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先生,上位别太急》 第1章 抛弃自尊 为了给女儿处理后事,沈星挽抛弃了自尊。 昏暗的酒店里,她的衣服被男人剥落,一同剥落的还有她的自尊。 男人指尖碰到她的腰,引起一阵颤栗。 “你老公多久没碰你了?这么敏感?” 沈星挽撇开脸,忍着恶心和羞耻,咬牙催促:“要做就做,别说多余的话。” “呵。”男人指尖掸掉她眼角屈辱的泪水,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怜悯:“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 他说完就要起身,沈星挽心头一慌,赶紧缠住对方的腰,主动凑上去:“没有欺负,是我自愿的。霍野,求你……” 霍野哂笑:“行。” …… 结束之后,霍野转了二十万给她。 “给孩子买个好点的墓地。” 沈星挽哆哆嗦嗦地扣着扣子,听到收款到账的声音,眼泪无声地落在地板上。 “谢谢。” 无论如何,这种时候愿意给她钱,她都很感激。 躺在床上的霍野点了根烟,寸头和左边的断眉,都让他看起来非常凶戾可怕。 看着沈星挽将那具满是痕迹的身子重新用衣服裹住,他眯了眯眼,语气有些轻佻的问:“你就不怕我告诉陆聿安?” 提到陆聿安,沈星挽浑身僵了下,“随便。” 告诉了又怎么样? 陆聿安根本不会在乎。 他忙着哄他的白月光,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 一个连自己亲生女儿都不管的男人,指望他在乎自己的老婆卖不卖吗? 但凡陆聿安顾念夫妻情分,以他陆大少爷的身份,从指缝里露出来一点,她都不至于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更何况,两人的婚姻从头到尾都是假的,连结婚证都是伪造的。 她对着镜子穿好衣服,将凌乱的头发整理妥帖,确保自己可以体面的送女儿最后一程。 转身拿起自己的手机,手腕被霍野按住。 他徐徐吐出一口烟,盯着沈星挽的脸,神情在逆光中难以琢磨,“沈星挽,既然陆聿安不要你了,不如你以后跟着我……” “霍野。”沈星挽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腕,嘲讽地看着他,眼尾还红着,眼神里却多了几根刺,“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在我心里,你和陆聿安一样恶心。” 被拒绝,霍野也不生气。 身体慵懒的往后一靠,做出一副遗憾的样子,“真无情啊,好歹也算露水夫妻呢。” 沈星挽不再理会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霍野起身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几分钟后,霍野的屏幕上跳出‘陆聿安’三个字。 他随手点了免提。 “阿野,听老沈说你跟女人去开房了?哪个妖精这么有魅力,让咱们守身三十年的霍二少都动心了?” 旁人有人开玩笑说霍野是老房子着火,让陆聿安别打扰人家好事。 霍野嘴角咧了咧,“等追到手了带过去给你认识认识。” 陆聿安哈哈一笑:“还有你霍二少追不到的女人呢?” 霍野笑得漫不经心:“有啊,别人的老婆。” “……” 那边安静了一瞬后,开始此起彼伏的‘卧槽’。 霍野直接挂断电话,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刚起身,视线便被地毯上一个断裂的手链吸引。 手链表面已经褪色,一看就是地摊货。 但在半个小时前,这条手链戴在沈星挽手腕上。 细骨嶙峋的腕子上,戴着这么一条廉价的手链,因为过度激烈的情事推搡他的时候,可怜又脆弱。 霍野弯腰捡了起来。 —— 沈星挽离开酒店后,直奔火葬场。 将女儿火化后,她用余下的钱买了一处海边的墓地。 面朝大海,视野广阔。 她希望女儿下辈子可以变成一只自由自在的海鸥,可以飞到任何她想去的地方。 不用再被病痛折磨,困在狭小的病房里等待死亡。 女儿解脱了。 她也是。 沈星挽一直守着女儿到晚上,才离开墓地。 她去了医院一趟,将女儿的遗物整理好,才回到家里。 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住在别墅里的她,连区区两万块钱的安葬费都拿不出来。 别墅里开着灯。 佣人们各自忙碌,聊天。 沈星挽走进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搭理她。 她早就习惯了,顾自上楼。 身后传来不屑的议论: “她脸皮真够厚的,男人都不要她了,她还死缠着不放。” “好歹说出去是豪门阔太太呢,人家可舍不得。” “哎,她也挺可怜的,男人不爱她,女儿又是个病鬼,我要是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砰地一声,一个花瓶狠狠砸在说话那几人脚边。 溅起的碎片炸开,几人腿上顿时见血。 沈星挽站在楼梯口,过于苍白的脸色令她漆黑的双眸阴郁可怕,像恶鬼一般。 她死死地等着说话那几人,声音沙哑的不像话:“再敢说我女儿,我撕烂你们的嘴。” 她的声音也不高,甚至有些平静。 但那几人却只觉得被鬼盯上了一般,浑身发寒,顿时作鸟兽散。 “嘁,真把自己当女主人,还不就是个跪在地上给莫小姐擦脚的下贱货色……” 提到莫小姐,佣人们明显恭敬了许多。 毕竟,那可是陆家未来真正的女主人呢。 那些声音像是故意说给沈星挽听的。 但她早就不在意了。 如果不是因为女儿患有白血病,只有陆聿安配型成功,她也不会死皮赖脸地留在这里让人作践。 她又不是脑子有病。 身上黏腻酸痛,沈星挽面无表情的走进浴室洗了个澡。 皮肤上全是霍野或掐或咬弄出来的痕迹,水流冲刷而过的时候,那种被对方掌控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 她实在没忍住,冲到马桶上吐了。 恶心死了。 无论是陆聿安,还是霍野。 吐完,她冷漠地按下冲水键。 洗完澡出来,她连头发都没力气擦干,胡乱的用被子裹住身体,蜷缩起来。 从女儿抢救到下葬,她已经连着三天没休息了。 本以为会睡不着,结果闭上眼就睡了个昏天暗地。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扒她的被子,她下意识抱紧。 下一秒,有人咬住她的耳朵,吸吮啃咬。 她只觉得头皮发麻,猛然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房间里灯光明亮。 喝醉酒的陆聿安正压着她,双手粗鲁地往她衣服里探。 见她醒来,他哼笑了声,重重咬破了她的耳垂,“醒了?怎么睡得跟死猪一样。” 大概是没休息好,沈星挽脑子还有些迟钝。 反应过来之后,下意识一巴掌扇了过去:“滚!” 第2章 小心传染病 啪的一声。 陆聿安显然被这一巴掌扇懵了。 随之而来的是汹涌的怒火! “沈星挽,你长胆了啊?”陆聿安抓住她手腕,一把将她从被子拽出来。 沈星挽一边挣扎一边低吼:“别碰我!” 但她的力气实在不够看,陆聿安单手将她双手按在头顶,另一只手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声音里有种变态的温柔:“怎么又不乖了,嗯?女儿还在医院等着我的骨髓救命呢,她才四岁,没有我,她要是死了怎么办呢?” 沈星挽浑身僵住,双眼死死地盯着他,眼底是无尽的恨意! 陆聿安知道她妥协了。 笑了一声,低头在她眼睛上吻了下:“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知道的,如果不是晴晴怀孕我怕伤到她,我也不想碰你。” 他掐着她下巴的手往下移去,嘴里嘲讽:“何必装出这么一副贞洁烈女的样子?又不是没做过……这是什么?” 他死死盯着沈星挽锁骨处的牙印,愤怒地撕开她身上的浴袍,看到这具白皙身体上遍布的吻痕,双眼几乎喷火! “沈星挽!我他妈问你这是什么?” 看他这么生气,沈星挽反而笑了。 她也不挣扎了,满身的痕迹在灯光下一览无余,“你瞎吗?” 陆聿安猛地掐住她脖子,寒声质问:“你居然敢背叛我,你怎么敢背叛我?!说!那个野男人是谁?!” 沈星挽被掐得面色发紫,她却还笑得出来。 “我去卖了……卖了……二十万……他……他比你……大方……床上……也比你……厉害……” 她艰难地几乎一字一字吐出杀人诛心的话,但凡是个男人,都受不了自己的女人如此挑衅。 陆聿安恨不得杀了她! “闭嘴!” 一副仿佛在意的要死的样子。 但沈星挽知道,这不过是男人的劣根性。 尤其是陆聿安这种控制狂,最讨厌别人碰他的东西。 从前要是有谁多看她一眼,他都会生气,那时候沈星挽还不知道自己是替身,美滋滋的以为他因为太爱自己而吃醋。 后来才明白,他吃醋不是那样的。 他只把她当成一个只属于他的玩物。 不管陆聿安怎么逼问,沈星挽都只字不提霍野。 不是不想,是不敢。 比起陆聿安,霍野才是个彻头彻尾的疯狗。 陆聿安只是道貌岸然的渣,但霍野是会把人往死里弄的疯。 她还不想一次性把这两人都得罪透了。 沈星挽被他狠狠甩开。 空气争先恐后地往肺里钻,她捂住脖子疯狂的咳嗽,声音都嘶哑了,估计也上伤到了喉管。 不等她顺气,陆聿安将她拖进浴室。 冷水兜头重下来,她冷得浑身发抖。 但陆聿安已经失去了理智,不管不顾地将她拎起来抵在冰冷的墙上,就要强上。 沈星挽的手四处乱摸,摸不到趁手的能砸人的东西,只好放弃挣扎。 “陆聿安,你不怕我把艾滋传给你吗?” 陆聿安浑身一僵。 沈星挽平静地开口;“买我的人是个人渣,听说有病呢。你要是碰了我,再把病传给你最爱的莫晴晴,到时候生出来一个病鬼小孩,呵呵……” 陆聿安脸色阵青阵白,脸上肌肉疯狂的抽搐。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专属的铃声来自他放在心尖上的那个人。 果然。 他顿时松开沈星挽,掏出手机,声音一下子变得温柔极了,“晴晴,怎么了?我回家拿点东西……怎么会呢,你知道的,我只爱你一个人。” “……什么?肚子不舒服?你别着急,我马上过来!” 他挂断电话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 冷冷的扫了沈星挽一眼,“沈星挽,你这次真的惹怒我了。乖乖在家里等我回来,如果我回来看不见你,你知道我会做什么。” 沈星挽嘲讽的扯了扯唇角。 那又如何呢。 女儿没有了。 她不会再受他控制。 被陆聿安闹了一通,沈星挽哪怕头疼欲裂也睡不着了。 索性翻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陆聿安以前对她很好,吃穿用度样样都是顶好的,总说她长得漂亮,就应该陪最好的东西。 后来莫晴晴回来,她知道自己是替身后跟他大吵一架提了离婚后,陆聿安就开始限制她的一切。 一开始只是看她看得紧,后来女儿生病,他就以此要挟,变本加厉地控制她。 威胁她放弃工作,限制她的自由,扣着她的所有证件。 什么都不再给她买,不准她去赚钱,也不给她钱。 女儿的医药费全是从他账上划走,但是前几天因为女儿想去看海,她没跟他说,私自把女儿从医院带走。 因此惹怒他。 他停掉了女儿的医药费,导致女儿发病转急性,抢救无效死亡。 医生宣布女儿死讯的那一刻,沈星挽已经忘了自己当时是什么感觉。 难过吗? 还是解脱?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以后肯定不会再跪在地上给莫晴晴洗脚了。 她的东西不多,两身换洗衣服,还有女儿的一袋遗物,连行李箱都没有塞满。 她拎着箱子从别墅离开的时候,所有佣人都看见了,但没有人阻止。 她笑了笑。 不阻止好啊。 等陆聿安回来看不见她,这些人全都要倒霉。 沈星挽没有身份证,住不了酒店,半夜敲响了她亲爸的门。 开门的是她继母,本来被吵醒来开门的时候还有些生气,看见沈星挽,她顿时变得谄媚。 “挽星啊,你怎么这么晚回来了?” 沈星挽勉强笑了笑,“打扰了阿姨,我回来住两天。” “哦哦,又跟聿安闹别扭了吧?你也收收你的小性子嘛,聿安多好呀,他……”察觉到她脸色不对,秦霜赶紧噤声,“先进来。” 秦霜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转头冲卧室想喊沈明远出来,被沈星挽阻止。 “不用惊动我爸。” 她拎着箱子往自己卧室走去,秦霜跟在身后哎哎的叫了两声,似乎想阻止。 沈星挽已经推开了门。 原本属于她的卧室,被改成了游戏间,她的东西一样也没剩下。 秦霜尴尬的说:“我这不是想着你住惯了大别墅,肯定住不惯家里的小房间,你弟天天吵着要游戏间……” “哦,没关系。”沈星挽对此并不感到意外,“那我在客厅将就一晚。” 秦霜还想说什么,沈星挽道:“阿姨,我现在很累,可以让我先休息吗?” “……可以可以。” 秦霜给她煮了一碗面,就回卧室了。 沈星挽吃了面,躺在沙发上,忽然意识到自己无处可去。 她习惯性地去摸腕上的手链,却摸了个空,顿时脸色大变! 第3章 她的工具人 “野哥,这链子哪里捡的?你都盯着它看了一个多小时了,难不成是嫂子的?” 包厢里全是二世祖。 单个挑出去都是惹不起的存在,此时全围着霍野八卦。 霍野踹了说话那人一脚,咬着烟笑骂道:“什么嫂子,别他妈瞎叫唤,人家还没离婚,我顶多算个小三。” 唐晖算是跟霍野最亲近的一个,摸着怀里女人的腰,贱嗖嗖的开口:“别人当三,自甘下贱,自己当三,倾城之恋是吧?” “哈哈……”众人哄笑。 另一个染着绿毛的二世祖说:“野哥你怎么能是三呢,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霍野吸了口咽;“那我不是小三。” “是吧,野哥迟早扶正……” “我顶多算工具人。” “……” 霍野扫视了一圈,嗤笑,“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都听会说的么?” 他看着像是在说玩笑话,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会儿不高兴。 很明显,他不乐意听他们议论那位‘嫂子’。 一片尴尬的气氛里,霍野手机响起。 看到屏幕上的号码,他啧了声,看着烦躁,断眉都雀跃地扬了起来,像一头暴躁的疯狗被撸顺了毛。 他按下接听,很刻意的压低声音,“哪位?” 周围众人瞬间噤声,连音乐声都暂停了。 唐晖险些一口酒喷出来! 这骚了哄的男人是谁啊? 他跟霍野几乎穿一条裤子长大,从来没听他用这么低沉做作的声音说过话。 还哪位? 真是疯狗披上人皮,人模狗样的装起绅士来了。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霍野挂断电话后,起身就走。 唐晖喊道;“阿野,不喝酒了?” 霍野头也没回的摆了摆手。 —— 沈星挽在酒店外面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看到霍野那辆黑色库里南。 男人下车,掏出手机。 下一秒,她口袋里的手机便响了。 霍野听到声音,转头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眼,随即大步流星地走来。 男人身上有一股独特的味道,冷香中夹杂着烟味,瞬间将沈星挽笼罩其中。 这不禁让她想起一些混乱的画面,有些窒息。 霍野穿着黑色衬衫,袖子挽起,露出强劲有力的小臂。 皮下青筋清晰可见,掐着她的腰身用力的时候,青筋会变得格外明显,带着滚烫而又惊人的力量。 仿佛能轻而易举掐断她的腰。 沈星挽下意识后退一步,身体藏进更深处的阴影里。 只伸出一只素白的手,掌心摊开,泛着红润。 “手链。” 霍野垂眸看了眼那手,克制住想咬上去的冲动,上半身微微倾压下去。 “我抛下一群兄弟,大老远开车过来,你就这个态度?” 他说话时,呼吸扫在沈星挽掌心,指尖不受控制地蜷了蜷。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以为对方会将下巴搭上来。 她深吸了口气,语气柔和了几分:“谢谢,请把手链还给我。” 霍野又凑近了些:“嗓子怎么回事?” 他靠得太近,沈星挽吓了一跳,仓皇地又往后退了两步,刚好退到了后面的路灯下。 脖子上的掐痕已经变成淤青般的深紫,看着触目惊心。 霍野眯起眼,喉结滚了滚。 声音很轻地问:“陆聿安掐的?” “不关你的事。”沈星挽皱眉,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你能把手链给我吗?” “不能。” “你……”沈星挽气恼地瞪着他,下一秒,就被男人一把揽住腰,扛在肩头。 眼看着对方走向库里南,她愤怒地挣扎起来,对他又捶又打:“霍野!你要做什么?放我下来!” 霍野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安静。” 沈星挽顿时涨红了脸。 气的! 霍野打开车门,将她扔进副驾,下一秒,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可怕。 沈星挽打完就后悔了,决定先发制人:“你、是你先打我的。” 霍野用舌头抵了抵脸颊,扬起手…… 沈星挽下意识闭上眼。 预料中的巴掌没落下来,只听见咔哒一声。 是安全带扣上的声音。 耳边是男人带着揶揄的笑声:“怎么,以为我会揍你?我跟陆聿安可不一样。” 她错愕的睁开眼,顿时被近在咫尺的脸吓了一跳。 有多近呢? 近到她能清楚地看见霍野断眉处的疤痕走向。 能清楚地感受到男人身上暖烘烘的热意。 她紧紧咬着牙,脸色刹那间惨白。 想吐。 她赶紧扭开脸,几乎咬牙地开口:“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霍野挑眉:“沈星挽,你怕我?” 沈星挽是怕他。 不仅仅是因为他是条见人就咬的疯狗。 她恼恨的咽下那股怨愤,冷冷地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你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很恶心?” 霍野怔住。 沈星挽并不想激怒对方,但她更受不了和对方这样挤在一个狭小密闭的空间里。 有些话一出口,就仿佛洪水泄闸,一发不可收拾。 她几乎带着厌恶地开口:“你很想跟我上床吧?我第一次在陆聿安学校宿舍见到你的时候,你就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盯着我。” 陆聿安和霍野不仅是发小兄弟,也是大学室友。 她跟陆聿安交往之后,不可避免的会在很多地方碰见霍野。 她第一次跟陆聿接吻的时候,看到霍野就在不远处,直勾勾的盯着她,仿佛饿狼一样。 后来她跟陆聿安上床,确定关系,陆聿安正式把她介绍给他兄弟朋友认识的时候,所有人都叫她嫂子。 只有霍野没理她。 那天她和陆聿安都喝多了。 霍野在黑暗中亲了她。 她那时候就知道,霍野想跟她上床。 否则她也不会昨天找上他。 除了他,没有人敢得罪陆聿安,更没有人敢觊觎陆聿安的‘所有物’。 面前的男人沉默不语,沈星挽后知后觉地感到危险,她强撑着冷静,再度向对方讨要自己的东西。 “我不想破坏你和陆聿安的兄弟情,如果让他知道你跟我睡了,肯定跟你翻脸,只要你把……” 话没说完,男人将下巴搁在了她掌心,像是期待被人挠下巴的疯狗。 不挠,他就会冲上来咬你一口。 他嘴角噙着笑,眼底透着被拆穿后的兴奋,“嗯?所以呢?知道我什么心思昨天还来找我,别说你不想看我跟陆聿安翻脸。” 被戳穿心思,沈星挽毫不在意。 她咬了咬牙,下意识想撤回自己的手,却被男人握住手腕。 掌心贴着腕骨,似有脉搏在震动。 火一样灼人。 “可以,随便利用。”霍野呢喃般说着,低头含住了她的指尖。 第4章 等了一晚上 啪! 沈星挽真的没想打他,完全是本能反应。 看着男人脸上迅速浮起来的手掌印,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哆哆嗦嗦地解开安全带就想逃离。 “哼。”男人如同一堵墙挡在门口,“解气了?” 沈星挽脸色苍白,她解没解气不知道,但总觉得对方要气疯了。 她索性不挣扎了。 霍野重新将安全带给她系好,自己上了驾驶座。 库里南涌入车流。 车里安静的近乎死寂。 半个小时后,车子驶入市中心一处高档小区。 霍野抓着她的手腕将她拖进电梯。 沈星挽认命的说:“随便你做什么,等会儿能把手链给我吗?” 霍野没理她。 电梯在顶层停下。 这次不用霍野拖着,沈星挽自己跟着他走了出去。 反正已经睡过一次,无所谓再睡第二次。 就当给疯狗咬了。 她开解好自己,进门后就开始脱衣服。 没注意到客厅里还有其他人。 赵易安是个医生。 虽然见惯了病人各种各样的身体,但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一进来就开始脱衣服,还是震惊到了他。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兄弟想陷害他。 眼看着再不阻止对方都要去脱内衣了,他赶紧捂住自己的眼睛,大叫:“停停停!霍野你快叫她别脱了!” 霍野本来窝着一肚子火,沈星挽的顺从让他火气消减了一点,结果就听见赵易鬼喊鬼叫。 一回头,沈星挽已经解开了内衣扣。 大概是没想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她整个人也僵住了。 “艹!”霍野脸都绿了,抓起地上的衣服用力将人裹住,额角青筋直跳,回头暴躁地冲赵易安低喝:“赵易安,滚出去!” 赵易安低头捂着眼往外跑。 又听见霍野咬牙切齿的说:“半小时之后进来。” 赵易安:“……” 他真的怀疑霍野今天把他骗过来当出气筒的。 赵易安麻溜地滚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 被霍野捂得紧紧的沈星挽已经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脸上顿时充血,一路红到耳根和脖子。 她埋着头,闷闷道:“你怎么不说屋里有人。” 霍野被她的蛮不讲理气笑了,实在没忍住,捏住她的脸颊肉扯了扯,“沈小姐,你搞清楚,哪个正常人进别人家门不先脱鞋而是先把衣服脱光的?” 沈星挽理亏,不吭气了。 那副样子让霍野想到了以前家里养的那只猫。 矜贵冷淡,谁靠近它就亮爪子,自己犯错了就乖乖往角落里一趴,心虚的很明显。 霍野莫名地被取悦到了,在她腰上拍了拍,“去洗个澡,出来让赵易安给你看看喉咙的伤。” 沈星挽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进了浴室。 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只是她没想到受伤的时候,关心她的不是家人,而是让她厌恶的霍野。 感激吗? 并没有。 说起来这伤还是霍野害的。 如果不是他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陆聿安怎么会掐她? 他给自己找医生是应该的。 她对霍野的厌恶一如既往。 或者说,和陆聿安关系亲密的人,她都厌恶。 陆聿安不是好东西,霍野更甚。 目送沈星挽走进浴室,霍野扯了扯嘴角。 他抬起刚才捏过她脸的手伸到眼前,指尖残留的温软触感似乎还在,他下意识捻了捻。 喉咙一阵干痒。 沈星挽洗完澡出来,霍野确保她穿戴整齐之后,才把蹲在外面的赵易安叫进来。 赵易安拿出作为医生的专业,认真地给沈星挽检查了伤势,期间尽管戴着手套,他也尽量避免手指过多的碰触到她的皮肤。 沈星挽也尴尬的不敢看他。 “颈部软组织挫伤,伴随喉头充血,声带受损。”赵易安推了推眼镜,“可能短期几天内会出现肌肉僵硬,活动牵扯疼痛的症状,不过还好,没有特别严重。” 他对霍野说:“表面的淤青抹点化瘀的药膏,声带受损的话吃点消炎药吧,这几天尽量少说话,饮食清淡。” 霍野点头,接过他写的药品单后,便冷声赶人:“你可以走了。” 赵易安嗤笑,“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真是好寡义薄情的一个男人呐。” 说归说,他跑得飞快。 赵易安一走,整层楼都仿佛安静了下来。 沈星挽问:“要做吗?不做的话,把手链还给我吧,那东西不值钱,你拿着没用。” 那只是她女儿很小的时候,用零花钱在路边给她买的小玩意儿。 戴着对她来说,是一种念想和寄托。 霍野意味不明的笑了下:“你真固执。” “很多人这样说过。”她固执的看着他,这次没有伸手,怕他又舔上来。 “行,怕了你了。”霍野吧从兜里掏出手链还给了她,而后起身出了门:“好好待着。” 沈星挽本来想走的,但这个时候回去,又要敲门吵醒阿姨,而且回去也只能窝在沙发上。 她都这么倒霉了,不想再委屈自己。 于是起身径直去了客卧,索性上面有干净的被子,她直接躺了上去。 十几分钟后,霍野拎着药袋子回来。 进门看到空荡荡的客厅,眉眼间瞬间凝上一层煞气。 紧接着便发现沈星挽的鞋子还在。 他在客卧找到了人,拨拉了几下,没醒。 霍野把她从卷成春卷的被子里掏出来,扒开她的领子,挤出药膏抹上去。 药膏微凉,她本能地缩了缩脖子,睁开眼看见是他,头一偏,再度睡去。 霍野一时间不知道该庆幸她信任自己,还是该气她没有丝毫防备心。 明知道她接近自己有所企图,他却无法抗拒。 泄愤似的在她苍白的唇上揉了几下,直到那两片软肉被揉出几分血色,才念念不舍地收回手。 —— 翌日。 沈星挽醒来时天还没亮。 她换上自己的鞋便离开了。 回到沈家时,太阳刚刚升起。 她敲了敲门,没想到门没关,碰上就自动打开了。 客厅里一片明亮。 秦霜和沈明远正陪着陆聿安说话。 姿态放得极低,近乎谄媚。 沈星挽看到陆聿安的瞬间,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刚推出门,两个山一样魁梧的保镖便挡住了她的去路。 陆聿安的声音几乎贴着她的头皮响起,“挽挽,你去哪了?我在这里等了你一晚上。” 第5章 赝品 沈星挽只觉得头皮发麻。 秦霜上前握住她僵硬的胳膊,强行把她带到陆聿安身边,“就是啊挽挽,你彻夜不归,我们都担心死了。” 沈明远斥道:“真是胡闹,你能不能收收你那小性子,越来越不懂事了,这么多人跟着你担心着急,你就没点羞愧心吗?” 秦霜拉了拉沈明远的胳膊。 沈明远越说越气,“到底不是在咱们自己身边养大的,被她养母家养出一身刁钻脾性……” 沈星挽用力踹开已经被打开的行李箱,砰的一声。 沈明远的抱怨戛然而止。 陆聿安这时温和地出声打圆场:“爸,妈,挽挽脾气大点没关系,我愿意宠着她。兴许昨晚她只是出去和朋友玩了,是我大惊小怪给您二老添麻烦了。” 沈星挽心里哂笑。 陆聿安惯会装模作样,在外人面前,他永远都是这副谦谦君子彬彬有礼的绅士样。 显得沈星挽像个情绪不稳定的疯子。 实际上他才是情绪最不稳定的那个人。 秦霜被陆聿安一声声爸妈喊得心花怒放,陆聿安说要带着沈星挽回去的时候,两人还一个劲儿地在旁边劝她懂事点。 沈星挽一句没听进去。 她不是在沈家长大的,在没有被认回来之前,她原本有个幸福的家庭,父母恩爱,兄妹和睦。 若不是沈明远当初死缠烂打的要认她,在镜头前痛哭流涕地表演着父爱,对养父母家造成了舆论影响,她也不会回来这个只会趴在她身上吸血的地方。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陆家过得不好吗? 他们知道。 不过比起陆聿安带给他们的优渥的生活,可观的金钱,他们早就学会了装聋作哑,粉饰太平。 沈星挽几乎是被陆聿安拽上车的。 车门一关,他便掐住了她的脸。 阴鸷的眼神落在她脖子上,试图寻找什么新的痕迹。 “昨天在哪里过夜的,嗯?” 沈星挽甩开他的手,用力擦了擦脸,“朋友家。” “哪个朋友?” “与你无关。” “挽挽。”陆聿安的语气充斥着危险,“我现在很不高兴。” “关我屁事。” 陆聿安眯起眼,看着这个胆子变大的人,回想起昨晚深夜回到家后得知她离家出走的消息,直掉现在,那股愤怒依然堵在胸口散不开。 他深吸一口气,将她的手抓在掌心里把玩,“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并且答应我以后你会好好听话,我可以既往不咎。” 沈星挽转头深深凝视着他许久,忽地笑开。 那笑容灿烂极了,陆聿安感受到了久违的心跳失衡。 却见沈星挽红唇一掀,冷冷吐出一句:“不如你去死吧,你死了,我也可以既往不咎。” 她的手瞬间被甩开,重重地撞在门上,骨头又痛又麻。 她无动于衷地揉了揉自己的手,因为她皮肤过白,上面已经明显见红。 陆聿安扬起手,似乎想扇她,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放弃了。 他从后面拿出一套礼服,直接往她身上一扔:“今天晴晴有一场鉴宝会,我会安排你以她助理的身份出席,今天的鉴宝会对她很重要,很多圈内大佬都在,你别给我搞砸了。否则,你知道后果。” 沈星挽和莫晴晴都是鉴宝师,只不过一个是家学渊源的民间派,一个是正儿八经的学院派。 可惜莫晴晴实在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如今能混出名气,全靠这两年沈星挽给她‘掌眼’。 沈星挽任由礼服盒子砸在身上,又掉落在座椅下,唇角勾出一抹讥诮:“什么后果?不给小满捐骨髓?还是取消她一个月后的手术?” 陆聿安总觉得她变了。 但哪里变了,他一时说不清。 但还是这么固执得令人讨厌。 总是学不会听话,弯不下她那一身傲骨。 他冷哼:“你知道就好。” 沈星挽安静了片刻,俯身捡起礼服,指尖抚摸着上面的碎钻。 眉眼低垂,看起来像是被驯服了。 “我可以帮她,但是这次之后,你把身份证还给我,我想带小满出去玩玩。” 陆聿安满意的舒展眉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大发慈悲般开口:“可以。” 孩子病着,她又能带着去哪儿呢? 也不能逼得太狠,适当给点自由也不怕她跑掉,毕竟孩子的病还得靠他。 陆聿安高兴,沈星挽也高兴。 她做事向来有始有终。 莫晴晴从她这里拿走了那么多荣誉、名气,今天她就送她最后一场狂欢。 站得越高,她就让她摔得越狠! 晚上八点。 沈星挽跟着陆聿安到达举办鉴宝会的私人会所。 将人领进展厅后,陆聿安把人带到角落,淡声叮嘱:“我去接晴晴,你在这里老实点,记住你今天的身份,不要做多余的事。你做得好的话,我明天会抽时间去看望女儿。” 女儿生病后总是很想要爸爸陪伴,每次沈星挽过去,她都会问爸爸什么时候去看她。 为此,沈星挽没少在男人面前妥协,只为了让女儿安心养病,给女儿一个虚假的、幸福的家。 可是陆聿安说得再好听,他却总是食言。 不是公司太忙,就是陪伴莫晴晴不得空,她和女儿一次次地失望,又一次次地信他。 现在女儿死了。 她却得到了重生。 沈星挽咽下涌到喉间的怨愤,木着脸说:“放心,不会让你失望的。” 难得她这么听话,陆聿安瞬间被取悦,下意识去摸了摸她的脸,“乖。” 陆聿安走后,沈星挽用力地擦了几下自己的脸。 没人搭理她,她也不在意,顾自在展厅里溜达。 这个鉴宝会她早先就有所耳闻,发起人和主办都是江城古玩商会的会长及收藏家协会会长,周老。 尽管莫晴晴这两年风头正盛,但她资历浅,原本是没有资格参加这种层次的鉴宝会的,可谁叫她有陆聿安保驾护航呢。 莫晴晴千方百计想挤进大佬圈子,获得周老的赏识是必要的。 沈星挽在展厅里溜达了一圈,将每一样藏品的信息记在心里。 经过一个展台的时候,见许多人围在一起讨论展台上的山水扇面。 顿了顿,她靠了过去。 这件藏品的主人就在旁边,侃侃而谈“……我找人鉴定过了,这幅扇面价值这个数,” 他比了个五,意思是价值五十万,“我只花了小十万收来的,算是淘到宝了哈哈。” “十万啊。”沈星挽自言自语般道:“这么明显的赝品都看不出来,冤大头嘛不是。” 第6章 冒名顶替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控制着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那人顿时不乐意了,正要发作,旁边横插进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哦?小友是从哪里看出这是件赝品?” 说话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上衣是黑色暗纹盘扣对襟新中式上衣,棉麻长裤配布鞋,看着像是刚遛弯回来的邻居大爷。 但他一开口,其余人顿时面露恭敬之色。 那藏品的主人低声唤道:“周老,您千万别听这小丫头胡说八道,她年纪轻轻哪见过什么好东西。我这东西绝对保真!” 旁边有人附和:“就是,当谁都是莫晴晴那种天赋奇才,一眼准呢。” 被奚落轻视,沈星挽不以为意。 她腼腆地冲老人笑了笑:“刚才听这位先生介绍,说这件扇面是清中期作品,但您仔细看,这幅扇面的纸张明显是人工做旧,笔墨也过于工整刻板,新刻的印章加上印泥鲜艳,很明显属于现代工艺品,不值得收藏。” 顿了顿,她朝藏品的主人看了眼,一脸陈恳,“真迹在京市苏清芳老爷子家里,您如果有兴趣,我可以改天带您去瞧瞧。” 苏清芳老爷子,那可是京市著名的收藏家,他出身名门,一辈子都在跟这些古物打交道,是业内泰斗级别的存在。 听她话里的意思,似乎和苏清芳老爷子颇为亲近,众人顿时肃然起敬。 周老也很诧异,“不知道小友和苏清芳是什么关系?” “我……”沈星挽正要说话,旁边传来一阵骚动。 6 莫晴晴穿着一身月白色旗袍搭配珍珠流苏披肩,被陆聿安挽着细腰,众星捧月地走过来。 作为最近两年横空出世风头最盛的鉴宝新贵,她长相温婉,气质古典,一度在社交媒体上被营销成百年难遇的天赋异禀的天才美女鉴宝师。 谁也不会想到,所谓的天才,从头到尾都是个借眼窃名的假货。 沈星挽垂在身侧的手顿时紧握成拳,面色一片冷淡。 此时莫晴晴和陆聿安这位陆氏掌权人以亲密姿态出现,瞬间备受瞩目。 她小腹微微隆起,一手撑着后腰,款款袅娜地走到近前,未语先笑,“周老,这是我的助理小沈,她惯喜欢在人前卖弄,没给您添麻烦吧?” 周老微怔:“她是你助理?难怪能一眼看出赝品。莫小姐手底下能人辈出啊,看来我今天请你是请对人了。” 莫晴晴微笑,有意无意地扫了沈星挽一眼:“哦?什么赝品?” 不需要周老开口,旁边已经有人简短地说了刚才的事情。 听到苏清芳老爷的名讳,莫晴晴皱了皱眉,不赞成地瞥了沈星挽一眼,这个沈星挽,还真是不安分。 她故作无奈道:“小沈,平时你怎么胡说八道我都不计较,但苏清芳前辈是我的老师,不能因为我带你去拜访过他老人家一次,你就借此乱攀关系吧?” 沈星挽声音冷寒:“你老师?你也配?” 她五岁就拜了的老师,什么时候成了莫晴晴的老师? 陆聿安冷声警告:“沈助理,适可而止。” 沈星挽浑不在意,盯着莫晴晴,“老爷子一辈子只带了两个学生,一个是现在国博的研究院闻砚之,一个是……” “另一个当然是我,总不会是你吧小沈。”莫晴晴温声细语,似乎没有脾气:“我五岁拜的师,十八岁出师,承蒙同行抬爱,称呼我一声‘小前辈’,小沈,你是不是忘了,这些都是我告诉你的?撒谎到我面前,看来平时我太纵容你了。” 沈星挽微微睁大眼,如果她口中的‘小前辈’不是自己,她恐怕真要被对方唬住了。 她心中怒火堆积,下意识看向陆聿安,对上男人的视线,她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这些事,她当年只告诉了陆聿安一人,但她没想到陆聿安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连自己的老师都要抢? “小沈,闹够了么?”陆聿安神情淡淡,一句话彻底给沈星挽定性为满口谎言的骗子。 而后他温和地和周老握了握手,“周老,给你添麻烦了。” 周围人看沈星挽的眼神立马不对了,嘲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如同潮水般向沈星挽涌来。 而她的丈夫,揽着另一个女人的腰,站在人群中心,仿佛旁观者一般看着她被人诋毁叱骂。 他不在乎她周身水火煎熬,因为这水火全是他带给她的。 沈星挽不自觉地握紧拳头,压下怒火,不紧不慢地开口:“众所周知,苏老爷子曾经机缘巧合得到过两块价值连城的玉珏,分别送给了他的两位学生。闻砚之作为国博的明星研究员,大家都认识,可苏老爷子另一位学生向来低调,这些年不少人冒名顶替。” 明显感觉到周老多看了自己两眼,她微微勾了勾唇,这件事只有少数人知道,而当年老师还曾邀请周老去鉴赏过。 她意味深长地看向莫晴晴:“莫小姐以苏老爷子的学生自居,但毕竟口说无凭呐,我给你当‘助理’这么久,从来都没见过呢。” 周老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一圈,唔了声,沉吟道:“是有这么回事,那两块玉确实是我平生少见的宝物,不知道今天是否有幸看一眼?” 莫晴晴眼底闪过一瞬的慌乱,下意识看向陆聿安,她可从来没听陆聿安说过有什么玉珏! 不过她很快镇定下来,“玉珏是老师所送,我一直妥善保管,生怕磕碰损坏,辜负了老师的心意,所以没有随身携带,改天一定带出来给诸位瞧瞧。” 周老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哦,这样么。” 沈星挽噗嗤笑出声,“我记错了,苏老送的不是玉珏,是两块汉代玉琮。是吧周老?” 莫晴晴面色微变,下意识去看周老的反应。 