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文男主给我当童养夫》 1、第一章 韩忱 荆湖北路江陵府。 一大早,街上人群便熙熙攘攘,顾惜已经挤过两家藕摊,大抵摊主看她年纪小,指着白色脆藕非说粉藕,要价还贵。 顾惜跟着人流,张望街边的摊子,她是鄂州人,自小也是吃藕的,炖筒骨非得粉藕不可。 她和阿娘初来江陵,人生地不熟,她不想和人争辩,这家不行,换一家就是了。 她不禁想起从前街上总对她笑的阿婆,总爱把最大最好的藕塞给她。 顾惜摇摇头,又瞥见一藕摊,刚要上前,脑中灵光一闪,顿住脚步在一旁瞧着。 这个摊子已经围了几个人,挑藕的是个大娘,嘴皮子利落,三下五除二便把藕讲下了一文钱。 顾惜仗着身形小挤了进去,“我也要藕,要这两节,老板给我称称多少嘛。” 摊主神情僵住,不耐皱皱眉,手起刀落又上称,刚要说话,顾惜眨眨眼,“刚大娘是五文一斤的。” 刚刚买藕的大娘已经走了,摊主哪想有人跟着捡漏,瘪嘴道:“嗯,总共七文钱。” 顾惜露出一个笑,从荷包里数了钱,也不怕藕上的脏泥,提着便去了肉摊。 再跟人后头买了两根筒骨半斤排骨,等老板给拴上绳子,就能炖筒骨莲藕汤了。 入秋天凉,喝一碗藕汤多惬意呀。 顾惜眼神明亮,她抿了抿唇,她炖的藕汤可是一绝,别人可做不出这种味道。 正等着,又来俩位娘子,顾惜往旁边让了让。 穿蓝衣的娘子一边挑肉一边道:“你听说了没?韩家二爷没了。” “韩家,哪个韩家?” 顾惜抬了下头,又听蓝衣娘子道:“还有哪个韩家,做生意的那个韩家,说是遇见山匪,摔下山崖尸骨无存了。货也没了,那得多少钱,都不知……” “赔货款,赔定金,这……哎,生意也不是人人都能做的,这以前韩家可是……” 韩家? 江陵做生意数得上来的韩家只有一个,做她脑中尽是不可置信,以至于都没听见摊主喊她。 “小娘子,你的骨头。” 肉铺老板提着肉都提了半天了。 顾惜回过神来,接过快步往家走,等人少一点,提着两样东西跑了起来。 母女二人住在城南的巷子里,宅子按月赁的,两间屋子带厨房,能开火做饭。 拐进巷子,顾惜的脚步又慢了下来。 韩文斌怎么会死呢,书里韩家生意出过事,可韩文斌还是活着的。 顾惜也是最近才意识到自己穿书的,她是胎穿,爹娘感情好,就她一个女儿,前几年日子很是快活。 几年前阿爹病了,家里日子就不太好,等阿爹走了,日子更差。 顾惜就撺掇她阿娘郑淑燕来了江陵府。 两个多月前,郑淑燕遇见了韩文斌。 顾惜阿爹过世三年了,郑淑燕年纪轻,遇见合适之人改嫁也好。况且,韩文斌有个儿子叫韩忱,也是在那个时候,顾惜模糊对上,他是一本科举文里的男主。 顾惜是存了抱大腿的心思,可现在韩文斌走了,这可如何是好? 顾惜进了家门,厨房一美妇人身形窈窕,正在案前忙活。 顾惜道:“阿娘?” 郑淑燕道:“回来啦。” 郑淑燕面容姣好神色温柔,说话也轻柔,“累了吧,先喝口水。” 顾惜心中不忍,犹豫着该不该开口,可这事郑淑燕早晚都得知道。 郑淑燕看她两眼,“怎么了?” 顾惜道:“……韩家出事儿了,我听人说韩伯父他遇见山匪,人摔下山崖,死无……” 郑淑燕一怔,收拾东西的动顿住,脸上血色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母女二人有三四分像,此刻神色都透着不可置信和忧心。 顾惜张张嘴,本来韩伯父就该回来了。 她阿爹过世时郑淑燕就常常以泪洗面,如今总算慢慢走出来,可韩伯父却命陨在外。 韩伯父对她不错,甚是和蔼可亲。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世事难料。 瞧见郑淑燕身子晃了晃,顾惜放下东西扶她去饭桌旁坐下。 郑淑燕缓缓喘着气,“别人说的未见得是真的,一会再找人打听打听。” 顾惜想了想也觉得有理,“……但愿韩伯父没事。” 但事与愿违。 两日后韩文斌的尸身找到了,韩家门前挂起白幡,不少人登门吊唁。 郑淑燕眼睛有些红,她换了素衣,也给顾惜备了,“一会儿过去上柱香。” 顾惜点了点头。 郑淑燕眼底带着两分愁绪,包好礼金,母女俩出了家门。 旁人瞧见,话头坠在二人身后,“瞧这样子,莫不是去韩家吊唁。没想到这俏丽寡妇倒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死了还去看看。” “有情有义?我看是冲着韩家的家财,没准儿能趁机捞上一笔呢。” 顾惜回头瞪了说话的两人一眼,郑淑燕扯了扯她,“别理会她们,走吧。” 一路去了韩家。 正值秋日,韩家宅门前满目白色,顾惜心又凉了几分。 韩家在江陵府也算有名有姓的人家。 顾惜从前来过一次,那时仆从环绕,可如今再看,不少下人背着包袱跟蚂蚁搬家似的从韩府出来。 顾惜扭头看了一眼郑淑燕,郑淑燕吸吸鼻尖,眼中已有泪意, 顾惜叹了口气,跑过去拉住一大娘,打听道,“大娘,府上这是怎么了?” 被顾惜拉住的大娘瞧见顾惜眼前一亮,很快又耷拉下眉眼道:“二爷死了,还丢了货,眼看要赔不少钱,大爷不善经营生意,钱不够只能卖宅子卖铺子凑。” 大娘回头看了眼韩府,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趁这机会,能赎卖身契的都赎了回来,既拿了钱堵窟窿,也算好事一桩吧。” 这大娘不住的叹气,跟顾惜说了几句话就摇着头走了。 郑淑燕紧锁着眉头,顾惜握住她的手,“阿娘,还有我呢。” 郑淑燕嗯了一声,“惜儿,进去看看吧。” 进门房记礼账,不等记账的人把名字写完,就见一身材瘦削、不过看眼睛却是硕力抖擞的男人走过来。 他穿了白衣,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厮,一边走,一边拱手行礼,“郑娘子来了,二弟走了,你还能过来看看。只可惜……唉……不然也是一桩喜事。” 郑淑燕微微点头,“相识一场,我过去给文斌上炷香可好?” 韩文海侧身道:“我带你过去。这也是事发突然,前几日知道这事的时候,我一直不信,派了不少人去寻。现已报官,但愿能找出凶手,告祭二弟的在天之灵。” 到了灵堂,亦有别的客人进出灵堂。 韩文海道:“郑娘子可要见二弟一面,就是他跌落山崖,尸身有些……” 郑淑燕点点头,过去看了一眼,回来时面色发白。 她带着顾惜给韩文斌上了三炷香,上完香后,韩文海带着二人出来,说道:“家里乱,招待不周,郑娘子多担待。” 郑淑燕道:“事有轻重缓急,我就是过来送送文斌,但愿没给韩大爷添麻烦。对了,韩忱那孩子呢?” 顾惜耳朵动了动。 韩文海咳了一声,说道:“他的灵堂守了一日,累得昏厥过去了。这对他的打击不小,这孩子也是可怜,自幼丧母,文斌一人带把他带大,可算遇见你想续娶,结果却出了这样的事,他走了一身轻,这担子全落在我肩上。” 说罢,一声苦笑。 韩文海道:“也是惭愧,韩家的家业向来是文斌打理,我半分不懂,他这一走,货商拿着文书来要货,要么拿货,要么赔钱。货丢了,押金也是笔不小的数目。现如今,只能把家里东西卖卖补上,总归是身外之物。” 郑淑燕抿抿唇道:“我想去看看韩忱。” 韩文海顿了顿,道:“他父亲刚走,他心里不好受,若见了郑娘子,恐怕更要难过了。” 韩文海面露为难,郑淑燕也不好执意去看。 顾惜并未见过韩忱,是听郑淑燕和韩伯父说过,跟她差不多年岁,不看看郑淑燕肯定是不放心的。 她仰头道:“伯父,我想去看看韩哥哥,可以吗?” 郑淑燕忙道:“那孩子的确不愿与我多说话,不过他与惜儿差不多年岁……” 韩文海笑笑道:“那也好,我让人带二位过去。只不过他如今正伤心,若说了什么难听的话,郑娘子莫要往心里去。” 顾惜抿直唇,这还未说什么呢,这大伯就替侄子道歉了。 * 跟着下人去了韩忱的院子,到了门口,郑淑燕停住脚步,她道:“惜儿你去看看吧。” 顾惜提裙拾阶而上,门未关,她抬手敲了敲门框,手还没放下,就飞来一只茶盏。 顾惜侧身躲过,茶盏“啪”一声落在她脚边,接着是一声呵斥,“出去!” 她心一颤,张张嘴,却不知该怎么和韩忱介绍自己是谁。 韩文斌打算续娶,韩忱应是不乐意的。不过人走了,亲事也不作数了。 顾惜提着一口气,迈过碎瓷片,对着里面的人道:“你是韩忱……哥哥?” 屋里的人抬头看过来,他坐在床边,一条腿伸着,另一条腿屈着。 地上不少东西,屋里有些黑,顾惜小心迈过,却看不太清韩忱的模样。 他眼睛好像是肿的,顾惜有些不忍。 这会儿问韩忱好不好是废话,发生了这样的事,怎能好受?顾惜刚看见韩文海身边还跟着几个小厮,这院子却没有一个丫鬟。 韩文斌一走,韩忱叔伯要捞钱,哪里管他。 顾惜走过去给他递了条帕子,道:“你别在这里哭了,你父亲走了,家里就你一个,前头还需要人照应。” 屋内光线昏暗,韩忱没接帕子,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出去,不用你管。” 顾惜一怔,想着日后见不到,不禁多说几句,“我没想插手你的家事,只是你再不出去,别人会说你不忠不孝。再晚一点,府里的东西也全被卖光了,这些可都是你父亲的心血。” 韩忱定定地看着顾惜半晌,扶床站了起来,收拾妥当才出去。 阳光刺目,韩忱不禁眯了眯眼睛。 这会儿顾惜才看清,韩忱不太像韩伯父的,韩伯父有些胖,他却不,也不似韩文海那般精瘦。 不看他眼睛,样貌唇鼻都好看,当得起男主。 顾惜朝着郑淑燕跑过去,“阿娘,这个时候韩哥哥应该过去,等前头的事忙完,再问货物定金的事。韩伯父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总不至于一回就把钱全赔完。” 郑淑燕皱着眉,“是啊,先去看看。” 只不过等韩忱去问,韩文海只诉苦,“二弟是能赚钱,可家里花销也多。先说韩忱读书,送的可是最好的书院,一年到头束脩笔墨纸砚,没几百两银子可下不来。二弟就这一个独子,对他千娇万宠。我知他父亲死了一时之间接受不了,可我也没办法。我对生意上一窍不通,只是不忍看他一人面对这些,才代为处理。郑娘子,你过去一趟教唆我侄儿说这些,到底意欲何为?” 郑淑燕忙道:“韩大爷误会了,他是文斌的独子,弄清楚也是应该的。” 韩文海道:“哼,他也是我侄子,我难道还能害他不成,二房的东西卖了,大房三房还给添了不少窟窿,这怎么轮,也轮不到郑娘子管。” 郑淑燕深吸一口气,“我年岁已大,嫁不嫁人成不成亲,也无甚关系。当初同文斌商量,给我女儿和韩忱定下亲事,如今他不在了,却有定亲信物,于情于理,韩忱我都该管的。” 顾惜:“?” 应是权宜之计,顾惜总不会在这儿拆郑淑燕的台。 韩文海看过信物,挥挥手,“也罢,账本文书上白纸黑字,容不得人抵赖。既有婚约在,我也不多管闲事,不过若郑娘子执意要管,等生意上的事了结,韩忱你便带走吧,省得我落个侵占侄子家产的骂名。” 可惜韩忱一连看了两日账本文书,没有半分错漏。 他的目光逐渐灰败。 顾惜看了眼他,忍不住问郑淑燕,“阿娘,真要带他走呀?” 2、第二章 夜话 郑淑燕道:“他亲爹没了,就剩大伯叔叔,留下还不给他生吞活剥了。你看他长得好,学问也不错,跟咱们走,就当给你当童养夫了。” 顾惜今年十三,从前年纪小,郑淑燕把她当孩子。 她阿爹走后,哪怕顾惜能干能挡事,郑淑燕依旧当她是孩子。 顾惜看郑淑燕神色认真,发觉她是真想带韩忱走,一边是韩家一箩筐的破事,韩忱亲爹刚没,就这样被人当皮球似的踢来踢去。 一边是母女二人也不富裕,哪怕他日后考中,那也是几年后的事了,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就是个拖油瓶啊。 顾惜看了眼韩忱,这话韩忱也听到了。 韩忱眼睛不那么肿了,嘴唇却干,都起了白皮。 拒绝的话顾惜一时也说不出来。 郑淑燕是真的想带韩忱走,韩家的事,她插不上手。韩忱又小,便是他们觉得账目有问题,却也找不出哪里有问题。 她听韩文海说,等韩文斌的丧事忙完,他们一家就离开江陵。 三房也要走,韩家大房三房这几日在收拾东西,总而言之,从前住在一处没少得好处,如今堵窟窿也是卖二房的。 韩忱跟着他们,能有什么好日子,倒不如带韩忱走,也对得起相识一场。 顾惜说不上话,只能想韩忱是男子,就母女二人,有个男子也挺好的。 等韩文斌的丧事办完,二人来韩家接人,“走吧,给他收拾收拾东西。” 韩忱院中的丫鬟小厮要么赎身走了,要么被卖了。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些值钱的摆设早就不见踪影,就剩些书册。 顾惜对韩忱道:“那些账册文书最好都带好,下人都去了哪儿,你也问一句,兴许日后这事还能有转机。” 韩忱低着头,顾惜看见他头轻轻点了一下。 他肩膀紧紧绷着,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过去帮忙,除了书册,还有些零碎东西。像被子枕头衣服都是韩忱常用的,没人要,碗筷、茶杯俱是用过的……带走依旧给他用吧。 能带走的,顾惜都装上了。尽管韩忱相貌不俗、阿娘说他学问好、还有男主这层身份,可在她看来,韩忱依旧是个拖油瓶,他一个人,身上又没钱,往后家里多养一个人日子总得精打细算一些。 顾惜把屋里的东西放进箱笼里,还去了院中的小厨房,钻进去没一会儿她就出来了,“阿娘,里面已经空了,估计离开的丫鬟把调料都带走了。” 一边说着,顾惜的声音越来越小。家里人都走了,又把所有东西都带走,韩忱他爹刚走,没准儿觉得物是人非。 郑淑燕:“空了就空了,把要紧的带走,别的等后面再添置。” 韩忱抱着一箱书出来,“大厨房的人应该还没走,我带你去看。” 韩家大房三房没收拾好,大厨房的锅灶还要用,东西自然还在。 顾惜看向郑淑燕,郑淑燕点了点头。韩家挺大,拐去大厨房,顾惜带了一大包东西出来。 干货香料都是精贵东西,还有几个火折子,也是好用的。 别的地方就不好进了,东西收拾好,韩文海出来送了送韩忱。 韩文海同郑淑燕道:“一会儿让下人送你们回去。” 郑淑燕轻点了下头,韩文海笑了一下,又看向韩忱,“小忱,过些日子,我们就离开江陵了,你若后悔,搬回韩家也是成的。看在你父亲从前照顾大房的份上,肯定不会短了你吃穿。郑娘子母女二人,你跟着他们,外人兴许说三道四……” 韩忱:“我不回大房。” “嗯,”韩文海又道,“你决定好了,我就不多说什么了。这是二十两银子,想吃什么,就买些什么,哪里至于偷偷摸摸的去大厨房呢。多保重,也改一改少爷的脾气,做事前三思而后行……不要像在家中这样,家中长辈会惯着你,外人可不会。” 韩忱呼吸一滞,“我不……” 顾惜抢先一步道:“多谢韩伯父。” 她伸手把荷包接过,塞韩忱手里,挡在他前头笑着道:“等伯父安顿好,一定要写信过来,在这世上您是韩哥哥最亲的人了,得常来往才是。” 韩忱拿着荷包,定定地看着顾惜的后脑勺。 他脸上带了两分恼意,他不要这钱,顾惜凭什么替他收下。 韩文海提提嘴角,却没笑出来。 顾惜脸上笑容不变,“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们这就走了,伯父保重。” 郑淑燕点点头,韩文海吩咐下人,“去送送。” 上了马车,韩忱把荷包扔给顾惜,“你要的,你自己拿着。” 顾惜哎了一声,“可这钱是给你的,我拿算什么?” 韩忱咬牙道:“这是嗟来之食。” 顾惜一愣,说道:“那后面也说了其嗟可去也。再说了,从前韩伯父在时,你大伯难道没花过你阿爹钱吗,给你拿着又如何。你有骨气,那骨气能当饭吃吗。” 二房现在没钱,大房却有钱。 不拿钱,那韩忱不用吃饭吗,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钱总能解一时之急。 韩忱抿直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似是说不过,又像是被顾惜气的。 郑淑燕看了眼外面,“惜儿,少说两句。” 顾惜扭过头,“我又没说错。” 郑淑燕对韩忱道:“钱先放我这儿,日后万一有用处,能派得上用场。都是我们不好……” 韩忱红着眼睛盯着车壁,他还穿着麻衣,眼睛还是红的,顾惜心底又生出几分不忍。 一直到了家里,韩忱都没再说一句话。 郑淑燕让韩家下人把东西搬进旁屋,原本这间屋子是顾惜睡的,母女二人是租了三间屋,东西两间小屋,中间做厨房,现在韩忱来了,顾惜就先搬过去跟郑淑燕一屋睡。 顾惜搬着自己的行李和韩忱侧身而过,想和他说句话,却见他低着头,冷着张脸。 若不是缺钱,顾惜也不会拿。 搬东西,回东屋把行李铺好,顾惜就去找郑淑燕,郑淑燕正在厨房,“惜儿,买些藕筒骨,晚上炖汤,再下把面条吃就行了。” 顾惜道:“我还要买脆藕,做干煸藕丝!” 郑淑燕笑了笑,“嗯,快去吧。” 顾惜回屋拿钱,去得快,回来的也快。太阳西沉,这一日功夫全在韩家耽误了。 等太阳再沉一些,厨房已经飘出来香味儿了。顾惜手艺好,这两年慢慢下厨,也教郑淑燕做了。 今儿藕汤就是郑淑燕炖的,被炖了这么一会儿,藕块已经变成了粉色,连汤都染了粉意。 不过干煸藕丝还得她来。 香辣味儿从锅边溢出来,厨房里还有藕的清甜。 顾惜忍不住吸吸鼻子,等一条条金色裹芝麻的藕丝出锅,她夹一条尝尝,里外都是脆的,不过外面是酥脆,里面是脆生生。 好吃。 郑淑燕道:“分盛出来一盘,给韩忱送去,他刚来,就不一起吃了。” 顾惜道:“……好吧。” 等面条煮好,顾惜连着藕汤一起给送了过去。 西屋没点灯,顾惜把藕汤放下,点上油灯,没说什么就出来了。 至于那人爱吃不吃,她就不管了。 回到厨房,母女二人也开饭,忙活一日,中午都没怎么吃东西,顾惜早就饿了。 她先喝了口汤,入口细腻香甜,上面一层淡淡的油花,还撒了小葱花。 藕粉糯绵密,筒骨上还有肉呢,吸足了汤汁又有藕的清甜,格外好吃。 再吃藕丝,做干煸藕丝非得用脆藕,外面裹了一层粉,下油炸过再煸。 不过这道菜费油费调料,家里并不常吃。 顾惜给郑淑燕夹了两筷子,又吃了两口面。肚子饱了一些,整个人都和善了。 她摸摸肚子,眼角瞥见窗子透出一个人影。 顾惜道:“阿娘,今日是我多事,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他的家事,我不该插手的。” 顾惜爱钱,可有一句话也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郑淑燕点点头,“是不该,不过他在,后面花钱的地方也多。这钱先给他放着,若他日后读书考试,都得用钱。” 厨房油灯昏黄,母女俩一边吃着,一边坐着说话。 家里有多少钱顾惜是知道的,这宅子每月的掠地钱是三百文,吃饭家里做,已经能省则省了。 家里存钱就还有八贯多。 钱不多,也不禁花。 从韩家大厨房带来的东西大多是用过的,没法往外卖。 想了想,顾惜说道:“阿娘,他大伯不是说他读书一年就要几百两银子,咱家哪儿有呀。” 郑淑燕道:“这兴许是他大伯胡诌的,再说了,从前那般,以后未见得也那般。也不知他的束脩交到何时,应该还能再读些日子。就怕一朝生变,同窗带着异样的目光看他,一时半刻接受不了。” 顾惜点了点头,她阿爹刚走时,外人看她的目光也和从前不同。 有些是心疼,有些是看笑话。不过她也不是真的小孩子,倒不在意那些。 她扒了口饭,“是呀。” 顾惜又瞥了眼窗子,又想到一事,“阿娘,让他给我当童养夫的话,嘴上说说得了,可别放在心上。” 郑淑燕:“你韩伯父是未对我说过这些,不过我想着……” 韩忱的确不错,若是能结亲,也挺好的。 顾惜,“打住,他的性子我不喜,再说帮忙就是帮忙,扯幌子做什么。咱们也不协恩图报,不然总想着也不自在。” 倔脾气还臭,谁会喜欢呢。 郑淑燕略显失望,不过还是点点头,“你韩伯父从前待我们母女不错,他走了,将韩忱抚养长大,也算仁至义尽。你不喜,那就盼着他记得这份情,日后能照拂你一二。” 郑淑燕看着顾惜,她目光很柔和,在灯火下泛着光,顾惜心里动容,这都是为了她,“阿娘……” 郑淑燕柔声道:“你呢,不可欺负人,要将他当兄长看待,我和你阿爹只生了你一个,你无兄弟姊妹,有个兄长相互照看也是好的。” 顾惜点了下头,“我才不会欺负他。” 郑淑燕看着女儿笑了笑,世事无常,或许哪一日她走了,靠着如今的情份,韩忱能够成为顾惜的依靠。 窗外又吹过一阵风,秋风潇潇,顾惜再看,窗上的影子已经不见了。 3、第三章 玉佩 汤里的热气渐渐消散,顾惜把碗里汤喝完,又夹了几筷子藕丝,咸香麻辣,还带着微微的甜意,就好像在荷塘里一样。 吃饱喝足,郑淑燕起身收拾碗筷,顾惜道:“我来吧,阿娘都忙了一日了。” 郑淑燕道:“你不也跑了一天吗,明儿再让你刷,你去那屋子看看,他可吃完了?” 顾惜:“哦……” 说实话,她不太乐意,不过阿娘吩咐的事,总得办好才是。 韩忱刚没了爹,的确可怜,可他那硬邦邦的态度,实在难以让顾惜生出好感来。 能磨蹭一会儿是一会儿,顾惜先把碗筷给抄进厨房,这才去了西屋。 吃饭这会儿工夫,外面已经黑透了。 天上一轮明月,月色清凉如水,敲敲门,顾惜没听到里面的声音,她推门进去,韩忱就坐在桌边。 顾惜背手看看,给他端来的藕丝和藕汤面都已经吃光了。 她就说骨气不能当饭吃! 顾惜故意把脚步声音踩得大一点,“我来拿碗筷。” 少年低头坐着,眼角余光落在随秋风飘进来的裙裾上。 “我自己刷。” 顾惜:“今儿就算了,黑灯瞎火的,你再把碗摔了。” 她手脚麻利地把盘子碗放进汤盆里,刚要端着出门,就听韩忱说:“钱的事我也有错。” 顾惜吸吸鼻子,对韩忱道:“我有不对的地方,对不住。” 顾惜没再说别的,端着汤盆出去,脚一勾,就把门关上了。 韩忱抬头望去,门关住了秋风的凉意。隔壁传来母女二人的说话声,他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次日早饭便是昨儿剩的藕汤煮面条。 韩忱依旧是自己吃的,吃完他要刷碗,郑淑燕没拦着。 顾惜自小就干活,把韩忱接过来,总不能一直把他当做少爷对待,从前有丫鬟小厮照顾,日后都得靠自己。 等碗筷刷完,郑淑燕叫住韩忱,跟着说了几句话,“书院那头束脩交到何时?一年要交多少钱?” 韩忱道:“到明年五月,一年五贯。” 郑淑燕点了点头,五贯倒是不算多,不过还有笔墨纸砚这些支出。 那二十两银子,郑淑燕是想着留作日后他读书考试用,最好能不动就不动。 反正束修还能到明年五月份,他从韩家带回来些东西,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郑淑燕:“你平日都是住书院还是回家?” 韩忱一怔,“平日回家,书院也能住人,不贵,我住书院就好。” 郑淑燕柔声道:“还是回家住吧,人多热闹一些。” 从前韩忱家境优渥,现如今韩家落败,他父亲也走了,书院兴许会有落井下石之人。 她冲韩忱笑了笑,“等两日再回书院吧,今儿可有什么想吃的?” 韩忱摇摇头,却听顾惜道:“阿娘,还吃干煸藕丝吧。” 郑淑燕无奈一笑:“昨儿才吃的。” 顾惜:“那糯米藕圆!” 这道菜郑淑燕也会。 郑淑燕道:“好,再做个热干面吧。” 那个顶饱。 而顾惜说完要吃糯米藕圆之后就有点后悔,家里有多少钱她是知道的,又说吃肉,一斤肉五十文钱呢,倒不如吃筒骨炖藕汤,炖出来一大锅,量大又实惠。 这种后悔之情,在拿着钱去买肉时,到达了顶峰。 糯米家中还有,要买藕和猪肉。 顾惜只买了半斤肉,等吃过今日就该吃几日素菜,成日吃肉哪里吃得起。 家里就八贯钱,每月还得付租金,不能坐吃山空。 回去路上,她眼睛一直盯着街上的各种吃食摊子,各种的香味飘过来,不过她觉得这些都没有她做的吃食香。 毕竟她做的新奇,热干面这个时代就没有的。 从前在鄂州的县城,郑淑燕多是靠着给人帮忙,再做些绣活赚钱,不过小地方赚得也不多。 江陵这么大,路是死的,人是活的,总不会把人饿死。 回到家中,顾惜进厨房准备做午饭。 