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王龙傲天的作精小寡夫》 1、少年龙傲天 林舟此时被一个剪刀抵着脖子，他浑身冒冷汗，握着剪刀的手的主人，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 这少年很瘦，面色发黄，显然长期营养不良，那一双眼睛却仿佛狼崽子一样，死死的盯着他。 林舟感觉，下一刻抵着他脖子的剪刀就要扎进血肉里了，他刚穿过来就面对这一幕，严重怀疑，原主是被这狼崽子给吓死的。 他脑袋里被灌进一些乱七八糟的信息，很混乱，他也来不及梳理，梳理个屁啊！他感觉自己就要死了！ 林舟小心翼翼的吞了吞口水，一双小鹿一样的眼睛，有些恐惧的看向面前的少年。 “你想跑？”少年开口了，他声音沙哑，本来应该只是到了变声期，但由于此时的情况，搭配这样的声音，让他仿佛一个变态杀人狂。 当然，可能也有林舟自己心理上的恐惧渲染的原因。 他手指颤抖着，捏紧了手里一叠大团结和零散的钱，这就是他被剪刀戳的罪魁祸首。 他穿来的时候，原主正准备卷了钱跑路，结果被抓了个正着！ 少年，也就是何政南注意到林舟的动作，眯了眯眼。 林舟是何政南他哥娶的嫂子，名声不怎么样，但架不住是十里八乡长得最好看的，所以把林舟娶回来，那叫一个开心，开心的在新婚当天，和兄弟拼酒，喝酒喝死了。 虽然这婚姻有名无实，但这个年代，办了喜宴就是成了婚，那林舟就是何政康的媳妇儿。 林舟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他意识到，他穿进了一本讲八十年代龙傲天奋斗史的书里面。 面前这个小少年，就是未成长的龙傲天。 而林舟……是龙傲天的恶毒男寡嫂！ 林舟看到“林舟”出场后，就忍不住大骂作者不讲逻辑，八十年代，男的能娶男的？ 这也就算了，他竟然还和这个恶毒男寡嫂同名同姓！ 他在评论区一通吐槽，被作者粉丝骂了个狗血淋头，表示这是作者私设懂不懂？ 哇，你不会是同名同姓所以带入“林舟”了吧？哦吼，小心穿书预警啊！ 这可把林舟气的不行，结果他路上救了个差点被撞的小朋友，自己出了车祸，竟然还真穿书了！ 林舟：说好好人有好报呢！ 想了那么多，其实也只过去几秒而已。 何政南注意到林舟捏紧手里大团结的动作，眼里划过一抹嘲讽，他这个“嫂子”，死到临头了，还是这么贪心。 这钱，他带不走！ 何政南正想着怎么继续吓唬这个蠢货，下一刻，林舟突然有了动作，立刻把手里的大团结一股脑塞进何政南怀里，再何政南被他的动作弄得愣神之际，他立刻后退一步，连忙双手小心翼翼的握住何政南抓着剪刀的手。 何政南下意识收紧，想要躲开，但他刚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手已经被林舟握住了。 何政南眼里闪过一丝懊恼，目光探究，这是林舟的新招数？ 他以为能从自己手里抢走剪刀，反过来威胁他？ 林舟没注意到何政南的眼神，他所有心神都放在剪刀上，这破小孩！老师没教过不要碰管制刀具吗？ 他咬牙，用力想掰开何政南的手，从对方手里把剪刀拿走。 然而，十几岁的少年，瘦巴巴的，力气却大，林舟用力的脸都胀红了，也没掰开。 林舟差点面目狰狞，他用力呼出一口气，向着何政南挤出一个笑：“听话，把剪刀给我，我没想拿走你家的钱，你看，这不是给你了吗？” 何政南半天没说话，林舟以为这破小孩是在思考他说的话的真实性，尽力让自己脸上的笑真诚一些。 殊不知，何政南却在想别的，他们家左右两边的邻居，左边是张婶子一家，张婶子热心，爱管闲事，以前跟他母亲关系很好…… 这会儿天还不算晚，许多人家也都刚歇下，张婶子家还养了一条狗看家，他喊一声，张婶子肯定很快就会过来。 把剪刀交给林舟，对方想要转过来威胁他，正好，他受了伤，也能跟这个“嫂子”断了关系，甚至把对方送去劳改…… 很划算。 何政南握着剪刀的手松开一些，林舟一喜，以为是自己表情足够真诚的缘故。 他连忙手忙脚乱的把剪刀从何政南手里拿走，而何政南握紧了手里的大团圆，等着林舟来抢。 果然，林舟在拿到剪刀之后，一改刚刚笑容满面的样子，神色立刻变得狰狞起来，他伸手…… 何政南做好喊人的准备，然而下一刻，即将出口的话，却被吞了回去。 林舟抬手，一巴掌拍在何政南头上，嘴里骂骂咧咧：“你这破小孩，这么小就玩起刀了，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呼……还好我机灵！不然就交代在这了！” 何政南脸上此刻难得露出了错愕的神色，随后，他瞪向何舟，敢拍他头！ 然而，林舟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抱着自己的腿：“嘶……腿软。” 何政南：“……” 他神色有些一言难尽。 林舟看着直直站在自己面前的何政南，伸手：“政南啊，扶我起来。” 何政南面露嘲讽，不但没有伸手扶他，反而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林舟。 感觉被他用眼神鄙视了的林舟：“……” 林舟轻咳一声，他也不尴尬，自顾自的艰难爬起来，拍拍神色晦暗不明的何政南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咱家的钱，交给你保管了，不管你信不信，我把钱拿出来，其实就是为了给你的，这毕竟是你哥留下来的钱。 我和你哥那么久的感情，我答应他会好好照顾你的，政南，可能你心里对我有误会，但……日久见人心。” 林舟忍着尴尬，演技大爆发，一副对何政南刚死的哥情根深种所以浪子回头的表情。 何政南看着他，就在林舟以为他不会说什么时，听对方说：“你跟我哥一星期前相亲认识，结婚前只见过一面。” 林舟：“……”靠！怎么还是闪婚！ 林舟捂脸，很害羞的样子：“哎呀，我对你哥一见钟情，他长得特帅！” 何政南：“……” 林舟实在尴尬的演不下去，只想快点离开这里，也不管何政南有没有相信，他语速飞快道：“我回屋睡觉了，政南你也早早睡，小孩睡不好会长不高！” 说完，林舟在何政南的注视下，飞快的循着记忆，回了原主和何政南他哥的“新房”，猛的关上门，随后呼出一口气。 他转身，一屁股坐在炕上，原地躺下，他需要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再闭上，再睁开…… 就这么重复了好几遍，发现屁股下面还是硬邦邦的炕，林舟认命的叹气。 林舟在原来的世界，父母早早去世，但他爸妈是做生意的，给他留了丰厚的遗产，他一成年就和律师去做了遗产继承的公证事宜。 那笔丰厚的遗产，够他话几辈子。 他大学毕业之后，就没工作过，到处旅游，日子过得不要太潇洒，本来以为可以潇洒的过一辈子，却没想穿书这事让他遇到了。 林舟虽然无法接受，但是目前也只能接受，还得想办法把小命苟住，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回去呢？ 他对原书了解不多，只知道，在原书中，原主就是因为卷走主角龙傲天何政南父母留下的抚恤金，才被长大之后的龙傲天报复，最后不得好死。 林舟抖了抖，他刚刚那一通糊弄，何政南估计也没相信……，不管了，只要他不碰何政南家的钱，应该没事吧？ 林舟想到什么，又从炕上坐起来，摸起一旁柜子上的镜子照了照。 原主和何政南他哥结婚，镜子是刚买的，红色的背壳，上面印着红双喜。 林舟看到镜子上的人后，愣了愣，原主竟然跟他长得一模一样，除了眼皮上多了个红痣…… 林舟一直都是被人夸正气小帅哥的，结果多了个红痣，竟多了几分媚…… 林舟连忙把镜子放下，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他躺在炕上，思索着后面要怎么办，但也不知道他这人心大还是怎么着，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 何政南天蒙蒙亮就起了，他要去上学，学校倒不是这么早开学，但他不住校，学校自然不管食宿。 他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不吃饭不行，他得自己做。 何政南确定钱还在，但他想到什么，还是走到林舟的房间前，推开门。 只见林舟四仰八叉的睡着，不知道是不是听到动静，用被子把脑袋捂住，嗷嗷叫：“吵死了吵死了，有没有公德心啊！” 何政南黑着脸：“你倒睡得挺好。” 林舟一个惊醒，坐起身，和何政南大眼瞪小眼。 何政南故意的一般：“不是说好要替我哥照顾我吗？” 林舟下意识点头。 何政南：“我饿了，去给我做饭。” 林舟扭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这有五点吗？啊啊啊！这小破孩！…… 何政南眼睁睁看着，林舟充满怨气的噼里啪啦出了门，心情倒挺好。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林舟：瞧着吧小破孩，做饭是不可能做饭的！ 2、咸鱼自有办法 林舟怒气冲冲的出了屋子。 何家的格局是这样的：从大门进来，有个院子，院子旁边一间单独的厨房，再往里面进入第二道门，就是堂屋。 堂屋是平时待客用的位置，跟林舟记忆中的客厅差不多的功能，堂屋左手边，就是林舟现在住的房间，再往前，分别又是左右两个房间，其中一个是何政南的，另一个是何政南父母生前住的房子。 至于何政南的爷爷奶奶，跟着他大伯家住，可以说，何政南家，现在就只剩何政南和林舟这个“嫂子”了。 林舟想到这里，就更加觉得原书毫无逻辑了，这可是八十年代，就算没有什么二椅子之类的罪名了，这个年代的人多注重传宗接代啊。 何政南大哥娶了个男人，就算何政南大哥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何家还有爷爷奶奶的，难道就不管了？ 林舟摇摇头，也没心情想什么合理不合理了，事实是，现在他林舟，就是何政南的“嫂子”。 林舟默默想，他得找个机会跑路，这次他已经把钱还给何政南了，何政南总不至于因为他不想守寡，以后收拾他吧。 不过这件事的从长计议，他有时间得捋一捋，该往哪里跑。 现在重点是解决吃饭的问题。 不说何政南，林舟自己也饿了。 他目光在院子里巡视起来，何家的院子里有一片菜地，里面种了一片绿油油的小青菜。 除此之外，院子里还围着鸡圈，此时好几只鸡在里面咕咕叫着啄着鸡圈里面所剩无几的鸡事。 林舟数了一下，一共八只鸡，都吃的胖乎乎的，这些鸡似乎都是何政南为了跟原主结婚准备的。 这年头，家里养这些鸡，每天都有鸡蛋吃，时不时还能吃一些鸡肉，已经是十里八乡的富贵日子了。 他们所在的位置，虽然是在镇上，但八十年代初期，像这样落后的乡镇，日子还没有富足起来呢。 顿顿有肉吃，还是一种美好的畅想。 何政南他哥为了娶原主，加上家里五只鸡，又去抓了十只，按理说现在应该有十五只的，但之前为了操办何政南他哥的丧宴，杀了七只鸡。 林舟也不明白这算不算是大操大办了，反正原主当时挺心疼的，因为他打算把这些鸡也拿去卖了，卷钱跑路来的。 林舟：“……” 原主真是，鸡都不给人孩子留，怪不得龙傲天那么恨。 林舟摇摇头，他可不会做饭，不过……他三两下跨进鸡圈，在一群咕咕叫的鸡的惨叫声中，成功将一只鸡抓住。 看着肥肥的鸡，他咽了咽口水，这可是正宗的走地鸡，味道也不知道有多好。 他曾经去旅游，当地人养的走地鸡，一只花一百多买，还带加工，很划算，他觉得味道很好。 何政南听到动静，从堂屋里面出来，就看到林舟双手抱着一只老母鸡，脸上露出垂涎来。 何政南：“……” 看到何政南出来，林舟露出一个慈爱的笑：“政南，鸡马上就好了，你别着急，保证你吃的饱饱的。” 何政南没说话，抱着双臂，却见林舟往门外走。 他皱眉，跟上。 隔壁张婶子已经起了，这个年代大家也没手机玩，都是早睡早起。 大门开着，张婶子正忙活着洗菜，她家有三个孩子，老大高中毕业，接替了张婶子的工作，在镇上的暖水瓶厂工作。 只不过张婶子干了多年，已经干到二级工人了，一个月工资有三十！ 要是工作给了她老大儿子，儿子得从学徒工做起，累不说，一个月才十八，整整少了十二块！ 这明显亏了，为啥张婶子还要把工作给儿子？这年头有个正式工作体面，她儿子高中毕业，按理说可以去参加镇上的招工考试的，结果没考过。 眼看儿子都十八了，到了要相看的年纪了，之前相看了一个姑娘，说好了等张婶子大儿子找到正式工作，两人就定下来。 结果他儿子没考上，人家原本就是看中他高中生，有机会考上正式工，结果这样……，人家肯定不愿意！ 要说那女方家庭也不错，父母双职工，她自己呢，拖了关系，在镇上的初中里做饭。 别看只是一个做饭的，但这年头，这种工作油水高，那姑娘吃的脸圆乎乎的，听说时不时还能拿一些剩下的菜，运气好了，还有肉呢！ 不说这些，那姑娘的身体，一看就好生养，张婶子是怎么看怎么满意。 可那姑娘等不了张婶儿子慢慢考了，因为那姑娘都二十了，再等都是老姑娘了，姑娘的父母急着给姑娘再相看呢。 张婶子是看出来了，那姑娘要真相看，绝对好找，一想到这么好的儿媳妇就要没了，她是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最后一咬牙一跺脚，就把自己的工作给儿子了。 他儿子虽然现在是学徒工，一个月才十八块，但等厂里面再有考试，他能转那什么技术岗，毕竟他儿子是高中生呢！ 这次没考好，之后肯定能行，等考上技术岗，可比普通工人工资高多了，说不定还能当上小领导呢！ 她把工作转给儿子，那姑娘家里一看，也把两个娃的事定下来了，她也能安心了。 她虽然现在下岗了，但家里面男人还在锅炉厂工作。 她老婆婆年纪大了，之前要给一大家子做饭，这几年没那么能干了，她回来也能帮帮家里。 正好她家老二老三俩闺女，一个上初中，一个上小学，每天得早早起来给做饭。 她男人和大儿子的饭就不用做了，两人厂里面管饭。 张婶子正洗着菜，就听到门口有个脆生生的声音喊她“婶子”，张婶子一看，竟然是隔壁何老大刚娶的媳妇儿！ 要说这何老大，也是命苦，年纪轻轻爹妈没了，自己好不容易娶个可心的媳妇儿，结果媳妇儿刚娶回来，人也没了。 这镇上就传风言风语，说什么何家老二克死爹妈，又把他哥克死克，还说何老大本来命硬，没让克死，结果娶个媳妇儿，也是个克夫的。 这被弟弟克被媳妇儿克的，到底没扛住。 张婶子每次听有人说这个，都要上去啐一口，让这群碎嘴子瞎说！ 政南那孩子才十三岁！没了爹妈，没了哥，本来就可怜，这些人是不想让这孩子活了！ 还有林舟，张婶子对林舟不了解，只见过一面，就是林舟和何政南大哥摆喜酒那天，当时有人看到长得俏生生的林舟，就有人嘀咕，怪不得那何老大要死要活的，也要把人娶回来，看那长得，比姑娘还好看呢！ 虽然张婶子不赞成何老大娶个不能生的男媳妇儿，也不得不承认，林舟确实长得好看。 谁承想，这么俊个小伙子，刚嫁过来，就守了寡！多可怜。 张婶子是不信什么命硬的话，他就是觉得，政南和林舟都可怜， 这会儿林舟过来，她立刻笑呵呵就迎了过来，没成想，林舟还抓着一只鸡，一见到她，就连忙把扑腾着的鸡递给他。 这鸡一到张婶子手里，倒是老实了，林舟松了一口气，冲着张婶子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可怜巴巴道：“婶子，救命啊！” 张婶子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林舟一嗓子给吓到了，连忙道：“唉呀妈呀，快跟婶子说说，你咋了？婶子给你做主。” 张婶子一看就是个热心肠，林舟觉得自己眼光不错，此时有些不好意思，又有几分可怜的说：“婶子，你也知道，我这一嫁过来，何大哥就……，何大哥临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让我一定好好照顾政南。 你看看政南瘦的，我心疼啊，就想着给他杀只老母鸡补一补，可说句不好意思的，我这手艺不好，这鸡给我做怕是毁了……” 张婶子原本想着老母鸡能下蛋，杀了多可惜啊，可听林舟说完给政南补补，想到那孩子瘦巴巴的，确实该补补。 这林舟是个好孩子，年纪不大，比她家老大还小两岁，又是新寡，还惦记着照顾去世的丈夫的弟弟。 张婶子也心疼吃食，哪怕不是她家的，她也心疼，当即道：“行，婶子给你做了！” 林舟一脸感动：“张婶子，我就知道您这人热心肠，手艺还好，我结婚的喜宴就是您做的，我吃过，就是镇上国营饭店的厨子的手艺，也不一定有您好，这老母鸡也就是到您手里，才不至于毁了！” 张婶子眉开眼笑，她手艺确实好，是不是被夸，但像林舟这样夸的，她还是头一次听，不过嘴上还是说“比不上国营饭店”。 林舟嘴上说：“比得上比得上。” 张婶子心情好，本来就跟去世的何母关系好，这会儿更是为林舟盘算起来：“这大早上的，吃鸡腻得慌，也赶不上政南上学，要不这样，我给你俩做个蛋羹，调得有滋有味的，当个早饭，这鸡中午和晚上吃，咋样？” 林舟满脸感动的点头：“婶子，您真好，会过日子。” 张婶子被夸的笑容满面。 林舟从回去拿了蛋，给张婶子，冲着幽幽看他的何政南挤挤眼睛：“政南，保证不让你饿肚子，怎么样？我会照顾人吧？” 何政南：“……”说的跟你做一样。 3、林舟：我说话直 早上吃鸡确实会有些油腻，吃鸡蛋羹就刚刚好，林舟给了张婶子五颗蛋，他两颗何政南三颗。 够吃了。 张婶子手艺确实好，这个林舟没有瞎吹，鸡蛋羹按理说做起来简单，但是要做的又嫩又好吃，也不容易。 张婶子蒸的鸡蛋羹就特别好，黄灿灿嫩呼呼的，端起碗来，鸡蛋羹一晃一晃的，跟果冻似的qq弹弹。 鸡蛋羹里弄一些盐酱油辣椒油还有香油，再放一些张婶子自己切的碎碎的咸菜，放一点豆子，再倒一些热水。 满满的一碗，有汤又有蛋，别提多营养了。 林舟早就饥肠辘辘，端过来之后放下，也没管何政南，自己先吃了一口。 汤又辣又香，张婶子家弄的辣椒油闻着就香香的，自家种的辣椒，这年头辣椒面也不是机器磨，用铁锅放点油煎一煎，然后用石磨磨。 磨出来的辣椒面，闻着都是香的。 这放了辣椒油的汤，味道自然好，还有鸡蛋羹，土鸡蛋满满的蛋香味，嫩呼呼的都不用嚼，轻轻一抿，就能咽下去， 林舟吃的喷香，白生生的脸都有些泛红。 热汤下肚，何政南阴冷的神色也缓和了一些，他很久没有在早上吃一碗热腾腾的饭了。 一碗鸡蛋羹大多是汤，何政南吃的一干二净，起身要去上学。 林舟喝下最后一口汤，急急忙忙说：“自己的碗自己洗啊。” 何政南冷冷得看一眼林舟。 林舟缩了缩脖子，义正辞严：“要从小培养动手能力，我要做一个严兄，现在哥教你一个道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知道不？” 何政南看他就是懒，冷嗤一声，懒得跟锦州为了一个碗多说，他拿起自己的碗，三下五除二，利索的洗干净。 林舟跟过去，把自己碗也递了递：“政南，顺手给哥也洗了呗。” 何政南冷冷得扫了林舟一眼，一言不发的拿起书包，走了。 林舟嘀咕：“不洗就不洗呗，瞪人干嘛？” 他慢腾腾的洗完碗，回屋补觉去。 上辈子是个咸鱼，这辈子也难翻身啊！林舟心安理得的躺平。 一觉睡到了大中午，林舟晃到张婶子家，结果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一个年纪有些大的女人在嚷嚷：“就你会充好人！” 紧接着是张婶子的声音：“娘，这鸡是林舟拿来的，我就给收拾一下，又不费什么事。” “不费事？炖鸡不要柴？这一锅鸡炖出来得费多少柴火！你一天天就这么给人干，看你日子还过不过了！”上了年纪的女人显然听不得什么‘不费事’，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张婶子不说话了，女人见此，也没停下来，继续说：“我看那林舟就长了一副聪明相，把你这个蠢蛋哄得团团转，几句话就又是做鸡蛋羹又是炖鸡的，跟那地主使唤长工一样！你就是林舟的长工！” “婶子！我来了！” 张婶子婆婆正说的来劲，就听到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传了进来，那声音带着笑，很容易让人新生好感。 张婶子婆婆却不被迷惑，这林舟机灵着呢，看把自家这个蠢儿媳哄得，啥都不要还累死累活的给人干，就这还开心的跟什么似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落着什么好东西了，其实人家就说了几句好话！ 张婶子婆婆也不确定林舟有没有听到她刚刚的话，听到了也好，别没脸没皮的使唤人！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张婶子婆婆脸上却扬起亲和的笑：“哎呦，林舟啊，我跟你张婶子正说呢，你婶子是个实心眼，炖个鸡还一直守着，生怕把你那鸡糟蹋喽。” 林舟脸上带着笑，看了眼张婶子，后者急急忙忙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他当没看见：“张婶子是好，我看张婶子跟我亲妈一样，一看到就觉得心里热乎，反正十里八乡，找不到比张婶子更好的人了。” 张婶子婆婆看林舟满脸真诚笑意的模样，一时间也摸不住有没有听到她刚刚的话了。 林舟自然听到了，但也当没听到，不然还能跟张婶子婆婆吵一架？那为难的反而是张婶子了。 他看了眼锅里炖的鸡，叹道：“真香，我就说张婶子手艺比国营饭店味道都好！” 张婶子因为林舟的态度，神色也跟着自然起来，笑着说：“你这孩子会说话，我那里能跟人家大厨比啊。” “不是我会说话，我说的都是实实在在的真心话。”林舟笑着说完，又看向张婶子婆婆：“我最羡慕冯奶奶，能天天吃上张婶子做的饭，不得把张婶子当亲闺女疼？” 张婶子夫家姓冯。 冯奶奶脸上带着笑，说“是”，心里却嘀咕，林舟这莫不是在点她？ 但林舟那样子又不像，冯奶奶一时间摸不准了。 鸡已经炖好了，张婶子大女儿也上初中，和何政南同校，她估摸着这会儿该回来了，便让林舟去拿盆，把肉盛出来。 林舟把盆拿过来，笑着说：“张婶子拿个碗过来。” “哎呦，你这孩子，婶子炖个肉也不费什么事，你别跟婶子客气。”张婶子当即推拒，要说这肉，她闻着香的很，也想让自家俩闺女尝尝，可一想林舟过的不容易，她那里好意思要？ 林舟见张婶子不要，看向正给张婶子使眼色的冯奶奶，笑说：“冯奶奶，劳烦您拿个碗来。” 冯奶奶顿时眉开眼笑道：“那用得着这么客气，你婶子反正也没啥事，就费点柴火的事。” 嘴上这么说着，还是拿了个碗过来，不大不小一个碗。 冯奶奶眼看着林舟盛了满满一碗肉，还拿了个鸡腿，说：“这鸡腿给燕儿萍儿吃。” 张婶子本来想说什么，听到燕儿萍儿，还是吞了回去。 冯燕儿冯萍儿是张婶子两个闺女。 这一个鸡就两条腿，冯奶奶在一旁看着，都觉得林舟大方。想到自己刚刚嚷嚷儿媳的话，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林舟也没管冯奶奶怎么想的，他原本就打算给张婶子一碗肉的，不然总不能让人家白给他干。 剩下的肉也有半盆，林舟很满意，够他和小破孩吃一天了？ 张婶子还是觉得不好意思，跟林舟说：“婶子给你拿几个馍馍，还有这鸡汤留着，晚上婶子擀了面，用鸡汤下面吃！” 一旁的冯奶奶面对那么大一碗肉，倒也没心疼她那馒头面条了。 张婶子拿了四个馍馍，又端了一碗炒青菜，见林舟拿不下，要给他送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来，林舟就看到何政南刚到门口，香喷喷的鸡肉让他笑容满面：“回来的正好，张婶子炖的鸡可好香了，热腾腾的刚出锅，我口水都要下来了。” 何政南也有些饿了，点点头，他不会跟肉过不去。 结果就在这时，一道尖细的声音传来：“呦！张妹子你可真是热心肠呐！我就说我咋老早就闻到一股炖鸡的香味，合着是张妹子给何老大家的炖了鸡啊！” 林舟扭头看了眼，是他家里另一边的邻居，一张脸瘦巴巴的，颧骨凸起，搭配那怪里怪气的神色，看着有些刻薄。 张婶子笑了笑说：“我就是帮帮忙，邻里邻居的。” 隔壁邻居陈婶子却没有闭嘴，闻言笑着说：“也就是张妹子有这热心肠，要是我，我一天天也没这闲工夫，我还得给我家传宗做饭呢。 还有啊，林舟，你看看你，刚嫁过来死了男人，还天天鸡啊肉啊的造，要我说上面还是得有个婆婆管着，不然这家底都得败光，婶子也是为了你好，这过日子，得俭省着来。” 林舟原本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炖鸡，懒得搭理她，但奈何陈婶子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林舟很小没了爸妈，他又有一大笔遗产，总有人打着“为你好”的名义说这说那，林舟最讨厌这样的人。 