舍的看了瑾汐一眼,崔槿汐只当做没看见不动声色的垂下眼,装作检查包裹。 第510章 皇后忧愁收众势,陵容暗虑来日敌 甄嬛去了蓬莱洲,皇后便召集众妃嫔在茹古涵今内叙话,只是大家的情绪都不高,没有什么话要说,坐了片刻之后,剪秋从外面走进来,神色透着几分不忍。 “娘娘,莞贵人已经去了蓬莱洲了。” 皇后的神色有些落寞,叹息道:“起来吧。咱们一场姐妹,都不能去送送。还是甄答应有情有义啊,还跟着去了。” “也好啊。眼下华妃这个样子,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吧,也算是眼不见为净。还是咱们留在这里看人家眼色做人更难呢。” 皇后这番话颇有自嘲自弃之意,众妃嫔都神色惶惶,就连往日里一向端庄稳重的皇后都说了这样的话,难道华妃之势真的无人可以抵抗了吗? 敬妃连忙开口:“娘娘别这么说,宫中万事还靠娘娘做主呢。” 皇后自嘲一笑,以手撑住额头,叹道:“本宫还有什么能耐,不过是由着华妃踩在头上,任她凌辱。” 安陵容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默默饮茶,同时观察着皇后的表演。 皇后到底是从潜邸时就跟着皇上的,又有太后在,如今只是甄嬛被发落蓬莱洲,还不至于做出这副灰心丧气的模样。 安陵容揣度着,皇后未必能够察觉出皇上对年氏的态度。 毕竟这段时日里,皇后既没有常去太后那,皇上也没有去她那儿。事涉朝政,皇上还要和甄嬛在众妃嫔面前演一场戏,为了保密,或许也不会告诉皇后。 所以在皇后的眼中,皇上就是偏宠年氏,为了给华妃和颂芝撑腰,就连往日里宠爱的莞贵人也打发去了蓬莱洲。 皇后如今故作此等情态,不外乎是想要叫众妃嫔联合在一起,共抗华妃罢了。 华妃、皇后,安陵容倒是不怎么害怕,毕竟两个人一个即将被皇上清算,而另一个除了太后这个血亲在外,几乎没什么恩宠。 但甄嬛却不一样,皇上能让甄嬛配合她演这一出戏,摆明了对甄嬛及甄远道十分信任。 这份信任或许还存了些同盟的情谊,等皇上除去心头大患之后,甄嬛便是有功之人。 到那时,以甄嬛的心性,必然会回头报仇。 以甄嬛和浣碧对自己的好感度,安陵容想都不用想,就能猜到这二人就算表面上不对自己下手,背地里也会用些小手段,比如在皇上跟谁吹吹枕头风。 安陵容觉得为长远计,还是得想法子除去甄嬛。 忽而,她想到自己第一次对与甄嬛和眉庄相交时的模拟,光屏的模拟结果说经过种种事件过后,自己死了。 虽然未直接言明是何原因,但总与甄嬛脱不开关系,如今看来当真是如此。 一山不容二虎,就算自己肯容下甄嬛,甄嬛也未必肯容得下自己。 安陵容还在细细思虑,其余妃嫔就已经同仇敌忾的响应皇后。 “娘娘怕他做什么,娘娘是后宫之主,我们都听您的,她一个人撑不起这戏台来!” “就是!皇上虽然宠着华妃和芝答应,可在外头对年羹尧那头倒也不含糊呢。” 皇后欣慰的笑了笑:“本宫知道,也幸亏还有你们。罢了,莞贵人和甄答应都走了,要是我们再不同心,恐怕下次去蓬莱洲的便是我们了。” 唇亡齿寒,众妃嫔对视一眼,随后齐齐起身行礼:“臣妾等唯娘娘马首是瞻!” 安陵容没想到这群人都这么整齐,此时还坐在椅子上的唯有自己和沈眉庄了。 眉庄神色冷淡的坐在椅子上,分毫没有要响应皇后的意思,安陵容便也只垂目品茶。 皇后扫视全场,目光在昭妃和惠贵人身上格外留意了一下,随后才开口:“”行了,都起来吧。” 其余妃嫔起身,欣常在则有些不满的看着昭妃和惠贵人,不明白她们二人坐在椅子上不动是什么意思?难道真是畏惧华妃的权势,不敢与之抗衡? 