她撸起袖子,把藕洗洗去削皮,低头时身边光线一暗。 “……我能做什么?” 郑淑燕直起腰,看看厨房,又看看韩忱,“厨房不大,你打些水来吧,等吃过饭,把碗筷收拾干净就成了。” 顾惜努了努嘴,低着头把藕削光滑,再洗一遍,又切丁剁肉。 等藕圆蒸上,郑淑燕煮面,顾惜看了眼,找来碗筷调了拌面汁,又把酸豇豆辣子找出来,本想跟以前一样,又把辣子单独倒一个碗里了。 万一韩忱不吃辣呢,到时一碗面吃不成,谁吃他的剩饭? 这还没拌上,顾惜就已闻到香味儿了,她满意道:“今儿我得吃两碗!” 郑淑燕笑了笑,“那我多煮二两面。” 顾惜眼睛一亮,“好!” 把芝麻酱拌好,顾惜说道:“阿娘,我今儿看看街上有好多摊子,咱们也做吃食去卖吧,肯定能赚钱。” 郑淑燕一怔,从前在鄂州县城,都是自家吃自家做,也往外卖过,可吃食生意不好做,也不知在江陵如何。 “可以试试,不过先吃饭。你叫你韩哥哥吃饭来。” 顾惜擦擦手,从厨房蹦出去,对着韩忱撂下三个字,“吃饭啦。” 糯米藕圆已经端了上来,郑淑燕对韩忱道:“可能吃辣子?” 韩忱点了点头。 顾惜等面拌好就开始干饭了,桌上的饭菜都是她喜欢吃的,尤其是裹了辣子和芝麻酱的热干面,面条也和煮汤面用的有所不同,干香干香的。 而糯米圆子,外面一层软糯糯米,里面是猪肉和莲藕混在一起的馅儿,吃起来格外香甜。 等她盛第二碗的时候,韩忱看了一眼她,又看向郑淑燕,“伯母,你们想出去摆摊?” 从前韩家做生意,不过现在什么都没有,这上头估计也帮不上忙。 郑淑燕道:“来这儿也这么些天了,江陵风景不错,我打算在这住下。要过日子,总不能坐吃山空,找个营生干干。” 她也怕韩忱多想,觉得是因为他才要赚钱干活。其实不是的,就算没有韩忱,她和顾惜也得生活,也得吃饭的。 韩忱嗯了一声,三人不再说话,闷头把饭吃完。 碗筷有韩忱刷,吃完顾惜就追着郑淑燕屁股后面问,“阿娘,摆摊咱们卖什么,定价多少呀?若是卖别的,还能去街上问问,可这热干面,我瞧着街上没有呀!” 顾惜是带着答案问的,就母女二人,还是少备一点东西好。 热干面和藕汤最好。 郑淑燕:“你可是个急性子,那我们下午出去看看,打听打听需不需要摊位费,看看都要备什么东西。” 她们母女二人大约也准备不了太多,否则也忙活不过来。卖不出去,钱可就亏了,少做点。 郑淑燕不禁想起顾惜她父亲,若是他在便好了。 母女二人午憩刻便出了门,韩忱一直在屋子里,郑淑燕过去给他拿了把钥匙,“你若出门,把门锁上。” 这一出门,直到傍晚才回来。 忙活一下午,也懒得煮饭,就在外面买了些吃食,郑淑燕对顾惜道:“你一会儿给他送一些。” 顾惜点点头,不在意要跑腿,声音里全是兴奋,“阿娘,我觉得倒不必买推车,咱俩挑着担子过去,我多跑两趟就能把东西都搬过去。再不成问问邻居能不能借一辆,等能做下去,再决定买车好了。” 顾惜:“这样明儿就能去摆摊了!” 早点去,早点赚钱。不然每日光花钱,都没有进账,坐吃山空这日子怎么能行?尤其还就是个小山包。 郑淑燕道:“成,那明儿可有的忙,你先快去送饭,咱们也吃些东西,早点休息。” 她父亲虽不在了,可有个女儿,郑淑燕什么都不怕。 试试,不成也无妨。 大不了再做绣活,给人画画花样子,也能赚些钱的。 顾惜拿着荷叶包去厨房分了分,把给韩忱的那一份送过去。 韩忱在看书,天都已经黑了。 顾惜看着那盏小油灯:“这么黑了还看书,也不怕费眼睛。喏,给你的晚饭,吃完把你自己筷子刷了就是,把桌子擦了。” 东西放下,顾惜转头就走,韩忱站起来,顾惜听见了椅子擦地的声音,有点刺耳。 韩忱:“顾妹妹留步,这个你给你阿娘拿去。” 这个,什么? 顾惜扭头看去,灯火下,韩忱眉眼低垂,可他手心里躺着的玉佩却泛着莹润的光。 玉佩上头刻着两条鲤鱼,一点红色正是鲤鱼的身子,活灵活现,好像真在水中游似的。 玉佩打了如意结,绿色的丝线柔顺地顺着他手掌铺开垂下。 顾惜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一时之间竟挪不开眼睛。 顾惜结巴道:“你,你这是……干嘛?” 韩忱:“这枚玉佩你让伯母去问问,能当多少银子,换钱来补贴家里开销。” 顾惜转过身来,后退两步,她是想过韩忱私下藏了些钱。 要是金银她也就收着了,可这枚玉佩看着这么好,八成是韩伯父留给韩忱的。 人走了,总得留个念想。 顾惜:“你还有别的吗?” 韩忱摇了摇头。 顾惜道:“那我不要,我阿娘也不会要的,你自己好好收着吧。” 韩忱的手还悬在半空。 顾惜怕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倔呀?不都跟你说了,我们摆摊做生意,也是为了过日子糊口,又不全是因为你。” 韩忱道:“这是身外之物。” 顾惜眼睛一转,语气有些恶劣道:“你若实在过意不去,给我们帮忙好了,东西你留着吧,反正你是我的童养夫,日后再给我也不迟呀。” 4、第四章 帮忙 顾惜以为,韩忱会害羞,会不好意思,最起码总得难为情一下,可是她说完这句话时,韩忱神色动都没动一下。 也是,那天晚上她知道韩忱在门外,那些话韩忱都听见了。 韩忱知道童养夫的话是说着玩的,再听见大约也不会往心里去。 他收回了手,眉眼间神色淡淡。 顾惜倒是有些不自在,咳了一声道:“你快吃吧。” 韩忱攥着玉佩的手垂在身侧,“我能帮什么忙?” 顾惜看看韩忱,做菜要学,不仅是学方子,还要学刀法,学火候。 韩忱怕是连生火都不会。 眼下家里又没车,便只用韩忱做些打水、劈柴的力气活。 而劈柴需要巧劲儿,顾惜真怕他一斧头砍脚上。 顾惜不好打击他,道:“你多挑些水,等我回来帮我刷藕吧。” 削皮就不让韩忱来了,万一伤了手呢。 看着韩忱点点头,顾惜就回屋了。其实他过来有一点是好的,那便是她能和阿娘睡了。 她喜欢和阿娘睡。 次日一早。 今日天空不作美,天色阴沉沉的,总感觉随时要下雨。 郑淑燕犹豫要不要去,她们准备的东西简陋,如果真下了雨,可不好跑回来。 顾惜看雨还没落下,咬咬牙道:“阿娘,巷子前那条街离得并不远,你看今日天凉,若喝一碗热乎乎的藕汤,那该多惬意呀,没准儿就好卖呢。” 她想去,“要不先买了东西做上,下雨了,咱们还可以自己吃嘛。” 顾惜性子急,见郑淑燕终于点了头,立刻出去买藕。 郑淑燕便和邻居去借推车,问了三户人家,这才借到。 顾惜出去买了三斤藕,两斤多的筒骨。家里是有干面的,今儿倒不用现做,光熬藕汤就行。 母女俩人一起,干活也快,顾惜去井边卖力地刷藕。 炖藕汤的粉藕皮是黄色,有些地方还有镐伤,黄色与淤泥褐色交织,看着脏兮兮的。不过可别看皮儿不好看,这可好吃了。 几斤藕削了皮,再用清水冲洗两遍,顾惜搬来案板,把莲藕切块。 一节差不多半指多长,切开之后一分为四。 如果切太大,外面烂了,中间还是硬的,切小了藕汤炖得久,便把藕块给炖化了。 加了些盐腌腌,顾惜就端着盆进厨房。这不也是重中之重,不然炖出来的藕一点都不粉嫩,反而黑漆漆的,让人失了胃口。 郑淑燕已经把筒骨焯了水,上头的碎末和骨头渣子,都用温水给洗净了,这样炖出来的汤清澈不浊。 等把砂锅铫子洗干净,就开炖。 顾惜又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不似晨起那么阴,似乎要放晴,今儿可千万别下雨呀。 藕汤炖得久,期间母女二人又做了些面。 干面得晒,没太阳是做不成的,做面是怕一会儿有人想吃藕汤面。 热干面、藕汤、湿面三样吃食每一样准备得都不多。 头一天出摊能卖出去就万事大吉,怕就怕做多了卖不出去,家里还吃不完。 两个时辰后,藕汤终是炖足了火候,郑淑燕最后撒了把葱花,把东西装车清点一番。 一铫子藕汤,几只干净的碗筷,还有干面、湿面、一些做热干面的调料、煮面的小炉子小锅、给客人坐的小凳,便是出摊儿用的全部东西了。 韩忱默不作声过来推车,郑淑燕道:“你在旁边使着劲帮忙推就成了,车沉你一个人推不动。等到了你就回来,过两日不是要回书院吗?回来记得温温书。” 郑淑燕没提过韩忱父亲,没说别总是想的话,这种时候越是提,心里就越难受。 她还听惜儿跟她说了韩忱要把玉佩给她们。 这孩子品性是好,那就更不能耽误功课了。韩文斌说过他功课好,这已耽误了几日,得温书的。 韩忱:“那我一个时辰后过来。” 尽管带的东西不多,但郑淑燕也没把握一个时辰就给卖完。 她道:“等卖完车就不重了,我们能推得回来,你就别过来了。若是下雨,你来送个蓑衣,就在你屋子的角落里。” 韩忱:“嗯。” 到了街上,这会儿还没到正午,街边人不算多,不过前头好的摊位也都被人占住了。 二人选了个周围没人的,昨儿打听,这处掠地钱五文,正午的时候有人来收。 也就是说若是生意不好,提前走了,倒也不会亏这五文钱。 当然,也可能卖出去几碗,忙活半天,连掠地钱都赚不到。 昨日母女二人商量,藕汤定价八文钱一碗,这个都是筒骨,上头有零星肉。加二两面,再加三文。 而热干面一碗卖六文,江陵还没有做热干面的,她们是头一个。 莲藕五文一斤,筒骨二十文一斤,这么算下来,利润能有一半。 顾惜就盼着立刻卖出两碗面,这样能把掠地钱给赚回来。 推车支住,上头东西也不用往下搬。 如今九月份,天不太热。街上行人不多,又没到吃饭的时辰,就没着急生火烧水。 倒是有不少相识的摊贩一边看着摊子,一边聊天说话。 来了眼生的人,不由多看了两眼。 一小哥离开自己摊子,一脸笑地走过来,说道:“这位娘子头一回来吧,我帮你。” 说罢,撸起袖子就要上手。 郑淑燕摆手道,“不用不用。” 顾惜道:“大哥,我阿兄和我就能帮我阿娘啦,多谢大哥。” 小哥看看郑淑燕,又看看顾惜韩忱,干笑一声,“啊,那你用帮忙招呼一声,我就在旁边卖包子馒头。” 顾惜往前挡了挡,又对韩忱道:“阿兄,你快回去吧,还得温书呢。” 韩忱耳朵微动,有点诧异顾惜这称呼。 等韩忱走了,郑淑燕拍拍顾惜的手,“没事的。” 顾惜嗯了一声,“咱快收拾,一会儿该有客人了吧。” 又过了有两刻钟,街上的人多了起来。 倒是有不少人朝母女二人的摊位看,不过也只是看看,更多的目光是落二人脸上。 有诧异惊叹好奇的,也有不怀好意。 这样的目光顾惜在鄂州见过,若在鄂州日子好过,她们也不会来江陵。 郑淑燕一直低着头,神色躲闪。顾惜心里生出想走的念头,可又舍不得摊子,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笑来,“大娘伯伯,要不要尝尝我家的面和藕汤!这藕汤可是炖了一上午,一大早买的新鲜筒骨和莲藕,面呢,是酸辣口的……” 顾惜吆喝得卖劲,只是不等顾惜说完,二人就走了。 郑淑燕深吸一口气,“我煮一碗,兴许有人想尝尝。” 顾惜点点头,“好,我接着说,总有人会吃的。” 顾惜喊道:“路过的客人看一看呀,好喝的筒骨藕汤,滋补身子,今儿天冷呀,喝一碗,暖暖身子才好!还有热干面,整个江陵独一家,香辣过瘾!” 路人从摊前经过,也有驻足停下看的。 郑淑燕忙着煮面,顾惜吆喝得更卖力,“大哥,你要不要尝尝,藕汤五文一碗,再加三文钱就能吃一碗热乎的藕汤面了,里面有粉藕,筒骨,还带着肉呢。今儿肉可是五十多文一斤,八文钱在这就能吃到肉骨头!” “热干面也是好吃的,六文一碗,配上藕汤,吃完可舒坦了,要不要尝尝?”顾惜眼含期盼,“真的可好吃了,这面我一个人就能吃两碗,藕汤也是从小喝到大的!” 客人瞧着三十多岁,被喊了声大哥略显不好意思,“来一碗面吧。” 卖出去了! 顾惜惊喜地看向郑淑燕,母女两人眼中都是喜悦。 本来郑淑燕要煮的这碗是想吸引客人,眼下正好,省着客人等了。 等面煮好,郑淑燕给盛了芝麻酱、调料拌好,“有小凳子,客官坐下吃。我们刚来,摊位简陋您多担待。还有这味道,咸了淡了,哪里不满意您跟我说就是。” 顾惜立马递上筷子。 碗里是拌了芝麻酱油亮干香的热干面,客人还没试过这种吃法,闻了闻,的确挺香,就坐到一旁吃去了。 这是卖出去的第一碗,顾惜格外在意关心,甚至想送碗藕汤给第一个客人尝尝。 不过她更想客人觉得面好吃,自己买一碗,这样不就能赚更多钱了。 这客人吃了一半,都没第二个客人来。 郑淑燕盛了碗面汤出来,“惜儿。” 顾惜一下子就明白她阿娘的意思了,凑上前去问道:“客官,您觉得味道怎么样啊?” 客人嘴角还沾了些芝麻酱,他点点头道:“挺好,倒是合我胃口。” 顾惜道:“您渴不渴啊?我送您碗面汤吧。” 面汤又不值钱,说不定送了,客人下次又来。 客人眼睛一亮,“多谢呀!” 等他吃完走了好一会儿,小摊子才迎来第二个客人。 这回顾惜又去送汤,客人道:“不要面汤了,给我来碗藕汤尝尝吧。” 顾惜:“阿娘,要一碗藕汤!” 郑淑燕温柔一笑,“好。” 她们的摊子也热闹起来了。 * 天上的云团在一块,好似随时会翻滚倾斜下来。 韩忱在窗前看书,翻几页就抬头看看天色。 郑娘子家没有漏刻,韩忱不知现在什么时辰,想了想,他取来蓑衣。 还未走到门口,就听见墙那边母女二人的说话声。 顾惜她声音欢快,“阿娘,今儿还真卖出去了!” 韩忱没意识到,自己松了口气。 5、第五章 归家 韩忱下意识推开门。 顾惜在侧边扶着推车,看见门打开和门后韩忱不禁愣了一下,“你要出门呀。” 郑淑燕瞧他抱着蓑衣,估摸着他是瞧天色不好,想过来送蓑衣,她道:“我们回来了,小忱,来搭把手。” “好。”韩忱把蓑衣放旁边,他看了眼郑淑燕,郑淑燕眼中有笑意。 还有顾惜,也是笑盈盈的模样。 顾惜笑着道:“韩哥哥,我们卖出去了!” 还留了一些没卖,那是为了给借她们车的徐娘子送去,不然都能卖光的。 韩忱:“嗯。” 郑淑燕跟着点头,今儿挺出乎她的意料,那两个客人之后有一刻钟都没来人,她以为不好卖的。 她声音轻柔,“惜儿,一会儿去还车,等回来把剩下的藕汤热热,煮点热干面,你韩哥哥还没吃饭。也是今儿备的东西少,明天去得多备一点。” 顾惜道:“行呀。” 借人东西得送礼物,不能白用人家的。 这个时代邻居相处更亲近,但不能一直用徐娘子家的,“阿娘,咱们什么时候买个推车呀?” 推车也不贵。 能卖出去,说明味道不错,还能再去。 今儿卖了十五碗藕汤,有四人加了面条,还有十八碗热干面,账也好算的,总共收了二百四十个铜板。 买藕买筒骨花了六十三文,把家里的面、柴火算着,利润能有一半。 小本生意,忙活一个上午加一个中午,赚得是辛苦钱。 不过顾惜还挺满意的,辛苦是辛苦,但多劳多得,很有盼头。 在鄂州老家顾惜跟着郑淑燕做过些小生意,但地方小,不如江陵人多,生意不好做。今天若是多准备一点,肯定还能赚更多。 眼下,后悔是晚了,她仰头冲着郑淑燕道:“阿娘,我跟你一块儿还车去。” 郑淑燕正有此意,她看向韩忱,韩忱立刻道:“我还不饿。” 郑淑燕道:“那好,一会儿回来咱们再吃饭。” 郑淑燕特意是留了几碗,并非剩的汤渣,找了个大瓷碗舀了筒骨莲藕汤,又做了大碗热干面,带着顾惜还车去。 徐娘子家住这条巷子里面,跟郑家隔了两户。 门开着,这会儿她家已经吃完了饭,徐娘子正在院子里洗刷东西,瞧见郑淑燕来了,忙不迭站起来,一张圆乎乎的脸甚是和善,“哎,郑妹子来了。” 郑淑燕不好意思一笑,“我来还车,这是家里炖的藕汤,徐姐姐尝尝。” 徐娘子连连摆手道:“这客气作甚,这车我又不用,我家已经吃过饭了,你拿回去吃,给孩子吃。” 这都不要,若说特意留的,指定更不要了。 顾惜道:“大娘,这是我们卖不完剩下的,您就尝尝我阿娘手艺吧,要不我们可不好意思再借车了。” 徐娘子一脸嗔怪,看着顾惜的眼神甚是慈爱,“这有啥不好意思的,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车你拿去用,我这又不用,非拿东西过来。” 郑淑燕不好意思地笑笑,“徐姐姐,这车我还想再借两日,等后头家里买了车,立刻给还回来。” 徐娘子:“行!” 顾惜眼睛一亮,“大娘,我们准给收拾得干干净净,不弄上脏东西。” 这回再送藕汤,徐娘子不再推脱了,不过嘴上还一直说着,要一样尝尝就行。 还硬要塞菜,郑淑燕二人是来道谢的,赶紧把东西放下,推车回去。 出了门,顾惜不禁道:“徐大娘真好。” 郑淑燕笑着道:“就她愿意借车,等后头还车,再送些吃食。” 顾惜摸了摸车,问郑淑燕,“那咱们有车,晚上还去不?” 没等郑淑燕说话,老天爷就回答了她。 天上飘下的雨点子,豆大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水印。 下雨指定是没法去,就算披着蓑衣,可两个人也没法给锅灶遮雨的。 也幸好早回来了,这会儿离家就几步路,母女二人加快脚步,把车推进门。 车放在院子里的小棚子下头,郑淑燕招呼着顾惜快点进屋,又喊了声韩忱,“咱们煮一些面,你俩要想吃什么,等晚上放晴了再说。” 顾惜:“今儿赚了钱,得庆祝一番!” 郑淑燕由衷笑道:“是呀。” 顾惜提着裙摆进屋,“阿娘,我也来。” 韩忱神色有些不自在,母女二人摆摊辛苦,可他没做什么。 有雨点落在韩忱身上,他没动,听见顾惜喊他。 顾惜站在门口,“韩哥哥,你怎么还不进来,不嫌挨雨吹呀!可是说好了,你刷碗的。” 韩忱:“我没忘。” 顾惜挑挑眉,转身去厨房,趁着郑淑燕煮面的功夫煮面把剩下的藕汤一人分了一碗。 吃过饭,韩忱起身要去刷碗,郑淑燕道:“先别急着忙,今儿把钱分分。” 顾惜瞪大眼睛,“阿娘,分什么钱?” 郑淑燕温声说道:“这钱是咱们一家人赚的,都出了力,每个人都能分钱。” 顾惜明白了,郑淑燕是想给韩忱钱,毕竟他要去书院,自己又没钱,用钱的地方还多,又怕他不要,才借这由头说。 顾惜咳了一声,“还有我的份儿呐?我和阿娘的放一起就好了。” 油灯的灯苗不时跳跃,韩忱目光从上面移开,道:“伯母,我不用钱,而且我也没做什么。” 顾惜伸手捏了下耳垂,韩忱这么想的吗。 郑淑燕无奈一笑,“怎么没做什么,今儿没你,这推车我一个人可推不过去。” 而且郑淑燕此举也不全是为了韩忱。 从前郑淑燕会给顾惜些零花,但不多,就几文钱,现在她大些了,该学着自己管钱。 郑淑燕道:“每个人都出力了,就按出力多少分钱。以后每日赚钱,留出家用,剩下的咱们给分了。 钱你们自己拿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过呢得学着管账。钱这东西,你一下子花没了,后头就没有了,当时再想买别的,自然就买不了了。” 韩家家境好,韩忱以前花钱估计也不会考虑价钱,自己女儿嘛,更节省会过些。 顾惜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给她也好,攒下来可以给阿娘买东西,还能买漂亮衣裳首饰。 韩忱低下头,他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郑淑燕道:“今儿收了二百四十文,买菜本钱除去一百二十文,还剩下一百二十文。家用存钱留一半,你们两个一人拿十五文。小忱,等你后日去书院,饭堂的钱再另外给你。” 韩忱深吸一口气,他道:“不必,伯母,这些就够了。” 郑淑燕也是为女儿打算,她没什么花钱的地方,都是给顾惜存着的。 她点了点头,声音温柔,“那好,若缺钱了记得和我说,别硬撑着。” 郑淑燕把二人的钱装荷包里,“行了,看看一会儿还下不下雨,若来得及,晚上还能再卖回藕汤。” 顾惜捧着荷包,又看看韩忱的,转头冲郑淑燕笑了笑。 其实她觉得给韩忱的有点多,竟然跟她一样多!毕竟做出来出去卖再摆摊吆喝的活……比刷锅洗碗把她们送过去重多了。 不过阿娘也说了,从前韩伯父对她们颇为照顾,韩忱去书院也得吃饭。 多给点就多给点。 顾惜笑了笑,扭头见韩忱正看着自己,不由道:“你还干嘛?去刷锅刷碗呀。” 她没再理会韩忱,捧着荷包回屋。 十五文,能买不到半斤肉,能买三斤藕,也能两斤多面。 若是这钱也投进去,她就能赚更多了。 她盼着雨停下,只不过兴许老天爷想让她们多歇一会儿,下午雨势转小,但也淅淅沥沥下到傍晚。 雨一停,顾惜就冲郑淑燕要钱,跑去街上了。 有的摊贩下雨也没走,头顶还撑着青布伞,伞上残存的雨水不时落下来。 有的是刚来,踩着地上湿漉漉的水洼,还有推了一车藕、莲蓬的,在吆喝着卖。 下午被雨困着没法出门的人,晚上都出来了,腕上挎着篮子,在摊前挑挑拣拣。 顾惜买了六两肉,虽说了不能日日吃肉,可今儿赚了钱,要庆祝一番的。 她还买了几个落苏,这就是茄子,一会儿可以做个肉末茄子吃。 在肉摊的时候,顾惜还顺便的打听了打听,若每日都买筒骨,能不能便宜点儿。 老板说,若只买个几斤十几斤,那是不给便宜的。若买更多,能便宜个一文钱。 看看明儿生意如何,今天就只买了两斤多。 啥时候一天能用几十斤筒骨。 回到家中,天已经半黑了。肉末茄子郑淑燕就能做,顾惜没再管。回屋里算了算明儿要买多少东西,就先翻一倍吧,求稳。 刚把炭笔放下,就听郑淑燕温声喊她,“惜儿,吃晚饭了,叫你韩哥哥也来吃饭。” 家里墙不隔音,估计韩忱在隔壁能听见。但是三人还没熟悉到听见声音就过来坐下的地步,顾惜就跑了一趟。 她去了西屋,门没关,她喊了声,“韩哥哥,吃饭了。” 里面响起凳子挪动的声音,顾惜跑去厨房,“阿娘,我们来啦。” 韩忱跟在顾惜身后,厨房门口投下一片橘色的光,顾惜的影子蹦蹦跳跳的。 郑淑燕道:“两掺饭还有肉末落苏,惜儿爱吃这个,不知你吃不吃得惯。” 今儿郑淑燕做得多,因为前两日韩忱好像没吃太饱。他又寡言,没吃饱也不说。 若剩下就明早炒饭吃。 顾惜先坐下,想着韩忱或许没吃过,说道:“这可好吃啦,你拌饭,再放点辣子,让落苏肉末都裹在米粒上,味道可好啦。” 韩忱点了下头。 母女俩挨着坐,郑淑燕温和,顾惜活泼多话,不住说雨后街上人多。 “没见多少藕带,过季了,荷花也不多,只有半桶。不过藕多,一直能吃到明年呢。” “明儿要多买藕,韩哥哥,你跟我去吧,好不好嘛。” 6、第六章 仆人 韩忱不由想起,郑伯母不在时,顾惜叫他名字,在郑伯母面前,却喊他哥哥。 他不是看不出顾惜不太喜欢他,再加上那晚,他在房门外偷听到的,深知他给二人添了麻烦。 等过些日子,他在书院安顿好就走。不过顾惜也是向着她阿娘,并不坏。 郑淑燕道:“行,明儿多备一些。等我把藕汤炖上,去问问推车在哪儿买。” 顾惜眼睛一弯,“好!” 明儿要买东西的事定好,顾惜就专心致志吃饭了。 两掺饭里面是大米和小米,小米不像大米那么软,不过被肉末茄子的酱一裹,那股子不适劲,就去了不少。 茄子软烂入味儿,几两肉做了一大盘菜,满满都是肉香。 吃过饭依旧由韩忱刷碗。 下午睡得久,顾惜也精神,等他刷完,特意来厨房检查一遍。 还挺干净的。 一场秋雨一场凉,顾惜晚上睡觉忍不住和郑淑燕贴得紧了些。 次日,顾惜是被劈柴声吵醒的。 郑淑燕已经起床了,顾惜还以为是她娘在外面劈柴,可出门去看,却是韩忱。 原本忧心他劈了脚,可看他双腿分开,斧子一下劈到木柴背面,虽不熟练倒也像模像样,就放下了心。 顾惜喃喃道:“还行嘛,也不知是阿娘教的,还是他看着学的。” 兴许是男主光环,一通百通,学什么都是一次就会。 顾惜没打扰他,又去看看水缸,已经打满了,水面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脸。 连水都打好了。 顾惜忍不住笑了一下。 早上简单吃了点,顾惜背着背篓,带他出去买藕了。 六斤多的粉藕,顾惜给他抬背上去,“你先回去,我买筒骨去。” 肉摊老板虽没有每斤都便宜一文钱,但把零头抹了。 顾惜:“大伯这儿肉新鲜,我明儿还来。” 肉摊老板道:“小娘子,这总啃骨头怎么行?上头又没什么肉,买点肉呀。” 顾惜笑着道:“这是拿来炖藕汤的,里面有骨髓,补身子好。大伯,我们中午就在前头街上卖藕汤,味道可好了。你若是没空回家去吃,可以过来捧捧场,尝尝鲜。” 肉摊这儿还有别的客人,顾惜趁机宣传一波。 肉摊老板本来想多卖肉,却让顾惜说了自家的藕汤。 等人走了,啧了一声,“人小鬼大。” 旁边的客人好奇道:“这是哪家的,真是个美人胚子。