他笑道：“陈婶子说的没错，也是你忙，没那闲工夫。” 陈婶子闻言笑着还想说什么，又听林舟说：“但我这鸡也不敢给你做啊，你家传宗不是都说，你做饭那味道，跟猪食一样。 这肉啊，香喷喷的吃进肚子里，不算浪费，就怕做的难吃了，才是糟蹋了肉。 哎呀，婶子不会怪我说话直吧，我这人脑子不会拐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我没有说婶子你做饭像猪食，就是听你家传宗说过，我没别的意思。” 林舟一副自己说错话的表情，一抿嘴，在陈婶子发作前，又是一通“免责声明”，把陈婶子弄得脸一阵青一阵红，调色盘一样，偏偏林舟说他说话直，没有别的意思，陈婶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嘴了。 陈婶子做饭确实难吃，这是附近人都知道的事，因为她家传宗爱到处嚷嚷不要吃他娘做的饭，可不就让人知道了吗？ 至于传宗说什么像猪食一样，完全是林舟编的，反正陈婶子我不知道她家传宗到底说没说过。 吵架就不是为了讲道理，气到了人，目的就达成了。 何政南则看着林舟，那一脸无辜的样子，很会装。 但怼的是讨厌的人，何政南：装的挺好。 4、嘴仗大获全胜 眼看陈婶子被气的不听的抚胸口，一旁的张婶子出来打圆场：“陈姐，咱邻里邻居的，人家都说远亲不如近邻，我就顺手帮帮忙，这也没什么。 林舟这嫁进何家了，何家他当家，他再怎么吃，也是吃自己家的。再说了，你看政南瘦的，林舟也有些瘦，吃个老母鸡补补也是应该的，咋还能算得了败家啊。” 她不说还好，一说陈婶子可不把她的话当打圆场，当即就把矛头对准了她：“你充什么好人呢？我家传宗去你家要口吃的，怎么不见你这么热心啊？” 张婶子：“……” 传宗去她家要吃的，她也给了，可那小子又喊着要吃肉，可她家也才几天吃一次肉，自家人都不够分，自家闺女都眼巴巴的。 她这人虽然耳根子软，可一碰上她家几个娃的事，是绝对不会让步的，自然不给。 林舟又没管她要肉，就只是帮帮忙，该给了一碗肉呢，这能一样吗？ 张婶子觉得陈婶子就是没事找事，一下脸色都不好了。 陈婶子见状，还不依不饶，眼珠子一转，就又开始了：“啧啧啧，看何老大家这小寡夫长得，你别说，模样是俊，怪不得张妹子你……，哎呦，要我说，你家冯军都十八了吧，比这林舟都大两岁，真是老不羞！” 张婶子脸都绿了：“陈大梅！你一把年纪了，还搁这胡咧咧，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张婶子说着，把馍馍和青菜一股脑塞给何政南，就冲着陈婶子去了，两人扯成了一团。 被造黄谣，林舟自然不能忍，正准备把盆给何政南，就见张婶子已经快他一步，他立刻快步冲进院子，把盆放进厨房里，还不忘把锅盖扣上去。 然后又飞速跑出来。 一旁的何政南：“……” 他去厨房把馍馍和菜放下，也跟着出来，倒是没上前，看看林舟要做什么。 林舟上前，一副好脾气的劝张婶子：“婶子，你别跟陈婶子一般计较，别打了别打了。” 这陈大梅嘴巴脏，打架却不行，她瘦巴巴的一个，反观张婶子，身材有些微胖，力气比她大多了，完全是压着她打。 张婶子扯着陈大梅的头发，另一只手扯着她的嘴：“我让你胡说我让你胡说，看我不把你的嘴撕烂！” 陈大梅也用力扯张婶子头发，嘴被扯的疼，却也不认输：“张桂花！我看你……唔唔，你就是被我说中了，心虚了！好啊……就让人都看看，你张桂花为老不尊！我得好好跟老冯说说……” 林舟表面在拉架，其实趁机在下黑手，“不小心”摆陈大梅一下，或者拉陈大梅的时候，攥紧对方的胳膊。 林舟到底是个男人，别看他瘦，力气不小。 本来想着下一下黑手得了，结果陈大梅死性不改，还打算把这谣言扩大范围。 要知道，不管在哪个时代，谣言可都是能害死人的！ 这会儿是吃中午饭的时间，这边动静大了，周围邻居都好奇的出来看，陈大梅显然也知道有人在看，嚷嚷的更凶了。 林舟神色一冷，很快又收敛起来，一脸无奈道：“陈婶子，我……嫁进何家之后，政南他哥就出了意外，政南他哥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政南，我好不容易办完政南他哥的后事，现在一心只想按照政南他哥叮嘱的，好好照顾政南。 要不是看政南小小年纪，瘦巴巴的，我咋好意思麻烦张婶子？” 周围邻居听到这里，多少对林舟都有些同情，听说林舟家对林舟也不好，不然哪有人愿意把自家小子嫁人呐！ 本来嫁给何老大，以为有好日子，结果何老大又喝酒喝死了。 命苦哦。 这才十六岁，多可怜的孩子，陈大梅真是满嘴喷粪。 再看看林舟那小脸，瘦巴巴的，巴掌大一点，被陈大梅说的，娃都快哭了，张桂花本来就热心肠，更别说邻里间帮帮忙咋了？ 众人摇摇头，这陈大梅那张嘴，真是…… 大家都看不下去，让陈大梅别说了，可积点口德吧！ 陈大梅才不管这些人咋说，一把推开张桂花，叉着腰道：“我可没说错！看看张桂花那张老脸，冲着林舟笑的呦。” “陈婶子，你的意思是，人笑一下还不行了？”林舟问。 陈大梅这会儿顾不上想那么多，只想在这场争吵中占据上风：“呸！冲着男人笑，不要脸！” 她这话一出，周围围观的女人脸都黑了，俗话说“见人三分笑”，这是和善，到了陈大梅口中就变的这么难听了。 这跟骂她们有什么区别？ 陈大梅不知道自己这一下得罪了一大片人，还在嘚啵嘚啵的输出，而林舟无辜道：“那陈婶子你也不要脸。” 陈婶子愣了一下，因为林舟从头到尾都表现得一副可怜巴巴，要劝和的样子，她没想到林舟会直接说她不要脸，以至于她都愣了一下。 林舟睁着一双漂亮的杏眼，很天真的样子：“我今早还看到陈婶子冲着男人笑了，而且，陈婶子尤其爱冲那些不穿衣服的男人笑，还盯着人家看，陈婶子肯定是想男人了吧？ 怪不得陈婶子一看到一男一女站在一起，就胡思乱想，原来是这样！我可得跟王叔说一说，可得把陈婶子看紧喽……” 陈婶子一张脸胀的通红，她开始陷入自证：“林舟，你放屁，我啥时候冲着男人笑了？！我没有！” “好好好，你没有，是我看错了。”林舟立刻一脸‘你都对’的表情。 他这样反而堵的陈婶子不上不下，更觉得呕得慌了。 林舟没兴趣再跟陈婶子吵了，他已然大获全胜，再不吃鸡肉都凉了，他还惦记香喷喷的鸡呢。 陈婶子眼看林舟要走，气的大喊：“林舟，你站住，给我说清楚！” 林舟懒得转身，大声道：“陈婶子，我不敢跟你说话了，我年纪还小呢，你都能当我娘了！” 陈婶子差点气了个仰倒，林舟把她说的跟想男人想疯了一样。 她一转头，张桂花摇摇头，一边往回走一边大声嘀咕：“我可得跟我们老冯说说，离那不要脸的远点。” 陈大梅闻言两眼一翻，差点气晕。 —— 大获全胜的林舟此时心情贼好，尤其是吃了一块香喷喷的鸡肉后。 张桂花蒸的馒头很实在，虽然馒头有些发黄，不是纯的小麦粉，不过吃着一股麦香和玉米香，就这一口鸡肉，别提多美了。 青菜也好吃，这青菜是张桂花家院子种的，有机青菜，不打农药不打乱七八糟的药，吃着嫩生生的，随便炒炒都好吃。 林舟吃美了，看一眼对面同样在吃的何政南，忍不住嘚瑟起来：“看到没有，哥这头脑，肯定把你养的胖乎乎的。” 何政南眼皮都不带抬的：“明天呢？后天呢？” 这是说之后的饭要怎么解决，总不能天天让张婶子帮忙加工吧？ 林舟想了一下，就继续大口吃肉。 何政南有些好奇：“你想到办法了？” 林舟摇摇头：“明天就吃不到了，我多吃点。” 何政南：“……” 他也夹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看着林舟，像是在咬林舟的肉。 林舟还念念叨叨呢：“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朝没酒喝凉水～” 何政南垂眸，吃的更快了。 林舟慈爱道：“慢点吃。” 何政南：“今天多吃点，免得明天饿死。” 林舟严重怀疑何政南这小破孩嘲讽他，他忧郁叹息：“说的有道理。” 何政南：“……” 吃到最后，林舟：“谁吃的慢谁洗碗！” 说完，他筷子一放，躺到堂屋的躺椅上，打开收音机，进行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 何政南抬眼看了眼，没动，继续啃他的鸡腿。 收拾完之后，何政南按理说该午休了，但他没睡觉，而是揣着昨天从林舟那里要回来的钱，出了门。 刚睡着的林舟听到动静努力睁开眼睛：“政南，你不睡觉吗？” 何政南：“不睡。” 林舟嘟囔：“小孩子不睡觉，小心长不高。” 何政南看他一眼：“我怕变成猪，” 片刻后，林舟反应过来：“……”小破孩！骂他能吃能睡像猪是吧？！ 猪怎么了，当头猪多幸福！ 当晚吃过饭，林舟从自己为数不多的小金库里，拿出五毛钱，递给何政南：“明早你去买包子吃，就别叫我了。” 何政南问也不问，从他手里要拿走钱，结果……没扯动。 林舟依依不舍：“政南，我记得你那里有钱啊。” 何政南用力掰开他的手：“我的早饭钱。” 林舟咬牙：“这是明后两天的！一天一个肉包一个菜包，够够的！” 倒是算的清清楚楚的。何政南懒懒应了一声，回房去了。 林舟心疼不已，原主那里根本没有多少钱，何政南的钱，他是不敢动，可也不能坐吃山空。 而且，他还想攒钱跑路过自己的潇洒日子呢，原主又没有收入来源。 不行不行。林舟握了握拳头，他得琢磨一个能有收入让他攒到钱的办法才行！ 5、后娘上门 林舟躺在堂屋的躺椅上面，旁边放着一台收音机，正播放着单田芳讲的《三国演义》，经典故事，虽然林舟已经看过电视剧版了，但听起来也是津津有味。 他一边听着《三国演义》，一边嘴巴也没闲着，时不时从旁边的餐桌上，捏起一块红薯干。 红薯干是隔壁张婶子给的，这年头红薯不值什么钱，家家户户都不缺红薯吃，有的人吃不起面，就只能顿顿吃红薯。 林舟以前听自己邻居家老太太说过，她年轻那会儿，天天吃红薯，放屁都是红薯味，现在日子好了，看到红薯都够够的了。 林舟也没跟张婶子客气，这红薯干是晒干的，吃着有些干，倒是越嚼越香，可以当小零食吃。 他听着《三国演义》，一心二用，琢磨要怎么攒钱，攒钱攒钱，首先得有收入，才能攒钱。 问题是，钱从哪里来？ 他看过一些关于这个年代的小说，小说里的主角，就通过从南方进小商品，倒卖到自己所在的地方，赚下第一桶金。 但……林舟看了眼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当过咸鱼的人，是懒得翻身的。 况且进小商品倒卖，首先得有本金吧？ 这一条被林舟成功pass掉。 哎！好难啊！林舟忍不住哀嚎：“我明明做了好事，为什么穿书大神要这么整我啊！” “林舟，你一个人喊什么呢？”院子里传来一个颇为热情的声音，林舟从躺椅上起来，扭头一看，竟然是隔壁的冯奶奶。 林舟寻思，这冯奶奶找他做什么？ 他起身，去给冯奶奶倒了一杯水，坐下，也没吭声。 冯奶奶还等着他问呢，结果这林舟之前看着嘴皮子挺利索的，这会儿倒是不会说话了。 年轻人不会招待客人，这家里，还得有个长辈才行呐。 冯奶奶心中暗暗摇头，喝了一口水：“我这刚从供销社回来，正渴着呢。” 林舟琢磨，冯奶奶总不能专门跑他这里喝杯水吧？ 果然，冯奶奶喝完了水，才终于说起她为啥过来：“……你知道我在街上碰着谁了？” 林舟估摸着跟自己有关，眨眨眼，很捧场的露出好奇的神色：“谁啊。” “你那后娘！还有你那弟弟！”冯奶奶一拍大腿说，说着，她又道：“我一碰着她，就觉得不对劲，你猜怎么着，我听你那后娘在跟你那弟弟说，要来找你呢！” 林舟闻言，下意识皱眉。 冯奶奶一看他的表情，多少有些同情，她今天过来，也是卖林舟一个好。 这林舟是个懂分寸的，让她儿媳妇帮忙炖鸡，给了那老些肉，她这一把年纪了，也不馋那一口，家里的孙子孙女有肉吃，她就开心了。 冯奶奶这人不坏，就是计较，但都是苦日子过来的，计较点也不算什么。 可她计较，结果发现人家林舟压根没想着占她家便宜，收了林舟的肉，后面又想这林舟也可怜，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她心中多少有点愧疚，今天又碰到林舟后娘和后娘生的弟弟，虽然没太听清楚他们说的什么，但是一琢磨，也知道这母子俩打的什么算盘。 冯奶奶心里那点愧疚，就化作了对林舟后娘的厌恶，心想这后娘真不是人！ 原本她是家里没醋，去供销社打醋的，这下也顾不上打醋了，马不停蹄的就跑回来给林舟通风报信了。 冯奶奶一通说，大致意思：你那后娘过来找你，肯定没安好心！你要不出去躲一躲？ 林舟想起原主后娘的做派，眉头皱起来又松开，见冯奶奶喝完了水，连忙又去给倒了一杯，一脸感激道：“多亏了冯奶奶提醒我，你提醒我了，我这心里也就有数了，总比他们突然上门，我啥都不知道的好。” 冯奶奶本来就是想抵消一下心中的愧疚，昨个她确实有些过了，但这会儿被林舟这么一通感激，心里也跟着妥帖起来。 “嗐，我就给你传个话，也没做啥。”冯奶奶笑说，心里却想，以后遇着什么事了，得过来跟林舟这孩子说说。 冯奶奶说完，想着林舟那后娘两人过来，还得一会儿呢，她也没急着走，又说起昨个的事：“这陈大梅啊，嘴里就爱胡咧咧，我这耳朵背了，没听到她说什么，要是我听到了，早就出来收拾她了！” 林舟笑说：“我知道冯奶奶看不上那样的做派，您是正派的人。” 冯奶奶一脸的不好意思，嘴上说“哪里哪里”，然后又跟林舟说：“不过呢，你知道昨个陈大梅为什么冲着你来不？” 林舟一听，这里面还有事？他当即做出“洗耳恭听”的表情。 冯奶奶就压低声音说：“政南那大伯娘啊，跟陈大梅关系好着呢！” 林舟一脸不可能吧：“政南大伯娘怎么说，也是政南的长辈……” 冯奶奶摇摇头，这林舟长的一副机灵样，怎么这事都转不过弯来？ 何政南爷爷奶奶都活着，跟着大伯一家生活，大伯家还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那老大儿子，已经娶了媳妇儿，媳妇又生了一个闺女。 老二儿子呢，已经十六了，眼看过两年也到相看的时候了，要是老二娶媳妇儿，住哪里？ 老三闺女可还小呢，才十岁。 现在老二和老三住一个房子，中间用帘子隔着。 现在老二没娶媳妇儿还能这么住，之后娶媳妇儿了咋办？总不能让老二跟他媳妇还只跟老三闺女隔着一个帘子住吧？ 不方便呐！ 可这镇上房子不宽敞，何政南大伯家屋子也不多，老两口住一间，大伯大伯娘住一间，老大老大媳妇和他们两岁的闺女住一间，老二和老三分一间。 一共就四间屋子，再没多的了。 那大伯一家，不得为以后考虑啊？眼看人越来越多，总不能都挤一块吧？ 虽说何爷爷是镇上木头厂的老员工了，按理说能分房，可分房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现在厂里面一些小领导，都还没有轮到呢！ 一来二去的，那何家大伯一家不得惦记何整政南家的屋子？ 这房要是给他们，他们不就一下宽敞了。 按理说，何政南没了长辈，大伯一家要管何政南，谁也不能说什么，何政南爷爷奶奶都还在呢。 可偏偏中间多了一个林舟，现在林舟是何政南明面上最亲的长辈了。 要是没了林舟，那不就没事了吗？ 想想，何家大伯娘能看得惯林舟？ 当然，这都是冯奶奶分析的，她觉得自己想的不差，八九不离十了。 只不过这话不能说的明白，冯奶奶也只能暗示林舟一番。 林舟听明白了，嗯，怪不得原书何家大伯一家，也没什么好下场。 都属于趁未成长起来的龙傲天弱小的时候，欺负龙傲天的人。 冯奶奶在这里坐了一会儿，喝了好几杯水，觉得自己提醒的差不多了，就笑着离开了。 她估摸着林舟后娘要到了，可不想跟人对上。 哎，要说这林舟是真可怜，一个能帮忙的都没有。冯奶奶心中唏嘘摇头。 她以为自己说完，林舟会惶惶不安，正准备安慰两句，结果一扭头，林舟又没骨头似的摊在躺椅上了，一旁的收音机又开始讲《三国演义》。 冯奶奶：“……” 算了算了，她该说的也说了。 冯奶奶确实没胡说，她走了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又有一道亲亲热热的声音传来：“舟舟啊！娘来看你了！” 隔壁冯奶奶听到动静出来看，特地往那后娘和后面生的弟弟，手里看了眼，空空的，说是来看林舟，却连个最便宜的大米棍都不舍得带。 林舟家在村里，打大米棍的人也爱去村里，要打大米棍，从家里拿点大米和苞谷就能做，也不要钱，给点自家的大米或者苞谷就成。 一点大米和苞谷，就能打一大包大米棍，家里要是穷，带着这个上门，虽说不值钱，可看着好歹好看一些。 总比嘴上亲亲热热的说“娘来了”，实际上什么都不带的强。 冯奶奶摇摇头，她就说林舟这后娘，不是个好的。 本来以为她提醒林舟了，这下林舟看到他后娘来，估计也不搭理，却不想，林舟的声音更亲热，直接来院子里迎：“娘，你来看我了？我都想你了！” 他们这里家家户户院子之间不是砖墙，而是用木头做的篱笆墙，所以透过缝隙，冯奶奶看的清清楚楚。 林舟一双眼睛泪汪汪的，一副看到亲人的模样。 林舟后娘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这林舟在家里爱跟她呛，这一下这么亲热的喊她，弄得她浑身不舒服，都怀疑林舟怕是被什么小鬼给缠住了。 林舟才不管这后娘心里想什么，眼巴巴道：“娘，我就知道你惦记我。” 林舟后娘嘴角抽了抽，忍着恶心点点头：“是是。” 怕是林舟在这何家受了苦，反而想起她这个后娘的好来了。 林舟往后娘手里瞅：“娘，你就没带点啥回来？” 后娘脸差点垮了，强撑着道：“我这心里惦记你，来的匆忙，就给忘了。” 林舟：“我就知道娘不是那抠搜人！娘，我饿了！你肯定不忍心看我饿肚子吧？” 6、娘掏钱割肉！ 林舟后娘身边还带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少年，这少年一张脸吃的圆乎乎，白白胖胖，倒是长了一张讨喜的脸。 就是那双眼睛，一进何家的院子，就滴溜溜转着到处看，在看到何家院子里正在啄食的母鸡时，脸上露出馋相来。 林满宝吞了吞口水，林舟夫家可真富裕，住这房子看着就比他家好，院子里还铺了一条砖头路，下雨也不担心踩脏鞋。 还有这母鸡，个顶个的肥，他数了数，七只母鸡，一天能下七个蛋！ 听说林舟男人死了，就剩他男人的弟弟，一家就两口人，七个蛋，吃的过来吗？ 林舟嫁进来之前，林满宝他娘赵麦子就整天念叨，说：“这林舟也是个有福的，长了那么张脸，被城里人相看上，这嫁去城里，以后也是城里人喽！” 她说这话听着是在说林舟有福，可明眼人都知道，哪里是夸林舟有福啊！ 林舟一个男人，结果嫁了人，这男不男女不女的，嫁进城里又怎么样？让人笑话！ 赵麦子这是得了林舟的彩礼钱，还觉得不够，想要再暗暗笑一笑林舟呢！ 都说林舟亲娘长得好，林舟也遗传了他亲娘的样貌，好看！ 那赵麦子就是让人都看看，长得好有啥用，连个男人都不算——还要嫁人呢！ 可林满宝也才十岁，哪里懂那么多，只知道听表面意思：林舟以后是城里人了，城里人比他们村里人有钱，以后那不是想吃什么就有什么吗？ 林满宝从小就馋，这个年纪的娃就没有不馋的，可这年头，哪家能可劲让娃造啊？有的娃多了，饭都不够吃呢！ 在这种情况下，林满宝还是吃的白白胖胖的，可想而知，林家娇惯着呢！ 赵麦子对自家林满宝也颇得意，逢人就说：“我家满宝就不像那村里娃，像城里的！” 为啥像城里娃？不就是又白又胖吗？ 这年头大家缺油水，不像后世追求瘦，反而是胖了好，胖了证明吃的好。 后来林舟嫁进来当天，就听说林舟男人死了，赵麦子脸上带着笑，嘴上却说：“哎，舟儿命苦啊！这男人死了，以后日子咋过呦！” 又一个人搁哪嘀嘀咕咕：“这要是何家说林舟克夫，要把林舟送回来怎么办？不行，这彩礼都收了，人退就退，彩礼我是绝对不会吐出去。” 林满宝不觉得死了男人命苦，林舟男人死了，少了一个人，林舟还能多吃鸡蛋呢。 一天七个鸡蛋，林舟起码吃四个吧？想到这里，林满宝又吞了吞口水。 进了堂屋之后，又看到那收音机，新新的，刚买没多久，这林舟就用上了。林满宝眼里满是恨不得据为己有的贪婪。 他们村就村长家有一台收音机，村长家的栓子一天天靠着收音机，成了他们这些娃的老大，栓子指东他们不敢往西，要是惹栓子不高兴了，他们想去栓子家听《西游记》，会被栓子指使着其他娃赶出来。 为了听《西游记》，林满宝吃肉的时候，还偷偷藏一块肉给栓子呢，可把他心疼坏了。 可没肉吃可以缠着爹娘爷奶，没有《西游记》听，缠爹娘爷奶也不管用。 要是林舟男人家这收音机是他家的，他就能当老大了，还能要别的娃的肉吃！ 林满宝一张讨喜的脸，眼神却跟赵麦子如出一辙的充满算计，平白让人看了不喜。 赵麦子也注意到了收音机，新新的，跟那县城百货大楼里摆的收音机一样一样的，她不止注意到了收音机，还注意到了这堂屋里面的家具。 一看就是新打的，用的也是上好的木头，不像她家里，一个木头的椅子还缺了腿，是后面找村里木匠补上了，可村里木匠能有多好的手艺？补的一眼就能看出来，看着就掉价。 林舟男人家，这堂屋有实木的桌子，还有现在最流行的实木的沙发，刷了喜庆的红漆，也是新新的，看着就让人眼热。 赵麦子一双眼睛都快黏上去了，她小心翼翼的坐在那实木打的沙发上，只觉得通体舒畅，又咬牙，这要是她家的…… 她心里又暗自嘀咕，难不成把林舟嫁过来，还真让他享上福了。 “娘，你是不知道。”林舟不经意挡住林满宝要摸上收音机的手，跟赵麦子诉起苦来：“何大哥没了，按理说我是这家里唯一的长辈，怎么着这个家也得我说了算吧？” 赵麦子回过神来，听到这话，却没有应声。 林舟继续道：“我还说这家里这收音机，拿回去给咱家里用用，让爷奶还有我爸他们也享享福呢。” 赵麦子一听到这话，就有精神了，要说林舟说的这话，她信，林舟这小子，从她进门第一天，就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她这个当后娘的也确实跟林舟处不来，但林舟为了跟她“打擂台”，让他爹他爷奶疼他，一心就想跟他爹他爷奶证明自己有本事。 不过林舟这张嘴以上硬，不会说软话，不像她家满宝，把他爹他爷奶哄得高兴，所以不换林舟做什么，怎么证明自己有本身，他爹他爷奶心都是偏满宝的。 这个赵麦子心里门清，不然也不敢做主让林舟嫁人。 一开始林舟他爹他爷奶还不乐意，跟她闹呢，后面还是因为满宝…… 这就扯远了，话说回来，因为林舟一心想证明他有本事，要是他真管了何家，这收音机还真有可能拿回家给他们用用。 说是给林舟爷奶和爹用，可拿回家了，到底是谁用，谁说的清楚？ 这么一想，赵麦子也不想跟林舟争个高低了，林舟管何家，对他有好处，那她就觉得林舟应该管！ 林舟眼看着他说完收音机，赵麦子眼珠子转了转，就换了一副面孔：“舟儿说的没错！这个家就剩你跟你那小叔子，可不得你说了算？” 赵麦子今天来，就是想讨点好处回去，林舟要是管家，她不就能讨更多好处了吗？ “哎，话是这么说。”林舟似模似样的叹了口气：“可娘你应该见过我那小叔子，那眼神像狼一样，我一看着他，我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 “娘，以前我跟你处不来，等到了何家，我……男人又没了，你是不知道，我受了多少白眼，我这才觉得家里好。”林舟说着说着，眼泪还真掉下来了。 赵麦子这才弄明白，她就说，这次看着林舟怎么感觉不太一样了，看来没少受委屈，想想也是！他一嫁进来，男人就没了，可不得被说克夫命？不得受白眼？ 他小叔子也不小了，也不能给他好脸。 这一对比，她这个后娘比这些人好多了，可不就知道自己错了吗？ 反正赵麦子非常没有自知之明，她觉得自己对这个前面那个生的林舟，已经够好了，以前的林舟实在不识好歹！ 不过看林舟提起小叔子，这么怂的样子，赵麦子心里没好气，怎么着那小叔子也才十三岁，半大的小子还不好哄？ 一想到林舟哄不好他小叔子，自己就用不了收音机，也用不上这上好的实木家具，她心里就又气又急，忍不住跟林舟说：“你小叔子说起来也就是个孩子，这还不好哄？你没事给他做点好吃的，买点糖哄一哄，还不跟你亲的跟什么似的？” 林舟暗笑：何政南可是未来龙傲天！做点好吃的，买点糖就能哄好？真当哄小孩呢？ “还得这样？我……这几天他吃啥喝啥，也都没管过。”林舟越说声音越小。 “哎呦！”赵麦子闻言一拍大腿，比林舟还急：“你说说你，你一点事都不做，能把小叔子哄的跟你亲吗？” “可是我也不会做饭啊。”林舟撇了撇嘴，一副被赵麦子说的不高兴的表情：“娘，你就嘴上说说，也没见你帮我，算了算了，爱咋滴咋滴吧，我也懒得哄他，反正我是他嫂子，他还能把我赶出门不成。” 赵麦子更急了，林舟会不会被赶出门她不在意，可她还惦记着收音机呢！ 刚刚林舟嘴上喊“娘，我饿了！”，她就跟没听到一样，给糊弄过去了，这会儿她反而主动道：“走！娘带你去买些肉回来，给你小叔子好好做一顿，哄哄他！” 