周老还是那副乐呵呵的模样,看了眼陆聿安,摆摆手道:“哎呀,我也记不清了。不过到底是玉珏还是玉琮,莫小姐本人最清楚不过吧?” 闻言,莫晴晴的脸色变了又变,勉强笑了笑。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瞬间,所有视线都落在了莫晴晴身上。 第7章 野哥爱上人妻 正在这时,工作人员提醒宾客落座,适时的解除了莫晴晴眼下的困境。 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但沈星挽一句‘价值连城’勾起了其他人的好奇心,消息很快传开,即便落座后,也有不少人向莫晴晴打听玉琮的事,却总被莫晴晴转移话题。 这一切全被周老看在眼里。 沈星挽被陆聿安拽到走廊。 男人卡住她的下颌,冷声警告:“沈星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这里是江城,不是京市。我不妨告诉你,苏清芳如今瘫痪在床,连话都说不清,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学生是谁,我劝你别费心思搞小动作。” 沈星挽瞳孔缩了缩。 没想到几年不见,如今听到老师的消息,是这样的噩耗。 难怪莫晴晴有恃无恐地冒充老师的学生,分明是仗着老师孤家寡人重病在床好欺负! “安分一点,别让我再说第二遍。”会场里响起掌声,陆聿安甩开她,理了理袖口,“东西拿来。” 沈星挽下颌骨火辣辣的痛,面无表情:“拿什么?” “沈星挽,别装傻。苏清芳给你的东西,拿来。” 沈星挽忽然笑出声,眼泪都笑出来了。 她眼眶发红,随手抹去眼角的泪水,在陆聿安惊愕的视线里讥诮开口:“没有玉珏也没有玉琮,我骗你们的。” “你耍我?”陆聿安俊脸瞬间阴沉,下意识扬起手:“沈星挽,你……” 下一秒,他胳膊被人抓住。 “多大的事啊,对女人动手?” 这懒洋洋的语调…… 沈星挽心头猛地一跳! 是霍野。 她匆匆抬眸,满身痞气的男人冲她微微扬眉,颇有点讨夸的意思。 “……”她冷着脸撇开视线。 见是他,陆聿安瞬间敛起怒容,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吓唬她呢,谁叫她老是惹我生气。” 他斜了沈星挽一眼,“行了,你先回展厅,别再给我惹麻烦了知道么?” 他明显不想让她和霍野碰面,正中沈星挽下怀。 她转身就走。 听见身后霍野慵懒的声音:“听说莫晴晴都怀孕了,你还不打算和嫂子离婚?” 陆聿安后面说了什么,沈星挽没听见。 她回到展厅。 台上,周老正在开场致辞。 莫晴晴作为特邀专家,和另外几位前辈坐在第一排。 周围光线暗下去,藏品陆续上台。 不多时,陆聿安出现,坐在了莫晴晴身后位置,回头遥遥地看了眼沈星挽所在的方向,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沈星挽手机震动,她掏出来一看。 果不其然,陆聿安发来的是:【好好配合,想想孩子】 沈星挽笑出了声。 想想孩子。 是啊,她是应该多想想孩子。 想想小满缠绵病床的时候,她的亲生父亲在和心上人你侬我侬。 孩子被送去急救的时候,自己打了几十个电话,他却在陪莫晴晴逛街。 越想,就越恨。 “陆聿安不知道孩子去世?”霍野的声音阴魂不散地在耳畔响起。 沈星挽收起手机,眼神都没给对方:“他如果知道,我就不会爬你的床了。” 这话过于刻薄,连她自己都没放过,男人轻轻啧了一声,不吭声了。 台上每一件展品都会在几位专家手里过一圈。 辨真伪、断年代、定品级、估价值,一件一件的藏品被搬上来又带下去,有真有假,全看专家的本事和眼力。 不多会儿,霍野又问:“陆聿安让你配合什么?” 他凑得极近,丝毫不觉得偷看别人信息有什么不对,呼吸扫在沈星挽脖子上,在昏暗的环境里,仿佛某种不怀好意的勾引。 沈星挽脑海里不禁想起那天男人灼热的汗水滴在颈窝里的滚烫触感,本能的绷紧了身子,身体侧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一边听着专家们的发言,一边嘲讽:“霍二爷这么好奇,不如去问你的好兄弟?你们不是一条心么。” 若是旁人这样跟霍野说话,他早一脚踹过去了。 但沈星挽这副劲劲儿的姿态,像野猫爪子在他心口上挠了一下似的,细细麻麻的刺痛里夹杂着几分酥痒。 霍野撑着下巴,不错眼珠地凝视着身侧小女人的脸,怀疑自己有什么受虐倾向。 “那这样,你告诉我实话,今晚我连夜帮你去把陆聿安揍一顿,怎么样?” 说实话,对这个提议,沈星挽有点心动。 前面的陆聿安似有所感,回头朝这边看了眼,肉眼可见的皱紧了眉,脸上还带着笑,眼神幽冷沉怒。 下一秒,沈星挽的手机又收到了消息。 陆聿安:‘别去招惹霍野。’ 抬眼对上陆聿安阴鸷的双眸,下一秒,她挑衅般转头冲霍野一笑,艳若桃李,勾魂夺魄。 “霍二少,看来你们兄弟关系真不错,我丈夫警告我呢,怎么办?” 看上去,她似乎要吻上对方一般,霍野整个人被阴影包裹,看不清反应,从陆聿安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沈星挽主动索吻。 陆聿安霍然起身! 动静过大,以至于所有人被吓一跳,纷纷看过去。 沈星挽已经重新坐好,狐狸一般慵懒地支着下巴,眯起眼不知道在算计什么。 莫晴晴朝这边看了一眼,拽着陆聿安的手低声和他说了什么,随后陆聿安重新坐下,转眼又恢复了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仿佛方才的失态只是众人的错觉。 霍野意味不明地开口:“利用我让他吃醋,你看起来还很爱他?” “你在恶心谁?”沈星挽用过就翻脸,丝毫不在乎将自己最恶劣的一面呈现在对方面前,“真是晦气。” 霍野挑眉。 看来陆聿安比他更让沈星挽讨厌,他心里稍感安慰。 嗯,最起码她还乐意跟自己调情呢。 很快霍野就知道陆聿安让沈星挽配合什么了。 随着藏品越来越多,鉴定难度也逐渐加大,随着被送上来的古董在专家手里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现场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争论的声音越来越多。 只有霍野所在的角落里,沈星挽红唇开合间,低声说出每一样藏品的真伪、年份和价值。 她盯着大屏幕的双眼如寒星般明亮夺目,带着对自己实力的肯定和自信。 她低声说一段,话筒里,莫晴晴复述一段。 第8章 翻车 偶尔她停下来仔细甄别大屏幕上展示出来的细节的时候,莫晴晴便会装作沉思的模样,用放大镜着重停留在某个位置。 在莫晴晴接连一眼看出几件藏品的来历之后,毫不意外的获得了现场前辈大佬们的赏识和夸赞。 现场掌声雷动,所有人看向莫晴晴的眼神满是钦佩。 “不愧是苏清芳大师的学生,据说她七岁开始鉴宝,从未走眼,曾在京市一度被称为‘小前辈’,果然名不虚传!” “真是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让人自愧不如啊。” “莫晴晴可是业内公认一眼准的鉴宝高手,别看人家年轻,天赋这种东西,不是人人都有的。” 霍野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大马金刀地坐着,下意识转动着无名指上素净简单的戒指。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时候霍二爷是生气了。 他看看莫晴晴,又看看沈星挽。 前者名利尽收,风头无两。 后者身处黑暗,默默无闻。 但沈星挽的神情,极为寡淡,麻木的仿佛早已经习惯。 霍野仿佛看见莫晴晴变成了吸血的鬼,趴在她背上啖食她的血肉和灵魂,而陆聿安站在一旁,如同索命的无常,用无形的铁链束着她的手脚,封住她的口舌。 让她叫不了屈,喊不出冤。 霍野没有叫停,只起身离开现场。 他人高腿长,片刻便走远。 沈星挽察觉到了,没有在意。 只觉得男人的背影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煞气,所过之处,众人纷纷避让。 不知道谁惹到了这位乖戾狂肆的霍二爷。 霍野直接来到展厅外的花园露台。 他点了根烟,掏出手机给好友唐晖拨了个电话出去。 “小唐,给哥查点事儿。” 唐晖:“别叫小唐一切好说。你要查什么?” 霍野靠着栏杆,仰头吐出一口青白烟雾,“沈星挽和陆聿安这几年怎么回事?” 提到这个,唐晖瞬间来劲。 “你问这个可算是问对人了!你当初一毕业就被你哥送去部队了你不知道,他们这一对可精彩了,我跟你说……” “别废话,说重点。” “哦,重点就是陆聿安和沈星挽结婚第二年,沈星挽刚生下孩子,莫晴晴就又回来勾搭老陆了。她那前夫我跟你吐槽过,一个倒卖古董的臭二道贩子,犯事被抓了,听说判了十多年……咳,扯远了。” 唐晖说:“莫晴晴一回来,沈星挽得知自己是替身,那段时间闹得巨难看,一度要离婚来着。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沈星挽就变听话了。” 霍野想起沈星挽刚才的样子。 是什么让她甘愿被吸血而不反抗呢? 他想到了那个孩子。 “知道了,你去查查沈星挽的孩子是什么情况,还有莫晴晴这两年的一切。” 唐晖惊了:“你查她俩干嘛呀?” 霍野冷不丁爆料:“我看上沈星挽了。” 8 “我……艹?!”唐晖大惊失色,“野哥你曹操啊?” 霍野:“闭嘴。” “好哦。”唐晖乍然听见这种惊天大秘密,说话都结结巴了:“这这……这事儿老陆知道吗?不能让他知道吧?他对沈星挽那个占有欲,万一知道你……哎,你俩以后还能当兄弟吗?” 霍野哼笑,牙齿用力咬了咬烟头:“谁管他。” 唐家以前混黑的,家里有情报公司,洗白后干起了正经情报生意,现在由唐晖接管。 将事情交代下去之后,霍野抽完一根烟,没打算回去,又点了一根。 片刻后,他面无表情地把烟拿下来,在手里揉成碎末扔进垃圾桶。 —— 会场里。 珍品鉴赏环节进入尾声。 “接下来,让我们请出最后一件由周正风先生带来的珍藏——”随着主持人话音落下,工作人员小心点地捧着金丝楠木的托盘,将最后的展品放在高清镜头下的展台上。 随着锦盒打开,明亮的灯光下,露出藏品真容——一只粉青厚釉的长颈瓶。 瓶身修长雅致,内敛柔光,釉面布满自然细碎的冰裂纹开片,深浅交错,纵横舒展,如冰裂玉碎,浑然天成。 通身自带宋瓷独有的清冷贵气,沉静雅致。 等台上主持人介绍完,周老起身,乐呵呵地朝四周拱了拱手,说:“这是我一个朋友托我带来的藏品,希望各位帮忙掌掌眼,看看真假来历。” 沈星挽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来了。 大屏幕上出现长颈瓶的各个细节。 几位专家早就被陆聿安打过招呼,有意给莫晴晴抬轿,纷纷看过之后,一脸惭愧地表示自己才疏学浅眼力不足。 最后递交到莫晴晴面前。 莫晴晴拿出放大镜看了一阵,隐形耳机里一直安静着。 就在她等得焦灼的时候,沈星挽清冷的声音响起: “假货。” 莫晴晴顿了顿,十足自信地开口:“这应该是个赝品。” 她身边的几位专家顿时微微变色。 其中一位谨慎地提醒:“莫小姐,你再仔细瞧瞧,可别走眼了。” 莫晴晴微微一笑,笃定道:“杜老师,我瞧仔细了,这就是现代高超仿制工艺下的产物。” 周老脸上笑意未减,但眼神已经冷了下去:“哦?何以见得?” 莫晴晴重复着沈星挽的话:“……这只长颈瓶乍一看确实与真品无二,几可乱真,普通的仿品只会仿形仿色,但这只瓶身用的是同时期老胎回炉等一系列造假手段,无论是胎釉、开片、还是包浆磨损,一般的普通仪器和肉眼很难鉴别。” 周围一片寂静。 沈星挽压低声音,语气却越来越轻快,“……但它虽然复刻的很完美,却少了几分官窑工匠随性自然的自然弧度,要知道,哪怕再好的工匠,也会带着时代独有的细微瑕疵,不会规整到毫无破绽,算是现在市面上最难辩的高阶仿品天花板,很多老收藏家都在这上面栽过跟头。” “所以,”莫晴晴从容地扫过在场所有人,“赝品无疑。” 就连身边的另外几位业内前辈都被她说服了,纷纷跟着点头。 “好了,可以了。”周老打断她的侃侃而谈,脸上的笑容早已经消失殆尽。 他几乎冷酷的开口:“莫小姐有所不知,这只长颈瓶几天前刚从墓里出土,经过国博研究部闻砚之等几位知名研究员统一盖章认证过真品无疑,由江城博物馆馆长亲自送来供诸位品鉴。” “你说它是假货,那么是暗指我或顾馆长将假货调包窝藏真品,还是傲慢到自认为能和闻砚之比肩?莫小姐盛名之下,似乎名不副实啊。” 第9章 创死所有人 作为江城古玩商会会长,圈内著名的收藏界大佬,就这一句话,便断掉了莫晴晴妄图跻身大佬圈层的道路。 莫晴晴浑身僵住,自信明艳的笑脸寸寸龟裂,本能地想要解释:“我没有那些意思,我……” 但周老已经不想再听下去,让人将藏品收起,起身离开。 其他人纷纷远离莫晴晴,与刚才满座叫好夸赞的场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莫晴晴这两年过得太顺,被捧得太高,以至于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被人忽视冷落的滋味了。 而这一切,全是拜沈星挽所赐! 她下意识看向沈星挽所在的方向。 隐形耳机里,传来沈星挽一声轻慢的哂笑:“满意么?我送你的惊喜。” 而今天这场鉴宝会还只是开始。 这两年里,莫晴晴从她手里抢走的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她会一样一样亲手抢回来! 同一时间,周老驻足顺着莫晴晴的视线看去,不期然地和沈星挽对上视线。 后者不卑不亢地轻轻颔首。 那清冷寡淡的姿态,似曾相识。 —— “啪!”沈星挽刚进休息室,迎面就被莫晴晴扇了一耳光。 “沈星挽,你故意陷害我!” 她被打得偏过头去,视线余光里,陆聿安坐在沙发上,蹙着眉,看过来的眼神冰冷默然。 沈星挽抬起头,将鬓角散乱的发丝撩到耳后,反手便回了一耳光! 莫晴晴被打得撞翻了旁边的屏风,不可思议地捂住脸愤怒地瞪着她:“你、你敢打我?” 沈星挽甩了甩发疼的手,冷声道:“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么?” 莫晴晴咬了咬唇,泪眼婆娑地扑进陆聿安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聿安,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今天得罪了周老,以后我还怎么在江城混下去?” 陆聿安安抚地拍了拍她肩头,沉眸盯着沈星挽,“不打算解释?” 沈星挽通红的双眸盯着陆聿安看了几秒,那眼神带着冷漠的恨意,令陆聿安不由得一怔,就听她平静地说:“行,我现在就去外面跟周老他们解释,就说是我看走眼,与莫小姐无关,让他们跪着来给莫小姐请罪,可以么?” 说到最后,她歪了歪头,刻意而挑衅,分明故意曲解陆聿安的意思。 莫晴晴急道:“不可以!” 如果让沈星挽去解释,那不就变相承认自己作假吗? 周老最讨厌弄虚作假的人,一旦传出去她背后让沈星挽给她掌眼鉴宝,那她还怎么在圈子里混下去? 她恼恨不已,表面一派委屈脆弱:“沈星挽,你怎么这么恶毒?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不过是让你帮一点小忙而已,又不是不给你好处,你至于这样陷害我吗?” 一如既往地骄纵自私。 沈星挽觉得自己刚才那一巴掌真是打轻了。 她勾唇冷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想怎么样?没本事还脾气大,也就陆聿安惯着你这种废物了。” 一句‘废物’令莫晴晴瞬间破防,转头便冲陆聿安道:“聿安,你看她!” 陆聿安正想说什么,休息室的门被人敲响,周老助理的声音响起:“陆总,老爷子请您过去一叙。” “稍等。”陆聿安安抚地对莫晴晴说:“别担心,我亲自去和周老解释。” 往外走经过沈星挽身边的时候,他连余光都没给她,只将他的助理兼保镖陆明叫进来,冷声交代:“看好太太。” 陆明点头:“是。” 陆聿安走后,陆明往门口一站,朝沈星挽投去歉意的眼神。 如果沈星挽离开,那么受到责骂的就是陆明,陆明是个好人,很多次帮过她,她不想让对方被自己牵连。 她在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玩消消乐。 见此情形,陆明想了想,出去找工作人员要了两块冰袋。 一个给莫晴晴的助理,一个给沈星挽。 沈星挽接过道谢,将冰袋按在脸上。 陆聿安不在,莫晴晴的眼泪无人在意,她擦掉眼泪,忽地一笑。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厚着脸皮扒着聿安不放,早点把陆太太的位置让出来。” 沈星挽的眼神从头到脚将她扫视了一遍:“你不知道么?” 莫晴晴笑容一顿:“什么?” “不要脸的是你和陆聿安,一个死缠烂打不让我走,一个自甘下贱当小妾……” 莫晴晴小脸一白,一时不知道该反驳哪一句。 等想好怎么回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最佳回击的时间。 不多时,周老的助理过来请莫晴晴去见周老。 莫晴晴一改郁闷的表情,带着胜利者的傲慢,起身款款走到沈星挽面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千方百计算计我又怎么样?聿安会帮我摆平一切。沈星挽,你的一切都是我的,而你,一辈子只配当我的替身,陆太太的位置,迟早是我的。” 沈星挽指尖顿了顿,游戏结束。 莫晴晴轻笑一声,飘然离去。 陆明上前,为难地说:“太太,陆总让您去车里等他。” 沈星挽回神,点头。 在车里等了半个小时,陆聿安才带着莫晴晴出来。 莫晴晴小鸟依人地靠在男人怀里,陆聿安的眼神是沈星挽从未见过的温柔,小心呵护的姿态,也是对她从未有过的。 替身和白月光,在陆聿安这里泾渭分明。 两人上车后,莫晴晴一直靠在陆聿安怀里撒娇,一会儿说腰疼,一会儿说肚子里的孩子在踢她,抓着陆聿安的手去摸。 沈星挽从后视镜里看去,男人眉眼低垂,神情温柔地抚摸着莫晴晴隆起的小腹,情绪肉眼可见的高兴。 沈星挽的手指神经质地蜷缩起来。 原来爱与不爱如此明显,可她当年被自以为是的感情冲昏了头,尽管当初从怀孕到生产,陆聿安总是很忙,她也能为他找出诸多理由开脱。 她向来不在意那些,只当他是为公司的事情操心,为了不给他添麻烦,哪怕孕吐到脱水晕厥,男人都没有这样耐心地安慰过她一次。 她的心里几乎不可遏制地冒出恶念,她的女儿在折磨中死去,凭什么陆聿安这样心安理得地期待他另一个孩子的存在和出生? 真希望能天降一场车祸,把所有人都撞死算了。 念头才起,砰的一声。 他们被追尾了。 第10章 乘虚而入 伴随着莫晴晴的尖叫,沈星挽的身体被惯性甩出去,又被安全带勒回来。 她懵了,原来她许愿这么灵吗? 车子失控地撞上旁边的护栏,沈星挽被撞得头晕眼花,后侧向力,莫晴晴被陆聿安牢牢地护在怀里,毫发未伤。 陆明稳住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愕然道:“陆总,是霍二少的车。” 沈星挽晃了晃脑袋,有点晕,她推门下车,在路边干呕了几下。 转头就看见霍野从车里下来,双手插兜检查着车头损伤状况,像是不经意看了她一眼。 陆聿安安抚好莫晴晴,下车后问吧:“阿野,什么情况?” 霍野眉梢扬了扬,十足的匪气散漫,“失恋了,一时走神没注意。两位嫂子没事吧?尤其是小嫂子,可千万别动了胎气。” “阿野,别乱说,你嫂子容易多想。”陆聿安下意识看向沈星挽,后者眉眼低垂,神色清冷,仿佛对霍野那句‘两位’的话浑不在意。 陆聿安的火气又蹭地往上窜了窜,这股怒火来得莫名其妙,亟待发作的时候,莫晴晴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聿安你快来,我、我肚子不舒服……” 她双手捂住肚子眼看着就要晕倒,陆聿安脸色微变,顾不上霍野,刚过去就看见一缕鲜血从莫晴晴小腿淌下。 “别怕,我马上送你去医院,陆明,开车!” 陆明刚给沈星挽递了瓶水,迟疑的问:“陆总,太太也受伤了……” 陆聿安看过去,沈星挽脸色苍白如纸,配着脸上的巴掌印,在路灯下显得格外脆弱。 他迟疑了下,莫晴晴难受地揪住他袖子:“聿安,我肚子好疼……” 陆聿安果断对沈星挽说:“你先回去,让家里的医生给你看看,其他的事等我回去再说。” 沈星挽没理会。 陆聿安总觉得自己在跟一团空气讲话。 他深吸一口气,叫了声霍野:“阿野,你帮我送你嫂子回去。” 霍野神色淡淡:“这不合适吧?” 陆聿安:“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不合适也没办法,莫晴晴情况危险,沈星挽又是个犟种,陆聿安不可能带着沈星挽一起去医院,免得莫晴晴再受刺激。 霍野勉为其难地颔首:“那行吧。” 陆聿安最后看了沈星挽一眼,重重甩上车门,车子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霍野走到沈星挽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路灯,落下一片阴影。 “啧,真可怜啊,沈小姐。” 沈星挽将纸巾扔进旁边垃圾桶,伤口很快又渗出鲜血,对男人的奚落毫不在意,起身便走。 刚走两步,被霍野攥住胳膊。 霍野叹息般道:“我送你。” —— 车里安静非常。 沈星挽转头看着窗外如水般流逝的街景,在一个路口时,不期然地和将车窗里的男人对上视线。 霍野指尖敲打着方向盘,忽然问:“为什么不离婚?” 为什么不离婚? 好问题。 沈星挽离过。 正因为想过离婚,也付诸过行动,才知道自己不仅是替身,陆聿安连结婚证都是办的假证。 从头到尾,陆聿安都在欺骗她,愚弄她。 她对陆聿安而言算什么呢? 玩物罢了。 他不爱她,却将她视为所有物,既不愿意给她爱,更不愿意放她自由。 她不是没想过好聚好散,在她女儿还是健康的,在她还没有那么恨他的时候。 过往种种,每一件事拿出来反刍都是在撕开尘封的伤疤,除了伤害到她自己,惩罚不了任何人。 她不想提。 更不想在霍野面前提。 有时候沉默就是一种回应,代表着认命和妥协。 霍野用惊奇的目光注视她良久,直到红灯亮起,车子重新起步。 他收回视线,扯了扯唇角:“你就这么爱他?” 沈星挽懒得应付,“嗯,是,爱死了。” 爱到恨不得陆聿安早点死。 霍野:“哦,赞美你伟大的爱情。” 沈星挽:“呵,谢谢。” 霍野:“……” 之后一路,霍野变成了哑巴。 沈星挽终于落得清静,她觉得,像霍野这种坏端端的一个人,不张嘴就更好了。 深夜,库里南停在陆家的别墅外。 沈星挽正要下车的时候,男人忽然开口:“沈星挽,你看我怎么样?” 成年男女,有些事情不必说得太清楚。 沈星挽转头瞥了他一眼,“你去医院看看脑子吧,霍二爷。” 霍野漫不经心道:“自荐枕席都不要?” 沈星挽这下真的要对他刮目相看了,上下扫视了他两眼,“你给自己兄弟的老婆当情人?” “挺刺激不是么。”霍野断眉微挑,颇有些轻佻风流。 “神经病。”沈星挽下车,摔上车门离去。 霍野目送她走进别墅,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打开车窗点了根烟。 唐晖电话打过来,刚接通就骂了几句脏话。 霍野:“刚吃屎了?这么臭。” “……”唐晖有点泪失禁,哽咽道:“哎,野哥,嫂子真惨,真的。她那孩子发病根本不是意外,是被陆聿安给害死的!” 霍野被烟头烫得浑身一颤,猛地看向别墅方向。 二楼已经亮起灯。 手机那头是唐晖同情的声音,他忽然想到沈星挽刚才闭着眼,一脸脆弱地说爱死陆聿安时的画面,胸口钻心窝子的疼。 艹! 陆聿安把他喜欢的人快养死了! “野哥,野哥?你咋不说话了野哥?” 霍野狠狠吸了口烟,密密麻麻的疼一路剌进肺里:“别吵,你野哥现在想杀人。” —— 沈星挽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一直在震动。 全是霍野发来的消息。 【考虑一下】 【我长得不好看么?身材不好么?论家世样貌,我哪样不及他?】 【你说话】 【我知道你没睡,我看到你卧室亮着灯,回我】 沈星挽心头一惊,下床走到窗边一看,果然看见那辆黑色库里南还停在外面。 她面无表情地关掉灯,连手机也关机了。 刚躺好,有人敲她窗户。 咄咄、咄咄咄…… 魔音贯耳。 她掀开被子,起身,歘地拉开窗帘,隔着窗户和挂在外面的男人对视着。 月色下,霍野唇角一勾,笑得嚣张野性。 仿佛暗夜里化身成人的妖物,想要趁着深夜人心防备最薄弱的时候趁虚而入。 第11章 以为是女朋友 沈星挽就这么木着脸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打开窗户。 回神后,她拿起手机,开机。 给男人回复了一个字。 霍野掏出手机,【滚!】 他盯着屏幕看了半晌,幽蓝的屏幕光令他的脸部轮廓看起来更加深邃立体。 沈星挽后知后觉地想起霍野的为人,有点怕他冲进来揍她。 但霍野什么也没说,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 沈星挽大惊失色,下意识冲到窗边,见他毫发无损,顿时松了口气。 随即又想,怎么不摔死他算了。 半夜爬有夫之妇的窗户,谁有他张狂? 霍野大概是生气了,翻过围墙很快便开车离开了。 沈星挽被他一捣乱,闭上眼就开始做噩梦。 梦见大学期间,她去找陆聿安,想给陆聿安一个惊喜,便藏在他床上。 等人一进来,她便钻进对方怀里,主动送上红唇。 对方压着她亲得很凶,在黑暗中宛若一头饥饿难耐的猛兽,仿佛要将她拆吞入腹。 她害怕地想躲,却被对方按住后颈重新拽回去,热吻一路往下。 啪的一声,宿舍的灯被人打开。 陆聿安的声音仿佛从天外响起,“阿野,找女人去你自己床上,在我床上乱来不合适吧?” 他说着来掀帘子,下一秒,沈星挽从梦中惊醒! 她躺在床上,仍然带着梦中的心有余悸。 梦里的陆聿安掀了帘子,而现实中,当年陆聿安只是开了句玩笑,便顾自去了霍野的床上。 当时的沈星挽震惊愤怒,但被男人死死捂住嘴。 “抱歉,我以为你是我女朋友。”年轻的霍野笑得很欠揍,半真半假地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眼神却一直紧盯着她的唇。 和昨晚的眼神一样,像是要吃了她。 沈星挽忽然有些后悔,不该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去招惹霍野这个疯子。 那一晚,她和男人挤在一个床上,直到半夜陆聿安熟睡,她才偷偷摸摸离开。 后来他们心照不宣地将这件事抛诸脑后,仿佛从未发生过。 而如今,霍野依旧在陆聿安的眼皮子底下勾搭自己。 疯子。 沈星挽甩了甩头,不再去想这些事。 外面天光已经大亮。 她洗漱好出来,才发现昨晚陆聿安发了消息过来,说他晚上回不来。 似乎为了安抚她,陆聿安良心发现,发了条语音:“明天一早你别乱跑,我让秘书把身份证给你送过去,你想带着小满去哪里跟程秘书说,让她给你安排。” 沈星挽下楼的时候,程秘书已经到了。 穿着套装的女人带着和陆聿安如出一辙的傲慢,背脊挺直的坐在沙发上,不知道等了多久。 见到沈星挽,她用挑剔的眼神剜了她一眼,从包里拿出身份证,“太太,陆总让我给你的。” 沈星挽接过身份证,就听程秘书说:“陆总说,小满的户口本等他回来再亲自给你。我可以先帮你安排行程。” 沈星挽转身上楼:“不用了。” 孩子都没了,要那些东西有什么用? 程秘书不满她的态度,没忍住开口道:“太太,你一个家庭主妇什么都不懂,还是我来给你安排吧,别到时候出了事惹陆总不高兴,牵连到我身上。” 这两年,沈星挽没工作也没钱,在所有人眼里,她是一个只能依附陆聿安而活的废物。 也因为陆聿安对她的漠视,谁都能踩她一脚。 沈星挽头也没回,顾自上楼收拾东西。 她没有与对方逞口舌之快,自己没有实力的时候,叫得再大声别人也不会当回事。 何必多费唇舌。 她还剩下一些自己这几年整理的笔记,全堆在小满的房间里。 她很快收拾好,拎着行李箱下楼,刚出门,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像个小炮弹般扑进沈星挽怀里,吸猫一般疯狂地抱着她蹭啊蹭:“嫂子!我亲爱的嫂嫂,好久不见,我想死你了!” 沈星挽被撞得噔噔噔后退几步,下意识把人接住,愕然道:“玲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玲珑整个人没骨头似的挂在了她身上:“刚回来,这不太想你了嘛,直接我就让林叔送我过来了。咦?你拎着行李箱干嘛?要出远门?” 沈星挽摸了摸她脑袋,“嗯,我不打算跟你哥过了。” “什么?!”作为姐宝女,陆玲珑顿时觉得天都塌了,她不过上大学一学期,就要失去嫂子了? “这不可能!我不相信!是不是我哥欺负你了?我要揍死他!” 她撸起袖子作势要走,被沈星挽拉住,“他揍你还差不多。好啦,就算我不跟他过了,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妹妹。” “这不一样。”陆玲珑被这个消息打击得不行,说什么也听不进去,直接一个电话打给疗养院的老太太:“奶奶,大事不好了,嫂子要跟我哥离婚!” 她速度太快,沈星挽本来想阻止,转念一想,老太太迟早会知道,便闭上嘴,任由陆玲珑添油加醋地告状。 不多会儿,陆玲珑把手机递给沈星挽:“奶奶让你接电话。” 沈星挽接过,“奶奶。” 陆老夫人温柔慈祥的声音传来:“挽挽啊,这夫妻之间吵架是常有的事,我跟你爷爷从年轻吵到现在,不也过了一辈子么。你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就跟奶奶说,奶奶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沈星挽捏紧手机:“奶奶,我已经决定好了。” “……那小满怎么办呢?”陆老夫人叹气,“再过不久她就要手术了,你和聿安到底有什么矛盾不能好好谈谈?” 提到小满,沈星挽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崩溃。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顿时吓坏了一旁的陆玲珑,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拿出纸巾给沈星挽擦着眼泪,接过手机,愤怒地说:“奶奶,我先带嫂子回老宅,你赶紧打电话给我哥,他老婆都要跑了,还上什么破班!” 挂断电话,陆玲珑不由分说地把沈星挽拖向车里,“嫂子你放心,我哥回去肯定挨揍,到时候你就在旁边看着,千万不要劝,哼!对了,我给小满带了小礼物,等明天你陪我一起去医院吧?” 上了车后,陆玲珑翻出背包里各种小玩具,还说等小满手术结束后带她去她学校里玩。 沈星挽用纸巾按住双眼,泪水无声地流。 该怎么跟陆玲珑说,她最疼爱的小满已经没了呢。 她说不出口。 —— 医院。 陆聿安接到程秘书的电话报备,听说沈星挽还乖乖待在家里,他唇角满意地勾起。 他对沈星挽的要求很简单,只要她能安分一点,听话一点,不要总想着离开他,她就永远都是陆太太。 但沈星挽除了孩子,什么都不要。 想到孩子,陆聿安想起女儿也在这所医院,陪着莫晴晴做完检查后,他便去了儿科。 第12章 找的是谁 来到病房,却见里面空空如也,只有窗帘在房门打开的瞬间徒劳地晃荡了几下。 陆聿愣住,拉住一个路过的护士:“请问,住在这里的孩子呢?” 护士看了看房间号,“您问的是陆小满吗?几天前已经去世了。” 陆聿安脸上还算温和的笑容瞬间僵住,表情如同石化过后被敲碎的雕像,寸寸龟裂。 他一把拽住护士,俊脸因为巨大的震惊而狰狞扭曲:“你说什么?” 护士被吓得花容失色,主治医生闻声赶过来,认出陆聿安:“陆先生,有话好好说,你先松手!” 陆聿安松开护士,死死盯住主治医生:“我女儿呢?” 医生愣住:“沈小姐没有通知你吗?小满周一晚上突发急性抢救无效去世了。” 陆聿安脑子里嗡嗡作响。 医生看他不信,调出了孩子的死亡证明。 陆聿安拿着死亡证明回到病房。 莫晴晴下意识收起手机,看清陆聿安脸色的时候神色微变,“聿安,出什么事了?是我们孩子的检查结果有什么问题吗?” 她从未见过陆聿安这副样子,俊脸惨白如纸,一双眸子却黑得可怕,遍布血丝。 她着急地下床,从他手里夺过那张纸,看清上面的内容后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只是小满死了,我还以为是我的孩子……”说到一半,她意识到说错了话,下意识去看陆聿安的脸色。 男人像是没听见她说什么,低声喃喃:“孩子去世,你说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沈星挽。 莫晴晴适时充当解语花,温柔地环抱住男人,轻声安慰:“可能挽挽怕你知道孩子没了会不要她,才不敢和你说吧。” 在陆聿安看不见的地方,她都快笑出来了。 沈星挽一直利用那小病鬼绑架陆聿安,霸着陆太太的位置不放,现在孩子终于没了,她倒想看看沈星挽还有什么死缠烂打的招数! 陆聿安沉默不语。 只有他自己清楚,沈星挽是因为孩子才留下来的。 没了孩子,她会走得比谁都决绝干脆。 手机突兀的响起,陆聿安几乎是下意识推开莫晴晴,看见屏幕上是老宅的电话,心里忽然一阵没来由的心慌。 按下接听。 陆老夫人冷冷道:“你马上回老宅一趟。” 陆聿安定了定神,“奶奶,什么事?公司忙,我走不开。” “是公司忙还是你忙着照顾外头那个?”老太太毫不客气,语气是完全与面对沈星挽时全然不同的严肃冷厉,“正好,你把她一起带过来。” 旁边的莫晴晴听得一清二楚,迫不及待地点头。 陆聿安冲她摇了摇头,拂开她,起身走到窗边,“奶奶,您有什么事直接电话里说吧,我这会儿走不开。” 老太太依旧冷言冷语:“挽挽要离婚,要不是玲珑从学校回来正好撞见,她都离家出走了,你还走不开?那你跟外头那女人过去吧,陆氏的继承权你也别想要了。” 老太太气愤地挂了电话。 莫晴晴从背后抱住他,“聿安,为什么不能带我去见奶奶呢?我一定能让她喜欢我,接纳我的。” 陆聿安将她的手从自己腰上拉开,心如乱麻:“再等等。” 莫晴晴不满道:“等等等等,再等下去我儿子都要生了,难道你想让我永远当个见不得人的小三吗?你知道沈星挽昨天在休息室骂我什么?她骂我永远只能给你当妾!” 陆聿安摸敷衍地摸了摸她的头,“别闹,我现在很烦,这件事以后再说。” 话落,他大步离开病房,一边掏出手机给陆明打电话。 “陆明,去给我调查一件事。” 莫晴晴气的狠狠踹向椅子,程秘书的电话这时打了进来。 她没好气道:“什么事?” 程秘书慌乱不已:“晴晴,沈星挽的女儿死了!” 莫晴晴怒火中烧:“死就死了,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她本来就是个短命鬼。” 程秘书:“可是、可是她是因为你让我买通护士断掉她的用药才发病死的,万一陆总查出来,我们就完蛋了!” 莫晴晴悚然一惊,“不就是停了她几天的药,怎么可能因为这个就死了……再说了,是陆聿安自己说要停掉她的医疗费给沈星挽一个教训的……” 程秘书几乎哭出来:“可是陆总都是吓唬沈小姐,从来没真正停过啊!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莫晴晴被她哭得心烦,呵斥道:“还没查呢,你慌什么!到时候陆聿安调查起来,你就推到他自己头上。记住,他女儿是他自己害死的,跟你,跟我,都没有关系!” —— 陆聿安将撕碎的死亡证明扔进垃圾桶。 开车回去的路上,他接到了陆明的电话。 “陆总,查到了,小满埋在城北靠海的一个公墓里,周二下午的时候,太太亲手下葬的。” “那墓地……多少钱?”陆聿安哑声问。 陆明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还是如实答了:“二十万。” 陆聿安猛的一脚刹车踩下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一刻,陆聿安想到了那晚沈星挽一身暧昧的痕迹。 她说她去卖了。 买她的人比他大方。 给了她二十万。 二十万。 一个墓地的价格。 突然之间,沈星挽的反抗,她的叛逆,她看向自己时那恨到极点的眼神,全部有了答案。 傍晚。 陆聿安的车徐徐开进陆家老宅。 他人进去的时候,沈星挽正在帮老太太浇花。 等她发现男人时,对方不知道在廊下的阴影里站了多久,周身笼罩着一股几乎实质化的寒霜。 沈星挽只瞥了一眼,全当没看见,兀自从他身边走过。 胳膊被抓住,力道大的她仿佛要你断她的骨头。 “那天……你找的是谁?” 没有哪个陌生人会给她二十万,她找的一定是他认识的人。 沈星挽还以为他突然发的什么疯,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跟自己算账呢。 她狠狠甩开对方的手,淡色的唇角讽刺地勾起吧:“陆总神通广大,自己不会查?是查不到么?” 陆聿安上前一步,俊脸暴露在廊下的射灯下:“沈星挽,你非要这么作践自己?” 第13章 既往不咎 沈星挽这才发现,男人眼眶红得滴血,双眸里满是血丝。 盯着她时,那眼神带着咬牙切齿的憎恶。 可他有什么资格憎恶自己? 他们之间走到今天,她付出过真心,也幻想过未来,她问心无愧。 是他从谎言开始,欺骗算计、背叛不忠样样不落,让这段婚姻落得满地鸡毛。 现在开始嫌她脏了? 她几乎带着报复的恶意,欺身靠近对方,盯着男人的双眸,一字一顿开口:“陆聿安,作践我的不是你么?我只是和别人上个床而已,至少没像你乱搞出野种来。” 