还有旁边那个郎君,有点眼熟……” 肉摊老板道:“她家母女俩人从外地来的,别的我也不知了。” 这老板其实知道,他以前见过韩忱,刚远远认出来了。不过不好说人闲话,听说韩二爷走了,韩家把韩忱给赶了出去。还是郑娘子把韩忱给带走了,倒是有情有义。 顾惜回了家,今儿做的东西多,炖了两锅汤。 昨儿母女还信誓旦旦,恨不得晚上就出摊儿,这会儿两锅藕汤炖好,冒着徐徐热气,俩人又担心卖不完。 顾惜道:“走吧,今日放晴了,可比昨日还凉。没准昨天吃了的,还想这一口呢。” 三人在门口装车,这就废了好一会儿功夫。等到街上时,昨儿的位置已被人占了,便在里面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 东西一放下,郑淑燕就催着韩忱回去,“快回去吧,锅里留了汤,你中午饿了先垫垫。” 顾惜:“阿娘怎么就记着阿兄,都不管我。” 郑淑燕:“给你带了鸡蛋,留你饿了吃,我还能忘了你呀。” 韩忱看顾惜笑了,“那阿兄你快回去吧。” 今日摊子靠里,东西都摆上,也没见客人过来。 顾惜远远看着,昨儿她们在的地方已经有客人了。 顾惜深吸一口气,吆喝着卖藕汤。 “藕汤藕汤,好喝热乎的藕汤,大家快来尝一尝呀。还有扛饿香喷喷的热干面,加了辣子别提多香啦。” 顾惜声音清脆,气势如虹,捧着手喊时,双丫髻上系着的丝带就在脑后飘着。 郑淑燕先把锅烧上,拿来的锅小,煮着煮着就得不住添水,但也没法儿用太更大的锅灶了。 一来不好搬,二来推车上也装不下。 这般喊了几声,也不见有人过来,郑淑燕有些发愁,“惜儿,今儿怎么没人呀?” 顾惜:“……阿娘,兴许一会儿就来人了。” 她话一落下,摊前就站定一人,面容有些熟悉,这大娘昨儿来过。 大娘看看摊子,认出母女二人后疑惑道:“哎,你们怎么搬地方了?叫我一顿好找。” 顾惜笑着道:“今儿来得晚,前头站摊子有人占了,等明儿一定早点!” 大娘笑呵呵的,“给我来碗热干面,再要碗藕汤。” 郑淑燕去煮面,顾惜先给盛汤,“这藕汤是刚熬出来的,正热乎着。” 一碗汤里面三四块藕,如果是大一点的,就一块筒骨,如果是小的就给两块。 盛出来,颜色透着一股粉,香味随着热气飘出来,一碗是满的。 郑淑燕给端到小板凳上,摊子没桌子,只能这么吃了。 大娘坐另一个板凳上头,她是觉得这摊子没个桌凳不方便,不过这藕汤味道的确好。她也做过,但炖出来黑漆漆的,味道不及这。 一碗算不得多贵,面做得也好吃,是从未吃过的口味。 顾惜做热干面用的面是加了些草木灰水做的碱面,煮七成熟后捞出来掸油晾干,再煮不费时,吃起来特别干楞有嚼劲儿。 这大娘像是给客流划划开一条口子,她一来,后头客人就多了。 不过这小摊子,也只是有生意而已,一会儿来一个,再加上热干面吃的快,一碗藕汤慢慢吹着而且天气也凉,很快就喝完了。 前面的吃完了,后面的就来了。 秋风不时吹过,二人一个煮面一个盛汤招呼客人。 偶尔有三五个扎堆来的客人,板凳坐不上,顾惜就解释,“现在这会儿没地方,客官若能蹲着吃,我这就给做,不然等前头吃完也成的。” 一个小摊子,客人对他们要求也不高。 前头人也不算太多,大多乐意等会儿。 等的人顾惜都送了面汤。 前头还有俩人等着,又来一人,顾惜耐心解释,“客官不然等一会儿,吃这个也快。” 热干面一碗二两面,里面有酸豇豆咸菜等干料,吃起来很快。 客官道:“我离得近,回家拿个碗带回去吃吧。” 顾惜笑着点点头,只不过一直等卖完,都没见人回来。 反正东西都卖出去了,顾惜笑着跟郑淑燕收拾摊子,“明儿可以再带两个小凳,也不占地方。” 郑淑燕嗯了一声,“这好说,我下午去看看推车,买一个就省着用徐娘子的了。” 顾惜:“让阿兄跟你去吧。” 郑淑燕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顾惜口中的阿兄是谁。 让韩忱跟着? 顾惜道:“咱们两个去,没准儿挨糊弄,韩哥哥看着就聪明嘛。” 世风如此,孤儿寡母受欺负,她阿娘性子软,从前在鄂州就没少吃亏。 郑淑燕点点头,“好。” 有句话叫说曹操,曹操到,俩人正收拾着,韩忱就来了。 他来了,正省了顾惜费力推车,“你们先回去,我买些吃食,中午就不做了。” 这会儿都未时了,等回去再收拾烧饭,那都什么时辰了。 这会儿街上摊贩也都回去了,有的剩的多,想早点回家就便宜卖。顾惜挑着买了些,三人简单吃了一顿。 下午家里收拾完,郑淑燕就带着韩忱去买车了。 趁着太阳好,顾惜又做了几斤干面。热干面比藕汤里面的湿面好卖,来小摊子的客人多爱一碗面配藕汤。 家里干面剩得不多,得多备点儿。 再有酸豇豆也得腌一些,九月末豇豆还有,不过过些日子就没了,顾惜多腌了些。 今儿赚的比昨日多,刨除本钱,总共二百六十五文,因为昨儿留了几碗嘛,今日全都卖光了。 顾惜分到手有三十二文,加上昨日的十五文,是四十七文。 她打算和郑淑燕说,把这钱投进去。既然打算分钱,得记账。 这样赚得更多,她分得也更多。 这也算在江陵安顿下来了吧。 顾惜是前两个月才想起她可能是穿书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书里好些情节她都记不太清了。 韩忱留下,也能帮忙,家里正缺个帮忙的人。 一个多时辰后,郑淑燕带着韩忱回来了,顺路带回来的,还有一辆二手推车。 郑淑燕道:“旧的便宜几百文呢,我瞧着只是旧些,板子车轴还是好的,就买了这个。” 顾惜道:“阿娘真是高瞻远瞩,还能省钱。” 郑淑燕温柔一笑,“那我把徐娘子的车还回去。” 这回便没用顾惜同去。 顾惜过去把车推进棚子,她怕夜里落雨。 韩忱道:“要推进棚子吗,我来。” 顾惜松开车把,拍了拍手,“书院离家里远吗。” 韩忱把车送进棚子,跟一地干柴放在一块儿,“不远,就在城南。明早我跟你去买藕,就是中午我不回来,没办法……” 顾惜:“没事呀,若是生意好,没准儿晚上也出摊呢,到时你再帮忙好了。” 韩忱:“好。” 顾惜看他,从他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她没见过韩忱,也不知道他从前什么性子。 韩伯父丧事刚办完,也不知他缓过来没有。 不过有时候让自己忙起来就想不起烦心事了。 顾惜刚要说话,郑淑燕就回来了,她带了把青菜小葱回来,“徐娘子真是客气,非要给我,本是我们借车。” 顾惜:“阿娘,等明儿出摊,再给徐大娘送些藕汤吧。” 郑淑燕点点头。 今儿卖得差不多,也就母女二人支撑这个小摊子,顾惜决定明儿还做这么多。 家里有了推车,晚上也能试着出摊。 顾惜:“中午韩哥哥在书院,晚上回来帮忙吧。不过,这会不会耽误你功课呀?” 7、第七章 打算 女儿去买藕,有个人跟着是好,不过郑淑燕还是道:“还是你功课要紧。” 韩忱道:“不会耽误功课,我能应付过来。” 顾惜:“阿娘,你看韩哥哥都愿意去。” 韩忱低下头,而后又附和般地点了一下头。 其实他不是没想过跟韩文海他们离开江陵,可他爹的死有疑,他怕韩文海不让他再读书。再说书院还交了半年多的束修,还是留下为好。 发丧那几日,也有父亲从前的朋友问他,不过就几句话而已,韩家出了这样的大事,都避之不及。 从前,他是不太希望听见韩文斌提起郑淑燕,可如今却是郑淑燕带他走的。 他并非三岁小儿,知道好坏。 先回书院,父亲生前还有个好友,不过不在江陵,韩忱已去了信。 兴许到时会借机离开/ 郑淑燕温柔的声音打断了韩忱的思绪,“那也得等你功课做完再说,若晚上也摆摊,一时半会儿肯定回不来,等你功课做完再去街上找我们也不迟,到时咱们再一块儿回来。” 郑淑燕希望韩忱多动动走走,这样伤心事能尽快忘掉。 韩忱:“好。” 顾惜:“阿娘!那以后上午卖两锅藕汤,晚上卖两锅。等咱们摊子生意稳定些,看看能不能再加别的东西。” 顾惜没正经做过生意,不过她觉得摊子东西有些少了,满打满算才三样,湿面还不怎么好卖。 还有板凳,明儿得带两个,家里一共也就四只。 郑淑燕点点头,“若是累了就阿娘去,你在家里待着。” 风吹日晒抛头露面的,她一个成过亲的寡妇不在乎这个,顾惜还小呢。 顾惜道:“我才不累呢,在家里待着多无趣,我愿意跟阿娘出门。” 郑淑燕摸了摸顾惜的脑袋,又看了看韩忱。既担心他想起韩文斌来,也不好让外人看见母女亲密。 “那时辰也不早了,小忱,你晚上可想吃什么?今儿赚的比昨日多,你俩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些。” 韩忱还在孝期,又逢父亲过世,菜只吃素菜,但那也吃得不多,不能一直这样。 韩忱道:“伯母,我不挑嘴,什么都吃。” 顾惜看了他一眼,从韩家大厨房带回来的香料就有二十多种,还有各种干货咸肉,想来在韩家的时候,吃上韩忱从没亏过嘴。 这些顾惜不白用。 她对郑淑燕道:“阿娘,我去街上看看,晚上就煮粥吃吧。家里还有咸鸭蛋吗?没有我再买几个。” 江陵是荆湖北路的治所,江河汇流,商船来往,自然渔船也多。 不过像虾蟹河豚这样的河鲜照样贵,但吃鱼便宜。 这会儿过去,没准儿能捡漏到刚断气儿的小鱼小虾。自家吃嘛,倒也不妨事,便宜实惠,炖一锅粥,很好吃的。 郑淑燕:“有呢,我再腌些。” 说着进了厨房,看顾惜又腌了豇豆,做了干面,不由道:“这些等我回来做就是了,你在家歇歇。” 顾惜回屋拿荷包,挎着篮子出门,“又不费事,我出门啦!” 韩忱看着门外,太阳罩住院墙,一片金色,有些刺眼。 郑淑燕:“你再看会儿书吧,跟我出去了半天。” 韩忱:“嗯。” * 顾惜去买鱼,但也不想要死了很长时间的,那都不新鲜了。 最好是在鱼摊旁边守着,反正只要没人买,哪条断气儿,让老板给她便宜些就好了。 守了半个多时辰,捡了十来只虾,买了条鲤鱼,还有几条刚断气巴掌大的小鱼,顾惜这才回家。 总共花了三十来文,摊主是有些不乐意的,顾惜一走就忍不住抱怨,“这小娘子倒是能等!” 顾惜当然能等,若非河蟹断气不能吃,她肯定也买几只蟹子的。 回到家,太阳已经西沉,院门镀上了一片橘黄色,顾惜喊着进门,“阿娘,我买了鱼虾回来,晚上再烙点饼?” 郑淑燕:“你徐大娘刚又送了我把小葱,做葱花饼好了。你咋买个东西这么晚回来,我都要让小忱去找你了。” 顾惜:“刚断气的便宜嘛,我守着来着。” 看那些小鱼眼睛还明亮,虾子的颜色也好。 郑淑燕又是心疼女儿出去那么久,又是欣慰这鱼虾新鲜价钱合适。 郑淑燕接过篮子,“你先回屋歇会儿。” 顾惜道:“我不累,我煮粥你做葱花饼好了。” 顾惜前世大学刚毕业不久,穿过来之后前几年爹娘俱在,快活了几年。后来她阿爹病了,家里日子就不好了。 那会儿顾惜也才六七岁,就帮着烧饭干活,总之不是真的小孩子,她不想郑淑燕太劳累。 郑淑燕:“这我也能做,我一个人行的。” 顾惜笑嘻嘻道:“我也行的,两个人快一些,我肚子饿啦,想快些吃饭。” 宅子的墙并不算隔音,厨房母女俩的说话声或轻或重,但都一字不落地传到韩忱耳朵里。 顾惜下午出去的,许久没回来郑淑燕,让他出去寻寻,但很快顾惜就回来了。 守了这么久,为了买刚死,但便宜的鱼虾。 韩忱心里不是滋味。 外面天色一点点变得昏暗,隔壁传来温暖的饭香。 郑淑燕把葱花饼切成小牙,还盛了碟子辣豆酱,“你快过去叫你韩哥哥,吃饭了。” 顾惜无奈道:“阿娘,就这么几步远你从这儿说话,他那边就能听见。又不是在东屋,非要过去喊……” 郑淑燕催促,“他刚来,快去吧。” 顾惜叹了口气,拉长调子高喊一声,“韩哥哥吃饭了。” 韩忱放下书,刚要起身,又把桌上的油灯给吹了。 “我来了。” 粥顾惜也是用铫子煨的,先放点油,打两个咸鸭蛋进去。 鸭蛋本就是腌过的,蛋黄咸香,蛋白就当盐用了。 一边炒,一边用铲子捣碎,等把咸鸭蛋炒得金黄,放小块姜,再把虾头放进去炒炒。 这会儿再倒热水,汤底金黄油亮,鲜味十足。粥米泡过,顾惜还在里面放了几颗干贝增鲜。 等粥煮得差不多了,滑进去鱼片和虾,刺自然是有的,自家吃也不会讲究那么多。 锅太沉,郑淑燕端进来的,顾惜跟着拿了碗筷和勺子。她早就饿了,这会儿馋得她心里流口水。 “快吃饭吧。” 一人盛了一碗,顾惜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然后满足地送进嘴里。 粥煮得绵软,米里透着米香,因为有咸鸭蛋,咸香十足外口感也很绵密,吃起来又有鱼虾的鲜味儿。 这粥可太香了,又很值。 她碗里有三只虾,是郑淑燕给盛的,开了背,虾儿被煮的两边蜷缩起来。露出里面橙白色的虾肉,特别诱人。 顾惜啃了一只,灵巧地只咬虾肉,留下了虾壳。 鲜甜又嫩,跟别的肉不是一个滋味。 正想吃第二只,她瞥见韩忱只夹了块葱花饼,却没碰面前的粥。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饭桌中间一盏油灯,粥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顾惜多看了一眼,韩伯父刚走,韩忱还是吃不下? 顾惜又多看了两眼,把第二只虾也吃掉,又喝了两口粥。 再看,韩忱也看向她,“粥我还没动,你要喝吗?” 顾惜本着替他解围的心思,“你不吃正好给我晾着好了。” 刚出锅的烫嘴。 韩忱给推了过去,郑淑燕见状,“小忱,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韩忱:“伯母,我吃自己盛好了。” 顾惜等自己这碗喝完,把韩忱的那碗倒进来,温度刚刚好。 韩忱自己盛粥,只盛了米,果然没盛鱼和虾。 顾惜心道不吃就不吃吧,鱼虾煮在粥里,粥里也有营养,总比光吃素菜强。 顾惜喝了三碗粥,吃过饭,碗筷有韩忱收拾。 他一个人在厨房忙碌,郑淑燕打了水,把推车擦了擦。 这以后就是跟着她们干活的了,得好好对待。 今儿月亮又小了些,顾惜现在门口看了会儿,“阿娘,好啦,都锃光瓦亮啦。” 郑淑燕柔柔一笑,“亮就行。” 次日。 秋日晨起天还凉,太阳还没升起,天已经亮了。 今儿韩忱要回书院,顾惜昨儿问他何时上课何时下课,说是辰时上,酉时回。 那早上买藕,就得早一点,不然耽误去书院。 顾惜打了个哈欠,等去街上已经有许多人了,别看时辰还早,但商贩走卒过往行人将家附近这条街添得满满当当。 韩忱就在她后面跟着。 顾惜走几步又打个哈欠,挤进了摊位,她蹲下挑藕,微微扭头对后头站着韩忱道:“炖藕汤要用粉藕,就选这种皮是黄褐色的,有泥不怕,但挑的时候要注意,不能挑烂的。喏,这种就不行。如果要脆藕,就选这种白的。看孔也行粉藕多是七孔,脆藕是九孔。” 摊主一乐,“小娘子是行家呀。” 顾惜:“我老家也在江河边上,自小就吃这些。” 摆摊的话,大约是要天天来买藕的,如果是晚上摆摊,顾惜估计第二天早上起不来。 到时就可以让韩忱自己来了,她是总在一两个摊子买,但就怕摊贩杀熟,如果她不在,欺负韩忱不懂这些,还不是亏钱。 顾惜说完,看了眼韩忱,“记住了吗!” 韩忱:“嗯,记住了。” 买了藕照让韩忱挑着,又带他去肉摊买筒骨。 称韩忱是会看的,别的……不被糊弄就行了。 回了家,郑淑燕让韩忱快过来吃饭,千万别耽误了去书院。 韩忱:“伯母,还来得及。” 郑淑燕微微松了口气,又给韩忱拿了个荷包,“这里面是一吊钱,你先拿着,万一有个急用呢。” 顾惜多看了两眼荷包。 韩忱道:“伯母,现在笔墨都有,若真缺钱,我再和您说。” 郑淑燕怕他不好意思,“拿着吧,用不上再给我。” 二人一个给,一个不要,顾惜都替他们着急,这钱是烫手吗? 推辞半天,最后韩忱道:“伯母,要不让顾妹妹拿着吧。” 8、第八章 打翻 郑淑燕一怔,“这怎么能行!” 顾惜有点想拿,那可是一吊钱,这有什么不行的。 韩忱道:“伯母,就给顾妹妹吧,若我需要用钱,就找顾妹妹要。” 顾惜眼睛一亮,看向郑淑燕。 韩忱自己乐意。 郑淑燕这回说不出话来了,她无奈笑了一下,想想两人年纪相仿,韩忱和惜儿说话应该不似跟她这个长辈说话那么不自在,毕竟喊吃饭,她都是让顾惜去的。 郑淑燕终于是点头了,“那好,惜儿给你拿着。” 顾惜眼睛弯弯一笑,等韩忱也吃完了,碗筷也刷了,她语气颇好,“韩哥哥慢些走。” 韩忱去书院不久后,母女二人开始准备中午出摊用的东西。 今日天气不错,中午出摊,倒也和昨日一样,把东西都慢慢悠悠都卖出去了。 她们摊子的生意不算好,也不算差。 顾惜还看见了两个脸熟的客人,昨儿来过。 顾惜希望把回头客拉住,她笑着道:“我和我阿娘晚上也来这条街摆摊,客官若想吃,晚上还过来吧,我给你多盛两块藕。” 汤好喝,藕也好吃,顾惜常听客人说藕比骨头好吃。 那当然啦,骨头就零星的肉星,精华都化到汤和藕里。 晚上摆摊是说好的,顾惜先告诉客人。这个时代已经开始有夜生活了,不过这几年就们母女二人,都深居简出,夜里更是不常出门。 还是顾惜四五岁的时候,在鄂州老家,晚上跟爹娘出去玩。那时她坐在阿爹的肩上,郑淑燕手里拿着吃食,一家三口自在和乐。 这些画面,有些泛黄久远了。 顾惜冲客人笑笑。 客人问:“晚上还是这两样?” 顾惜犹豫一瞬,“是哎。” 客人实在道:“还是这两样,那我晚上就不来了。” 顾惜笑意未变,她点点头道:“那客官改日晚上想来,可以来这边看看。” 白日吃过,晚上就不来了,还问有没有新鲜的。 是嫌摊子吃食种类少? 想想也是,东西再好吃也不能一直吃。 江陵挺大,这条街离她们租的宅子最近,从早到晚都挺热闹,不过来这儿的多是附近的百姓。 有几个客人顾惜买菜时还碰见过。 晚上生意能好吗。 等中午出摊完,回家的路上,顾惜还在琢磨这事儿。 她这小摊子,一中午卖一个多时辰,差不多有三十多个客人,一部分单点的,只喝藕汤或只吃面,还有一部分两样都要。 是每天都能看见新面孔,也有熟客过来,可倘若大多都像这人一样,中午吃过晚上就不吃,那晚上生意未见得有多好。 顾惜道:“阿娘,上午太累了,不然晚上就炖一锅吧,干面多带点。” 郑淑燕点点头,“晚上我一个人来,你在家睡觉吧。” 顾惜:“我想跟着你一块来嘛,就是不想那么晚回去。少做点儿也能多赚个几十文呢……嗯,这样韩哥哥就不用过来了,他读书还来帮忙,多累呀。” 郑淑燕想想也有理,早点回去,不然太晚回去也怕,“行,下午你睡。我去买藕和筒骨炖汤。” 顾惜:“我要一起。” 郑淑燕道:“你若下午不好好睡觉,晚上就把你锁在家里,不让你出来。乖,你年纪还小,可不能太累,不然可就长不高了。你瞧小忱比你大一岁,高出半个多头去了。” 郑淑燕想了想韩忱生辰,韩忱生辰在冬月,顾惜在六月,虽大一年,可也就半岁,个子却高了不少。 顾惜:“……知道啦。” 郑淑燕笑了笑,“中午想吃什么,阿娘给你做。” 顾惜:“不是还剩些藕汤吗?煮点面吃好了。” 郑淑燕眼神温柔,路过肉摊儿的时候停下,买了小块肉。回去剁碎,做了两碗肉饼蒸蛋,一碗给了顾惜,一碗留着等韩忱回来吃。 顾惜瞧着,她阿娘是真的把韩忱当孩子了。 顾惜分了肉给郑淑燕,郑淑燕嗔怪地看着她,“你这孩子。” 顾惜:“快吃吧,都要凉啦。” 只一小块肉饼而已,郑淑燕却觉得无比好吃。她最庆幸的就是有一个女儿,现在韩忱也算懂事。 在江陵挺好。 或许因为年纪小,顾惜下午睡了一个多时辰,醒来的时候身上累,脑子沉沉的,胳膊也有点痛。 她坐起来,听见隔壁炉上的铫子被蒸汽顶得直响。 顾惜爬下床喊了声阿娘,郑淑燕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我刚出去买了些果子,正好醒了,快吃吧。” 九月是秋收的季节,江陵来往的货船多,这会儿外面卖什么的都有。当然,外面运过来的价钱贵,家里钱不多,郑淑燕就买了枣子和梨。 顾惜先给她喂了个枣自己才吃,“阿娘,好脆好甜!” 郑淑燕:“你吃吧,我吃过了,也给小忱留了。” 顾惜有点吃味,不过今儿韩忱表现不错,她就不计较了。 一边吃一边收拾,很快就到了傍晚,韩忱还没回来,母女二人推着车锁了门,去街上占位置。 这会儿刚过申时,太阳才落山。 顾惜这个时辰出来买过肉菜,对街上还算熟悉。 大多还是白天那些摊贩,虽说这边街道司管的不严,也没严明谁占谁的摊位,但是常在这摆摊的摊贩位置大多是固定的。 前头好位置是没有的,母女二人去了后头,这也得交掠地钱。 郑淑燕是推车的主力,她把车停好摆正,顾惜就拎了桶,“阿娘,我去打水。” 煮面要水,附近就有口水井,顾惜拎了半桶回来。 这么会儿功夫,天色就又暗了两分。 郑淑燕点火烧水,顾惜站在摊前吆喝,“客官要不要尝尝藕汤和热干面呀,江陵独一份的面,味道香辣干香。” 顾惜其实也想过,有白天经过这儿的客人能认出她们来,知道摊子卖的是什么。不过现在天色这么暗,再黑点八成也看不清什么,还是吆喝最有用。 很快,就有人停下问了。 “藕汤,能看看不?” 顾惜:“当然行呀。” 说着就打开盖子,然后用勺子舀起里面的莲藕和筒骨,顺便扇了扇风,“您闻闻。” 客人吸吸鼻子,“嗯,等我回家拿个碗,就当添菜了。” 前两天有人这么说过,顾惜不知道这人还会不会回来,但有人问就是好事。 她想着,等那人再过来,可以趁机说说热干面,带回去也能添个菜。 约是打开盖子藕汤的香味太浓郁,又有两个客人围了上来。 郑淑燕怕汤凉了,又担心客人看不清楚,解释道:“家里炖的汤,里面有莲藕筒骨,味道挺好的,客官要不要尝尝。” 这位客官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面容斯文,看了眼郑淑燕,又看看汤,“给我来一碗吧。” 顾惜:“大哥,我们这儿还有热干面,你或许没吃过,可以尝尝,味道挺好的。” 男人笑了笑道:“我这年岁都够当你爹了,你这小娘子,倒是会说。” 顾惜道:“我阿爹阿娘教得好嘛。” 说罢,冲郑淑燕笑笑。 郑淑燕嗯了一声,“客官要尝尝面吗?” 男人:“再来碗面吧,多少钱。” 顾惜道:“汤八文,面六文,总共十四文。” 男人放下小块碎银子,“不用找了。” 郑淑燕一边煮面一边道:“这怎么成,怎么好意思收你这么多钱。” 男人看着郑淑燕笑了笑,“在外吃饭我也常打赏,你不必往心里去。” 顾惜先给他盛了藕汤,“那总得吃着好吃才打赏,大哥都还没尝呢就给赏钱,我受之有愧。” 这个男人笑了一下,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端着藕汤坐在小板凳上,轻吹后舀了口尝尝,眼睛一亮,“你们这汤炖得是不错。” 顾惜:“客官喜欢就好,那这赏钱我可就收下啦。” 面还要煮,后头那人跟这男子不是一起的,只要了碗藕汤。 等面煮好,顾惜给送了去,男人吃完说道:“这味道是好,这是哪儿的吃食,怎么在江陵没见过。” 这几日都是郑淑燕煮面,顾惜管招呼客人,她道:“老家小地方的,客官喜欢下次还来。” 男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就着秋风,慢悠悠地吃面喝汤。 等这男人走了,天已经彻底黑了。 月亮缺了一块儿,月光淡淡地铺在街上,不及炉子里的火光亮。 晚上不及中午生意好,来摊子的客人不太多,顾惜有点庆幸没做太多,她看铫子里还有一半多的汤,忍不住吆喝起来,“喝藕汤吃热干面啦,大家过来看看尝尝呀!” 人来人往,有人朝这边看了过来,天黑,顾惜看着客人停下,不过没看太清,依稀看出是个男人。 也不知道客人看不看得清,不过她还是露出一个笑,“自家炖的藕汤,还有香辣口的热干面,客官要不要尝尝?” “藕汤?” “筒骨莲藕炖的,八文一碗。” “小娘子,这藕是什么藕呀。” 顾惜从他语气里听出一股轻佻的味道,她抿直唇,还是回了,“七孔的粉藕,炖出来味道香糯。” “来一碗。” 顾惜赶紧盛汤,“这儿有小板凳,这夜里喝一碗暖暖身子最好不过了。” 男人伸手接碗,状似不经意地蹭了下顾惜的手,笑了一声,“是暖和。” 有些客人嘴上爱占两句便宜,为了赚钱也就忍了,反正少不了一块肉。 这种顾惜嫌恶心,她脸色一变,托着碗的手一翻,一碗藕汤都洒在了男人身上。 夜色深,她没看太清,但有大半是淋在了他腿上。 