在赵麦子看来，肉多稀罕，谁给她做顿肉，她都亲的跟什么似的，更别说一个半大的娃。 林舟却没动：“我不去，我没钱，更没肉票。” “你……你咋能没钱？”赵麦子现在满脑子收音机，见林舟不配合，嘴上恨不得当场冒出几个泡来。 林舟：“我那点钱早折腾完了，我自己都没肉吃，还给他买肉。” 都说女人是头发长，见识短，她看林舟才美没见识，这收音机这实木家具，哪个没有肉啥的稀罕。 但眼看跟林舟说不通，林舟又咬死了他没钱，赵麦子一咬牙一跺脚，为了收音机：“不就是肉吗？娘掏钱掏票给你割！”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她一会儿得好好跟林舟说说，教教林舟怎么哄孩子才行，不能让这肉钱白花。 7、坑后娘一把 赵麦子原先嘴上说的痛快，瞬她掏钱掏票给割肉，可真跟林舟出了院子，走到路上，她就有些后悔了。 这肉给出去了，到底能不能得好处，还说不定呢！ 可话都说出去了，赵麦子也不能又翻脸说不割，要是以前，她说翻脸也就翻脸了，可这不是她还指望着林舟把他那小叔子给哄好，好把收音机拿回去给她也用用嘛。 一想到要是家里有个收音机，村里的女人都得羡慕她，赵麦子就跟大热天喝了一瓶汽水一样，浑身都得劲了。 可那看得了却摸不着的收音机，到底不能让她舍的钱票去割肉。 林满宝一听他娘说要割肉，也来劲了，缠着他娘嚷嚷：“娘，我也要吃肉我也要吃肉。” 赵麦子就想，这钱票拿去给她家满宝割肉吃，不比给林舟强？ 她越想，心里就越舍不得，眼看要走到肉铺，她越发的心神不宁了。 等到了肉铺门口，眼看林舟就要走进去，赵麦子赶忙就把人给拉住了。 “娘，你咋不让我进去？”林舟扭头，看向赵麦子，目光怀疑：“你不会后悔了吧？” 不等赵麦子说话，他嘴上嘟囔：“舍不得就别充大款，亏我还想着，等我把小叔子哄好了，就把收音机带回去，让村里人看看，我也是有本事的人。 娘给割肉，帮着我哄小叔子，那收音机也能让娘用用，结果娘你原来是哄着我玩，这大热天的，让我跑来跑去的，我可记住了，以后再也不信你！” 赵麦子心说，只要收音机带回来，到时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我可是给林家生了满宝这个大胖小子，是功臣，那收音机还能捂着不让她听？ 结果就听林舟说：“我回去了，反正那小叔子跟我不亲，我也懒得哄，收音机放家里，我想听也能听，干啥还给他割肉哄他？” 赵麦子一听这话就急了，连忙道：“哎呦！舟儿，娘倒不是想要你那收音机，就是……你不想让你爹还有你爷奶觉得你有本事？” 林舟闻言，神色挣扎了一会儿，赵麦子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对方说：“我以前就是太爱争了，现在想想，争那一口气干嘛？那一口气也不能让我吃不能让我喝，再说了，我看我爹我爷奶就爱林满宝，对我也不亲，收音机我自己听！” 林舟一副越想越生气的样子，好像一瞬间就想通了一样，转身就离开。 “哎呦，舟儿你咋能这么想啊！”赵麦子这下是真急了，一拍大腿急急忙忙跟上林舟，嘴上蒜道：“你爹咋能对你不亲呢，这不是让我来看你吗？” 林满宝眼看娘走了，也急了，在肉铺门口大喊大叫，嚷嚷着要吃肉。 来来往往来肉铺割肉的人，见状都皱了皱眉。 赵麦子却顾不上林满宝，苦口婆心的劝着林舟。 林舟不为所动，反而走的更快了：“我爹就嘴上说的好，让你来看我，空着手来，我看他就只爱林满宝这一个儿子！” 这会儿赵麦子也有些情绪上头了，一心想着今天不能让林舟就这么走了，不然以后哄都哄不好。 她心里想着“收音机”，想着“实木家具”，咬了咬牙：“你爹来给我钱了，让我给你买东西，我这不是给忘了吗？” “真的？”林舟终于停下脚步，只不过目光充满怀疑。 “真的，你爹给了我一块钱，我本来说给你割肉的，这不是，忘带肉票了。”赵麦子说着，怕林舟不信，还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解开包了好几层的布，露出里面的钱。 一张一块钱，还有一些毛票，最显眼的是一张五块。 这自然不是林舟他爹给的，是赵麦子这里抠一点，那里抠一点，好不容易才攒下来的，她怕呗贼偷了去，就一直带在身上。 她说完，眼看林舟要伸手拿，立刻把收了回去，生怕林舟抢她的一样。 林舟闻言再次不爽道：“看来我爹对我还不错，就是这钱给了你，也落不到我手里。” 说着，林舟又要走。 赵麦子这下心头都滴血了，可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她咬咬牙，手抖着把一块钱递给了林舟，林舟立刻伸手，从她手里拿走了一块钱。 赵麦子期期艾艾道：“舟儿，这钱你可得省着花啊。” 给一块钱，总比去割肉强，虽然一斤肉也就九毛钱，可买一斤肉，还要给一斤的肉票呢，肉票可比钱更稀罕。 赵麦子只能安慰自己，好歹省了些。 拿了钱的林舟瞬间变了脸，也不生气了，眉开眼笑，一口一个娘叫的别提多亲热了：“娘，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抠我钱的人。” 赵麦子捂着胸口点头，嘴里不忘叮嘱：“你爹惦记你呢，你记得回去看看，带上你那收音机，也让你爹见识见识。” “知道知道。”林舟给赵麦子一通画饼，成功把心疼的都要晕过去的赵麦子哄得脸色发红，已经开始畅想自己有收音机，被人人羡慕了。 林舟摸摸肚子：“娘，我肚子饿了，我想吃国营饭店的肉酱面。” 赵麦子笑容勉强：“舟儿，娘身上的钱，都是你爹交代我买布用的，可不敢乱花。” 林舟咂咂嘴，看来是坑不到东西了，他也不浪费时间了。 告别嘴里念叨着收音机的赵麦子，林舟心情很好的哼着歌，去了肉铺，一斤肉九毛钱，他割了一斤，其实想割一斤多的，到身上只有一斤的肉票。 嘿，能坑一点是一点，至于后娘后面会不会反应过来，就不在林舟考虑范围内了。 赵麦子这边，林满宝嚷嚷着要吃肉，可刚大出血，她哪里舍得，再说，也没有肉票，最后只能花了五分钱，给林满宝买了个冰棍，好歹给哄好了。 而何家这边，何政南回到何家，却发现平时在躺椅上瘫着的影子不见了。 隔壁冯奶奶热心隔着篱笆墙说：“政南，是不是找你嫂子呢？你嫂子他娘来了，他跟着他娘走了。” 何政南脸色一瞬间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8、去国营饭店 虽然林舟又懒又馋，但何政南不得不承认，林舟在的这几天，他顿顿能吃上热乎饭，这对于何政南来说，已经算是难得的好生活了。 以至于他甚至生出“这样也不错”的想法来。 何政南八岁没了父母，他大哥何政康那时候十八岁，本来父母去世之前，是打算给何政康相看的。 父母骤然离世，何政康相看的事，也就耽搁下来。 后面何政康也拜托大伯母二伯母给他介绍人相看，但结果都不好。 具体的怎么样，何政南不知道，他只知道，何政康每次相看回来，就满身酒气，嘴上嚷嚷着骂他：“拖油瓶！要不是你，我能娶不到媳妇儿吗？都怪你个拖油瓶！” 何政康一心觉得何政南是个拖油瓶，自然对他没什么好脸，对方是厂里的工人，要么在厂里吃，要么去国营饭店吃，至于何政南，他是管都不管。 何政南每天吃什么，到哪里吃，他也不关心。 就这么过了五年，何政康好不容易讨到媳妇儿，虽然是个生不了的男人，但他觉得，以后大不了收养一个也行。 重要的是，娶的这个林舟，长得好看，娶了媳妇儿，他也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 结果没想到，把媳妇儿娶回来当天，何政康喝酒喝死了。 对于大哥的死亡，何政南没有什么感受，他甚至觉得，这是好事，以前何政康把爹娘留的钱，还有出事后厂里面给的抚恤金都捏在手里，现在这钱落在林舟手里，他有的是办法要回来。 所以，那天林舟红着眼睛说什么答应他哥照顾他，说他哥放不下他，何政南压根不信，只觉得可笑。 林舟可真会满嘴跑火车。 他是不相信的，何政南阴沉的看一眼空荡荡的躺椅，走了也好，正好他也不想家里有个要防备的人。 何政南愣了一会儿，才从怀里掏出之前从林舟手里拿回来的钱，他唇抿的紧紧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林舟哼着歌回来，他手里提着肉，有附近的街坊邻居看到，都摇头，满脸写着“真能造啊”。 前两天才杀了只老母鸡，现在又割肉，这一天天的，真不会过日子。 等何家的底子被嚯嚯完了，看林舟和他那小叔子，吃什么，喝什么！ 林舟才不管他们在想什么，照样大大方方的，往回走，碰到隔壁陈大梅，对方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 林舟率先笑出小白牙：“哎呀，陈婶子又在门口看男人呢？” 陈大梅也不知道是臊的还是气的，一张老脸胀的通红，瞪了林舟一眼，转头回了自家。 林舟：哈哈哈，我嘴皮子真利索！ 林舟开开心心提着肉回来，就看见何政南阴沉着脸在院子里，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在捣鼓，像是什么东西的零件。 林舟被那表情吓了一跳，心里还嘀咕呢：谁把龙傲天惹了？真吓人诶！ 而何政南远远听到林舟的声音，还愣了一下，等真看到林舟进来，他看着林舟，半天没说话。 林舟被他看的有些发毛，搓了搓手臂，拿着肉在对方眼前晃悠，笑嘻嘻道：“嘿，你猜怎么着，我去坑了傻子一斤肉回来！” “不对，我还用了一张一斤肉票，哎，心疼死我了。”林舟说着，又看何政南，见对方脸色似乎好了一些，有些摸不着头脑。 林舟把肉放下，嘀嘀咕咕的盘算：“这肉我回头拜托张婶子做了，做红烧肉，嘿嘿，我挑的上好的五花，不做红烧肉都可惜了。” 林舟嘚啵嘚的说完，也不管何政南有没有听，他就爱说话，说了就行了，有没有人听不重要。 林舟说完了，问何政南：“你饿不饿？” 何政南看他：“饿。” 林舟心想，看在龙傲天还处于幼年的份上，在他离开之前，对对方稍微好点吧！ “走！带你去国营饭店吃饭！”林舟手一挥，觉得自己很有土大款的气势。 他走出院子，扭头看何政南，见对方没有动，催促道：“快跟上啊，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何政南：“……来了。” 他跟上林舟，却没有跟他并排走，反而在落后一步的位置上，皱着眉头，看着林舟的背影，神色有一丝不解。 他有些看不懂林舟了。 这是少有的，他看不懂的人。何政南想。 这年头，虽然政策放开，能做生意了，但路边的餐馆还是很少，一来，没几个舍得下馆子的，二来，国营饭店品质更稳定一些，虽然可能没有很好吃，但也不会难吃就是了。 林舟和何政南一前一后进了国营饭店，他也没问何政南要吃什么，看了牌子上写的价格，以及现在可以点什么，这里不是固定每天有什么，是随机的，比如说你想吃红烧肉，那也得看今天有没有。 要是没有，有钱也没用。 国营饭店的服务员这年头也算个稳定工作，不说眼高于顶吧，招待的时候，反正不多热情。 林舟倒是乐的自在，看了眼牌子。 直接略过炒菜，太贵了，他穷，还是吃面吧。 素面一块五，是阳春面，肉臊子面两块五。 林舟看了眼别的桌在吃的客人，有人点了面，那汤面的碗看着比人脸都大，看样子量挺大的。 林舟点了两碗肉臊子面。 等上面的过程中，隔壁有个大哥也在等的看了眼他们，随口闲聊：“小兄弟，你对你弟还挺好啊。” 这年头，愿意下馆子的人很少的，能带着弟弟来下馆子，可不是个好哥哥吗？ 林舟露出一个笑，他一笑就有两个酒窝，眼睛弯弯的，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不认识的人，他聊起来也不觉得不好意思：“是啊，我弟长身体呢，可得吃点好的，长得高高的，他还在发育期呢。” 大哥笑了，点点头，又跟何政南说：“小娃，看你哥对你多好，以后长大了也得对你哥好。” 何政南没搭理他，反而在林舟说话之后，看向林舟。 林舟见他不说话，无奈道：“我弟他比较内向。” 大哥的面上来了，也顾不得说话了，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他点的也是肉臊子面，林舟看了眼，觉得看着还挺香。 对面的何政南看着林舟态度自然的一口一个“我弟”，好像他真的是对方的弟弟一样。 何政南忽然开口：“你不心疼钱了？” 给他钱买包子的时候，都快心疼死了。 林舟转过头来，闻言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我有一个获得稳定收入的主意了，你就瞧着吧。” 9、接班 何政南见林舟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难得有些好奇：“什么主意？” 林舟哼哼一声，神神秘秘的晃了晃手指：“山人我自有妙计！” 何政南不屑道：“爱说不说。” 林舟：“……”这小破孩！ 他有些手痒痒，要不是想到面前这人是未来心狠手辣的黑化龙傲天，他都忍不住想捏一捏这家伙的脸了！ 真是的，就一个小孩，就已经初具bking雏形了。林舟磨牙。 好在很快臊子面就端上来了，这服务员不愧是正式单位的工作，效率特低，明明可以两碗一起用托盘端过来，非得一碗一碗端，效率贼低。 不过肉臊子面倒是闻着挺香的，端上来林舟就一股酸辣的肉香以及面相味，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拿过筷子。 把面放自己面前，沉吟道：“尊老爱幼是咱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所以，这碗我先吃。” 何政南眼看着他说完，就迫不及待的把肉臊子拌开埋头吃起来：“……” 第二碗很快就端上来，何政南看了眼头都不抬的林舟，垂眸吃起面来。 何政南这么大个小伙子，正是长身体，饿的快的年纪，他早就饿了，可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放在面前，他却吃的不急不缓。 不过看着吃的不急，几乎和埋头痛吃的林舟同一时间放下的筷子。 林舟：“真好吃，不愧是国营饭店的大厨！” 他说完，一旁一个围着围裙，胖乎乎的大厨便说：“你这小兄弟有眼光……” 说着，就开始嘚啵嘚的说自己这肉臊子怎么炒的，多费功夫，他也不怕人学了去，要有人听一遍就会，也不用跑到他这里来偷师。 林舟正好吃的有点撑，坐着和大厨侃大山缓一缓，他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等离开的时候，大厨已经改口一口一个“老弟”，亲热的很。 “老弟下次就算不吃饭，也来找大哥说说话哈。”大厨还送了送他们。 林舟也叫的亲：“方大哥，你放心，我没事肯定来找你说话，我就爱听人讲这些，难得遇到像方大哥这么有见识的。” 这大厨姓方。 等离开国营饭店，何政南看一眼林舟，林舟跟他嘚瑟：“这就叫多条朋友多条路。” 何政南：“这叫满嘴跑火车。” 林舟眉头一皱，自觉自己很威严：“什么叫我满嘴跑火车？” 何政南：“你之前还说，张婶子比国营饭店的大厨做饭还好吃。” 林舟：“……”我总不能把我说的每句话都记着吧？ 林舟警告他：“下次碰到方大哥别说这种话，不然我不带你来了。” 何政南哼了一声。 何政南没跟着回去，而是直接去学校了，林舟则溜溜达达去了供销社，斥巨资，买了一罐麦乳精以及一斤桃酥。 麦乳精三块五，桃酥一斤八毛，这一共就花了林舟四块三的巨款。 这一笔钱花出去，林舟手里的钱，已经花的七七八八不剩多少了。 但这钱不得不花，他能不能有个稳定的收入来源，就看明天了。 林舟打算明天去找何政康生前所在的厂的领导，这年头工作有“接班”一说，比如说，像张婶子那样，儿子一时半会儿靠自己考不上厂里招工的工作，她就可以把自己的工作给她儿子。 不仅可以把工作给自家亲戚，还能买卖工作，要是有个厂的员工因为某些原因，不想继续在厂里干了，就可以把工作卖给想干的人。 不过这年头大家都觉得在厂里工作，那是铁饭碗，就是普通的工人，也不愿意卖工作的，除非逼不得已，家里急需用钱。 而卖工作，确实能获得一大笔钱，差一点的能卖一千多，要是好的，两千多也有人愿意买。 除此之外呢，还有特殊情况，就是家里在厂里工作的人因为意外去世了，活着的亲属，也可以接班。 林舟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何政康生前在镇上的红星钢铁厂做记工员，主要就是给记一下厂里员工的出勤。 这工作没什么难度，也不累，而且工资还不少呢，一个月有三十五，这年头算是高工资了。 何政康之所以能有这份工作，说起来，还是接的何母的工作。 看看这一代传下一代的工作，这简直比后世的铁饭碗还铁，也怪不得大家都羡慕厂里面的员工。 按理说，何政康这么好的工作，就算带着何政南这个弟弟，也不至于找不到媳妇儿。 但何政康眼光高啊，要求女方要么长得漂亮，要么跟他一样，也得有份正式的工作，但往往有这个条件的，有哪里看得上何政康。 何政康上面没个长辈帮扶，下面还有个弟弟，何政南五年前也才八岁，嫁给何政康，说是当何政南的嫂子，但跟上门给人当后娘有什么区别。 以后他们有了孩子，何政康娘还没有，也没个人带孩子。 综合一看，何政康的条件真是不上不下，要是他的要求只是长相普通能干，也不至于拖到二十三岁，才娶了个男媳妇。 要知道，二十三岁在后世，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年纪，可放到现在，那就是大龄未婚了。 没办法，环境就这样，那怕前几年已经出台了政策，男的二十二岁、女的二十岁才是法定结婚年龄。 可别说现在了，就是后世一些地方，也有早早结婚的，就是领不了证。 不过这男媳妇好歹满足他“长得好看”的要求，原主嘴还挺会说，何政康可不是终于满意了吗？ 可能是本书作者私设的缘故，同性也可以结婚。 但林舟才十六岁，和何政康并没有领证，不过，说林舟是何政康“媳妇”这事，也没人反驳。 林舟还去打听了一下，他这情况，去接何政康的班，也算符合规矩，所以他打算明天去一趟红星钢铁厂。 10、刘进步 林舟本来打算第二天早早起来，正好去街上买个大肉包当早餐吃的，为此，他特地交代何政南，拜托对方去上学的时候，叫他一声。 何政南答应了。 隔天一早，就敲门叫他，林舟睡得迷迷糊糊的，嘴上说：“起了起了，我这就起了。” 其实脑子都还不清楚呢。 何政南听他答应了，就背着书包去了学校，殊不知，林舟喊完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等睡到快中午，张婶子把肉都做好了，香喷喷的红烧肉端到堂屋，去喊林舟起来，林舟闻到香味，肚子饿的咕咕叫，这才起来。 “哎呦，你这才刚醒啊。”张婶子好笑的摇摇头，说：“我炒了个菌菇青菜，冯军对象家里昨个儿来了，这菌菇是他大舅子去山里采的，吃着可鲜了，你别说，都快比得上肉了。” 张婶子很开心，昨个儿女方家里来人了，这是定下来喽，她这两天准备准备，要上门提亲了！ 林舟本来从房间里出来还迷糊着，闻到红烧肉的香味，又听张婶子说什么菌菇，顿时被香的清醒了，连忙说：“我这就吃，我闻着都可香了，瞌睡虫都没有了。” 张婶子爱听这话，又说：“我做的大酱也给你挖了一碗，你平时夹个馍馍拌个面条什么的，都能吃。” 张婶子这是怕林舟太懒，把自己给饿着了。 林舟感动：“婶子你真好！这大酱我看着就香！” 张婶子笑容就没停过，她就爱跟林舟说话。 不过她没坐多久就走了，还得忙着收拾给人家女方的礼呢，这虽然定下来了，但该有的都得有。 商量好了的，要是临到头在这方面怠慢了，那么好的媳妇儿可得跑了！ 林舟送走了张婶子，把红烧肉和菌菇炒青菜拨出来一些，剩下的给何政南留着。 他吃了一个半的馒头，里面夹着张婶子做的大酱，虽然简单，但吃着特别香。 林舟吃完，就出发了。 对于自己没有成功早起，睡到这时候这件事，他一点也不心虚，他这具身体才十六，多睡长身体。 再说了，他要做的事，又不是非得早起才能做，这会儿去刚刚好。 林舟把麦乳精和核桃酥放进篮子里面，用布盖着，他带着礼是想着求人办事，得礼貌一点。 但是，送礼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干脆就放在篮子里面，布一盖，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前一天早就确认好了红星钢铁厂的位置，这会儿直奔目的地。 厂门口有个年纪大的门卫，林舟过去，对方问林舟是做什么的。 红星钢铁厂是国营厂，自然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叔，我是何政康他……媳妇儿，过来找他领导。”林舟还是不习惯这样自称，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门卫大爷是厂里退下来的老职工，自然是认识何政康的，那小伙子是个可怜人，才十八岁爹妈没了，留下他跟他弟弟…… 本来好不容易娶了个媳妇儿，虽说是男的吧，但好歹何政康喜欢，结果谁承想，媳妇儿刚娶回去，人没了。 门外大爷想到这里，叹了口气，说：“你在这里登记一下。” 林舟点点头：“谢谢叔。” 门卫大爷笑着摆摆手：“啥叔啊，我都能当你爷了。” 林舟：“我看您看着年轻。” 要么说一样的话，不同人口中说出来感觉都不一样，林舟说这话，莫名就让人感觉很真诚，让人对他很有好感。 门卫大爷就笑：“你这孩子会说话，赶紧进去吧，这会儿刚赶上休息。” 说完，还给林舟指了路，告诉他该找谁。 林舟再次道谢，进了厂里。 他走后，门卫大爷随意扫了眼登记表，有些惊讶，没想到何政康娶的这男媳妇儿，倒写的一手漂亮字。 林舟按照门卫大爷说的，找到接待室，这会儿这里有个短发女职工守着，听说他的来意，就让他在这里等等。 短发女职工出去找人，结果走到门口，被刚走进来另一个红衣服女职工拉住了，那红衣服女职工多看了眼林舟，随后拉着短发女职工到角落里，好奇道：“这谁家属啊，模样还挺俊。” “是何政康……”短发女职工道：“他来找何政康领导。” 要说红星钢铁厂这么大，她们自然不是每个工人都认识的，不过嘛，因为何政康经历的缘故，他比较“有名”。 这年头娶个男媳妇儿实在稀奇，更别说，对方还那么倒霉，刚娶媳妇儿，人就喝酒喝死了。 最近这事在厂子里都传遍了。 “怪不得何政康跟他家里闹的厉害，叶菲菲娶……”红衣服女职工摇摇头，说完之后，又问短发女职工：“你这是要去找刘副主任？” 短发女职工：“去找任主任啊，刘副主任之前不管何政南，他不是管另一个车间的吗？” “啧！你忘了刘副主任交代过的，要是何政康家里来人了，要找他，找刘副主任！”红衣服女职工一脸‘你是不是忘了’的表情。 短发女职工闻言皱眉：“可……” “得了，要是没交代也就算了，刘副主任都交代了，你敢不照做，他那人……”红衣女职工摇摇头：“再说了，说找何政康领导，刘副主任也算是他领导。” 短发女职工想到刘副主任的交代，最终无奈的在厂里食堂找到了对方，告诉对方，何政康家里来人了。 —— 林舟在招待室百无聊赖的等着，这年头也没手机，只能看一看招待室里放的报纸。 他手里这份报纸是《乐城报》，他们所在的县就叫乐城，报纸上刊登的都是一些散文小说，甚至还有漫画，林舟看的津津有味。 他看完了漫画，看到下面还印了地址，说是欢迎投稿。 就在这时，进来一个有些干瘦，个子不高的中年男人，看着有四十多岁的样子，对方自我介绍说是负责管理车间的主任，刘进步。 林舟：“刘主任好。” “哪里哪里，我就是个副主任。”刘进步笑的亲和，说：“坐吧，哎，政康的事我听说了，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我也深感沉痛！大好的一个青年，就这么离开了我们！” 刘进步说着，还掉了两滴泪。 林舟挤了挤眼睛，泪到底没挤出来。 11、何政南打架了 林舟低头，用力揉了揉眼睛，硬是把眼睛揉的红彤彤的，看着像是刚哭过一样。 林舟捂眼睛：“呜呜呜……刘主任，我现在听不得有人提起他，我这心里太难过了！不想还好，一想我真是……不如也跟着他死了算了！” 刘进步赶忙劝道：“同志！别想不开，日子还得往前看呐！” “刘主任，不瞒你说，我之所以没有随他去了，也是因为他……我还有个小叔子，他最放不下的，就是我那小叔子。”林舟低头擦眼泪，还真让他挤出来几滴：“我想着，我得替他照顾他弟弟，所以我得好好活着。” “是，是，哎，我记得你那小叔子，也才没多大。”刘进步叹气。 “是啊，我今天来找您，也是因为这事。”林舟红着眼睛说：“我自己倒没什么，但我小叔子才那么大点，我还得为他打算，我得立起来。” 