陆聿安下颌绷紧,仿佛在忍耐着某种强烈的情绪,“说够了么?” “没说够,但懒得说,怕你那些腌臜事脏了我的嘴!” “沈星挽!”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老太太和陆玲珑从另一头走过来,赶紧将两人分开。 老太太挥动拐杖就往陆聿安身上招呼:“干什么?当着我的面欺负挽挽,当我死了吗?” 在老人家面前,陆聿安和沈星挽心照不宣地将矛盾搁置。 陆聿安任由老太太发泄,面无表情地只盯着沈星挽:“奶奶,我没欺负她,只是一点小争执而已。挽挽,你说呢?” 沈星挽将鬓边头发撩到耳后,没接话。 陆聿安在旁人面前一贯维持大度包容的爱妻人设,被老太太瞪了一眼,他仿佛无可奈何般上前搂住沈星挽,温声道:“是我的疏忽,没有照顾到你的情绪,我给你道歉,别生气了,嗯?” 沈星挽转头不错眼珠地盯着他,“装模作样不累吗?” 陆聿安表情僵住。 “咳咳,”老太太适时咳了两声,转移话题:“先吃饭吧。” 沈星挽不动声色地挣开陆聿安的胳膊,和陆玲珑一左一右扶着老太太去了餐厅。 一顿饭吃得还算其乐融融。 老太太一直在试图给两人递台阶,陆玲珑则在旁边插科打诨活跃气氛,沈星挽好几次想提离婚的事都被打断。 等饭吃完,老太太捂着胸口说不舒服,沈星挽怕刺激到她,更加说不出口了。 “都这个点了,你们今晚就在老宅住下吧。”老太太的目的太过明显,不给沈星挽拒绝的机会,她将她和陆聿安的手握在一起,可怜巴巴地说:“我老了,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实在禁不起折腾啦。” “我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你们都好好的。” 沈星挽喉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哽在心头难受之极。 深夜。 沈星挽洗澡出来,陆聿安正在窗边打视频。 听到声音,他转头看了一眼,愣住。 沈星挽浑身带着刚沐浴过后的潮气,白皙的皮肤被搓到发红,大概是在浴室里待了太久,也或许是哭过,她的眼睛也是漆黑湿润的。 就连那瞥过来的眼神,也不似平时那样带着化不开的恨意,平白多出了几分温情。 陆聿安指尖神经质的发颤。 她想起几年前,沈星挽的这双眼睛里总是充满爱意。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她知道自己是替身,是孩子查出白血病的时候。 自那之后,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就只剩下了怨恨和冷漠。 陆聿安不明白,他给了她很多女人梦寐以求的一切,财富、身份、地位,就连感情他也承诺过不会因为莫晴晴的出现有任何变化。 而他只有一个要求。 只要她乖乖听话,他依旧会新守承诺,让她永远都是陆太太。 可是折断她的傲骨,打碎她所有的幻想,让她成为孤家寡人……即便如此,沈星挽依旧学不会听话。 孩子。 只有孩子能留住她。 是不是补偿一个孩子给她,她就会听话了? “聿安?你还在听吗?”莫晴晴的声音令陆聿安回神。 这一刻,听着莫晴晴温软撒娇的声音,他竟有些说不出的烦闷。 他故意柔声和莫晴晴说话,余光里,沈星挽浑不在意,顾自爬上床,背对他躺下。 莫晴晴也看见了,颤声问:“聿安,你们……睡一起吗?” 陆聿安明显心不在焉:“嗯,老太太的意思。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挂了。” 视频结束,卧室里一阵死寂。 陆聿安缓缓开口,“沈星挽,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么?” 沈星挽眼睛都懒得睁。 “明天一早,你自己跟奶奶说离婚的事。” 如果她此刻回头,就一定能看见陆聿安暗沉沉的眉眼里涌动着翻江倒海的情绪。 “我说过,在我这里没有离婚,只有丧偶。” 沈星挽:“那你就去死。” 横竖她不可能去死,该死的是陆聿安。 往常这种时候,陆聿安必然会被激怒,但今天他一改常态,半晌没出声,最后顾自去了浴室。 沈星挽不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也懒得去琢磨。 敲门声响起,她起身过去开门。 门外是王姨,她用托盘端着一盅不知名汤药,笑眯眯地说:“太太,这是老夫人让我给您和少爷炖的补身子的汤,看您这么瘦,她老人家可心疼呢。” 沈星挽从容接过,“谢谢王姨。” 王姨笑着提醒:“这汤药贵重,您记得和少爷趁热喝。” “好。” 关上门,沈星挽随手把托盘放在桌上。 老太太希望她和陆聿安再生个孩子,每次回老宅都要搞这么一出。 说是汤药,其实有助兴功效。 陆聿安也知道自己奶奶那点招数,出来后看见桌上汤药,表情深沉难测。 片刻,他走过去,端起碗一饮而尽。 沈星挽听到动静,愕然看去,对上的便是陆聿安一双浓墨般漆黑深沉的眸子。 男人表情平静,拿起手机回了个信息,便关掉大灯,走过去在床的另一侧躺下。 夜灯昏黄温馨,四周安静下来。 沈星挽刚闭上眼,身后忽然贴上一具滚烫的身体。 她惊的仿佛跳起来,男人已经熟练地掐住她的腰身,灼热的吻抵在她的脖颈处,仿佛亟待进食的吸血鬼。 “沈星挽,过往一切我都可以既往不咎,你别闹了,好么?” 那温柔的语调沈星挽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听过了,她一阵恍惚。 第14章 老太太的手段 恍惚过后,战栗爬上脊背,她几乎无法遏制地颤抖起来。 这一次,陆聿安又想要什么呢? 她在他温柔的假面下吃过太多次亏,她总是拿出她的信任,又总是被他欺骗背叛,而他只在别有所图的时候,才会露出这样温柔深情的一面。 愤怒,恶心。 沈星挽几乎用尽全身力气,猛然推开对方! 陆聿安猝不及防地被推下床,重重摔在厚重的地毯上,阴沉地盯着她。 一旁的手机响起,沈星挽下意识拿起来,看都没看是谁打来的,便按了接听。 主治医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向一把尖锐的刀锋,撕破了原本死寂而压抑的气氛:“沈小姐,你先生今天来过医院,已经知道你女儿去世的消息了,抱歉,他是孩子的父亲,我没办法帮你隐瞒。” 沈星挽张了张嘴:“哦,没事。” 挂断电话,她近乎麻木地看向陆聿安,总算明白他刚才哪一出是为什么了。 “陆聿安,小满没了。”她平静的连自己都诧异。 几秒后,陆聿安起身,走到她面前,指腹轻轻擦拭着她的眼角,沈星挽才意识到自己又哭了。 男人的语气前所未有地温柔:“挽挽,我们还会有孩子……” 啪! 没等他说完,沈星挽一巴掌扇过去,骂道:“陆聿安,你真恶心!” 她狠狠推开男人,冲进洗手间吐得天翻地覆,苦水都吐出来了。 外面,陆聿安点了一根烟。 等沈星挽出来,他温声说:“暂时不要让爷爷奶奶知道小满的事,趁这段时间,我们再要个孩子。” 沈星挽连愤怒的情绪都没有了,心如死灰不外如是。 她不想再和他说半个字,径直往外走。 身后,陆聿安道:“沈星挽,我不是再和你商量。” 沈星挽打开门,头也没回。 陆聿安的语气温和依旧,平静得仿佛风雨欲来,“你有个叫薛漫山的朋友,现在是个大律师,听说会调过来接手江城的事务所。” 沈星挽猛地回头,死死盯住他:“陆聿安,你卑鄙!” 陆聿安垂眸看着地面,顾自往下说:“你安分一点,我保她在江城的事业一路顺遂。”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沈星挽当然听出了他未尽之言。 如果她不听话,他会做什么,不言而喻。 可是同样的招数,小满的死让她吃够了教训,沈星挽不会再信他第二次。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气氛僵持住。 陆聿安把烟头摁灭,抬眼看向沈星挽。 女人站在明暗交界处,一半是脆弱,一半是恨到极点的冷漠。 他下颌的肌肉抽搐了几下,近乎残忍地想,恨吧,恨比爱长久。 无论爱恨,她这辈子都只能和自己纠缠在一起。 “你不想要孩子也可以,但小满的事不能让爷爷奶奶知道。如果二老问起,你就说,小满送去国外治疗了。” “等再过几个月,晴晴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到时候养在你的名下,就当是我跟你的孩子。” 沈星挽咬破舌尖,刺痛令她迅速冷静下来,她走回房间,关上门。 “我可以配合你瞒着爷爷奶奶,但让我养你们的野种,休想。”她一口气提出所有要求,“另外,我要一千万。” 陆聿安定定地看着她,像是在斟酌。 两秒后,他颔首:“可以。” 沈星挽又说:“我要搬出去住。” 陆聿安再度沉默。 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可以。” 沈星挽嘲讽地扯了扯嘴角,朝他伸出手:“那就开支票吧。” —— 翌日一早。 老夫人明显感觉到一夜过去,沈星挽和陆聿安的关系融洽了不少。 吃饭的时候,陆聿安还给沈星挽盛了碗粥。 沈星挽喝了两口。 老夫人看得满意极了,暗暗和保姆交换了一个眼神。 小两口嘛,床头吵架床尾和。 至于外面那个…… 临走前,老太太把沈星挽拉到一旁,将一个镯子套到她手腕上。 镯子翠绿,是顶级的祖母绿。 “这是陆家的传家宝,你婆婆问我要过很多次我都没给她,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以后这陆家,有你的一半。” 老太太摸了摸她的脸,眼神里有些沈星挽看不懂的东西,“挽挽,你放心,只要我还活着,陆家的少奶奶就只能是你。” 沈星挽愕然:“奶奶,你知道……” “奶奶知道。”老太太原本不知道,她也素来不喜欢掺和小辈的生活,吵吵闹闹只要别闹得太过分,她都不去管。 但昨天沈星挽说要离婚,她便让人去查了下。 这一查,就查到莫晴晴连孩子都有了。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得慈祥,示意她上车。 沈星挽心情复杂的坐上车,老人一直站在门口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随着距离越来越远,老人脸上的神情也越来越模糊。 “这个镯子……”陆聿安忽然出声,语气怪异。 沈星挽抚摸着镯子,不打算和他闲聊,“在前面路口停吧,我自己打车。” 陆聿安恍若未闻:“打算搬到哪里去?” 沈星挽说:“不用你操心。” 陆聿安瞥了她一眼,握紧方向盘,没再开口。 老宅里,陆玲珑拎着背包,让林叔开车,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老太太问:“刚回家就又往外跑?” 陆玲珑嘿嘿一笑,“我去医院看看小满,奶奶,你去不?”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想到莫晴晴也在那个医院,笑眯眯地点头:“去吧,王姨,帮我把拐杖拿来。” 祖孙俩很快来到医院,老太太让陆玲珑先上楼,借口自己去看望老朋友,径直来到了莫晴晴的病房。 莫晴晴正因为联系不上陆聿安在冲助理发脾气,乍然看见陆老夫人,她脸色微变,瞬间换了一副温柔乖巧的表情。 “奶奶,您怎么来了?” 老太太打了个手势,保镖立即进来将助理带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 莫晴晴察觉出老太太来者不善,拿出手机想悄悄给陆聿安发信息,老太太将一切看在眼里,平和地问:“肚子里的孩子几个月了?” 莫晴晴动作顿住,不由地猜想对方的来意,“已经快五个月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下午我给你安排手术。” 莫晴晴大惊失色:“什、什么手术?” 老太太很轻地笑了下,“晴晴啊,我年轻的时候什么手段没见过?我家老爷子这一脉确实人丁单薄,不如二房子孙满堂,你想利用孩子上位,路子是对的。可惜了,我和老头子只认挽挽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 她没有激动的语气,凌厉的眼神,就这样一副闲话家常般的姿态,轻飘飘地给莫晴晴定下结局。 “你应该庆幸五个月的孩子还能引产,月份再大点,说不好就是一尸两命了。” 第15章 对别的女人不行 老太太年轻的时候是出了名的铁娘子,和陆老爷子一起联手将陆氏做大做强,自身也是世家豪门出身,如今待人慈祥,让很多人包括莫晴晴在内,总是忘记她也曾是陆家说一不二杀伐果断的掌权人。 莫晴晴瞬间脸色煞白,“你不能这样做,聿安不会让你这样对我的……” 老太太风轻云淡地说:“你是自己摔下楼梯流产的,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莫晴晴瞳孔狠狠缩了缩,再顾不上其他,掏出手机给陆聿安打电话。 “聿安和挽挽刚和好,你就不要打扰他们了。”老太太抬了抬手,门口保镖进来,抢走莫晴晴的手机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看到屏幕上‘老公’这两个备注,摇了摇头,将手机关机,扔进垃圾桶。 —— 在电话又一次响起的时候,陆聿安依旧没接。 一路死寂般的沉默结束,陆聿安没有在路口停车把沈星挽放下去,而是直接把人带到了全江城最好的‘静安墓地’。 那墓地风水好,环境好,墓地也大。 沈星挽心头堵得慌:“陆聿安,你什么意思?” 陆聿安说:“重新给小满选个墓地……” “不需要,那块墓地是小满自己挑的,她很喜欢。” 她的女儿很懂事,脸上总是带着不属于她那个年龄的沉稳洒脱,有次看到电视里公墓竣工的消息,她小手指着那片海,笑着跟她说:“妈妈,我以后死了想埋在那里,那里有海,有风,我想你的时候就告诉风阿姨,让她给你传信。” 想到小满,沈星挽没法控制住自己的刻薄,“人都没了,你做戏给谁看?” 陆聿安今天意外的耐心:“不选么?那我给她选。” 他顾自下车,沈星挽看着他的背影,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情绪,没有愤怒也没有难过,她只觉得荒唐可笑。 “你知道么,小满发病的时候吐了很多血,我说我把爸爸叫来陪她,求她再撑一撑……” 她看见陆聿安僵住的背脊,突兀地笑了下,眼眶渐渐红了。 “她说,她以后都不要爸爸。所以陆聿安,你别打扰她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陆聿安破防了。 他脚步折返,一把掐住沈星挽脸,将她抵在车身上。 砰的一声,沈星挽的后背重重撞上车门。 她疼得闷哼一声,下一秒,下巴被迫抬起。 面前的男人神情狰狞,咬牙切齿。 “沈星挽,你在用孩子的死来报复我吗?那你要失望了,只要你还能生,我们就不会只有小满一个孩子,你现在不想生没关系,我总有办法让你妥协。除非我不要你,否则你想离开我,做梦!” “你看看你这幅样子,离开了我,你能做什么?你把自己卖了也只能给女儿买这样一个偏僻廉价的墓地,凭什么敢跟我提离婚?凭你这副肮脏的身子吗?” 沈星挽平静地看着他发疯,只觉得可笑。 原来把人逼疯是这样的爽快。 原来陆聿安竟是在意女儿的死亡的么。 难怪陆聿安总是要逼疯自己,看着自己歇斯底里地向他求饶、妥协,那些时候他一定很得意。 可是沈星挽不想要这样两败俱伤的报复,如果可以,她只希望自己的女儿还活着。 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活着。 “是啊,凭我这副身子有人出得起价。” 她的无动于衷令陆聿安恼恨不已,他恨不得掐死这样的沈星挽,下意识扬起手,落下。 啪的一声。 “下贱!” 周围仿佛连风声都安静了。 沈星挽的脸高高肿起,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她的耳朵好像听不见了,只有嗡嗡作响的声音在脑子里回荡。 陆聿安僵硬地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颤抖着。 他等着沈星挽向过去那样妥协。 但是没有。 沈星挽反手给了他一耳光! 两人四目相对,仿佛他们不是有过五年婚姻的夫妻,而是恨海涛天的仇人。 下一秒,陆聿安的手机催命般响起。 陆聿安几乎是狼狈地避开沈星挽那双满是仇恨的双眼,掏出手机按下接听。 是莫晴晴的助理打来的,哭天抢地地叫道:“陆总你快回来吧,陆老夫人要把晴姐拖去引产!” 陆聿安脸色大变,猛地盯住沈星挽:“是你让奶奶去找晴晴麻烦的?” 沈星挽也没想到老太太让她‘放心’,放的是这个心。 面对陆聿安的误会,她懒得争辩。 摸了摸嗡嗡作响的耳朵,她近乎恶毒的嘲讽:“无儿无女,说不定是你陆聿安应得的报应呢。” 陆聿安一把推开她,驱车离去。 把沈星挽抛在了荒无人烟的墓地。 对此,她半点不意外。 她只后悔自己力气不够,没把狗男人的脑袋扇下来。 她在手机上打车,没人接单。 大清早的,墓地周围鬼比人多。 沈星挽沿着马路走了一段,耳朵里的杂音越来越多,脑袋也有点发晕。 陆聿安那一巴掌,前所未有的重。 她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翻了一圈手机联系人,却发现找不到人来接自己。 她的养父母和朋友全在京市,她在江城举目无亲。 最后竟只有一个霍野可以联系。 聊天框里的记录还停留在她昨天发的那个‘滚’字,想起霍野离开时那表情,沈星挽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正要退出去,霍野发了个问号过来。 “……” 【又想利用我做什么?】 这话说得真难听。 但也很现实。 沈星挽的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生气。 她打字:【我被陆聿安打成脑震荡了,算是利用你的报应么】 那头还在输入中,沈星挽直接发了个定位过去:【来接我】 霍野:【……拿我当司机?】 【爱来不来】 【沈星挽,我不是你的狗】 沈星挽:【行,那我找别人】 霍家。 霍野猛地起身,把对面的霍母吓了一跳。 只见霍野脸色阴沉,像是要杀人似的,早餐也不吃了,拿起车钥匙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霍母没好气道:“我话还没说完,你干嘛去?刚才说的事你听进去没有?叶家那女生你必须去见见……霍野!” 霍野一边点开定位,一边已读乱回:“见什么见,我阳痿不行,对别的女人不感兴趣。” 霍母气得抓起桌上纸巾砸过去! 霍野头也没回。 半小时后,风驰电掣的库里南来到静安墓地,放眼望去,周围鬼影都没一个。 第16章 再理她就是狗 霍野叫住旁边看守墓园的大爷,“大爷,刚才这里是不是有个女人?” 大爷非常健谈:“是有一个,还有个男的,两人吵得可凶了,还动手了,男的打了女的一巴掌,那女的也挺凶悍的,抡圆了胳膊回了一耳光,哎哟,那声音清脆的嘞……不过他们早就走了啊。” “什么时候走的?” “半小时前吧。” 霍野阴着脸:“两人一块儿走的?” “不是,男的自己开车走的,女的……好像是后来打车走的。” 半小时前,他刚出门。 霍野跟大爷道了谢,回到车里掏出手机给沈星挽打电话,对面已经关机。 他顿时气笑了。 沈星挽这是什么意思? 真拿她当狗使唤了? 他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牙齿用力咬着烟蒂。 面无表情给沈星挽发消息:【沈星挽,再理你我就是狗!】 医院里。 沈星挽拉住忙前忙后的薛漫山,“你别忙活了,我没事,医生都说了,轻微脑震荡,休息休息就好了。” 遇到薛漫山纯属巧合。 薛漫山昨天才正式调来江城,一来就接手了一个因为阴阳合同被诈骗的单子,苦主正好是墓地的工作人员。 她开车经过,撞见了坐在路边的沈星挽。 几年不见,两人没有任何生疏感,聊起过去,有感慨有怀念,更多的是遗憾。 沈星挽和薛漫山在同一个院里长大,情同姐妹。 曾经她们约好一起努力,一个当大律师,一个当考古研究员。 可惜她后来嫁给了陆聿安。 好在薛漫山现在已经成了大律师,对她来说也算是一种安慰。 沈星挽检查了下听力,说是短暂的暂时性耳鸣。 她取了药,离开医院。 好友重逢,薛漫山推掉工作,一定要和她吃顿饭。 断联的这几年,双方都以为是对方不想联系自己,如今碰面一对账,才发现是陆聿安从中作梗。 薛漫山说:“我们都给你打过电话,但陆聿安说你不想再和我们有任何瓜葛,让我们不要再来骚扰你。” 沈星挽震惊:“我怎么可能说这样的话!” 薛漫山掏出手机,翻出一直保留的聊天记录。 沈星挽气得脸都红了! 从时间上来看,这是她怀孕期间发生的事,那时候她还沉浸在陆聿安虚伪的温柔和幸福里,只记得有次手机掉水里坏掉了,因为那部旧手机里又很多值得留念的照片和资料,她便让陆聿安找人帮自己修。 后来那手机也没修好,莫晴晴回来了,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她后来重新补办了手机号,因为自己生活一地狼藉,她不想把麻烦带给薛漫山他们,从来没有联系过他们,便也不知道,陆聿安早就把她在乎的那些人拉进了黑名单。 她不由得心头发寒。 陆聿安这个控制狂,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究竟还做了多少损害自己的事情? 薛漫山意识到不对,赶紧追问。 沈星挽压着怒火,挑挑拣拣地说了一些自己千疮百孔的婚姻,薛漫山本来就是个暴脾气,听完险些把桌子掀了! “狗男人!当初我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果然是个渣男!”薛漫山拍着桌子怒道:“离婚!马上离!” 沈星挽赶紧安抚她,“离了,已经离了。” “财产怎么分割?小三怎么处理的?需要我帮什么忙?”薛漫山一叠声地问。 沈星挽在江城孤身一人,即便陆家二老和陆玲珑对她不错,但他们始终是陆家人,她很多话不能说,再多的委屈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不过那些腌臜的过去,她不打算再提。 反刍痛苦的过去,没有任何意义。 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往前看,往前走。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表面笑得风轻云淡:“那些都处理好了,我打算买个房子先安顿下来。” 薛漫山一愣:“离婚了也不打算回京市吗?” 提到京市,难免想到过去的家人,沈星挽晃了晃神。 当初养父母家被深陷舆论风波,父亲经营的古玩店无法继续,母亲被停职调查,闻砚之也被陷害,舆论几乎将闻家逼到走投无路。 是陆聿安帮她解决了一切,条件就是让她断绝和京市的一切,跟他回江城结婚。 一想到自己的妥协能为家人换来平静的生活,即便身处地狱,她也觉得值了。 她如今一身麻烦,回京市不过是让过去重演,打破家人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 她敛眸说:“再说吧。”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推过去,“这里面有一千万,我问陆聿安要的,你回头帮我转交给我妈妈……她如果问起我的话,你就说我过得很好。” 薛漫山欲言又止。 想了想,还是没有告诉她闻家的近况,免得给她雪上加霜。 “好。” 之后几天,沈星挽在市中心找了个房子暂时安顿下来。 薛漫山每天忙完公司的事,下班后就过来帮忙布置房间,晚上也不回公寓,跟她挤在一张床上。 两人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 不去想陆聿安那些麻烦事,沈星挽对未来的生活也有了一点盼头。 听说沈星挽打算找工作,薛漫山打开灯,撑起上半身道:“过两天我老公过来了,到时候我让他帮你问问。” 她老公是国博的文物修复师蒋墨舟,前段时间江城修地铁挖出一个古墓群,据说出土了国宝级文物,江城文物局的局长亲自从各个省博国博请了专家研究员过来协助。 蒋墨舟跟他有点攀亲带故的关系,给沈星挽谋个稳定的职位,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薛漫山不免为自己的好友感到委屈和可惜。 当初上大学那会儿,国博的老馆长就向沈星挽递来了橄榄枝,如果她后来没有遇见陆聿安,没来江城,这会儿大概和闻砚之一样,早就成了国博的明星研究员。 即便不去国博,凭她的本事,也不至于一事无成。 陆聿安真不是个东西! 沈星挽摇头:“不了,我打算试试直播鉴宝。” “直播?”薛漫山来了精神,“这个我懂啊!” 陆聿安说薛漫山是大律师,不是嘲讽,而是事实。 薛漫山短短几年就在京市最大的律所爬到了合伙人的位置,因为参加一档职场真人秀综艺,凭借过硬的业务和耿直火爆的性子走红。 现在她还会经常开直播连线帮人提供免费法律咨询,已经是一位拥有三百万粉丝的网红律师。 她说她懂,不是夸大其词。 第17章 我老婆是别人的妻子 而且她老公蒋墨舟就有搞鉴宝直播的朋友,她几个电话打过去,对方非常乐意地表示愿意带一带沈星挽。 薛漫山和沈星挽都是雷厉风行的行动派。 翌日一早,薛漫山便通过蒋墨舟联系他那几位朋友,对面那几人听说沈星挽是闻砚之的妹妹,当即热情地表示愿意带她。 有一位叫东哥的,让沈星挽直接在他直播间出镜,帮她起势。 薛漫山直接让京市的朋友寄来一套顶尖的直播设备送给沈星挽。 沈星挽在东哥的直播间当了几天的背景板后,正式开启第一场直播。 因为是新人,她也不是特别巧舌如簧会搞节目效果的人,加上刚开播,账号定位不清晰,平台推流不精准,来来去去留不住人。 倒是有些男的看她长得好看,在弹幕里各种撩骚。 沈星挽没客气,面无表情地怼了一个又一个。 鉴宝的没吸引来,引来一群看热闹的。 本来东哥计划弄点剧本,但沈星挽拒绝了,东哥那种热热闹闹的路子不适合她。 看热闹的人很快就散了,沈星挽放着歌,随手打开记忆里的一个鉴宝论坛,注册了一个鉴宝师的账号,在求鉴定的帖子下面回复。 她回得太过认真,没注意到直播间里进了一个人,疯狂地给砸礼物,直接把她砸上了同时段该类目热度第一。 沈星挽被礼物提示声提醒,转眸看了眼公屏,一时间险些被上面的礼物特效闪瞎眼。 她愣了好半晌才说:“这位……‘我老婆是别人的妻子’网友,你是要连线鉴宝吗?” 对方不语,只一味地送礼物。 沈星挽说:“不用刷礼物,我没有才艺给你展示。” 她眉眼清冷,语调平静,在一众吵吵闹闹博眼球的主播对比下,不管是背景画面还是个人气质,都让人感到十分沉静舒适。 不少路人被吸引进来,弹幕终于不是下流的调侃。 一个顶着小丑头像的用户评论:【你是鉴宝师?】 沈星挽点出对方网名,回道:“对,送一束花就可以连线。” 对方:【别是骗子吧?】 沈星挽撩了撩眼皮子:“大费周章骗你十块钱?” 一束花价值9.9,跟刚才那位狂刷十几万礼物的不知名‘大哥’对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 弹幕全在哈哈哈。 小丑头像送了一束花,成为第一个连线的人。 对方镜头疯狂摇晃着,弹幕全在说头晕,偶尔才能看到一两眼桌上散落在托盘里的铜钱。 男人带着极重的口音问:“主播主播,你给我看看我这些是真的不?” 沈星挽没多余的话,“真的。山底隆大样,普通品相,你这个磨损严重,一枚价值800左右。” “你没看走眼吧?” 沈星挽:“支持你去找专人鉴定,如果是假的,我给你报销费用。还有别的吗?没有就下一个。” 换成别的主播,肯定要搞搞气氛,故弄玄虚,沈星挽说完直接把对方踢下去。 之后又有人连线,拿出来的东西有真有假,还有捣乱的,把自家老奶用的洗脸盆拿来出来开玩笑的。 遇到这种人,沈星挽也没惯着,说了个假字,直接把人踹下去。 雷厉风行,干脆利落,看得直播间里的观众爽死了。 尤其是那些捣乱的人的反应,特别下饭。 直播间里的人越来越多,沈星挽挑了几个弹幕回复,看了眼时间,问:“我七点下播,还有人连线吗?没有的话我带直播间的各位去逛逛鉴宝论坛。” 等了几秒,没人连线,她打开论坛,看到有意思的帖子就分享给直播间的水友。 有人问:【你逛的这是晚星鉴宝论坛吗?】 沈星挽说话声音一顿,嗯了声。 弹幕开始讨论起晚星鉴宝论坛的由来,闻砚之的名字被反复提及,沈星挽走神了一会儿,再看弹幕,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吵起来了。 她往上翻了翻,原来是有人提到了莫晴晴。 说晚星鉴宝论坛是莫晴晴创办的。 底下一众嘲讽:【0人提到莫晴晴,莫家的粉丝能不能不要把这种恶臭的追星风气带到咱们圈子里来?】 发言的那个似乎是莫晴晴的死忠粉,说话语气十分张狂:【还有人不知道莫老师是苏清芳的关门学生吗?众所周知,晚星鉴宝是苏清芳的两个学生所创办,其中一个是闻砚之,另一个就是莫老师】 有人附和:【这个我知道,据说论坛的鉴宝师等级划分严格,以鉴宝的数量和正确率来判定等级,百件委托以上是初级鉴宝师,往上是二级三级……十级自动升为中级鉴宝师,所得佣金分成也会和初级不同。再往上是高级、王牌、殿堂级。】 而殿堂级只有两个,一个是苏清芳,另一个据说就是这个论坛的创办者之一,头像是个黄色的星星,昵称是个句号。 连闻砚之都只是王牌级鉴宝师。 直播间毕竟人不多,吵了几句顺带给路人科普了一下,便又安静下来。 很快有人发现沈星挽好半天没有任何动静,纷纷问她是不是卡了。 沈星挽回神,克制住搜索自己原始账号的冲动,哑声道:“没卡,我要下班了,拜拜各位。” 下一秒,十个跑车礼物刷屏,莫晴晴的那个死忠粉留言:【连线】 沈星挽早在决定干直播的时候,就知道迟早会碰上莫晴晴相关的事,但她没想到这才第一天,对方的名字就能无孔不入地缠上来。 她收回打算关播的手,眼神变得冷淡。 连线接通,那头冒出一个绿脑袋,随即一个跟陆玲珑差不多年纪的少年出现在镜头里。 他顶着一头绿毛,整张脸凑到镜头前,自来熟地打招呼:“哈喽哈喽,主播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个鉴宝爱好者,看他们说你很厉害,想让你帮我掌掌眼。” 沈星挽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对方把东西拿出来。 少年将摄像头翻转过去,镜头里顿时出现一个青色铜镜。 像是怕沈星挽看不清,少年体贴地将镜头扫过每一个细节,画外音带着不加掩饰的戏谑:“姐姐,认识这东西吗?这可不是什么铜钱银币的,那些玩意儿不值几个钱。” 这大言不惭的语气,一听就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 第18章 难道很光彩吗 他很有点显摆的意思:“我这可是价值五十个的海兽葡萄镜……” “做旧高仿。”沈星挽对刚才的网友还稍微客气委婉一些,大概是因为绿毛是莫晴晴的拥趸,她说得直接:“当个摆件挺好的。” “什么?”少年一下子就怒了,显然是个沉不住气的,“你会不会看啊,我这海兽葡萄镜可是莫老师盖章签字鉴定过的,你凭什么说它是假的?!” 沈星挽:“锈浮与表面,光泽刺眼发贼,兽钮呆板臃肿细节模糊,这么明显的人工做旧的东西你都看不出来,还是别碰古玩了。它要是真的,我把这玩意儿吃了。” “至于莫晴晴,”沈星挽丝毫不避讳镜头,轻蔑地嗤笑出声,“一个招摇撞骗的假货贩子,也配称老师?” 这句话顿时捅了马蜂窝,短短不到十分钟,直播间涌进来许多人,全是骂沈星挽的。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low货也敢碰瓷我女神,整容怪的脸就是大哈】 【主播主播,你这么厉害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您的大名呀?】 沈星挽还没生气,刚才那位用礼物刷屏的‘大哥’便跳出来以一敌众,在弹幕里疯狂和人对喷。 沈星挽:“……” 看见对方说莫晴晴丑人多作怪,狗屎镶金边这句话时,她实在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再开口,声音也带上了几分笑意,“莫晴晴是废物,这话我说的,你们尽管让她来找我对线,随时奉陪,且看她敢不敢。” 弹幕里全是骂她脸大碰瓷的,沈星挽一概不理,盯着那个为自己冲锋陷阵,已经改名‘我老婆貌美如花’的网友,挥了挥手。 “拜拜,下了。” 直播间瞬间黑屏。 众人全部懵逼,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憋屈感。 同一时间,春眠酒吧。 霍野总觉得她刚才那一眼是看着自己笑的,简直被她笑迷糊了。 以前就有很多人说,像沈星挽这样清冷漂亮的人,若是放下身段勾引谁,那就是狐狸精索命,没有哪个男人抵挡得住。 霍野深以为然。 沈星挽什么也不做,他都觉得她在勾引自己。 旁边,有人凑到唐晖身边问:“小唐哥,野哥这是跟嫂子谈着呢?” 唐晖看去,卡座里,霍野翘着二郎腿,自己独霸一个角落,捧着手机像个网瘾少年。 一想到他拿的是自己手机,给沈星挽刷的是自己的钱,改的是自己的网名,自己还要为他保守秘密……顿时心生苍凉。 “不知道,别问我。”唐晖推开八卦的狐朋狗友,端起酒杯坐过去。 看到屏幕上那雷霆网名,他眼前顿时一黑! “我说野哥,有点太明目张胆了啊,咱给人当姘头挖墙角的,低调点行吗?” “为什么要低调?”霍野翻开着刚才保存下来的沈星挽的截图,熟练地点开微信,把照片全发到了自己账号上。 为什么要低调? 人言否? 唐晖说:“难道很光彩吗?” 霍野没接话茬,冷漠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刚才他在弹幕上力战群雄的样子。 他直接把电话卡拆出来,不由分说地塞进自己手机里,“这张卡给我,你自己重新去办一张。” 说完起身,将手上的腕表摘下来扔给唐晖,算作刚才擅自拿他的钱刷礼物当大哥的报酬。 那手表是理查米尔白陶瓷款,唐晖眼热很久了,接住表后一脸受宠若惊:“真、真给我了?” 霍野挑眉,“还狗叫吗?” 唐晖戴上手表,化身老奴,“歌颂您伟大的爱情。” 霍野想起自己对沈星挽也说过同样的话,不禁失笑。 唐晖是个典型的守财奴,手表刚戴上,他脑瓜子就开始转了。 周围太吵,他把霍野拉到一旁,“野哥,我忽然想起个事儿,前两周陆家老太太不知道怎么知道了莫晴晴怀孕的事,把人强行带去打胎,闹得可难看了。” 霍野问:“打掉了么?” “没呢,听说莫晴晴都被按在手术台上了,陆聿安及时赶过去把人救下来,跟老太太吵了几句,把老人家气得住院了。” 唐晖左右看看,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我私下跟小玲玲打听过,她说咱嫂子那天跟陆聿安提离婚,老太太才去对付莫晴晴。” 他从善如流地改口喊沈星挽嫂子,虽然之前也这么叫,但‘咱嫂子’背后代表的意味是全然不同的。 唐晖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他从小就是霍野的跟屁虫,霍野跟他亲哥似的,哪怕他野哥杀了人,他都会帮忙埋尸。 何况只是一丢丢道德上的瑕疵。 “你确定她提了离婚?”霍野勾唇,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唐晖说:“保真,小玲玲亲口说的。” 霍野点头,赞赏地拍了拍他肩膀,“好样的,小唐。” 又说,“走,准备点补品,跟我去医院看望一下陆家奶奶。” 唐晖心惊胆战:“你不是打算去气死老太太的吧?” “哪儿能呢,我是那种人么。” 唐晖心说,你是。 —— 沈星挽刚下播,薛漫山便迫不及待地打电话询问她情况。 沈星挽看着账号后台十来万的流水,这还是跟平台五五分后的额度,她笑说:“运气好,遇到了一个人傻钱多的大哥。” 大哥不仅钱多,人还仗义。 就是可能道德水准低下,一心惦记别人的老婆。 第19章 贵人 她把对方改名的事一说,薛漫山差点没笑死。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成功地迈出了第一步。怎么说,出来庆祝一下?” 沈星挽看时间还早,答应下来:“行。” 薛漫山:“对了,我把墨舟叫上可以吧?” 这没什么不可以的,沈星挽对那位国博赫赫有名的明星修复师还是很感兴趣的。 薛漫山找的露天烧烤店就在附近,从沈星挽的住处走过去,不过十多分钟的路程。 她到了地方后,薛漫山和蒋墨舟遭遇堵车,卡在半路了。 沈星挽便先点好酒水烧烤,找了个位置坐下等。 大概是她刚才在直播间大言不惭,私信被冲,全是骂她的。 莫晴晴也会直播,但一周只播两场,在铺天盖地营销下,她如今已经是同类型头部主播行列。 都不需要她开口,自有粉丝为她冲锋陷阵。 沈星挽设置了陌生人免打扰,刚要放下手机,陆聿安的号码跳跃在屏幕上。 她直接挂断。 陆聿安又打了过来,沈星挽任由手机响了一会儿,好心情已经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让她坐立不安的烦躁。 最终她还是接了。 陆聿安开口便问:“在哪里?” 沈星挽:“有事说事。” 男人沉默几秒,语气比刚才更冷,“奶奶坚持要打掉晴晴的孩子,事情因你而起,你去安抚她好人家。” 沈星挽一瞬间以为自己听了句笑话:“因我而起?是我脱掉她的裤子搞大她的肚子吗?” 陆聿安沉声:“沈星挽,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难听?” “怎么了,你跟她睡的时候不觉得难看,我说出来就难听了?”