碗、筒骨藕块都落在他身上。 出来卖了一会儿,藕汤早不似刚出锅那么烫了,但也是热的,至少比人的肉皮热。 顾惜听见那男人“嗷”地叫了嗓子站起来,身上的藕块都掉地上了,碗也跟着碎了。 顾惜:“啊,真是对不住,我以为你端稳了的呀,这你还好吗?阿娘,你快给我再盛碗藕汤,我赔你一碗……不,两碗……” 郑淑燕吓了一跳,也跟着道歉,“客官你没事儿吧,真是对不住。” 一碗热汤淋身上,尤其好像淋到那里了,就是母女二人有姿色又怎么样,真是烫死他了,“你没长眼睛吗!” 顾惜刚想说话,一个比她高半个多头的人就挡在了她们前面。 韩忱。 9、第九章 顾惜眨了眨眼睛,仰头看着韩忱的后脑勺。 韩忱比她高,但也才十三岁,他都不及那恶心男人高。 韩忱看着男人的手,夜色下,男人手直抖,刚藕汤也烫他手了,他破口大骂,“你他娘的烫死老子了,说吧,怎么办!” 顾惜突然有点后悔,她们支个小摊子不易,如果想息事宁人没准得赔钱,这两日一共没赚多少,要是赔没准还得再搭点儿。 要是刚刚咬定是这人没接住就好了,可她那会儿想着还得做生意,好好道歉把人哄走就行了。 说几句话又不会少块肉。 顾惜咬牙,看着郑淑燕惊慌失措地不住为自己道歉,她就更…… 她攥紧拳头,“我……” 韩忱:“我刚才看见这位小娘子把碗稳稳递过来,你自己没拿稳撒了一身,你的过错,总不好为难人家。” 男人下身腿都疼,又憋了一肚子火气,闻言火气更盛,叫嚷道:“明明是她把汤撒我身上……” 顾惜刚要说什么,又听韩忱道:“她们母女二人在这做生意,来来往往多少客人,做生意这般慢待客人,岂不是砸自己招牌。” 人群中有人停下来,看的时间久些的附和地点点头,“倒也是这个理。” 顾惜探出个头来,没跟韩忱说话,“这位客官,的确是你没接住,不过你是客人,我刚实在不好意思说。这样,一人退一步好了……” 男人眼中怒火更盛,“你说我没接住就是我没接住?我还说是你倒我身上……” 韩忱的面容有些冷,“如果不是你没接住,那为何这小娘子非把汤撒你身上。她做生意,总归不会那么不小心。难不成是你手脚不干净吓人一跳才让她摔了碗?” 男人心里一虚,被这少年看得发毛。 他本来以为这少年认识母女俩,要给二人出头,可看他一身锦衣华服,根本不像寻常人,三人也没说话,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是个过路人? 再说他刚才的确碰了那小娘子一下,万一嚷嚷出去,他也讨不着好。 前阵子还有个非礼小娘子的被带走了。 男人咬咬牙,“算我倒霉!” 韩忱还盯着他那只手,等人消失在人流中,他塞了条帕子给顾惜,“沾上了。” 顾惜没意识到自己手也沾了藕汤,想起刚刚手背上黏腻的触感,她皱眉使劲擦了好几下。 如果不是韩忱,她刚刚指定说那人碰了自己的手,她才把碗摔了。 自从她阿爹走后,母女俩个遇见的恶人不少,但也遇上过不少好人。 这么多人,哭一哭,总不会让他占了便宜去。 不过若说了郑淑燕该难过了,肯定会哭,也不会再来摆摊。 郑淑燕是松了口气,去借了笤帚把地上收拾干净。 郑淑燕看见韩忱挺欢喜,“小忱来了,功课都做完了。” 韩忱点了头,又看向顾惜,“我来盛送,你数钱吧。” 郑淑燕倒是乐意,不过看韩忱那身衣裳又怕给弄脏了。 刚要开口,韩忱已经挽起了袖子,和小摊子格格不入。 女儿刚刚也吓得不轻,让韩忱来最好。郑淑燕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顾惜没留意郑淑燕的神色,有韩忱在,她就在旁边数钱。 数着数着,钱袋子鼓了起来,铫子里面的藕汤也卖完了。 顾惜把钱袋子一系,“回家喽!” 韩忱看了她一眼,跟着郑淑燕推车,他脑中又划过刚才那人手揩过顾惜手背,而顾惜惊慌失措地打翻了碗,却不得不跟那人道歉的样子。 这其中也有他的缘故,若非郑淑燕执意带走他,二人也不会过得这么窘迫。 韩忱一直低着头,直到顾惜推了四十个铜板过来,“今儿分的钱,你收好。” 韩忱想想刚才,回来洗刷碗筷,再被顾惜拉着坐在这里分钱,这些事好像都没什么印象了。 今儿韩忱帮了忙,这个钱顾惜给的一点都不心疼。只不过看他出神,忍不住在他面前晃晃手指,“想什么呢?拿钱呀。” 韩忱:“没想什么,这钱也你给我拿着吧。” 才四十文,顾惜不稀罕要,再说了,一文钱不要,韩忱想把自己饿死呀。 顾惜有点嫌弃,“你自己拿着,这个我不要。” 韩忱明白了。 顾惜把自己的、家用、郑淑燕存的分别放好,回来看韩忱还坐着,钱也没动,她刚要开口,就听韩忱声音沉沉道:“不然……晚上别出摊了。” 郑淑燕正在灶台前忙活,三人晚饭还没吃呢。 离得并不远,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见韩忱说了什么。 其实今儿晚上顾惜是有点怕的,可是想赚钱的心思还是压过了害怕,她道:“晚上少卖些,能早点回来,再点了灯,应该就没人敢闹事了。街上摆摊的大娘娘子不少,再说,这不是有你了吗?” 顾惜看向韩忱,眼睛弯了弯,“今儿多谢你。” 韩忱口中发涩,他扭过头道:“可以早上出摊去卖,我明日问问我父亲从前的朋友,请他们帮忙找些生意做。” 韩家从前就是做生意的,韩忱虽然一直在读书,可耳濡目染也懂一些。摆摊实属下下策,又累,赚的也不多。 这是韩忱给二人留的退路。 顾惜默了默,看灯苗跳了两下。 灯光在韩忱鼻子两侧投了大片阴影,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主动提韩文斌。 顾惜不知道该怎么说,从知道韩文斌出事到他发丧,有十来日,来韩家吊唁的人不少,也有人去看韩忱,可,只是看看而已。 过来说几句宽慰的话,感叹这孩子真是命苦可怜,母亲早逝,父亲如今也走了。 然后再跟韩文海攀谈几句,又趁着韩文斌死了,将二房的生意蚕食瓜分。 这种时候不趁火打劫就是好的了,没人帮韩忱。 韩家大房三房搬走,江陵谁不知道,可没人找上来。 如果韩忱真带着她和阿娘上门,那和乞讨也差不多。或许会看在从前的情分上,给他们些钱,但这样的钱,顾惜宁愿不要。 顾惜伸出手指碰了碰铜板,又抬头看了韩忱一眼,认真道:“你说的早上去摆摊可以考虑,反正热干面嘛,早上也能吃,正好那些干活上工的人吃了也有力气。至于找你阿爹从前生意上的朋友,还是算了吧。” 顾惜在心里劝韩忱别自讨苦吃。 而且做生意都就不是韩忱该走的路,他该把心思都花在读书上。 顾惜试探着问了一句,“你又要去书院读书,又要在家里帮忙,累不累呀?” 不然藕她来买? 韩忱摇头,“不累。” 顾惜心道,“这可是你自己说不累的,我可没逼你去买。” 她笑了笑,“那就好。” 等吃过饭,顾惜又催着韩忱去刷碗,“韩哥哥,别忘了明早买藕。” 早上出摊的事她回屋郑淑燕商量商量,屋里一盏小油灯,豆大的灯苗一跳一跳的。 顾惜换了衣裳躺在床上,脑子里想着,藕汤一炖就是一个多时辰,如果早起买回来再炖,约摸是赶不上晨起摆摊。 “阿娘,热干面是能卖的,可以加些别的东西。” 郑淑燕性子柔和,也好说话,昨儿的事她也吓得不轻,女儿是她的命根子,这么一来,她也觉得早上出摊好。 天黑,都看不清是什么人,早起一会儿就成了。 郑淑燕:“行,不过今儿晚了,等后日早上咱们再去。你快梳洗睡吧,今儿那个人……” 顾惜不动声色地问:“哪个人呀?” 郑淑燕担心女儿受欺负,不过忘了还是不要想起来了,她道:“没什么,惜儿,若是有人叫你出门,说娘找你,可不能去。谁来都不行。” 顾惜笑了一下,“我知道啦。” 郑淑燕不放心,又嘱咐了两遍,直到顾惜给她背了一遍才放心,“就算韩哥哥叫我我都不去,这样行了吧。” 次日。 顾惜一早带着韩忱买藕买筒骨,正想着怎么开口,以后让韩忱自己来,韩忱就说话了,“明天可是早上出摊?” 顾惜止住思绪嗯了一声,“我阿娘也觉得早上好一点。” 韩忱松了口气,“那以后早上我来买东西,正好我早上读书,起得早。” 顾惜咳了一声,“也行,就买中午用的筒骨,早上赶不及了不卖藕汤。” 韩忱点了下头。 顺着人流,二人离得很近,顾惜道:“现在赚的也够花了,韩伯父从前的朋友你不要去麻烦啦。若能用得上,日后你要读书考试,用在这上面岂不是更好。” 顾惜怕韩忱昨天没听进去。 韩忱没有说话。 顾惜也不知他这回听进去没有,反正她该说的都说了,随他好了。 白天出摊依旧卖两铫子藕汤,卖完母女二人回家,下午顾惜就琢磨该在摊子加什么东西。 可以加街上有的,比如煎鸡蛋,茶叶蛋,卖阳春面的摊子上就有卖的。 如果买生鸡蛋,一文多两文一个,但是做成茶叶蛋煎蛋碗外卖,就能卖上三四文。 也挺赚钱的。 不然再加个莲藕圆子,里面肉馅儿外面糯米,糯米也是碳水呀。 有糯米,也能做烧麦,都是蒸的东西,能放一起蒸。 烧麦顾惜没在街上见过,估计这个时代还没出现。 主要是两个人忙活,顾惜也不能弄太多。 茶叶蛋要提前一晚做,从韩家拿来的香料贵,顾惜出门又买了点。 莲藕圆子烧麦可以明早弄,做好带过去。 和郑淑燕说过,她没什么意见。 茶叶蛋提前一晚做好,早上干面白日做,母女俩早起要做的只有烧麦糯米圆子而已。 还算轻快。 顾惜放下炭笔,松了口气,抬头看看天色,外面已经黑透了,韩忱怎么还没回来? 10、第十章 闭门羹 韩忱说过他酉时下课,现在都戌时了,就算路上耽搁些时间,这会儿也早该回来了。 难不成是买书去了? 顾惜起身出门,正碰上郑淑燕从外面进来,郑淑燕问她,“小忱回来了不?” 顾惜:“没呢,你出去找了?” 郑淑燕又望了眼门口,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今儿月亮弯弯的,月色微乎其微,各家的灯火还不足以将门前的小路照亮。 郑淑燕道:“就去巷子前等了等,不过没见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这个时辰还不回来……” 郑淑燕的声音越来越低,语气里透着担忧。 顾惜想起昨儿韩忱说的话,他不会去找韩伯父生前的朋友了吧。 顾惜立刻回屋拿了灯笼,“阿娘,我出去看看。” 郑淑燕点点头,“我把饭热上。” 不出摊,晚上也得吃饭,郑淑燕然是算着韩忱回来的时辰做的饭。 可是人没回来,饭都凉了。 顾惜提着灯笼出门,圆滚滚的灯笼里面灯苗摇晃,隔着一层灯纸,她身边多了小块圆润的光圈。 夜里有些冷,顾惜走得快,她的裙裾随着脚步挪动而轻晃,不多时,就走到了巷口。 顾惜提着灯笼,往前照照,却也不见什么人。 这会儿各家大多刚吃过饭,不过还没到睡觉的时辰,家里都点着灯,也有说话声,她倒是不怕。 又是一阵风吹过,顾惜跺了跺脚,在心里抱怨几句,这个韩忱到底去哪儿了,不知道到饭点了吗,害她在这儿吹风。 等他回来,一定让他多干活。 也不知等了多久,她才看见韩忱从夜色中走过来。 韩忱没想到顾惜会在这里等着,嗯愣了一下。 顾惜没好气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韩忱唇动了动,不知怎么开口。 告诉顾惜,他下课后被几个同学拦住了,才耽误一会儿。 还是告诉她,他去父亲生前朋友家中,可敲门通传的时候,下人说他们老爷还没回来,让他等。 韩忱一连吃了几家的闭门羹。 回来的路上,他明白过来,他们不是没空也不是出门,而是不想见。 回来路上经过韩家从前的铺子,里面已经换了人。管事伙计,都换了。 韩忱停下看了一会儿,里面灯火明亮,还有客人进去买东西。 他生出一股无力感,从知道父亲过世到大伯变卖韩家家产还债,再到韩家大房三房离开江陵,他体会过无数次这种感觉。 韩文海他们是昨日走的,他没告诉别人。 韩忱看着顾惜的眼睛,还是不知怎么开口,他昨天才说找父亲从前的朋友。 就在犹豫之瞬,顾惜把灯塞他手里。 “你怎么才回来,害我在这儿等了半天!”顾惜揉揉手腕,“你拿着。” 韩忱低下头道:“是我不好。” 顾惜扭头往回走,走了两步没听到脚步声,她扭头,“你还不给我照着路。” 韩忱动了,灯笼的光照着两个人,走了几步,顾惜又回过头。 韩忱脚步蓦地顿住,“顾妹妹,又怎么了?” 顾惜眸子盯着他道:“你刚去干什么了?” 韩忱没有说话,顾惜也没指望他说,她能猜出来,这么晚回来,找路子去了呗。 看他这垂头丧气的样子,就知道没找到。 倘若没有在这儿生活这么多年,没有郑淑燕也没有从前那些的邻居朋友,顾惜还真不会当回事,觉得出这是给纸片人男主设置的障碍。 一帆风顺有什么看头?看的就是男主克服困难,破釜沉舟,最后得到一切。 要打脸,看那些人跪地求饶。 可现在她不这么觉得了,她觉得那些人心狠。能被韩忱称做他爹的朋友,可见从前的时候,跟韩文斌关系应该不错,或许还从韩家得到过好处。 如今韩文斌过世,留下一个独子,兴许韩忱一个都没见到,这些人当真讨厌恶心。 韩忱现在的样子,像被抛弃的小狗。 顾惜道:“我不管你去哪儿,那我阿娘问了怎么说!” 韩忱:“就说我去买书了。” 顾惜看他的确背着书袋,以阿娘的性子,肯定不会翻开他书袋检查,看里面的书是不是新的,“也行,哼,阿娘估计还会问一句,钱够不够呀?” 韩忱没有说话。 顾惜也没指望他说什么,“还好今天不出摊,不然就得耽误生意,我还得多干活。” 韩忱低着头,“是我的错。” 顾惜瘪瘪嘴,“那肯定呀,你……” 韩忱又抬起头来。 顾惜还是想问,她挑眉道:“那你不许瞒着我,今儿除了去找韩伯父的朋友,你还干嘛了?” 顾惜只是诈一诈他。 韩忱却是一怔,他眼睛闪过几分复杂之色,“遇见同窗,说了几句话。” 顾惜抿着唇,“他们……欺负你了?” 韩忱:“真的就只说了几句话,我这么大的人,不至于被欺负。” 顾惜扭头往前走,“行了,回家吧。” 路是黑的,天也是黑的,二人靠着一盏小灯回了家。 郑淑燕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小忱回来了?怎么这么晚。” 韩忱把门闩插上,“去买书,就晚了些。” 郑淑燕:“钱够不够?” 顾惜就知道! 韩忱笑了一下,“够的。” 郑淑燕:“快过来吃饭,饿了吧。” 顾惜早就饿了,“都怪他回来这么晚,不然早就吃上了。” 郑淑燕:“惜儿,不能这么说话。” 韩忱心里过意不去,“伯母,若我下次回来晚,你们先吃就好。” 顾惜小声嘀咕道:“你还想晚回来呀。” 韩忱听见了,“没有。” 顾惜瞪了他一眼,“吃饭了,大少爷。” 郑淑燕哎了一声,又瞪了顾惜一眼,“惜儿,你怎么说话的。” 韩忱想起那几个同学傍晚时拦住他,用那种语气喊他韩少爷。 “韩少爷怎么还来,你爹死了,韩家搬走了,应该没钱再让你来书院了吧。” “唉,看你以前趾高气扬的,也有今日。” “克父克母,真是个灾星。” “不然以后给我写课业,我赏给你钱。”说完,大笑起来。 韩忱又看了眼顾惜,她拖长调子说了那句话,“我等他吃饭端碗到他嘴边,还不是大少爷。” 郑淑燕又训她,“不能这样,小忱也刷碗的。” 那些画面在韩忱脑中消散,他迈进屋子,“顾妹妹你坐,我来端。” 顾惜决定了,以后端饭他来,洗碗还是他来。 都让韩忱干。 晚饭挺简单,还一人分了一个没腌好的茶叶蛋,就带着一点点的卤香茶香,肯定是没有腌透的好吃。 郑淑燕一边吃一边道:“我和惜儿决定了,以后晚上摆摊,你过去帮会儿忙就去书院,晚上呢就不出摊了。” 韩忱停下筷子,“这样也好,我起来去买东西,就是卖完还得你们把车推回来。” 韩忱神色带了两分犹豫,想说的话还是没说出口。 吃过饭,韩忱去刷碗,郑淑燕回了屋,顾惜看他干完活,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顾惜:“挺好的,比第一天刷的干净多了。” 韩忱:“我想我不去书院了,帮忙做生意,这样你和伯母就不会太累。” 顾惜不知道韩忱怎么冒出来这个念头的,“你疯啦?” 韩忱:“我没有。” 顾惜:“若是韩伯父还在,你说去做生意,不读书,没准他会高兴你能接他衣钵,可我和阿娘的小摊子就那么大点儿,你是傻吗!” 韩忱只是不想郑淑燕和顾惜那么累。 顾惜道:“真想把你脑袋打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还好你没先斩后奏,这若是让我阿娘和韩伯父知道了,有你好看的。” 韩忱一时没有说话,眼中露出几分茫然,还有几分怀念痛苦之色。 书院那些人的话只是让他气愤,觉得他们不配提起他父亲,可是顾惜不一样。顾惜的话让他很难过。 顾惜看韩忱的样子,心道:“完了,这回说错话了。在家里阿娘能不提韩文斌就不提,就是怕勾起韩忱的伤心事,怪我,一直提韩伯父做什么?” 想想今儿发生的事,顾惜没有一走了之。 碰了韩忱一下,问道:“你听没听过那么一句话?” 韩忱问:“什么话?” 顾惜站在他旁边,“就是……死亡并不意味着生命结束了,遗忘才是。人过世其实就是你在这儿,他在那儿,韩伯父是在外面做生意,没回来而已。只是见不到,但他一直都在。” 这个说法顾惜忘记是从哪见到了,原话应该不是这样说的,但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只要还有人记着,这人就没有死。相比于阴阳两隔,人还在只是错过,更容易接受一点。 油灯稀微的光下,顾惜看韩忱眼睛好像有些红,再看,他已经低下头。 也许是她看错了。 韩忱想开口问问,顾惜阿爹走时,她也是这样想的吗。可话到嘴边,他却问不出口了。 再想开口,顾惜已经出了厨房。 顾惜:“别想啦,早些睡吧。明天别忘了买藕和筒骨,拿这里面的钱买。” 劈柴挑水都不用她说,韩忱自会干完。 次日,顾惜是被郑淑燕喊起来的。 天还没亮,郑淑燕道:“惜儿?” 郑淑燕就喊了一声,见顾惜眼睛没睁开,打算自己弄。 顾惜爬了起来,“阿娘,做圆子蒸烧麦。” 她还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穿好衣服出屋,没在院子里看见韩忱,“阿娘,韩忱呢?” 郑淑燕:“没大没小,一早买了东西,这会儿看书呢。” 顾惜点点头。 早上要做莲藕圆子,韩忱多买了肉和莲藕,藕清洗、削皮、剁碎,然后再拌上肉馅儿,团成一个小球,再滚上泡过的糯米,一个一个摆在锅中。 上面的蒸屉是烧麦,里面放了糯米干菇子,咸肉和一点中和口感的藕丁。 皮是薄薄的面皮,捏了荷叶褶儿,口没收紧,露着里面饱满的馅料。 蒸锅热气腾腾,等出锅,顾惜用荷叶给韩忱一样包了两个,“喏,你的早饭。” 11、第十一章 宅子 里面两个烧麦,三个莲藕圆子,刚出锅还有些烫手,顾惜急道:“你快接着呀!” 韩忱赶紧给接了过来,郑淑燕回头看了二人一眼,不由笑了笑,“早晨要出摊,来不及在家里吃了。小忱,一会儿你去摊子旁边吃,或是带去书院吃。” 韩忱点点头,把东西放到一边,跟郑淑燕把蒸屉都搬到车上。 顾惜留下看了眼藕汤,这会儿出门,估计得辰时过半才能回来。 回来还要刷锅洗碗,怕再炖藕汤来不及,就提前给炖上。 小火煨着,顾惜可以跑回来添个柴。 把炉子的口堵小点,顾惜拍拍手站起来,“走吧。” 江陵的早晨又是另一种风景,晨起有雾,天灰蒙蒙的,东边一线红色。 顾惜觉得晚上人们更自在,早上则行色匆匆备显忙碌。 她还看见熟人了,卖藕的摊子就在不远处,摊主和顾惜打了个招呼。 顾惜笑了一下。 经过的时候顾惜听见摊主和身边人说话,“就是她们母女俩……挺有情谊……那个好像就是韩家那孩子……” 顾惜扭头看了韩忱一眼。 韩忱脸上没什么表情,“怎么了?” 虽然顾惜看韩忱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过那语气好像在问有什么事让他做。 她哪儿有那么多事儿。 顾惜道:“没怎么……一会儿你去打水,多打点回来,我去拎都重死了。” 韩忱:“好。” 找了个摊位,郑淑燕就把碗筷荷叶啥的摆好。 顾惜就在一旁帮忙,等韩忱回来,顾惜和他道:“等你晚上回来写个牌子吧。” 其实就是价目表,昨儿顾惜就想和韩忱说,不过事太多,她就给忘了。 要是只卖那两样东西,价钱好记,价目表也没啥用,但是现在加了几样,茶叶蛋、糯米烧麦、藕圆,价钱还都不一样。 烧麦定价是三文一只,面皮里面包着糯米香菇莲藕咸肉做的馅儿,不及茶叶蛋大,五文钱能给两个。 而藕圆要更小一圈儿,两文一个,五文钱给三个,茶叶蛋是不讲价的,卖三文钱一个。 茶叶蛋今儿煮了十个,全卖出去能赚十来文钱。 这种牌子别的摊贩那儿也有,立在或绑在推车上。顾惜给韩忱指了指,“跟那个差不多就行。” 她感觉这个时代的商业发展很发达,摆摊的很多,铺子也很多,什么吃食都有。 韩忱:“好。” 这会儿还没客人,郑淑燕笑着问韩忱晚上想吃什么。 韩忱道:“伯母,我不挑。” 顾惜接话,“那就吃我想吃的好了。” 韩忱:“嗯,吃顾妹妹喜欢的就好。” 郑淑燕:“惜儿,不能欺负人。” 郑淑燕还瞪了女儿一眼,示意她不能这么霸道。 顾惜装无辜,“我喜欢吃的都是好吃的。” 韩忱点了下头,从前韩家有厨娘,吃食都是换着花样做。来到这儿后吃的东西虽不似从前那般名贵,可是顾惜和郑淑燕会想法子。 韩忱蓦地想起了那日的粥,里面有鱼有虾,很好吃。 可韩忱又想起那是顾惜在外等了许久才等回来的。 再看顾惜笑着的样子,韩忱低下头不敢再看。 郑淑燕没注意到这边,笑了下说:“那倒也是,你呀最爱琢磨吃食了。” 顾惜道:“所以阿娘你看,爱琢磨吃食也没坏处,咱们现在还能靠这个赚钱呢。” 说罢,顾惜把锅盖打开,烧麦圆鼓鼓跟荷包似的,藕圆上面粘着晶莹剔透的糯米粒,热气散开,很快就有人上来问这是啥了。 顾惜在旁边介绍,也一一说了价钱多少。 “怎么比包子还贵,这也不大呀。” 顾惜:“我们这馅料丰富,包子是包子的味道,烧麦是烧麦的味道嘛。买得多实惠,要不先来一个尝尝。” 也是卖了几天后顾惜才发现光吆喝好吃没用,有人来看,可是过来买的不多。 后来说了价钱,买的就多了。 她才明白过来,明码标价好一点,感兴趣能接受价钱的,就会试一试,几文钱也不贵,尝个新鲜嘛。 买东西的是个大娘,“那给我来两个烧麦,一碗热干面,我能吃辣子,多加点辣子。” 郑淑燕煮面,韩忱给用荷叶捡了两个烧麦,“大娘,这边有凳子。” 大娘看韩忱的衣着,又看看那边母女,心里有些疑惑,这看着不像一家人呢。不过她就是个食客,就多看了两眼。 顾惜就管收钱,等卖了一会儿郑淑燕就催韩忱去书院,她才管招呼客人。 后面的客人只买了两个烧麦,荷叶一包,也不用坐下吃。 还挺方便的。 顾惜看一眼后面的客人,觉得有点面熟,“哎……客官要吃些什么,早食有热干面烧麦藕圆,分别是六文三文两文,烧麦藕圆买得多给便宜。” 摊前的娘子咋咋呼呼问:“你们不是在晚上摆摊吗?咋早上来了。” 昨儿晚上她想吃,结果找一圈没找着。 顾惜:“晚上生意不咋好,就早上过来了。” 大娘觉得这个好吃,没想到生意却不好,她要了两个烧麦,三个藕圆。 这一下就是十文钱,也算大主顾了。 大娘还看了看茶叶蛋,“三文一个?” 顾惜点点头,大娘道:“比前头那家便宜,不过今儿吃不下了,我明儿来看看。” 顾惜道:“你明儿过来,我多送你个藕圆。” 大娘笑了笑,直接打开荷叶咬了一口,一口香糯,早上空荡荡的胃里瞬间就满足了。 她低头看看,烧麦被咬掉一个弯口,软糯的糯米里混着咸肉个香菇,馅儿调的很香。 这大娘三口就吃完了,又吃藕圆,样子跟珍珠似的,这个两口就吃完了。 吃完她把荷叶一包,说了句,“你家做的东西还挺好吃。” “您喜欢就好!” 有路人好奇地看过来,顾惜趁机道:“大家快来尝尝刚出锅的烧麦藕圆。” “烧麦?” 顾惜道:“这是面皮包糯米咸肉馅儿的吃食,糯香油润,三文一个五文钱两个,可以先买一个尝尝鲜,如果好吃再买。” 顾惜顿了顿,“到时候还按五文两个算。” 话音一落,客人就点头了,“给我来一个。” “我也要一个这个烧麦。” “我要藕圆。” “小娘子,咋叫这个名字。” 