刘进步听出他的话音音，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点头。 林舟见此，干脆直说：“厂里有职工去世，亲属接班的先例，我是想过来接我……丈夫的班。” 刘进步闻言，一时间没说话，神色似乎有些为难。 林舟本来觉得事情应该不是很难，他这事也算是符合规矩，刘进步一脸为难的是要闹哪样？ 片刻后，刘进步叹气道：“林同志，我知道你现在的情况，你日子不容易，如果能帮，我一定尽量帮你，但是……” 林舟就知道有“但是”。 他眨眨漂亮的眼睛：“您说。” 刘进步无奈道：“你也知道，现在陆陆续续，有一些厂子开始出下岗名单，让职工下岗了。” 林舟：“可是我打听过了，红星钢铁厂的效益也还不错，还没有员工要下岗。” 刘进步闻言摇摇头：“这下岗的事，哪里会大肆宣扬出去？弄得人心惶惶的，没看有的厂因为要下岗的职工知道了，都在闹。” 林舟有些不太相信他的话，之前没听说有下岗的事，怎么他一问就有了，而且，有下岗员工，关他要接班什么事？ 要下岗的又不是何政康。 似乎是看出了林舟的想法，刘进步道：“我也不瞒你，下岗的这批名单里面，就有何政康。” 事实上，钢铁厂因为业务紧缩，的确是要让一批职工下岗的，但现在先下岗的是一线的生产工人。 而何政康是记工员，并不属于一线生产工人，但这事，也就像刘进步这样的领导清楚，连厂里面的工人都没听到风声。 等下岗名单下来，林舟看到确实有一批工人下岗了，自然而然就会觉得，刘进步没骗他。 刘进步对这事胸有成竹，他继续说道：“之后有工人要下岗的事就会通知下去，不过具体的，我还不能说，这事要保密，希望林同志也替厂子里保密。” 他说出来也不怕林舟说出去，要是林舟说出去了，扰乱了厂子里的生产，那他就在厂里领导那里打了记号，他要接何政康的班的这事，也更加不可能了。 厂里面可不会想要一个喜欢闹事的。 林舟确实不太懂钢铁厂员工下岗，具体是什么情况，但他这人直觉准，总感觉刘进步这厮在骗他。 看来他今天来找的这个领导，没找对啊。 刘进步见林舟半天没说话，自觉是把他给唬住了，又叹气：“林同志，你的遭遇我深表痛心，你放心，以后要是钢铁厂效益好了，需要招工的话，我一定第一个找人通知你。” 林舟：空口画大饼呗。 心里这么想着，他脸上还是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似乎受了打击：“谢谢您刘主任，我看您就是个好人，要不是您说这些，我都不懂。” 他叹息道：“看来这老天，没给我们孤儿寡嫂的留活路啊。” “这……林同志你一定要撑住，你小叔子还指着你呢。”刘进步被他吓得心脏颤了颤。 要说林舟死活跟他有什么关系？可问题是，这人前面找了他，后脚就去死了，并且，这接班这事，要真查起来，肯定会查到他…… 所以刘进步是真怕林舟要去死。 林舟脸色苍白，笑容勉强，一副没了指望的样子，他起身：“我知道，小叔子还指着我。” 刘进步刚想松口气，就听林舟说：“我去哪里，肯定都带着我那小叔子。” 刘进步一个趔趄，差点吓得一屁股摔地上，还想说什么，林舟已经苍白着脸，离开了接待室。 刘进步半天才回过神来，抹了把脸，发现额头上满是汗水。 不行不行，林舟要是真带着他那小叔子去死了，他得想办法撇清关系才行！ 这工作他都答应给他媳妇的娘家侄子了，话都放出去了，要是办不成，他这刘主任的脸还往哪里搁？ 林舟真去死了，这事也不一定能牵扯到他……，就是对他比较麻烦而已，刘进步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脸色总算好了一些，但心中还是隐隐有些不安。 起码今晚是睡不着觉了。 离开钢铁厂，林舟丧丧的叹口气，不过他并不觉得是自己这条路走错了，应该是他今天运气不好，找的这个领导找错了。 这领导明显是有自己的打算。 可他都来一次了，总不能再来吧？那领导打定主意不想让他接班，肯定有所准备，说不定他每次去能见到的，只有刘进步。 厂里领导可不是那么好见的，他直接简单的，也只是接待室的职工而已…… 林舟回去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件事，他琢磨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回去之后，却发现何政南好像没回来过，锅里的肉都没动。林舟皱眉，这孩子被留堂了？ 正想着，就见隔壁张婶子家的冯燕儿跑进来，急匆匆道：“林哥！我放学的时候，撞见何政南了！他和人打架了，打的老凶了！我看见他被老师带走了！他班主任说要叫家长！” 12、林舟大发神威 林舟进了学校一路问，才找到何政南班主任所在的办公室。 幸好这年头条件有限，学校建的不像后世那么大，不然林舟一路跑过来，估计累的气都能上不来。 不过即便学校不大，他跑过来也累的气喘吁吁。 到了办公室门口，想着这么喘着气，连话都说不出来，就想着在门口缓一缓，结果里面突然传来一声爆喝：“何政南，你这是什么态度！” 接着，又有人劝：“孙老师，你消消气，这孩子打架也是事出有因……” “吴老师，有你这么当老师的吗？什么叫打架是事出有因？他动手就是不对！” 吴老师不吭声了，又听何政南的班主任孙老师继续吼道：“何政南！把你家长给我叫来！就你这个态度，一点学生该有的样子都没有，我得好好跟你家长说说！” 何政南：“我没家长。” 话音刚落，林舟撩开门帘进来，他喘着气，一张俏生生的脸还有些红：“老师，何政南……家长……来了。” 林舟拍拍胸口：“不好意思……，我跑过来的……缓一缓。” 何政南在林舟出现的那一刻，下意识皱了皱眉，见对方累的气喘吁吁的，好像在为他着急一样…… “何政南！你看看你，才多大就满嘴谎话，什么没有家长……！”孙老师一拍桌子，厉声道。 林舟都服了，从他过来到现在，这孙老师就一直吼吼吼的，他耳朵都快震聋了！ 而且，这办公室并不是单独的办公室，没那个条件，是好几个老师共用的，所有还有几个被老师留堂的学生在这里写作业，以及别的老师在这里。 这种情况下，孙老师完全不给人留面子，林舟也是上过学的，也曾经调皮捣蛋过，知道这种感受。 眼看孙老师还要继续说，林舟连忙赶在他开口之前道：“孙老师，您应该清楚政南的情况，我虽然算是他家长，但孩子还没有接受我，他那样说也没什么不对。” 何政南听到这话，眉梢动了动，看向林舟。 竟然在维护他。 孙老师被林舟的话噎住，确实，作为何政南的班主任，他应该清楚对方的情况，他不再继续揪着这个话题说，转而道：“你来的正好，你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林舟看了眼面前的孙老师，对方看着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长得白白净净的，有些瘦，就是白面书生的样子。 林舟：难道当老师的都这么说话吗？这熟悉的感觉，幻视他被叫办公室。 不过他现在是家长，林舟拿出家长的样子，说：“老师我知道，是政南打架了。” “知道就好。”孙老师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继续说：“你作为家长，是个什么想法？” 他的本意，是让林舟拉着何政南道歉，结果没想到，林舟说：“打架是什么原因呢？” “不管什么原因，打架就是不对的！”孙老师皱眉，看向林舟过去稚嫩的脸，摇摇头：“他打架就应该先道歉，先端正态度，而不是一副觉得自己没错的样子！” “老师，这话我觉得就不对了，打架确实不应该，可也不能一杆子打死吧？”林舟淋过雨，不赞同孙老师的话，和他掰扯：“我之所以问原因，就是想知道，到底是谁的错，如果是政南的错，他道歉是应该的，但如果不是他的错，为什么要让他道歉呢？” 林舟一通话下来，不仅是办公室里其他老师，连带着留堂的学生都惊了。 他们要是被叫家长，家长肯定站在老师那边，不管青红皂白的就让他们道歉。 要知道，这年头家长基本没怎么上过学，老师也稀缺，家长不懂的情况下，自然把老师的花当成圣旨。 老师骂自己孩子，家长就跟着骂，甚至为了让老师消气，直接在办公室里打孩子。 老师说的就是对的，人家还能冤枉你不成？ 不像后世，后世在林舟毕业那会儿，情况就跟不太一样了。 不说对错，现状就是这么个现状， 所以，林舟不但没让何政南道歉，反而直接说孙老师不对，质疑孙老师，办公室里留堂的学生，多少有些羡慕何政南能有这样的家长，而孙老师则半天没反应过来。 可能是从来没被学生家长这样质疑过吧，他表情震惊：“你说我说的不对？！” 林舟都无语了，这老师阅读理解能力有问题吧？他要表达的是这个吗？ 他没有搭理孙老师，主要是不想跟对方吵起来，毕竟对方是老师，他看向何政南，看这孩子嘴角都青了，不由温声道：“政南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老师见林舟竟然不搭理他，气的胸口起伏，看着气都要上不来了。 何政南扯了扯嘴角，孙老师脸色更加难看，总觉得对方在嘲弄自己。 何政南：“他给我要钱，我不给，他先动的手。” 林舟一听这话就来气了，本来还以为真的是何政南有错的，闹了半天，完全是受害者，他当即道：“孙老师，您也听到了，何政南他没错，他甚至不是先动手的那个，我觉得应该被处理的是那个坏分子！应该他给何政南道歉！”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孙老师被何政南刚刚的表情气的上了头，竟然不管不顾的跟林舟杠起来。 林舟维护的姿态：“我是何政南他哥我不相信他相信谁？” 何政南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坚定的背影，他头一次遇见有人坚定不移的相信他，只因为他是何政南。 他不知道，这一幕将是他未来最难忘的回忆之一。 孙老师觉得自己作为老师的权威被挑战，不愿意就这样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现在对错在他眼里已经不重要了，他要展现自己的权威：“我看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家长，不给孩子树立正确的价值观，而是一味的相信他……” “我为什么不应该相信他？我家孩子难道我还能不知道吗？他不可能撒谎！”林舟一忍再忍，现在也没办法忍了，语气也变得不好起来。 不就是比谁声音大吗？来啊！比啊！ 孙老师更加被刺激了，开始口不择言：“你这样是错误的，一味维护他，今天他打架，明天呢？我看你不是想培养一个优秀的同志，你是想培养一个劳改犯！” 林舟彻底气炸了：“孙老师，请你道歉！你凭什么这么恶意揣测一个孩子！我现在怀疑，一个这样恶意揣测一个孩子的人，到底配不配当一名人民教师！你根本不配！不管何政南如何，首先你就不配当一位教师！” 13、找校长 林舟现在特别生气。 虽然他和何政南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但是，他也无法接受，作为一个老师，指着他的学生的鼻子说未来会成为劳改犯。 这种人根本不知道，这么严重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会给一个孩子造成多大的伤害。 说不定未来龙傲天黑化，也有孙家和一部分“功劳”呢！ 他已经不想叫“孙老师”了，就是“孙家和”！ 他根本不配当老师！ 林舟说完，这次办公室里，更是死一般的寂静，不管是办公室里其他的学生还是老师，都瞪大眼睛，显然都被林舟指着孙家和鼻子说他不配当老师的行为给惊到了。 一旁的吴老师也是，同样作为老师，他刚刚劝孙家和，还被对方给怼了，可想而知，平时孙家和仗着自己学历高，有多嚣张。 吴老师是大专生，这年头学历都很有含金量，一个大专生教初中，自然是够的，学校里还有一些老师是高中学历呢。 而孙家和，是正儿八经的大学毕业，还是他们s省的s大毕业的，平时校长都对他客客气气的，也因为这个，他平时傲气的很，看不起很多老师，其中就包括吴老师。 而现在，吴老师见林舟这样骂，孙家和并没有觉得爽快，反而有些担忧，以后何政南还要在孙家和班里，这么把对方一得罪…… 何政南则看着挡在他面前的林舟，平时林舟就算怼人，也是笑眯眯的，此时却像一只炸起尖刺的刺猬一样，牢牢的挡在他身前。 他从小到大，尤其是父母去世之后，听过太多难听的话，却头一次像现在这样，心绪翻涌，但却不是因为孙家和的话。 孙家和，根本对他造成不了一点伤害，最多有些烦而已。 而孙家和本来还想充老师的派头，这年头大家也吃这一套，可他没想到派头没充成，反而被林舟这样辱骂。 这简直就是对一个老师的侮辱，孙家和感受到周围若有似无的视线，只觉得面皮发烫。 他自己自尊心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何政南以后是“劳改犯”的时候，却完全不会顾及对方的自尊。 此时他彻底破防了，他一拍桌子站起来：“你这个家长是怎么说话的？我看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你这样的家长，何政南我是没办法连了！” 这话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他只字不提自己刚刚说“劳改犯”的事，揪着林舟的态度说事。 林舟可不怕他，叉着腰看着面前还没他高的孙家和，嗤笑一声：“孙老师，我不觉得我刚刚说的话有错，你教育归教育，如果你就事论事，我也没话说，但你一口一个‘劳改犯’，我就问问，我们家政南是犯法了吗？！如果他犯法，自然有法律制裁他，轮不到你来说他！” “你说什么教不了，我还想说呢，就你这样的道德，孩子交给你，我都不敢想会教成什么样！”林舟说完，也不打算就这么离开。 说“劳改犯”的事还没完，他冲着何政南道：“政南，带我去你们校长办公室。” 他看着面前气的面红耳赤的孙家和，冷笑道：“我得去问问你们校长，是根据什么聘请得老师，难道聘请老师的时候，是不用看思想品德的吗？” 孙家和捂着胸口，气的直翻白眼，他刚刚确实一时冲动，被林舟揪住了话头，但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有错的。 此时道：“那你也去找校长好好说道说道，我教育学生，难道还有错了？！” 林舟眯了眯眼，看着孙家和有恃无恐的样子，心里琢磨，难道这孙家和有后台？ 不过就算有，该找校长还得找，这事没完！ 何政南带着林舟出了办公室，朝校长办公室方向走。 何政南：“孙家和是s大毕业。” 林舟撇了撇嘴，气道：“就算是s大毕业又怎么样？清华北大毕业我该找也得找。” 何政南黝黑的眸子看着林舟，林舟一路跑过来，热的脸发红，这会儿脸依旧很红，他很生气。 他看着对方，摇摇头，说道：“咱们镇教育资源落后，整个镇的初中，只有孙家和一个人，是本科毕业，还是s大最好的重点大学。” 这就是孙家和不怕林舟找校长的原因，校长为了教学任务，为了留下孙家和这个高材生，对对方非常客气。 他们现在去找校长，对方护着谁，可想而知。 即便是这样，林舟还要去找吗？何政南看着林舟。 后者却没有一点退缩的意思，走的更快了：“也不知道你们校长这会儿在不在办公室，我得好好投诉孙家和！” 何政南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极浅的勾了勾唇。 —— “家长，我想孙老师也是因为听说孩子打架，一时着急。”校长面对气势汹汹的林舟，缓缓道：“毕竟孩子马上升初三，要中考了，这种时候，还是要把注意力放在学习上。” “当然，我现在弄清楚了情况，知道这不是你孩子的问题。”校长又道：“不过孙老师这人为人刚直，我是知道的，他也是多少有些矫枉过正，加上学校给的教学任务重，他看见孩子这样，又加上没弄清楚状况，一时间情急说错话，也是情有可原的。” 林舟一看这校长，就是在和稀泥，两边都不得罪。 还真让何政南给说准了。 林舟刚刚自然是听懂了何政南话里的意思，但他孙家和就算是天王老子，这件事也别想轻轻揭过！ 此时林舟也不生气，反而缓和了脸色：“华校长，您也觉得孙老师说错话了是吧？” 华校长闻言有些迟疑，感觉林舟在给他下套，但他刚刚话都说出去了，此时只能点头。 林舟露出笑容，正好孙家和也被叫来了，他看向孙家和，道：“我这人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就是刚刚以为孙老师存了坏心，所以有些激动，现在冷静下来，觉得孙老师为人师表，怎么可能对他的学生有坏心思呢？” 孙家和听到这话，以为林舟是认怂了，毕竟这年头哪有家长都拗得过学校的？ 他刚想点头说“你知道就好”，就听林舟继续说：“不过华校长都说孙老师说错话了，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一定教过‘知错能改’的道理吧？那孙老师应该也具备这样美好的品德，您说错话了，一定会给政南道歉吧？” 林舟笑着看孙家和，眼看对方脸上刚浮现出的笑容消失，心情瞬间好了许多。 14、转校吧 像孙家和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愿意低下头，对自己的学生道歉呢？ 他骨子里并不觉得，学生和老师是平等的，处在这样一个不平等的关系中，自认为地位高的那一方，又怎么可能向地位低的那一方低头？ 林舟提出来的时候，就觉得，孙家和不会道歉，要是对方道歉了，他反而高看对方一眼。 然而，不出所料，孙家和在脸色难看到极致后，直接对校长道：“华校长，你看看现在的学生家长，竟然让老师对学生道歉！我告诉你，做老师要有威信，你这样胡搅蛮缠，我更不可能任由你胡来，否则，我以后还怎么管理学生？ 家长，我理解你袒护自家孩子，但是，你要是真想为了自家孩子好，就应该让他正视自己的错误，而不是把错误，推给别人，甚至推给老师！” 孙家和显然已经冷静下来了，在校长面前他可不敢胡说，一通话说的冠冕堂皇。 好像他不道歉，不是他低不下头，而是为了更好的教育学生一样，最后更是把一切错都推在林舟和何政南身上，好像他就没错一样。 这种时候，自然不能一味的发泄情绪，否则主动权都掌握到孙家和手里了。 林舟也不跟他掰扯那些有的没的，他眨眨眼：“孙老师，你的意思是，刚刚校长在胡说？” 孙家和一噎，说“是”也不是，“不是”也不是。 林舟继续道：“我不懂什么大道理，更不会像孙老师一样，拽那些词，我只知道，错了就要道歉，这些基本的道理，孙老师这么厉害的老师，应该不用我来教。” 华校长有些头疼，这两边的人，都不好对付。 偏偏林舟还一直紧咬着孙家和说错话这事，一下让他们不占理了。 “家长，我们说说何同学打架的事吧。”华校长试图转移话题，见林舟看他，松了一口气，道：“这事我听了，确实不能怪何同学，我之后会再调查一番。” “那个高年级的学生，临近中考，反而到处向别的同学索要保护费，看把我家政南打的。”林舟说着，双手捧着何政南的脸，给校长看。 何政南脸上确实有些青紫。 被突然捧着脸的何政南：“……” 他抬眼看林舟，后者注意力全在校长那边了。 算了。 林舟一垂眸，和何政南黝黑的眼睛来了个对视，他这才想起，自己捧着的是龙傲天的脸，轻咳一声，连忙松开。 他也是刚刚怼孙家和，怼的发狠了、忘情了、上头了。 华校长这会儿自然点头，表示自己会严肃处理那个学生。 林舟：“要让他给政南道歉。” 华校长那会不同意，那个学生他知道的，之前就犯过这样的事，本来要把对方开除处理，结果那学生的家长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先下跪，哭着保证以后会好好教育自己孩子。 华校长实在没办法，就给了那个学生一个机会，没想到，对方安分了一阵子，又故态复萌。 一想到现在这事，都是对方引起了，华校长就一阵恼怒，要不是对方，他现在也不至于左右为难！ 越想越生气，而且这种屡教不改的学生，确实也不能留在学校了，华校长当即一通电话打出去，让人找那学生的班主任，把人带过来。 这年头电话还没普及，座机也是少数家庭才有，不过校长办公室，自然是装了的。 林舟听华校长说，要把那学生叫来，他也不着急离开，对着一旁的孙家和幽幽道：“孙老师，刚刚我说的道歉的事，你也往心里去哈。” 孙家和：“……” 林舟：不道歉也得气一气你。 而且他看孙家和，不是他带有色眼镜，而是对方一言一行，都不是什么大度的人，看着就小肚鸡肠，之后把何政南放在对方手下，他也不放心。 林舟低头，小声问何政南他们初二有几个班级。 他得知，初二有两个班，其中一个就是孙家和所在的班级，另外一个，则是刚刚的吴老师带的班。 他们升入初三后，这两个老师，也会跟着他们教初三。 林舟弄清楚之后，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底。 说完话，见何政南还看着他，那眼神，好像很复杂一样。 林舟没忍住，搓了把何政南的头。 何政南抬头看他。 林舟：“……”咳咳。 很快，那个收保护费的学生就带他班主任带来了，他班主任脸色不太好，显然被对方弄得心力憔悴了。 林舟刚想说“看给我家孩子打的”，结果就看到了那个鼻青脸肿的学生。 他想象中，能去收保护费的学生，肯定是又高又壮的，结果一看，好家伙，确实比何政南高一些，但也没高多少，而且瘦巴巴的，看着跟又高又壮完全不搭边。 怪不得要找低年级的学生收保护费，并且盯上了何政南，何政南不知道是发育的晚还是营养没跟上，个子确实矮一些。 但是小龙傲天可以暂时看着弱小，却不会真正弱小，这个收保护费的学生，压根不知道自己踢到了钢板。 被打的鼻青脸肿的。 林舟心中轻咳一声，刚要说出口的话吞了回去，冲着何政南小声说：“下次你打人别打脸。” 何政南无言，不应该让他别打人吗？ 林舟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小声说：“万一遇到有人欺负你，也不能不还手啊，那多吃亏。” 何政南点了点头。 林舟：嘿嘿，孺子可教也。 收保护费的学生家长很快来了，是一对看着有些苍老的夫妻，他们听说消息后，就急匆匆赶来了，因为在乡下住着，就来的有些慢。 那个当爹的，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照收保护费的学生脑袋上呼：“我让你管人要钱！我让你要！你跟你娘说了多少遍了，家里有钱，供得起你！” 那个当娘的，看样子要冲着校长下跪，华校长见状眼皮跳了跳，道：“你别再跟我来这一套！上次发生这事，我已经给过他机会了，临近中考，还闹出这事，你们把他带回去好好反省反省吧。” 没说开除的事，但是眼看离中考没多久了，现在回去反省，不管考的上考不上高中，也跟学校没关系了。 就只是听着好听一点而已。 夫妻两个挺直的腰都弯了，他们压着收保护费的学生向何政南道歉。 林舟看着夫妻俩苍老的面容，以及哭的泣不成声的学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过也没说什么。 等夫妻俩带人离开，华校长看样子要把这事揭过，林舟却不打算，让孙家和道歉的事，以后再说，现在他要说另一件事。 “你要给何同学转班？”华校长有些诧异的看林舟，又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孙家和。 “没错。”林舟阴阳怪气：“我家孩子得放在一个人品好的老师手下，我才放心。” 这不是明晃晃的说，孙家和人品不好吗？ 孙家和冷笑一声：“有你这样胡搅蛮缠的家长，别的班主任，怕是也不敢收何政南。” “咳咳，孙老师你少说两句。”华校长一脸无奈道：“家长，转班这事不是小事，这个学校得研究研究。” 林舟气笑了，当他是傻子是吧？本来以为华校长知道轻重，只是不想惹孙家和而已，结果现在看来，人家跟孙家和，根本就是穿一条裤子的！ 林舟点点头：“行，那你们先研究，我先带政南回去了，等可以转班了，我带他来学校。” “家长，现在是升初三的关键时期，你这样把孩子带回去，耽误了学习，到时候可别怪学校。”华校长皱眉。 林舟心中冷笑，就孙家和那样，以及华校长对他的维护，把何政南放学校，还不一定被怎么为难呢。 老师和学生的权利天生失衡，何政南只有任由他欺负的份。 虽然清楚何政南未来会成长成什么样的存在，可现在，对方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而已。 看着林舟不听劝，毫不犹豫的带着何政南离开，华校长冷了脸。 