沈星挽冷笑:“陆聿安,小孩子都知道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你这么大个人了,这点麻烦都解决不了养什么情人。” 陆聿安呼吸明显加重,显然是气着了,“这么说你是不去了?” 夫妻一场,沈星挽很清楚他这种语气背后代表的情绪,她捏紧手机,冷冷道:“又想用薛漫山威胁我是吗?那你试试。” 说完用力挂断,心里怒火攀升。 她不确定陆聿安会不会对付薛漫山,她刚才也不过是虚张声势。 薛漫山带着丈夫蒋墨舟一同上楼,看到的就是沈星挽面无表情的样子,昏黄的氛围灯下,她的眼眶微微发红。 薛漫山忙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星挽张了张口,还是没有告诉她陆聿安那她威胁自己的事情,只说自己被网友私信辱骂,气着了。 薛漫山开导了她几句,说要帮她去干架。 沈星挽当然不是真的因为网上那点事烦躁,玩笑道:“让你一个大律师在网上跟人打口水仗,那不是小材大用么。” 她很快便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看向她旁边的男人。 “这位就是蒋先生吧?” 蒋墨舟气质沉稳,一看就是斯文人。 话不多,但不扫兴。 和沈星挽打过招呼后,便一直在旁边给两人递水拿东西,看起来十分贤惠。 薛漫山大咧咧的,正适合这样的男人,小夫妻坐在一起,简直绝配。 撸串结束,薛漫山和蒋墨舟两口子一直把沈星挽送到楼下。 沈星挽朝二人挥了挥手,转身走进楼里。 望着她的背影,蒋墨舟问薛漫山:“你还没告诉她闻家的事?” 薛漫山脸上笑容一下就消失了,愁眉苦脸地说:“我说不出口,她现在已经够倒霉的了,再等等吧。你不是说闻砚之也要过来么,他们家的事让他们兄妹自己处理去。” 话说得轻松,薛漫山手里还拿着沈星挽让她交给季柔阿姨的一千万,这几天都愁死了。 当初沈星挽离开之后,闻家确实消停过一段时间,但后来舆论反扑,几乎让闻家家破人亡。 闻父的古玩店被人举报,有人捏造他与盗墓贼合伙倒卖青铜文物的证据,险些坐牢。闻母季柔作为考古队核心成员,也遭到牵连,被停职调查。 闻砚之当时陷入论文抄袭风波,几乎身败名裂,就连在国外的闻家二姐,也受到了波及。 若不是遇到贵人,闻家早就没了。 即便如此,那些事情对闻家来说也几乎是灭顶的打击。 而作为闻家的养女,沈星挽却在关键时刻跟着陆聿安远走高飞,抛下闻家不闻不问……至少在旁人眼里事实如此。 沈星挽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的名声在京市已经臭了。 闻家人这些年也从不提及她的名字,仿佛成了一个禁忌。 也就是薛漫山了解她,从来都不相信她会为了所谓的荣华富贵抛下最重要的家人。 蒋墨舟凑上去安抚地亲了她一下,“好了,别心烦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嗯。” —— 沈星挽刚出电梯,便察觉到不对。 楼道里声控灯亮起,她走过拐角,看清自己门口矗立的人影时,几乎头皮发麻! 陆聿安依旧衣着得体,头发后梳,露出饱满好看的额头,气场冷漠强大。 站在那里,整片空间似乎似乎逼仄了许多。 直到声控灯暗下去,沈星挽依旧站在原地。 黑暗中,陆聿安不疾不徐地出声:“乔迁新居,不请我进去坐坐?” 有同楼层邻居从电梯出来,一家人喜气洋洋的声音蔓延在楼道里,沈星挽嗓子发紧,面无表情走过去,打开门。 陆聿安能找到这里,她一点不奇怪,几年前她闹得最厉害的时候,无论去到哪里,他总能第一时间找到她。 有时候她甚至怀疑他在自己身上装了监控。 陆聿安随后走进,顺手关上门。 扫了一眼整个房子的格局,他径自在沙发上坐下。 “问我要了一千万,就住这种地方?” “不关你的事。” 沈星挽给自己倒了杯水,尽量远离他,见陆聿安俨然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地盘,她心头火气直冒,冷冷道:“陆聿安,你如果还要脸,就别再来找我,我和你之间老死不相往来是最好的结果。” 陆聿安没有发表任何想法,也没有再说别的话。 沈星挽不知道他过来干什么,也懒得理他,顾自去洗漱。 出来时,陆聿安已经离开。 桌上留了一张写着医院和病房号的名片。 仿佛料定了她会妥协。 沈星挽拿起来随手扔进垃圾桶。 睡到半夜,墓地工作人员给她打来电话。 “沈小姐,有一位自称您女儿父亲的陆先生刚才让人把孩子的骨灰挖出来带走了,请问您是知情的吗?” 第20章 垃圾回收 沈星挽当然不知情。 她只觉得通身寒冷! 她怒声质问道:“为什么现在才通知我?我没交管理费吗?你们墓地的管理是摆设吗?” 对方一直在道歉,“这是我们管理的失职,但是、但是那位陆先生拿出了亲子关系证明,还带了很多保镖,我们的人根本拦不住,要不然您夫妻二人好好沟通一下吧……” 沈星挽冷静下来。 她知道这件事怪不到墓地管理人员的头上,要怪只能怪陆聿安。 她挂断电话,打给了陆聿安。 响了几声后,陆聿安的声音传来:“想好了?” 沈星挽捏紧手机,嘴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咬破了,沁出血腥味:“陆聿安,为了莫晴晴,你连自己女儿的骨灰都不放过吗?你还有没有人性!” 陆聿安沉默良久,“在你心里我是那种人么?” “难道不是吗?”沈星挽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实在太生气了,陆聿安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她,如今连死去的女儿都不放过,如果恨意能杀人,陆聿安早就被她恨得千疮百孔。 这一次陆聿安沉默了更长时间。 半晌,轻嗤一声,“你知道就好。明天一早,我去接你。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你应该清楚我的手段。” 是,他的手段,沈星挽再清楚不过。 为了达到目的,他向来不择手段。 她无法让他和莫晴晴从这个世界上小时,但陆聿安可以让她在江城没有容身之地。 他想毁掉自己,易如反掌。 沈星挽了无睡意,即便离开了陆家,她依然感觉身上背负着看不见的枷锁,牢牢地将她困住。 她站在悬崖边上,看不见自己的出路。 她想,也许她真的应该离开江城。 但是离开江城之后呢? 她不想过躲躲藏藏的生活。 她的人生也不该毁在陆聿安手里。 良久,她掏出手机,给陆聿安发了个信息。 “我可以帮你说服奶奶留下莫晴晴的孩子,但是我要你把小满的骨灰还给我。如果不同意,我就把你对我和小满所做的一切告诉爷爷奶奶,”她慢慢打字,“你也不希望二老被你气死吧?” 从前还有女儿,她顾着旧情分,从来没想过要把事情闹到陆家老爷子跟前,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但这次陆聿安实在欺人太甚。 陆聿安是二老一手带大的,她不信陆聿安可以为了莫晴晴,完全不在意二老的死活。 几分钟后,陆聿安发来消息: 【可以】 沈星挽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缓缓松了口气。 可她到底只是虚张声势。 陆聿安总能找到轻松拿捏她的手段。 如果她能找一个可以和陆聿安抗衡的人当靠山…… 她脑海里瞬间冒出霍野那张狂肆嚣张的俊脸,下一秒,她就给了自己脑门一巴掌。 疯了么,怎么会想到霍野。 陆聿安不是好东西,难道霍野就是了? 一丘之貉罢了。 算了。 她想,大不了等拿到女儿的骨灰,她就离开江城。 世界这么大,她不信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叮咚—— 信息提示音响起,沈星挽点开手机一看,是莫晴晴发来的照片。 她穿着清凉地躺在她和陆聿安的卧室里,整个人窝在男人怀里。 【挽挽,谢谢你成全我和聿安】 沈星挽回了句:【捡别人不要的垃圾吃出优越感来了?】 莫晴晴:【我全当你是在不甘心】 沈星挽嗤笑一声,将对方拉黑。 不甘心? 从前或许有。 那时候岂止是不甘心? 她怨过恨过,甚至妥协过,自欺欺人地为陆聿安开脱,试图将这场婚姻掰回正轨。 可最后她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这对狗男女得寸进尺的剥削和欺辱! 她怎么能不恨呢? 翌日一早,陆明便敲响了沈星挽的门。 “太太,陆总已经在楼下等候多时,让我来催一下您。” 沈星挽道:“不要再叫我太太,我和陆聿安已经结束了。进来坐吧,我换个衣服。” 陆明:“不用,您慢慢收拾,我在外面等着就行。” 陆聿安不喜欢沈星挽解除别的异性,一开始还只是不高兴,后来变本加厉,不再带她去见他那些朋友,也不让她和别的异性来往。 即便是陆明也得随时跟她保持安全距离。 沈星挽很多时候都搞不明白,陆聿安究竟拿她当什么。 她很快换好衣服,跟着陆明下楼。 陆聿安坐在后排,膝盖上摊开一沓文件,眉眼深沉地看过来。 沈星挽直接坐进副驾。 陆聿安头也没抬,“坐后面来。” 沈星挽扣上安全带,“路上就不用演戏了吧,你只给了我一千万不是一个亿,别要求太多。陆明,开车。” 陆明从后视镜里看向陆聿安,后者不发话,他不敢开。 陆聿安掏出支票本,欻欻又给了她一千万:“坐后面。” 虽然不知道陆聿安抽哪门子疯,但有钱不拿是蠢蛋。 沈星挽接过支票换到后座,中间恨不得空出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车开到医院,刚停稳,沈星挽便迫不及待推门下车,把陆聿安远远抛在身后。 陆聿安眉眼深沉,看着逃一般远离自己的女人,眉宇间凝出了几分冷意。 他人高腿长,几步便跟上了沈星挽。 来到VIP病房外,沈星挽径直往里走,被陆聿安拉住。 “演戏。”他淡声提醒。 沈星挽忍着恶心挽住他胳膊,一进门,脸上便挂上了几分笑意。 “奶奶,我们来看你了。” 老太太看见沈星挽,顿时眉开眼笑。 但随即瞧见陆聿安,瞬间垮下脸,“你来做什么?来看我这个无用的老东西死没死吗?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陆聿安无奈:“奶奶,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他看向沈星挽,“何况,留下晴晴的孩子,是挽挽的意思。” 可老太太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将陆聿安轰了出去:“你出去,我要和挽挽单独聊聊。” 陆聿安离开后,老太太握住沈星挽的手,叹息般道:“挽挽,奶奶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是你放心,只要我和老头子活着一天,这陆家的少奶奶就只能是你。” 沈星挽垂眸,盯着她苍老的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眼。 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不顾一切把真相告诉对方,然而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 第21章 不孕不育 “奶奶,其实我和陆聿安早就感情破裂了,只是怕你们担心,才一直没说。”沈星挽轻声开口,“莫晴晴的孩子,您就留下吧,现在小满……身体不好,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情况,爷爷那边……也需要一点念想。” 老太太不依,看到莫晴晴,她就想到当年莫晴晴背弃陆聿安的事,心里膈应极了。 “可我和你爷爷都只认你生的孩子,挽挽,你就不能和聿安再生一个吗?你不用担心莫晴晴,奶奶会帮你赶走她的。” 沈星挽摇头,“不行啊奶奶,其实……”她咬了咬牙,“其实是我生不了了,这件事连陆聿安都不知道,我也希望您替我保守秘密。” 对上老太太震惊失色的脸,她平静劝道:“莫晴晴肚子里的是男孩,如果您坚持要打掉那个孩子,以后万一小满……那陆聿安就绝后了。” 这个谎言太过拙劣,但好用。 二老再怎么偏袒她,涉及继承人的事,老太太也得三思。 老爷子这一支子嗣凋零,是他心中最大的痛,二房那边三天两头想方设法地往老太太这边塞孩子,说是他们孩子多,可以给陆聿安过继一两个。 谁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老太太回回被气得不行。 所以,沈星挽说完,老太太愣了好半晌没说话。 沈星挽知道她被说服了,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酸涩憋屈。 她不恨老太太的犹豫,因为这就是现实。 在涉及自身利益的时候,维护自己的利益是人的本性。 陆聿安回到病房时,沈星挽正坐在窗边削苹果。 气氛有些古怪。 老太太神色紧绷,“我可以同意莫晴晴把孩子生下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陆聿安看了沈星挽一眼,点头:“您说。” “孩子生下来后,你必须把莫晴晴送走,孩子养在挽挽名下,我就认。” 陆聿安怔了片刻,盯着沈星挽看了许久。 “好。” —— 电梯里,沈星挽和陆聿安分开而立。 光滑的轿厢里映出沈星挽那张思绪放空的脸,苍白而脆弱。 陆聿安心里生出几分恻隐,语气难得温和:“你怎么说服奶奶改变主意的?” “重要么。”沈星挽闭了闭眼,复又睁开,那股让人怜惜的脆弱感消失,只剩下令陆聿安厌恶的嘲讽和冷漠。 “莫晴晴的孩子保住了,陆总可以把我女儿的骨灰还回来了么?” 短暂的沉默过后,陆聿安说了个墓地的地址。 电梯到达一楼,沈星挽率先出去,步伐飞快。 三月的天气说变就变,这会儿外面已经飘起了濛濛细雨。 雨势还在变大,路人已经撑起伞,在灰蒙蒙的天幕下仿佛一朵朵行走的蘑菇。 沈星挽站在廊下,掏出手机打车。 男人停在她身边,高大的身形挡住风雨,似乎也隔绝了周围的嘈杂。 “沈星挽,我们谈谈。” 沈星挽盯着手机,加钱之后司机瞬间接单,恰好就在医院。 她看了眼对方位置,没有多看陆聿安一眼,埋头重新细雨中。 只扔下一句:“我跟你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谈什么呢? 曾经那么多次,她想要跟他好好谈谈,他没有放在心上,更没有给过机会。 他们之间,永远都是他在掠夺,强势地决定她的一切。 如今她凭什么要谈? 有什么值得谈呢? 春雨打湿了地面,铅灰色的天空里乌云密布,沉沉地压在头顶。 沈星挽撑着伞来到江城风水最好的墓地,跟着工作人员走进骨灰存放室。 接待她的人反复确认:“沈小姐,您再考虑考虑,我们墓地是整个江城最好的,不管是风水地界,还是交通管理,没有其他墓地比得上。” “况且陆总为孩子精心挑选了很久的位置,他真的费了心思的。” 沈星挽还是那句:“不了,把骨灰给我吧。” 至于对方说的那些话,她一个字都没放在心上。 孩子都没了,现在装出一副慈父的样子表演给谁看呢? 接待员捧着骨灰盒交给沈星挽的时候,那眼神满是责备与不解。 沈星挽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待自己,她将骨灰盒用布斤裹好,小心护在怀里,走出存放室的时候,外面天色短暂的放晴了。 几缕金光穿透云层,霞光万丈。 沈星挽轻抚着怀里的女儿,低声呢喃:“小满,跟妈妈回家了。” —— 经过陆聿安这一遭,沈星挽不可能再把女儿葬回原来的地方了。 抱着女儿的骨灰回去的这一路,看着窗外倒带的风景,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释怀的情绪。 一直以来,她所求的不过是女儿健康,她能自由。 如今她离开了陆家,为什么不完成一下女儿的心愿呢? 去看看海,见见雪山,出去发现新的世界。 “小宝,妈妈带你去玩好不好?”她低声说道,像是自言自语。 怀里的骨灰自然无法给予她答案。 但她知道,如果女儿还活着,一定会开心地同意。 不如,就回京市看看吧。 以前女儿还活着的时候,经常说想去妈妈长大的地方,见一见妈妈口中很好很好的外婆和外公他们,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可女儿的身体不允许,陆聿安也不允许。 这是孩子的遗憾,也是沈星挽的遗憾。 回到家,她本想将这个打算告诉薛漫山,但几通电话过去都没人接听,估计是在忙。 下午,她给自己买了张飞机票,后天的行程。 想到要回去,她特地跑了一趟商场,想给家人带点礼物回去,又给自己置办了几身得体的衣裳。 不然太过寒酸,爸妈他们肯定要心疼她了。 沈星挽一想到许久不见的家人,已经归心似箭,又不免有些近乡情怯,还没正式出发,她已经开始焦灼。 出发前一晚,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想,几年不见,亲人重逢会是怎样的场景。 一会儿又想,她当年离开的匆忙,没来得及和他们好好告别,他们会不会埋怨自己? 一夜无眠,直到外面天色露出鱼肚白,她才半醒半睡地眯了两小时后,早早拎着行李箱来到机场。 她正办理值机,薛漫山打来电话,“墨舟有事找你帮忙,我们现在在你门口,敲半天门都没动静,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你人呢?” 第22章 是陆聿安害死了她的女儿 广播里响起航班播报声,薛漫山诧异:“你在机场干嘛?” 沈星挽垂眸轻笑,“漫山,我打算回京市看看我爸妈他们……” 话没说完,薛漫山激动道:“你要回京市?怎么这么突然?” “临时决定的。”沈星挽失笑,玩笑地说:“你说我这几年杳无音讯,爸妈他们会不会把我轰出来啊。” 薛漫山:“……” 她不知道。 在法庭上能把对手说得羞愧落泪的大律师,第一次不知道该怎样阻止沈星挽。 等她好不容易想好借口,沈星挽忽然说:“等等,我有电话进来,是小满的主治医生,我先接一下。” 薛漫山语气艰涩:“好。” 机场,沈星挽拿着机票去排队安检,接通了主治医生的电话。 对方说:“沈小姐,我刚才整理资料的时候,发现小满有一本图画书落在我这儿了,是她之前说想送给你的母亲节礼物,唔,你是自己来拿还是我让跑腿给你送过去?” 沈星挽看了看时间,她出发得早,现在距离登机还有四个多小时,去医院来回一趟足够了。 “我现在过来。” 正好李医生一直以来帮了她很多忙,她还没有好好表达一下感谢。 她将行李寄存,打车赶往医院。 半路上接到了霍野的电话。 “我下周生日,想请沈小姐赏脸过来吃个饭,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沈星挽对接下来有了短暂的计划,江城的这些人,她一个都不想有瓜葛。 毫不客气地说:“不好意思,没时间。” 说完就挂了电话,然后将对方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删除。 陆聿安的更没有留着的必要。 清空了所有让她厌恶的人,她整个人神清气爽。 仿佛挡在眼前的迷雾都散开了。 也许,她真的应该重新审视一下自己的人生…… —— 沈星挽赶到医院时,李医生办公室里有别的病人。 她在旁边等了一会儿。 李医生把家属送走,对沈星挽说:“这家人的女儿也患有白血病,不过运气很好,找到了合适的配型,下周就能做手术。” 沈星挽真心为那家人感到高兴:“那太好了。” 合适的配型万里挑一,可遇不可求,她的小满就没有那样的好运气。 “可惜小满没有等到手术……”李医生对此一直感到非常遗憾,小满是他医治最久的病人,也是年龄最小、最懂事的一个。 本来一切都在向好发展,谁也没料到她会发病得那么突然。 明明再撑半个月,就能熬到手术,恢复健康的可能性很大,偏偏命运是如此的残忍,让那个可怜的孩子的生命在即将迎来的希望面前戛然而止。 有时候,反复提及死者,是对亲人的残忍。 李医生适时地止住这个话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图画本,递给沈星挽。 沈星挽接过,刚看到封面上手牵手的母女,眼泪便汹涌而出。 有护士来叫李医生去查房,他起身,说了句节哀,便出去了。 沈星挽独自坐在医生办公室里,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女儿稚嫩的图画,每一页都是一个孩子满满的爱意。 她一一翻过,不忍去想小满吧画这些画时是怎样的心情。 图画本里只有孩子和母亲,也许小满也在期待着,等她病好,就能和妈妈一直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图画本没有画完,看到空白纸张上还有干透的血液,像是一滴滴砸在纸上,在沈星挽眼前晕开。 她抱着画本,哭得泣不成声。 良久,她收拾好情绪,准备离开。 刚走出门,冷不丁地和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撞上。 孩子双手捧着的奶茶全泼在了沈星挽身上。 “哎呀,你怎么不看人呀。”对方先发制人,抱怨了两句,抱着孩子就跑了。 沈星挽前襟全部湿透,黏腻的奶茶顺着衣摆滴落在地,她怔怔地在原地杵了半晌,有认识她的护士过来提醒,她才反应迟钝地想起来要处理一下。 “你这衣服肯定不能穿了,我正好有件卫衣,等等啊,我去拿给你。” “谢谢。” 护士很快把衣服拿来,便去忙自己的工作了。 沈星挽拿着干净卫衣来到李医生办公室的帘子后面,换衣服换到一般,门口传来院长的声音:“这门口怎么弄的?小金,叫人过来打扫一下嘛,万一病人不小心摔跤了怎么办?” 院长走进办公室,发现李医生不在,便打了个电话过去:“李医生,我在你办公室,有事找你,你忙完过来一下。” 沈星挽将卫衣套上,正要出去,院长手机响起。 后来很多时刻,沈星挽都在想,如果这天她拿到女儿的图画本后就离开,没有撞到人,没有被奶茶泼了一身,没有躲在帘子后面换衣服的话…… 也许,她永远不可能知道女儿死亡的真相。 而当下,她拉住帘子的瞬间,听见院长几乎谄媚地开口:“莫小姐,你放心,那孩子的事知道的人我都已经处理好了,除了你我以及陆总,不会再有任何人知道陆总的孩子是人为导致的急性发病……” 沈星挽浑身猛然僵住,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而上,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办公室太过安静,以至于沈星挽连电话那头莫晴晴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聿安也不是故意害死那孩子的,王院长你也知道,孩子妈妈总是三天两头跟他闹脾气,他也是一时气不过,才停了孩子的特效药,本来只是想给那女人一点教训嘛,谁知道后来他忙起来把这种小事给忘了……” “说到底,那丫头还是命薄,接不住陆家的富贵。” 王院长恭维道:“人的富贵命数,是老天注定了的,这么看来,您肚子的孩子才是天选的陆家继承人。” 莫晴晴在那头哈哈大笑,得意又轻狂,“王院长,聿安说了,这件事瞒得好,你们医院近两年的项目研究他全权注资,支持您伟大的医学事业。” 莫晴晴在那头笑,王院长在这头笑。 帘子后面,沈星挽死死咬住手腕,鲜血染红了袖子,她却仿佛一无所知。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她的女儿本不该死去。 如今,她的孩子变成了一柸骨灰,而害死她的人,在这里欢呼庆贺。 为什么? 凭什么? 第23章 错得离谱 王院长接完电话被人叫走。 沈星挽从帘子后面走出去,拿起桌上女儿留给她的图画本,离开了医院。 一路走,她一路回想。 等她站在大楼底下的时候,她想通了所有的事情。 今天的阳光真好。 可她心里只有一片阴霾。 她不想走了。 她忍了这么久,让了这么久,委曲求全,学着释怀。 她原本可以什么都不要,也可以将过去的一切爱憎怨悔都放下,她以为失去孩子是她的命,命该如此,所以她再怎样争取,都留不下孩子。 原来,她的命从头到尾都掌控在别人手里。 是她错得离谱。 “小姑娘,你手机一直在响呢。”旁边一位大姐出声提醒,但见沈星挽脸色惨白,双眼通红如血,大姐顿时放软了声音,“是不是家里人生病了啊?看开点啊,都会过去的。” 医院里,多的是生与死,就连痛苦也不尽相同。 没有人可以真正的感同身受,一句苍白的安慰其实什么用都没有。 都会过去吗? 沈星挽想,过不去了。 一直锲而不舍给她打电话的是个陌生号码,沈星挽按下接听,“哪位?” 她声音喑哑,有一种被砂砾磨过的涩耳,对面的唐晖被吓了一跳:“那什么,嫂子你生病了啊?” 唐晖的声音将沈星挽的灵魂拉回现实,她后知后觉地感觉到阳光落在身上的温暖,整个人宛若生锈的机器开始转动。 她苍白的唇颤抖着,随之而来的是全身克制不住的颤抖。 “没有。”她说。 “哦哦,你这个嗓子听着不对劲,不舒服就多喝热水啊。”唐晖一向废话多,但沈星挽从来不会打断他。 在陆聿安的一众朋友里,唐晖算得上是个好人。 当初莫晴晴回来,别人都在等着看她笑话的时候,只有唐晖提醒她。 唐晖罗里吧嗦说了一大堆,生硬地换入正题:“是这样的,我野哥下周过生日,几个朋友聚一聚,想请你过来玩玩……当然你不愿意也没关系啊,不用给我面子哈哈。” ‘霍野’这个名字让前几天深夜里那个念头忽然死灰复燃,如同见风就长的野草,疯狂地占据了她的理智。 沈星挽沉默了好长时间。 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她在这一刻,突然下定了决心。 她要报复那对狗男女,为自己,也为女儿。 为此,她可以付出一切! “晖哥你邀请我,我肯定要去的,你把时间地点发给我。”沈星挽脸上在笑,眼里却一直在流泪。 唐晖大概没想到她会同意,受宠若惊地欢喜道:“好哦,我这就发给你!” 沈星挽收到消息,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随后收起手机,大步离开。 霍野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想要霍野成为她复仇的助力,为她得罪陆聿安,光靠霍野对她身体的那点兴趣还不够。 身体最大的吸引力是得不到,一旦得到就会厌倦。 而霍家和陆家不仅是世交,生意场上更是合作密切,加之霍野和陆聿安情同手足兄弟,不会为了一个女人翻脸。 但是没关系,只要霍野现在对她感兴趣,就够了。 沈星去机场取出行李回到租房,没有着急把霍野的联系方式加回来,在房间里昏天暗地地睡了一觉。 醒来后手机里全是薛漫山的未接电话和消息,问她是不是回了京市,有没有见到家里人。 沈星挽随便找了个临时有事的借口回过去,起身去洗漱。 镜子里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一双眼睛全是血丝,又红又肿,狼狈不堪。 她怎么会让自己弄成这幅样子? 沈星挽用冷水拍了拍脸,在直起身时,镜子里的人那股脆弱已经消失无踪。 —— 霍野的生日是周三,地址定在云顶会所。 沈星挽去之前绕路去商场,精心挑选了一份礼物,即便是逢场作戏,她也清楚对付霍野不能敷衍了事。 不过她没打算热情地贴上去,陆聿安让她深刻地明白一件事。 男人都喜欢犯贱,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想要。 云顶会所是一家高档私人会所,入会要求极高。 唐晖已经提前跟门童打过招呼,沈星挽报上名字,便有人将她带到顶级包厢。 她推开包厢,里头顿时安静了一瞬。 包厢里的众人跟见了鬼似的看着她。 【这是沈星挽没错吧?】 【陆哥终于愿意把她放出来见人了?】 【不讲不讲,没看见莫晴晴肚子都大了么,听说陆哥最近忙着离婚呢】 【野哥的生日她怎么来了?】 “沈星挽,你来干嘛?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一个青年跳出来,端着酒杯轻佻地打量着沈星挽,“精心打扮过的吧?为了求陆哥复合?呵,白费力气。” 这人沈星挽认识,是莫晴晴的跟班何玮。 何玮一向看不起自己,觉得她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在当年莫晴晴离开陆聿安后趁虚而入,霸占了陆太太的位置。 沈星挽随意地将鬓边发丝撩到耳后,“你主子都没发话,做奴才的倒先跳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跟着陪嫁进陆家当小妾呢。” “可惜了,陆聿安不好你这口。” 众人哈哈大笑,纷纷打趣何玮,何玮气得恨不得揍人,刚起身,动作顿住,一脸尴尬地看向沈星挽身后。 “陆哥,晴姐。” 沈星挽的身体猛然僵住,死死捏紧包包提手。 她需要极大的克制,才能忍住不拿面前的酒瓶砸爆身后两个贱人的脑袋! 其他人纷纷出声打招呼。 陆聿安不咸不淡地应着,看向面前背对着自己的女人。 “挽挽,你来做什么?” 来就算了,她明显精心打扮过,一身丝质连身吊带长裙,外面套了件米色风衣,卷发挽在一侧,露出修长的天鹅颈,在灯光下白皙如雪。 明晃晃地惹眼。 她身上没有任何首饰,却不觉单调,她本就是清冷那一挂的,不笑的时候清冷冷如天山的雪莲,任何配饰出现她身上都会显得多余。 女人转身过来时,陆聿安眼底划过一抹久违的惊艳。 第24章 当着她丈夫的面勾引 他一直都知道沈星挽很美,不打扮是天然未雕刻的干净的美,可她打扮起来也能风情万种……他曾见识过。 后来那样的沈星挽,被他藏起来了。 时间一久,明珠蒙尘,连他都忘记了她曾经带给他的惊艳和心动。 四周不少眼神落在她身上,同为男人,陆聿安很清楚那些暗流涌动的视线背后代表了什么。 沈星挽盯着他看了看,又看了看莫晴晴,那是一种陆聿安从未见过的眼神,明明那样平静,他却无端地生出一股违和感。 在沈星挽盯着莫晴晴的时候,后者也在盯着她。 今天的沈星挽格外惹眼,与过去那个总是拉着一张脸,穿着朴素的样子截然不同。 美得让人嫉妒,也让人心慌。 见陆聿安盯着沈星挽不放,她暗暗咽下不满,亲热地往陆聿安身边贴了贴。 捂着嘴轻笑道:“挽挽为了霍二少的生日这样精心打扮,真是费心了呢。” 陆聿安的眼神瞬间变了,下一秒就听沈星挽说:“参加别人的聚会穿着得体是最基本的礼貌,不是每个女人打扮起来都像你一样是为了勾引男人。” 何玮找准机会道:“沈星挽,你说话也太难听了吧,呵,毕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上不了台面。” 莫晴晴叹气:“挽挽,我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你会这么在意。” 一句话,就给沈星挽打上了‘小心眼’的标签。 果然,除了何玮,包厢里还有不少人为莫晴晴打抱不平。 仿佛沈星挽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应该被绑起来批斗,跪下来忏悔。 作为丈夫,陆聿安微微皱眉,没有为她解围。 不经过他的允许擅自打扮成这样出来招摇,不吃点亏受点教训,她不长记性。 他盯着沈星挽的脸,试图从那脸上看出几分窘迫和委屈,想看她服软的依靠自己,但她什么反应也没有。 神情淡淡的,像是在看着一场荒诞无聊的闹剧。 仿佛周围的人全是小丑,而她束手冷眼旁观。 周身透出一种孤冷的骄矜,宛若神庙里受人供奉的圣女,让人想将她拉下红尘,弄坏,弄脏…… 将她据为己有。 陆聿安察觉出周围几道明显觊觎的眼神,表情冷了下去。 唐晖和霍野从台球室出来,看到的就是沈星挽被孤立的画面,或者说是沈星挽一个人孤立所有人。 她显然没把周围的人放在眼里,甚至可能都没当人。 唐晖下意识看向霍野,后者双手插兜,齿间咬着烟蒂,青白色的烟雾袅袅而上,像雾纱一般将他的神情变得朦胧。 唐晖赶紧挤过去,不着痕迹地用身体挡在陆聿安和沈星挽之间,热情地说:“挽挽,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哎呀,你今天可真漂亮!” 沈星挽抿唇一笑,“晖哥都发话了,我怎么敢不来。” 她看向霍野,眼底的笑意明显淡了几分,将礼盒递过去,客气疏冷地开口:“霍二少,生日快乐。” 霍野已经掐灭了烟头,伸手接过,指尖似是不经意碰到了她的手,“谢谢……嫂子。” 嫂子二字,像是在唇齿间暧昧的打了一圈。 沈星挽面色不变,收回手,转头冲唐晖眨了眨眼,笑说:“晖哥,任务完成,我可以走了吧?” 仿佛她就是来走个过场。 在座不少人都知道沈星挽和霍野不合,以前就想看两生厌,没想到几年过去,厌恶依旧。 纷纷出声调侃霍野。 霍野笑着踹了几个闹的最狠的人,瞥了沈星挽一眼,“来都来了,一起玩玩么。” 沈星挽本来也不是真的要走,便顺势留了下来。 这么多人里,她只和唐晖最熟悉,唐晖体贴地陪她聊了一会,便被人叫走,活跃气氛全靠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他是寿星。 霍野性格差,喜怒无常,但他霍家二爷的身份摆在那里,又是霍家人老老少少的心肝肉,谁都想巴结。 沈星挽除外。 唐晖一走,她身边就清净了。 托陆聿安的福,没人敢搭理她。 今天她好像注定是过来坐冷板凳的,丈夫公然带着怀孕的情人出双入对,将她这个妻子冷落在一旁。 同情的,看戏的,鄙夷的……各种眼神从四面八方而来,绞杀着沈星挽。 她一无所觉,坐在角落里,直勾勾地看着陆聿安。 “陆哥,嫂子好像生气了,你不去哄哄?”有人打趣道。 陆聿安睨了沈星挽一眼,女人孤独的坐在昏暗处,像是被抛弃的小动物。 他晃了晃酒杯,勾唇笑道:“前两天她跟我吵了一架,正闹脾气呢,现在过去哄了也没用,她脾气大,说不定会给我两巴掌。” “哈哈,嫂子这么凶悍?” “是啊,凶的很。”陆聿安语气无奈,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酒,语气带笑,似玩笑又似警告的提醒,“你们千万不要去招惹她,出了事,后果自负。” 他们离得不远,说话的声音一字不落的传到沈星挽耳中。 她面无表情地一杯又一杯的灌酒,看起来真是为情所困,爱而不得。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克制自己想宰了陆聿安的冲动。 在看到玩游戏时莫晴晴和陆聿安用嘴巴传递卡片的时候,她猛的起身,不堪忍受般大步冲出包厢。 关上门的瞬间,身后爆发出此起彼伏的调笑声。 沈星挽抹了一把脸,径直走向后面的花园。 包厢里,霍野听着耳边那些尖锐的调侃,只觉得刺耳非常。 在陆聿安不要脸的说出“我跟挽挽关系很好”的时候,他忽然一把捏碎了酒瓶。 关系很好? 关系很好,纵容别人诋毁消遣她? 啧,真想给他一酒瓶,给他脑袋开个花。 可惜,师出无名。 周围一静,连旁边打台球的唐晖等人都惊动了,“咋啦咋啦?” 陆聿安对此习以为常,笑问:“阿野,你又是哪里不痛快了?” 其他人都不敢说话,谁也不知道这位祖宗什么发的什么疯。 “哪儿都不痛快。”霍野啧了声,抽出纸巾慢吞吞擦着手上的酒水,丝毫不在意那些丝丝缕缕的血迹: “请你们来给我庆祝生日,你们老提别人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个陪衬。” 都知道他讨厌沈星挽,但没想到他讨厌到这种地步,提都不让提? 那刚才把人留下了干嘛? 霍野做足了发火的姿态,把纸巾往桌上一扔,起身,“您各位继续聊着,我出去抽根烟。” 说完踢开沙发,大步离去。 “阿野。”陆聿安叫了一声,下一秒,霍野直接踹了桌子一脚,砰的一声,像闷雷砸在众人心里。 这下彻底没人说话了。 最后还是莫晴晴笑出声,“聿安,看来阿野是真不喜欢挽挽呢。” 满屋子人,只有陆聿安最满意这个结果,“嗯,他俩合不来。” 闻言,唐晖嘴角抽了抽,下意识看向陆聿安头顶。 真绿。 第25章 勾引他大哥 沈星挽站在游泳池旁,冷风吹拂着她的裙摆衣发,单薄的身影孤寂而悲伤。 她垂眸盯着水面,像是想跳下去一样。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寻死,死了不就成全那对狗男女了?” 夜风将男人轻飘飘的声音送过来。 沈星挽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红唇微微上扬了一点嘲讽的弧度。 她知道霍野会跟出来。 她今天这出戏,从头到尾都是演给他一个人看的。 如果霍野不上钩,她还有后招。 她假装匆忙地在脸上擦了几下,回头。 黑暗中,只见一点猩红的火光,在男人唇齿间明灭不定。 男人如同一头蛰伏在黑暗中觅食的凶兽,等待时机将猎物捕获。 冰冷,危险。 沈星挽扯了扯嘴角,仿佛要碎掉了,却还兀自嘴硬:“你也来看我笑话吗?” 霍野好半晌没出声。 随后,他将剩下的半截烟头捻灭,身影一点点从黑暗中显现出来。 沈星挽这才发现,今天的霍野格外不一样。 三月的天,男人身上只穿着黑色手工衬衫,收起了平时懒散的样子,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袖口处还配上了钻石袖口。 修长的腿包裹在西装裤里,走动间隐约能看到紧实的肌肉痕迹。 寸头,断眉,眉眼低压,让他浑身透出一股隐忍的力量和凶悍。 沈星挽克制住想要后退的本能,男人走过来的步伐沉稳有力,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她心跳上,强势地拨动着她敏感的神经。 走近之后,沈星挽甚至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味。 