顾惜也不太清楚吃食的典故,“跟热干面捎带着卖的嘛,而且这面皮花边好看,跟麦穗一样,就叫这个了。” “是好看,像个荷包。” “你们看我这个多喜庆呀。” 小摊子的客人不怎么爱说话,这还是头一次,显得摊子可热闹了。 好几个就是在摊前吃的,很快又买了,凑足五文钱的。 转眼间,一屉烧麦一屉藕圆就剩了一半。 顾惜美滋滋地收钱,这回卖得可真快。 这波卖完,客人又少了些,韩忱也走了。 等再晚一些,蒸屉里不剩多少,郑淑燕给顾惜装了两个放在一边,顾惜道:“阿娘,我刚吃了。” 郑淑燕:“饿了吃,回去又要准备中午的,不知道啥时候能吃上饭呢。” 郑淑燕温温柔柔笑着,觉得日子多了点盼头。 顾惜也笑了一下,“那我和阿娘一起吃。” 薄雾散去,太阳出来。等烧麦藕圆个茶叶蛋都卖光,母女俩又等着卖了两碗热干面,看实在没人了,这才推车回去。 回去之后歇了片刻,郑淑燕去刷碗筷,顾惜就守着那两铫子筒骨莲藕汤。 热气不时冒出来,带着浓郁的香味儿。 还得再炖会儿,今儿天气好,就又做了些干面。 做完晾上,母女俩又出摊了。 早起忙活,也没怎么歇,母女二人脸上都带着疲色。 不过,顾惜一想晚上不用摆摊,就精神了,忙活一个早上加一个上午,下午可以放心睡,还能琢磨新鲜吃食。 郑淑燕打算下午给顾惜做做衣裳,天越来越凉,算着日子,她道:“过两天去寺里上个香去。” 顾惜道:“要下个月了?” 郑淑燕有初一十五上香的习惯,前些日子月亮还就缺一块,这几天晚上月光很暗淡。 郑淑燕:“嗯。” 顾惜想,日子过得真快,韩忱来家里都有几日了。 顾惜想起了前世去的庙会,里面也有很多小吃摊,不由说道:“阿娘,要不到时候多做点烧麦藕圆,去寺庙外面摆摊看看?” 江陵人不少,只一条普通的小街,隔去了大多人流,晚上不能摆摊,早上去别处试试总行吧。 顾惜还是想赚钱。 至于为什么,谁嫌钱多呀,而且她偶尔会想到韩忱昨天晚上的样子。 几年后有点太久了,韩忱现在干活麻利,她不想等那么久。 再说了,等韩忱考中之后,他平步青云封侯加爵那都是他,跟自己又没什么关系。 顾惜觉得郑淑燕的想法不太靠谱,以后韩忱也照顾不了自己太多。 郑淑燕想了想,“上回上香是看见寺庙外头有摊子,去看看行的。” 上回上香,郑淑燕还求菩萨保佑韩文斌早点回来,结果却是…… 郑淑燕也想多攒点钱。 顾惜笑着道:“阿娘最好了!” 母女二人没再多说话,因为客人们过来了。中午生意还是很稳定的,慢慢悠悠都能把东西卖完。 也因为客人不太多,没人再问他们晚上怎么不来了。 中午卖完,二人收摊回去。 顾惜先数了早上赚的钱,竟然有四百文钱! 难怪以前听人说,干早餐赚钱。 这抛去本钱,粗算一半利润,赚的有二百文,顾惜分了二十五文,也就比中午差一点点。 这几天下来,租宅子的掠地钱就有了。 郑淑燕也在算账,每日赚的一半是家用,但是花不了这么多,能剩大头。分给郑淑燕的单独存着,这是她留给顾惜的。 家用的钱已经存了五百文,这才几日而已。 傍晚韩忱回来,郑淑燕就和二人道:“生意挺好,我想换个大一点的宅子。” 顾惜大了,总和她睡不成,她不想为了韩忱委屈女儿。韩忱总得自己睡,这处窗子不大,读书时总得点灯。 韩忱一怔,而后说道:“伯母,这先不急。” 12、第十二章 离开 郑淑燕看了过来,“怎么……” 顾惜也朝他看过去,虽然她喜欢和阿娘睡,但是地方的确不够大。 韩忱后背一紧,“我的意思是说,日后我没准搬回书院,伯母和顾妹妹两个人住,再换一个宅子不值当。而且,这边邻居不是还借车了,很好相处。” 韩忱没有同郑淑燕说他给父亲从前的好友写信这事,若真想换宅子,三间屋子就正好。不然租个大的,等他离开,母女用不上。 郑淑燕想想觉得韩忱说得有理,不过她还是问了一句,“怎么突然要回书院住?” 韩忱从怀里拿了个荷包出来,“这是我替人写课业赚的,伯母你收下。住书院省了来回的时间,能多读一会儿书,更方便。” 韩忱所在的书院很不错,有不少富家子弟过去读书,可不止江陵的,附近州城的学生也慕名前来。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似韩忱一样用功上进,有大把过来混日子不写作业的。 几个同窗的话韩忱并没有放在心上,几句无伤大雅的话,总比让郑淑燕母女俩操劳强。 “钱你拿着,你用钱的地方多,家里不缺钱。”郑淑燕哪好意思要韩忱的。 再有便是他已经想好回书院住,回书院省时间,不耽误功课,想来这几日也适应了,也好。 这么些日子,看韩忱长大不少。 韩忱把荷包放在了顾惜面前,“顾妹妹拿着吧。” 顾惜愣了一下,韩忱不在家里住,那也不该拿他的钱。 她感觉韩忱应该是想走,感觉不是回书院。 他像是要离开江陵。 也难怪,非要找人帮忙,让她们母女二人做些小生意。 韩忱他什么时候离开江陵,日后是不是就见不到了?不管怎么说,他总会去考试的,没准儿在京都就能碰见了。 顾惜在心里叹了口气,只不过等几年后,应该也认不出来了吧。 等放榜去打卡一个男主考中的名场面好了。 顾惜又忍不住想,韩伯父过世,和书里的剧情不一样,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别的剧情。韩忱还会考中吗,应该会的吧。 这么一来想得就有点远了。 顾惜:“我不要,你自己拿着。” 韩忱没再说话,而是把荷包推到顾惜面前。 郑淑燕不想顾惜要,“小忱……” 韩忱道:“伯母,我自己留了钱,若不够再找顾妹妹要。” 郑淑燕这回没话说了,“先吃饭吧。” 早晨中午都是剩什么吃什么,傍晚是鸡,顾惜在街上转了转买的,让郑淑燕清炖的。 其实她挺想吃红烧肉的,但一斤肉五十多文,五花更贵,而且韩忱还在孝期。 按理说鸡肉别的荤腥也不能吃,不过顾惜记得她阿爹过世时,没有这样。 郑淑燕也说,“他这些日子清瘦不好,他阿爹若在,也希望他好好的。” 顾惜不禁想起那晚的海鲜粥,韩忱应该不是不想吃。 那等下月初一看看生意好不好,若是好再吃红烧肉好了。 赚得多了她就没那么心疼,一斤鸡肉十四文,这只鸡三斤多,一只才花了四十五文,省一半呢。 再放点鸡蛋,一锅也够吃。 韩忱过去端饭。 鸡炖了一个时辰,砂锅上面浮着一层黄澄澄的油花,被灯光一照,泛着橙色。 鸡皮看起来软糯,也被黄油染上了浅黄色,有些肉被炖的裂开。 这鸡不像顾惜前世吃的那种白花花没嚼劲的肉,鸡腿的肉是深肉色,看起来特别香。 一人一碗二掺米的饭,等端到面前,顾惜先舀了两勺鸡汤浇饭上。 郑淑燕一人给他们夹了一个鸡腿,“吃吧,虽在孝期,但你阿爹若在,也希望你好好的。家里,不妨事的。” 韩忱低头看着那只鸡腿。 顾惜看了他一眼,又把鸡腿分给郑淑燕一半,“别给我夹回来了,肉那么多的,我还想吃个鸡翅鸡爪。” 鸡翅那里肉炖的裂开了,上面还有葱花,看起来可香了。 郑淑燕叹了口气,顾惜低下头吃鸡腿,鸡皮软糯油香,把鸡肉弄碎拌在饭里,虽没有浓油赤酱,可却是很淳朴霸道的香味。 前世顾惜吃黄焖鸡鸡公煲都不怎么爱吃皮,觉得肥,腻。 但现在喜欢吃,觉得清炖就很好。 正吃着,碗上落下半个鸡腿,她看看郑淑燕,郑淑燕碗里有肉,不像她夹来的,所以她又看向韩忱。 韩忱:“我还没动过。” 顾惜有点不好意思,她笑了下,“谢谢韩哥哥。” 一盆炖鸡,一盘子青菜,中间一盏油灯,三人慢慢悠悠,直到盆见了底,也没什么热乎气,这顿饭就吃完了。 吃完饭,自然是韩忱刷碗,想想他要走了,走了以后好多活都得顾惜做,她还有点舍不得。 等着韩忱刷了碗,顾惜烧水煮鸡蛋,晚上得做茶叶蛋,明早卖。 不过街上卖这个的多,她们摊子只是胜在价钱便宜,生意算不上多好。 所以也没做太多,就为了客人吃面想吃个蛋方便,不算是摊子的特色。 韩忱没走,“这个怎么做?” 顾惜听这意思他想来,想想过阵子韩忱没准走了,做茶叶蛋也简单,煮熟滚缝,腌一晚上就行了。 用不着他干啥。 顾惜道:“这儿不用你,回去看书吧。” 韩忱:“好。” 已经烧水了,顾惜多烧了一锅,母女俩在屋里擦擦洗洗。 倒水的时候看韩忱还没睡,顾惜也没管。 月升月落,次日一早下了雨。 雨势不小,推门迎面扑来一股凉风。 雨天出不了摊,还好茶叶蛋做得不多,看看上午能不能放晴,若是能,中午再卖。 不出摊但韩忱得去书院,郑淑燕给韩忱拿了伞,“今儿冷,加身衣裳。” 韩忱点了点头,“多谢伯母。” 等人走了,郑淑燕回屋去,继续给顾惜做衣裳,她低着头道:“还是住在书院方便,我当初怕同窗说乱七八糟的,非让他在家里住,结果在家里住还得干活帮忙,下雨还得冒雨过去,倒不如住在书院。” 顾惜:“也就是今儿下雨,平日也很方便的。” 这些日子,郑淑燕跟韩忱相处多了几分感情,拿他当孩子看。 顾惜知道她是心疼。 说韩忱在书院遇见事郑淑燕担心,不说还是担心,走了也好。 雨下了一个多时辰,天终于放晴,来不及炖藕汤,母女俩就做了糯米圆子和烧麦。 本来早上卖的,中午过去试试水。 往车上搬东西的时候顾惜看见牌子,就绑在车架上,很显眼的位置,一眼就看见了。 上面有藕汤等吃食的价钱。 炭笔写的,他字还挺好看,去的次数不多,却没记错。 顾惜问郑淑燕,“阿娘,韩……哥哥什么时候给放上来的?” 郑淑燕惊讶:“哎,有牌子了,这我也不知道。” 顾惜:“走吧。” 来了几日,她们摊子就固定在这个位置了。 左边是那个曾经来打过招呼的小哥,他卖包子,本来不在她们旁边,前两天过来的。 右边是一个卖米糕的小娘子,就一个人卖,在这儿有几天,不过顾惜没跟她说过话。 他们一到,卖包子的小哥就笑着道:“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早上雨挺大。” 郑淑燕低着头道:“雨停了就过来了。” “你们准离这儿不远吧,”小哥撸起袖子,“我来搬吧。” 郑淑燕一脸拒绝之色,顾惜往前一挤,说道:“谢啦,不过不用,我们东西不多,不往下搬。” 小哥这才收手,不过他依旧笑着和郑淑燕道:“咱们离得近,帮个忙不算啥,以后有啥事说一声就行。哎,你们也卖包子了?” 他看推车上有蒸屉。 郑淑燕忙道:“不,我们这卖的是烧麦,跟包子不一样。” 这条街上一样东西起码有两三家卖的,但大多不挨在一块儿,不然有抢生意之嫌。 小哥点了下头,还是好奇地瞅着,但顾惜没给他看。 她觉得这个小哥殷勤过了头,而且是她们在这里之后,这人才挨着过来摆摊的。 哪怕卖一样的东西,也不该跟他解释什么。 等把东西放好,顾惜抬头看见前头有两个人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 这会儿还不到午时,顾惜觉得应该是在旁去旁边买米糕的,旁边的小娘子一天都在这儿,她总能闻到米糕的香甜味。 顾惜低下头忙活,荷叶放在烧麦这边,碗筷放在小锅旁边,做热干面的调料挨着蒸屉放,这样郑淑燕忙的时候她能帮忙。 东西还没放好,顾惜眼角余光瞥见那两人在摊前停了下来。 “小娘子,四个烧麦六个圆子。” 顾惜立刻道:“分开装吗客官?” “嗯,两个烧麦、三个圆子……这么包。” 顾惜把荷叶托在手上,包的时候不敢太用力,省着弄坏影响美感。 江陵江河湖泊多,这边买东西多是用荷叶包,顾惜干净利落地打了四个包。 客人应该是识字,给了二十文钱。也没过多交谈,转身就走了。 顾惜把钱数进荷包,美滋滋道:“阿娘,今天开张真快!” 卖东西好像有玄学,开始好卖,后面就好卖,若是生意一直不开张,可能好半天生意都不好。 郑淑燕眼里带着笑意,“是呀。” 顾惜脸上的笑还没消失,就听旁边卖米糕的小娘子凉凉道:“开张快有什么用,能一直卖才算本事。” 13、第十三章 好好说 声音不大,顾惜以为自己幻听了,可转头看过去,卖米糕的小娘子直直抿着唇,眼皮耷拉着,一副谁惹了她的模样。 顾惜刚要说话,就被郑淑燕拉了一下。 郑淑燕道:“没事儿,咱们卖咱们的。” 她阿娘性子柔弱,顾惜也不是头一天知道了,但她咽不下这口气。 顾惜道:“那希望有些人每天卖得少少的,还日日坚持不懈来。” “你!” 顾惜抬起眼皮看她:“我怎么了?” 林枝咬牙看了顾惜半响,而后露出一个笑,似是赢了顾惜一般,“我卖得少至少我赚的钱干净,不像你们!” 她可是看见了,有一个衣着华丽的公子总来帮忙,还有街上路过的客人,总看他们母女俩。 就连那个卖包子的,也总献殷勤。 这样的人,就算赚钱又如何,她不稀罕。当娘的如此,女儿也是这样,让人恶心。 她倒要看看这摊子生意能好到几时,肯定不是所有人都那么没脑子。 这种话,郑淑燕听得多了,她低下头,想着能不生事就不生事。 郑淑燕不住和顾惜说没事儿,“咱们卖咱们的。” 顾惜知道做生意会这样,那些占点口头便宜的客人她也就忍了,可这人又没给钱,她凭什么忍? 只不过顾惜没破口大骂,她还要做生意呢,影响生意可不行。 “姐姐你生意不好,朝我们撒火干嘛。”顾惜幽幽道,“你这样,客人看你怒火冲冲的,更不来买了。” 林枝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你说什么!” 顾惜:“你耳朵也不好使吗。” 说着,又有客人过来买烧麦,大约是看二人之间不对劲儿,眼冒精光问:“热干面能坐下吃吧。” 顾惜决定不和林枝生气了,有什么好生气的呀,卖不出去东西的又不是她。 这不,还管帮忙呢。 她冲林枝笑笑,“我做生意了,就不和你说话了。” 林枝胸口起伏,她指着顾惜对摊子的客人道:“你还来这儿吃东西,不知道她们有多脏。她勾搭富家公子过来帮忙,母女俩没一个好东西。” 顾惜无奈对客人笑笑,“她说那人是我阿兄,可能我们刚来就开张,做的东西又好吃,她才不高兴的吧。” 说话间,热干面已经煮好了。顾惜盛了小料给拌匀,棕褐色的面,透着一股霸道的麻酱香味儿。 她问:“客官能不能吃辣子?要加个茶叶蛋吗,三文一个。” 客人点点头,“辣子少一点,茶叶蛋给我加个吧。” 他狐疑地看了林枝一眼,又安慰顾惜一句,“有人自己卖不出去,怪这怪那的,你们别往心里去。” 顾惜点点头,冲着林枝笑了一下,林枝这回是真的气疯了,她撸起袖子,想过来理论。 顾惜摊前的一个娘子把她挡住,说道:“你这人自己卖不下去,怪别人做什么,人家卖的好是好吃,脾气好,照顾客人。就你碎嘴子,那么爱想别人,咋不想想自己为啥卖不出去?” 大娘冲顾惜道:“别理她,我来你这儿吃了两回,好吃。给我来碗藕汤,一碗热干面。” 顾惜:“今天下雨,藕汤没做,我们家的藕汤每日都是买新鲜的莲藕和筒骨熬的。大娘,今儿要不要试试别的,烧卖和藕圆也很好吃。茶叶蛋也有,三文一个,比别家便宜。” 大娘要了俩烧麦,一个茶叶蛋,去旁边坐着慢慢吃了。 自早上开门红后生意一直挺好,母女俩长相漂亮,郑淑燕气质温柔,顾惜年纪小更灵动。路过客人有的会多看一眼。 只要吃着不太过失望,大多都能变成回头客。 顾惜还看了看隔壁摊子,林枝一中午都在生气,摊子没几个客人。 哪个客人买东西,想看摊主冷脸。 中午收了摊,郑淑燕还很欣慰,“你这样好,有事就好好跟人说,你看她不也听了吗。” 顾惜倒吸一口气,看了郑淑燕片刻,“好,我下次都和人好好说。” 顾惜没等到下次,第二天中午过来,林枝不在这边摆摊了,挪到了对面比较远的地方。 不过左边还是那个卖包子的小哥。 没过来,郑淑燕松了口气。 她温声招呼客人,还和顾惜商量,“没个桌子不方便,赶明儿带个桌子来吧。” 桌子是给喝藕汤吃面的人用的,主要是为了客人喝藕汤。 原来四张小凳子,客人也不太多,就把汤放在凳子上,现在客人多了一点,有时得端着吃。 就显得委屈巴巴的。 顾惜点点头,行是行,就是摊子上东西越来越多了。 韩忱早上能帮忙,昨儿中午加了烧麦藕圆卖得好,今天也加了。 蒸锅可大,今天还做了两锅藕汤,小推车都不堪重负了。 顾惜也帮忙推车,但使不上太多力气,都是郑淑燕推。 这咋办? 顾惜看了眼郑淑燕,郑淑燕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像一颗温润散发着淡淡光芒的珍珠。 她正在给客人盛藕汤,一直笑着,好像也不觉得多累,但是每天晚上郑淑燕都是沾枕头就着。 顾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算了,先累几日,等韩忱离开再说吧。 不然到时俩人推车过来,太重推不动。 顾惜道:“阿娘,要不等下月初一过后再说,咱们初一过去也不炖藕汤,就卖这几样,都能带走吃的。” 反正也不太着急,没两日了,郑淑燕就嗯了一声。 顾惜给盛汤捡烧麦,小摊子有干的有喝的,客人吃得津津有味。 看看时辰,估摸已经未时多了,可顾惜看还有大半铫子藕汤。 烧麦藕圆是卖完了,但是热干面没有以往卖得多。 郑淑燕道:“再看看,没啥人咱们就回去。” 顾惜略显失望地点点头,过了一刻钟,母女二人收摊回家。 小推车比来时轻巧多了,不过车轴那地方也一直咯吱咯吱地响。 郑淑燕弯着腰,双手稳稳推着车,她对女儿道:“别耷拉着脑袋啦,没事,虽然藕汤热干面卖得少,但是烧麦藕圆儿卖得多。你想咱们摆摊儿这么多天,客人多是吃热干面,熟客看见有新鲜的,肯定吃新鲜的。” 顾惜明白这个道理,算起来吃两个烧麦就五文钱,一碗藕汤八文,吃得还不如吃热干面藕汤饱。 想多吃烧麦,四个就十文钱,再加点儿别的,肯定有顾虑,估计因为这个藕汤才没卖完。 顾惜笑了笑,“嗯,剩下的可以给徐大娘送一点,再等韩哥哥回来了喝。” 郑淑燕:“今儿买肉吧,晚上做桂花红烧肉,昨儿你徐大娘还送了俩鸭蛋过来,就不腌了。给炒了吃。” 顾惜是想吃红烧肉,不过想等下月月初多赚点再吃。 她嘴硬道:“晚上吃吗?不然等下月吧。” 郑淑燕眼睛弯了弯,“吃吧,也赚了钱,等下月干什么。” 她昨天听见女儿梦里说红烧肉了,韩忱少吃点行的,再说还有别的菜。 顾惜一听,欢喜道:“那好我下午去买肉,看看再买点别的。” 但愿韩忱今早点回来,别耽误她吃饭。 还是阿娘对她最好啦,知道她想吃这个。 回到家,就着藕汤煮了些面条,母女俩简单吃吃。然后,郑淑燕就打发顾惜去徐娘子家送藕汤。 自借推车后,徐娘子也总给他们拿东西,昨儿还拿了俩鸭蛋,一来一回,两家倒是热络不少。 顾惜还挺喜欢徐大娘的,等韩忱走了,他们母女俩还住在这也挺好。 顾惜蹦蹦跳跳地回家,“阿娘,我给送去了,徐大娘夸咱家炖的藕汤好喝。” 郑淑燕正在刷锅刷碗,她笑了笑,“那就好,你去睡一会儿,睡醒了去买肉。” 顾惜点点头,这不像买鱼虾,等久了给便宜,这个越早去越新鲜。 秋风飒飒,九月底的风已经偏凉了,顾惜中午得盖被子睡。 她醒的时候,郑淑燕就坐在床边,缝补她的衣裳。 家里条件不是那么好,每年做新衣多是做大一点,然后袖口往里缝缝,来年能往外放。 都是阿娘给她做的。 郑淑燕看她醒了,“洗了枣子,你吃点再出去。” 韩忱的衣服被褥都是从韩家带过来的,看着还算合身,不用操心。 顾惜往嘴里丢枣,不过吃之前还是咬开看一下,这枣很容易吃到虫。 吃了两个,顾惜洗洗手,“阿娘,我走啦!” 红烧肉哎,她记得带来的干货里面有鲍鱼,来这里之后就没吃过,今天给炖上。 买了一斤多的五花肉,花了八十三文钱,回家以后顾惜就开始炖肉了。 从韩家拿回来的香料很多,顾惜没让郑淑燕动手,她来的,焯过水后的肉煎一煎,然后把香料洗过包进纱布里。 照着顾惜只放一点的放法,这些还能吃很久呢。 糖色酱油,盐三颗冰糖两颗干山楂,热水加进去,等火上来布包就跟着滚水起起伏伏。 鲍鱼就在一旁泡着,泡出来颜色淡黄,胖乎乎的。 随着水汽顶着盖子嗡嗡响,日头逐渐西沉,天色慢慢变黑。 鲍鱼早就放进去了,还煮了几个鸡蛋进去,别的没放,像藕山芋这些,会让汤汁变浑浊,收汤不漂亮。 等收了汤汁,顾惜在上面撒了桂花,金黄色的干桂花点缀,甜香味更加浓郁。 刚盛好,顾惜就听见门口的动静,“哎,韩哥哥你回来啦,快洗手吃饭!” 韩忱一怔,快走几步,“放着我来端。” 14、第十四章 舔舐 顾惜笑着道:“已经端好啦,你快洗手吃饭吧。” 红烧肉红烧肉。 见韩忱还站着,顾惜眉毛一皱,“还不快点!” 韩忱嗯了一声,去井边舀水洗手,然后踏进那个被橘黄色灯火照亮的小屋。 郑淑燕把咸菜炒蛋和炒青菜端上桌,今儿做了白米饭,顾惜不太爱吃小米。按她的话就是,有点像是大米饭里掺着小石头。虽然也能嚼动,但有点硌得慌。 今儿菜好,干脆吃大米饭好了。 郑淑燕冲着韩忱笑了笑,“饿了吧?快吃饭吧。烧肉少吃两块无妨,拿肉汤拌着饭吃,里面鸡蛋也是你能吃的。” 顾惜坐下夹了一块肉,这肉皮已经炖得晶莹透亮,上面点点桂花做点缀,看起来颜色形状极其漂亮。 闻着香味,让她食欲大开,她直接空口吃了一块。 入口是惊艳的咸甜口,肉皮微微一抿,就在嘴里化开,肥肉的油腻味儿都被炖走了,挨着的瘦肉糯香十足。 早就饿了的胃被抚平,假如喝海鲜粥心里是熨贴,那吃肉就是满足。 韩忱没说话,点点头坐下,郑淑燕给他夹了块肉,又舀了点肉汤,鸡蛋也给盛了一个。 她又问:“那书院多久放一次假,你平时从书院住,放假就回来。” 顾惜闻言看向韩忱,韩忱低着头拌饭,他道:“一个月放一次。” 顾惜想,兴许韩忱也不是要离开江陵,只是想去书院住。 郑淑燕柔声道:“那以后还月底吃好的,你想吃什么和我说,就算我不会,惜儿爱琢磨,也能做得差不多。” 韩忱:“……嗯。” 顾惜道:“是呀,没准儿你想吃的我没吃过,还能沾光吃一次呢。” 韩忱眼中多了两分暖意,“嗯。” 郑淑燕又问了些别的,还给他夹了些肉。韩忱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况且读书又累,怎么也得多吃些。 她夹过去的,韩忱大多不会推辞,就当是逼他吃的好了。 一边说着话,三人一边吃饭。多是顾惜郑淑燕说,韩忱应和附和两声。 今儿顾惜吃的分外满足,吃了两碗饭,韩忱吃得也挺多,拿肉汤泡饭,吃了三碗。 作为厨子,顾惜还挺高兴的,自己做的菜有人喜欢,有人认同,那最好不过了。 吃饱喝足,韩忱留下刷碗。 顾惜没有留下当监工,早先她是会去看的,不过后面发现韩忱干活还挺利索,收拾得也很干净,她过去检查纯属多此一举。 回屋里躺着,等那边动静停了,顾惜才爬起来去厨房煮茶叶蛋。 灶膛旁暖和极了,大约是晚上吃得多,顾惜一边看火一边打哈欠。 锅里沸水滚动的声音一阵一阵的,顾惜听得直犯困。 鸡蛋快煮好了吧。 还没好吗。 顾惜脑袋渐渐放空,眼睛也慢慢闭上,头往下跌去,她就坐在烧火的小板凳上,身子往前倾着眼看就要碰到灶台。 下一刻,一只手托住了她的脑袋。 顾惜心一惊,什么瞌睡都没有了。 这要磕灶台上,没准磕个包,万一扎灶膛里,她头发得烧光。 顾惜什么瞌睡都没有了,心里一阵后怕,拍拍胸口把板凳往后挪两步,心有余悸下这才发现刚才好像有人托了她一下。 顾惜回头一看,韩忱立在她身侧。 顾惜惊道:“你……你怎么在这儿呀?” 韩忱:“过来烧水。” 他手垂在身侧,顾惜也没看清他刚刚哪只手动的。 顾惜道:“烧水……烧水得等我煮完鸡蛋,等好了我叫你吧。” 韩忱:“我来这儿看书也是一样的,你把卤料配好,等鸡蛋煮好,我滚了放进去。” 他看刚刚顾惜,看起来很困。 顾惜:“不用啦,这马上就好了,等会儿我先烧一锅……哎,你干嘛?” 韩忱拉着顾惜起来,“困就去睡,这我也能做。” 隔着一层衣料,没等韩忱手心的温度传过来他便把手松开了。 顾惜本来也不是那么想干活,谁有人干活谁还愿意自己干呢。 过几天韩忱就走了,以后也没人管这些。 顾惜:“那你弄完把灶膛灰也给扒出来,别留给我明天早上弄。” 她从厨房出来,外头不见什么月色,今晚天上都没有月亮。 顾惜回屋后简单梳洗一番就睡下了,次日便是九月的最后一日。 茶叶蛋做得挺好,柴垛水缸都是满的。 明日就是郑淑燕去寺里上香,顺便母女俩推些烧麦藕圆去寺庙门口卖的日子了。 今儿得想想有什么疏忽的地方不,明天能去寺庙门口逛逛,也算去新鲜地方,顾惜还有些兴奋。 “阿娘,是不是得多做一点儿?” 寺里人多,这几天烧麦藕圆的生意都挺好,她怕不够卖。明儿就不卖藕汤和热干面了,就做方便买的东西,到时寺里的香客,买了就能带走。 也不带小凳子了,就带一个,闲空了俩人能坐下休息一会儿。 