孙家和在他们离开后，一屁股坐到了华校长对面，无所谓道：“不用管他们，等发现迟迟不能来学校，他们就急了。” 到时候还得求他们。 华校长摇摇头，也没怎么在意，看了眼孙家和道：“容儿今天还在念叨你，你下了班去陪她去看看电影什么的，我听说县城新开了一家电影院，年轻人就爱去这种地方。” 华容，华校长的女儿，一直对孙家和有好感。 —— “我今天带你回去，要是还想来学校念书，他们肯定会为难咱们。”路上，林舟皱眉：“但不带你回去，就孙家和那样，你在学校没办法安生。” 何政南点头：“我知道。” 林舟是真的在为他操心，何政南有些想不通，为什么呢？ 林舟：“这种学校，有这样的校长，这样的老师，我们不去也罢。” “但是，也不能不去上学，那就转校吧，隔壁镇初中，离我们住的地方，反而近一些。” 当然，转校归转校，孙家和这事，没完！ 15、缘由 何政南听到林舟的话，看了对方一眼。 林舟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他知道隔壁镇有个初中，他们所在的镇子的城区有些特别，和隔壁镇城区是挨着的，两边的学校距离也不远， 要算距离的话，隔壁初中和他们家离得反而近一些。 林舟就想着，大不了就转学呗。 何政南道：“我回去跟你说。” 林舟点点头，路上一路都是太阳，热的要死，还是回去说比较好。 话说回来，这么热，有点想吃雪糕，林舟扭头，看到路边有个自行车后座放着泡沫箱子的中年男人。 那泡沫箱子里面，放的就是雪糕。 泡沫箱子用厚厚的棉被包着，防止雪糕化了。 林舟带着何政南走过去，问雪糕怎么卖。 中年男人一看来了生意，连忙笑着说：“糖水的三分，红豆绿豆的五分钱，奶油的一毛钱。” 林舟想吃奶油的，但想到岌岌可危的小金库，他只好不舍道：“两个红……政南你吃红豆还是绿豆。” 何政南：“两个奶油的。” 林舟：“……” 中年男人见状，也不等林舟说话，就眼疾手快的掀开被子，拿出两个还冒着冷气的奶油雪糕：“您收好，两个两毛钱。” 林舟颤抖着接过其中一个，心都要滴血了。 何政南接过另一个：“你不是想吃奶油的吗？” 林舟呵呵，难道他想法都写脸上了吗？他确实想吃奶油的，但是笑死，他快没钱了。 就在他磨磨蹭蹭掏钱的时候，就见何政南掏了两毛钱，递给中年男人。 林舟眉开眼笑：“政南你怎么掏钱了，哪能让你一个孩子掏钱？” 何政南咬了口奶油雪糕：“热死了，回。” 林舟笑着跟上，幸福的咬了口雪糕，不花钱的，吃着就是好吃，他吃着雪糕，还不忘嘀嘀咕咕：“不是我不舍得掏钱，哎！我本来打算去钢铁厂接你哥的班呢。” “没办成？”何政南道。 林舟点点头叹气，又问：“你怎么知道？” 何政南：“奶油雪糕都不舍得买了。” 之前还去国营饭店呢。 林舟笑笑，也不觉得不好意思。 何政南沉默片刻，问道：“你去见了何政康的领导？” 林舟都没注意对方直呼他哥大名的行为，说找了：“人家说，你哥在下岗名单里面。” “现在确实有一些厂的工人会下岗，但都是一些小厂，钢铁厂虽然业务缩减，也只会有少部分人下岗，而且何政康是记工员，不属于一线工人，下岗工人名单里，不可能有他。”何政南说完，也不意外林舟这一行不顺利。 林舟听完，就意识到，自己猜的没错，果然是他运气不好，找上的那个领导不是什么好人。 靠！怎么能骗一个可怜的小寡夫呢？ 林舟也是装可怜装习惯了，下意识这么一想，然后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就一阵恶寒的搓了搓胳膊。 救命，他一定是脑子坏掉了！ 何政南眼看着林舟一会儿一个表情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问：“你找的那个，是不是姓刘？” “还真是，叫刘进步，是个车间副主任。”林舟说完，有些惊讶的看向何政南：“你怎么知道？” 因为何政南是未来龙傲天，林舟已经接受对方思想很成熟的事了，但是怎么连他见到的领导是谁，都知道？ 何政南把吃完的雪糕棍拿着，这年头大家环保意识还没普及，路边没垃圾桶。 他道：“猜的，之前听何政康说过，车间里面好几个人都是刘进步的亲戚。” 何政康确实说过这事，是跟工友一起回家喝酒时互相抱怨，记工员这活是轻松，却也不好干，尤其是车间好几个刘进步亲戚，何政康刚开始不知道，老老实实记工，得罪了刘进步一些偷奸耍滑的亲戚，就被刘进步给记恨了。 “靠，刘进步不会是打的让他亲戚顶了你哥工作的主意吧？”林舟被他这么一说，瞬间反应过来了。 何政南没说话，算是默认了林舟的猜测。 林舟简直气晕，记工员工作多好啊，太适合他了，不累，还能攒下跑路的钱，到时候他工作一卖，就有钱跑路了。 结果刘进步想的更好，把林舟糊弄走，好让他亲戚顶了班。 “不行，这工作我必须得要回来，”林舟这会儿颇有些气势汹汹的架势，他胳膊往何政南肩上一搭：“政南，你跟哥说说，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啊。” 现在天气热，人的体温自然高，林舟的体温通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弄得从不靠近别人的何政南下意识皱了皱眉，但却没有推开对方，他道：“我没什么好主意。” 林舟还没来得及失望呢，就听何政南说：“管着何政康的车间主任，叫任奋进。” 林舟听到这话，眼睛一亮：“你是说，这个任奋进人还不错？” 何政南没说话，算是默认。 林舟收回胳膊，摸着下巴琢磨：“那要怎么找到任奋进呢？我怀疑钢铁厂招待室那边的职工，都被刘进步警告过了，我去找人，他们就只通知刘进步……” 林舟反正不觉得，他今天去找人，刘进步被喊来是巧合，对方想要把他糊弄走，肯定提前交代过了。 两人一路说着话，就到了家门口，谁知道隔壁陈大梅探着头看他们，看到何政南后，眼珠子一转：“话说这会儿是上课的时候吧，林舟你咋把政南给带回来了？咋？你这嫂子一进门，都不让娃上学了？” 陈大梅越说越来劲：“哎，这嫂子到底不比哥亲。” 何政南幽幽道：“王传宗没上学吧？” 林舟本来就一脑门官司，结果陈大梅还恶心人，他当即也没客气：“陈婶子，你是王传宗后娘吧？” “放屁！我家传宗可是我肚子里掉下来的肉！林舟你敢胡说我撕烂你的嘴！”陈大梅当即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一样，比林舟说她“看男人”时还激动。 林舟可不怕他，也提高声音：“哎呀，陈婶子你急了你急了，你不会真是后娘吧？怪不得不让王传宗上学呢，啧啧，这小孩真可怜，小学都没读完……” 陈大梅简直气死了，眼看街坊邻里都来看热闹，她心中一慌，连忙骂骂咧咧的把在院子里玩的王传宗带回屋子。 林舟嘀咕：啧啧，今天陈大梅这战斗力不行啊。 而回了屋子里的陈大梅越想越气，眼珠子一转，一拍大腿。 不行，林舟不让何政南上学这事，她得去跟何家大伯母说道说道，有了这个由头，她就不信，何家那一大家子，不会把林舟赶出何家！ 16、可以投稿试试 林舟才不管陈大梅在琢磨什么，带着何政南回了家。 林舟：“锅里有今天的午饭，你肯定还没吃，热一热先吃饭再说。” 何政南点头，见林舟不懂，他看对方。 林舟有点不好意思：“我不会烧火。” 何政南：“……” 他没说话，去院子里拿了柴火，院子里堆了不少柴火，他们住在镇上也有不好的地方，像在农村，尤其是住在离山近一些的村子，想要用柴火，直接去山里捡就行。 镇上自然是没办法的，得用柴火票到指定的地方买，而且这柴火也是有量的，一个月最多只有三十斤。 而且带回来的柴，还得自己劈。 不够用怎么办？那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林舟见何政南一声不吭的把柴拿到厨房，还嘀嘀咕咕为自己找补：“咱们几天不开火也挺好，柴火省了。” 林舟来了这几天，甚至没开过火，饭要么是隔壁张婶子帮忙做，要么去国营饭店。 何政南熟练的点火，给土灶里面添柴，听到林舟的话，毫不客气道：“懒死你。” 林舟脸红：“……话也不能这么说。” 他是真不会用这种土灶啊，饭更是不会做的，现代的时候，他早早没了爸妈，按理说应该过的很可怜。 但其实并不是，他爸委托律师每个月给照顾他的亲戚抚养费，那个抚养费的数额，远远比他能花的多的多。 亲戚们就算不看在亲情上，哪怕看在金钱上，也是争相抚养他的。 而且，对他比对亲儿子还亲，因为每隔一段时间，律师就会上门看他过的怎么样，喜不喜欢住在这家亲戚家里，要是不喜欢，还可以换一家。 所以，哪怕林舟年纪小，亲戚也是不敢糊弄他的。 说起来，还得感谢这位律师，真的很负责，听对方说，林舟父亲曾经资助过对方，对方一直心怀感激。 话说回来，总之因为这些原因，林舟在亲戚家，也没有寄人篱下的感觉，活是从来没让他干过的。 说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也不为过。 此时，何政南已经开始热红烧肉了，他似乎很习惯做这些，熟练的把红烧肉倒进锅里，因为这道菜本身就挺油的，也不用再倒油，在锅里稍微翻炒了一下，就出锅了。 接着就是青菜炒菌菇，很快也热好了。 林舟闻着香味有点馋，但他到底吃过了，而且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跟一个小孩抢吃的。 何政南吃饭，他也没打扰，正好锅下面有火，他不怎么熟练的把锅刷干净，然后烧了一些热水，倒进已经空了的暖水壶里面。 接着，又烧了一些稀饭。 稀饭就是把豆子淘洗干净，下进锅里面，这个很简单的，林舟倒不至于不会做。 他放的绿豆，其实就是绿豆汤。 林舟又往里面放了一些糖，他尝了尝，甜滋滋的，别说，还挺好喝。 林舟嘀咕：“我怕不是做饭小天才？” 他说着，就乐了，招呼何政南过来盛绿豆汤：“光吃肉腻得慌，我吃的时候，就闷了一碗凉水，你是小孩，肠胃弱，总不能让你喝生水吧。” 这话说的，听听就觉得他贴心。 何政南过来看了眼，然后把锅盖扣住，又往锅灶里面添了一些柴。 林舟：“？” 何政南看他的表情像是在看傻子：“豆子没熟。” 林舟揭开锅盖，捞起一颗豆子尝了尝，然后“呸呸呸”。 他不知道豆子这么难煮熟啊。 何政南则若有所思，他本来以为林舟是懒，但现在看，似乎并不只是懒，连豆子熟没熟都不知道。 按理说，林舟从现在村子长大，他后娘对他也不好，否则不可能让他一个男的就这么嫁了人。 这样的情况下，林舟有可能连锅都不会烧吗？ 自从那晚之后，他总觉得林舟……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林舟不知道，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自己底裤都要被扒光了，他揉了揉鼻子，还有点郁闷。 绿豆汤烧好，林舟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他烧的时候，也没控制住量，烧的挺多的，不过他觉得没什么，正好盛出来晾凉，绿豆汤还能解暑呢。 “对了，你说隔壁镇的初中，有什么问题吗？”林舟忽然想起这事来。 何政南喝了口甜甜的绿豆汤，心情其实有些微妙，他会做这些，但以前却都是糊弄，更不可能往绿豆汤里面专门放些糖。 那糖还是林舟嫁进来，何政康买的，买了一大堆，对方当时专门告诉他，让他不要乱碰。 “红旗镇初中除非是住在红旗镇上，否则没那么好进。”何政南跟林舟说原因。 红旗镇就是他们隔壁镇，他们镇叫向阳镇。 林舟这才知道，红旗镇初中，是一个教授资助建设的，里面的老师，有不少都像孙家和那样，是重点大学毕业。 从孙家和那么受华校长维护就可以看出来，这年头重点大学毕业，是个什么地位。 正因为红旗镇初中师资力量雄厚，这年代也有一些重视教育的家庭，想要把自家孩子送去红旗镇初中上学。 可大家都来红旗镇初中，那不是乱套了吗？不说他们能不能教的过来，就说别的初中没生源了，要怎么办？ 所以，红旗镇初中就要求，只有红旗镇本镇的居民，才能去红旗镇初中上学。 因为这个，红旗镇的房价都稍微高一些，当然，现在不像后世那样，炒学区房炒的房价飙升的。 林舟一句话总结：他们没有学区房，上不了红旗镇初中。 他皱眉：“就没有别的办法？” 何政南说没那么好进，自然也有进去的办法。 红旗镇初中每年九月份开学前，有一次统一考试，凡是想要来红旗镇初中念书的，都可以报名参加，这次是不限户籍的。 只要这次统一考试，考的足够好，自然可以入学。 林舟听完，依旧皱眉，倒不是他觉得何政南考不上，而是现在才六月初，他打听过了，初二是七月中旬才放假。 也就是说，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林舟受各种教育观念影响，觉得上学哪能耽误这么长时间？回家几天没什么，一个多月，得落下多少进度啊。 “不行，你总不能一个多月都不上学。”林舟头疼：“除了入学考试，没有别的办法了？” 何政南思索了一下，才说：“那就是获得一些荣誉，可以破例入学。” “获得荣誉？”林舟一时间弄不清楚，这个荣誉指的是什么。 他这天一整晚都在琢磨这个，倒没有失眠，就是睡觉前和睡醒后，都在想这件事。 隔天，何政南在堂屋捣鼓他的一堆零件，就见林舟头发乱七八糟，游魂一样出来了。 胡乱洗了把脸，他叹气。 何政南抬眼看他。 林舟忧桑道：“政南，我不会害得你成了失学儿童吧。” 何政南没想到他还在操心这个，他垂眸：“不会。” 林舟并没有被安慰道，依旧叹息。 他问何政南吃没吃早餐，对方说吃了，去国营饭店买的包子，给林舟还买了两个。 林舟很感动的吃了，然后给他和何政南一人泡了一杯麦乳精，本来打算送礼的，现在想想，还是自己吃吧。 别说，还挺好喝。 他正在院子里发呆想事情，就见隔壁张婶子家的二女儿冯燕儿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的看林舟。 见林舟看过来，冯燕儿像是吓了一跳，连忙站直身体：“林哥哥。” 林舟想到昨天小姑娘给她“通风报信”，对着她招招手。 冯燕儿犹豫了一下，背着手走进来，她手里面拿了一张报纸，上面有漫画，她本来打算找好朋友一起去看的。 路过林舟家，因为好奇，就看了眼，结果被林舟叫过来。 林舟笑眯眯的给小姑娘泡了一杯麦乳精：“昨天的事谢谢你。” 冯燕儿有些不好意思，她昨天是想到，之前娘说，隔壁林舟哥哥给他们了一碗鸡肉吃…… 这年头麦乳精是稀罕东西，冯燕儿喝了一口，就尝出来啦，她没继续喝了，想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林舟问冯燕儿：“怎么没去学校。” 冯燕儿说：“今天是星期日，学校放假。” 林舟恍然，这年头没有双休，都是单休，星期日放假，他就说感觉今天挺热闹的，平时隔壁陈大梅男人都不见人，今天一直在院子里晃悠。 不只是学校放假，厂子也放。 林舟没跟冯燕儿多聊，一会儿水凉了，他看出小姑娘懂事，就让人把杯子端走了。 等人走后，林舟注意到放在一旁的报纸，这好像是冯燕儿带来的？ 冯燕儿这张也是林舟那天在钢铁厂招待室看到了《乐城报》，他随意扫了一眼，正打算收起来，待会儿冯燕儿来送杯子，给对方。 结果目光就扫到一处，他心思一动，何政南说红旗镇初中需要获得一些荣誉可以入校，《乐城报》可以投稿，如果何政南一个初中生，投稿并且被选中，那算不算荣誉呢？ 林舟捧着报纸，激动不已的去找何政南，并没有注意到，隔壁陈大梅男人，正透过两家的篱笆墙，探头探脑的往何家院子里看。 17、王树根 隔壁陈大梅男人叫王树根，林舟自然不知道，王树根是红星钢铁厂的工人。 今天一早，王树根本来放假了，在家里休息，却被厂里的刘副主任找人叫过去，交代了他一件事。 王树根并没有因为休息时间被叫过去而埋怨什么，反而跟高兴，他这人一直想要跟厂里面的领导搞好关系，想着以后厂里面有什么好事，他也能提前知道。 但是奈何王树根这人，嘴巴笨，又抠搜，去拍领导马屁，反而经常拍到马蹄子上，次数多了，他发现自己往领导很少扑，也只会得罪领导，也就放弃了。 没想到今天厂里面的刘副主任反而主动找他，并且交给他做一件事，王树根自然不愿意放弃这个跟领导搞好关系的机会，满口答应，回来之后，就按照领导说的，盯着林舟的一举一动。 没错，刘进步让他盯着林舟。 昨天林舟离开时，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可把刘进步吓得够呛。 就算刘进步安慰自己，这事跟他没关系，可回去当晚，他就做了噩梦。 梦里林舟上吊了，还带着他那个小叔子，两人一起吊死，厂里面领导还说林舟和他小叔子是被他刘进步逼死的，要让刘进步下岗。 刘进步一身冷汗的惊醒，坐在床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媳妇儿听到动静拉开灯，嘴里抱怨：“刘进步，你大半夜不睡坐在那吓唬谁呢？” 结果说完一看，就见刘进步一身汗的坐在那。 他媳妇儿意识到不对劲，坐起身问：“你到底咋了？” “还不是为了你侄子那工作的事。”刘进步想起刚刚的能，心有余悸的搓了搓脸。 他媳妇儿一听事关自己侄子的工作，一下子更清醒了，一拍刘进步：“你跟我说说到底咋回事儿？那工作的事，我可都吹出去了，你要是办不成，我以后回娘家，都抬不起头！” 自从刘进步当上钢铁厂车间副主任，她回娘家也跟着扬眉吐气，靠的是啥，不就是刘进步能办事儿吗？ 她哪次回家里，她那些嫂子弟妹不是捧着她的？这事要是办不了，她咋说？ 之前都答应的好好的。 “去去去，我说办不成了吗？”刘进步皱眉，使唤他媳妇儿：“去给我把烟拿过来。” 他媳妇儿听说这事能办，又开心了，高高兴兴的下床把烟拿来，问刘进步，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之前死的那个记工员知道不，他娶的男媳妇儿来了……”刘进步把事情说了。 他媳妇儿自然是知道死的那个记工员的，她娘家侄子，就是要顶这人的工作，要说这人也是死的好，她娘家哥哥刚给她说了这事儿，那记工员就死了，给她娘家侄子腾了位置，可不是死的好吗？ 一听这男媳妇儿要死要活的，刘进步媳妇儿就不屑一笑：“也就是嘴上说说，我就不信他真敢死，就算死了，还能赖你头上？” 刘进步只觉得这媳妇儿蠢得够可以的：“就算不赖我头上，顺着一查，你侄子那工作也别想顶了。” 刘进步媳妇儿听到这话，一拍大腿，着急的问咋办。 刘进步也不相信林舟还真去死了，但他左右不放心，一边抽着烟一边想，最后想到车间里有个王树根，他之所以对着人有印象，完全是因为对方太不会说话了。 放在以前，他可懒得搭理，现在嘛，他没记错的话，何政康家和王树根家，应该离得不远。 得让王树根盯着看看才行。 他之所以这么想给媳妇儿的娘家侄子把这事办成，当然在意的不是这点亲戚关系。 他跟媳妇儿娘家说了，这工作，他有渠道弄到，但是得买，比市面上便宜，两千五，市面上怎么也得三千多呢。 媳妇儿娘家自然欢欢喜喜的应了，这钱嘛，自然落到他刘进步口袋里了。 两千五，这可是个大数目，刘进步自觉这钱已经是他的了，自然不能拿出去。 这么一琢磨，刘进步终于安心许多，睡前跟他媳妇儿说：“你明天去你娘家，让赶紧把钱筹好喽，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刘进步心想，他到时候让王树根盯着，这林舟就算想死，也得等他把顶班的事安排好了，再去死。 于是，王树根就这么被交代了一通。 平时他周日放假，都躺在家里当大爷，今天一直在院子里晃悠，还频频往林舟那边看，一下就被陈大梅给逮到了，上来揪着他的耳朵就问，他干啥呢。 王树根捂着耳朵，疼的直叫唤：“你这个死婆娘，赶紧放开我，我干正事儿呢！” “干啥正事？盯着何家那狐狸精看！我呸！王树根我看你是□□痒了！”陈大梅才不信王树根的话，骂骂咧咧的。 王树根气的一把甩开陈大梅：“你瞎说啥呢！” 陈大梅可没觉得自己瞎说，那林舟那模样，她就算再嘴硬，也不得不承认，确实长得好。 越想她越来气！ 王树根眼看陈大梅不依不饶的，只好赶紧把刘进步让他盯人的事说了。 “真的假的？你们车间副主任，让你盯着林舟干啥？”陈大梅半信半疑，别是这男人自己有了花花肠子，用啥车间副主任当幌子吧？ “我哪知道？”王树根揉着耳朵，把刘进步跟他说的话说了。 都是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啥林舟要顶班梅顶成，刘进步怕他想不开。 王树根是刘进步让他干啥，他就干啥，也不多想。 而陈大梅就比他有脑子多了，这会儿眼珠子一转，就想清楚缘由了。 这林舟，还想顶了何政康的记工员的活？要真让刘进步觉得他没顶成就要吊死，说不定活还真给他了。 这可不行，林舟要成了厂里的工人，这何大伯母，咋把人给赶走？ 再说了，陈大梅就看不惯林舟，可不想让他有好日子过。 林舟说啥她家传宗不是她生的，听着就让她心慌，得赶紧把林舟给轰回村里去！ 陈大梅：“你不用盯着了，去跟领导说，林舟一天天的肉啊鸡啊的可劲造，活的滋润的很，咋可能去寻死？” —— 这边，林舟拿着报纸，拍在正在捣鼓零件的何政南的面前，眼睛亮亮道：“你看看，你往《乐城报》投稿，要是被选中了，是不是算荣誉？” 何政南没想到林舟还在琢磨这个，其实就算林舟不操心，他也有别的办法。 见何政南半天不说话，林舟迟疑道：“不行吗？” 何政南垂眸：“我试试。” 林舟闻言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对啊，试试嘛，试试总归没错。” 林舟离开后，何政南目光落在报纸上，却在想别的。 他在想孙家和。 何政南这人睚眦必报，就算以后转学不去向阳镇初中念书，也不可能轻易放过孙家和，对方可是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劳改犯。 还把林舟气成那样。 当然，他主要是为了他自己。 何政南在思考和孙家和接触的种种细节，起初他很疑惑，孙家和那样的学识，是怎么考上s大的？ 他并没有掩饰自己的疑惑，孙家和注意到了，这似乎刺痛了对方。 那之后，孙家和其实就隐隐针对他。 这份针对之后，还藏着恼怒、惊慌，可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惊慌？ 孙家和身上有秘密，是一个对方极力隐瞒，一旦暴露出来，就会让对方身败名裂的秘密。 到底是什么呢？何政南黝黑的眼睛闪烁着光芒，他觉得，很有意思。 18、何大伯一家 林舟正趴在何政南对面桌子上奋笔疾书，一边写，嘴上还念念有词的。 何政南终于忍不住好奇：“你在做什么？” 林舟头也不抬：“我在给教育局写举报信，投诉孙家和！” 他想来想去，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况且，我总觉得，孙家和这样的人，真的配当老师吗？ 就算对方可能有比较高的学历，但是学历高不代表就能当一个好老师。 就算何政南后面转学了，可也不能让孙家和祸害别的学生啊。 林舟自觉自己还是有点社会责任感的，想来想去，他就决定把投诉信送到教育局去。 这年头，教育局应该是比较重视投诉信的，就算不能吊销掉孙家和的教师资格证，也得好好教育教育对方，别以为当了老师，就能对学生肆无忌惮！ 这么想着，林舟越发的奋笔疾书。 忽然，对面的何政南道：“你会写字？” 林舟动作一顿，他太放飞自我了，这会儿白想起，原主应该是个文盲来的，小学都没上完。 林舟头皮发麻：“……” 一抬眼，就对上何政南探究的目光，明明对方就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可林舟还是莫名瑟瑟发抖。 “我……我比较爱学习。”林舟结结巴巴。 何政南安静了许久，就在林舟被盯得差点哭了的时候，对方突然笑了一下：“哦。” 何政南重新低下了头，似乎刚刚只是随口一问。 林舟绷紧的身体猛的放松下来，擦了擦额头冒出来的冷汗，后自后觉想：不是，他有什么好怕的？ 就算龙傲天再牛，也猜不到他面前的人换了个灵魂吧？而且，就算猜到了，又能怎么样？ 林舟马后炮一样，在心里使劲挥拳，一想到何政南刚刚的表情，就有点牙痒痒。 哼哼，等着吧。林舟没什么气势的在心里放狠话。 —— 隔壁，王树根和陈大梅都出了门，一个去找刘进步，另一个则去了何大伯家。 今天周日休息，王树根是直接去了刘进步家里。 一个女人正在院子里洗菜，王树根直接推门进了愿意，傻愣愣的笑：“大姐，我找刘副主任。” 女人正是刘进步媳妇儿，看了眼王树根满是皱纹的脸，皱了皱眉，心里嘟囔，你个老东西还叫我“大姐”，我有那么老吗？ 面上不冷不热道：“等着。” 说完，就进了屋子，刘进步昨晚没睡好，这会儿正补觉呢。 