不是任何市面上的男士香,而是一种独特的,像雪后的松柏,冷而淡。 不仅不违和,反而让他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淡漠。 在他靠近的时候,沈星挽还是不可遏制地往后退了半步,下一刻就被男人拦腰捞进怀里。 沈星挽咬牙,双手推着他,“霍野!” 霍野抬手掸去她眼角的泪水,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沈星挽看不懂的情绪。 像是愤怒,又似有怜惜。 “哭得真可怜。”他说完,低头吻上沈星挽的眼角。 她浑身一颤,却没有推开他,任由男人的吻从眼角一路下滑,落在她颤抖的唇上。 几秒后,沈星挽主动勾住他的脖子,僵硬的身子颤抖地贴进男人怀里。 “霍野,你帮帮我……”沈星挽低声说:“帮我女儿找个墓地,陆聿安他疯了,为了莫晴晴,他把孩子的骨灰挖了出来……你再帮我一次,可以吗?” 霍野只觉得掌下的细腰伶仃脆弱,稍稍用点力就能折断,和沈星挽此刻的模样一样。 她好像不知道她脆弱的样子能勾起别人的施虐欲。 霍野气笑了。 一时间他分不清这股怒意是因为陆聿安的行为过于荒诞离谱,还是沈星挽即便到了这一步都没有求他帮忙远离对方。 这人脆弱得叫人怜悯,又固执的令人生恨。 他推开沈星挽,下意识去摸烟,刚掏出来,看了因为被推开而涨红了脸的女人,又把烟放了回去。 只烦躁的拨弄着打火机,湖面的粼粼水光映在他漆黑的眸子里,仿佛跳跃的怒火。 脑子里盘悬着唐晖调查到的那些事情,霍野思忖着该不该告诉对方。 不知道沈星挽那伟大的爱情能不能盖过女儿被害死的仇恨? 霍野向来我行我素,在这件事情上却是难得的迟疑。 沈星挽默不作声地转身就走。 霍野眉头一跳:“站住。” 女人恍若未闻,非但没站住,反而走得更快了。 霍野乐了。 气的。 他三两步追上去,一把将人拉住,抵在了旁边的柱子上。 “沈星挽,你能不能讲点道理?你求人就这点耐心?” 沈星挽偏开脸,眼睛红红的,“你不答应,我就去找能答应的人,这也不行么?霍野,到底是谁不讲道理?” 霍野眯起眼,危险地凑近:“你还想找谁?在江城,除了我,谁能帮你?” 这是事实。 除了他,江城能和陆聿安掰手腕的没几个。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沈星挽抬眸,脸上是孤注一掷的冷漠,“你大哥也可以。” 霍家大哥,霍珣。 霍家如今的实权掌控者,一个连霍野和陆聿安见了,都要老老实实叫哥的人。 可惜霍珣不近女色,仅有的几次碰面,沈星挽都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不喜欢,甚至可以说讨厌自己,不然的话,霍珣其实是她可以选择的最好的人选。 她脸上不加掩饰的可惜刺得霍野眼睛疼,很显然这个女人还真打过他大哥的主意。 他脑子里有根弦突突的跳,实在没忍住,将女人翻了个身,一巴掌打在她屁股上。 “敢打我大哥的主意,你有几条命,嗯?” 啪的一声脆响,把沈星挽打蒙了。 她错愕得瞪大眼,男人又给了她一巴掌。 力道不重,甚至有点像调情,但沈星挽长这么大没被人打过屁股,一瞬间羞耻和愤怒交织,她什么也顾不上了,挣扎着压低声音骂道:“霍野,你浑蛋!” 可她哪里能和霍野的力道抗衡,被按着又挨了几巴掌,“还想勾引我大哥吗?” 沈星挽羞怒交加,“不想了不想了,你放开……唔!” 话没说话,臀部又被拍了一下。 “……” 巴掌声和女人压低的闷哼声混在一处,平白多了几分令人遐想联翩的暧昧。 何玮本来是喝多了找洗手间的,脑子迷糊的走错了方向,听到花园那边传来的声音,他咧了咧嘴,嘿笑一声。 哪里来的野鸳鸯,幕天席地的就干上了? 他好奇地凑过去,透过枝丫交错的树影,看到了两具勾缠的身影。 女人的双手被男人一只大手按在白玉柱子上,颤抖的指尖在灯下泛着绯红的色泽,整个人像是被禁锢的小白兔脆弱地挣扎着。 男人高大的身体从身后压下,宽阔的背脊将女人的身体完全罩在其中,此时大手捏着女人的下巴,用力的接吻。 一丝晶莹的水线从女人白皙如玉的下巴滑落,她闷哼着想要逃离,却被男人死死扣住。 何玮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再仔细一看,被压着欺负的女人,的的确确是沈星挽! 第26章 嫂子又拒绝你了 而压着她的男人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何玮也认出了是霍野。 沈星挽,和霍野? 理智提醒着何玮赶紧离开,但他的双脚像是黏在原地,死死盯着沈星挽被欲色熏染的脸,无意识地吞咽了下口水。 何玮讨厌沈星挽,不仅是因为她抢走了原本属于莫晴晴的陆太太的位置,更重要的原因是她对他曾经的示好爱答不理,总是一副清高的姿态。 他们私下都曾嘴炮过,不知道沈星挽在床上是不是也那样无趣。 现在何玮看见了。 他听见沈星挽带着哭腔发出抗拒:“霍野,别在这里……” 霍野松开她的双手,单手将她抱起来,抵在柱子上,更深地吻上去。 热吻一路下滑,不轻不重地咬着她脖颈时,沈星挽下意识仰起头,嗓子里溢出动人的喘息。 如同妖精般勾人。 咕噜—— 何玮又狠狠咽了下口水,下一秒,冷不丁地和沈星挽的视线撞上。 他顿时头皮发麻,几乎瞬间身体就有了反应。 那一瞬间,何玮不知道自己是害怕被霍野发现自己在偷窥多一些,还是被沈星挽盯着时的刺激多一些,他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就这么隔着数米的距离,和沈星挽对视着。 沈星挽没有提醒霍野。 她微微张着唇,殷红的唇舌水色潋滟,勾引着霍野,也引得黑暗中偷窥者想要一亲芳泽。 “够了。”沈星挽哑声开口,按住霍野钻进裙摆底下的大手,绯红的眼尾泛着春情,睨了一眼不远处狼狈逃走的何玮,抬手将霍野推开。 她整理好衣服,小脸上情色未散,眼里却一片冷静,“你难道想让陆聿安发现我跟你在外面偷情么。” 霍野伸出指尖擦了擦她湿润的唇角,眼神幽暗深邃:“拎起裤子就不认人了?渣女。” 沈星挽拍开他的手:“你还没答应我的条件。” 霍野呵了声,“行,答应你,我一定给咱女儿找个风水宝地,不让任何人打扰她的清净。” 沈星挽点头:“等聚会结束,你找个地方。” 她说完就要走,手腕被男人抓住。 男人火热的指腹摩挲着她脉搏处那片娇嫩的皮肤,双眸幽幽,“这次不用你跟我上床,我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沈星挽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抱歉,我不是故意要笑的。哦,你不是肤浅的人,然后呢?你想要什么?” 霍野丝毫不在意她的嘲讽,全当这是情趣,舌尖在齿尖扫了一圈,压住心里那股想将人吃干抹净的冲动,缓缓开口:“我也不是那么随便的人,上次跟你上床还是我的第一次,所以,让你负责不过分吧?” 沈星挽:“……” 霍野沉默半天,像是自己把自己说服了,勉为其难地开口:“陆聿安把莫晴晴的肚子都搞大了,你把我养在外头,就当是报复他了,如何?” 他的眼神过于专注,许是灯光过于昏暗,沈星挽竟从那眼神里头看出了几分缱绻深情。 仿佛他真的爱她似的。 沈星挽叹了口气,上前,帮男人整理好凌乱的衬衫,轻浅而短暂地笑了一下。 “就算我只爱陆聿安,也可以吗?” 霍野后槽牙都咬碎了,面上不显半分:“可以。” 沈星挽定定地仰头看了他几秒,踮起脚尖蜻蜓点水般在男人下巴上亲了下,像是安抚躁动逞凶的大狗狗。 “抱歉,我不行。” 说完,翩跹离去。 像一抹抓不住的流风。 霍野靠着柱子,掏出一根烟点上。 唐晖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狗狗祟祟地钻出来,“野哥,嫂子又拒绝你了?” 他拍拍霍野的肩膀,开解道:“想开点,嫂子喜欢陆聿安这么多年,哪是那么好勾搭的。要我说你还是有优势,你长得比陆聿安好,身材比他好还比他能打……” “闭嘴。” “……哦。” 霍野扔掉烟头,狠狠用脚碾灭,仿佛那是谁的脑袋。 唐晖又说:“勾引有夫之妇,其实挺不道德的,要不咱先想办法让他俩离婚?” “她不会离。”霍野掀唇,眸子里却半分笑意也无,全是凶戾,几乎咬牙切齿道:“她爱死陆聿安了。” 即便陆聿安刨了她女儿的墓,她都不肯离。 真是感天动地的伟大爱情。 唐晖龇牙咧嘴地抽了几口冷气:“你没告诉她孩子死亡的真相啊?” 霍野摆摆手,不想多说。 如果只是为了让她离开陆聿安,就把真相告诉她,未免太残忍了些。 她那么爱陆聿安,如果知道真相,会崩溃的吧。 —— 沈星挽回到包厢,在原来的位置坐下。 她眼睛红红的,嘴也很红,像欲盖弥彰涂上去的口红。 陆聿安和莫晴晴不知道去哪里了,剩下的人便肆无忌惮地议论起来。 “是哭过了吧?真可怜。” “别说,哭起来听动人的,我都觉得心疼了……” “何玮,你怎么不说话?你不觉得沈星挽现在的样子很……骚吗?” 何玮大梦初醒一般猛然回神,下意识看向沈星挽。 后者安静地坐在角落,捧着手机不知道干什么,衣服头发都已经整理妥当,丝毫看不出刚才被男人弄得一片凌乱的样子。 她又变回了那副淡漠如水的样子,与他们这群人格格不入。 何玮脑子里充斥着她刚才红唇微涨眼尾泛着春情的画面,嗓子干哑,心头宛若火烧。 听着旁人的引论,他心里嗤笑,什么高不可攀的小白花,私底下就是个浪货! 他狠狠灌了口酒,起身大步走到沈星挽面前。 身后响起此起彼伏的起哄声,都以为何玮又要找沈星挽麻烦。 沈星挽缓缓抬眼,眼圈还是红的,眸光却是冷的。 “有事?” 何玮被她瞧了一眼,身体僵了下,仿佛又回到了刚才的那一幕,浑身的血液顿时无法控制地向下半身涌去。 他背对着其他人,面对着沈星挽,身体的反应直直地落入沈星挽眼中。 她厌恶地皱起眉头,撇开视线:“滚。” 何玮涨红了脸,比丢人更让他恼火的是沈星挽这个态度。 他下意识上前两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他压低声音道:“我刚才都看见了。” 第27章 给你一个小时 说完这话,沈星挽的眼神又落在了他脸上,何玮激动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陆聿安要是知道你偷人,你说他会做什么?” 沈星挽冷笑:“你在威胁我?” 何玮舔了舔嘴唇,盯着她修长的脖子,响起霍野咬上去时她那副动人的反应,他本来就喝多了的脑子里已经装不下其他的东西。 将声音压得更低,语气听上去十分温柔:“嫂子,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你应该早就看出来了吧?” 沈星挽的确知道他喜欢自己,她知道陆聿安这群朋友里面有很多人喜欢自己,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而是喜欢她的身体,想跟她上床那种喜欢。 她自认为她一向与人保持合适的社交距离,着装也从来不过分,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总是有人惦记她的身体。 像是看出来她所思所想,何玮笑说:“有一次你喝醉酒,我看见陆哥在车里和你亲热……” 车窗后露出一截纤细柔韧的腰肢,被男人的大手掌控其中,像是承受不住般颤抖着的画面,何玮至今难忘。 他将偷拍下来的视频发到小群里,自那之后,就不只他一个人想睡沈星挽了。 何玮起初还很忐忑,担心被陆聿安发现,时间一长,尤其是莫晴晴回来后,陆聿安明显冷淡了沈星挽,他和群里那些人就更没有顾忌了。 沈星挽听他剖析所谓的‘爱意’,胃里一阵阵恶心。 原来早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和陆聿安亲热的视频已经在私底下被人传遍了。 他以前总喜欢拉着她在很多地方做,温和的表象下压抑的是离经叛道的放纵,她那时对他爱意正浓,什么都由着他。 如今想来,爱与不爱早有迹象,是她一叶障目,蠢而不自知。 如果陆聿安真的爱她,又怎么会在外面与她缠绵做爱,丝毫不在乎别人怎样看她。 是不是陆聿安也知道他的兄弟朋友想睡她,所以才禁锢她,不许她出现在这群人面前? 是觉得自己的物品被人惦记,感受到冒犯了吗? 或许是吧,但已经不重要了。 沈星挽不耐烦地打断何玮的喋喋不休,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说这么多,所以呢?你也想跟我上床?” 何玮咽了咽口水,“我知道你是被霍野强迫的,我可以为你保守秘密……” “何玮,我问你是不是想跟我上床?” 何玮脑子里一团浆糊,已经在脑子里幻想出那个画面了:“……你如果愿意的话。” 沈星挽看向他身后,有几个人的眼神很是露骨,跟何玮一样。 她不知道这几个人是不是都见过她和陆聿安上床,也许见过,也许只是听何玮说过。 沈星挽身体靠在沙发上,手肘支起来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瞧着何玮:“你觉得霍野可以,你也可以。那你想过没有,就算陆聿安知道霍野强迫我,他也不能把霍野怎么样,你可不一样。” “打我的主意,你就不怕陆聿安废了你?” 何玮当然是怕的,但是酒壮色胆,他的眼神顺着沈星挽白皙的脖子往下看去,依稀能看到一抹诱人的沟壑。 他理智丧失,鬼使神差地开口:“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就没有人会知道,嫂子,你会答应我的吧?” 他在威胁她。 沈星挽却只听见他前面那句话。 几天前,王院长也说过同样的话。 你不说我不说,秘密就永远是秘密吗? 她点开手机,推过去,“加个好友吧。” 何玮喜不自胜,掏出手机加上好友,激动得脸发红,“什么时候可以?” 沈星挽看了眼时间,“去开房吧,我给你一个小时。” 何玮晕乎乎地回到自己的位置,几个狐朋狗友围上来询问情况,何玮随便找话搪塞过去,很快就借口离开了包厢。 不多时,沈星挽手机屏幕亮起,何玮发来了房间号。 她垂眸点开,缓缓敲字:“你确定要吗?万一被陆聿安发现怎么办?” 何玮:【别废话,快来!】 沈星挽:“最后一次,以后我不会再跟你做这样的事,我爱陆聿安,我不想背叛他。” 看到这句话的何玮不以为然地回了句:【陆哥现在有晴姐,他哪儿顾得上你?你要是同意跟了我,以后我肯定比陆哥对你好】 包厢里,沈星挽起身离开。 她前脚刚走,陆聿安和霍野前后脚便进来了。 霍野还是那副满身煞气的姿态,顾自找了个位置,谁也不搭理,掏出手机玩游戏,身边跟着唐公公。 “咦,嫂子怎么还没回来?”唐晖随口问了句,担心沈星挽出事,掏出手机打给对方,无人接听。 陆聿安在霍野对面坐下,闻言眉头微皱,随口道:“应该是回家了,她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 比起跟这些人应酬喝酒,他了解的沈星挽宁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研究她那一堆破烂。 话虽如此,他还是点开手机,下意识打开了手机上的某个定位软件,却见上面显示沈星挽就在不远处的包厢里。 不知道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了句:“何玮也不在,刚才他俩在角落里对峙了半天,后来一前一后离开,不会是约出去单挑了吧,哈哈……” 有几人跟着笑,笑着笑着就干巴了。 两个男人约出去是单挑,一男一女约出去能是什么好事? 陆聿安眼神森冷,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朝莫晴晴抬了抬下巴,“给何玮打个电话,问问。” 他没忘记那个给沈星挽二十万的野男人。 何玮不一定有那个胆子,但万一呢? 那次他和沈星挽在车里亲热的时候,被何玮撞见,那时陆聿安就看出了何玮的心思。 男人是很容易被下面那玩意儿控制大脑的,如果沈星挽主动献身,何玮有拒绝的定力吗? “何玮不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莫晴晴下意识帮何玮说话,手上动作没耽搁,给何玮拨了个电话过去。 何玮很快接听,只不过气息不匀,背景里依稀还有女人的声音:“晴姐,什么事等会儿说啊,我忙着呢。” 在座的都是成年人,听着手机传来的动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何玮明显在办事。 但没有人敢笑。 莫晴晴正要说什么,旁边的霍野伸手将她手机拿走,挂断通话。 抬眸瞥向陆聿安,颇有些拱火的意味:“行了,别打扰人家好事了,何玮总不能跟嫂子一块吧。” 话音未落,陆聿安霍然起身,俊脸已经无比阴沉,大步朝外走去! 霍野反应最快,吊儿郎当地跟上去,俨然一副幸灾乐祸看戏的样子。 只有唐晖察觉出他的怒火已经在濒临爆发的边缘,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不放心地去追两人。 众人一看这架势,和身边人对视了一眼,纷纷跟上去。 第28章 我知道她的姘头是谁 沈星挽被何玮压在床上,在对方猴急地撩她裙子的时候,她按住对方的胳膊。 “等一下,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何玮已经蓄势待发,一刻也等不了,一把将她的手举过头顶,让她翻身背对自己。 手把她的裙子撩到了大腿,兴奋之余想展现自己的体贴,随口问:“想起来什么事,嗯?” 沈星挽勾唇;“陆聿安在我手机上装了定位。” “什么?”何玮被情欲控制了大脑,没有意识到她说了什么,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房门被一股大力狠狠踹开! 陆聿安和霍野同时出现在门口。 前者浑身冒火,双眼通红,满脸杀气;后者冷眼抱臂,用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后面那些人的目光。 何玮顿时吓萎了,酒也醒了,再看自己和沈星挽的情况,沈星挽衣裙凌乱,一副被强迫的样子,而他裤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胯上,意欲何为,不言而喻。 何玮还没回神,就被盛怒中的陆聿安揪住头发从床上拽下来,拳脚相加。 何玮被揍得惨叫连连:“陆哥别打了!别打了,陆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是沈星挽她勾引我的,我喝多了,对!我喝多了,她自己犯贱……嗷!” 陆聿安一脚踩在他下体,何玮疼得几乎晕过去,惨叫声让外面的人都跟着心头发寒。 陆聿安脚下用力,声音森寒:“何玮,我的人你也敢碰?那二十万买你的命怎么样?” 何玮惨叫不休,根本不知道什么二十万,他痛哭求饶,陆聿安却无动于衷,揪住他的头粗暴地往墙上撞去! 陆聿安平时虽然好说话,但他发起火来照样可怕,其他人心惊胆战地看了一会儿,眼看着何玮快被打死了,才纷纷上前,七手八脚地去拉陆聿安,这么多人险些拉不住。 最后还是莫晴晴上前一把抱住陆聿安,他才罢手。 鲜血从他手背上滴落,全是何玮的血。 何玮已经没了人样,因为剧痛浑身抽搐着,他如同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咳出一大口血来。 莫晴晴着急得让人打120,整个包厢乱成一锅粥。 沈星挽用被子裹住自己的身子,眼睛红得滴血,脸色是脆弱惊慌的惨白,明显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陆聿安死死盯着她,突然挥开身边的人,一把将沈星挽从被子里拽出来,“你他妈二十万就卖给这么个货色?沈星挽,你给我说话!” 众人一惊! 这是什么意思? 沈星挽早就给陆聿安戴绿帽了? 姘头是何玮? 沈星挽仰起脸,这种境况下她居然还笑得出来,“何玮……比你强多了,我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 昏昏沉沉的何玮总算反应过来,听清两人的对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沈星挽坑了。 他艰难地想要起身,“不不,不是那样的……陆哥,我没碰她!我真的没碰她!是她算计我……” 余光里瞥见霍野,何玮艰难地抬起手指过去:“我知道她的姘头是谁,是……” 唐晖一个飞踢,咔嚓一声,何玮的胳膊顿时骨折。 唐晖揪住他领子,一拳一拳往他脸上招呼:“何玮你他妈还是人吗?那可是咱们的嫂子,你怎么敢的啊你!艹,老子揍死你个不要逼脸的畜生!” 他动作太快,以至于除了霍野和唐晖,还有就近两个搀扶何玮的人,其他人谁也没听清何玮刚才叽里咕噜说的是什么。 何玮牙齿被打掉了一般,整张脸肿得跟猪头一样,已经晕过去,彻底说不出话了。 唐晖还在骂骂咧咧,被人拉开的时候,心脏扑通扑通的狂跳。 刚才幸好他反应快,要不然让何玮这孙子只认他野哥,那今儿就完蛋了,势必要闹出人命来。 混乱中,啪的一声脆响! “陆哥!” 众人惊呼,下意识看向沈星挽,后者被打得跌倒在床边,精致的脸上浮现出清晰的巴掌印。 眼看陆聿安还要动手,霍野上前挡在他面前,用力按住他肩膀,脸色不是很好看:“行了聿安,再闹下去不好看。” 就在这时,门口出现两名警察。 看到包厢里的情况,两人厉声呵斥:“抱头蹲下,都不许动!” 众人一惊,有人骂道:“谁他妈报案了?” 警察也在问:“刚才谁报的案?”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警察又呵斥了一声,才有人稀稀拉拉抱着脑袋蹲下去。 “是我。”沈星挽坐起身,顶着一张带着巴掌印的脸,指了指地上半死不活的何玮,“是我报的案,这个人刚才想强奸我。” “……” 一群人全被带回了警局。 好好的生日聚会险些闹出人命,还捅出了陆聿安的八卦,众人做笔录的时候,都遮遮掩掩不敢乱说,把所有的锅都推到了何玮身上。 陆聿安作为丈夫,因为自己的太太险些被人欺负,最后被定了个防卫过当。 夜色浓稠。 一行人像鬼似的往外走,没有半点声音。 刚到警局门口,媒体记者忽然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如同雨后春笋,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在人群冲撞过来的时候,陆聿安下意识护住莫晴晴,下一秒,已经有人举着摄像机怼到了面前。 十分犀利地问:“陆总,听说您太太在聚会中遭人猥亵,这件事是真的吗?请问加害者是您朋友吗?” “您怀里是陆太太吧?陆太太,能否跟我们叙述一下事情的完整的经过?您是被迫的吗?” “陆太太……” 三十几个人,不仅有正规媒体,还有专挖豪门新闻的八卦狗仔,一拥而上,气势惊人。 众人今晚第二次发蒙。 这他妈媒体又是哪个混账玩意儿叫来的? 陆聿安那张脸经常出现在各大财经频道,他无疑是人群的焦点,而被他护在怀里的莫晴晴,更是被人当做陆太太追问不休。 至于沈星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回到大门后面的阴影里,冷眼束手旁观。 陆聿安被缠得烦不胜烦,既不能承认自己太太险些遭人起强奸的事,也不能让这些人拍到莫晴晴的脸。 一旦莫晴晴被拍到网上,不论她是与不是陆太太,都将面临舆论的冲击。 如果她是,就要深陷‘强奸未遂’的事件当中;如果她不是,那她就是被陆聿安当众维护的小三,同样被口诛笔伐。 沈星挽看着急出一头汗的陆聿安,唇角微微勾起,摸了摸还在发麻的脸,心里是说不出的畅快。 伤敌一千虽然自损八百,但名声这种东西,她早就不在意了。 第29章 霍野对她的兴趣很大 ‘陆太太’这个身份她不稀罕,但莫晴晴也别想风风光光地顶上去。 沈星挽在老太太面前已经‘妥协’过一次,陆聿安也不敢再把自己推出去顶上风口浪尖,除非他对外承认沈星挽只是个毫不相关的路人,那样既能保全‘陆太太’的名声,也能保护他心爱的莫晴晴。 但那样的话,一旦事情曝光,舆论反扑的话,他对外经营的爱妻人设将彻底崩塌,陆氏的好名声势必受到影响,而莫晴晴也将彻底被钉在小三的耻辱柱上。 陆聿安现在敢承认吗? 呵,他不敢。 在众人的帮助下,陆聿安护着莫晴晴上了车。 离开前他四下梭巡了一眼,像是在找谁,没找到人,他脸色阴沉如水,只能先把莫晴晴送走。 主角都走了,媒体记者们在一群二代面前讨不着半点好处,依依不舍地离开。 唐晖将其他人打发走,这才回到警局,看见坐在椅子上捧着热水的沈星挽吧,又看了看旁边面色不善的霍野。 他叹气,上前,低声对两人说:“我已经封过他们的口了,没有人敢乱说今天的事。” 沈星挽冲他笑笑:“晖哥,谢谢你。” 唐晖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还好意思笑?你知不知道刚才我们再晚来几分钟,你就……你就遭殃了啊!” “何玮那畜生欺负你你不知道喊人?包厢里那么多人,你随便嚷嚷一句,你看他敢不敢欺负人!” 沈星挽抿着唇笑,心里说不出的感动。 “晖哥说的是,下次我一定注意。” 唐晖瞪眼:“这种事你还想着下次……” “行了,闭嘴吧。”霍野不轻不重地在他小腿踹了一脚,伸手将唐晖的外套扒下来,披在沈星挽肩头。 眼神没去看她,表情冷冷的,看起来很凶。 唐晖听话地闭上嘴,出去把车开了过来。 沈星挽坐上车,霍野随之坐进来,车门关得震天响。 “唐晖,开车。” 连小唐都不叫了,可见怒气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唐晖不敢挑衅他野哥的怒火,老老实实当好司机。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唐晖才想起来询问沈星挽地址。 沈星挽:“锦泰华府。” 唐晖是个闲不住的,“那房子不便宜把?” “嗯,租的。” 车子直接驶入锦泰华府的地下车库,停在12栋楼下。 沈星挽道了谢,推门下车。 走了两步,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她回头看了眼,是霍野默不作声地跟了上来。 车里的唐晖欲言又止,几度想叫住霍野。 沈星挽停下脚步,“晖哥叫你。” 霍野转头,死亡凝视:“小唐,你叫我了?” 唐晖伸出两根十指在嘴巴前面比了个×,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霍野收回视线,冲沈星挽耸了耸肩,“他走了。” 沈星挽:“……” 她没瞎。 霍野说沈星挽是一个固执的人,其实他自己也没有洒脱到哪里去。 上电梯的这一路,沈星挽无数次要赶走他,男人不为所动,反而兴致勃勃地打量起周围,旅游似的评价起来。 “环境不错。” “楼道太窄了点。” 沈星挽忍无可忍,开门之际下逐客令:“我到家了,你可以走了。” 霍野挑眉:“都送你到门口了,不请我进去坐坐?” “庙小,容不下霍二少您这尊大佛。” 霍野:“我不嫌弃。” 沈星挽:“……” 谁管你嫌弃不嫌弃了? 两人在门口僵持几秒,最后沈星挽妥协下来,开门把人领了进去。 霍野进门后如同巡视领地般在房子各处转了一圈,回到客厅时,看见沈星挽捧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左脸肿得更厉害了,在灯光下显得尤为可怖。 霍野眼神沉了沉,问:“医药箱在哪里?” 沈星挽头也没抬:“你受伤了?那正好,我家没有那东西,你回去吧。” 霍野气笑了,这女人真是把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的薄情寡义体现得淋漓尽致。 “沈星挽。” 霍野很少这样严肃的叫她的名字,沈星挽下意识抬头看过去,眼里是没来得及藏起来的不耐烦。 霍野满肚子的怒火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哑火。 “你是故意算计何玮的,为什么?” 沈星挽意味不明的笑了声:“他看到你跟我偷情,以此威胁我跟他上床,没有办法,咱俩的事不能曝光,我只能除此下策。” 她嗓音温和,放缓语速的时候仿佛是在说情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爱他爱得无法自拔。 但是霍野知道,这个女人不爱自己,甚至厌恶自己,并且这种厌恶不加掩饰。 他忽然意识到,在沈星挽眼里,自己跟何玮没有什么不同。 只不过得益于他的好出身,这个女人现在有求于他,所以委曲求全,放任他得寸进尺。 否则,他的下场不会比何玮好多少。 霍野问:“媒体也是你通知的?” “对。”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一旦曝光出去,你会有什么下场?” 沈星挽:“知道。最坏不过名誉尽失,成为别人饭后谈资。” 她放下手机,看向男人的眼神意味深长,“陆聿安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他极为看中脸面,所以闹得再难看,他也不会让这件事情发酵。” 事实上,今天陆聿安当众破防都是她始料未及的。 她原以为陆聿安那样自私虚伪的人,即便抓奸在床,她有姘头这件事他也只会私下关起门来处理。 今天的陆聿安,着实是反常。 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用这件事,试探出了陆聿安和霍野两个人的态度。 她问霍野:“你也不想这件事闹大,不是么?不然你不会让唐晖去堵那些人的口。” 而事情发生到现在,网上一点消息都没有透露出来,显然有人动用关系,给今天那些媒体狗仔施压了。 陆聿安忙着保护莫晴晴,而有时间有能力为此善后的人,除了霍野,不作他想。 霍野对她的兴趣,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大。 这可真是……太好了。 霍野下颌紧绷,像是压抑着怒火,“你就这么确信他会给你善后?” “不然呢?难不成指望你这个姘头?”沈星挽一脸诧异的反问,没有半点嘲讽的意味,全是对陆聿安的信任。 即便她脸上还顶着被陆聿安扇出来的巴掌印。 霍野有时候真想把她的脑袋敲开看看,是不是只装了陆聿安。 他决定不再继续纠结争辩这个话题,因为实在不想听沈星挽剖析她对陆聿安的真情实感海誓山盟,木着脸又问了一边:“医药箱在哪里?” 第30章 捉奸 这次沈星挽没再跟他杠,指了指电视柜左边的柜子。 霍野给沈星挽的脸上药的时候,她顶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忍不住想,她好像每次见到霍野都挺狼狈的。 也许是男人见过她最难堪狼狈的样子,所以她在他面前便无所谓形象,也没有任何包袱,总是不经意地露出性格里最真实也最恶劣的一面。 霍野拧上药膏,手腕被女人柔软无骨的手握住,指尖划过他鼓动的脉搏,像他在聚会上做过的那样,暧昧中带着成熟男女间心照不宣的邀请。 “霍野,刚才在会所你答应我的事还作数吗?” 霍野此时半蹲在沙发前,闻言微微仰头看着她。 这样的位置,让男人显出几分无害的感觉,像一头温驯的猎犬,迷惑人的心神。 也足以让人看清男人眼底翻涌的欲望。 沈星挽垂眸,将手掌挤进对方掌心里,妖精一般俯身吻了吻男人绷直的唇角,“要吗?” …… 从浴室到卧室,从沙发到窗前,沈星挽任由男人掠夺、占有。 唯一一次抗拒,是担心怀孕,坚持让男人用套。 霍野从床头柜里拿出东西来的时候,表情可以称得上难看。 “这么多,给谁准备的,嗯?” 沈星挽不语,只一味地勾缠着他,像是欲盖弥彰。 霍野没有不堪到问她,自己和陆聿安谁带给她的感觉更好,总归现在人是在他怀里。 至于名分这种东西,熬一熬就有了。 哄好了自己,霍二少变得更加卖力。 —— 沈星挽是被焦糊味道给熏醒的。 她披上外衫走出去,便看见霍野光着膀子围着她浅蓝色带花边的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背肌线条性感漂亮,小麦色的皮肤干燥而光滑,但上面全是抓痕。 男人那方面的兴致和精力实在旺盛,沈星挽跟陆聿安这两年鲜少亲热,即便偶尔陆聿安强迫,面对沈星挽的冷淡,最后也不过匆匆了事。 但霍野不同,他在床上很凶,昨晚很多个瞬间,沈星挽总不免生出一种自己会被对方弄死的错觉。 到后面的时候,她被弄的装不下去了,对他又抓又咬,企图让对方适可而止,换来的却是更极致猛烈的占有。 想起昨晚,沈星挽只觉得自己还是挠得太轻了。 她扶着腰走过去。 “你想烧了我的厨房吗?” 看得出来霍野很努力的想做出一顿饭,但没有天赋的努力是白费工夫。 沈星挽看着自己的不粘锅粘了厚厚一层,而霍野还在霍霍,顿时有点心疼自己的锅。 霍野难得有几分尴尬,但他从来不内耗,“你这锅不好用。” 沈星挽:“那对不起了,我的锅有点蠢,没教会霍二少做出惊天动地的美食。” 霍野早几年就见识过沈星挽的毒舌与刻薄,对此他或许还应该感到庆幸,毕竟旁人见到的都是人淡如菊的沈小姐。 而他接收到的是沈星挽毫不遮掩的本性。 霍野欲盖弥彰地用锅盖盖住锅里一团乌漆嘛黑看不出原本模样的食物,转身用身体挡住,非常自然地拿起旁边手机,点开外卖软件。 “饿了吗?你想吃什么?” 自在地仿佛这是他的家。 沈星挽默了默,将人推开:“面条吃吗?” 霍野当即放下手机,眉梢扬起,断眉都显得傻气了几分:“沈小姐要亲自下厨?” 沈星挽没理会他,洗锅烧水,从冰箱里拿出肉和番茄。 很快,番茄肉沫拌面出锅。 沈星挽把盛好的面条端到餐桌上,回身去拿筷子的时候,发现霍野已经自觉地开始收拾厨房。 下厨的天赋为零,但收拾的能力十分出色,这或许是在部队训练出来的好习惯。 霍野干活利落而迅速,很快便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明亮,厨具反光,干净整洁得像样板间。 沈星挽都快不认识自己的厨房了。 相比之下,她在收拾家务这一块,明显没有天赋,能收拾干净就已经是她的极限。 她惊奇地在厨房里转了两圈,看向霍野的眼神多了一丝‘算你还有点用’的赞赏,随后拿出筷子,招呼男人吃饭。 餐厅是开放式的,连接着客厅,有风从窗户吹进来,纱帘轻轻拂动。 两人都是食不言的那类人,气氛安静的有些温馨。 吃到一半,霍野手机响起。 他看了眼来电,按下接听又开了免提。 “二少,您让我找的墓地已经找好了,依山傍水,风水顶好,您什么时候带您的朋友过来看看?” 沈星挽咀嚼的动作一顿,缓缓抬头看向男人。 霍野朝她抬了下下巴,“什么时候去?” 沈星挽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艰难地咽下食物,她刚要说话,房门忽然被拍响。 陆聿安的声音透过房门传来,沉闷压抑,风雨欲来:“沈星挽,开门!” 沈星挽一惊,霍野电话那头的人疑惑地唤了声:“二少?” 陆聿安的拍门声还在继续,沈星挽反应迅速,起身把霍野往卧室里拽。 一边拽一边捡起地上扔的到处都是的男人的衣服,最后把他推到窗边。 霍野愕然:“你什么意思?” 沈星挽打开窗户,探头出去看了几眼,一边回答男人:“不能让陆聿安发现你,你出去躲一躲,等他走了你再进来。” 霍野从出生起就顺风顺水惯了,想要的东西别人都恨不得送到他霍二少眼皮子底下来,唯独沈星挽。 只有沈星挽,厌恶他,疏远他。 现在还让他像个见不得光的小三一样躲着陆聿安! 人在气到极点的时候真的会笑。 霍野往那儿一站,就像脚下生根了似的,任由沈星挽怎么推都推不动:“沈星挽,你把我当什么了?” 沈星挽:“姘头。” 霍野:“……” 挺好,名分有了。 可惜不是什么光彩的名分。 沈星挽见他僵着不动,山一样杵在原地,急道:“你脑子没问题吧?你昨天答应得好好的,说给我当情人就行,现在是什么意思?你想害死我吗?” 霍野还是不为所动:“莫晴晴都能见人,我凭什么不行?我很差吗?” 现在是比较这个的时候吗? 沈星挽简直服气了。 拍闷声愈发急促,再这样下去,以陆聿安的脾气肯定会直接踹门,偏偏面前这个也是个大麻烦。 还不到让霍野见光的时候。 沈星挽心里着急,见霍野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她捧起男人的脸,小鸡啄米般一连亲了好几下,放软声音哄骗道:“求你了霍野,你先躲一躲,让陆聿安知道我跟你的事,我就完了。” 霍野本来想说,他能护住她。 但话没出口,对上沈星挽发红的眼眶和哀求的眼神,顿时如鲠在喉。 等他回神时,已经抱着衣服翻出了窗户。 往下一看,真是高处不胜寒。 十二楼。 沈星挽这个无情的女人。 他怀疑她是不是想摔死他。 霍二少为爱偷情裸身翻窗不慎摔死……这个话题一出,想想都丢人,死了都进不去霍家的祖坟。 第31章 你会来求我的 客厅里,沈星挽在陆聿安即将踹门的时候将门打开。 看到陆聿安右手打了石膏用绷带吊在脖子上,俊脸上也青一块紫一块的,她身形一凝,眼底闪过一抹讶然。 陆聿安俊脸阴沉沉的,直接推开她,大步走进来。 看了眼干净的餐桌,他径直朝卧室走去。 “陆聿安!”沈星挽冲上去将他拦在门口,冷冷道:“你有事就说。” 陆聿安的眼神森然的仿佛要吃人,“这么怕我进去,是藏了什么人?” 说话间他的眼神在沈星挽脸上脖子上扫视了一个来回,皮肤上光洁如玉,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痕迹。 陆聿安怒火稍减,就听沈星挽道:“陆聿安,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别说我没藏人,就是藏了人,又与你何干?” 陆聿安单手将她抵在门上,“什么叫没有关系了?你别忘了,我们是夫妻!” 沈星挽反唇相讥,“你也别忘了,从头到尾我们连结婚证都是假的。” 