郑淑燕也是这么打算的,就母女二人,推不了太多东西,不然搭个大灶弄个铁锅,一边蒸一边卖。 这样也是行的。 刚出锅的口感最好,热气腾腾,肯定比带过来好卖。 郑淑燕道:“这个行,还能再试试别的口味的烧麦。” 她看旁边的包子摊,口味就挺多的。 顾惜连连点头,“那咱们下午试吧,多做出来的可以给徐大娘送去,还能当晚饭,阿娘,晚上就做个疙瘩汤,搭着烧麦吃。” 郑淑燕柔柔一笑,“好。” 上午藕汤就炖了一铫子,中午顺顺利利卖完。 后头还有两个客人问,见没有了,就走了,也没买别的。 顾惜看看热干面,今儿面卖得多,天凉,刚出锅的热干面客人还是很喜欢的。 捧着碗吃,没一会儿就吃完,还能拌个茶叶蛋在里面,更黏糊一点。 烧麦还剩两个,藕圆已经卖光了,回去的路上,顾惜忍不住琢磨,还做什么口味的烧麦。 都过去了十几年了,前世她吃过的烧麦只模模糊糊有个印象。 有广式烧麦,里面是肉馅跟虾仁,上头还铺着层鱼籽,挺好吃的,但是虾贵,那个皮儿跟现在包的也不一样。 顾惜记得那是黄色的,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吃起来很嫩很弹。 这个一时半会儿没法复刻,下午肯定不能琢磨透这个,白费力气。 做肉馅儿的? 或许能试试纯肉馅儿的,牛羊肉的烧麦,薄薄的皮,蒸出来的比包子皮薄,比饺子馅儿鲜,吃一个鲜香味儿。 这个朝代朝廷虽禁止宰杀耕牛,不过街上卖得也多,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百姓也能卖。 就是牛羊肉价贵,本钱没准儿都比这几日每日赚的多,要是砸手里,顾惜有点承受不住。 思来想去,顾惜决定来一个猪肉大葱馅儿的。加上葱姜水,把肉馅调鲜一点,虽然比不上牛羊肉,那肯定也好吃。 还有一个便是在糯米咸肉菌菇上改的,里面加颗咸蛋黄,价钱比那个贵,特意卖六文一只。 毕竟鸭蛋就比鸡蛋贵,一个就得两文多,腌也得费时费钱。 这个价钱都赶上一碗热干面了,顾惜怕不好卖,打算明天少做点,还是多做糯米咸肉,香菇的和猪肉大葱的。 加咸蛋黄的一次就成了,蒸出来之后,咸蛋黄的油脂进到旁边的香料中,咬一口,咸香流油,倒是猪肉大葱的多试了几次。 一开始做的馅儿料弄成一个肉丸,跟珍珠藕圆里面似的,再加上烧麦皮薄,这蒸出来有点像饺子,顾惜觉得不好吃。 顾惜道:“我再试试。” 这个馅儿不对劲儿。 顾惜上手摸了摸,馅儿剁得很碎,再加上葱姜水,去腥搅打后就成糊状了,做肉丸挺好,但做烧麦馅儿不行。 顾惜这次试了不剁那么碎,这回蒸出来像样多了。 “阿娘,你再尝尝这个。”顾惜小心夹起烧麦,里面汤汁多,上头没封口,她怕汤汁撒了。 郑淑燕接过碗,顾惜道:“小心烫。” 郑淑燕吹了吹,小心咬了一口,然后眼睛一弯,柔声道:“这个比刚才的好吃。” 顾惜:“那肉可以再弄大一点儿,切成丁好了,就不剁了,我再试试去!” 顾惜一个下午都在厨房,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桌上一堆凉了的烧麦,郑淑燕已经给徐娘子拿过了。 一会儿热一下,做锅疙瘩汤,就是晚饭了。 郑淑燕从外面进来,天已经黑了,她道:“惜儿,先歇会儿,等吃了饭再说。” 顾惜头低了一下午,觉得脖子有些酸疼,她点点头,站起来去洗手,“阿娘,韩哥哥回来了吗?” 郑淑燕道:“还没呢。今天是不是又晚了呀?我记得昨儿回来的比今天早。” 说着,往外张望一眼。 顾惜忙的时候没太大感觉,现在一动,感觉脖子都不是自己的了,她想动动转转,“阿娘,我去外面看看。” 顾惜提着灯笼出去,她一只脚才迈过院门。就被旁边的漆黑人影吓了一跳。 她壮着胆子抬起灯笼照了照,“韩忱?你不回家在门口干什么,你脸怎么了?” 顾惜看看他,又看见他身边地上放的小瓶药膏,许是离得近,一股呛鼻的药味直冲脑门。 15、第十五章 蒙骗 药味刺鼻得很,顾惜想忽视都难。再看韩忱一个人在这儿,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哪受伤了给我看看?” 月底没什么月光,顾惜抬起灯笼,照着韩忱的脸。 韩忱侧头避了一下,顾惜眼疾手快提着灯笼跟他脸一起转,果然在他右脸脸颊处看见一块乌青的伤痕。 韩忱皱了皱眉,“我没事。” 顾惜:“我又没问你有事没……” 说完,顾惜有些生气,“要不要叫我阿娘过来看看你到底有没有事。” 韩忱闭嘴不说话了。 顾惜弯腰拽他,却没拽动,“走啊,回屋上药。” 韩忱还是没动,顾惜看看他,“还是我弄疼你了,你胳膊上有伤?” 韩忱道:“没有,你小点声,我不想郑伯母担心。” 顾惜一愣,这个韩忱说得倒是没错,阿娘知道了一定会担心的。 她也不想阿娘担心。 顾惜没好气道:“知道我阿娘会担心,还把自己弄成这样。” 她看着都觉得疼。 韩忱顿了顿,避开顾惜的视线,低声说道:“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 顾惜:“……你这会儿才想着找借口,是不是太晚了一点。” 再说了,骗骗阿娘也就算了,还想骗她。 顾惜提着灯笼又在韩忱脸上照了照,谁家不小心摔能摔成这样。 韩忱不太想顾惜看,他偏了下头,“那你先进去,就说我还没回来,等晚一点我再回去。” 顾惜无奈一笑,“我阿娘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不回来肯定等你,说不准还出来找。” 屋里还有做好的疙瘩汤和烧麦呢,顾惜忙了一下午,早就饿了。想了想,她弯腰她拉韩忱的手腕,这回还是没拉动。 顾惜:“跟我进去,听我的。” 就帮他一次好了。 韩忱看了顾惜一眼,把药盖好放进书袋里,顾惜也松开手。 顾惜走在前头,韩忱默默跟在后面。 进了家门顾惜靠近厨房就停下了,“阿娘,韩哥哥回来了,不过他课业还没做完,要先写。” 韩忱跟着说了一句,“这个有些急,伯母,你们先吃好了。” 郑淑燕挺重视韩忱的功课的,闻言朝二人望过来,她道:“你不吃东西,哪有精力做作业呀?” 顾惜道:“谁让这门功课抓紧呢。” 她提着裙摆进厨房,故意道:“阿娘,等韩哥哥写完再吃不就行了吗。” 郑淑燕:“这哪儿行。” 说着,郑淑燕看向屋外,外面太黑,她也没看太清,怕耽误韩忱功课挥挥手让他回屋,“你先进去写。” 说完她又对顾惜道:“我盛出来些,你给你韩哥哥送去,不然这多放一会儿就凉了。” 明儿就进十月了,天一日比一日寒凉。尤其是疙瘩汤,放久了就凝住,并不好吃。 顾惜:“那好吧。” 她回头冲着韩忱眨眨眼睛,然后装烧麦和疙瘩汤出来,给送去了西屋。 也是今儿吃的简单,烧麦是顾惜下午做的,疙瘩汤平时也吃。 郑淑燕就想着韩忱一边吃一边写。 顾惜把饭菜摆好,韩忱站在桌边,桌上一展灯光微弱的油灯,这么看着,他脸上的伤还挺明显的。 顾惜轻声问他,“别处真没事儿?” 韩忱摇了摇头,“没有,你回去吃饭吧。” 顾惜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看他,韩忱依旧站在桌旁,她点点头,跑进厨房,“阿娘,给他送过去了。” 郑淑燕叹了口气道:“在书院这般忙,回来倒是不如住书院里好。” 郑淑燕很怕耽搁韩忱的功课,从前韩文斌提起韩忱时,总是满脸骄傲。 以前郑淑燕怕韩忱一蹶不振,现在慢慢好了,又怕功课耽搁了。 顾惜夹了只烧麦,这个里面是猪肉大葱馅儿,皮薄馅儿大,里面汤汁也丰厚,让人欲罢不能。 真好吃。 她觉得郑淑燕操心有些多,韩忱又不是小孩子,心里肯定有数。 顾惜没想到他还会打架,不过她刚到韩家那日,韩忱就摔了一茶盏。 还有夜里摆摊帮忙那次,看起来也不是一个白白受欺负的人。 这么一想,倒是合情合理多了。 顾惜不太希望郑淑燕一直想韩忱的事儿,她道:“忙一点也好嘛,我一会儿再给他多送些吃的,让他多吃点。阿娘,你也快吃,今儿疙瘩汤真好喝。” 郑淑燕柔柔一笑,“还有枣子呢,也给他拿点。” 顾惜点了点头,往汤里加了点咸菜,又给郑淑燕夹了点,就着烧麦,慢慢喝了起来。 晚间冷,喝一碗热乎乎的汤,手脚都暖和。 汤里打了鸡蛋碎,黄澄澄的,而且郑淑燕还往里面滴了香油。 顾惜喝了两碗汤,她不禁道:“这不比红烧肉差嘛。” 肉有肉的香,这也有这个的独到之处。 郑淑燕笑着道:“那我瞧着你还是更喜欢吃肉,想吃了过几日再做。” 郑淑燕多给顾惜夹了两个烧麦,这个是肉馅儿的,前头做的虽不及后面的好吃,但是多吃肉能养身子。 顾惜冲郑淑燕笑笑,“好呀,等有钱了,咱们什么都能买来吃。” 郑淑燕在心里叹了口气,有钱是好,可一想韩家从前那么有钱,最后落到这个地步,日子还是平淡一些得好。 吃完饭,顾惜把碗筷抄了,做戏做全套,“韩哥哥今天功课忙,我刷碗筷吧。” 郑淑燕:“阿娘来,你去看看他吃没吃完,要不要再加点饭?对了,把枣子给送去。” 顾惜哦了一声,韩忱马上要走了,看在阿娘的份上,她帮个小忙,就帮个小忙而已。 她端了盘枣子过去,抬手敲敲门,“韩哥哥。” 门后响起脚步声,接着,韩忱从里面把门打开。 顾惜:“你功课做完没有呀?” 这话是说给隔壁郑淑燕听着,一边说,顾惜一边进去。 韩忱侧了侧身,没答这话,而是问:“你怎么来了?” 顾惜迈开步子进去,桌上饭菜韩忱已经吃完了,她坐在椅子上,伸手拿了个枣,咬了尖尖的地方,见没虫,放心丢嘴里。 韩忱一直看着她,顾惜也不避讳韩忱的目光,“嗯,说说吧,怎么弄的。” 韩忱偏过头去,眼中闪过一丝懊悔,还带了两分恼意。 顾惜想,他肯定不是后悔打架,而是后悔躲在了家门口,还被她给发现了。 大约是怕隔壁郑淑燕听见,韩忱走近两步,轻声开口,“有几个人出言不逊,我没忍住。后面怕人找上来,就挨了几下。” 韩忱身上也有两处伤,但不及脸上的严重。打人不打脸,那三人看他这样,还以为打赢了。 他不想郑淑燕知道,谁知被顾惜撞见了。 韩忱:“只是看着严重,没什么事。” 顾惜默了默,没问那些人说了什么,估计和韩伯父有关。 如果是她也忍不住的。 韩忱也没说,那些人是说了郑淑燕她们母女不好的话。 骂他的话韩忱这些日子听得多了,早就习惯了。 不过是说他家道中落,叔伯不管,在书院的日子不复以往,这也是实话。 可是说她们母女俩的话太难听了,说郑淑燕不怀好意,心怀歹心。 说二人之间那个不存在的婚约。 还有说郑淑燕一个女子怎么养他,莫不是委身于其他人?从前攀上他阿爹,如今又找了别人。 那几人嘴贱在先,见打伤了韩忱,忙不跌走了。 韩忱回来便买了药,打开之后他愣住了,迟迟没涂。 他没想到药味这么重。 然后顾惜就出来了。 如果是郑淑燕知道,没准会刨根问底找上门去。 这是韩忱不愿看到的。 顾惜没再追问,哦了一声,别处没伤就行,不用她上药。 “那明天怎么办?” 韩忱:“……” 顾惜看看他脸上的伤口,“应该不会好这么快吧?” 晚上还能借着天黑蒙蒙郑淑燕,白天怎么办?早起的时候韩忱是要跟着他们去卖东西的,明日初一,江陵的清风寺也在城东,反而离书院更近一点。 韩忱说道:“明早就说我晚上摔下床摔的。” 顾惜心道,那不就得她帮忙做伪证吗?说今天晚上见到他的时候,韩忱脸上没伤口。 “这怎么行?” 韩忱道:“那只能明早我躲出去,这样一来就没办法帮忙卖东西,你就得多干活了。” 顾惜一噎,气道:“……下次再帮你,我就是小狗。” 说完,顾惜端着碗筷出去。 回去郑淑燕关切地问:“他都吃了吗?” 碗筷还没刷完,郑淑燕弯着腰忙碌。 顾惜心绪复杂,把碗筷放盆里,“我去的时候还没吃完,他忙着功课,我就在旁边等了一会儿。” 郑淑燕点点头,“那就行,你下午也忙了半天,早些睡。” 顾惜忘了,“遭了,我还没告诉他买猪肉。” 光说韩忱的事,她的事儿却给忘了。 顾惜又过去一趟,敲敲门,韩忱在里面警惕地问了句谁。 顾惜:“我呀。” 屋里响起脚步声,很快,韩忱过来开门,顾惜没有进去,“你明早可别忘了买猪肉,带点肥的梅花肉,一斤半就行。梅花肉就是……你到时看见就知道是不是了。” 韩忱:“明早要卖新口味的烧麦?” 顾惜:“你怎么知道!” 16.第十六章 算什么 韩忱:“晚饭。” 晚饭就是烧麦,从前是糯米香菇咸肉馅儿的,今天的里面加了咸蛋黄,还有几只猪肉馅儿的。 还是烧麦的形状,馅儿却不大不相同。 顾惜恍然,她笑了笑,“嗯,是要做新口味,我和阿娘打算明儿一早去清风寺外卖,明日初一,上香的人多,所以想做些新口味的。嗯……你吃了觉得怎么样呀。” 韩忱脸上还有伤,这么看过去,神色淡淡的,人有些冷漠。 不过他说话声音轻,倒也还好。 “馅儿和肉丸子一样的平平,后面的好吃。” 顾惜做的烧麦皮像纸一样薄,猪肉馅比起糯米的更香浓,里面葱花恰到好处。 样子也好看,褶皱自然的堆起,虽没糯米馅那么鼓,可是能看见里面的馅儿,看着便好吃。 顾惜杏眸弯起来,眼中笑意盎然,“你还有点眼光。” 说完,顾惜看了一眼厨房,故意大点声音,“行,你继续看书吧,我就不打扰你功课了。” 这话是说给郑淑燕听的。 韩忱:“等等。” 顾惜:“又怎么了?” 韩忱问:“定价多少?” 顾惜:“蛋黄的六文一只,猪肉的四文一只。” 她说完,看韩忱没话要说了,就转身离开,韩忱看着她的背影,默了两息才关门。 一夜秋风,次日。 韩忱起得最早,早起出门就已经把藕猪肉等东西买回来了。 回来劈柴挑水,又烧了一大锅热水。如今天凉,晨起最好用温水梳洗。 外面动静大,郑淑燕也就起来了。 十月份这个时辰天还黑着,她先去和面蒸糯米,等天蒙蒙亮,就叫顾惜起来。 也就喊一声,郑淑燕心疼女儿。顾惜起不来,她就自己多做点。 顾惜的确起不来,天越来越冷,被窝里暖和得像火炉子。 她听了郑淑燕的动静,感觉她把衣服塞进被子里。顾惜就一个脑袋露在外面,又坠入了梦乡。 顾惜睡梦中听见郑淑燕喊了她一声,缓了片刻,她在黑漆漆的屋子里睁开眼。 郑淑燕舍不得她累,她也不想郑淑燕太过操劳。 先把手伸到外面冰了一会儿,又冰冰脸,这才起床。 但是顾惜脑子里还有瞌睡,闭着眼睛摸索着穿衣,被门外的声音吓了一跳。 郑淑燕:“小忱,你这脸是怎么了?” 郑淑燕声音一向轻柔,鲜少有这么惊讶失态的时候。 顾惜眼下也不困了,飞快把衣服穿好,然后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揉着眼睛从屋子里出去,“阿娘,怎么了,有老鼠吗?” 天色亮了些,但还是暗沉沉的,郑淑燕皱着眉道:“我看小忱脸上多了块伤,你瞧瞧,不是蹭的灰吧。” 顾惜看了郑淑燕一眼,又漫不经心朝韩忱看去,“哪儿有……哎,好像还真是伤。” 韩忱:“……伯母,昨天晚上我睡觉不小心摔在地上,兴许就是那时候摔伤的。” 郑淑燕疑惑,“摔能摔倒脸吗?” 顾惜道:“谁知道他是怎么睡的,好好睡着觉都能把脸给摔了,真是令人佩服。” 郑淑燕:“惜儿!” 顾惜没看郑淑燕,“我们两个人睡一张床都没事,他一个人还能摔了,我说一句都不行。” 郑淑燕瞪了顾惜一眼,“我去找药,小忱你等会儿。” 郑淑燕转头进了屋,一阵寒风吹过,院子里就剩顾惜和韩忱两个人,顾惜打了个寒颤。 韩忱:“烧了热水,你用热水梳洗。” 顾惜:“哦。” 为了不让郑淑燕发现,韩忱这一晚上也没涂药,那伤比昨儿晚上颜色更深,昨儿是青色,今天都有点紫了。 顾惜:“等我阿娘找来药,你涂一点吧,睡觉还能从床上摔下来……” 顾惜做戏做全套,却又被出来的郑淑燕听见挨训了两句,韩忱心中懊恼,若不是他,顾惜也不会被训。 郑淑燕:“你快涂些药,这是金疮药,下次可得小心一点。” 韩忱:“……嗯。” 顾惜打了热水梳洗,然后又去厨房忙活,本来她是想用凉水冰一冰的,但发现还是用热水舒服。 等把梅花肉切成丁,郑淑燕也进来了。 郑淑燕喃喃道:“你说他这孩子,睡个觉还能摔下来。怎么那么不小心呢?那么一大块儿看着都疼。” 顾惜:“是啊。” 郑淑燕:“擦上药快些好。” 顾惜点点头,见郑淑燕没怀疑放下心来继续调馅儿,葱姜水一遍遍打进猪肉丁里,盐和酱油调味儿。 烧麦皮是用一摞厚一点的皮擀的,中间抹了面粉,也不会粘连。 外边卷死好似麦穗,一张张提起来抖抖面粉,就能包了。 两个人干活更快,包好一屉就蒸上,算着时间,等天色更亮一点,家里的烟囱也不再冒烟了。 郑淑燕招呼韩忱把蒸锅搬上车,又用干净的棉被在外头围了一圈,省着没卖一会儿就凉了。 东西都备好,韩忱和郑淑燕推车,顾惜跟在旁边一同去了江陵的清风寺。 江陵是荆湖北路的治府,清风寺又是江陵最大的寺庙,汇集了南来北往的商贩。 以前郑淑燕来也没怎么留意过四处的摊子商贩,他们去的时间并不晚,可到的时候,寺里寺外已经人山人海了。 顾惜没来过这儿,只觉得惊叹,“这么多人啊,阿娘,你要先去上香吗?” 郑淑燕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急,先找个摊位。” 寺外这里一条街上都是人,自然是靠近寺庙那里人多热闹,不过两边也不差,毕竟想要进寺,得从这边过来,路口就是必经之处。 寻了个位置,顾惜就去打听要不要摊位费,这才知道这儿摊位费比他们家门口那条街上还贵五文钱。 也是到时候有人来收,问好之后,郑淑燕进去上香。 韩忱二人则慢慢卖。 韩忱每个早上都过来,对卖烧麦这事越发得心应手。 顾惜就在一旁吆喝,“好吃的烧麦藕圆,早早来上香的客人看一看呀,买完就能吃省着饿肚子。吃过早饭的能带回去当午饭,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顾惜声音清脆,吆喝的声音也最大,很快就卖出去四个。 不过客人买完就走,也不知合不合口味。 顾惜发现客人都没问价钱,她看了一眼价目表,新的口味已经写上了,难怪昨儿韩忱问她定价。 她都没想到,这人还挺细心的。 有韩忱在,顾惜真是省了不少事。不过韩忱就要走了,也不知是回书院,还是彻底离开江陵。 顾惜本想问问他是不是要走,可话到嘴边儿,又被她咽了下去。 他若想走,哪怕是问了也无济于事,还是不问为好。 相处这些时日,韩忱应该不是不告而别的人。这般卖了半锅,郑淑燕就回来了。 这会儿时辰已不早,郑淑燕催韩忱去书院。顾惜给他包了几个烧麦藕圆,“在路上吃。” 时间悄然过去,又一个客人买完,没急着走,在摊子张望片刻问:“你们这摊子没水吗。别的喝的也行。” 可是巧了,为了方便带,今儿压根就没炖藕汤,也没做热干面,不然还有面汤可以喝。 顾惜:“我们摊子今天不卖汤,不然您这看看旁边的,这条街上也不少摊位卖喝的。” 远远看去就有茶摊,上头撑了青布伞,摆了桌子,客人直接可以直接坐下喝茶。 顾惜指了两家卖茶水的地方,这是刚才找 位置的时候发现的。 客人笑着点点头,“你这还倒好,我问别处,就俩字没有。” 顾惜也笑了一下,她们摊子没有,就指个地方结个善缘。 不过下回来还是得带一些喝的。 藕汤来不及炖,可以想想带别的。正想着,刚才买过糯米烧麦的客人又拐了回来。 顾惜歪了下头,疑惑道:“客官,可是有什么事儿?” 别是吃了什么不满意过来退钱,摆摊也有些日子了,顾惜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她飞快在脑子里思考对策,却见客人笑了笑,“没有,我是吃着你家的吃食好吃,想再买点儿给家里人带回去。” 她刚走出去没几步就吃完了,越想越后悔,本来就是当早饭吃,可这么好吃的东西该给孩子尝尝。 索性又回来买了。 顾惜松了口气,这人刚才要了两个糯米烧麦,她趁机介绍别的,“您要不要尝尝糯米咸蛋黄的,这个更香一点,里面一整个咸鸭蛋黄,咸香流油。” 今儿开张,糯米烧麦倒是挺好卖,藕圆也不错,但是咸蛋黄的还没怎么卖出去。 毕竟价钱贵。 客人好奇看了一眼,咸蛋黄的比糯米的大一点。如果里面真有一整颗蛋黄,她觉得倒也不算太贵。就三样,每样要了两个,这就是二十五文钱进账。 顾惜:“欢迎下次再来!” 这人走后,还有几个人回头再买,又问平日二人在不在这边摆摊,“我总来这边,还是头一回见你们。” 平日二人在家里那边的街上,离家近,这边离城南还是远一些。 顾惜明显感觉这边生意好,而且寺庙外还有官兵把守,无人敢生事,搬过来这边倒也不错。 就是不知平日寺里人多不多。 顾惜道:“平日在城南,如果是这边生意好,以后就总在这儿了,客官倒是可以过来看看” 这人听完,满意的走了。 郑淑燕道:“今天人不少,都不怎么用吆喝。” 这会儿蒸屉里烧麦不剩太多,藕圆还有一些,猪肉馅儿的烧麦已经全部卖完了。 今儿赚的钱,估摸着比平时卖一个早上加一个中午还多。 果不其然,等收摊回去数钱,顾惜粗算本钱,“阿娘,今儿赚的有三百七十文。” 江陵的百姓,每日能赚一百多文钱,她们快赶上平均收入了! 钱分好,等晚上韩忱回来,顾惜把他的那份给了,“你的,五十文。” 韩忱把钱推了回来,还从怀里掏出个荷包,放到顾惜面前。 顾惜都推了回去:“我知道你有,但是……” 不等顾惜说完,韩忱便道:“给你的。” 顾惜怔怔地看着韩忱,伸手掂了掂荷包,里面的触感不像铜板。 韩忱道:“里面有半贯钱,还有两块碎银子,上月月底放假,我去抄书赚的。如今天越来越冷,最好是租间铺子。” 月底放假韩忱要补功课,顺便去书坊抄书赚钱。 顾惜摸了两下,还是把荷包放桌上,看韩忱右脸的伤痕颜色还是那么深,她低着头道:“承蒙你看得起那小摊子,不过租铺子不急于一时,摆摊能卖出去,租铺子未见得能行。你赚的你拿着,买书买纸。” 当时郑淑燕要给韩忱钱,就顾惜帮忙拿着,她是爱钱,韩忱若不用就到她手里了嘛,不过这是韩忱自己赚的,她不好意思拿。 韩忱:“你替我拿着,我用了再和你要。” 顾惜看了韩忱两眼,他不是要走吗,虽然不知是搬回书院,还是离开江陵,但总归是要走的。 那和把钱给她有什么区别。 郑淑燕刚去徐娘子家了,也不在家里,顾惜叹气道:“你老让我拿着算什么呀。” 韩忱:“我不是你童养夫吗?” 17.第十七章 寻来 “咳……咳!”顾惜咳得惊天动地,幸好是没喝水,不然都得喷出来。 顾惜瞪着韩忱,他在说什么啊。 韩忱皱皱眉,递过来一条帕子,“怎么了?” 顾惜心道,还能怎么了,韩忱说这种话的时候就不能提前说一声。再说,他那晚在窗外不都听到了吗,童养夫是假的,是假的呀! 顾惜拿帕子抵住唇,使劲压嗓中的咳意,现在胸口还是痒的,她又瞪了始作俑者一眼。 韩忱神色淡淡,嘴角似乎有点弧度。 顾惜总觉得他是故意的,可韩忱还不知道她知道韩忱已经听到了呢。 顾惜揉了揉耳朵,嗓子中的痒意终于是止住了。她觉得现在就应该和韩忱说清楚,本来就是郑淑燕的玩笑话,以后二人还是以兄妹相称为好。 他不是听见了吗,还这样说。 顾惜在脑子里组织语言,刚要开口,郑淑燕就进来了,“哎,小忱回来啦,脸上的伤怎么样了?” 顾惜:“阿娘,你不是……” 韩忱低下头,“好多了,本来也不严重,涂了药就好多了。” 郑淑燕:“那就行,饭已经好了,咱们吃饭。” 顾惜有话想说的,“阿娘……” 韩忱起身道:“吃饭了,钱收好。” 顾惜看着桌上的荷包,估计跟她那日一样。算了,她先拿着吧。韩忱不是不告而别的人,她先给收着,等他走了给他装行李里好了。 不过她话还说没说完呢,韩忱他是怎么回事儿呀。 哪儿有这样的,难不成是饿了? 顾惜忽又想起,月底韩忱放假,他没说,她也忘了这事。应该去摊子帮忙的,不过他抄书赚得更多。 没想到韩忱抄书竟然一下子能赚半贯钱,还有些碎银子,那肯定是去抄书更合适,还能顺便读书,一举两得。 倘若韩忱自己一个人,应该也不会饿死,她阿娘就是瞎操心。 但转念一想,韩忱白日读书,只有月底有空闲,那算下来他自己赚的还是不如分给他的多,还是把人带回来好。 一个人不太行。 顾惜坐在桌旁,等韩忱端上来一盘咸菜炒鸡蛋。 顾惜道:“家里不缺钱,你放假了在家看书就好。” 韩忱:“抄书也看书,顺便的。” 顾惜脑中闪过价目表上的字,韩忱字很好看,若她是书坊老板,也愿意他抄书的。 今儿晚饭简单,咸菜炒鸡蛋,大米绿豆粥。一边吃着饭,郑淑燕一边道:“我和惜儿打算以后就去清风寺旁边那条街上卖,那边比这头人多。” 