她正想说些什么,忽而外头周宁海入内,跪地开口:“奴才周宁海给皇后请安。启禀皇后娘娘,华妃娘娘今日要陪皇上用膳,就不能来请安了,还请皇后娘娘见谅。” 欣常在哼了一声,不善的追问:“她不来,那芝答应呢?” 周宁海眼珠子不住地转,赔笑道:“芝答应陪侍,也不能来了。皇后娘娘,像日常请安这种小事情,皇后娘娘不会介意吧?” 欣常在气恼的呵斥:“请安是小事,那什么是大事?” 皇后开口制止,叹道:“罢了,欣常在,皇上的事才算是大事。周宁海啊,你退下吧。” 周宁海抿嘴一笑,一双眼珠子不老实的团团转,似乎带着看好戏的意味,口中却很是恭敬:“谢皇后娘娘,奴才告退。” 周宁海走后,殿内众人久久无言,还是皇后率先开口。 “大家也都瞧见了,华妃和芝答应独沐圣恩,本宫就算有心也着实无力啊。” 欣常在咬牙切齿道:“哼,臣妾倒不相信,芝答应能永远盛宠不衰。就华妃那爱吃醋的性子,又能容忍她多久?” 事实证明,为了年家,华妃还是挺能忍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皇上只要宣召妃嫔,大多是华妃和芝答应。 而华妃虽然也心存不满,但也知道颂芝有大用,因此也没有多苛刻,只是叫赐了避孕的参汤给她喝,日里再时时提点着颂芝不要忘记她是从谁宫里出来的人。 圣驾即将回銮,安陵容要派人回去提前打扫各宫宫殿,试探性的问了要不要打扫碎玉轩,得到的答案是不必打扫。安陵容便叫众人准备着收拾行装,再最后逛一逛这园内的景色。 叶澜依时常陪伴在身侧,安陵容也知道她孤身在圆明园不容易,于是每回都赏赐些小玩意儿,叫这些园子里的管事瞧着,叶澜依是她看中的人,日后不许随意欺负。 这一日,两人依旧在逛园子,忽而远远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架着一架梯子爬树,似乎是想要将手中受伤的雏鸟送回巢穴之中。 “娘娘,那是四阿哥。” 安陵容远远地看着,疑惑的问:“四阿哥?怎么一个人爬这么高?身边也没个奴才跟着?” 宝鹃抿唇有些不屑的一笑,低声道:“这四阿哥聪明伶俐,自然不需要人跟着。从前便卖可怜常在这路上偶遇莞贵人,如今莞贵人被送去蓬莱洲,他先是偶遇了敬妃娘娘,如今眼见着是轮到娘娘您了。” 四阿哥想要找一位养母,这事儿嫔妃们都知道。只不过安陵容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不在四阿哥的选择范围内,若不是敬妃不肯接他这个儿子,四阿哥也不会再想法子偶遇昭妃。 安陵容了然的笑了笑,没说什么。四阿哥虽然是在算计自己,但到底是一个孩子,她也不想多么刻薄他。 叶澜依则有些好奇,对着宝鹃追问:“宝鹃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宝鹃最爱说这些‘从前你对我爱搭不理,今天我让你高攀不起’的故事,一说起来就仿佛回顾了一番娘娘从当初的忍辱负重到现在的大权在握的逆袭之路。 谈起娘娘的这一路走来的成功,宝鹃也与有荣焉,忍不住的告诉叶澜依自己是多么的慧眼识珠、英明果断,压中了娘娘当初的潜龙在渊。 叶澜依听得也是连连点头,知道四阿哥从前对还是贵人的昭妃娘娘是怎样的挑挑拣拣,对莞贵人又是怎样的热情拉拢...... 宝鹃一说就又顺嘴说了莞贵人的表里不一,在皇上跟前还说自家娘娘坏话,把娘娘这儿出来的东西赏给下人...... 叶澜依听罢后对四阿哥十分鄙夷,对莞贵人也更加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