她挥开陆聿安的手,整理好衣服,直接赶人:“陪你的莫晴晴去吧,我这里不欢迎你。” 就在这时,身后卧室门传出声响。 沈星挽心头猛然一跳,霍野不会是又回来了吧? “屋里有人?” “没……” 不等她回答,陆聿安已经推开了卧室门。 沈星挽只觉得头皮都炸了! 她刚才只来得及收拾餐桌,卧室里还是一片狼藉,如果再出现一个霍野,那她就解释不清了。 她不在乎陆聿安会不会知道霍野的存在,但不是现在。 以陆聿安和霍野的交情,断然不会因为她而反目,霍野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但是自己呢? 陆聿安什么手段她再了解不过,到时候,她报仇不成,反而让自己身陷无尽的麻烦之中。 “陆聿安……”她下意识呵斥,声音有种慌张过度的尖锐,但在看清卧室里的景象时,所有的情绪戛然而止。 卧室里原本散乱的被子此时平整地铺在床上,地上和垃圾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避孕用品和纸巾全部消失不见,只有晃荡的窗帘飘起又落下。 她到了嘴边的话强行咽回去,声音转了个弯,变成了愤怒的嘲讽:“……你闹够了没有?” 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这句话会轮到她来说。 陆聿安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仿佛一个急于抓奸恼羞成怒的丈夫,冲进衣帽间找了一圈,又去浴室找了一遍。 没找到人,但不甘心。 他最后大步走向窗边。 沈星挽的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她想,如果陆聿安发现霍野,她就故技重施,指控霍野诱奸她…… 嗯,很卑鄙,但她绝不会给霍野拍拍屁股抽身的机会。 陆聿安歘地拉开窗帘,往外看去,什么也没有。 …… 楼下。 一个正在做作业的小男孩看着挂在自己窗户外面的男人,激动地大喊:“妈妈快来,有蜘蛛侠!” 霍野:“……” 他面无表情地翻身进去,将小孩嘴巴捂住,恶劣地警告:“嘘,我是邪恶蜘蛛侠,专门吃不听话的小朋友。” 他长得俊美,但沉下脸时很凶,断眉上的疤痕在他故作坏人模样时,更是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凶残。 别说吃小孩了,他就是说连大人一起吃都有让你相信。 小男孩吓得瑟瑟发抖。 最后霍野以十个变形金刚玩具的代价,成功收买小男孩,让他不再执着于叫妈妈来看蜘蛛侠。 楼上卧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看见陆聿安肩背放松的下沉,沈星挽不用过去就知道结果。 她彻底放下心来,抱臂靠在梳妆台旁,满是讥诮地问:“抓奸的戏码演够了吗?需不需要我现在叫几个人过来,当面满足你那龌龊的癖好?” 陆聿安关上窗户,淡声道:“跟我回家。” 沈星挽:“没睡醒?” “挽挽,你会来求我的。”陆聿安走上前,温柔地抚过她的脸。 沈星挽下意识后仰避开他的碰触,“那就等我求你的时候再说。” 她瞥了眼他打着石膏的胳膊,像是随意地问:“胳膊怎么弄的?” 陆聿安眉心舒展开,心头那股郁气稍稍被抚平,“你这是关系我?” “嗯,好奇为什么只断了一条胳膊,怎么不干脆死了呢。”死了,正好给女儿陪葬。 陆聿安只当没听见她的诅咒,淡淡道:“昨晚碰上了几个拦路抢劫的醉鬼,不小心弄骨折了。” 顿了顿,他笑说:“死不了。” “哦,那真是可惜了。”沈星挽想起昨晚迷迷糊糊睡去之际,霍野动作怜惜地抚摸着她还红肿的脸,呢喃着问她:“给你报仇好不好?” 她当时实在困乏,又烦死他那过剩的精力了,含糊地让他滚。 然后霍野出去打了一通电话,当时隐约听见他说什么‘骨折’‘抢劫’之类的词汇,却没当回事,现在看来,陆聿安这只胳膊,多半是霍野找人干的。 沈星挽勾了勾唇,决定原谅男人昨晚过分的索求。 陆聿安只觉得她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好,不等他细想,沈星挽转身拉开卧室门,驱逐的意思明显。 陆聿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缓步往外走。 经过客厅的时候,他余光瞥见了茶几上的烟灰缸。 水晶烟灰缸里,有一截吸到一半就扔掉的烟头。 沈星挽半晌没听见关门声,也没听见离开的脚步声,狐疑地出去一看,陆聿安正好从茶几上收回视线。 眼神落在她脸上,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挽挽,还是不肯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么?” 他走过去,指尖捡起那截烟头,端详了几秒,放下,而后在沙发上坐下,并招呼沈星挽也坐过去。 沈星挽没有动弹,嗓子里空咽了下。 陆聿安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 她还没蠢到这个时候往对方跟前凑,毕竟她的脸还肿着,很难说陆聿安会不会在盛怒之下再给她一巴掌。 陆聿安似乎渐渐习惯了她的忤逆,他不再强求她坐过去,掏出手机给陆明打了个电话:“把东西送上来。” 几分钟后,陆明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进来,将东西放在茶几上。 正要离开,陆聿安吩咐道:“你现在去调取一下昨晚到现在这个小区的监控,查到跟太太一起的男人,带到我面前。” 沈星挽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握紧! 第32章 他的小妻子单纯好骗 看着陆明离开,她嗓子眼发紧,好几次想阻止,最后都硬生生忍住了。 “不用害怕,挽挽,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偶尔犯点小错,我可以原谅。”陆聿安显得非常心平气和,朝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坐过去。 沈星挽强自镇定,“你到底怎样才肯放过我?” “放过……”陆聿安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盯着沈星挽,眼神里全是偏执,“我拥有的东西,没有放手的道理。” 他说:“过来坐这儿,我给你带了你想要的东西。” 沈星挽最终还是坐了过去。 陆聿安将文件袋推到她面前,神情堪称温柔:“打开看看,我送你的礼物喜不喜欢。” 沈星挽谨慎地打开,在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是两本崭新的结婚证。 是她和陆聿安的结婚证。 结婚申请盖过章的复印件,以及一份个人财产赠与协议。 她握着结婚证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颤抖,旁边陆聿安的声音宛如魔鬼的低吟,“昨晚的事情闹到了奶奶耳中,她老人家让我好好反思,我反思过了。” “你之所以被区区二十万骗走,是我的错。一直以来我对你太过苛刻,你才听信他人的哄骗,一心想要离开我。” 是他把沈星挽逼得太狠了,他应该给她一点自由,像放风筝那样,哪怕她飞得再高、再远,束着她的那根细线依旧牢牢地抓在他手里。 他的小妻子现在太不听话了,他需要重新给她制定规则。 陆聿安专注地凝视着自己的妻子,像是在解释给沈星挽听,也像是在说服他自己:“我知道,外面的诱惑很多,你偶尔被骗也正常,毕竟你这几年一直待在家里,没有充足的社会经验,不知道人心难测社会险恶,很多接近你的人其实包藏祸心。” “都过去了。”他握住她的手,大度而温情道:“挽挽,你不是一直怪我当年用了假证骗你吗?那件事是我有欠考虑,我们现在有了真的结婚证,是法律承认的夫妻,过往种种,我们都别再计较,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他凑到近前,看起来像是要吻她。 多么可笑。 他带给她的伤害和苦难,在他三言两语中就可以消弭殆尽,他是那么的大度,仿佛她犯了弥天大错,而他无辜的像一个饱受痛苦的受害者。 陆聿安太会颠倒黑白,一如他这些年在外面营销出来的深情人设,他告诉所有人他们很相爱,他爱自己的妻子入骨,宠她上天,让所有女人都羡慕。 只要她稍作反抗,她就是不知好歹,就是恬不知足。 她失去孩子的代价才获得重生,现在,他用一纸结婚证,又重新将两人绑在一起。 沈星挽把结婚证直接砸在了他那张英俊的脸上,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无耻!” 结婚证划破了陆聿安的眼角,一丝血痕缓缓浮现。 他抬手抹了下,盯着指腹上的鲜血,片刻后,他把结婚证塞进她手里,大手强制地将她的手包裹住,用手机拍下照片,发到了朋友圈。 【结婚五周年,太太和我】 不到一分钟,底下已经全是点赞,其中不乏昨晚那些人。 沈星挽眼睁睁看着霍野的名字出现点赞大队当中,心头哽住。 下一秒,霍野的视频打了过来。 屏幕里出现男人的脸,风轻云淡地仿佛局外人,“跟嫂子腻歪?” “她还在跟我闹脾气。”陆聿安对霍野向来好脾气,换上了一副笑脸,将镜头往沈星挽那边偏移了几分,露出她面无表情的小脸:“喏,挂着脸呢。” 霍野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不咸不淡地哦了声,“什么时候有空?找你谈点事。” “再说吧,现在忙着。” 霍野:“忙什么?” 说话间,陆明已经回来了。 陆聿安唇角微勾,“忙着找人。” 沈星挽看着两人一来一回地闲聊,没来由地失笑。 顿时,视频两头的人同时沉默了下。 陆聿安盯着沈星挽的脸,没注意到那头霍野也盯着,“笑什么?” 沈星挽微微敛眸,顾自摇了摇头,唇边带着自嘲的弧度,“陆聿安,我答应你,我们重新开始。” 视频里男人的眼神仿佛淬了火,幽幽地盯着她。 沈星挽恍若未觉,“但是既然要重新开始,让过去的一切都过去,我要你答应别再去查那个人是谁,也不许找他的麻烦,以后别再提这件事,我就同意重新开始。” 陆聿安朝陆明看了一眼,还没看清陆明的反应,沈星挽猛地起身,“不答应就算了,滚吧。” 陆聿安眼疾手快的握住她手腕,将她拽回来,亲了亲她的脸。 手机落在地毯上,他看都没看一眼,无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好,我答应你。” 他捡起手机,霍野已经挂断了,大概是受不了他和沈星挽腻歪。 从前也是如此,这是霍野一贯的作风。 陆聿安没有多想,以前他还担心过霍野喜欢沈星挽,直到有次撞破他和别的女人在自己的床上亲热,他就知道自己多想了。 后来听说那小学妹跟人跑了,霍野身边再没有过女人。 霍家出情种。 霍野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十七八岁的少年时期,他们圈子里的其他人都忙着恋爱开荤,只有霍野在这方面一点兴趣没有。 问就是只跟自己老婆天下第一好。 因为这话,霍野后来被同龄人私下笑话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笑到霍野耳中,那笑得最狠的人家里彻底从江城消失之后,再没有敢提及霍野那些堪称男德的言论。 陆聿安握着沈星挽的手指把玩,“那什么时候搬回去?” “你什么时候跟莫晴晴结束了再谈这个问题。现在,请你出去。”沈星挽抽出自己的手,神色冷淡。 陆聿安眸子沉了沉,终究没有再强迫她,起身离开。 带着陆明进了电梯,他冷声问:“查到了么?” 陆明摇头:“物业说,小区监控坏了很长时间,我只查到昨天唐少开着霍二少的车送太太回来,但唐少他们很快就离开了。” 陆聿安闭了闭眼,眉宇间凝聚着几分怒意。 到底是谁? 陆明斟酌开口:“陆总,太太还是不肯回去吗?” “迟早会的。” 陆聿安摩挲着口袋里的结婚证,吩咐道:“暂停给沈氏投资,通知沈明远,挽挽什么时候回来,他什么时候能拿到钱。” 第33章 孩子他爸 霍野又从窗户翻了回去。 沈星挽没想到他还敢回来,坐在沙发上愣了好半天。 “还回来干什么。” 霍野不语,走过去,大马金刀地在女人身边坐下。 沈星挽闭了闭眼,“你帮我把我女儿的骨灰下葬了吧,我就不去了,告诉我地址就行。” 霍野唔了声,拿起茶几上的结婚证翻了翻,“和好了?” 沈星挽垂眸,“嗯,和好了。” 霍野放下结婚证,点了一根烟,很久没说话。 沈星挽忽然开口:“臭死了,陆聿安从来不在我面前抽烟。” “……” 霍野阴着脸,卷吧卷吧直接把烟给嚼了,“行,我错了,给沈小姐道个歉。” 沈星挽看得目瞪口呆:“你……” 霍野目光狠狠的,用力咀嚼的不像是烟,倒像是沈星挽的脑袋。 两人沉默下来。 烟的味道确实不好,霍野起身去了洗手间,听动静是在刷牙。 沈星挽面无表情地听着,一股愤怒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装出一副在意的样子给谁看呢?点赞的比谁都快。 装货! 她起身走过去,敲了敲浴室的门,态度很差,“你什么时候走?” 霍野没理会她,咕噜咕噜漱口完,将杯子牙刷放回原位,抽出纸巾将盥洗台上的水渍擦掉,扔进垃圾桶。 他转身,又问了一遍昨天问过的问题:“沈星挽,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昨晚又算什么?” 那眼神侵略性太强,沈星挽后颈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意,像是回到昨晚被她按着激吻的情景当中。 她抿唇,“霍野……” “回答我。” 沈星挽沉思了几秒,抬眸,一字一顿开口:“算报答。” 霍野不是什么道德标兵,他向来奉行‘想要就要得到’的行事准则,唯独在沈星挽这里频频摔跟头。 那鲜红的结婚证像一根刺扎在两人之间,霍野淌过那片名为道德的荆棘,到了近前才发现,最无法逾越的天堑,其实是沈星挽。 她的心始终偏向陆聿安。 陆聿安,陆聿安。 他心里几乎咬牙切齿地嚼碎了这个名字,猛然上前一步,将女人困在身体与墙面之间。 险些将陆聿安的所做所为脱口而出。 但霍野忍住了。 不忍心打破她自以为是的幻想,不想给她的痛苦雪上加霜。 “你爱他吗?”他明知故问。 沈星挽忍着恶心反问:“你觉得呢?” 霍野再度逼近:“如果……我可以帮你离婚……” “那我一定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沈星挽冲他笑了笑,“我不是小孩子,我知道成年人之间所有的交易都会标明价格。霍野,你需要我付出什么?” 霍野没有立即回答,他抬起手,掌心按在她的心口。 那里跳动的频率在正常范围,不像他,心跳早已失衡。 她冷静得可怕,像是谈判桌上最冷酷利己的谈判专家。 与其说是在等他说出交易的代价,不如说她在考量他能够带给她的价值。 她在利用自己,他知道。 但他不在乎。 霍野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是二十八岁,不是中二时期的十八岁。 他清楚地知道,倘若他说出想要的是她的心,沈星挽只会觉得可笑。 霍野收回手,眼眸深邃,宛如深夜里没有月光的海面,深黑危险,吞噬一切。 “孩子的骨灰,交给我吧。” 沈星挽迟疑了一下,就听男人语气淡漠道:“放心,我不会和陆聿安一样拿骨灰威胁你。” 被他点破心思,沈星挽为自己的猜忌心虚了两秒,转身从房间里抱出骨灰盒郑重地交给他。 “霍野,谢谢你。” 和那晚一样,她总是在目的达到之后,才会吝啬的露出一丁点真诚和真心。 “不客气,你已经报答过了。”霍野扯了扯唇角,难得地嘲讽了一句,头也不回地离去。 霍野亲自盯着墓地工作人员把孩子骨灰埋好。 身边,唐夜看着墓碑上‘父亲’一栏霍野的名字,嘴角抽搐了几下,“二少,你变成孩子她爸这件事,沈小姐知道吗?” 霍野摸了摸冰冷的墓碑,像是摸着那个不曾谋面过的孩子。 “我问过孩子,她同意了的。” 唐夜:“……” 如果霍野指的是刚才下葬时候投掷出来的圣杯,那他无话可说。 他以为二少是在问孩子喜不喜欢这个墓地,没想到他是在问孩子接不接受这个爹地。 —— 傍晚,霍家。 霍母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看见熟悉的库里南开进大门,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哟,这谁啊,进我家做什么。” 霍野没理会,大步上楼。 霍母和一众佣人面面相觑。 霍野这个人,无论在外面多放肆多混账,却从不把他的坏脾气带回家里。 往常霍母骂他揍他,他也是一副混不吝的态度,笑笑嘻嘻地插科打诨,极少这样甩脸子。 霍野走到楼梯一半,楼上下来一个人。 身形颀长挺拔,一袭黑色西装,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很严谨,浑身上下透出一股上位者的威严冷肃。 正是霍家大少,霍珣。 他的长相和霍野有六分相似,只是气质截然不同,一个沉稳,一个张狂。 霍珣瞧见他脖子上的抓痕,下楼的动作一顿。 “听说你昨天生日?” ‘听说’二字用得很微妙。 霍野从小就是个怪小孩,性格怪,脾气也怪。 他不喜欢礼物,不喜欢节日,不喜欢别人给他庆祝生日,讨厌一切热闹的东西,十三四岁之前甚至都不合群。 最多就是跟在霍珣身后当尾巴。 两兄弟相差十来岁,霍野养出一身臭脾气,跟霍珣的纵容和护短脱不开干系。 不过两人的兄弟情在五年前霍珣强行把霍野送去部队的时候,就变了。 但这并不影响霍珣对自己这个弟弟的了解。 迄今为止,知道他生日的除了家里人旁人都不知道,但,昨天他居然过起了生日。 事出反常,他正好回家,就去查了一下。 霍野挺长时间没见着霍珣了,一是他这几年在部队鲜少回来,二是因为对方天南海北到处跑很少归家。 眼下乍然碰面,霍野不知怎的就想起沈星挽昨晚提起霍珣时的画面。 上上下下打量霍珣几眼,对方这幅道貌岸然的样子,确实和陆聿安有几分相似。 是沈星挽会喜欢的类型。 霍珣等他打量够了才开口:“你让唐夜买墓地做什么?” 霍野冷哼:“跟你没关系。” 霍珣在外护短,但在家从不惯着自家弟弟的臭毛病,理了理袖口,语气平静无波:“听说陆聿安私下正在调查他太太的姘头,是你吧?霍野。” 第34章 我跟他很熟吗 霍野脚步一顿。 楼下,霍母把佣人都赶出去了。 她几步上前,又气又急:“阿野,你疯了?你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人家都结婚了你还不死心吗?哎呀丢死人了!你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别人的妻子你也惦记?” 霍野在沈星挽那里受了一肚子气,回来还要受气,他嗤了一声,挑眉斜乜着罪魁祸首霍珣,“她本来应该是我老婆,你的弟媳。” 霍母眼前一黑! 霍珣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反应平平,“那真遗憾,弟媳怎么把你赶出来了?” 霍野:“……你可以闭嘴么?” 霍珣点头:“可以。那你可以别给我惹事吗?” 兄弟俩对视片刻,还是霍珣率先妥协。 “我还是五年前那句话,如果沈星挽爱的是你,你去抢去争,都随你……” 霍野打断他的话:“她会的。” “什么时候?” “迟早。” 霍珣笑了。 他是一个很少笑的人,如今看着自己的弟弟,他笑得纵容而怜悯。 他掏出手机,翻出陆聿安不久前发布的朋友圈动态,“因为你的点赞爱上你么?那应该是奇迹吧。” 霍野觉得,霍珣跟沈星挽应该很有话说。 一样的喜欢用一本正经的语调说着刻薄之极的话。 讨厌死了。 连霍母都觉得这话过于刻薄无情,但她的大儿子向来如此,对谁都一视同仁,有时候她这个母亲都免不了被他奚落。 想劝,又不敢劝。 霍珣的视线下一刻就落在了她身上:“母亲,我希望您也尽一份做母亲的责任,管好自己的小儿子,不要一味地纵容,免得这么一身刁钻习性,联姻都没人要。” 霍母:“……” 惨遭池鱼之殃。 霍珣说完便不再搭理母子俩,迈着从容自如的步伐往下走。 与霍野擦身而过时,霍野吊儿郎当地叫住他,“你清高你脾气好,那怎么被人甩了呢,大哥?” 霍珣猛然顿足! 霍母:“……”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扶着沙发坐下,捂住脸开始哭:“哎哟我怎么这么命苦哇,养的两个儿子都是赔钱货……” 霍野、霍珣:“……” 霍母最擅长的本事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通常到闹的那个地步全家就没有人受得了,两兄弟默契地不再戳对方心窝子,一上一下各自逃离。 霍野回到房间,掏出手机看了半天陆聿安那个‘秀恩爱’的朋友圈,返回去点开沈星挽的头像,面无表情地将墓地地址发过去。 聊天框里,冒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您还不是对方好友……’ 霍野:“……” 他用力将手机扔一旁,点了根烟狠狠用力地吸了一口。 随之想起沈星挽嫌他臭,他又狠吸了一口。 臭死她算了。 他把烟头捻灭,重新把手机捡回来,将墓地地址发给了唐晖,让其转发给沈星挽。 唐晖:“……??” 情况还没理清楚呢,他野哥又发来一条消息,【鹏叔最近不是迷上了古玩?你把他介绍给沈星挽】 唐晖知道他有意给沈星挽铺路,打了个电话过去问:“那沈星挽要是问起缘由,我要提你的名字吗?” “提,怎么不提?我是什么做好事不留名的活雷锋吗?”霍野的语气有些恨恨,“就是要让她知道我做了什么!” 得。 唐晖明白了,野哥又在沈星挽那里受了气。 也是奇了怪了,野哥那脾气按说走的应该是强取豪夺的路子,现在却整到纯爱频道来了,让他十分不适应。 但话说回来,野哥让办的事,他也不能含糊。 当下便联系了鹏叔。 —— 自那天霍野被气走之后,沈星挽好几天都没再见过他。 江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霍二少有意晾着她,她见不到他很正常。 不过沈星挽也不急。 如果她是一盘菜,以她对霍野的了解,没吃够她这盘菜之前,他是不会轻易撒口的。 更何况,她也不是什么懵懂少女,她看得出来,霍野对她的身体兴趣很大,有瘾一样。 霍野不出现,陆聿安倒是天天没消停。 不是约她吃饭,就是送她东西。 像是要把前几年亏欠的一股脑全不上,名牌包包、昂贵首饰、珍品珠宝……应有尽有,全都价值不菲。 可惜两人从相识到结婚,整整六年,陆聿安却从不知道她真正喜欢的是什么, 收到那些东西,沈星挽半点没矫情,转头便卖掉了,换成了实打实的钱。 然后用这些钱,给自己直播间投流,效果显著。再加上她第一场直播就得罪了莫晴晴的粉丝,她现在的直播数据挺好看的,每次一开播,人数不下一万。 比不上大主播,但也不差。 虽然大多数都是来看她笑话的,但无所谓,黑红也是红。 接到唐晖电话的时候,她正在直播,没有人连线,她就给直播间里的观众科普一些文物古玩方面的知识。 她关掉声音,接通了电话。 唐晖说明来意,“我有个叔叔,最近迷上了古玩,但他小白一个,被坑了好几次,想找你帮忙掌掌眼。” 唐晖让帮忙,沈星挽自然不会拒绝:“行啊,什么时候?” 唐晖:“明天早上吧,我来接你。” “好。” 挂断电话,沈星挽定了个闹钟,抬头看了眼时间,对直播间的人说:“我到下播时间了,拜拜。” 底下全是起哄的粉丝: 【又在跟妻宝男大哥道别呢】 【我看主播也是美色可餐,不如你把妻宝男大哥收了吧】 弹幕提到的妻宝男大哥就是沈星挽第一场直播就砸礼物的那位人傻钱多道德地下的大佬。 这几天他也在直播间,不过不怎么再送礼,而且一场直播下来进进出出好几次,昵称的主题永远是他那位追不到的‘老婆’。 沈星挽没理会弹幕的打趣,直接下播。 翌日,她早早收拾好下楼,唐晖已经等在路边。 见到熟悉的库里南,沈星挽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顿,拉开车门坐上去。 “晖哥你这车不错。”她随口夸了句。 唐晖立即说:“害,我哪有钱买这好车,这不是我的车开出去丢份儿,特意找我野哥借的么。对了,说起野哥,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沈星挽撩起眼皮子,脸上笑容浅淡,明明在笑,但看上去却有几分冷意:“晖哥这话说得,我跟他很熟吗?” 第35章 小沈老师 唐晖:“……” 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不熟,呵呵,是不熟哈,你瞧我这记性。” 本来唐晖打算给他野哥揽一下功劳的,见此情形只能闭嘴。 库里南开了四十多分钟,来到了江城有名的花鸟市场。 花鸟市场旁边有一条全国出门的古玩街,街道左右泾渭分明,一边是古玩字画等店铺,一边是各种小摊。 两米长的布往地上一铺,上面琳琅满目全是老旧的玩意儿,玉器字画,青铜陶瓷,应有尽有。 摊主们开口不是名家字画,就是官窑瓷器,每样小物件都有很唬人的来历。 沈星挽和唐晖走马观花地逛着,一直走到古玩街道的尽头一家仿古店铺。 唐晖报上鹏叔的名字,穿着小旗袍的女店员将两人迎进去,穿过养着金鱼的潺潺水流景观,刚走上二楼,就听见一道声若洪钟的声音。 “你就开个价吧,多少能割爱?” 沈星挽抬眸看去,一个穿着穿着花衬衫,挂着金链子的中年人大马金刀地坐在小隔间里,右手盘着两颗核桃,左手端着茶杯,牛饮似的灌了一口。 他对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人,约莫六十多来岁的模样,脸上皮肤干而黑,皱纹沟壑深刻,仿佛刀刻斧凿。 此时微微缩着肩膀耷拉着脑袋,有种农村人的拘谨朴实,面前有个青铜酒樽,用蓝格子的手帕垫着,透出一股陈旧的气息。 沈星挽和唐晖过去的时候,这人正声泪俱下。 “……祖上留下来的,要不是家里等着用钱,老爷子也不会让我拿来卖掉,这是他宝贝了一辈子的东西。”说话间,干廋的老人眼眶通红,用粗糙的手抹着眼角,看着十分心酸,“哎,没办法啊,我孙子三代单传,查出那样的病,你说说,这器物再贵重,能有活人的命贵重吗?” 眼看对面的中年人动容,眼看着对方出价三十万,他就要答应,沈星挽捅了唐晖胳膊一下。 后者立即会意,高声叫道:“鹏叔!” 他故意拔高嗓门,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打算双方交易,“鹏叔,这是又捡漏了?” 鹏叔刚入行,正是上头的时候,收了很多藏品,真假参半,全靠他的运气。 唐晖跟他关系好,这是笑话他呢。 刚说完,胸口就挨了鹏叔一拳:“你个臭小子!不是说给我带个鉴定老师认识,人呢?” 他目光扫过沈星挽,见她这么年轻,没放在心上,视线在她身后找了找。 沈星挽走上前,淡淡一笑:“鹏叔。” 唐晖心里直犯嘀咕,沈星挽嫁给陆聿安这么久,他都快忘了这女人也是会笑的。 他把人拉到面前,给鹏叔介绍,“这就是我给您说的那朋友,您别看她年轻,眼力可是相当厉害,从京市来的呢,家里原来开古玩店的,您找她给您掌眼准没错!” 鹏叔心里怀疑,面上没表现出来,热络地招呼沈星挽落座,当场便让她帮忙看看那尊素面青铜樽,“他说这是汉代的,您帮忙给掌掌眼,断断代。” 沈星挽没有拿乔,看向旁边老人,“我能上手吧?” 这么问着,她已经伸手去拿。 对方眼底划过一抹异色,原本听唐晖说找了个鉴定老师心下还有点慌,怕是来了行家,一看是这么个乳臭未干的丫头,便放下心来。 他做高仿这么多年,掌握着最新的技术,很多老行家都有打眼的时候,他根本没把沈星挽放在眼里。 “小心点,摔了你可得赔。”他面上紧张,一副宝贝的不行的样子。 沈星挽凑近看了几眼,放下,笑说:“新东西,拿走吧。” 鹏叔一愣,老人也愣住,当即激动道:“你什么意思?你再仔细看看,哪里就新了?” 沈星挽面上淡然,那是对自己实力的自信。 “商周、汉代出土的青铜属于国家禁止私下交易的文物,民间古玩市场不允许合法买卖,只能走正轨文物拍卖渠道,私下买卖这东西涉嫌违法。”她这话是对鹏叔说的。 继而又看向老人,“你说这事你祖上传下来,有什么凭证?没有凭证,这种东西即便是真的,也没人敢认。何况这盏酒樽就是个新东西,没什么收藏价值,老人家,我这位叔叔刚入行,人也心善,您若是真的生活困难求到他头上,他肯定慷慨相助。” “但是这东西,您还是另找买主吧。”沈星挽说得委婉,在鹏叔面前收敛了锋芒。 而且他们这一行看了东西,其实不大会直接说是假货,一般只说是新东西、不老,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鹏叔瞬间清醒过来,再看那酒樽,又有些拿不定主意了,不由地看向唐晖。 用眼神问他,“你带来的人可靠吗?” 唐晖向他比了个大拇指。 别的不说,唐晖可是亲眼见过沈星挽给人鉴宝的,什么东西从她眼皮子下面过一遭,真假既分。 眼看着几十万的生意说黄就黄,那老人暗恨,却也知道自己遇到了行家,只能带着东西离开。 鹏叔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这就走了?” 沈星挽笑说:“他再不走,我将他作假的地方指出来,他那东西就别想出手了。” 有实力的人在哪里都受人尊敬,鹏叔顿时对她佩服的五体投地! 又是请她喝茶,又是吃饭的。 随后带着沈星挽去摊位上去看他瞧上的那几样东西,什么牙雕、珐琅摆件、锈屏等杂项,仿佛他不是搞收藏的,而是来进货工艺品的。 就是看上哪个要哪个,听人一说故事来历,恨不得当场掏钱。 沈星挽无奈又好笑。 一通逛下来,沈星挽说得最多的就是‘新东西’‘买回去当个装饰’‘看不出来’这类的话。 最后还是鹏叔自己不好意思了,老脸通红地说:“都是假货啊,那看来我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沈星挽颔首:“其实想淘到好玩意儿不难,最重要的就是多看多听多上手,当然也要少说话,俗话说言多必失,很多卖家一听您说话就能看出您的水平底细。” 就像刚才那些一样,看出鹏叔是个性情中人,就编了些似是而非的故事骗他上当。 闻言,鹏叔汗颜,“受教了。” 但他还是不死心,“我还看上了一样东西……最后一件,劳累您再帮忙看看?” 逛了大半天,他已经完全信服了沈星挽的能力,从刚开始的‘小沈’,现在已经一口一个‘小老师’地叫起来了。 第36章 周老的邀请 沈星挽谦虚道:“您是晖哥的叔叔,就是我的叔叔,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横竖我也闲着没事,您尽管吩咐。” 鹏叔可太稀罕她了,这丫头小小年纪,人长得好看,还低调谦虚,会来事,他当即起了别的心思。 一边把人往一个叫碎玉阁的铺面领去,一边和沈星挽闲聊。 聊着聊着就聊到自家儿子身上,话风忽然一转:“小沈老师这么年轻应该还没结婚吧?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哈哈,我家里有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要是……” 一听这话头不对,旁边跟着打杂的唐晖赶紧插话,“鹏叔啊,挽挽已经结婚了。” 要是这一趟给沈星挽招来了几朵桃花,野哥不得骂死他? 鹏叔嘴上说着儿子不成器,其实一个比一个有出息,一个从军,一个从政,前途不可限量,还真配得上沈星挽。 “哦,呵呵,冒犯了冒犯了。”鹏叔一脸可惜,朝沈星挽拱了拱手,算是道歉。 沈星挽意味不明地看了唐晖一眼,后者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避开视线。 三人走进碎玉阁,里头空荡荡的,连个店员都没有。 鹏叔却见怪不怪,直接往里头走去,“成珺,我带了个老师来看看那面海兽葡萄镜,你快把东西拿出来!” 身后,听到海兽葡萄镜这几个字,沈星挽脚步顿了顿,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海兽葡萄镜又不是烂大街的东西,她恰好第一天直播的时候碰上个冤大头,花五十万买了个假货还沾沾自喜。 她还记得那人是莫晴晴的粉丝,就是从那绿毛脑袋开始,她这段时间每次直播都挨骂。 唔……不会这么巧吧? 店铺里间还是陈列区,只是相较外面那些装饰摆件,这里头的东西明显贵重许多。 进门靠右手边的墙边摆着个顶天立地的博古架,上面全是各式各样精美的瓷器。 博古架前有一张两米长的老檀木书桌,桌上一边是文房四宝,一边是台式电脑。 各种氛围灯光加持,整个桌面布置颇有些赛博古风的味道。 一个男生正在电脑后面打游戏,键盘敲得啪啪响,时不时口吐芬芳。 沈星挽看着那颗绿毛脑袋,陷入了沉默:“……” 鹏叔上前把男生耳机摘下来,大叫了一声:“周成珺!” 绿毛,也就是周成珺吓了一跳,转头就想骂人,一看是鹏叔,生生把脏话咽回了肚子里,全然不理会游戏那头的队友,直接挂机。 “哎哟,是鹏叔您啊,有失远迎啊有失远迎。”他换上一副笑脸,听鹏叔说要看那面海兽葡萄镜,神色又变得为难起来。 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鹏叔却想岔了,眼一瞪,“你小子不会是卖给别人了吧?你可是答应过东西先给我留着的,你敢不讲诚信,我就去找你爷爷告状!” “别啊别啊,您听我解释嘛。”周成珺脸色大变,他最怕的就是自家爷爷,吞吞吐吐道:“没、没给别人,就是……哎,反正您别问了,那东西我不出了。” 鹏叔大为不解:“为什么?” 沈星挽接过话头:“因为他手里的海兽葡萄镜是赝品。” “什么?” “是你?!” 绿毛和鹏叔同时一惊,前者是没想到周老的孙子也有打眼的时候,周成珺则是认出了沈星挽是那个不把莫晴晴放在眼里的新人鉴宝主播。 沈星挽漫不经心地扫过他背后那面博古架,“别人捡漏是捡真品,你捡漏专挑高仿赝品,你……不会是个假货贩子吧?” 周成珺气得跳脚:“你才是假货贩子!” 哪有人追着杀到店里来的?这女人有毒吧。 “等等……你什么意思?我这一架子全是假货?”他脸色一白,回头看了眼自己的收藏,心说不能吧? 真要都是赝品,他爷爷估计要打断他的腿。 说曹操曹操到。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下一秒,一身老钱风的周老便进来了。 他一进门就怒吼道:“周成珺!我放在外面养鱼的缸呢?你是不是又给我当破烂给卖了?” 周成珺哧溜一下躲到了鹏叔身后,“爷爷,什么风把您老吹来了?” 周老气的吹胡子瞪眼:“我再不来,整个店都要被你败光了!” 鹏叔在中间拉架,好脾气地劝了几句,见周老撸起袖子去拿鸡毛掸子,一副要把周成珺抽死的架势,赶紧把旁边看戏的沈星挽拉到面前。 “老爷子您先别忙着生气,我带了个小老师过来,跟你是同行呢。她这双眼睛可厉害了,一眼就看出成珺五十万收来的海兽葡萄镜是赝品……” 沈星挽没想到周成珺居然是周老的孙子,更没想到鹏叔会把自己拉入‘战局’。 刚叫了声‘周老’,只见后者忽然平静地问:“什么五十万?什么海兽葡萄镜?” 沈星挽:“……” 她和鹏叔同时看向周成珺,下一秒,两人同时挪开身体。 沈星挽还顺带拉开了正欲上前和周老打招呼的唐晖。 周成珺瞬间孤立无援,两股颤颤地喊了声‘爷爷’,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等他磕磕绊绊把事情说完,就挨了周老一顿毒打。 …… 周老揍完不肖子孙后神清气爽,他理了理衣服,对旁边观战的三人欠了欠身,“家门不幸,让几位见笑了。” 沈星挽几人只能配合的说几句周成珺的好话。 周老不置可否,自己的孙子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空学了一堆理论知识,奈何实在眼拙,不适合文物古玩这一行。 偏偏周成珺人菜瘾大,周老便把自己的铺子交给他打理,想着周成珺眼力不行,但从小鬼精,卖东西应该擅长。 谁曾想呢,自己这段时间忙着围观新出土的文物去了,一段时间没招架住,臭小子快把他的铺子经营成景区工艺品店了。 放眼望去,满目赝品。 周老将沈星挽一行三人邀请上楼,指使周成珺端茶送水。 唐晖听他们聊古玩行的门道听得昏昏入睡,正好朋友约他喝酒,他便先走了。 一番闲谈下来,周老对沈星挽已经大为改观,越聊越觉得这个小姑娘深藏不露,有点东西,到最后周老心里竟生出一丝相见恨晚的感觉。 听说沈星挽目前没有工作,当即出言邀请:“实不相瞒,我这店里一直还缺一位经验丰富的鉴定师,不知道沈小姐感不感兴趣?” 第37章 宝三爷 沈星挽一愣,鹏叔哈哈一笑,“我还是第一次见周老这么赏识一个人,真是稀奇。但是周老,我得帮小沈说两句啊,你请人过来帮忙,待遇可不能差,不然我第一个不同意!” 周老说:“这个放心,沈小姐来了我这里自然是首席鉴定师的待遇,绝不会亏待了她。” 他转而看向沈星挽,“沈小姐意下如何?” 沈星挽以前就经常在养父店里帮忙,算是熟门熟路,当下便应承下来,“承蒙周老不嫌弃,那我就试试吧。” 至于首席鉴定师是什么待遇,沈星挽没有细问,比起周老本人所能给她带来的价值,那点薪水待遇便不值一提了。 莫晴晴费尽心思想搭上周老这个人脉,自然是有利可图,毕竟搭上周老就等于搭上了江城半个古玩圈。 沈星挽也没想到自己今天会有这样的收获,心里高兴,表面却不显半分。 这副不骄不躁的姿态,让周老又对她多了几分好感。 眼见日头西落,鹏叔家里人来催。 沈星挽和周老约好了明天就来坐班,便顺势起身告辞。 周老将二人送到门口,接了个电话,突然改变主意,对鹏叔说:“老鹏,我还有些事想和沈小姐单独聊聊,我送她回去吧。” 