下午寺里就没什么人了,本来她们下午也不出摊,正好回来。 顾惜点点头,“等生意稳当一些再想租铺子的事吧。” 韩忱:“嗯。” 顾惜笑了笑,跟他解释童养夫的事就抛之脑后了。 次日。 清风寺外人多,不过昨儿是初一,世人大多初一十五上香图个吉利。今早没出摊,郑淑燕特意去清风寺看了看,回来和顾惜说:“就去那边吧,今天看着也比前头那条街人多。”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清风寺只是平日人少一点,顶多算没吃饱的骆驼。 只不过清风寺离得远,若早早过去,炖藕汤来不及,而且不像在前头那条街上,方便赶回来。 母女二人想在这处待一上午,但不知生意如何,做多少东西心里没数。来来回回,往家跑也不太方便。 若是让顾惜一个人回来,郑淑燕不放心,若是她回来,让顾惜留在寺外等着,还是不放心。 当初郑淑燕还想在推车上加个小桌子,方便客人吃东西。若在加上锅灶,推车就越来越重了。 这可怎么办好? 顾惜叹了口气,“锅碗瓢盆加上做好的烧麦藕圆茶叶蛋,若多带两个灶,那也太重了。” 郑淑燕觉得这不是啥大事,“早晨让小忱跟着一块推过去,回去的时候卖得差不多就没那么重了,我一个人也能推动。” 郑淑燕温柔笑笑,“藕汤在那边慢慢炖,炉子放地上就好。也不用再回来一趟,下午就不出门了,歇歇备备东西。” 今儿还得交掠地钱,三百文,这些日子赚的花了大半,郑淑燕想着以后用钱的地方多,她不怕累。 顾惜:“可过阵子韩哥哥不是要回书院了吗。” 郑淑燕脸上有片刻怔默,半响,她道:“总会走的,我看他这些日子长大不少,这样不挺好。” 说完,又瞧瞧顾惜,“你舍不得了吧。” 顾惜无奈道:“我有什么舍不得。” 不过话说回来,韩忱干活的确利索,他在顾惜能省不少事。不用起那么早起来买东西去,刷碗刷锅也都被韩忱保揽下来,现在天冷,水可凉了。 要这么说,顾惜还真有点舍不得。 郑淑燕笑了笑,“能陪他段日子,别让他那么难过就好,别说小忱了,等日后你出嫁了,也会走的,难不成日子还不过了。 若他去书院,推车推不动,早晨可以请个帮闲来接,一趟几文十几文,也比咱们两个来回搬方便合适。” 郑淑燕这么想顾惜就放心了,“那行!” 今儿二人是推不了这么多东西了,就做了烧麦藕圆,顾惜还熬了一锅大米绿豆粥,昨儿有人问有没有喝的,藕汤来不及,粥也一样能喝。 装好车,母女俩就出发去清风寺了。 秋风萧瑟,禅音清明,寺外的柳树下一片片阴影。 把车推过来顾惜就出了一头汗,郑淑燕给她条帕子,“快擦擦,省着着风。” 顾惜擦擦额头,郑淑燕弯腰摆弄东西。 的确这边人多,东西还没放好,就有客人来了。 “是昨儿卖烧麦的老板吧,一个咸蛋黄的,两个糯米两个猪肉,再来三个藕圆。” 顾惜:“您是昨儿问有没有喝的那个客人吧!” 食客乐了,“小娘子还记得我!” 顾惜笑着道:“嗯嗯!您昨儿问,可是摊子没有,今儿我们就做了绿豆粥,两文钱一碗,您要不要尝尝?” 食客问:“有地方坐?” 顾惜:“有一张小桌子,我给您盛。” “正好,走过来也累了,两个糯米烧麦先给我,剩下的包上我一会儿带走。”客人笑眯眯道,“你家东西还怪好吃的。” 顾惜笑着给盛粥,粥煮的时间也长,大米被煮开花,绿豆飘散在其中。 风一吹上头就凝成了一层油亮的薄膜。 烧麦俏生生地立在盘子里,顾惜连着勺子筷子一块儿给端过去,“您慢慢吃,有事跟我说。” 客人点点头,自己吃自己的,先咬一口烧麦,里面糯米满得要溢出来,咸肉丁有肥的,咸香的油脂在嘴里爆开。他发现昨儿带回去不及刚拿出来的好吃,这个热气腾腾,香得不得了。 客人点点头,又喝了一口绿豆粥,粥很粘稠,并非有些摊子卖的粥水,水上飘着米,这碗黏 糊得厉害。 香得很。 等他吃完,粥里的米也扒干净,拿帕子擦擦嘴,抬头一看左右前面都坐了人。 一张小桌子显得满满当当的。 刚站起来,那小娘子就给他递上包好的烧麦藕圆。 顾惜:“一个咸蛋黄的,两个猪肉的,还有三个藕圆。” 钱刚刚已经给了,客人满足地拍拍肚子,离开摊位。 顾惜立刻把碗筷收拾了,又找来抹布擦桌子。 小桌上坐了一大娘,慢慢喝着粥,一边吹气,一边沿着碗沿溜,“还别说,你这粥挺好。” 顾惜笑着道:“您喜欢就行,以后摊子有藕汤,炖足一个半时辰的,热乎乎正适合秋日喝。” 大娘衣衫简朴,就要了一碗粥,她家在乡下,过来上香要走很远路,藕汤就算了,等日后有钱再说吧。 顾惜也只是问一问,万一有人想吃呢,她把抹布洗干净,郑淑燕在身后喊了声,“惜儿,快装烧麦来。” 郑淑燕得盛粥,一个人忙不过来。 顾惜:“来啦!” 从上午过来到中午,小摊子人来人往,小桌子顾惜就擦了好几遍,有三四个客人夸烧麦好吃。 “好吃,你们总在这儿吗?” “嗯,以后都在这儿摆。” “那以后可方便了。” 顾惜笑着把客人送走,今儿卖完还未到正午,可没了东西,母女二人也只能回去。 回去就轻巧多了,正好路过从前卖热干面藕汤的那条街。 顾惜总觉得有人看她,寻了寻才发现是林枝。 这两日她们都不在这卖,日后更是轻易碰不到。生意稳定,还是搬走方便。 回到家里顾惜把钱数了数,今儿时间不多,做得和昨日差不多,多了粥,赚得比昨日多一点。 “阿娘,今儿卖得也快,生意好。” 郑淑燕温柔一笑,“嗯,以后就去清风寺,那里离书院也近,平日还能给小忱送个饭菜,倒也方便。” 明显的荤菜是不能送的,但像糯米烧麦,做一些送过去是无妨的。 顾惜点了点头,那倒是。其实也可以去书院门口摆摊,不过韩忱就在书院,郑淑燕怕他分心。 再有便是,书院的人定是不及清风寺人多的,这边南来北往,什么地方的人都有,逢初一十五,香客最多,连着照顾周边小摊贩生意。 这么一来,还是去清风寺好。 不过也得看看清风寺外客源,在这边卖了几日,生意都不错。 郑淑燕打算以后一直去那儿,就是东西得慢慢置办。 秋风卷起几片落叶,母女俩才吃完饭。 顾惜在凳子上瘫了会儿,院门传来咚咚咚的响声。 顾惜起身道:“阿娘,我去看看。” 大中午的谁能敲门?韩忱有钥匙,肯定不是他,难道是隔壁的徐大娘。 顾惜满腹疑虑,快走几步过去,门一打开,是张儒雅的脸。 看着三四十岁,面上微微带笑,衣着华丽。他身边还跟了个小郎君,看起来和韩忱差不多年岁。 二人身后跟着小厮,怀里还抱着东西。 顾惜眼里有警惕,不过这人看起来是个好人,“请问您找谁?” 男人声音也儒雅,“敢问这里可是郑娘子家?” 顾惜点了点头,找阿娘的,可这人她不认得呀。 疑惑之际,男人又开口,“在下江伯川,是韩忱的世伯。” 18、第十八章 接走 屋内。 郑淑燕去沏茶,顾惜给二人倒上,“江伯父,您喝茶。” 江伯川微微点头,郑淑燕擦了擦手,道:“小忱还在书院,不然先把人叫回来。” 桌上摆着几样礼物,外面还站着几个小厮,郑淑燕不太自在。 江伯川摇摇头,“这倒不急,功课要紧。” 顿了顿,江伯川才道:“我就是怕打扰他功课,才没贸然去书院。” 郑淑燕点了下头,江伯川又道:“韩忱上个月给我来信,说幸得郑娘子照顾,所以先登门拜访。韩忱这些日子……可好?” “阿爹,你想问直接问韩忱不就好了,绕一大圈不嫌累。” 顾惜看了江伯川旁边的少年一眼,刚刚江伯川自报家门,说了这少年是他幼子,叫江润生。 看样子,从前和韩忱也是见过的,二人关系还不错。 性子看起来和韩忱不太一样。 江伯川看了眼江润生,又对郑淑燕道:“犬子无状,让郑娘子见笑了。” 郑淑燕忙摆手,想了想道:“吃睡还好,书院功课忙,总是早出晚归。他自己争气,我没怎么管过。” 江伯川眼里多了两分笑意,“郑娘子何必妄自菲薄?我一路过来,也听了一些事。文斌一走,韩忱的两个叔伯就离开江陵。如果不是你,韩忱现在恐怕独木难支。” 江伯川神色多了两分认真,“于情于理,我都该道一声谢的。” 郑淑燕更是无措,说实话,带韩忱走她也不图什么,非要说图点啥,也只是希望韩忱日后能照顾惜一二,这也不是强求。 郑淑燕从未把全部希望放在韩忱身上。 再加上这些日子相处,她是将韩忱当自己孩子看的。 江伯川这般道谢,实在让郑淑燕无处是从。 顾惜见状忍不住开口道:“伯父,从前韩伯父在时,很是照顾我们母女。我们尽些绵薄之力,也是应该的。” 郑淑燕顺着女儿的话点点头,“是啊,那您此番过来是?” 顾惜朝江伯川看过去,其实从江伯川自报家门她就有种感觉,他过来是为了带韩忱走。 江伯川打量了一下屋子,说道:“我同文斌是拜把的兄弟,对他的孩子自然是视若己出。他一人留在这边,我还是有些不放心。这回过来是想问问他的意思,如果他愿意,就跟我回晋州。” 郑淑燕在江伯川打量宅子的时候,神色有些窘迫。家里算不上家徒四壁,但江伯川一身锦衣华服,自家跟江家肯定是比不上。 江伯川是韩文斌的朋友,郑淑燕听韩文斌提过两次,二人相识于微末,生意上也有往来。 想起韩文斌当时的神态,就知他对江伯川是极其放心的。 若韩忱跟着他离开,肯定比留下的日子好。 郑淑燕笑了一下,“那等小忱回来问问他的意思。” 江伯川点点头,“不知明日郑娘子可有空?我做东,咱们去楚江楼一聚。” 郑淑燕道:“……我便不去了。” 她刚开口,江伯川就道:“我想请郑娘子吃个饭,也是感激这些日子您对韩忱的关照。” 见郑淑燕神色拒绝,江润生忍不住开口:“伯母,您就去吧,若您不去,恐怕韩忱也不会去的,还有顾妹妹,都一起去热闹热闹!” 郑淑燕这才点了下头。 江伯川点点头,“还有一事,郑娘子,文斌的牌位在哪儿,我想上柱香。” 郑淑燕:“在小忱屋里,不过他在书院呢……” 江伯川明白,他起身道:“那等他回来再说吧,也不早了,我们父子俩就不打扰了,我们住在城南的荆门客栈。若有什么事,郑娘子直接去那里寻我们。” 说完,他看了江润生一眼,二人告辞离开。 郑淑燕提着他们带来的礼物追出去,“东西就不必了,您拿回去。” 江伯川不肯收,“小小心意不成敬意,也不是贵重东西,郑娘子安心收下就是。” 江润生眉眼带笑,“伯母,真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拿着吧,明日见。” 二人走了,郑淑燕又提着东西回来。 顾惜把桌上茶水收了,二人没坐多久,光说话了,茶水也没动,其实这是从韩家拿回来的好茶呢。 把茶杯洗干净,顾惜又给放回原处,母女俩没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郑淑燕问:“惜儿,你看看这东西,真是太客气了,来就来,拿什么东西。” 顾惜:“他登门拜访,肯定能不能空手来嘛。” 顾惜把匣子都打开看了看,是两样点心两匣的干货药材,“阿娘,是点心和药材。” 郑淑燕道:“你先尝两块。” 顾惜摇了摇头,“刚吃过饭,我还不饿呢。” 她把点心放在一旁,对郑淑燕道:“阿娘,那我回屋收拾收拾,把他的钱给拿出来。” 韩忱好些钱都在她这儿,包括张淑燕给他那一吊钱,还有他自己赚的攒的。 郑淑燕道:“还有那二十两我也给找出来,你一块放好,找个机会给他。” 就算这个世伯对他再好,自己手里也得有银子。手心朝上要,哪有自己有方便。 郑淑燕为韩忱高兴,可也不免为他忧心。 不过还有江润生呢,从前就认识,以后一块儿读书一块儿吃饭,肯定挺自在的。 顾惜回屋拿钱去,碎银子有三块,都是韩忱抄书赚来的,跟那二十两放在了一起。 一吊钱是留给韩忱买笔墨纸砚的,现在家里也能赚钱,顾惜不至于把这点钱昧下。 别的就没有了,从韩家带过来的那些调料没法往外卖,再说都是瓶瓶罐罐用过的,想来韩忱也不会要,就给她们留下了。 行李他自己收拾吧。 韩忱在家里也就待了半个多月,东西不多,没一会儿顾惜就把这些东西分好。 看着两个荷包,顾惜没忍住笑了一下,这弄得跟分家似的。 顾惜把荷包塞床底下,没急着往西屋放。韩忱不在,她就不进那屋子,等他回来再说吧。 这么一来,顾惜又想起件事,“阿娘,那明儿咱们还出摊吗?” 明天中午要去楚江楼吃饭,但那是中午的事了。韩忱有人接走,他们可没有,日子还是得过的呀。 郑淑燕也是这么想的,“如果他世伯想祭拜你韩伯父,让小忱带着去就是了,反正小忱也有钥匙,到时咱们早点回来不耽误什么。” 打定主意明日出摊,顾惜还真好好琢磨了琢磨生意上的事。 最好是把藕汤烧麦搬过去做,这样也能最大程度利用摊位费。 还有,顾惜还是想换个宅子。 郑淑燕没说的时候她没想过换宅子,可郑淑燕说过之后,顾惜就一直想。 这边宅子掠地钱便宜,就三百文,可是小,前头那条小巷子很挤,院子也不大。 当初韩忱说徐大娘借了车,很好相处,可徐大娘家和家里还隔着两户,平日早出晚归,两家也见不着几面。 若说为了徐娘子就在这儿,徐娘子都觉得冤得慌。而且最要紧的是,既然打算以后在清风寺那边摆摊,这边离得还是有些远。 等韩忱走了吧,再和阿娘商量搬家的事。 对于韩忱离开,顾惜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因为早也能感觉出来一点,韩忱想给他们租铺子,又去找韩伯父从前的朋友,而且不想他们搬家。 不过顾惜心里还是有些不舍,毕竟也相处这么多天,韩忱干活那么利索,每天醒来水缸都是满的,买了柴他立马就劈好,还有热水! 顾惜叹了口气,肉菜韩忱都是一大早给买回来,他若走了,这些都得她们自己来。 顾惜朝着窗外看去,秋日里的太阳并不刺目,反而感觉有些冷。 * 太阳慢慢西沉,傍晚天刚黑下来,韩忱就回来了。 他脸上的伤还没好,回西屋放下书袋就去厨房帮忙了。 郑淑燕道:“回来啦,就快好了。” 今儿郑淑燕做了粉蒸排骨红烧肉,炒了鸡蛋还烧了条鱼。 韩忱看锅里的菜,“伯母,今日可是顾妹妹生辰?” 郑淑燕一怔,又笑了,“不是,这不是……等一会儿吃饭了说。” 韩忱以为家里出了什么喜事,他没再追问,先把饭端了过去。 顾惜听着动静从屋里出来,目光不由落在韩忱脸上。 江伯川下午没找韩忱吗。 顾惜坐在桌边,鱼肉排骨都已经端上来了,就剩一道炒鸭蛋,郑淑燕的声音传过来,“小忱,先盛饭,一会儿就好了。” 顾惜刚要起身,韩忱就道:“坐着,不用你。” 顾惜又坐了回去,不过她对韩忱笑了笑。 韩忱回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顾惜立刻抿直唇,她笑也不行嘛,还不是想韩忱记她点好,别以后想起她就想到让他干活。 “没怎么,好了没呀?” 韩忱端了三碗饭过来,“好了。” 今儿做的也是白米饭,韩忱给盛了满满一碗,郑淑燕那边也好了,她把炒蛋端上来,“快吃吧。” 顾惜给二人一人夹了块红烧肉,郑淑燕笑了一下,“小忱也吃。” 韩忱没动筷子,“伯母,今日是有什么事吗?” 郑淑燕道:“今儿中午,你江伯父登门拜访,想给你父亲上柱香。” 后头的话也不必说的那么明白了,韩忱要走,今儿做一桌好菜,也算践行。 韩忱点了下头。 郑淑燕又道:“明儿中午你江伯父还要在楚江楼请我们吃饭……” 韩忱:“好。” 顾惜没说什么,专心吃饭,等吃过饭,她过来煮茶叶蛋,韩忱还在刷碗。 韩忱:“顾妹妹,一会儿给我些钱。” 韩忱不说,顾惜也想给他的,她道:“我回屋给你拿去。” 顾惜捧着两个荷包过来,“给你。” 韩忱看着两个荷包,分别掂了掂,“怎么这么多?” 19、第十九章 留下 顾惜数道:“有从你大伯那儿拿的二十两,有你抄书赚的,还有我阿娘给你的一吊钱,都存在我这里,我就都拿出来了。” 没数错了,顾惜看了韩忱两眼,“怎么了?” 韩忱想,明日去楚江楼,都带着以防钱不够用。江伯父远道而来,不该让他请客破费,多带点也好,“没事。” 顾惜:“那明日我和阿娘还是去摆摊,中午早点回来,你还是早起把东西买回来吧。” 有道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韩忱还在,那就应该把活干完。 韩忱:“嗯,茶叶蛋我弄,你早些睡。” 顾惜点了下头,转身离开。都迈出厨房,她又停下,扶着门框回头道:“你明儿还去书院吗?” 韩忱:“上午不去了,等带江伯父给我爹上了香,我就去摊子帮忙。” 顾惜摇摇头:“帮忙就不用了,你收拾收拾吧。” 韩忱皱了下眉,他一个人收拾吗,怕是忙不完。 不过郑伯母和顾惜是没空。 他点了下头,“好。” 顾惜松了口气,钱送到了,没别的事了,她其实想问问韩忱什么时候走来着,不过韩忱还没见过江伯川,都没商量,估摸着他自己也不知道。 回了屋子,顾惜往床上一摊,晚上做菜累死了,“阿娘,你给我捏捏。” 郑淑燕走过来,她动作轻柔,手劲儿也不大,顾惜舒服得要睡着了。 昏昏欲睡之际,郑淑燕拍拍她的肩膀,“先去梳洗,梳洗过后再睡。” 顾惜点点头,强打起精神,去厨房端来热水,兑了水洗手洗脚,这才睡下了。 次日,天还没亮,郑淑燕喊顾惜起床。 今天顾惜没赖床,拍拍脸爬起来。以后就她和阿娘们两个人,不能总让郑淑燕一个人劳累。 顾惜穿好衣裳,手在外面待了一会儿,使劲冰冰脸,然后钻进了厨房。 今儿好像比昨日还冷,好在厨房有烧好的热水。 她兑了水梳洗,也刷了牙。 郑淑燕有点诧异,平日喊了得一会儿才起,今儿怎么这么快,“怎么不多睡会儿。” 顾惜:“昨儿睡得早,不怎么困。” 她看郑淑燕蒸了糯米,就把肉丁切了,顺手调了馅儿,一小盆肉馅儿粒粒分明,这么吃馅儿是散的,客人觉得馅儿软。 馅儿已经好了,郑淑燕就去擀皮,顾惜站在一旁包,包好一屉就端上锅。 今天得早点收摊,所以也就做了昨儿一半的量,不过因为以后都在寺外摆摊,想多几个回头客,今儿还是去清风寺。 粥也就熬了半锅,最先出来的是猪肉烧麦的肉香,混着淡淡的面香,而后是熟透的你粥香。 顾惜揭开锅盖看看,米已经煮烂了,煮的时候顾惜加了点草木灰,这样做米更容易烂,吃起来会更香一点,而且颜色也不会发红。 东西差不多好了,顾惜冲着隔壁喊了一声,“韩哥哥。” 没一会儿,韩忱就过来把吃食都搬上车,“先过去卖,然后我去告假。” 顾惜以为自己听错了,告假吗,难道不应该是退学吗。兴许退学一时半会儿办不成,韩忱想下午再回书院弄。 郑淑燕点点头,锁了门,和韩忱合力把车推到了清风寺外。 或许是因为顾惜今儿起得早,到的时候还占了一个较为靠前的位置。 卖了没一会儿,郑淑燕就催着韩忱快走,“快去书院吧,别耽搁了。” 韩忱本想说等自己忙完就过来,只不过今儿上午要带着江伯父祭拜完父亲,还要收拾打扫屋子,一时半会儿恐怕忙不完。 他点了点头,“好。” 韩忱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顾惜目送他离开,回头过头来笑着对客人道:“您的烧麦,两个猪肉馅儿的,诚惠八文。” “哎,小娘子,我再买一个,十文卖不卖呀。你家这好吃,便宜多卖我一个,我明儿还来买。”客人笑着讨价。 顾惜:“那不行,我们这小本生意,十文三个真的划不来。” “三个吧三个吧,下次还来。” 顾惜半推半就说了句好吧,又夸赞客人给足情绪价值,“您可会讲价。” 她又给装了一个,客人留下钱,高高兴兴地走了。 其实这个烧麦,顾惜是想卖十文钱三个的,也想让韩忱写在价目表上,后来想这个像糯米烧麦和藕圆一样卖不太妥当。 这个价贵,若客人都买三个,赚得反而没那么多。 当然,要有客人讲价,也能卖,拉扯一番,客人买得高兴,下回说不准还真来。 她去买东西也喜欢讲价的。 这客人走后,排在后面的客人往前走了两步,“三个藕圆,两个糯米烧麦,再给我来个咸蛋黄的。” 顾惜揭开锅盖看看,不一样馅儿蒸的时间不一样,所以在不同的蒸屉里。 装咸蛋黄的蒸屉已经空了。 顾惜:“不好意思,今儿咸蛋黄的卖完了,您要不看看别的?猪肉的也很好吃的。” 因为咸蛋黄的价钱贵,平日买这个的人就不多,做的也不多。 今儿量减了一半,一共没做了几个,谁能想到前几个客人都要,这么会儿功夫就卖完了。 客官:“那给我来三个吧,三个十文是吧。” 顾惜故作为难,“别人不给这个价钱的,不过咸蛋黄的卖光了,对不住,烧麦就分开装啦……” “哎等会儿,那个辣子能不能给我点?”客官舔舔嘴唇,他在这摊子吃过一次,坐这儿吃能给装点辣子。 糯米咸肉香菇馅儿蘸着辣子,那香味更胜一筹。但带走的,没见这小娘子给过辣子。 这家辣子也好吃,香味重辣味淡,让人欲罢不能。 顾惜低头看了一眼,这是做热干面用的辣子。东西多车上放不下,她们就不煮面了,但是辣子、豇豆、咸菜丁都在车上也没往下拿。 如果客人在这儿吃了就给装一些。 顾惜心神一动,大方道:“行呀,这有什么不行的,我单独给您包一点,您拿着当心点。” 顾惜还装了点咸菜。 以后还可以带些醋来,糯米馅儿的蘸醋不好吃,但还有猪肉的呢。 等人走了,摊子有片刻空闲,顾惜道:“阿娘,过阵子咱们搬来这边吧。” 郑淑燕早就想搬,但那会儿韩忱说不急,如今来了这边,她还是想搬,“行呀,这边方便。” 忙碌小半天,东西卖完了。顾惜看天色还未到午时,二人推车回家,顾惜惊奇地发现,家里干净了不少。 院子很整洁,柴垛好像重新码过,一层一层摞上去,每根柴的大小粗细都差不多。 原本常从棚子抱柴火到厨房,沿路会掉木屑碎屑,但这会儿都不见了。 墙角也没有灰尘了,井边青苔也清理干净了,木桶摞在一起,看着就舒心。 院子里的晾衣绳上还挂着衣裳,前头两件是韩忱的,顾惜记得花纹。今儿天气好,被子还晒在上头,还有几件外衣,是顾惜的。 都是洗干净的。 家里没别人进来,假如不是田螺姑娘偷偷进来打扫的话,那这些应该是韩忱做的了。 顾惜眼睛慢慢睁大。 郑淑燕也不免愣了一下,“这……” 话音未落,韩忱从屋里出来,他衣袖挽到手臂处,露出来的小臂劲瘦,大约是刚洗过衣服,手指手掌红红的,透着一股粉。 顾惜往前走了几步,进厨房看了看。 厨房也打扫得干干净净,桌子、碗柜整洁如新,还有带回来的东西,都重新摆放了。 顾惜张张嘴,扭头朝韩忱看去,“你……” 韩忱都要走了,还把家里给收拾了,其实不用的,她们都要搬走了。 这个时代东家收房没那么仔细。 而且都这个时辰了,韩忱怎么还没去楚江楼? 话都到嘴边,顾惜心里感动占了上风,话语变成了关切和惊叹,“都是你弄的呀,现在天凉,你手冷不冷?” 韩忱:“不冷。” 顾惜:“不冷也得涂点珍珠膏,不然风一吹就长皲了,我给你拿去。” 顾惜回屋拿珍珠膏,屋里也打扫过,不过是两个人的屋子,只是清扫了个大概。 韩忱也太好了吧,都要走了,还把家里收拾了。 顾惜从抽屉里拿了珍珠膏,依依不舍看了屋子几眼,出去对韩忱道:“你涂点。” 韩忱:“……不用。” “涂点!”顾惜认真道,“不涂就会裂口子,现在不是九月,风可冷了。” 韩忱接过珍珠膏,抹了一点涂手上,“好了。” 顾惜:“嗯,那咱们收拾收拾去楚江楼吧。” 郑淑燕已经把车推进来了,这会儿也没别的事儿,简单收拾洗一洗,三人就出门了。 顾惜来江陵四个多月了,曾去楚江楼吃过一次饭,是韩文斌请的。 楚江楼算得上江陵最大的酒楼,上下五层高,屹立于江畔,在楼上能坐看楚江美景。 三人刚靠近楚江楼门口,就有伙计迎了上来。 韩忱道:“地字间三号。” “好嘞,我带您过去。” 三人跟着小厮上了三层楼,拐了两个弯,停在一间屋子门口。 顾惜看上面写了地字间三号,门上有雕花,看起来颇为雅致。 门口还站了两个小厮,和酒楼的伙计小二穿着不一样,看来江伯川已经到了。 韩忱对着伙计点了下头,伙计把门推开,弓着腰退了下去。 顾惜跟在郑淑燕旁边,一进门,就见江伯川站了起来,“郑娘子,小忱!” 韩忱:“江伯伯。” 江伯川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巴开开合合,却没说出一句话来。 江润生本在倚在窗边看江景,闻动静直起身,“爹,你可别吓到韩忱,这么多人看着呢。” 江伯川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只拍了拍韩忱的肩膀。 江润生朝着郑淑燕拱拱手,“见过郑伯母!” 转而又对韩忱道:“好久不见。” 韩忱:“好久不见。” 顾惜跟着喊了声江伯父,江伯川深吸一口气,笑了笑道:“一家人不必客气,快坐。” 说罢又看向韩忱,“真是长大了。” 郑淑燕道:“是呀,一日比一日大。” 