王树根心里也不爽，觉得这女人咋这样，自己客客气气的叫“大姐”，她还给自己甩脸子，领导的媳妇儿就是牛。 心里不爽，面上也还是憨厚模样。 没一会儿，刘进步媳妇儿就让王树根进去，刘进步起来了，正在那洗脸。 王树根见着之后，又是点头哈腰的笑：“刘副主任，我过来给你传消息来了，你不是让我盯着林舟吗？” 刘进步实在懒得跟王树根多说，要不是他就住在林舟隔壁，就凭对方一口一个“刘副主任”，他都不会给王树根好脸。 但凡懂点人情世故的，也该知道，私下里称呼的时候，这个“副”不发音。 “王同志啊，你可不敢乱说，我啥时候让你盯着林舟了？”刘进步把毛巾挂到放洗脸盆的架子上，嘴上撇清道。 王树根一脸懵，刘进步明明让他盯着人的，这会儿是咋回事，咋不承认了？ 刘进步：“……” 他道：“我就是关心一下厂职工的家属，说盯着像什么话？” 王树根这才明白了，心里翻白眼，你让盯的还不敢认。 他连忙点点头，赶紧把陈大梅跟他说的那些，都说了。 啥林舟三天两头又是鸡呀肉呀的，一天天的睡到日上三竿。 总的来说，这哪里像个要寻死的人？ 刘进步听到这话，彻底松了一口气，要林舟真去寻死了，他多少有点麻烦，这会儿脸上也稍微有了点笑容：“看来何同志的家属，过得还不错，这我就放心了。” 这个林舟，鬼心眼倒是多，还故意吓唬他！ 该说的说完了，王树根就起身告辞，到了院子里，正在洗菜的刘进步媳妇儿，顺口客气了一下：“王兄弟，正巧到饭点了，你留下来吃点吧？” 正常人都知道这就是客气一下，况且谁敢占领导便宜，留到领导家吃饭啊，这年头有些人都吃不起饭呢。 但刘进步夫妻俩面对的是王树根，王树根一想，自己辛辛苦苦帮着盯林舟，什么好都没捞着，那好歹让他吃顿饭吧。 他就一屁股坐下，笑着说：“那成，我也饿了，大姐有肉没，做点肉吃呗。” 刘进步夫妻俩：“……” 最后到底做了个肉菜，就是那菜里头没寄片肉，还全被王树根给夹走了。 王树根心里还嘀咕呢，好歹刘进步是个车间副主任，咋就吃这个？ 吃完饭，他一抹嘴走了。 刘进步媳妇儿看被扒拉的只剩菜的肉菜，没了胃口，把筷子拍桌子上：“刘进步，你从哪里找的这种人，跟饿死鬼投胎一样，你看看那菜让扒拉的，这咋吃？” 刘进步也被弄得没胃口：“你去重新炒几个肉菜。” 刘进步媳妇儿嘟嘟囔囔。 刘进步：“吃完饭你去找你娘家弟弟，就说工作的事没啥问题了，让他赶紧把钱准备好。” 刘进步媳妇儿一听这话，瞬间眉开眼笑，也不嘟囔了，高高兴兴去灶房炒肉去了。 —— 另一边，何大伯母一看到陈大梅，立刻就把人迎进了家里，她估摸着陈大梅是要跟他说何政南跟林舟的事，态度都热情的很。 抓了把盐水花生，塞到陈大梅手里，嘴上道：“大妹子，你找我啥事？” 他们住镇上，这花生也得花钱买，不便宜呢。 盐水花生好吃，陈大梅装兜里，打算回去给她家传宗吃，眉开眼笑道：“好事儿！你猜怎么着，那林舟昨个儿把何政南从学校里带回来了！” 何大伯母闻言目光闪了闪：“咋回事儿？昨个林舟去接政南去了？” “啥啊！那会儿还没到放学的点呢！”陈大梅见她一副没听懂的样子，一拍大腿：“哎呦，你咋就挺不懂呢？这林舟，怕是不让何政南上学喽。” 何大伯母咋可能听不懂，她就是等着让陈大梅说这话，闻言她诧异道：“这……不可能吧？娃好好上着学，咋不让上了？这政南能同意？” “不同意有啥办法？”陈大梅撇撇嘴：“何政南到底是个半大的娃，家里里里外外，还不是林舟说了算的？林舟不愿意掏钱让他上学，他有啥办法？” 何大伯母听到这话，一脸生气：“咋能这样？政康这才走了多久，他就不让政南上学了？真当我们何家没人了？” 其实何大伯母心里高兴得很，她正愁咋找理由把林舟给撵出去，林舟一走，她男人是政南大伯，可不得管政南？ 他们这边住不开，不就顺理成章的住去政南家了吗？ 但心里高兴，却也不能表现出来，她又不蠢。 “可不是。”陈大梅巴不得林舟倒霉，让那小蹄子整天满嘴喷粪！ 陈大梅拉着何大伯母：“何政南这娃可怜呦，现在他就跟你们亲了，你这做大伯母的，可不能让娃这么被欺负了。” 这话说的，何政南还有个二伯呢。 不过两人都没提这事儿，何大伯母说知道了，这事儿她得管，两人又说了一会儿，何大伯母才送陈大梅离开。 陈大梅离开的时候，嘴上还说：“你家这盐水花生味道好，我吃了一个都不舍得吃了，想着回去给我家传宗吃呢。” 何大伯母听到这话，赶紧拿了个塑料袋，给装了一袋子，陈大梅嘴上推辞着，手却接的快得很。 何大伯母却没顾得上心疼那点花生，吃晚饭的时候，就把陈大梅过来说的话说了。 她说完，看了眼自家男人，又看看公公婆婆，她这公公要面子。 何大伯母就说的冠冕堂皇：“我们怎么也是政南大伯大伯母，政南爷爷奶奶也都在呢，咋能让娃这么被欺负了？” “你说是不？有才？”何大伯母用胳膊肘捅了捅自家男人。 何有才皱眉道：“这林舟，确实不像话！真当我何家没人了？有咱们在，何家的娃还能被这么欺负？” 一直没吭声的何老爷子轻咳一声，饭桌上其他人都看向老爷子。 老爷子如今快七十了，还在家具厂工作，按理说该退休了，这不是有技术吗？技术还好，就又被返聘回去了。 这点一直是老爷子最骄傲的事，也因为他现在还有工作，在这个家里，向来是说一不二的。 何老爷子这会儿道：“明个儿周一，老婆子还有儿媳妇你俩没事去瞅瞅，看到底咋回事。” 何老爷子和何有才自然是不能去的，俩人都要去厂里工作。 再说了，何老爷子自觉这事儿还用不着他出面，掉价。 他也知道儿媳妇的心思，以前何老爷子爱面子，如今有了正当理由，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何大伯母闻言心里一喜，点头说好。 19、他很好 林舟把写好的举报信给寄了出去，就懒懒的躺在躺椅上面想工作的事。 何政南倒是给他指了一条路，——去找任奋进任主任。 但是，去厂里找的这条路堵死了，他不是厂职工，要找人，得通过招待室的职工去找。 可招待室的人，大概率已经被刘进步给叮嘱过了。 所以，他只能私下里去找。 林舟目前已经打听到了任奋进家的住址，但是，他觉得贸贸然过去，不太行。 下午再去对方家附近看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吧。 正想着事儿，张婶子来了。 张婶子工作给了儿子，现在不去厂里了，猛的闲下来心慌，就喜欢找人说说话，有时候会找林舟。 不过鉴于之前陈大梅胡说八道，张婶子进来都把堂屋的门大开着，来来往往的人也能看到他俩，免得又有人胡说八道。 “你说说你，昨个儿燕儿端了一杯麦乳精回来，可把我吓了一跳，那么精贵的东西……”张婶子替林舟心疼东西。 不过因为林舟大方，也算是扭转了冯奶奶对他的印象，冯奶奶现在觉得，林舟不是那爱占人便宜的人，平时张婶子帮忙给林舟做点啥，她也不嘟嘟囔囔了。 说白了，还是节俭惯了，但冯奶奶也不是那种一味光想着占人便宜的人。 冯奶奶是觉得，张婶子太实诚了。 这会儿张婶子过来，顺便把杯子还给林舟，昨个儿燕儿带回去的，她洗的干干净净的，这会儿才有功夫过来还。 林舟笑说：“这有什么，燕儿还帮了我大忙了。” “她一个半大的娃，能帮你啥忙？”张婶子闻言一脸好笑。 林舟没多说，只说冯燕儿把报纸落自己这了，让张婶子顺便带回去。 报纸上征稿内容和寄信的地址，何政南都已经记下了。 张婶子把报纸拿过来，又跟林舟说说这个，说说那个，最后又说起高考来了，最近要高考了。 张婶子说起一个好笑的：“咱们街道那个xxx你知道不？” 林舟摇摇头，他才没多久，也就只认识附近的人，张婶子说的这家，离他家还有段距离。 “别提了，人家傲得很，之前整天嚷嚷着，他儿子要考上大学了，我外甥女跟他儿子相看，本来说好的，等他家娃高考完定下来。”张婶子这样子，显然是跟那家人有恩怨。 这年头，上着高中，家里给相看也没啥稀罕的。 张婶子言语间，颇有些看不上那家人。 说起来，两家本来说好了的，结果那家人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就翻脸不愿意了，说他家娃马上高考了，肯定能考上大学，说张婶子家外甥女配不上他家儿子。 这可把张婶子一家气的够呛，就跟这家森结仇了。 “那家人前段时间还嚷嚷着，说考完试可得注意了，要天天守着邮递员来，免得自家娃高考录取通知书让人给拿走把他家娃顶替了。你说说，这还没考上呢，就惦记着这事了。”张婶子脸上带着讥讽。 这年头确实有拿着别人的高考录取通知书，冒名顶替的事发生，其实有这个担心不无道理。 不过，按照张婶子的语气，后面还有事儿。 果然，张婶子一拍大腿，笑道：“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家娃连高考预考都没通过！根本连参加高考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啊，一家子躲在家里都不好意思出门了，呸！还有脸来找我，要我去跟我娘家说说，让我外甥女跟他儿子定下来，他想得美！” 现在高考的形式和后世不太一样，后世是只要报名了，就能参加，现在却还要参加一个预考，百分之四十得通过率，通过之后，才能参加高考。 张婶子也是被恶心的够呛，没地方说，心里憋得慌，就找林舟说说。 林舟附和了几句，她心里也舒服多了。 而此时，屋子里的何政南，笔尖顿了顿。 电光火石之间，他骤然想通了关于孙家和身上的违和感。 为何对方会因为他的怀疑而产生那样的情绪？ 把所有的不可能排除，剩下的那个，就算再不可思议，也很可能是问题的真相。 孙家和身上的秘密，是不是他冒名顶替，拿了别人的高考录取通知书？ 考上s大的不是孙家和，而是另有其人。 —— 何政南从屋子里出来，林舟已经送走了张婶子，有些不好意思：“刚刚是不是打扰你写东西了？” 何政南摇摇头，说：“写好了。” 林舟见他似乎要去寄出去，有些好奇：“我能看看不？” 何政南看他一眼，把手里面的信封给他。 林舟很好奇，何政南投稿了什么内容，他觉得最好的选择就是作文什么的，何政南才初中。 结果他打开信封，发现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这是一篇散文。 林舟记得，原书说过，何政南学习很好，但是，初中就能写出这么牛x的散文，合理吗？ 林舟越看越震惊，他自觉自己挺厉害了，上学期间，亲戚对他好，对他客气，但也不怎么管束他的学习，怕惹他不高兴。 他学习都是靠自己自觉，就这样，他还是考了个一本大学。 但是，和何政南一对比，林舟瞬间觉得，人比人真的会气死人啊！ 这散文他看完了都觉得好牛，就是…… 林舟翻来覆去的看，疑惑：“怎么没有了？你只写了一半？” 何政南把信拿过来收好：“嗯。” 林舟原本想着，怎么着也得写完吧，不过看何政南的样子，他虽然心里嘀咕，到底还是没多说。 正准备说陪何政南去寄信，顺便出去吃点，结果就见有人进了院子。 是两个女人，一个中年，一个老年。 那中年女人上来就皱眉，嚷嚷道：“林舟！我来之前还寻思弄错了，没想到你真不让政南上学了，好端端的不让娃上学，你是啥意思？当我何家没人了是不是？别忘了，就算政南他哥走了，他还有大伯，还有爷爷奶奶！” 林舟愣了一下才弄清楚，这年轻一些的女人，是何政南大伯母，年纪大一些的，是何政南奶奶。 何大伯母看着还好，何奶奶才六十多的年纪，满头白发，面容枯瘦，一双三角眼上上下下打量着林舟，让林舟浑身不舒服。 何奶奶转开目光，故作慈爱的看向何政南：“政南，哎呦，可怜的娃，才多大点年纪，咋能不让娃上学了？林舟你个挨千刀的，克死了政康不算，还这么欺负政南，搁以前，都得把你浸猪笼！” 林舟差点翻白眼，这何大伯一家，原著也提到过，不是什么好东西，原主卷走龙傲天家的积蓄，何大伯一家，则抢走了龙傲天家房子。 当然，后面他们跟原主一样，都没什么好下场。 “你这是什么眼神？”何大伯母皱眉。 林舟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占优势，他也不跟他们吵，只道：“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把政南带回来吗？政南被老师欺负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站出来？哦，我知道了，你们不敢，你们也就只敢欺负我这个……寡夫。” “你放屁！人老师咋可能欺负学生？”何奶奶嘴里骂骂咧咧，认准了林舟是胡说八道。 “你们过来说是关心政南，可你们甚至连政南脸上有伤，都没注意到。”林舟面露嘲讽：“啧啧，话说你们这会儿来，别是惦记着何家的房子吧？” 何政南脸上的伤，前个儿林舟给涂了些药，但显然不可能好那么快，这会儿隐隐还是能看出来。 但这婆媳两个没一个注意到的，就算林舟没看过原著，也能看出他们假惺惺。 何大伯母显然没想到，林舟会直接了当的拆穿他们，瞬间一慌，眼看周围街坊邻居都过来凑热闹了，她急切的否认：“我咋可能惦记政南房子？我家又不是没地方住！再说了，我公公单位要分楼房的！” “哦，分房这事儿谁不清楚，人家领导还没排到呢，……对了，政南爷爷难道是领导？”林舟故作疑惑的问。 有看热闹的邻居忍不住说了：“啥领导啊，他就是个普通的木工！” “原来不是领导啊。”林舟一脸恍然大悟的点头：“那怪不得惦记政南房子。” “你……你个小蹄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何老太太气的就要扑上来，何大伯母见状，眉头一跳，连忙把人拉住了，要真动手了，大家不都觉得，他们是真惦记房子了吗？不管他们心里怎么琢磨的，不能认啊！ 她这个婆婆真是个没脑子的，本来还想着，把人带来，能把林舟给吓住，谁能想到，林舟这张嘴这么牙尖嘴利，比她想象的不好对付多了！ “政南，大伯母和奶奶是不放心你，你嫂子到底是个男人，那会照顾人啊，我听说他一天天的，连个饭都不给你做。以后大伯母给你做饭，咋样？”何大伯母也不跟林舟多说了，从何政南这里找突破口。 她想着，林舟这样，估计对何政南也不好，怎么着她以前也给何政南做过几顿饭，何政南只要选了他们，林舟还不好对付？ 却不想，何政南极其冷淡的把胳膊从她手机挣脱开：“不用了，他很好。” 林舟：“！！！” 20、帮我打听点事 何大伯母来之前想过，她自觉镇上的人，就比村里人高人一等，自然而然认为，林舟肯定不愿意回乡下去的。 所以，林舟会反抗他们，是意料之中的是，只是让她意外的是，林舟嘴皮子功夫倒是厉害，加上她婆婆是个蠢的，一下子就让林舟占了有理的那一边。 对于被拆穿自己想要占了何政南家这件事，何大伯母觉得没脸，虽然她的确打的是这个主意，但是，不代表她愿意被点出来啊。 而且，她也不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她就是为自己家打算，外面那群人说的好听，要真轮到他们，他们指不定比自己还狠呢！ 再说了，何政南一个半大的娃，确实也需要人照顾，林舟一看就是个不靠谱的，他们一家帮忙照顾何政南，那房子让他们住住咋啦？ 但今天最让何大伯母意外的，还是何政南，虽然她一直跟何政南不怎么亲，但今天来的，怎么着也是有何政南亲奶奶的吧？ 一边是一进门就克死了自己亲哥的寡嫂，一边是自己亲奶奶，何政南怎么也应该远后者才对。 可何政南偏偏就选了林舟。 还赶她们走！ 原本还能绷得住的何大伯母瞬间有些绷不住脸色了，能否把林舟赶走，“照顾”何政南这件事，何政南本人的意见至关重要。 要知道，何政南又不是五六岁的小娃，到底已经十三岁了，跟谁这事，得他愿意，他不愿意，说再多也是白说。 何大伯母听完何政南的话，心中暗骂白眼狼，想她过年的时候，还看何政南兄弟俩可怜，过得冷冷清清的，让他们兄弟俩一起过来过年，虽然那会儿就何政康一个人来了，说是何政南不愿意来，他们也就没管。 可怎么着，她也是去叫了吧？是何政南自己不来的。 现在想想，自己真是一片好心，被当了驴肝肺。 林舟都愣了，虽然他心里清楚，这大伯一家都不是啥好东西，但这会儿何政南不知道啊，一边是多年的亲人，一边是只相处了几天的他。 林舟并不觉得自己有优势， 不管何政南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林舟对于他的选择，都觉得很惊讶。 一旁的何大伯母努力调整心情，还要拉着何老太太，免得对方上去拉扯骂何政南。 何老太太真是被何政南的话气的够呛。 “政南，你可想清楚了，这个林舟，歪心思多得很，他连学都不让你上了！”何老太太多少有点威胁的意思：“你今天跟了他，以后这小蹄子不管你了，可别来求我这个当奶奶的！” 何政南看着满是算计的两人，觉得很无聊，这两人真当他蠢吗？他是十三岁，不是三岁。 正欲开口让人离开，就见林舟挡在他面前，就像那天在学校一样，完全维护的姿态。 林舟笑眯眯道：“奶奶，以后怎么样就不用您老人家操心了，倒是您一口一个“小蹄子”的，政南才多大年纪，您在他面前说话都不注意，政南他哥临走之前，交代我要好好照顾政南的，您这样，我把政南交给您，我可不放心。” “你个小蹄子，克死了政康，你还好意思提他！”何老太太六十多岁的年纪，个子不高，看得出来，腿脚还挺灵活，这会儿直接跳起来指着林舟骂，甚至还伸手过来打林舟。 林舟是年轻人，反应多快啊，自然不可能老老实实的杵在那等着人打他，直接躲了过去，脸上还是带着笑：“奶奶，您年纪大了，可得控制好自己，这上了年纪，生气不好。” 他知道世俗伦理上，他算是何老太太的后辈，要是他指着何老太太骂，那他就不占理了，这是没办法的事。 不过林舟很会阴阳怪气，就算不骂人，也有的是办法气这老太太。 果然，何老太太一听这话，林舟这不是在咒她吗？当即气的更加张牙舞爪，上去就要撕扯林舟， 她没注意周围人嘀嘀咕咕的声音，何大伯母却听的一清二楚。 “这何老太太真是，有这么欺负人的嘛？” “就是，人家林舟劝她别生气，她倒好，不领情就算了，你看嘴里骂的脏的，不像样。” 有些平时在家里，被老婆婆欺压的，这会儿更是代入到了自己身上，为林舟鸣不平：“这老太婆，就是看人家林舟脾气好！” 何大伯母听的头皮发麻，她老公公最是注重名声，再这样下去，让这街道这些大嘴巴一传，传到她老公公耳朵里，连带着她都少不了一通骂！ 何大伯母越发觉得不好，赶紧上前去拉何老太太，而林舟嘴上一边说着看似关心其实刺激何老太太的话，一边灵活的躲过何老太太伸过来的手。 何老太太看似张牙舞爪的攻击了林舟半天，结果连林舟的毛都没碰到，把自己还气的够呛。 林舟还抽空冲着皱眉想上前的何政南挤了挤眼睛，让他别过来。 看他身法多灵活，何政南就不一定比得上他了，万一过来被何老太太手指甲抓到怎么办？他可看的一清二楚，何老太太指甲里黑黑的，被抓一下，万一毁容了怎么办？ 何大伯母上来拉何老太太，但何老太太已经被林舟气的敌我不分了，被何老太太抓了一把脸，又抓了一把胳膊，瞬间疼的她眼泪都冒出来了。 不过好歹是把何老太太拉住了，何老太太还想挣扎，何大伯母连忙低声道：“娘，我们回去再想想办法！再闹下去，我公公听说了，回去收拾咱。” 原本张牙舞爪的何老太太，一听打何老爷子，立刻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一样，不过他虽然没有动作，却用怨毒的目光看着林舟。 林舟才不怕他，眨巴眨巴自己漂亮的大眼睛，和何老太太对视。 比谁眼睛大是吧？来啊，他轻松碾压。 围观群众里，陈大梅自然也在，她过来看林舟得热闹呢，结果没想到，何大伯母和何老太太，这么不争气，竟然连个林舟都斗不过。 而周围人都在嘀咕何老太太太欺负人了，陈大梅也不好帮她们说话，只能心里暗道这两人没用！ 最后，何老太太和何大伯母不甘不愿的走了，围观群众大部分还是好的，纷纷上来安慰他，让他不用怕。 张婶子刚刚在人群里没少替林舟说话，这到底算是家事，她也不好上去掺和。 人群散开，林舟扭头，就见何政南皱着眉，一脸严肃的样子，他一个没忍住，伸手搓了一下何政南的头发：“想什么呢？” 何政南这几天吃的好，看着没那么瘦了，到底是龙傲天，本来瘦的时候，五官就很抗打，这两天吃胖了一点，俨然一个五官精致的正太模样。 才十三岁，五官比较柔和，所以现在还是偏精致的。 所以，林舟看对方一脸严肃的样子，就手痒痒了。 出乎意料的是，何政南没躲开，也没瞪他，只是道：“你刚刚没必要那样。” “什么叫没必要。”林舟听到这话，不乐意了：“我还能看你一个小孩被欺负不管啊？他们虽然是你奶奶、你大伯母，但是，不是我说话难听，她们有自己的心思。” 林舟想想，到底是何政南的亲人，也不好说的太直白了。 何政南垂眸，他知道，所以，他才说，没必要这样，站在他面前，意味着，要被骂，甚至被打。 但林舟似乎依旧觉得应该理所当然的站在他面前挡着。 “想那么多干嘛？我还能怕一个老太婆不成。”林舟也多少读懂了一些何政南的意思，说道：“咱们俩现在搭伙过日子，你不能出面的时候，我出面，这有什么？” 况且，何政南要是真被她们弄走了，林舟还要发愁自己以后住哪呢，他并不觉得，回原身家里，那些人会收留他。 何政南没说话，黝黑的眸子垂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何政南去寄信了，他说他自己去，林舟躲老太婆躲得一身汗，也就不勉强了。 他并不知道，何政南把信寄出去后，并没有回来，反而是去了向阳镇初中的方向。 这会儿，向阳镇初中放学了。 随着下课铃响，一群半大的孩子蹦蹦跳跳的从学校里出来，放学的时候可比上学时开心多了。 魏大勇也跟着队伍，晃晃悠悠的从学校里出来，手把书包袋子捏着，在手里甩来甩去。 说是书包，其实有点类似于后世的帆布袋的样子，但可没有帆布袋好看，都是家里用碎布头拼的。 魏大勇家住农村，大多数孩子都是背着这样的“书包”，镇上有些娃背的书包，才是真正的书包，可让人羡慕了。 他肚子咕咕叫，心里幻想着，今天家里能有肉吃。 正想着，一个人出现在他眼前，魏大勇吓了一跳：“何政南，你想干啥？” 他印象中，何政南总是阴沉沉的，他有些怕对方。 何政南：“我记得，你跟孙家和是一个村的？帮我打听点事儿。” 21、抓小偷了！ 魏大勇进了家门，他娘接过他皱皱巴巴的“书包”，嘴里嘟嘟囔囔说他一点都不知道珍惜着用。 别看这“书包”都是碎布头做的，这年头，碎布头也不好弄的。 说完，又问他在学校学的咋样，有没有好好听老师的话。 魏大勇不乐意听这些，平时他听到这话，就会不耐烦的敷衍过去，今天他想到什么，一边吃着干巴巴没滋味的菜，一边问他爹娘爷奶：“我们班主任孙老师，以前是不是咱们村的？” 他听他爹提过一次，他爹还想去找孙家和搞好关系，好让孙家和好好教他。 魏大勇闹着不愿意，他可不想被班主任“特殊关照”。 魏家人听魏大勇主动提这个，还有些惊讶，以前他们提孙家和，说孙家和有本事，考上啥大学，当了老师，以前也是他们村的呢。 现在人家孙家和，可不是他们这些泥腿子了，人家带着爹娘，都搬去镇上去了。 这考上啥大学，村里人也说不明白，他们分不清啥本科啥重点的，只知道考上大学就是有本事。 考上大学，还当了老师，把爹娘接到镇上去，更是顶顶有本事的人。 加上孙家和又恰巧是魏大勇班主任，他们就特别爱念叨。 不过后来每次他们一提这个，魏大勇就不耐烦，魏大勇爷奶亲自家大孙子，也就嚷嚷着不让提了。 谁知道，这会儿魏大勇还主动问起来了。 魏家爷奶一听大孙子好奇，就说了，刚开始自然还是老生常谈，啥人家孙家和有本事啦，啥考上大学啦，啥把爹娘接去镇上去了。 魏大勇听的耳朵都长茧子了，但想到自己答应何政南的，也不知道何政南到底想听啥，他就只能把打听到的，都转头说给何政南。 没办法，他就只能忍着没打断。 原本他不想答应何政南的，但是，对方拿出了一个收音机，那收音机不像是百货大楼里摆的那种，看着样子简陋很多。 但是，那收音机除了外观以外，其他功能，跟普通收音机一模一样。 这年头，有个收音机，在村子里面，也是非常有面子的事。 魏大勇想要收音机，他看他爹娘爷奶也想要，他爷没事就喜欢去那有收音机的人家去听，可前段时间，他也不知道啥原因，他家跟那家有收音机的人家吵架了，人家就不让他爷去听了。 魏大勇虽然年纪不大，但好歹也十几岁了，多少懂一点村里大人之间的人情世故了。 他就想，他家要是有个收音机就好了。但收音机太贵了，一个要二三十，还要票，二三十块钱就很多了，票更是难弄到。 村里人能有个收音机，那都是“有本事”的人家。 何政南手里有收音机，不要票，而且只收十块钱。 只要他帮忙给对方打听孙家和的事，那收音机就能卖给他。 魏大勇拿不出十块钱，他爹娘可能也不太相信他，但何政南说了，可以先让他把收音机拿回来。 魏大勇不知道，其实那收音机是何政南自己做的，本来也只打算卖十块钱一个。 这会儿，他硬着头桌上的大人说孙家和，刚开始，还是说给魏大勇的，后面说着说着，他们自己就八卦起来了。 “哎，孙家是祖坟冒青烟喽，咱们村，像人家这样有本事的，不多。”