鹏叔只当他是惜才,留了沈星挽的联系方式后,便率先离开了。 周老已经叫司机把车开了过来,叮嘱一脸不高兴的周成珺看好店铺之后,邀请沈星挽上车。 沈星挽没有推辞。 她知道周老想问什么。 果然,车子开出去没多久,周老便开门见山了。 “沈小姐怎么会给莫晴晴当助理?” 沈星挽虽然有意借周老的势,但也不想提自己那些破烂事,正犹豫着怎么解释,周老似乎也不是真的关心这个问题。 轻飘飘的话风一转,说道:“上次经沈小姐提醒后,我特意向京市的朋友打听过苏老爷子那位关门弟子,听说几年前对方风头正盛前途无量的时候,忽然选择退行嫁人了,伺候苏老对这个学生也鲜少提及。” 沈星挽下意识攥紧拳头,心里堵得慌。 她突然嫁人,老师一定很失望。 倾尽所学教出来的学生,最后却选择嫁做人妇,为别人洗手作羹汤,实在辱没了他的名声,不提起她……也是正常的。 “……巧的是,我手里还留着苏老爷子七十大寿时拍的合照。刚才秘书翻到照片发给了我,我一看,可不就是沈小姐么。” 沈星挽苦笑,“周老,您就别打趣我了。” 周老说:“我可没打趣你,只是觉得可惜。” 这倒是真话,周老向来惜才,苏清芳有那样的两个学生,他是既羡慕又嫉妒。 他当年就见过沈星挽的本事,一直想着什么时候再去京市去拜访拜访,没想到明珠蒙尘,就在身边。 一个文玩铺子的鉴定师,实在是屈才了。 沈星挽没有主动提及自己的私事,周老这种人精,即便已经猜到,也没有多问。 把人送到地方后,沈星挽下车道谢。 周老乐呵呵地说:“沈小姐不嫌弃的话,我就厚着脸皮讨你一声‘周叔’吧。” 沈星挽忙说:“您太抬举我了。那您以后叫我名字就好,叫沈小姐显得生份。” 周老爽朗地哈哈一笑,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周老才离开。 沈星挽目送对方的车子远去,才转身走进小区。 她脚步轻快而雀跃,没有注意到对面路边的中医馆门口,有两双眼睛将她俯身和周老有说有笑的画面尽收眼底。 真是陆聿安的母亲冯兰,和大着肚子的莫晴晴。 冯兰疑惑地开口:“晴晴,那是沈星挽吧?她怎么住在这里?那老头又是谁?” 作为陆聿安的母亲,她向来不喜欢沈星挽,总觉得沈星挽是小门小户出来的,配不上她儿子。 眼下突然看到沈星挽从一个老头车里下来,还跟对方有说有笑,她难免心里不爽。 平时在家沈星挽总是拉着一张脸,仿佛让她笑是要她命似的,这会儿倒是笑得出来了? 莫晴晴压下心中震惊,愤怒和嫉妒在胸口膨胀,听见冯兰的话,她故作迟疑地说:“听说沈星挽在外面有个姘头……可是应该不可能吧,对方的年纪都能当她爷爷了。” 冯兰大惊失色:“什么?她敢给我儿子戴绿帽?” 莫晴晴故作慌乱:“哎呀阿姨您小点声,这些事聿安不让外传的,您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啊。” 冯兰向来风风火火没心机,耳根子软容易被洗脑,她当即怒不可遏,掏出手机便给陆聿安打电话告状。 莫晴晴眼底划过一抹阴狠。 姓周的这个老东西,自己这段时间又是送礼又是拜访的,对方不仅连自己的面都不见,送出去的东西也尽数退回,一点面子都不给。 在自己面前拿乔装相,一副眼高于顶的清高派头,转头倒是跟对沈星挽青睐有加。 凭什么? 自己要名气有名气,要背景有背景,到底哪里比不上沈星挽? 一定是沈星挽跟他说了什么。 既然自己得不到,那就毁掉。 她眼珠子转了转,想到还待在医院的何玮,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 沈星挽第一天上班,店里没什么事。 他们这行有句老话,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平时来店里逛的人多,买的人少,而她又不必出去招呼客人。 她坐得住,但周成珺是个多动症,一刻都闲不下来。 早上打游戏,下午在店里搞直播,沈星挽才发现他上次跟自己连线用的是小号,大号居然是个粉丝四十多万的网红。 人称东街宝三爷。 ‘宝三爷’自己是个半罐子,居然在网上教人鉴宝,说得头头是道。 沈星挽听了一耳朵,都不免被他唬住,周成珺确实如周老所说,眼力不行,但理论知识扎实,历史典故,器物背景,那是张口就来。 许是被她盯着看了太久,周成珺在粉丝连线的空挡暗暗瞪了她一眼,“看什么看?” 沈星挽收回视线。 脾气还不小呢。 大概是粉丝问他在说谁,周成珺翘着二郎腿,拿腔拿调地说:“店里的员工,挺招人烦的。” 从早上沈星挽进门开始,周成珺就对他没个好脸色。 偶尔路过她身边,还会故意冷哼一声,以示不服,这会儿听他嘴上占点便宜,沈星挽也懒得搭理。 她起身去楼上整理库房,不多时,‘宝三爷’就在楼下叫魂似的叫她:“那谁,你手机一直在响,吵死了。” 沈星挽抱着一个满是尘埃的梨花木盒下楼,看见屏幕上的来电,脸色冷了下去。 她走到里头的院子,刚接通,秦霜的哭声就传了过来:“挽挽,你爸在公司突发脑溢血,现在正在抢救,你快过来!” 第38章 陆聿安,我还能信你吗 沈星挽忙问:“在哪个医院?” “二院这边。” 沈星挽挂断电话,拿了包就往外走。 沈明远怎么说也是她的亲生父亲,虽然父女俩不亲,如今他出事,她总不能坐视不理。 周成珺追着她问:“哎你干嘛去?到下班时间了吗你就走?” 沈星挽头也没回,在手机上打了个了车,匆匆赶到二院。 沈明远已经从手术室转到了病房,人刚醒。 沈星挽进去的时候,秦霜正在抹泪,见到沈星挽,就开始诉苦,“医生说你爸再晚送个几分钟,人就救不回来了,你说他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 沈星挽安慰了几句,在病床前坐下,“医生怎么说?” 沈明远虚弱地说:“死不了。” 秦霜一下就炸了:“什么死不了!你还真想死了不成?你死了倒干脆,公司怎么办?我跟儿子怎么办?挽挽呐,你也是沈家一份子,你不能不管你爸爸呀。” 沈星挽喉头哽了哽,一问之下才知道沈明远那小公司最近和别人共同接手了一个大项目,扩张需要资金,研发投入也是一笔不菲的支出。 说来说去,总之一个字:钱。 苏明远有气无力道:“本来聿安打算投资的,临时又说陆氏查出账目问题,申请的款项下不来……” 他点到为止,但已经图穷匕见。 秦霜抓着沈星挽的手,哭着哀求,“挽挽,陆氏那么大,怎么会连区区几千万都拿不出来呢,你去帮忙求求聿安好不好?你爸年纪大了,实在禁不起折腾了……” 沈星挽心头发凉,抽出自己的手,没什么情绪地看着苏明远,“你现在项目也是陆聿安给的?” 沈明远:“我是他岳父,他帮衬一下而已。” 沈星挽明白这一切都是陆聿安逼迫她妥协的手段。 这就是男人口口声声说给她的自由,说的重新开始。 她起身道:“我不会再去找陆聿安,你们也不要去,我跟他已经结束了。” “什么结束?”苏明远一下子坐起来,哪里还有半点病重的样子,“你疯了不成?放着享福的日子不过,你一天到晚到底在作什么?” 沈星挽嘲讽地笑了下。 “享福?享谁的福?谁在享福?我在陆家过的什么日子你们不知道吗?我……” 沈明远拍着床沿愤怒的口不择言,“那不都是你自己的错?你老老实实当好陆太太,多给聿安生几个孩子,他能去外面找女人?” “你读那么多书,却连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真不知道你那对养父母都给你教了些什么……” 沈星挽豁然起身,“你有什么资格提他们!” 苏明远大怒:“沈星挽,你别忘了我才是你亲生父亲!” 沈星挽冷笑一声,刻薄的话到了嘴边,余光瞥见门口进来一个人,当即又咽了回去。 “姐?什么时候来的?”沈颜青走进来,仔细看去,有些跛脚。 沈星挽勉强笑了笑:“刚刚。” 她从包包里拿出一张卡塞进沈颜青手里,叮嘱道:“这里头有点钱,好好拿着给爸看病。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就走。 秦霜追出来,脸上还挂着泪,轻声细语地说:“挽挽,阿姨知道,你心里一直在怪当初你爸妈破坏了你原本幸福美好的生活,可是你爸也不容易,他为了找你,倾家荡产,你母亲郁郁而终……” 沈星挽不愿意听这些老生常谈的东西,叮嘱秦霜好好照顾苏明远,便离开了医院。 天空飘起了细雨。 沈星挽一头扎进细雨里,快步前行,仿佛身后有瘟疫追赶。 秦霜说得没错,她怪过沈明远,可是她没办法恨一个倾家荡产找了女儿十几年的父亲。 沈明远也不是本来就这样市侩的,他的妻子躺在医院因为没有手术费只能等死的时候,他才变得市侩。 她也试图理解她的亲生父母当年要让她认祖归宗的偏执,试图理解所有人,但谁来理解她呢?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出现在身边,后座车窗降落下去,露出陆聿安那张英挺高贵的脸:“挽挽,上车。” 沈星挽驻足,眼底是看不出情绪的深黑,“陆聿安,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让你很高兴是吗?” 陆聿安沉默两秒,语气竟是出乎意料的柔软:“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是故意不给爸钱,听说他出事,我第一时间就过来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挽挽,你也知道公司有明确的规章制度,目前投资部还在对你爸的公司进行估值调查,但是我可以从我自己的个人账户上给他划过去这笔资金。” 细雨在沈星挽发丝上凝结出成片的细细水珠,她的眼睛似乎也是潮湿的,垂下眼眸,敛起眼中神色,浑身透出一股脆弱:“陆聿安,我还能信你吗?” 陆聿安心脏莫名地颤了颤,叹息般开口:“挽挽,上车吧,我送你。” 沈星挽没有拒绝,上了车,陆聿安递过来一张毛巾,要给她擦拭脖子上潮湿的雨水,她拒绝了:“我自己来。” 陆聿安也没有像过去那样霸道,似乎真的在试图改正。 他当着沈星挽的面,给秘书打了个电话,从自己的账户上给沈明远划了五千万。 车里一阵无话。 陆聿安把沈星挽送到车库,在沈星挽下车的时候,像是不经意的说了句:“周老对你很赏识,希望你在他那里工作能开心。” 沈星挽下车的动作顿了顿,没说什么,头也不回地走进电梯。 即便电梯门关上,那股背后被一双眼睛盯着的黏腻恶心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 手机响了下,是沈颜青发来的消息。 【陆总秘书送来的钱收到了。姐,爸妈是不是又逼你了?】 沈星挽盯着这条信息,直到眼睛发涩:【没有。你专心考研,不用管这些】 她和沈明远夫妻俩关系一般,但沈颜青对她很好,他的那条腿就是为了救她被车轧成跛脚的,沈星挽一直对此心怀愧疚。 沈颜青知道她不喜欢跟他谈家里那些事,便换了话题:【我昨天去看小满,医生说她出国治疗了,是病情有变吗?】 沈星挽只回了个嗯字。 她走出电梯,刚进家门,陆聿安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过两天陪我去看望爷爷】 沈星挽厌烦不已。 但陆聿安决定的事情轻易不会更改,两天后,他的那辆劳斯莱斯直接开到了碎玉阁门口。 沈星挽正在给库房里的东西鉴定编册,听见周成珺在外面骂骂咧咧,还以为他在跟人吵架。 出去一看,只见陆明站在车边,见了沈星挽,恭敬地唤了声‘太太’。 周成珺哑然,瞪大眼睛看了看沈星挽,又看了看那辆劳斯莱斯,“不是……你豪门太太啊?” “不是。”沈星挽叹气,脱下手套扔给周成珺,回去拿了包包,叮嘱周成珺别动自己桌上的东西后,便坐上了车。 车门打开的时候,周成珺匆匆扫了一眼,总觉得车里的男人有些眼熟。 他兀自琢磨了一会儿,猛地瞪大眼! 那不是陆氏集团的陆聿安吗? 第39章 拴着霍野的锁链 黑色劳斯莱斯艰难地从拥挤的东街缓缓驶出。 沈星挽用湿纸巾擦着脸上不小心沾上的灰尘,没什么情绪道:“以后不要把车开进来了,这里平时不让车进。” 其实是她不想让陆聿安太高调,给自己添麻烦。 陆聿安抽出一张湿纸巾,给她擦着指尖,“给你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也不回,我只能亲自过来了。” 直到将沈星挽的手擦得粉红干净,他才停下。 抬眼看去,他的妻子不在他身边的这段时间,看起来状态比从前好了太多。 他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相见的画面。 她在全是大佬的国宝展上侃侃而谈,会议厅的灯光像是格外钟爱她,在她周身凝聚出一团光晕,令她整个人看上去清冷而从容。 可是她安静下来的时候,柔和的五官又有一种神性的慈悲。 那天的灯光异常明亮,她的眼神扫过所有人,不曾为任何人停留。 后来那双眼睛盛满了爱意,只专注地看着他一个人。 陆聿安其实想过要让她成为幸福的陆太太,起初结婚的那一年,他们确实很幸福。 可是沈星挽太固执了,她的眼里容不了任何沙子。 如果当初她对莫晴晴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追根刨地地追求真相,他可以永远都宠着她,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送到她面前。 但她太天真太清高,看不上他给予的物质,只想要一份干净纯粹的爱情。 可是她不明白,爱情是这个世上最没用,也最容易腐烂的东西。 陆聿安想要与她十指相扣,沈星挽皱眉缩回手,下一秒,就被男人强硬地抓过去,骨节分明的手指挤进去,牢牢地将她扣住。 一直来到疗养院,他都没有松开。 “老爷子最近的状态不错,偶尔还能站起来走两步了,不过到底是年纪大了,医生说他身上基础病太多,没办法康复到从前。” 王姨将两人带到花园。 老太太坐在长椅上,旁边是坐在轮椅上盖着毯子的陆老爷子。 老爷子很瘦,但也能看得出来年轻时候肯定是个高大英俊的帅哥。 他带着老花镜正在看一本儿童读物,看见沈星挽和陆聿安过来,没带上小满,顿时不高兴了。 “又不带我的宝贝孙女过来,成天净看你俩秀恩爱了。” 沈星挽过去叫了声爷爷,老爷子就被撸顺了毛。 但他依然三句不离小满,陆聿安十分自然地撒谎说小满去了国外治疗,那里找到了更合适的骨髓,说得跟真的一样。 他总有把谎言说成真相的本事,就像当年说爱她一样。 沈星挽在旁边没怎么说话,配合陆聿安做出恩爱的表象。 老爷子越看两人越觉得腻歪,话风忽然一转,“小满的病也快治好了,你们俩呢?什么时候给我们再添个孙子?” 怕沈星挽误会,老爷子又说:“男孩女孩都没所谓,最重要的是给小满找个伴,那孩子太懂事安静了,有个弟弟妹妹说不定能变得活泼点。” 沈星挽勉强笑了笑:“以后再说吧。” 老爷子睨了两人一眼,“每次提这些你们那都避而不谈,别是在闹离婚吧?” “您老别诅咒我们,我们关系好得很。”陆聿安把话接过去,一把将沈星挽搂进怀里,在她脸上亲了下,柔声问:“是吧挽挽?” 沈星挽忍着恶心,笑着说是。 旁边冷不防冒出一道慵懒的声音:“嫂子和聿安的关系真好啊。” 几人转头看去,只见霍野拎着水果和补品朝这边走来,两人视线对上的刹那,沈星挽匆匆挪开。 霍野人高腿长,几步便到了近前,他将东西递给旁边的王姨,便和二老打招呼。 “陆爷爷,陆奶奶。” 他今天似乎格外打扮了一下,穿上了平时很少穿的西装,衬衫的扣子照样留了上面两颗没扣,多了几分随意洒脱。 顶尖的手工剪裁勾勒出他身材流畅的线条,一双长腿包裹在西装裤里,走动间带着部队里养出来的挺拔坚毅。 冲谈了他身上平时那股野性的荷尔蒙,却多了几分禁欲又危险的气息。 一副孔雀开屏的样子。 沈星挽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一向特别喜欢霍野的老太太今天格外冷淡,不置可否地嗯了声,转头对沈星挽说:“挽挽,我有点累了,你扶我去病房歇会儿。” 沈星挽愣了下,但还是听话地起身:“好。” 她扶着老太太离开的时候,能清楚地察觉到霍野有意无意地往她身上扫了几眼。 走出老远还能听见老爷子高兴的声音,“阿野来了,过来坐,我好几年没见过你了,听说是去部队历练了,受了不少苦吧?” 霍野玩笑道:“还有更苦的呢。” 陆聿安打趣:“还有让你都觉得苦的事?” “有啊。”霍野好像从来不在乎自己的脸面,“爱情的苦。” 一句话逗得陆家祖孙俩纷纷失笑。 沈星挽也听得想笑,以前怎么没发现霍野这个人满嘴跑火车。 老太太察觉到她嘴角的弧度,心里咯噔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说:“挽挽,你觉得霍野这个人怎么样?” 一瞬间,沈星挽以为自己和霍野之间的那点事被老太太知道了。 她红唇微抿,下意识道:“我跟他不熟。” 这下换老太太吃惊了:“他在京市上学那会儿和聿安同寝,又是聿安的好兄弟,你怎么不熟?” 沈星挽不知道老太太怎么会突然关心起这些来,但是抛开她和霍野床上那点事,她确实和霍野算不上很熟。 “性格问题,合不来。”她不想多说,“不说他了,您小心脚下。” 老太太看出她明显是真的讨厌霍野,心下稍定。 不由得想起那天霍野来医院看望自己时说的那些出格的话。 ——“陆家奶奶,我喜欢了沈星挽很多年,既然聿安不珍惜,您老就成全他俩,离了婚,让我把她娶回家。” “陆聿安他不能既要又要您说是吧?一边糟践别人的真心,一边在外面养情人,想兼祧两房过快活日子,天底下哪有那样的好事。” “我体谅他父亲早逝,您二老将他带他不容易,但你们陆家不能仗着沈星挽没人撑腰,老的道德绑架她,小的可劲儿欺负她是不是?” “人心都是肉长的,您也是女人,应该能体会她的处境。还有啊,您老与其费劲巴拉地撮合他们,不如多关心关心孙女。” 老太太当时就骂他不要脸。 霍野一句“您老看着我长大,什么时候见我要脸过”让老太太至今难忘。 她扬言要去找霍老爷子要个说法,可霍野是个什么人? 一个不守规矩,我行我素,行事乖张,性子暴戾恣睢的二世祖,跟人好的时候一口一个陆家奶奶叫得亲热,翻起来脸来毫无顾忌。 他又怎么会怕霍老爷子? 那天老太太被气了个够呛,到底没把事情闹到霍老爷子跟前。 只不过霍野说的那些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难免让她怀疑沈星挽是不是早就和霍野之间是不是早就又什么不清白的牵扯。 眼下,沈星挽的反应让她放下心来。 那天她就看出来霍野是真想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敢张扬,现在看到沈星挽,识人无数的老太太瞬间就明白了。 拴着霍野那条疯狗的锁链,系在沈星挽身上。 老太太拍了拍沈星挽的手,“你不跟他来往是对的,那小子,跟他家霍老头一样,是个不讲道理的流氓。你啊,离他远点。” 沈星挽垂眸,“我知道的,奶奶。” 第40章 被抛下已经习惯 霍野是来送请柬的。 霍老爷子八十大寿,准备大操大办,因为老爷子的朋友天南海北,来一趟不容易,所以提前一个月将请柬派发出去。 霍野推着陆老爷子回病房的时候,沈星挽在帮老太太整理线头,老太太最近迷上了针织手工。 陆老爷子进来后将请柬的事情一说,老太太不咸不淡道:“随便派个人过来送就行了,怎么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霍野一边将老爷子扶上床,一边说:“您二老在我心里就跟自家亲人一样,这么重要的事我自然要亲自过来邀请,老太太您可是嫌我烦了?” 老爷子接话:“是啊老太婆,平时就听你念叨阿野念叨得最多,把人盼来了你瞧你又不高兴。” 老太太:“……” 她气得不说话了。 死老头子,人家挖自家孙子的墙脚都挖到跟前了,你还拿人家当宝呢! 陆聿安接完电话进来,说是公司有事,得走。 他要走,沈星挽自然不可能待下去,霍野跟着告辞。 到了停车场,沈星挽直接坐上车,陆聿安和霍野说了几句话,上车后见她扭头看着另一边,失笑。 “还是那么讨厌阿野?” 沈星挽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 路上,陆聿安问她想吃什么,闲聊的语气亲密,仿佛忘了两人之间的龃龉。 沈星挽懒得回答。 反正陆聿安想扮演好丈夫,即便她不配合,他肚子也能演好这出戏。 陆聿安挑了一家高端私厨,开车开到一半,接到了莫晴晴的电话。 他看了身边的沈星挽一眼,挂断。 莫晴晴再打来。 沈星挽出声:“接了吧,兴许是要生了呢。” 陆聿安蹙眉似有不悦,但没说什么,接通了电话。 安静的车厢里,莫晴晴的声音格外脆弱无助:“聿安你快来,有人在我的工作室闹事……啊!” 话没说完便尖叫连连,依稀还能听见那边砸门和愤怒的怒吼声。 听着像是受骗的藏友上门讨说法。 陆聿安肉眼可见的紧张:“先叫保安,我马上过来!” 正好沈星挽不想跟他同处一室,等他挂了电话便‘体贴’地说,“前面路口停车吧,我自己打车回去。” 陆聿安心里记挂着莫晴晴,忘了先前‘重新开始’的承诺,也忘了自己刚才多么‘深情’。 车在路口停下,没等沈星挽站稳,劳斯莱斯便扬长而去。 被抛下,对沈星挽来说已经习惯。 好在她早就没了期待,所以也不会失望。 她只是站在路边,望着陆聿安离开的方向在想,怎样让那对狗男女付出代价。 黑色的库里南缓缓开到近前。 霍野倾身打开副驾车门,不容拒绝道:“上车。” 沈星挽从来不亏待自己,这个地方不好打车,有人乐意当司机,她乐得方便。 车里弥漫着淡淡的香味,像那天霍野生日身上的雪后松木冷香。 霍野还放起了舒缓的轻音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讲究人。 沈星挽:“……” 装货。 她不说话,霍野今天话也很少。 到了小区车库,沈星挽推门就要下车,男人叫住她。 回头看去,男人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拿着手机伸到眼前:“好友,加回来。” 沈星挽瞥了一眼,“没必要,陆聿安会查我的手机。” 说话间她已经下车走远,留给霍野一个洒脱无情的背影。 霍野咬着后槽牙吸了口气,点开相机拍了张她背影的照片。 背影看习惯了,也怪好看的。 下一秒霍野收起脸上不值钱的笑,绷着脸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 “没出息。” —— 几天后,沈星挽和薛漫山吃饭的时候,才从薛漫山口中听说何家出事的消息。 “据说非法集资被查到了,何父紧接着被爆出欠下几个亿的赌债,合作方纷纷取消合作。何家破产清算是迟早的事。” 薛漫山说:“何太太找到我说要离婚,问我能不能分到财产,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还说要起诉何总养在外面的那些小情人,追回夫妻共同财产,零存整取让这些人玩明白了。” 沈星挽问:“何玮呢?” “听说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那方面残了,何家一出事,他欺骗玩弄大学生的事被爆出来,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报应吧。” 吃过饭,沈星挽让薛漫山陪自己去买了辆代步车。 她住的地方离东街碎玉阁有四十多分钟的车程,每天上下班都不方便。 她对车这种代步工具没有什么要求,听从薛漫山的建议买了辆奥迪A5。 店里有现车,付完款直接提了车。 沈星挽开着新车回到东街,下车的时候正好碰见同街眼熟的老板,对方从几百万的豪车里下来,乐呵呵地打招呼:“小沈买车啦?哟,这车真不错,帅气!” 沈星挽笑笑。 干古玩这行的老板各个人精,对谁都笑脸相迎,别看周成珺平时对她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但在接待客人的时候,他的嘴可甜了。 回到店里时,这会儿没人,周成珺又在直播。 正跟粉丝连线着,看的人还不少。 周成珺乐滋滋地帮人看物件,沈星挽路过时扫了一眼。 连线那头的环境乌漆嘛黑的,镜头还直摇晃,信号也不是那么好,周成珺特意给陪了阴间音乐,直播效果拉满。 沈星挽无声地笑了笑,刚要收回视线,对面镜头里疏忽间扫过什么东西。 有眼尖的粉丝猛猛发弹幕:“卧槽,刚才那是棺材吧?” 底下许多人跟着问。 连线的人笑得憨厚老实,“道具,哈哈,都是道具。” 周成珺刚才没看清,对面已经拿起一个物件让他辨认。 沈星挽悄默声地走到他对面,隔着一台电脑,用手机打字:【对方在墓里,拖住他,我报警】 周成珺微微瞪大眼,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反应极快,一口一个哥,把对方给他看的物件全网高价报,把对方哄得晕头转向。 警方接到沈星挽的报警后,很快通过直播间连线锁定了对方的定位,联系了当地的公安机关。 盗墓贼被当场抓获的时候,连线都没关,直播间的粉丝集体见证了这戏剧性的一幕。 周成珺看着镜头里挣扎的盗墓贼,当场给对方送了一首好日子:“兄弟,盗墓掘坟,损坏文物,恭喜你,喜提牢饭十年往上。” 第41章 复刻莫晴晴的成名路 结束直播,周成珺兴奋不已,“你是怎么看出来他在墓里的?” 沈星挽小学的时候就跟着母亲下墓坑,见过多种古墓格局,不过她有意逗弄周成珺,挑眉问:“想知道?” 周成珺顿时想起自己和她势不两立,瞬间冷漠:“不想。” 沈星挽耸了耸肩,不以为然,顾自回到自己的柜台。 傍晚,周成珺端着茶水堆着满脸笑凑上来,“姐,挽姐,以前是我有眼无珠不识抬举,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沈星挽已经收拾东西准备下班,闻言又重新坐回去:“被脏东西附身了?” 周成珺是个脸皮厚的,放下茶,拿了把凳子挤在她身边坐下,嘿嘿笑地掏出手机:“哎呀,您是我的贵人,大贵人!你看,我火了!” 沈星挽这才知道,中午连线盗墓贼的戏剧性一幕,让周成珺小火了一把,官方媒体争相报道,周成珺就这么顶着一头绿毛的视频出现在热搜上 粉丝从三十多万,直接冲到两百多万。 难怪换了副嘴脸。 周成珺已经开始做梦,“哎呀,说不定我也能变成晴姐那样的千万级粉丝的大网红主播呢。” 沈星挽心念一动,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你想不想更火?” 周成珺翻了个白眼,又立即想起这是自己的贵人,换上一副谄媚嘴脸:“听姐的意思,您有办法?” “有一点经验。” 沈星挽将自己的打算跟他一说,完全是复刻莫晴晴的路子。 莫晴晴当初能火,营销是一方面,‘真才实学’也是一方面,不过用的是沈星挽的才学。 起初周成珺还不乐意:“那这不是弄虚作假吗?” 沈星挽眼皮都没抬一下,“你可以当我徒弟,徒弟请师傅帮忙掌眼,算什么弄虚作假。” “你喝了几杯啊,醉成这样,想当我老师……”周成珺话说到一半,对上沈星挽似笑非笑的眼神,不知怎么,有些犯怵。 沈星挽懒得对他动之以情,直接给他画大饼:“想不想成为大网红?想不想让周老对你刮目相看?” 听到后面那句,周成珺已经把敬师茶端过来了,扑通往地上一跪:“小沈老师请喝茶,” 沈星挽:“……” 本来只是想借利用一下这个傻子,没想到对方来真的。 喝了这杯茶,她就真要给对方当老师了。 看着少年眼中的认真,沈星挽想起这段时间周成珺偷偷摸摸对照库房的器物翻看自己笔记时那副专注样,渐渐收起了脸上戏谑的笑容。 接过茶喝了一口。 少年双眼顿时亮起,像疯狂摇尾巴的小狗,认真的叫了声‘老师’,然后砰砰砰磕了三个头。 沈星挽全部受下。 她沉吟片刻,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交给周成珺:“拜师礼。” 周成珺看着手里的玉琮,拇指粗细,器型端庄规整,玉质坚密温润,通体包浆,沁色古韵自然,用一条黑绳加珠子穿过,一头是挂绳,一头是流苏。 即便他眼力不行,也看得出来这是个好东西。 —— 接下来几天,周成珺乘着热度,在直播间里又大放异彩。 鉴定出了几个大开门的老物件,带镶嵌的紫檀笔筒,天价宋代钧瓷,几千万的黄花梨大件太师椅……加上他会搞节目效果,牢牢地抓住了这一波流量和热度。 粉丝数每天都在增长。 沈星挽给周成珺熟门熟路地复刻了莫晴晴的成名之路,当然人设营销这一块,完全靠周成珺自己。 周成珺这段时间春风得意,面对直播间老粉和线下同行长辈和朋友的夸赞,他逢人就说是自己老师厉害,从不居功。 但他绝口不提自己老师的名讳,留足了悬念。 这也是沈星挽的意思。 她不想踩着周成珺上位,让周成珺成为自己的垫脚石,何况她本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自己能火。 半个月过去,周成珺依旧热度不减,与之相反的是最近莫晴晴在直播间翻车了好几次,导致她的能力受到了不少质疑。 有一次甚至有人连线专门骂她是个沽名钓誉弄虚作假的骗子,直播被人切片发出来,引起了一波打假潮。 虽然相关话题很快被删除,但莫晴晴的能力还是遭受到了质疑和抨击,导致她现在一开直播,弹幕里全是真爱粉和黑粉对掐。 周成珺过于高调,自然引起了莫晴晴的注意。 这天,莫晴晴在周成珺直播的时候送了个平台最大的礼物,引得周成珺尖叫不已,一时激动过头,拽着沈星挽尖叫:“啊啊啊挽姐,我女神给我送礼物了!” 沈星挽盯着莫晴晴的头像,轻轻笑出声:“是么,恭喜。” 她只露了小半张脸,清冷的嗓音含着笑意,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和矜持,瞬间炸出了直播间一堆老色批。 纷纷询问她的身份。 周成珺心头一紧,忙松开沈星挽,也不遮掩,看到有人猜测沈星挽是他女朋友,笑骂道:“打住打住,她是我老师,你们都给我放尊重点。” 这一句‘老师’,坐定了莫晴晴的猜测。 刚才沈星挽出现在镜头前的画面虽然只是昙花一现,但就算对方化成灰她也一眼就能认出来。 听着绿毛大肆吹捧自己的老师,莫晴晴冷笑。 叫来自己的助理夏蓉,吩咐道:“去查查这个宝三爷什么来路。” 夏蓉是陆聿安给她找来的助理,非常能干,最重要的是衷心听话,嘴巴够紧。 夏蓉很快将查到的结果拿给莫晴晴。 “周老的孙子?”莫晴晴气得险些把平板扔出去。 沈星挽到底给周家那对爷孙俩灌了什么迷魂汤,他们这么不遗余力地帮她造势! 夏蓉说:“这个宝三爷之前的直播内容就是跟粉丝聊聊天,拍拍自己看店鉴宝的日常,上次连线爆火之后,完全换了直播内容,和你一模一样。” 而且人设都差不多。 莫晴晴自称收藏世家,从小接触文物古玩,宝三爷也是。 同样的藏家二代,家里或开过或正在开着文玩店,就连教育背景都相差无几,甚至宝三爷国外知名商学院毕业的履历比她考古专业出身更具话题度。 莫晴晴捏紧拳头,“一定是沈星挽背后搞鬼!” 看着直播间里宝三爷一口一个老师的得意样,莫晴晴眯起眼,心里闪过一个想法,招招手让夏蓉凑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夏蓉略显迟疑:“这样做的话万一让陆总知道……” “蓉蓉,你不会告诉他的,对吧?”莫晴晴温柔地开口,料定了夏蓉不会背叛自己。 她曾经在夏蓉最困难的时候帮她掏了弟弟的医药费,之后也没少给她好处,两人早就绑在了一条绳上。 恩情和利益,足以让夏蓉对她死心塌地。 夏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办。” 深夜,一则名为‘起底收藏界大佬爷孙俩共享一女那些不为人知的艳事’的帖子迅速发酵…… 翌日,沈星挽在开车路上接到了周成珺的电话,“挽姐,你今天先别来店里了。” 沈星挽:“我已经到停车场了,怎么了?” 那边响起瓷器碎裂的声音,依稀还伴随着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怒骂,周成珺扔下一句‘总之先别来’,就挂了电话。 沈星挽不明所以,将车停好。 下车时又碰上了上次那位相熟的老板老郑,老郑坐在他那辆几百万的豪车里,笑得意味深长:“小沈,周老爷子最近身体可还好啊?” 沈星挽敏锐的听出对方语气里的促狭,心下防备,表面客气地笑笑:“这您得去问成珺,我也许久没见周老了。” “哦~”对方拖长了语调,开车走了。 第42章 两头牲口表演 沈星挽皱了皱眉。 不光是郑叔态度奇怪,同街的其他老板看她的眼神也十分暧昧不清。 沈星挽老远便见到碎玉阁门口堵了许多人,里面传出摔摔砸砸的动静和女人尖锐的怒骂和哭声。 隐约能听见什么‘包养’‘不要脸’‘狐狸精’等字眼。 沈星挽快步走进去,只见一个珠光宝气的中年妇女正在店内撒泼打砸。 伴随着一声脆响,周成珺昨天才刚收上来的仿汝天青梅瓶碎在她面前。 沈星挽心里一痛,眼看另一个梅瓶也要被砸,她三两步冲上前飞快抢夺下来,怒声呵斥道:“住手!” 认出沈星挽就是传闻中勾引周老和他儿子的狐狸精,周太太冲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不要脸的小贱人,偷人偷到我周家来了,我呸!你是个什么东西!破鞋烂货,下作无耻!” “老的小的你都不放过,这么缺男人你怎么不去卖啊!” 周成珺脸色大变,赶紧拦住自己的妈:“妈!都说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转头冲沈星挽道;“挽姐你先走,回头我再跟你解释。” “她到底给你和老爷子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让她当店内鉴定师,一个这么护着她!” 沈星挽被打蒙了,但也听明白了。 “周太太,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周太太没想到她还敢狡辩,怒不可遏:“跟我装傻是吧!好!” 她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将屏幕几乎怼到沈星挽脸上,“你自己好好看看,这个文章里面提到的人是不是你?” 沈星挽匆匆扫了几眼,愣住。 顿时明白了郑叔那些人严重的促狭之意。 原来是网上有人造谣她勾搭周老和周成珺,踩着周家爷孙俩上位, 帖子标题噱头十足,内容劲爆香艳,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沈星挽被塑造成了一个居心叵测不择手段勾引男人上位的狐狸精,一边利用周老给她搭桥铺引荐人脉,一边勾搭周成珺以老师之名行污秽下作之事。 这则帖子早已经被有心人转发到其他平台,连带着周老的名声也被人抹黑,骂他自视清高,晚节不保。 总之,各大话题下面的评论,不堪入目。 沈星挽只觉得可笑,哪怕周成珺一直在解释,周太太却宁愿相信那些无稽之谈,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儿子。 这种情况下,沈星挽连解释都没机会,而且解释也无用。 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一旦跟这种香艳情事沾上边,自证也不会有人相信。 人们只相信自己看见的听见的东西。 就像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人一样。 他们不在乎真相,只想看热闹,然后添油加醋地把谣言扩大。 沈星挽不想跟周太太扯头花,让周成珺把他母亲带走。 “店里的损失等我统计好,会全部告知周老……” 周成珺苦着脸,这里的事让爷爷知道了,自己免不了又要挨一顿胖揍。 偏偏他母亲还不罢休,见沈星挽无视自己,气得不行,“你少拿老爷子来压我,我告诉你,婆婆当初把周家交给我,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就休想进我周家的门!” 顿了顿,又补了句:“被包养也不行!别以为老爷子给你撑腰就了不起……” 周成珺听她越说越过分,赶紧捂住她的嘴,强行把人带走。 周太太一走,门口看热闹的人见两人没打起来,失望地散开。 当所有人离去,便露出了外面的陆聿安和莫晴晴。 两人光鲜亮丽地并肩而立,连衣服都是情侣配色。 两人不知道站了多久,又看了多少她的狼狈。 沈星挽不打算理会。 但莫晴晴却挽着陆聿安进来了,又被一地凌乱的碎东西挡住去路。 “挽挽。”莫晴晴一脸歉意,“我和聿安只是路过来逛逛,看能不能淘到好东西捡捡漏,实在没想到会正好看到这种事,你还好吧?” 沈星挽指了指地面,“别进来,踩坏赔钱。” 莫晴晴的脚踢开倒在脚边的一个圆形笔洗,顿时瓷片碎裂,她啊地轻呼了声,像是明晃晃的挑衅,“不好意思,你说的有点晚了。” 沈星挽怎么会看不出她的故意挑衅? 她淡淡一笑,“不算晚,我已经提醒过了,监控为证,赔钱吧。” 莫晴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沈星挽道:“这是北宋汝窑原刻款天青釉圆洗,存世稀罕,价值三个亿。这样,看在你给人当三赚钱不易的份上,我给你打个0.1折,给个三百万就行。” 说话间她从柜台里拿出POS机,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谁付钱?” 莫晴晴的小脸阵青阵白:“一个破假货三个亿?沈星挽,你穷疯了?” “莫小姐,不要因为自己是个欺世盗名的假货就看什么都假,”沈星挽掏出手机,作势要报警,“唔,不想赔钱吗?那就报警吧,到时候闹大了顺便让你那些粉丝们都看看你是怎么赖账的。” 莫晴晴气得红了眼。 陆聿安冷声道:“闹够了么。” 沈星挽动作一顿,冷眼回看过去。 这是她的丈夫。 在她被人误会被人议论的时候冷眼旁观,她不过是嘲讽他心上人两句,他就迫不及待跳出来为她撑腰。 可真是用情至深。 有时候她真不明白,到底哪副样子才是陆聿安的本来面目。 听见陆聿安维护自己,莫晴晴嘴角扬起若有似无的弧度,“是啊挽挽,你若是缺钱可以直接说,就算聿安不给你,十万八万的,我也给得起,何必为了几个钱糟践自己呢。” 沈星挽懒得废话,直接拨通电话:“喂,110吗?