韩忱:“伯父,先坐下点菜吧。” 一行人落座,江伯川父子俩坐在一起,顾惜左边韩忱,右边是郑淑燕。 小二进来点菜,韩忱问了顾惜一句,“想吃什么?” 顾惜道:“韩哥哥,你来就好。” 韩忱点了几道,又看向小二,“把你们的菜单拿来。” 小二极有眼色,拿了菜单处给江伯川父子俩,韩忱已点了四道,江伯川象征性的加了两道。 等伙计点完菜,上完茶退下去,他才开口道:“上次来这儿还是跟着文斌,一晃眼大半年过去,却是天人永隔,世事无常。” 江伯川眼含怀念。 想起韩伯父,顾惜心里也不太好受。郑淑燕鲜少提,韩忱也不会主动提,不提就好像韩伯父还在。 她心里伤感,一旁韩忱说了句,“江伯伯,若我爹知道您过来看他,会高兴的。” 江伯川眼眶湿润,江润生抿抿唇,“先不说这个了,韩忱,你最近怎么样?润雨这丫头想你想得紧,得知我们要过来,吵着闹着也要跟着。” 他给自己添了杯茶,又给其他人的也倒上,“她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我可怕她来添乱。” 韩忱道:“挺好的,郑伯母对我很好,江伯伯大可放心。” 郑淑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忱这孩子很懂事,我没操什么心。” 江伯川不那么失态,“那是不像润生,跟个皮猴似的,我呀可没少操心。” 江润生幽幽道:“这么多人呢,您就别拆我台了。” 江伯川:“你那性子,用得着我拆台。你若有小忱一半懂事,功课有他一半好,我也就心满意足,做梦都能笑醒。” 江润生听他这么说也不恼,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我就这样,你又不是头一天知道的。功课就算了,我一看书头就疼,一个头比两个大。” 江伯川气得不复儒雅模样,吹胡子瞪眼,最后喝了口茶顺顺气,“小忱,你以后可得帮我管管他,看着他好好读书。” 韩忱:“江伯伯放心。” 顾惜喝了口茶水,欣慰一笑。韩忱跟着江伯川离开挺好,有江润生这个同龄人,能一块读书吃饭。 韩忱不爱说话,江润生又是跳脱性子,倒是能拉着他一起。 说话的功夫,饭菜也上来了,一道道摆盘精致。 韩忱还在孝期,面前就一盘素菜,等小二下去,江伯川道:“一家人,吃些荤腥无妨。” 韩忱摇了摇头,给顾惜郑淑燕夹了些菜,“你们多吃些。” 顾惜点点头,不吃肉是对的,在外面还是小心一些,不然容易被人拿着做文章。 她就不客气了。 韩忱给她夹了樱桃肉,形似樱桃,好吃的不得了! 江伯川吃的不多,多是和韩忱郑淑燕说话,他还说了何时走,“还有一点生意没忙完,明儿一早从码头离开。” 顾惜看了眼韩忱,这么快。 那岂不是今天晚上他就走了。 顾惜抿了下唇,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希望韩忱以后好好的。 吃到一半,韩忱出去了一趟,等吃完,时辰已经不早了。 站在楚江楼楼下,江伯川道:“小忱下午回书院是吧,你先带润生转转。多盯着点他,省得他乱跑。” 江润生道:“爹,我又不是猴子,韩忱我们走,听他废话。” 今日天气好,天高云淡,韩忱眉骨下一片阴影,他对郑淑燕道:“伯母,那我先回书院了。” 郑淑燕点点头,顾惜跟着挥挥手。 天高任鸟飞,但愿韩忱日后高中,平步青云。 回到家中,顾惜跟着把上午用的锅具碗筷刷了,郑淑燕不让她弄,可水凉,两个人还快一点。 忙活完休息,顾惜一觉睡到傍晚。 她推门出去看,满是太夕阳橙红余晖的天上,一群大雁飞过,在天上排起了人字。 江伯川是晋州人,再过些日子,韩忱就到晋州了。 书里的内容她已经记不清了,书里韩忱也去过晋州吗。 顾惜摇摇头,去了厨房,郑淑燕正在忙碌,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醒啦。” 顾惜走进去,“我怎么睡这么久,阿娘都不喊我。” 郑淑燕笑着道:“看你睡得沉,这些日子也累,多睡会儿才好。这不用你,回屋吧,觉得冷就把炉子生上。” 顾惜:“不冷。” 刚十月上旬,还没冷到生炉子的地步,省点炭火。 郑淑燕:“这儿不用你,快出去吧,烟大。” 顾惜被郑淑燕赶了出去,她笑了一下,刚要回屋,院门嘎吱响了一声,跟拉二胡似的,调子悠长。 顾惜看过去,韩忱推门进来,他脸上还有伤,不过这几日颜色已经浅了不少。 顾惜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回来了?” 20、第二十章 留下 韩忱道:“下课了。” 顾惜听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总觉得天色又暗了一分。她知道韩忱这个时辰下课没错呀,可是他不应该去客栈吗。 顾惜悄悄道:“你明早不是要去码头吗,能赶得上?还是行李先送过去了?” 顾惜没去韩忱屋里看过,她回头看了两眼,可有墙隔着,什么也看不见,不得已她又回头看韩忱。 韩忱走过来,低头看她,黑色的瞳孔好似扑开的浓墨。 今夜月圆,月光撒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银,显得他瞳仁更黑。 韩忱问:“明早去码头送江伯伯怎么赶不上,送什么行李?” 顾惜脱口而出,“当然是你的行李了,等等……你不跟着走啊?” 韩忱:“……我何时说过我要走了,江伯伯过来看我,顺便让润生兄在江陵书院读书。” 说完,韩忱抿直唇,不再看顾惜,从她身侧经过。 夜风吹过,直直往顾惜的领口钻。 不走。 韩忱不走,那岂不是又有人给她干活了! 顾惜回过头,韩忱背绷得很直,她追上去问:“江哥哥也留下?” 韩忱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晋州的书院不及江陵,江伯伯让我督促他读书上进。” 这只是其一,江润生留下也是为了陪他。 韩忱想起昨日。 江伯川给他阿爹上了香,离开郑家,去江边转了转。 江伯川道:“你实话和江伯伯说,在这儿怎么样?” 韩忱想起了最近的日子,“挺好的。” 江伯川叹了口气,“你这么说我倒不知道该不该带你离开了。我一年到头南来北往地跑生意,在家的时间没几个月,润生总是怪我。” 韩忱视线掠过楚江,“这里挺好的,江伯伯,我不想去晋州。” 江伯川:“我听说江陵的书院好,让润生留下吧。你可得帮我盯着点他,他那性子……” …… 韩忱说完,顾惜恍然:“原来是这样呀。” 韩忱看了顾惜一眼,“不然呢。” 顾惜刚要说话,厨房就传来郑淑燕的声音,“吃饭了。” 顾惜疑惑,“我阿娘知道吗?” 韩忱面无表情地看着顾惜,顾惜明白了,阿娘也是知道的。 或许在饭桌上他们也提过,可是她没听清,又或者是因为先入为主,觉得韩忱要走,江伯川他们说什么,顾惜都没多想。 顾惜抬头望天,不过这也不怪她呀。 顾惜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韩忱,韩忱却道:“我什么时候说了我要走。” 顾惜一听这话,“哎,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你可是说了你要搬回书院。而且去晋州……就算你没说,你敢说你心里没想过吗?” 韩忱别开头,顾惜忍不住笑了笑,这不就得了,所以怪不了她。 笑声就萦绕在韩忱耳边,他低头看了眼顾惜,“你……很想我走?” 顾惜疑惑地看他两眼,这又是从哪儿说的,“没有呀,我肯定希望你留下。” 若韩忱走了,劈柴,挑水……这些活顾惜都得自己干,还要早起去买筒骨买肉,回来还得刷锅刷碗。 她当然希望韩忱留下了。 韩忱静静地看着顾惜,刚要说话,郑淑燕从厨房出来,“吃饭了,你们两个人还站外面,也不嫌冷。” 顾惜提着裙子跑过去,“来啦来啦!” 晚饭是小米粥葱油饼,中午去酒楼吃的,韩忱虽然没吃,可昨晚还有“饯别宴”,晚饭郑淑燕就简单做了点。 她问韩忱,“你江伯伯明早何时走?明儿我们一块儿去送送。” 韩忱说道:“辰时的船,明早我去送就行。江伯伯说了,不用那么多人。” 郑淑燕道:“那润生……” 韩忱:“下午我带他在书院转了转,该办的都办了,他日后住在书院。” 郑淑燕嗯了一声,她和江家没什么关系,不好提让江润生住过来。 可韩忱不一样。 从前韩忱说过要去书院住,也不知现在他是怎么想的。 郑淑燕尝了半勺粥,然后把勺子放下,“我和惜儿现在在清风寺外面摆摊,想着搬去那边住,那边离书院挺近,你来回更方便,应该也耽搁不了什么。 小忱,你是想去书院住还是……” 上次说要买宅子,韩忱说他住外面,来回路上的时间省下来能做功课,所以想搬回书院住。 可眼下她们打算搬去城东,那边离书院近,所以郑淑燕再问问韩忱的意思。 灯火摇晃,韩忱低着头。 顾惜看了他一眼,往嘴里送了勺粥,小米还煮粥好喝。 喝了两口粥,韩忱还没说话,顾惜就不再看他了。 韩忱道:“伯母,我留下怕家里花销太大……” 郑淑燕忙道:“哪儿有的事,一家人花个钱算什么。现在家里东西多,本来我也想换个大一些的宅子,你留下早晚还能帮忙呢,反倒是怕耽误你功课。” 韩忱:“不会,而且读书也不能一直读。” 郑淑燕温柔笑着,“是,劳逸结合嘛……那就这么定了,赶明儿托牙行看看宅子,这边就给退了吧。” 韩忱嗯了一声,顾惜又喝了口粥,笑笑,不经意对上了韩忱的眼睛。 韩忱的眼睛从来不是温和的,顾惜今儿却从里面看见了两分笑意。 顾惜笑了一下,“退了退了,找个大宅子,不过我偶尔还是要和阿娘睡的。” 郑淑燕:“知道啦。” 吃过饭,韩忱刷碗,顾惜道:“明儿我们不用去送江伯父,那今儿晚上你还把茶叶蛋做上。” 没事做肯定得出摊。 韩忱:“嗯。” 顾惜道:“记着买筒骨和藕,明儿我们过去炖汤。” 早就想过去弄,可是又等韩忱去书院,又等搬过去,一拖再拖。 这回可不能再拖着了,要换新宅子,掠地钱肯必定比现在的多。 家里现在每日能进个三四百文,不过还得分呢,每天也就存个一百七八十文钱。 得多赚一些。 韩忱道了声好。 顾惜没别的事儿了,让韩忱自己刷碗。刚要走,韩忱开口,“等会儿。” 韩忱回了屋,灶台上灯火摇曳,锅里还有热水,烟雾腾腾。 顾惜耐着性子等了会儿,韩忱可算回来了。 顾惜:“怎么了……” 韩忱拉起她的手,把两只荷包放在上面,“今日吃饭花了四贯,剩下的都在这里面。” 韩忱想起昨日顾惜给他荷包的样子,那时,她也以为自己要走吧。 顾惜:“吃了四贯!这么多,一人吃了近一贯!” 韩忱道:“嗯,不过花的是怎么大伯给的。” 韩忱收回手,顾惜捧着荷包,花韩文海给的,她没那么心疼了,不过还是贵呀。 她喃喃道:“明明能去抢,还给我吃盘樱桃肉。不过味道是好,哎,你都没吃几口。” 韩忱:“你想吃下次再去。” 顾惜看着荷包,“这个要不……” 韩忱:“你拿着。还有,你能不能不要一有什么事,就分家产。” 顾惜:“……你的钱。” 韩忱:“平日我在书院,我拿着钱放哪儿你们也不知道,若有急用钱的地方,多麻烦。” 顾惜:“好啦好啦,我拿着。” 韩忱不是给她,真让她拿着,她心里负担就没那么重。 顾惜道:“这回没别的事了吧。” 韩忱摇摇头,顾惜这才回屋,把荷包藏地下,她忍不住笑了笑,这都要搬走了,韩忱还把屋子打扫一遍,他怎么让干啥就干啥。 郑淑燕刚梳洗好,顾惜放好荷包也去梳洗。 次日,韩忱一早买好了东西,等收拾得差不多了先送郑淑燕她们去清风寺,然后再去码头送江伯川。 郑淑燕让顾惜包些烧麦藕圆,“给你江伯伯路上吃。” 顾惜一样口味包了两个,又单独包了辣子,想想又包了两份,还有韩忱和江润生呢。 “喏,给你。” * 楚江江畔,江水涛涛,风吹过,江水好似什么大鱼的鳞片。 不少货船客船停在码头,一早就有工人搬送货物。 昨晚江润生住在客栈,他鲜少这么早起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江伯川看着气不打一处来,“你瞧瞧小忱,再看看你。” 江润生又打了一个哈欠,“谁让你走这么早,就没晚点的船吗?” 江伯川气得说不出话,不再理会江润生,还是单独叫韩忱过来说了几句话。 “你爹的事我昨日下午查了查,官府那边没什么消息。” 都过了一个多月了,再往下查很艰难。 江风吹起韩忱的衣袍,他没有说话。 江伯川叹了口气,“你好好读书,就对得起你父亲了。” 韩忱:“我知道。” 江伯川又道:“我知你的心性,给你银子怕也不愿意要,就城东置办的一套宅院,你同郑娘子母女搬过去住。” 韩忱摇摇头,“江伯伯您已帮我良多,宅子的事郑伯母已有打算。” 江伯川嗯了一声,“也罢,润生劳你看着了。” 他给江润生留了不少钱,俩人总在一处,这样也能照顾韩忱一二。 韩忱顿了顿,“润生很好。” 江伯川苦笑道:“他若有你一半省心,我就知足了,唉,不提也罢。万万保重,有什么事写信与我。” “好,对了,这是郑伯母做的烧麦,江伯伯路上吃。”韩忱把荷叶包拿出来。 江伯川笑着接过,另一只手拍了拍韩忱的肩膀,到底是舍不得,又和江润生说了几句话,只不过江润生吊儿郎当的,又把江伯川气得不轻,直接登船走了。 客船划过江面,隐入沉沉的天色,远远看去,分不清何处是天何处是水。 江润生抱着胸,“可算走了。” 韩忱道:“江兄,伯父只是关心你,莫要等到像我如今这般才……” 江润生叹了口气,“他天南地北的忙,寻常也见不到几次,见了也是责骂我。算了,今天就得去书院,你真不住书院呀,不然你帮忙说说,我也住郑伯母家好了。” 江润生撕开荷叶包尝了一口,不禁眼前一亮,“这好吃哎!” 韩忱无奈:“让你留下,是让你好好读书的。” 江润生嘴角立马耷拉下来。 韩忱:“不过平日可以带你过去吃饭,郑伯母手艺很好,她们平日在清风寺摆摊。” 江润生看看烧麦,“这话倒是不虚。” 他勾着韩忱肩膀,“摆摊……如今天这样冷,摆摊多辛苦啊。” 已经十月了,江边更冷,江润生这么早起来,穿的又少,牙直打颤。 他道:“这样,我给伯母租个铺面,就省着冷了。” 韩忱:“我也提过,我大伯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些钱,租铺子的钱还是有的,只不过二人觉得小摊子还没做太久,就开铺子,怕赔钱,想慢慢来。 我留下也是想帮忙。” 江润生叹了口气,“哎,摆摊卖东西很辛苦的,我听我娘说我爹也做过,那会儿我还没出生,他挑个货担南来北往地卖,那会儿估计也想不到生意做这么大。韩忱,你放心,郑伯母手艺好,肯定能租下铺子的。” 韩忱点了下头,江润生道:“那今儿能不回书院吗,带我在江陵转转吧……宋伯母,我和顾妹妹在哪儿摆摊?我过去帮忙吧。” 江润生左顾右盼,眼里全是好奇和兴味。 韩忱没说话,只是把人带去了书院。 而顾惜和郑淑燕这会儿已经忙活开了。 顾惜在家先把筒骨焯好水。怕路上颠簸汤洒了,就赶来这里炖。 这会儿时间还早,等炖上一个多时辰就能往外卖。 除了藕汤带过来了,还带了菜刀葱姜盐等香料和调味料。 等烧麦藕圆卖完了能在这儿做,就省着来回跑了。 晨起寒风一阵一阵的,母女俩围着炉灶,顾惜给升了火,铫子慢慢传来水滚动的声音。 粥也冒着热气,顾惜深吸一口气,对等着的客人道:“这下好了,您要吃点什么?” 她们来得早,有四五个客人更早,上完香,在后面排起了队。 顾惜对这样的景象受宠若惊,以前最多也就两三个人等着。 这还没开始卖呢,就这么多人了。 许是天冷,客人忍不住跺跺脚,“给我来碗粥吧,两个糯米烧麦,两个猪肉的,在这儿吃。” 摊子东西堆了不少,显得小车满满当当的,客人抬抬头,“唉,这个锅里是啥呀?” 他问的是刚才顾惜忙活的那个锅。 顾惜:“这里面是藕汤,价目表上一直写着,但是来这边后忙不过来就没做,今儿才继续卖。天冷,喝点热乎的暖身。” 客人看着价目表道:“八文钱一碗……” 顾惜手脚麻利地盛烧麦,郑淑燕给盛了粥,都端到小桌上。 这客人低着头,好像也没跟人说话,但是顾惜多了句嘴,“客官,这汤是刚炖的,得炖足一个半时辰,中午之前差不多能喝。” 客人点了点头,坐下吃烧麦。 后头还有人,顾惜没多说什么,一个一个给点菜,两个坐下吃的,就跟刚刚那客人拼了一张桌子,剩下的都是带走的,用荷叶一包放篮子里就走了,还有一个等不及回家吃。一边走下边把荷叶撕开,肉香味儿飘了半条街。 顾惜看了眼钱匣子,这么会儿功夫就收了五十六文钱了! 今儿菩萨保佑吗,赚这么多。 顾惜脸上多了两分笑,又招待起新来的客人,“您吃点什么?” * 藕汤是一个半时辰之后炖好的。 这会儿带来的烧麦藕圆卖了一半多,肯定不能等着卖完再包,郑淑燕洗干净手,纤细的手指翻飞,就是一个漂亮的烧麦。 一人怀抱那么大的蒸屉,摞了两层,而最上面的两层被下面热气熏着,省着在晚秋之际凉掉。 天是冷,但顾惜觉得站在锅旁,一点都不冷。 这回再有客人来,估计都要介绍一遍藕汤,没在这卖过,那就是新东西。 大概是因为顾惜郑淑燕母女在这儿待了一阵子,有些客人常来,觉得别的东西味道不错,就愿意尝尝新的。 刚一好,就卖出去了三碗,对藕汤顾惜还是有信心的,不是刚卖的时候那般着急期待客人的评价。 把汤端上去,她就忙后面的客人。 这人顾惜有点印象,上完香从寺门出来在这条街上转了两三圈儿,从她摊子就经过了两次,最后还是来这吃的。 这客人买了一碗汤,要了几个猪肉烧麦,两个咸蛋黄的,也没讲价。 他坐在小凳上,先吹了吹。 刚出锅,肯定烫,吹了几下,他才小心送进嘴里。 恰到好处的热度和鲜美浓厚的味道裹紧他的舌尖。 比他预料的还好喝。 刚刚买的时候他就看了,这个汤不是那种清水汤,反而像多了半天猪蹄汤一样,看起来特别厚重。 不过喝起来却不腻,猪蹄汤喝着腻。 连喝几口,客人才吃筒骨。 筒骨没什么肉,家里没买过这东西。 本来他也不准备吃,可一个半时辰早已将骨肉炖得分离,肉丝肉块都在汤里,要么就是要掉不掉的挂在骨头上。 轻轻一吸就吃到嘴里了。 这么一来啃骨头也不费劲。 这肉挺香,男人看看别人,学着把骨髓也挖了。 骨头吃完,他最后吃藕,吃完他有些惊讶,这怎么真的烂? 吃着挺香,他点点头,把汤里几块藕吃完,再把烧麦吃了,肚子差不多饱了。不过还是把汤喝了,这藕汤是真不错。 这小摊子挺好。 他在这边转了两圈,都没找到合心意的,可肚子饿,又懒得去别处,最后来到这边。母女俩人的摊子挺干净,原想着便是饭不好吃,看着美人也赏心悦目。结果。出乎他的意料 他抬起头,又从旁边的客人眼中看到赞赏。 离开前他忍不住问了顾惜一句,“小娘子,我瞧价目表上还有热干面,这个啥时候卖呀?” 顾惜刚给一人盛完藕汤,那人听见男人说话,没急着把汤端走,而是等着顾惜的回答。 顾惜笑了一下,“过两日就卖。” 客人点点头,“你家汤好喝,想来面肯定也不错。以后汤都是这个时辰好?” 顾惜点了点头,“这个得炖久,不然味道不好吃。” 男人点了点头走了,没说别的。他在心里琢磨着明儿要不要来。 他是来上香的,结果发现了一个合自己心意的小摊子。这吃食做的,比有些饭馆里的还好。 价钱上是比一般的包子、馒头、阳春面贵,可他依旧觉得物超所值。 对他来说还挺便宜的。 男人有点小钱,是个做生意的。他们做生意的,大多信佛。 其实他过来就是拜佛的,没想到吃了顿饱饭。 可以跟朋友说说。 走出去几步,男人又回头,问了几句,“你这啥时候收摊儿?” 顾惜:“中午没什么人就收摊。” “能带酒水过来不?” 顾惜点点头,“能的,不过我们这儿就一张桌子,恐怕没法坐太长时间。” 男人点点头,笑了一下,“好好干吧。” 顾惜心里一暖,“阿娘……” 郑淑燕笑了一下,“好好干。” 一个上午,差不多三个时辰,烧麦藕圆都卖完了,藕汤到中午还剩一点,但是寺里没什么客人,母女俩也就收摊回去了。 回去的路挺长,顾惜一边推车一边说话,“下午找牙行看看宅子,能早搬就早搬,这边亏一点钱就亏一点嘛。” 这边交了租子,到下月初,还有半个多月。 三百文,没准儿今天就能赚到,早点搬过去,省了路上的时间。 怕郑淑燕不同意,顾惜把韩忱搬了出来,“这样韩哥哥回家也能方便一点。” 家里又没马车,韩忱上课下课就靠两条腿,离得近肯定会省时间。 郑淑燕沉思片刻道:“那倒是,我下午出去看看吧。” 顾惜:“我跟你一块儿。” 郑淑燕温柔一笑,“你在家睡觉,把碗筷啥的刷了,要不然放久了不好刷。饿了有点心,贵重东西,可别放坏了。” 郑淑燕不太舍得吃,她想顾惜多吃点。 顾惜:“阿娘……” 郑淑燕道:“听话,我看看就回来。” 顾惜低头嗯了一声,“韩哥哥月底放两天,到时候让他跟着去看看也行。” 郑淑燕这回没说什么,在她心里顾惜是孩子,韩忱比顾惜大一些,更能扛事。 “嗯。” 中午韩忱不回来,母女俩吃得简单,没卖完的藕汤,下了点面条,一顿饭就挺香了。 汤还给韩忱留了碗。 吃过饭,郑淑燕就出门了,顾惜烧了热水,这天让她用凉水刷是不成的。 把碗筷刷完,收拾干净,睡了一觉,郑淑燕还没回来,顾惜看看天色,先把钱数了。 今儿生意挺好,带的东西也多。 数完竟然有九百七十九文。 顾惜怕数错又数了一遍,以往一天差不多有个六百多文,今儿多了一半。 顾惜先算分自己多少,差不多六十文,一日分她这么多,一个月就是一贯多! 顾惜这些日子已经攒了些钱了,每天赚的给她八分之一,日积月累,有五百多文了。 可今儿一日的流水就有八百多文。 这钱她已经想好用在哪儿了,今儿那客人让他们好好干,顾惜觉得是要好好摆摊做生意,日后没准儿真开个铺子,倒是这钱租铺面用。 韩忱的单独放起来,他平时吃饭要用钱,这个钱顾惜不管拿着,但是大头都在她这。 没过多久郑淑燕回来了,顾惜告诉她这好消息。 郑淑燕是打心底里高兴,多赚一些钱,以后女儿就多一份底气。 不过她这没好消息,下午看了几处宅子,没有合适的。 顾惜:“慢慢来嘛,又不着急,总能遇见好的。” 郑淑燕勉强笑了笑,“住这儿摆摊不是远吗?小忱回来也得多走路,你看这天多冷。” 早白日倒也还好,有太阳,可早晚要凉上好几分,顾惜说话竟然都能吐出白气。 快到冬天了。 顾惜安慰道:“明儿再去看看,兴许很快就能找到合适的了。” 郑淑燕跑了半天,顾惜准备的晚饭。 下午她没怎么干活,倒是不咋饿,不过郑淑燕忙活一下午,韩忱回来要读书。总不能就喝一碗汤,然后饿着肚子看书。 就把给他留的藕汤热了热,又烙了两块鸡蛋饼。 他们俩一人一块。 只不过,吃饭的时候韩忱分给了她半块。 顾惜看着碗里的饼,她今天的鸡蛋饼做的挺好的,颜色金黄,正反都有褐色的虎皮。 在灯光下像块金饼。 看起来很有食欲。 顾惜又给韩忱夹了回去,“我是真不饿。我做的饭,我若饿了,我还不多做几块。” 韩忱他是不是傻? 郑淑燕是了解自己女儿的,“惜儿下午吃了两块点心。” 顾惜点了下头,“江伯父带的点心,还挺好吃的。” 点心好吃,外面的酥皮一层一层的,里面是猪肉馅儿,咸甜口。 顾惜没忍住吃了几块。 匣子大气,还有盖子锁扣,顾惜打算点心吃完把盒子当钱匣子用。 韩忱没再说别的,低下头认真吃饭。 郑淑燕在饭桌上说了下午看宅子的事,“城东比城南贵不少,今儿下午看的不太好,等明儿再去看看。小忱,你月底有空吗。” 韩忱:“不用等月底,中午吃过饭我可以出来看看,晚上不是不摆摊吗,我做完功课去看。” 郑淑燕点点头,虽然不想韩忱太累,可早点看好早点搬过去,他路上也节省时间。 “好,中午就算了,晚上吧。” 韩忱轻声嗯了一声。 顾惜看了他一眼,他脸上的伤淡了好多,但是还有一点点印。 有江润生在书院,韩忱境况会好很多。 只不过不好意思白让江润生帮忙,顾惜道:“韩哥哥你问问江哥哥什么时候有空,请他吃顿饭吧。他一个人在江陵,又住在书院,多没意思。” 郑淑燕也道:“是呀,有空就叫过来吃饭。” 韩忱:“……平时中午你们摆摊,也没空招待他,晚上天黑,来回不方便,等月底吧,我带他过来。” 郑淑燕笑了笑,“嗯,你们想吃什么和我说。” 江润生在,韩忱就别吃荤腥了,平时给他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