魏爷爷眼里满是羡慕，谁不想自家后代有本事啊，可一个村有几个孙家和？绝大部分都是在地里刨食的命。 这也是为啥他家非得要把魏大勇送去镇上读书的原因，因为村里出了个孙家和啊。 “不是还有任奋进吗？人家也有本事，现在是红星钢铁厂的主任呢！领导！”魏爹说起来还有些激动。 “啥，任奋进啥时候成红星钢铁厂的主任了？”魏奶奶一脸惊讶，她还不知道这事儿呢！ “任奋进从小就不爱吭声，还是那天我在镇上遇着了，后面听镇上认识他的人说的，咱们村没多少人知道。”魏爹还有些骄傲，觉得他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消息。 任奋进比他小几岁，他们这些大孩子玩的时候，任奋进还光着屁股跟在他屁股后面呢，没想到人家现在成主任了。 听说是从别的地方调来的，进了厂，直接就是主任。 因为刚调过来不到半年，加上任奋进也不住村里了，没多少人知道这事儿。 “任奋进也是个有本事的，我记得他以前跟孙家和一起念的高中是不？”魏奶奶有些感慨。 “可不是，任奋进那会儿读书好可是在村里出了名的。”魏爹说。 魏娘嫁进来的晚，很多事都不知道，这会儿好奇道：“那任奋进也考上大学了？” “可不是，也考上了。”魏爹有些唏嘘的说：“任奋进他娘为了他考大学这事儿，硬生生累死了。” “啥？”魏娘吓了一跳，问咋回事儿？ 这才知道，任奋进和孙家和两个也是运气好，刚赶上七七年高考恢复，本来大家都更看好任奋进。 都说了，那会儿任奋进出了名的学习好，反而是孙家和，没听说过他学习到底咋样，听说也不错，但比不上任奋进。 结果呢，倒是不吭声的孙家和考上了大学，任奋进没考上。 当时不少人还笑话任家呢。 任家穷啊，本来在村子里就让人看不起，出了任奋进这个学习好的，村里人又高看一眼，结果任奋进没考上，不少人都在背后说，任家那寡妇，是吹牛呢，牛皮都吹上天去了，不像人家孙家，从来没吹过牛，可孙家和就是一下就考上了。 ——任奋进爹早死了，他就一个娘，有些人就把任奋进娘叫“任家那寡妇”。 任家日子苦啊，一个寡妇为了供娃上学，多不容易，结果任奋进没考上。 任奋进就不愿意毒了，说是不想他娘那么苦，村里人背后都说呢，这任家寡妇果然是吹牛，任奋进学习肯定不好，没考上，还死活不愿意读了，说的好听，是不想他娘苦。 可他娘都苦了多少年了？这怕是知道自己没本事，考不上，才这么说的！ 但任奋进娘逼着任奋进继续考，任奋进就复读了，结果参加完又一次高考后，就出了事了，任奋进娘为了赚点钱，下完雨之后，就去山上找山货了。 结果刚下过雨的山太滑了，任奋进娘就摔死了。 说起这个，魏家人就很唏嘘，那年，任奋进考上了大学，他娘到底是没看到。 可能因为这个原因，加上任奋进后面还是去省外上的大学，除了爹娘祭日，他基本不回来，不想想起伤心事，所以村子里的人，比起任奋进，对孙家和的事说的更多。 孙家和虽然一家去了镇上，但到底离得不远，孙家和爹娘没事还回村里转转呢。 魏大勇听的都入迷了，听到最后，他也没听出啥有用了，就打算把听到的都跟何政南说了，他心里有些不安，也不知道何政南认不认。 —— 林舟在街道上晃悠，任奋进家就住在这边，旁边新盖的小楼的其中一套。 这年头，大家都觉得楼房洋气，楼房好，那都是有本事的人，才能住的上楼房。 林舟琢磨着，看自己能不能偶遇到任奋进，不然贸贸然去对方家里，不太合适，显得他故意告刘进步的状一样。 正想着，林舟就注意前面有个鬼鬼祟祟的人，他下意识摸了摸身上为数不多的钱。 那人左顾右盼，林舟假装没注意，就见那人收回视线，把手伸向旁边一个年轻女人，他手里出现了一个刀片，瞬间划开了对方的包。 林舟立刻大喊：“有小偷！快抓小偷了！” 22、遇到任奋进 这年头治安没有后世那么好的，林舟惜命，那贼手里有刀，所以他光嘴上喊，也没敢冲上前。 那被划破包的女人旁边还有一个皮肤有些黑，很健壮的男人，应该是跟女人是一起的。 林舟分析了一通，就喊有贼了。 那拿着包的女人，下意识就把包往怀里一护，意识到贼就在自己旁边，一边抱着包后退，一边躲。 周围人看到这一幕，想上前把贼给抓喽，结果发现那贼手里有刀，一时间都不敢上前。 只有和女人同行的健壮男人，黑着脸冲着贼上前，女人害怕男人被刀伤到，想伸手去拉男人，结果没拉住。 男人已经冲上前，眼疾手快的伸手控制住贼的胳膊，那贼原本想跑，要是被男人抓了，他少不了一顿劳改，顿时就红了眼，挥舞着刀好几次差点把男人捅伤。 周围人都惊呼起来。 女人吓得花容失色，嘴上着急的喊：“奋进！” 她又看向周围：“你们怎么都看着，过来帮帮忙啊！” 林舟细胳膊细腿的，他自觉自己能做到的最多是提醒一下大家有贼，那贼显然已经红了眼，健壮男人一时间都没办法控制住他，更何况自己。 但他敏锐的听到女人喊“奋进”。 林舟：不会这么巧吧？ 他咬了咬牙，上前一副看不下去的模样：“怕什么，那贼就算手里有刀又怎么样，我们这么多人，还用得着怕他？一起上啊，还是不是爷们儿？” 围观的人原本你犹豫我踌躇的，大家自然是想上前的，但又有些畏惧贼手里的刀。 此时林舟一开口，也有人忍不住道：“就是，我们这么多人，怕什么？！是爷们就一起上！” “没错，我们一起上！” 响应的人多了，大家就没那么害怕了，一群人冲上去，哪怕贼手里有刀，也被所有人控制住了。 任奋进把贼的刀抢了过来，用皮带把人的手反着绑住，这才舒了一口气，顺便给了贼一脚：“他娘的，你有手有脚的，做什么不好，一天天净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 任奋进妻子田永芳腿都快软了：“奋进，你胳膊流血了！” 任奋进闻言抬起胳膊看了眼，才发现刚刚不知道什么时候，胳膊被刀划伤了，这会儿后知后觉才感觉到疼，他不怎么在意道：“没事儿，一点小伤。” 田永芳咬了咬牙，刚刚她看到贼手里有刀，就想拉住任奋进，结果这家伙看到贼就不管不顾的冲上去，也不怕出个好歹，她回去可得说说对方，不为自己想，也得想想家里人吧？ “大哥，你放了我吧，我实在是饿的没办法了，你看在我第一次干这个，就给我一次机会吧！”被绑住手脚的贼这会儿流着泪，要多凄惨就有多凄惨。 这年头不少人都挺朴实，而且确实也有饭都吃不起的人，此时见那贼哭的惨，多少有些不忍。 林舟趁机上前，给了贼一脚：“行了，你装什么装？看看你身上穿的，哪像吃不起饭的样子？而且你刚刚故意拿刀吓唬人，我看你就是惯犯，知道拿着刀别人害怕，想趁机逃走是不是？” 林舟这么一说，原本还有些不忍心的，此时一看贼身上的衣服，虽然不是多好，但是，一个补丁也没有，这年头布贵啊，大部分人家衣服都是补丁落补丁的，一对比，贼的穿着都算是很体面了。 而且，普通的小毛贼，哪里敢拿着刀伤人？ 任奋进赞赏的看了一眼林舟，他没记错的话，刚刚发现有贼的就是他，让大家伙一起上的，也是他。 任奋进道：“没错，我是附近的住户，最近这片不少人的包都被划了，这贼滑头的很，听说有人发现他，他就拿刀吓唬人，好几次都没让抓着，他就是个惯犯！” 最近这片确实闹贼，弄得大家人心惶惶的，这会儿任奋进一提醒，听说过这件事的人，就都想起来了。 没人觉得这贼可怜了，恨不得对着他的脸吐上几口。 这贼眼看逃脱不掉，目光阴鸷的威胁林舟：“小子，老子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 林舟会怕他？这种人你表现得越害怕，他越嚣张：“你不用等我，先等着去劳改吧。” 任奋进对林舟刮目相看，别看对方长得白白净净，胆子却一点不小，他本来以为对方会被吓到。 任奋进安慰他：“小兄弟你放心，我一定亲手把他送给公安。” 又问林舟：“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林舟自然点头。 几人压着贼，一起去公安局，路上，田永芳恨恨的看着这个贼：“一定要跟公安同志好好说说！这小瘪三就是个惯犯！得多判几年劳改！” 说完，又看任奋进胳膊上的伤口，还没顾得上包扎，她眼睛都红了。 很快他们到了公安局，林舟也做了笔录，公安局的同志见任奋进胳膊上有伤，还帮他处理了伤口。 离开的时候，任奋进赶忙把林舟叫住，笑着说：“小同志，今天能抓着贼多亏了你，要不是你，你嫂子包里的钱都被偷了，这样，你去我家里，让你嫂子给你做一桌菜！” 现在不流行下馆子请吃饭，为了表达诚意，都是去家里。 田永芳也在旁边点点头，她包里不少的钱啊票啊的，虽说最近听说附近有贼，但她不是想着，她男人跟着她。 男人身体多壮啊，那贼得有多大的胆子，敢偷她的钱？ 结果没想到，那贼胆子还真够大的，可能也是因为她包里的钱票太多了，让对方愿意冒险。 她刚刚去百货大楼买东西付钱，估计就被盯上了。 田永芳一想到那贼差点得手了，心里就暗恨，一时间更加感激林舟了。 林舟闻言，一脸不好意思的摆手：“不用了，我也没做什么，就是喊了几声而已。” “那也多亏你勇敢的喊出来，有那胆子小的，看到了也不敢吭声，你嫂子回去发现钱让偷了，得哭！”任奋进说完，被媳妇儿瞪了一眼，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笑呵呵的挠挠头。 林舟无奈道：“我也很想跟哥还有嫂子去吃饭，但是，我来这边其实是有事的，我要找个人。” “找人？”任奋进听说他是去自己住的附近找人，当即道：“那你说说，找谁，说不定我认识呢。” “我找任主任，就是红星钢铁厂的主任。”林舟眨眨眼，一副完全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的表情。 “找任主任？”任奋进愣了一下，问：“你认识他？” “我不认识。”林舟叹息道：“我家属前段时间意外离世，只留下我还有他在上学的弟弟，我又没工作……，家属临走时让我好好照顾小叔子，我也不忍心抛下那么大点孩子不管，就想着看能不能顶了家属的班。” 林舟实在说不出“我男人”或者“我丈夫”这样的称呼，干脆说“家属”。 一旁的田永芳听的都差点哭了，没想到这么个半大的小伙子，长得也好，竟然那么苦。 任奋进听完，心里多少也有些叹息，同时觉得难受。 他想到了他娘，当初家里就他爹一个壮劳力，他爹意外去世，他娘养他日子有多苦，他到现在都记得。 他当初也是在上学，听这小兄弟的话，对方小叔子也在上学。 任奋进叹息道：“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林舟闻言，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 既然他就是林舟要找的人，接下来，夫妻两个邀请他去家里，他就没拒绝。 田永芳回来以后就去下厨了，任奋进则问林舟，具体情况。 林舟说了，任奋进道：“你这个情况，确实符合咱们厂的规矩，不过，记工员的工作，你能胜任不？” 他说着，让林舟写字试试。 林舟写了，基础的加减乘除他也会。 任奋进看了之后，觉得挺满意，听林舟说，他虽然没上过学，但是，喜欢看书，也喜欢自己学习，从这字就能看得出来，对方不是在胡说。 任奋进很欣赏这样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他满意的点点头，既然林舟这些都没问题，顶班的事他这边就可以点头了。 毕竟都是在规矩之内。 何政康去世后，记工员的班让临时工顶着，这边任奋进点头了，却也不能立刻给他安排，需要他等几天。 林舟自然是一通感谢。 任奋进摆摆手，说自己也是按照规定来，用不着谢他。 田永芳做的都是家常菜，她做了好几个肉菜，饭桌上，林舟一顿猛夸，把田永芳听的眉开眼笑：“我弟要是有你这么会说话，我做梦都能笑醒。” 本来林舟长得好，就容易让人有好感，还这么会说话，走的时候，田永芳还念叨呢：“你以后没事多过来串门，嫂子刚搬到这边没多久，也没多少能说话的人。” 林舟自然答应：“嫂子我到时候经常来，你别嫌我烦就成。” 田永芳：“怎么会！” 林舟没想到今天这么顺利，离开的时候，心情特别好。 他离开时，没注意另一边孙家和要踏入楼房，对方眼睛瞄到一个影子，心里还琢磨，怎么感觉刚刚那背影看着挺眼熟？ 23、任奋进疑似受害者 孙家和去了任奋进家，两人本来就是一个村的，后面又一起读书，上学期间，关系很好的。 只不过后来孙家和考上s大，而任奋进没有考上，继续复读，后面复读考上了，又去省外读书，这年头也没个手机啥的，任奋进家庭条件也不好，不可能去花钱专门给他打电话，两人只靠信件来往。 反正上大学期间，加上任奋进没有转来红星钢铁厂之前，两人联系都很少了。 后面任奋进转到红星钢铁厂当主任，这才重新跟孙家和来往频繁了许多。 很多朋友之间都是这样，受地域限制的时候，来往的少，一旦聚在一起，来往自然而然就多了。 孙家和上门带了两条鱼，说是自己去钓鱼了，钓的也吃不完，给任奋进送两条。 “哈哈，老孙你现在日子过得不错，清闲，”任奋进笑道：“想当初咱们一起去摸鱼，弄了一身泥回去，你还被你爹揍了一顿。” 任奋进没挨揍，他娘舍不得打他。 他衣服少，能穿去上学的更少，衣服脏了，他娘为了他能第二天上学有衣服穿，大晚上借着月光，一点一点把衣服给他洗干净了。 自那之后，任奋进就不下河去摸鱼了，其实他摸鱼也是为了让娘能吃上肉。 可那会儿，有些地方都闹饥荒了，河里哪里能摸到鱼？就只是白白弄脏衣服而已。 “清闲啥啊。”孙家和笑笑：“我倒羡慕你，年纪轻轻就调到厂里当主任，多好，我这当老师，一辈子都是老师。” “一辈子老师有啥不好的，我还羡慕你呢。”任奋进摇摇头，又说：“说起来，我今个儿遇到一个小兄弟，刚嫁过去男人死了，还得照顾上学的小叔子，日子难啊。” 孙家和闻言，叹着气拍拍任奋进肩膀。 任奋进这是想起自己娘了：“你说说，我要是那年考上了，我娘说不定就不会……” 一个大男人，说起这个，瞬间眼睛都红了。 孙家和没说话，沉默的陪着任奋进喝了一会儿酒。 等孙家和离开，田永芳见任奋进还在喝，叹了口气：“别喝了，你都喝醉了，娘肯定也不想你这么难过。” “都怪我！我第一次要是考上了，我娘就不会为了上山捡山货摔下去没了命！我连我娘最后一面都没见上。”任奋进哭的像个孩子：“现在这好日子，我娘也一天都没过上，她苦了一辈子，肉都没吃过几口！我悔啊！你说说，我咋就没考上呢！” 田永芳抱着男人，也跟着红了眼睛。 这件事任奋进大概一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平时不提，只不过是埋在心里，不愿意提而已。 不是忘了。 两人都没注意到，孙家和离开的时候，有些落荒而逃。 —— 刘进步嘴里叼着烟，满意的清点了一下手里的一大把钱。 这些钱里面，大多都是零钱，可以看得出，想要筹够这些钱，并不容易。 “姨父，这钱都给你了，工作这事儿你可要替我上上心啊。”一旁一个面容带着讨好的青年，搓搓手道。 刘进步媳妇儿一拍自己侄子，笑说：“你姨父办事你还不放心？再说了，这钱可不是你姨父要的，你要去顶了记工员的班，自然得花钱的。要是你姨父能说了算，都不可能要你的钱。” 刘进步媳妇儿不知道，这钱根本就是刘进步要的。 刘进步这人好面子，但他也不傻，办事咋可能白白办？ 这钱到他手里这事儿，他自然也是瞒着他媳妇儿的，一来，告诉他媳妇儿了，这败家娘们得让他少收；二来，最后钱肯定又落到他媳妇儿手里了，他可不干。 赵伟也就是青年问：“姨父，那我啥时候能去上工？” 这一天不去厂里，他心里总是觉得不安稳，这可是整整两千五啊！把家里的积蓄都掏空了，还借了不少，他姨也偷偷给了些钱，要不然真筹不够啊。 赵伟家现在是一点钱都拿不出来了，就指着他姨父把记工员的工作安排给他呢，到时候不仅说出去有面子，他相看的那家，也就愿意点头他俩的事了。 人家那家之所以同意，还是因为赵家人说，赵伟马上就能在红星钢铁厂，当上记工员了。 不过人家虽然同意了，但也得等工作真落到赵伟身上，才愿意定下来。 赵家现在很急，原本还想着先把工作给他安排了，再给钱，结果他姨父说，人家要先给钱，要不然不愿意给工作。 家里人其实多少有些犯嘀咕，哪怕说这话的人是赵伟姨父，可两千五可是一笔巨款啊！ 但没办法，赵伟为了自己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能娶到自己满意的姑娘，在家里一通闹，还说他姨父可是厂主任，还能骗他们不成？ 最后赵家没办法，才硬着头皮筹够了钱，赵伟来之前，他爹娘还一再叮嘱他，催一催他姨父。 赵伟心里也着急啊，忍不住开口催。 刘进步把清点好的钱装进兜里，看了眼赵伟，皱眉道：“急什么？最多三天，就让你去上工。” “这……”赵伟迟疑，三天时间是不长，但他现在是一天都等不了啊。 他只好看向他姨，跟对方使眼色。 刘进步媳妇儿就皱眉：“进步，这三天也太长时间了吧？钱都给了，不能快点？” “你们以为这工作是菜市场的大白菜呢，你们给了钱就能给你？”刘进步不耐烦道：“再说了，我说三天就三天，还能说话不算数。” “赵伟，这么好的工作，有的是人想要，要不是你是丽丽他侄子，我用得着废那么大力气给你琢磨？”刘进步收敛了脸上的笑，看着还有些唬人：“你觉得两千五多，可你去打听打听，这记工员的工作，你想买，三千都不止，人家还不愿意卖呢！要是你不放心，这钱你拿回去得了！” 赵丽见状，连忙打圆场，说些我侄子不是不信你，你别生气之类的话。 赵伟生怕刘进步生气就不给他办事了，也不敢吭声了，呐呐的点头说“三天就三天”。 等赵伟走了，刘进步揣着钱也出了门，说是给赵伟办事去了，赵丽一听这话，也不敢不让他去。 赵丽不知道，刘进步揣着钱转身就带着人去国营饭店吃饭去了。 这钱刘进步自觉已经是他的了，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至于答应好赵伟的工作，他自觉也出不了啥意外。 —— 这天一放学，魏大勇就伸长脖子去瞅，果然瞅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何政南。 何政南手里还拿着那天他见过的收音机。 魏大勇上去就摸收音机，被何政南躲了过去，后者淡淡道：“让你打听的消息呢？” 魏大勇依依不舍的收回手，挠挠头，把自己听到的一股脑都说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何政南要听的。 何政南若有所思，他没想到这么巧，这件事的另一个主人公，竟然不是别人，而是任奋进。 魏大勇开开心心的抱着收音机，也不管何政南到底在琢磨什么。 24、红旗镇初中校长 《乐城报》每次发售之后，就会收到许许多多的各种投稿，作为负责《乐城报》的主编，沈清河自然没办法把每个投稿都仔仔细细的看一遍。 所以，在收到投稿后，他手下的助手会进行初筛，初筛过后，才会把投稿整理好交给沈清河。 这天，沈清河一大早眯着眼睛打着哈欠到了办公室，他到了办公室，先熟练的拿起办公桌上的搪瓷杯，泡了一杯浓茶，用来提神。 此时，他的桌子上已经放了一沓整理好的稿件，别看寄过来的稿件数量很多，但是初筛过后，就只能留下来一小部分了。 并不是沈清河手下的助手要求好，而是想要登上报纸，并不是你识字会写就可以。 《乐城报》可是沈清河一手做起来的，从刚开始订阅人数寥寥无几，到现在，订阅人数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了。 沈清河对于投稿能否登上报纸，可是很谨慎的。 他每天早上过来，一边喝着浓茶，一边把助手挑选出来的稿件都看一遍，这个花费不了多长时间，他做这些已经得心应手了，稍微看一下，就只能都不能登报了。 当然，如果碰到他喜欢的，他还是会多看一会儿的，看不了多久，报社工作很忙的，投稿版面到底只占《乐城报》的一小块而已。 《乐城报》每周一发售一次，算是比较频繁了，这一周内，他们得找到人民群众关注的热点事件，跟踪报道，还要写文章，保质保量，这并不容易。 沈清河这个主编也不清闲，工作量很大的。 所以他泡好茶之后，吹了吹，抿了一口，就开始翻看起稿件来。 今天看的，就是这周最后一批稿件了，沈清河一般扫一眼，就会放在左手边，这代表没有入选的。 如果他看的时间稍微长一点，然后放在右手边，就是入选了的。 此时，他连续看了十几份稿件了，无一例外，都放在了左手边，这种情况很正常，最终入选得，也只不过是一两个投稿人而已。 沈清河连看了十几份，叹了口气，又给自己灌了一口浓茶。 看这些平平无奇，没有亮点的投稿，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折磨，本来早上刚起就困得厉害。 沈清河摇摇头，继续拿起下一份来看，看着看着……他神色认真起来，接着露出一点笑容，坐在他旁边的助手一看，就知道，这是他们主编觉得满意，对方看稿件的时候，露出这种表情，很难得。 几个助手对视一眼，在心里琢磨，是那篇稿子，让他们主编露出这种表情。 沈清河在看一篇散文，这散文用的语言很简单，可莫名让人觉得有代入感，甚至第一段让他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他看的时候，身体都不自觉的坐直了，也不像刚刚那样，昏昏欲睡了，沈清河自己爱写文章，平时也爱读文章，之前昏昏欲睡，还不是觉得那些稿子写的实在是一塌糊涂。 有的看似文笔不错，但太过匠气，你仿佛透过文字，能看出写稿子的人，是怎么一个字一个字抠字眼的。 沈清河不喜欢这样。 有的倒是看着挺质朴，但稿子内容却无比空洞，往往这时候，沈清河就会摇摇头，写文章，还是需要天赋的。 而这篇散文却不一样，沈清河越读越沉迷，嘴里甚至开始念念有词起来，脸上也露出越来越欣赏的表情来。 读到末尾，沈清河眉头一皱，猛的站起来，在一堆稿件里面翻找起来。 一旁的助手们见状还吓了一跳，问：“主编，你在找什么？” “后面呢？这份稿件后面的内容呢？”沈清河一边翻一边念念有词，可是，他把稿件已经翻遍了，也没找到！ 他又问几个助手，是不是把这份稿件后面的内容，混到别的地方去了。 其中一个助手看了眼，摇摇头笃定道：“这份是我挑出来的，我记得它就只有这么多，我当时还奇怪怎么不是完整的，还犹豫要不要把它挑出来呢。” 后面觉得，这篇稿子写的不错，还是留下来吧。 沈清河闻言皱眉：“怎么只有一半？是不是寄件的时候给弄丢了？” 得知不是助手不小心把剩下的弄丢了，沈清河只好一屁股坐下，又喝了一口浓茶，眉头紧皱。 他想了想，把这份稿件放到了上方，没有放左手边也没放右手边，单独放了出来。 沈清河又看剩下的，工作该做还是得做，不能耽误时间。 就是他忙活着看剩下稿件的时候，眼睛总是忍不住往他单独放着的那篇稿件上面看，要是一次性让他读完，他觉得酣畅淋漓，心里也就放下了，可偏偏就只有一部分，让他很是抓心挠肝。 中午休息吃饭的时候，沈清河又忍不住把稿子拿起来看了看，看前面的时候，他一边笑着一边点头，等看到结尾的地方，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目光落在寄信的地址上，琢磨了一会儿，起身，拿起报社的电话。 现在很少有人家里是装电话的，他自然没办法通过电话，联系到投稿人。 但是，刚刚沈清河看了眼寄件人的地址，惊喜的发现，这地址距离他好友并不远，可以让他好友帮他跑一趟。 他当然可以给寄件人回信，可那就太慢了，沈清河等不住。 此时，他拨通电话，让接线员转接，片刻后，电话成功转接，那边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传来：“喂？红旗镇初中，同志有事请说。” 沈清河：“我这边是乐城报社，找你们校长。” 年轻女人：“好的。” 片刻后，电话那边才传来声音：“喂？沈主编，我记得我们学校和你们报社，应该没有什么业务往来吧？” 说话的是红旗镇初中的校长，李校长。 “喂？老李，我现在找你不是以报社的名义，是以我自己的名义。”沈清河笑着说：“你就别跟我开玩笑了。” 李校长也笑道：“我这不是看你是从报社打来的吗？咱们工作时间，自然得严肃面对了。” “行行行，我这边找你的确是有点事，也跟报社有些关系，你帮我去一个地方，找个人。”沈清河接着，滔滔不绝的讲自己看到了一篇如何如何惊艳的散文，可惜似乎寄信的时候，剩下的一半被弄丢了，他抓心挠肝的，想着再回信，又等对方回信，不知道得多久，所以，希望李校长帮他去找找人。 李校长笑骂：“好啊，你个老沈，这是把我当跑腿的了！” 沈清河：“你就说去不去吧？” 李校长：“行行行，回头必须得请我吃顿肉！” —— 林舟依旧舒舒服服躺在躺椅上面，只不过他没听收音机，手里拿着一本小说在看。 他回来的时候，路过一家租书摊，发现一本武侠小说还挺有意思，他没看过，就租了回来，一天一毛钱呢，他得抓紧时间看。 正巧，何政南从外面回来，林舟抬眼看了眼：“我拜托张婶子做了饭，在锅里，哎，今天没有肉。” 何政南点点头，说知道了。 林舟随口问：“你出去做什么去了？” 何政南说有事，也没说什么事，林舟也没在意，他就顺口问一下。 今天虽然没有肉吃，但家里不缺蛋，蛋是张婶子用猪油炒的，油香油香的，菜是炒竹笋。 竹笋是张婶子未来儿媳的哥哥送来的，对方家里挨着山，弄这些东西容易很多，上次过来给张婶子家送柴，林舟见了，问对方下次能不能过来带着柴卖给他。 林舟虽然不做饭，但是总要烧热水用的，家里虽然通了点，却也没有电热水壶。 对方当时满口答应，还问他要不要竹笋，林舟不愿意亏待他的独生嘴，即便手里的钱不多了，也说要。 可能是以前生活好的缘故，林舟从来不操心未来有没有钱花，有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意思。 别说，山里的竹笋就是好吃，虽然没放肉，但吃着也好吃。 林舟一顿吃了两个馒头呢。 何政南回来的不晚，加上天气热，菜还没有凉，也就不用热了，他断出来吃。 还有绿豆汤，林舟烧的，他还挺骄傲的问正在吃饭的何政南：“怎么样？我厉害吧，这绿豆烧的都出沙了。” 这么骄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做了满汉全席呢。 何政南喝了口甜甜的绿豆汤，看他一眼：“那你挺厉害。” 林舟：“……”他怀疑何政南在嘲讽他。 林舟不跟他计较，躺在躺椅上翘着腿，叹息道：“你根本不懂这份绿豆汤的含金量。” 何政南看他姿态散漫的翘着腿，垂眸，短暂的笑了一下。 绿豆汤确实挺好喝的。 最近何政南顿顿不落，隔三差五就吃肉，小孩恢复快，脸上已经有点肉了，不像之前看着营养不良的样子。 原书便提过，何政南遗传了母亲，长得很俊，此时的他面容沉静的一口一口吃着饭，似乎还在想事情，已经有了未来龙傲天的影子。 何政南扭头，正疑惑怎么林舟突然这么安静？ 结果就见，林舟一只手抱着一本书，侧着脸趴在躺椅上，嘴巴被压的嘟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正呼呼大睡。 何政南：“……” 25、小瞧林舟了！ 刘进步入账一大笔钱，最近过得越发的潇洒了，烟都换成了中华，没有钱得一块三一盒，平时他抽的都是丰收牌，一盒两毛三，连中华烟的零头都没有。 这烟他不在厂里抽，免得被人看到，他一个月工资六十多，在这年头绝对算是高工资了，可一个一块三的中华，也不是随便能抽的。 厂里大领导才抽这个，他要是跟大领导抽一样的，那哪行？ 刘进步到厂里跟临时记工员说了，让对方忙完这两天就走，那临时记工员明显有些不太情愿。 一些临时工，总想着干着干着，就干成正式工了，可哪有那么好的事。 除非你花钱打点一番。 这人私下里找过刘进步，带了上好的烟酒，可刘进步看了眼，这烟酒再好，也不值两千五，他自然是拒绝了。 一副刚正不阿，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样子。 刘进步也不管临时工情不情愿的，他通知到了就行。 通知完之后，刘进步像往常一样，继续忙活自己的工作，结果任奋进找来，让他待会儿过去一趟。 刘进步还琢磨呢，也不知道任奋进找他什么事。 说实话，刘进步很讨厌任奋进。 刘进步今年四十了，他早就进了红星钢铁厂，一步一步干到了车间副主任，原本他上头那个主任，犯了点错，被调走了，他这个当了多年的副主任，应该是最有可能升成主任的。 别看副主任和主任只差了半个级别，但却天差地别，车间副主任有两三个，平时只管一个车间，而人家主任呢，却同时管了好几个，手下的权利大多了，说句最实际的，工资也比副主任高。 而主任再往上升，说不定能升副厂长，厂长呢。 你是副主任，先操心升主任的事吧。 那段时间，刘进步都恨不得住厂里面了，和几个副主任争的快头破血流了，那时候，上面的领导还暗示过，说他领导更看好他。 刘进步那段时间，都是一副即将升主任的愉悦心情。 结果某天突然宣布，外派来一个车间主任，正是任奋进。 主任这位置空缺着，如果没有外派，自然是从副主任里面升上来一个。 结果呢，偏偏就是来了个外派的。 刘进步几个副主任，自然是讨厌透了任奋进，另外两个副主任，还暗搓搓搞小动作，刘进步却没有轻举妄动，想观察一下，这新来的主任好不好对付。 你这外派来的，人生地不熟，想要坐稳位置，却也不容易。 结果呢，另外两个副主任搞小动作不成，反而被压制了回去，太没用了，刘进步心里暗骂，却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但要让打心底服气这个外派来的主任，是不可能的。 他都四十了，才干到副主任，任奋进才多大？不过二十多而已。 这会儿听任奋进说找他，刘进步面上笑着说他忙完就过去，心里自然不爽。 被一个毛头小子呼来喝去的。 不过心里就算再不爽，他忙完之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去找任奋进。 他没递烟，之前递过，被对方拒绝了，说是不抽烟。 刘进步：是不是男人？烟都不抽。 当然，他就是在心里想想。 “老刘，我听说咱们车间有个记工员出了意外，后面临时记工员是你安排的。”任奋进开门见山道。 刘进步心里咯噔一声，这种小事，任奋进作为主任，一般是不过问的，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难道任奋进想要塞人进来？那可就不好操作了，刘进步心中有些不安：“是，是我安排的。” 任奋进点点头：“嗯，我了解了一下，那位记工员同志去世之后，他的家属没有工作，还要照顾正在上学的小叔子，不容易啊。你尽快安排一下，让他家属来厂里。” 刘进步眼前一黑，他就说任奋进干啥突然叫他过来，还提了记工员的事，竟然直接要安排林舟进厂！ 刘进步现在的心情可想而知，他都把一切安排好了，把赵伟赵家的钱都收了，足足两千五。 赵家虽然也是镇上人，但是住在镇上的，有几个能真的拿出来两千五？这两千五，可以说赵家倾家荡产，东借西借，好不容易筹来的！ 如果刘进步给赵伟把工作安排好，那还好，要是没安排好，赵家人怕不是要吃了他！ 除非他把钱还回去，可这钱到了他口袋里，他哪里舍得再给出去。 本来想着板上钉钉的事，谁能想到，这林舟还挺有本事，竟然让任奋进都开口了！ 任奋进见刘进步半天不说话，疑惑道：“老刘，有什么的问题吗？” 刘进步回过神来，咬牙笑说：“没问题，没问题。” 任奋进点头：“那就好，你尽快安排好吧。” 刘进步离开之后，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好你个林舟，我真是小瞧你了！ —— 魏大勇抱着收音机回家，一进门就大喊：“爹娘，给我十块钱！” 魏娘本来正在屋檐下面挑豆子，闻言差点把簸箕给掀了，她震惊：“你这娃疯了不成？张口就要十块钱，我看你是想上天！” 魏爹本来在喝水，差点喷了，一把拍在魏大勇头上：“吃你的饭去！” 魏大勇虽然饿了，对吃饭却也不积极，他喊他爷奶：“给我十块钱！” “嘿，你这混小子！”魏爹差点忍不住打魏大勇，十块钱是那么好要的？他们家一年到头，也不过是百来块钱。 “哎呦，你打娃干啥，娃说着玩的。”魏奶奶赶紧把魏爹拦住，只当魏大勇在开玩笑，张口要十块钱，谁会当真？就算魏奶奶再怎么疼魏勇，也是不会给的。 魏爷爷倒是要给，拿出来一毛钱，还让魏大勇省着花。 一毛钱也能买不少东西了。 魏大勇却没要，他从自己的碎布“书包”里面，掏出来一个东西：“爹娘爷奶，你们看看这是啥。” 这收音机外面虽然简陋，但是，也不至于认不出来，魏爷爷吃惊的瞪大眼睛：“这是……这是收音机？” 魏大勇得意的看着家人震惊的模样，按下收音机的开关，里面传来清晰的声音。 别看这收音机外表很简陋，声音却清晰的很，不输百货大楼买的收音机，虽然他们没在百货大楼买过，但村里那户有收音机的人家，就是在百货大楼买的。 魏爷爷以前经常去蹭着听，人家放啥他听啥，没有选择的权利，但也听的津津有味。 天一黑，地里的活干完了，那家有收音机的人家，门口就会聚一群人。 只不过魏爷爷跟那家人闹了矛盾，就没有去蹭收音机听了，人家瞧不起他啊！ 此时魏爷爷听见收音机传来的声音，正好是他想听的评书，听的他忍不住摇头晃脑，满脸享受。 魏娘却现实许多，连忙抓着魏大勇问：“大勇，你这收音机哪里来的？” 虽然知道自家娃不可能干偷鸡摸狗的事，可魏娘心里实在不安。 此话一出，原本紧盯着收音机的其他人，都把目光放到魏大勇身上。 收音机是借的？可是，谁舍得把自家收音机借出去啊？ “我买的，十块钱。”魏大勇一看他爹急了，连忙道：“卖收音机的是我朋友，我帮了他点忙，他让我把收音机带回来，回头再给他钱。” 一家人弄明白怎么一回事儿，都松了一口气。 魏大勇还害怕他们让自己把收音机退回去呢，结果他爷爷给拿了十块钱，爹娘都没说什么。 魏家人不傻，这收音机看着简陋，却不影响听啊，而且听的清清的，魏爷爷之前去人家家里听收音机，被人家瞧不起的事，他们难受的很。 可有什么办法？他家也做不到去百货大楼买收音机，价贵，还要票。 现在收音机送上门了，才十块钱，咬咬牙就给了，不要是傻子！ 魏大勇不但没想到平时节俭的家里人一点都没有犹豫，更没有想到，他爹竟然摸着他的头，夸他有本事，交了个厉害的朋友。 魏大勇挠挠头，他没好意思说，自己压根跟何政南不熟，以前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魏大勇又想起一件事，嘀嘀咕咕跟家里人说了，他朋友手里还有收音机，要是他介绍人过去买，卖出去一个收音机，给他一块钱！ 魏家人更是喜滋滋的了。 当天晚上，村里人都传开了，魏家也有收音机了，很多人不信，村里之所以只有那么一两户有收音机是为啥？还不是买不起！ 魏家比他们多啥了？他们都买不起，魏家能买收音机？ 就有人去魏家看，然后就没话说了，人魏家真有收音机，虽然外表没有百货大楼买的漂亮，可声音清楚，听着跟百货大楼的没啥区别。 有人就打听说，老魏啊，你家这是发财了？ 魏爷爷憨厚一笑：“发啥财，这才十块钱，也不要票，咬咬牙就买了。” 他们还听说，魏家人有买这收音机的渠道呢！一时间，有那手里有点钱，心思都活泛起来。 —— 隔天，何政南又从外面回来，林舟还没来得及说话呢，手里就被塞了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把钱，零零散散加起来，有十块！ 林舟：“？！！” 26、老邮差 林舟自然是知道何政南手里是有钱的，但是，怎么突然这么大方的给他钱？ 他看向何政南，想到原主就是因为卷走龙傲天家的家产，最后被龙傲天给整死了，他就一阵头皮发麻。 他手里确实没钱了，想收，又不敢收。 何政南把林舟震惊愕然以及纠结的表情，都尽收眼底，他只觉得别扭，本来以为钱只要给了林舟就好，结果现在林舟一副，他得给对方解释，对方才愿意收的表情。 很麻烦。 林舟不是很爱钱吗？怎么不立刻收了？ 何政南别扭道：“这是我赚的钱，你收着，省的嚷嚷没肉吃。” 林舟就说怎么回事，原来这是何政南赚的钱啊，说实话，对于对方小小年纪，就能赚这么多钱这件事，他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是龙傲天嘛！ 何政南就见林舟脸上骤然迸发出喜意，开开心心的把钱团吧团吧，塞进兜里，乐滋滋说：“那这钱我就收了哈，就当是咱俩吃饭的钱，你正长身体呢，吃饭的事可不能含糊。” 又说：“政南你真厉害，才这么大点就能赚钱了，以后指定更有本事。” 林舟确实爱钱，收了钱之后，又是操心他长身体，又是说他有本事。 不给钱的时候，就没见他说过这些。 何政南心中不满，嘴上却说：“你要是不想去厂里，就别去。” 林舟这么懒，去了厂里，万一因为不好干活被骂了……，虽然他嘴也厉害，但是，不好好干活确实也不占理。 想到这里，何政南皱眉：“你别去厂里了。” 林舟：“？” 不是，龙傲天怎么一副要让他躺平养他的意思？ 林舟自然拒绝：“我都找到任主任了，他答应会安排，再说，要是我不去了，岂不是便宜刘进步了？” 林舟没骤然在任奋进面前告刘进步的状，他和刘进步比起来，反而是刘进步跟任奋进更加熟悉，他也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到底咋样，一时告状固然爽快，可万一任奋进不喜欢这种背后嚼舌根的，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可就不好了。 所以他就什么都没提，不过他虽然没提，但刘进步这事，他可记在了心里，林舟这人可记仇了。 如果刘进步之后安分下来，不找他麻烦，这事也就算了，要是找他麻烦，哼哼，他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林舟嘀嘀咕咕说自己的为人处世经验：“我必须去，俗话说的好，宁愿双输，也不能单赢。” 再说了，去当记工员，那是这个年代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肯定不能说是“输”的。 他歪理一套一套的，何政南听完，却点头。 宁愿双输，也不能单赢。何政南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林舟见何政南还点头了，莫名就觉得有些心虚，咳咳，他不会把龙傲天教坏了吧？ 不过按照原著发展，何政南本来就会成长成黑化版龙傲天，林舟就不想了，扒拉着何政南给的钱，笑的牙不见眼，念念叨叨跟何政南说今晚吃啥：“政南，我们杀只□□，喂鸡麻烦死了。” 其实林舟平时做的事，就是给鸡撒一些菜叶子弄点水，铲鸡屎这事，他嫌脏，不乐意干，就买了些糖，贿赂平时在街上跑来跑去的小孩，每天给小孩两颗糖，让小孩帮忙铲，要是吃肉的话，还会给小孩分点肉。 附近几个小孩干这个可积极了，有肉有糖，他们都生怕林舟不让他们干。 但林舟还是觉得麻烦，以前是没办法，家里没钱，养这些鸡，起码每天下蛋，没有肉吃的时候，蛋也是荤菜嘛。 但现在不一样了，何政南开始赚钱了，他也要去厂里工作了，这鸡放着，也没人喂啊，还得找人喂。 再说了，有两件大好事发生，也该杀只鸡庆祝一下吧？ 林舟疯狂找理由，他咽了咽口水，嗯，最重要的是，他馋了，想吃。 何政南见他一脸馋样，点点头：“嗯。” 林舟得到了支持，眉开眼笑，随意指了指其中一只：“就吃这只吧。” 然后，他看何政南。 何政南：“……” 他嘴上说：“你怎么不去抓？” 但林舟却笑了，这小龙傲天口嫌体正直嘛，嘴上问他怎么不抓，实际上已经跨进鸡圈，熟练的抓了林舟指的那只鸡。 林舟：“政南你身手真好，一下就抓住了，这些鸡狡猾的很，可不好抓。” 何政南一脸高冷，好像对林舟的夸奖不为所动：“那是你笨手笨脚。” 林舟磨了磨后槽牙，算了，不跟这小破孩计较！ 鸡照例被送去了张婶子家，林舟还跟张婶子说怎么做，一半做辣子鸡丁，另外一半和菌菇一起炖。 他虽然不会做，以前却也刷过美食视频，知道做法，跟张婶子说了一通，这些对于一个会做饭的人来说，并不难。 张婶子又问了林舟几句，就笑着说：“成，就这么做。” 冯奶奶在院子里纳鞋，往林舟这边看了眼，也没说什么。 林舟不是那占便宜的人。 果然，做好之后，林舟给留了一些辣子鸡丁和菌菇炖鸡，张婶子照例给添了个素菜，今天是酸辣土豆丝，以及五个馍馍。 辣子鸡丁又辣又香，林舟吃的很沉迷，还招呼何政南：“政南你多吃一些，才能长高。” 何政南这几年都没怎么好好吃过饭，个子确实有些矮。 何政南：“……”吃了一大口肉。 吃过饭，林舟懒叽叽的躺下，说：“碗放着，我歇会儿再洗。” 何政南起身：“我出趟门。” 林舟有些诧异，这是头一次何政南没有一声不吭就直接离开，还跟他说一声。 他点点头，一副大人样：“嗯，去吧，天黑之前要回来，我给你留门。” 何政南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了，他垂眸，不太习惯道：“知道了。” 他出了门，看了眼天色，已经不早了。 他原本打算去找以前在邮局工作的老邮差，根据何政南打听的消息，对方在退休之前，就负责孙家和所在的村子的那一片的邮递工作。 但现在去找的话，可能会折腾到夜里了，太晚了，明天吧，今天先确定一下位置。 让孙家和睡最后一晚好觉。 27、有大事要发生 老邮差家在镇上街道的西边一个小巷子里，一大早，他就坐在门口的树下听着收音机。 年纪大了觉少，他睡不着，早早就起了，但也不能去找老伙计遛弯，这早饭还没吃呢，要是遛弯去，待会儿媳妇做好了饭，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他了。 所以，老爷子早上基本都是在门口的树下歇歇凉，听听收音机。 虽然已经入了夏，但这时候没有后世温度那么高，天刚亮这会儿，空气还是凉丝丝的。 老爷子姓江，江老爷子正眯着眼睛，手拍着膝盖，听着收音机里的戏曲哼着调子，忽然他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半大孩子。 这江老爷子是个有责任心的，况且那孩子他认识，那不是老何家孙子吗？ 江老爷子和何老爷子认识，虽说关系不怎么亲近，但总归也是认识对方这个孙子的。 对方小小年纪没了爹娘，前段时间大哥也没了，是个可怜娃，江老爷子见他这会儿出现在这条街，不由关切的高声道：“老何家孙子？来来来，你过来。” 何政南并不意外他会叫自己，走了过去，喊了声“爷爷”。 江老爷子笑着点点头：“乖娃，你这会儿咋没去上学？再不去学校，就要迟到哩！” 何政南垂眸，没说话。 江老爷子一看这孩子的脸色，就觉得这里面有事，他这人爱操心，哪怕不是自家的娃，他也操心，赶紧问“咋回事”。 “是不是你那嫂子不让你上学了？”江老爷子想起自己这两天听到的话，何家大伯那边传出来，说啥何政南那男嫂子不让他上学。 江老爷子当即就皱眉了，这么小的娃，咋能不上学呢？他还小那会儿，到处都是乱糟糟的，没法上学，现在日子稳下来了，这学能上，必须得上。 何政南当即皱眉，这消息是谁传出去的不言而喻：“不是他不让我上学，他为了护着我，才没让我去学校。” 江老爷子眉头皱的更紧了，听这意思，难不成这娃让人在学校欺负了？ 一问才知道，欺负人的不是学生，还是老师！ 说实在的，江老爷子是老思想，不觉得老师会欺负人，老师咋还能欺负人呢？他就问，到底咋回事。 听完之后，江老爷子就一阵生气，问何政南：“你那老师叫啥，不行，我得说道说道，咋能这么欺负人呢！” 何政南黝黑的眸子闪了闪，说了孙家和的名字。 江老爷子听完皱眉：“孙家和，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江老爷子越想越觉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在哪里来着？他一边想，嘴里一边念叨，又听何政南说，对方在石头村。 石头村……他以前做邮差的时候，就经常跑石头村…… 江老爷子此时一心想自己到底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完全没有注意，何政南似乎是在刻意引导他。 两人正说着话，江老太太出来喊老爷子吃饭，江老爷子却顾不得吃啥饭，他这一时间想不起到底在哪里听过孙家和这个名字，让他抓耳挠腮的难受。 就问江老太太，听没听说过孙家和这个人。 江老太太闻言，也觉得耳熟的很。 后来，江家的儿子儿媳也过来了，看到底咋回事儿，怎么娘出去叫了半天了，人还不见回来，可别是出了什么事。 结果江老爷子又问他俩，觉不觉得“孙家和”耳熟。 两人听完，也觉得耳熟，江家儿媳就笑说：“叫这名字的人多了去了，耳熟也没啥。” “不对，我听我爹提过这个人。”江家儿子眉头一皱：“你一说石头村我想起来了，爹你记得不，你退休之前，赶上七七年高考，退休前最后一天，你还去送录取通知书来着，那时候你提过孙家和。” 江老爷子本来隐隐碰到这段记忆，被这么一提醒，一拍脑袋，终于想起来了。 也是巧了，他退休前最后一天，刚好是去石头村送录取通知书，所以，对这事记得比较清楚，回来还跟家里人说了。 为啥呢，他送录取通知书的时候，碰到个小伙子，问有没有他的，说他叫孙家和，江老爷子说没有，那小伙子就跟疯了一样，一直哭。 他这看的心里也难受，回去忍不住跟家里人说起来。 老爷子年纪大了，爱念叨，这会儿又念叨起当年的事来。 结果一旁的何政南突然说：“可孙老师七七年考上大学了，s大。” “咋可能！”江老爷子一下愣住了：“我去石头村送s大的录取通知书，只有一份，叫啥……什么来着……” “任奋进。”何政南说：“但是，任奋进七七年没考上大学，他复读了一年，七八年才重新考上。” 没有录取通知书的人考上了，有录取通知书的人，却没考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已经不言而喻。 如果说，孙家和考上的不是s大，是别的学校，还可以认为是那个学校的录取通知书到的比较晚，可偏偏是s大。 偏偏就是s大。 七七年刚恢复高考，那是江老爷子头一次送录取通知书，那时候哪里知道，会有人拿着别人的录取通知书，冒名顶替别人。 江老爷子退休之后，听人说过这事，还跟着骂那些坏心肝的。 他自以为自己做邮差的时候，认真负责，他退休的最后一天，送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天色已经挺晚了，找到了孙家和，却找不到任奋进，一路上都是孙家和带他去找，眼看天都要黑了，他还有另外一个村的邮件没送，他急得团团转。 那时候，孙家和提出来，把录取通知书给他，他交给任奋进。 那时候江老爷子不知道这还能冒名顶替，他就……把录取通知书给了对方。 此时回忆起过往，自觉自己认真负责，从来没出过差错，顺利退休的江老爷子，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一旁的何政南就这样神色淡淡的看着，他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即便他清楚，江老爷子年纪大了，最好不要刺激对方。 但是，江老爷子是唯一的证人。 必须由他，去拆穿孙家和。 而恰好的是，江老爷子很有责任心，哪怕为了弥补曾经，他也一定会，说出来。 —— 钢铁厂派人来了，通知林舟两天后，去厂里上工。 林舟摸出何政南给的钱，去了供销社，不管怎么样，也得感谢一下任奋进才是，不然顶班的这事，没那么容易解决。 林舟依旧买了麦乳精和桃酥，这是送礼最常见的配置，之前买的麦乳精和桃酥，他跟何政南已经吃的七七八八了，要买新的。 至于更贵重的，就没必要了。 林舟到了任家，只有田永芳在家，任奋进去厂子里了，他不打算多待，送了礼喝了些水，就准备离开了。 田永芳自然挽留，让他留下来吃了饭再走，林舟摆摆手：“不用了田姐，我还挺想尝尝你的手艺的，但是我小叔子还在家里等我呢。” 田永芳这才想起，林舟家里就只有一个小叔子，半大的孩子，得回去给做饭。 她就不再挽留了，笑着说：“下次有机会了，一定要过来！” 她对这边不太熟悉，难得碰到能说到一起的。 林舟“嗯嗯”点头，正要开门，就听到敲门上响起，他打开门，看到门口的人，还愣了一下。 只见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扶着一个老爷子，那老爷子泪流满面，他们身后，林舟还看到了何政南。 何政南显然没想到林舟会在这里，他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然有些慌乱。 要是林舟知道他不择手段…… 林舟用眼神示意何政南：咋回事儿？ 何政南没有反应，可能没接受到信号，林舟只好看向老爷子一行人。 “这是任主任家吧。”中年男人有些迟疑，他是钢铁厂的工人，虽然不在任奋进手下，却也是认识对方的。 本来他要去厂里了，结果出了这么个事，他爹非得要去找孙家和对质，他左右为难，万一到时候孙家和死不承认咋办？再把他爹气出个好歹来。 没办法，他只好咬牙带着老爷子过来任奋进家了。 “是，你们这是？”田永芳一时间摸不准咋回事儿。 谁知道那老爷子瞬间哭出声：“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 田永芳更是一头雾水了，怎么一直“对不起对不起”的，到底怎么一回事？ 身后的何政南开口：“让任主任回来一趟吧。” 林舟：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