有人在我店里故意损坏贵重物品拒不赔偿……” 手机被夺走,挂断。 一张卡递到了眼前。 陆聿安语气淡淡,似乎施舍一般,“要多少,自己刷。” 他刚才在门外看到了一切,故意没有出面,等着沈星挽发现自己,求自己帮忙。 但她绝口不提刚才的事,满口都是钱。 真不知道以前视金钱如粪土的她,怎么会变得这么庸俗市侩。 不过喜欢钱也可以,如果一点钱能让她不再闹,倒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 莫晴晴眸光一沉,咬了咬唇,随即亲昵地挽住陆聿安,娇笑道:“聿安,你真好。” 沈星挽眼圈迅速漫开一圈热意。 三百万,为了莫晴晴他眼都不眨一下。 却吝啬给女儿掏几十万的医药费。 这个男人的心,太狠了。 看着沈星挽痛不欲生的样子,莫晴晴心头畅快极了,眼神落在她身上,透着几分高高在上,“三百万,就当是我补偿你以前的薪资了,你在这里上班应该赚不了几个钱吧?如今闹出这种丑事,传出去实在不好听。” “不如这样,我让聿安多给你一点,你回来继续给我当助理。聿安,你觉得可以吗?” 陆聿安盯着沈星挽的侧脸,不置可否地开口:“可以。” 两人擅自决定了沈星挽的工作,仿佛她不是个人,而是个随意让人搬弄的物件。 沈星挽刷了三百万,指向门外:“要演戏去那边,那儿有个戏台。平时挺冷清的,你俩上去的话估计很热闹,毕竟大部分人没见过牲口表演。” 陆聿安和莫晴晴脸色同时一变! 沈星挽直接把卡砸过去,“滚!” 第43章 小沈老师,介意多教一个学生吗 谣言甚嚣尘上,愈演愈烈。 发展到后面,碎玉阁门口有人砸臭鸡蛋,有人举着手机直播,打算拍一拍这段香艳传闻里的女主角。 就连周成珺直播的时候,底下不少人询问他的老师如何如何,全是暧昧不清的骚扰。 周成珺澄清了好几次,但远远赶不上谣言传播的速度。 显然背后有人推波助澜。 而这件事情的热度太高,莫晴晴此前鉴定打眼翻车一事,被很好地掩盖。 陆氏。 会议结束,陆明接了个电话,三两步跟着陆聿安走进专属电梯。 “陆总,有关太太的谣言再不控制,怕是要闹大了,到时候万一传到老太太那边,您不怕麻烦吗?” 陆聿安揉了揉眉心:“她来找过你了?” 陆明:“……没有。” 陆聿安眼神瞬间冷下去:“她这么有能耐有骨气不求人,那就别管。” 那天他好心给她提供庇护,却被她轰出门,显然是他这段时间太过温和,让她学会拿乔了。 她还是会妥协的。 他想,早晚的事。 除了自己,还有谁能帮她解决那些麻烦? 正好用这件事让她好好认清现实,离开自己,无人庇护,她在江城举步维艰。 —— 沈星挽并没有如陆聿安所想的那般焦头烂额,反而是周成珺急得嘴巴都起了燎泡。 他因为没有拦住周太太去店里闹事,被得知消息的周老痛打了一顿,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好几天没能下来床。 至于周太太,当晚就被周成珺的父亲周总拎到沈星挽面前,面红耳赤地道了歉。 舆论发酵的这几天,沈星挽也没闲着,在家里整理了几天自己这几年的笔记,又让薛漫山动用了蒋墨舟在江城的人脉,帮她查到了幕后黑手。 大概是料定了她束手无策,对方那个要造谣的帖子堂而皇之地挂在晚星论坛上,底下已经叠楼几百层,跟风的,带节奏的,扒一扒所谓真料的…… 顺藤摸瓜,很快就查到了夏蓉的IP地址。 咖啡店里。 薛漫山说完自己查到的东西,顿了顿,“陆聿安不管这些事吗?” 沈星挽搅拌着咖啡,看向窗外:“夏蓉是他派到莫晴晴身边的人。” 夏蓉向来事事向陆聿安报备,可那又如何呢? 对莫晴晴,陆聿安总是出过分纵容,不仅不管,还会提供资源供她所用。 只要让莫晴晴高兴,她这个替身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薛漫山愤怒地捶了下桌面:“这个渣男!” 看着沈星挽风轻云淡的样子,薛漫山心疼不已。 从小到大,他们这群人哪个不是宠着沈星挽,从未让她受过这种委屈,如今竟被陆聿安这样糟蹋! 气死她了! 她咽不下这口气! 薛漫山找了个借口就走了,沈星挽没发现她的异样,只当她是律所里太忙。 喝完咖啡,她带着薛漫山给她的那些证据来到周家。 这几天她几乎每天都过来,周家的保姆都认识她了,知道她是周老看中的贵人,不敢轻慢,高高兴兴地将她迎进来。 “沈小姐,您来得不巧,周老正在会见贵客,您稍等片刻。” “我来找周成珺。”沈星挽熟门熟路地来到周成珺的小院子。 周成珺正在上药,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沈星挽来到卧室,敲了敲门,周成珺见到她,有气无力地叫了声挽姐,心里十分愧疚。 沈星挽在窗边的沙发上坐下,关心了几句,便说明来意。 周成珺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来,惊道:“什么?你让我今晚直播……嘶哈,好疼!” 动静太大,嘴上的燎泡破了,身上的伤口也裂开了,疼得他龇牙咧嘴。 沈星挽点头,“对,今晚。” 周成珺不解其意:“有什么说法吗?” 沈星挽红唇一勾:“钓鱼。” 外面,周老和霍野经过,听见里面传来欢乐的笑声,霍野脚步一顿。 沈星挽的声音太有辨识度了。 但霍野从来没听她这样笑过。 即便当年和陆聿安热恋的时候,她也总是很克制。 周老话说到一半,跟着停下来,见霍野侧耳倾听,似乎好奇,便解释道:“是我家那不成器的孙子和他的老师。” 霍野舌尖碾过唇齿:“周小少爷的老师听起来很年轻。” 周老有心给沈星挽介绍资源,便带着霍野进了院子。 一边给霍野介绍:“小沈老师是我一个老朋友的学生,对文物古玩鉴赏方面颇具慧眼,和你家霍老爷子一样,是天生吃古玩这碗饭的人。” “你想必也听说过,我那孙子不成器,不过运气好,遇到小沈老师愿意教他。” 说话间来到卧室。 “小沈老师,给你介绍个朋友认识。” 房间里,沈星挽被周成珺的冷笑话逗笑得不行,闻言抬眸,隔空对上霍野的视线。 男人眸色沉敛,薄唇微掀,“小沈老师?” 这个非常普通甚至有些亲切的称呼,一到他口中,莫名地多了几分狎昵。 沈星挽脸上笑意淡去。 自从那天她给对方甩了个冷脸,没加回他的好友,霍野就仿佛从她的生活中蒸发了一样。 不曾想,会在周家碰见。 对方还装出一副不认识她的反应。 沈星挽也不想让人知道她和霍野认识,听周老介绍对方,不冷不热地打了声招呼:“霍先生。” 那冷淡的嗓音像一把带着羽毛的钩子,勾得霍野喉间发痒,双眸瞬间暗下去。 沈星挽看出来周老想为她介绍资源,心里有苦说不出。 她知道霍家从祖上就是收藏大家,霍老爷更是藏家中的顶级大佬。 据说当年江城博物馆建馆之初,霍老爷子无偿捐赠了一批传世文物,至今博物馆里还有一个以他老人家命名的展厅。 而霍家如今的掌权人霍珣霍大少沿袭了霍老爷子的作风,一直持续投入大量资金支持文物保护工作,江城许多古建筑修复项目都有他的注资。 如果能得到霍老爷子的赏识,让那种级别的大佬为她背书,她在江城的文玩圈子里几乎可以横着走。 但霍、陆两家是世交,关系亲近不同寻常,既有交情,又牵扯利益,霍老爷子再惜才,将来若是知道她利用霍野对付陆聿安,不撕了她才怪。 活到周老这个岁数,又见多识广,哪里看不出来沈星挽反应淡淡,分明不想和霍家有瓜葛,对霍野也是客客气气爱答不理的。 他便只好歇了将她引荐给霍老爷子的心思,带着霍野离开。 霍野双脚像是长了钉子似的,“小沈老师,介意多教一个学生吗?” 沈星挽:“……” 霍野混不吝的一笑,“开个玩笑。” 他从善如流地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吧,我对古玩收藏也很感兴趣,以后说不定会有很多请教小沈老师的地方,还请小沈老师不吝指教。” 周老乐见其成,催促沈星挽同意。 沈星挽不好驳了周老的面子,添加了霍野的好友。 霍野玩笑道:“小沈老师瞧着不是很喜欢我,不会这会儿当着周老的面加了我好友,转头就把我拉黑吧?那样的话我可要跟周老告状的。” 沈星挽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不、会。” “那我就放心了。” 霍野满意离开。 第44章 配不配做我的对手 周家老的是人精,小的也没笨到哪里去。 霍野一走,周成珺便将绿毛脑袋凑过来:“挽姐,你认识霍二少?” 沈星挽:“不认识。” 她起身,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直播,别忘了,我在店里等你。” 周成珺一想到直播间那些下流的弹幕会被沈星挽看见,嘴上燎泡又开始疼:“……哦。” 沈星挽特意等霍野走了才去找周老。 她把自己查到的所有递给对方,周老看完,向来笑呵呵的面容顿时冷若冰霜。 活到他这个岁数,地位到了他这个级别,对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其实都不怎么在乎了,但看到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论,这种给别人泼脏水的手段,周老还是被恶心了一把。 “这个夏蓉,是谁的人?” 沈星挽沉默了一瞬,没想到周老这么敏锐,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前辈。 她没有隐瞒:“莫晴晴的助理。” “哦,莫晴晴。”周老又变成了那副乐呵呵的样子:“我知道了。” 他收下文件袋,表面不显,即便沈星挽解释说莫晴晴是冲着她去的,让周家爷孙俩遭受到了连累,他也不甚在意。 出发点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对方伤害了别人是事实。 他总不至于去怪同样是受害者的沈星挽,而宽恕加害者莫晴晴。 周老没说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沈星挽也不问,留下吃了个午饭,便离开了。 路上就受到了霍野的信息大轰炸。 全是些无营养的消息。 沈星挽从不知道霍野这么无聊。 等红灯的时候,她点开对话框,回了一句:“我在开车。” 晾着对方够久了,她没打算真的将对方冷透,就算是拉磨的驴,为了让其干活也得挂一根胡萝卜在前面,对付霍野这样的,一味地冷待,他说不定哪天就没兴趣继续这个‘撬墙角’的游戏了。 霍野很快回了句人话:【注意安全】 沈星挽将手机扔一旁。 晚上八点,碎玉阁。 周成珺准时开播,粉丝和看热闹的路人涌进直播间,人数瞬间十万加。 看见周成珺嘴巴发红坐立不安的样子,弹幕上全是下流的玩笑。 【哟,战况激烈啊】 【咱老师受得住吗?介意多加一个人不】 周成珺本来就跟他妈一样是个暴脾气,当即开喷:“加你爸你爷你祖宗十八代……” 他的嘴堪称管制刀具,几分钟的鸟语花香,直到直播间弹出提醒,让他文明用语,他才恨恨闭嘴。 看向旁边的沈星挽,后者眉目淡淡,像是没看见那些弹幕,撑着下巴划拉着分屏上的人在线用户,不知道在找什么。 周成珺忽然就意识到了自己素质很差。 他也不再理会那些无聊的弹幕,照常连线鉴定。 虽然还是会连线到一些无聊的人,但总提来说,还算顺利。 遇到难以鉴定的古宝,沈星挽便会在旁边打字提醒,只要提示关键词,周成珺就能清晰地说出那些老物件的来历。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像开挂。 周成珺乐呵呵地幻想起自己亮到耀眼的未来,下一瞬,一个连线跳出来。 镜头对准东西的那一瞬,沈星挽都被吸引了。 只见镜头里简直是一个私人藏库,灯光微暗,所有古物带着历史的厚重感,沉静地摆在全景立柜之中,可以360度无死角观赏。 周成珺脸色微变了变,很快换上一副玩笑的口吻,“哥们这是什么情况?搁博物馆给我现场直播呢?” 沈星挽点开对方账号,也是个鉴宝主播。 对方上来就一副好为人师的姿态,开口便说:“宝三爷最近很风光啊,人气爱情双丰收,真叫人羡慕。呵呵,怕不怕我考一考你?” 周成珺意识到来者不善,沈星挽已经点头。 他一改刚才懒散的坐姿,咧了咧嘴,跃跃欲试,“兄弟这是想跟我赌眼斗宝?” 一句话就让气氛升级,变得针锋相对。 所谓赌眼斗宝,赌的是眼力高下,斗的是藏品比拼。 相比带着切磋兴致的友好交流,这种比拼多了几分火药味和针对性。 对面静默了几秒。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莫晴晴坐在旁边的仿黄梨花木茶桌旁,顾自给自己泡了杯花茶。 红唇淡淡吐出一个字:“赌。” 下一秒,周成珺便清晰地听见对方揶揄的笑声:“好啊,那就先给直播间的朋友们来点前菜。听说宝三爷得了高人指点,眼力见长,不如这样,你先鉴赏鉴赏我这些宝贝证明一下实力,也好看看你配不配做我的对手。” 周成珺本来还有点虚,他对自己几斤几俩心知肚明,但看沈星挽胸有成竹的样子,一颗心顿时定下来。 他相信他的小沈老师! “行倒是行,但我不跟无名之辈切磋,我看你也是鉴宝师,露个脸,报个名,让我知道是谁输给我,总不过分吧?” 对方很快露了脸。 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模样普通,唯独一双桃花眼十分出彩,笑起来显得十分和善讨喜。 周成珺挑眉:“原来是‘谢师爷’。” 谢师爷本名谢明,在江城古玩圈子里小有名气,人称‘谢对半’,因为他以前开店的时候,店里的东西总是真假参半地卖。 后来拜莫晴晴为老师,口碑才有所扭转。 沈星挽认出对方是莫晴晴的心腹,笑了。 她顿时明白了为什么莫晴晴损害她名声要把不相干的周成珺也带上,原来是怕后来者居上。 同行冒出一个跟她人设等相似度几乎一模一样的人,莫晴晴这个人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她一定会打压。 只是沈星挽没想到她这么沉不住气。 是怕自己虚假的人设翻车,所以想急于证明自己独一无二么。 周成珺和对方针锋相对的切磋比拼的时候,同一时间,一个由周老攒局的茶话会上,也正在用投影观看这一幕。 周围坐着的全是业内知名藏家或大佬,江城博物馆的顾馆长也在其中。 他身边坐着一个斯文俊雅的青年,正是蒋墨舟。 看着直播间里火药味十足的画面,两人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 第45章 非要跟她过不去 周成珺今天十分给周老长脸,不少人认出那头绿毛,纷纷夸赞周成珺青出于蓝,羡慕周老好福气。 若是以往,周老肯定要谦虚几句,但他清楚周成珺能这样大放异彩,是沈星挽在旁边给他‘作弊’,是以,周老只是摆摆手,笑说:“小孩子闹着玩的,要说厉害,成珺那位老师确实是我平生所见的年轻一辈中最会鉴宝的一个女娃娃。” 其他人纷纷询问是谁,但周老故意拜了个关子,赚足了众人的好奇心,却又不明说。 正好直播间里周成珺和谢明你一句我一句,话不落地,但都拼出了火气。 谢明用上了激将法:“呵,今天隔着屏幕不尽兴,改天我在绿萝轩举办一场品茶鉴宝会,邀请平台里所有鉴宝主播参加,宝三爷敢不敢线下跟我再切磋一次?” 周成珺像个上头了的二百五,直接跳进对方圈套:“行啊,谁不敢谁小狗!” 周老轻斥:“幼稚。” 谢明微微一笑,“光动嘴皮子有什么意思,那不如再添点彩头?” 周成珺脸都红了,明显已经上头,“来来来,你想怎么样,直接说,我奉陪到底!” 谢明:“你要是输了,就把你宝三爷的名字改成‘我是废物’,并承诺从此退网,不再涉足鉴宝这一行,如何?” 不仅是直播间的网友们震惊,茶话会上的众位也都对谢明的咄咄逼人感到意外,纷纷去看周老的反应。 下一秒,就听周成珺道:“那你要是输了,就让你的老师公开……且亲自向我和爷爷道歉……” 说完这话,周成珺自己都愣了下,他下意识朝旁边位置看了一眼,又匆匆收回视线,定了定神,却明显变得心不在焉。 所有人都没想到周成珺语出惊人,直播间弹幕都炸了。 【谢太师的老师不是莫晴晴吗?】 【宝三爷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谢明愠怒的质问,“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我老师出面道歉?” 周成珺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兀然插入一把清凌凌的嗓音: “莫晴晴指使她助理在晚星论坛发帖造谣周家爷孙与我乱搞男女关系,严重损害了我三人的名誉,让她道歉不应该么?” 沈星挽的声音掷地有声,同一时间,茶话会的雅厅入口,走进来一个气质文雅的男人。 男人身形颀长,神色淡漠而疏冷,黑西裤白衬衫,外套随意地搭在胳膊上。 他的声音几乎和沈星挽的声音同时响起: “抱歉,我来晚了。” 他说完,显然也听见了直播间里传来的声音,顿足看了过去。 “砚之!”顾馆长率先起身相迎,热情地向众人介绍: “各位,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国博的明星研究员,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委员,也是京大考古学博士,闻砚之闻老师。” 闻砚之一一和在座长辈打过招呼。 入座后,他看向面前的投影大屏,周老看出他的疑惑,向他解释了一番。 听到‘小沈老师’这个称呼的时候,无人发现,闻砚之握着茶杯的手无法克制地轻颤起来。 周老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乐呵呵的说:“说起来我也是这个谣言当中的受害者,不过小孩子打打闹闹之间失了分寸很正常,不是什么大事,我倒是不在意。不过,” 他话风一转,“咱们江城也是很久没有举办过鉴宝大赏了,正好借此机会举办一场如何?” 顾馆长接话,“我觉得挺好,前两天我还跟文物局的付局长商量这事来着,这不咱们江城正好出土了一批文物,考古院那边忙不过来么,周老这话倒给了我启发。这样,我向上头请示一下,到时候单独弄个场馆出来,让年轻一辈们长长见识,顺带试试他们的深浅。” “至于咱们这些老头子,就喝喝茶,当当评委,把机会让给那些小辈吧,哈哈……对了,砚之有没有兴趣当个特邀嘉宾?” 闻砚之轻轻颔首,垂眸敛起眼底波荡的情绪,“我听您的安排。” —— 没人想到,一场小小的直播已经引起了大佬们的关注。 碎玉阁。 在沈星挽出声之后,谢明那边陷入了一片死寂。 几秒后,连线中断。 不到五分钟,周成珺直播间涌进来二十多万人,有追根问底求真相的,更多的是莫晴晴那群愤怒冲锋的粉丝。 全在骂周成珺不要脸,踩着自己偶像上位。 周成珺不止一次当众表明过自己是莫晴晴的粉丝,眼下这一遭,无疑是公开和莫晴晴撕破脸,被人指责他背刺偶像,不择手段博上位。 但这些周成珺都不在乎,看见弹幕里骂沈星挽的,他下意识怼回去。 然后直播间就被封了。 沈星挽起身,顾自起身去接了杯水。 见周成珺一脸打击的僵坐在电脑前,眼眶都红了一圈,她有片刻的于心不忍。 “莫晴晴……” 周成珺用力捂住耳朵,把脸埋起来:“我不想听,你别跟我说!” 沈星挽表示理解。 毕竟是喜欢了很久的偶像,突然间发现对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善良美好,一时接受不了是正常的。 她体贴地给周成珺倒了杯水,没说任何安慰的话。 也幸好周成珺不问,要不然她会让他知道他的偶像更腌臜不堪的一面。 “这件事我已经知会过周老了。”不管对方听不听得见,扔下这句,她便离开了碎玉阁。 来到停车场,沈星挽老远便看见自己车旁倚着一个男人。 近了后,陆聿安那张英俊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模糊不清。 他很少有这样随意的时候,外套扔在车顶,倚坐在她的车头上,正不紧不慢地吸着烟。 脚边的地面上已经落下了好几个烟头。 沈星挽在几步开外就已经闻到了强烈刺鼻的烟味。 她莫名想到了霍野。 其实上次她说谎了。 霍野虽然经常把烟挂嘴上,但他身上一点都不臭。 相比之下,此刻的陆聿安仿佛被腌入味一样,酒气混着烟味,臭气熏天。 沈星挽嫌恶地皱了皱眉。 下一刻,就听男人沙哑着嗓音开口:“晴晴已经怀孕五个月了,医生说她受不了刺激。” 沈星挽更加厌恶:“所以呢?” 陆聿安的一双冷沁沁的眸子透过青白色烟雾,落在沈星挽脸上,语气不明:“你就非要这个时候跟她过不去?” 第46章 很遗憾,你的丈夫还活着 沈星挽有时候觉得,莫晴晴倒打一耙的本事说不定是深得陆聿安真传。 不看前因后果,只一味地为自己委屈。 可谁不委屈? 沈星挽也委屈,但无人替她打抱不平,没有人为她心疼,她只能把委屈往肚子里吞。 “你怎么不说是她跟我过不去?” “晴晴说了,你和周老的事情与她无关。” “你信她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沈星挽上前打开车门,“让开。” 陆聿安捻灭烟头,语气薄凉:“怎么会与你无关?先去贱卖自己,后有何玮,现在又冒出周老,沈星挽,那些事情不会空穴来风,你怎么不好好检点一下自己的行为?” 沈星挽气红了眼! 是她想去找霍野吗? 是她让何玮作践自己的吗? 是她给自己造黄谣吗? 她狠狠一巴掌挥过去! 陆聿安接住她手腕,用力到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沈星挽,你这身臭脾气真要改改了。这次又想要多少钱?” “我不要钱。”沈星挽恶狠狠地瞪着他,嗓音几乎泣血:“你去死好了!” “沈星挽!”陆聿安掐着她的脖子,一把将她抵在车身上,眸光森寒,仿佛要将她扒皮抽筋:“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星挽被掐得无法呼吸,男女之间的力量悬殊如此之大,她也懒得挣扎,嘲讽不已:“这才装了几天……就装不下去了,陆聿安……你不行啊。” 陆聿安脸色奇差,下一秒便打开车门,将她扔进车里,泄愤般撕扯着她的衣服。 沈星挽大惊失色:“陆聿安!你疯了?!” “我给了你想要的自由,”男人将她翻了个身,单手把她的双手拧在后腰,弓着身体,恶魔般的声音像刺一样扎进她的脑海里,“可你还是这么不听话,看来太纵着你也不行。你说,把你的腿打断,锁在床上好不好?” 沈星挽听见身后皮带解开的声音,顿时头皮发麻! “陆聿安你敢碰我,我一定会杀了你!” 陆聿安分开她的膝盖,“好啊。” 然而预想中的侵犯并没有发生,下一秒,男人高大而滚烫的身体陡然一软,压在了她背上。 车外传来周成珺骂骂咧咧的声音:“艹!哪里来的臭流氓敢欺负我挽姐,看小爷不废了你!” 沈星挽顿觉身上一轻,周成珺已经把人拽出去,一阵拳打脚踢。 沈星挽匆忙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下车的时候摸到了黏腻温热的液体。 她愕然地把手伸到眼前,昏暗光线下,鲜血暗红发黑,腥甜刺鼻! 她瞳孔颤抖地看向地上生死不明被动挨打的陆聿安,一把将周成珺拉开护住,颤声道:“你、你刚才拿什么砸的他?” 周成珺也已经冷静下来,指向扔在一旁的砖块,看到陆聿安脑袋流出的血染在地面上晕开一团殷红,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他、他不会是死了吧?”他上前就要去查看,再度被沈星挽拉开。 此刻的沈星挽冷静到可怕的地步,她用衣服胡乱地擦干净周成珺手上的血,把他推开:“你马上回店里,用小号开直播,不管你做什么,让人知道你没离开过就行。” 周成珺不知道她怎么那么大的力气,被推得踉跄了几步,到底还是二十来岁被家里宠坏的小少爷,一脸无措慌张地望着沈星挽:“挽姐,我、我不走……” 沈星挽又推了他一把,“他还没死,我现在要送他去医院……就算他死了,也是我们夫妻闹矛盾,我一时情急失手所为。” “挽姐……” “听话,我能处理好。”沈星挽甚至温和地冲他笑了笑,好说歹说才把他推走。 四野寂静。 沈星挽转身捡起地上带血的砖块,用力握紧,一步步地走向陆聿安。 血泊里的男人虚弱无比。 前所未有的虚弱。 周成珺仓皇地跑出一段距离,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只见沈星挽握着砖块,像是要朝地上男人的脑袋砸上去一般。 周成珺脑子里一片空白,冲回店里,听话的想开直播,为自己做不在场证明,万一陆聿安真的死了…… 他不敢想。 停车场里,沈星挽到底没有砸下去。 她扔掉砖块,冷静地从包里翻找出手机,按下120的时候,霍野的电话打了进来。 柔和的来电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突兀而尖锐。 沈星挽指尖悬空定了两秒,按下接通。 声音是哽咽颤抖的,眼眶是血红的,却没有落下一滴泪水。 “霍、霍野,我杀人了……” —— “伤者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毕竟受伤的是头部,可能醒来后会有一些后遗症。” 霍家的私人医院里,医生推开手术室的门,如是道。 闻言,霍野颇有几分可惜地啧了声,“会失忆?还是会变傻?” “二少。”医生语气无奈,“少看点狗血电视剧,我说的后遗症是指脑震荡或颅内瘀血之类的反应。” 霍野:“行,送去病房吧,多下点药,让他多休息会儿。” 医生:“……” 他们是正经医院,正经救死扶伤的医生! 别弄得像黑心诊所一样! 霍野走向长椅上的沈星挽。 女人脸色惨白,眼底满是血丝,浑身止不住地发颤,手上身上都有不少已经干涸的血迹。 霍野不禁想到刚才那一幕,她像没有家的孤魂般站在黑夜里,眼泪一滴滴滚落。 那些眼泪像是砸在了霍野的心脏上。 那一刻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处理陆聿安的尸体。 扔进海里喂鲨鱼最好了,尸骨无存。 他在沈星挽面前蹲下,扯了扯嘴角开玩笑说:“很遗憾,你的丈夫还活着。” 沈星挽睫毛轻颤,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霍野下意识伸手去接,眼泪砸在掌心里的时候,他只想把人搂进怀里。 但他还没付诸行动,女人便主动扑上来。 霍野下意识把人接住,掌心之下,是颤抖着的单薄的身子。 “太好了,我没有杀人……” 霍野轻抚着掌下脊背,一下一下又一下,仿佛安抚小孩子般温柔。 等沈星挽情绪冷静下来了他才询问事情经过。 沈星挽几乎将下唇咬出血:“他为了给莫晴晴出气……想掐死我,我情急之下才、才伤了他,霍野……我会坐牢吗?” “不会。”霍野微微眯起双眸,缓慢而笃定地开口,宛若承诺:“放心,有我在。” 第47章 龌龊心思 周成珺没有直播。 他思来想去觉得自己窝囊懦弱,敢做不敢当给老周家丢了人。 他不敢问沈星挽姓陆的到底死了没有,犹豫再三,去自首了。 翌日一早。 沈星挽趴在病床边睡着,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正抚摸她的脸和脖子,在脖子处流连很久。 猛地睁开眼,就对上陆聿安的双眸。 不知道是不是她还没清醒的错觉,那双眼底竟似乎有几分深情。 陆聿安收回手,波澜不惊地问:“脖子怎么样了?” 他总是擅于粉饰太平,仿佛昨晚的矛盾不曾发生。 但脖子上的疼痛和他指尖抚过的阴冷感清楚地提醒她昨天发生的一切。 沈星挽正要说话,两个警察敲门进来。 “是陆聿安吧?”对方出示了下证件,说明来意:“昨晚有个叫周成珺的年轻人过来投案自首,说他失手杀了你,我们过来询问一下情况。” 沈星挽霍然起身,瞬间变了脸色! 她捏紧拳头又松开,就听见对方问:“陆先生,你能说明一下当时的情况么?” 陆聿安的眼神落在沈星挽身上,良久,苍白的薄唇吐出一句:“都是误会。” 他说:“昨晚我跟我太太发生了一点争执,不小心自己摔的。” 沈星挽死死盯着他的眼,紧张地提起一口气,男人眼底翻涌着叫人看不懂的情绪:“跟他没有关系。” 警察走了。 没多久,沈星挽就接到了周成珺抽抽搭搭的一通电话,“挽姐,那狗男人没死啊?” 听这嗓音和情绪,估计周成珺也吓得不轻。 但少年吓成这样还去自首,不知道该说他愚蠢还是勇敢。 为了一个认识不久的人…… 沈星挽顿时哭笑不得,“嗯,没死,放心。” 她安抚了几句,挂断电话,就见陆聿安还在盯着她。 沈星挽捏紧手机:“既然你没事,我先走了。” “沈星挽。”陆聿安连名带姓的叫住她,“去给晴晴道个歉,谣言的事,我帮你处理。” 沈星挽身形倏然一凝,背对着他,捏紧拳头:“如果我不呢?” 陆聿安云淡风轻:“那周成珺就是杀人未遂。” “那也是你不轨在先!”沈星挽愤怒转身,清冷的脸上是几乎狰狞的愤怒。 陆聿安的视线寸寸划过,像是要用眼神将这张脸剥下来。 他不喜欢她为了旁人牵肠挂肚情绪激动,她如果对自己都做不到在意,那她应该一视同仁不将任何人放在心上。 他扯了扯嘴角,“重要么?” 沈星挽喉间一滞,满腔的愤怒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掐住,她甚至出现了幻听,好像有很多人围在她身边发出尖锐刺耳的嘲笑声。 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她的指尖几乎掐进肉里,最后无力地缓缓松开。 是,不重要。 真相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让周成珺变成杀人犯。 沈星挽完全可以一走了之不受他威胁,但她眼前浮现出了周成珺信任自己时那双亮晶晶的小狗眼,实在做不到无动于衷。 这一刻,她多么恨。 恨陆聿安的霸道无情,也恨自己有眼无珠。 “我……” “聿安,醒了啊。”身后出现一个人,绕过她走向陆聿安,宽阔的背挡住了陆聿安的眼神,似乎也挡住了那肆无忌惮的压迫和令人无法挣扎的禁锢。 给沈星挽争取到了一丝喘息的余地。 沈星挽盯着霍野的背看了几秒,转身离去。 陆聿安只能看见地上的影子渐渐消失。 他不悦地眯了眯眼,霍野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翘着二郎腿,手里拨弄着一个打火机。 “又吵架呢?” “让你见笑了,她实在被我惯坏了,现在脾气大得很。”陆聿安有些心不在焉,“你怎么在这里?” 霍野咧嘴一笑:“这是安雅医院,我在这里不奇怪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陆聿安脸上笑着,眼神却很淡,“我怎么会在安雅?” 安雅是霍家的私人产业,距离东街半个小时,沈星挽就算昨晚给自己打120,附近那么多医院,怎么都不可能到安雅来。 霍野挑眉,“怎么,怀疑我跟嫂子有一腿?” 大概没想到霍野这么直白,陆聿安一时语塞,猝然失笑。 “谁跟她有一腿都不会是你,你要是喜欢她,当年……”陆聿安忽然噤声,想起了一些不太愉悦的往事。 随后摆摆手,正想略过这个话题,却听霍野喉间咕噜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好兄弟么,帮你追人是应该的。” 陆聿安皱眉:“这些事别再提了。” “明白。”霍野耸了耸肩,“网上的事我听说了,嫂子确实不够知趣,我看莫晴晴也快生了,怎么不干脆离婚,把莫晴晴给娶回家?” 陆聿安叹气,“我倒是想离,你嫂子不同意,我也没办法,晴晴的事情,毕竟是我对不起她。” 霍野捏紧打火机,心里不大痛快,却也没再说什么。 起身离开了病房。 看着霍野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陆聿安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不见。 不多时,陆明接到消息过来了。 陆聿安吩咐道:“去查一查霍野最近的动向。” 陆明一愣:“您是怀疑霍二爷和太太……” “做好你的事,不该问的别问。” “是,陆总。” 病房里很快只剩下陆聿安一个人。 他喃喃自语般道:“阿野,希望你别让我失望呢。” —— 停车场。 库里南车里,霍野放下手机,冲后车厢里的沈星挽扬了扬眉,“陆聿安性子多疑,已经在查我了,这个时候你自己跑进我的车里,不怕被他知道?” 沈星挽声音沙哑:“你很怕他吗?” 霍野不置可否。 他启动车子,将车开出库:“想去哪里?” 沈星挽扭头看向窗外,“不知道,去哪里都行。” 霍野问:“你还带着陆聿安装着定位的那部手机么?” “早扔了。”沈星挽苦笑一声,“没有人愿意被时时刻刻监视着。” “那行,我带你去个地方。” 沈星挽转过脸,眼神幽幽地盯着他,“别告诉我要去酒店,昨天是你自己愿意帮忙的,我不打算跟你上床。” 霍野嗤笑。 “收起你那龌龊的心思。” 沈星挽:“……” 到底是谁龌龊? 第48章 孙媳妇儿 沈星挽不知道霍野打算把自己带去哪里,她也懒得问。 在车上不知不觉睡着了过去。 等醒来时,她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她起身走出卧室,迎面便碰上一个女佣。 对方见到她一点也不惊讶,和善的笑了笑,“沈小姐,您睡的还好吗?二少吩咐厨房做了饭,让您醒了就下去吃。” 沈星挽问:“霍野人呢?” “二少有事出去了,临走前说很快就回来。” 沈星挽跟着对方下楼,一路走过,发现走廊里不少摆件都是古董。 墙上挂着的也是很有收藏价值的古画书法作品。 她暗暗在心里惊叹,下楼后看见偌大客厅里挂着的那副价值三千多万的山水图,和成套的金丝楠木桌椅,已经隐隐猜到了这是什么地方。 她问了佣人,佣人笑眯眯地说:“这是东岳府。” 东岳府,江城顶级的老牌豪宅区,整片区域总共只有五套宅子。 其中便有霍家老宅。 沈星挽觉得霍野是不是疯了。 她怎么说现在也还是陆聿安的妻子,他居然把自己带回来了霍家老宅? 沈星挽没什么胃口吃饭,喝了点汤就要告辞。 刚走出门,便碰上了霍野。 霍野神色自如,“醒了?吃过东西了?” 后面那句他问的是佣人。 佣人说沈星挽只喝了点汤,霍野没说什么,径自抓住沈星挽的手腕,将她往楼上带。 “没胃口吃就算了,带你看点东西。” 沈星挽有意在佣人面前和对方保持距离,但男人手上力气实在是大,她挣脱不开,被对方半拖半带的拎上楼。 “霍野你疯了?你把我带到这里干什么?万一让别人看见怎么办?” 一脱离佣人的视线,沈星挽压低声音道。 霍野不以为然,“怕什么,他们不敢乱说。”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书房,霍野直接推门进去。 “我帮了你,你也给我帮点忙。” 进书房后,霍野松开沈星挽,指了指博古架,“这些都是我家老爷子的藏品,他生病以后脑子有点糊涂了,这些东西家里没人整理,你就帮忙收拾一下。” “有些老物件的来历信息已经丢失,你不是鉴宝师么,整理这些东西应该不难吧?” 他往沙发上一坐,十足的剥削者的架势,“本来是想让你吃饱了有力气干活,没想到你这么不领情,那就空着肚子吧。” 沈星挽早就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了。 她的注意力早就被满室的藏品吸引过去…… 早就听说霍老爷子藏品无数,件件皆是存世稀少的珍宝,她没想到自己能有机会见到。 成化斗彩鸡缸杯、战国三孔古钱币、汝窑天青釉瓷器金代天眷通宝,甚至还有被称为“古钱魁首”的国宝金匮直万,虽然是残缺不全,但也是顶级孤品级的存在…… 放眼望去,价值几个亿的古董不下十件! 沈星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不过正如霍野所说,这些东西许久没有人来打理了,到处都蒙着一层灰尘。 好在每样古宝都有玻璃或盒子罩住,没有暴露在空气中,要不然她得心疼死。 霍野见她脑子里只有满屋子的古董,根本看不见自己,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但见沈星挽高兴,难得的露出轻松的表情来,便悄默声的起身离开了书房。 沈星挽不知道霍野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从小就在养父的古董店打杂帮忙,整理这些古物熟门熟路。 就是老忍不住犯职业病,每一件东西都让她爱不释手,恨不得把所有宝物据为己有。 等她按照年代价值讲所有东西整理好,外面天色已经黑透。 霍野不知道去了哪里,偌大的库房一样的书房里只剩她一个人和满屋子价值连城的古董。 也亏他放心。 如果她有贪心,随便悄悄拿几样出去,这辈子都可以吃喝不愁了。 沈星挽走出书房,就见霍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一出去,霍野便将手机递给她,“陆聿安给了打了几通电话。” 说完便转身,下楼。 沈星挽跟在后面,陆聿安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在哪里?” 男人的语气不太好。 沈星挽这会儿心情好,语气也比平时平和了几分,听起来有点温柔的意思,“有事吗?” 陆聿安沉默了两秒,说:“造谣一事是夏蓉背着晴晴所为,我已经让她付出了代价,你可以消气了么?” 沈星挽想笑。 “我消气不消气对你来说重要么?这件事到底是不是莫晴晴做的她心里清楚,你别想我会给她道歉。” 本以为陆聿安会生气,但没想到他意外的好说话,“嗯,知道了。”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沈星挽皱了皱眉,总觉得陆聿安这么反常,不知道暗地里憋着什么坏。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注意到前面男人已经停下来脚步。 一头撞了上去。 “嘶……”她顿时捂住鼻子,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张口就说,“你干嘛突然停下?” 霍野抱臂,“陆聿安一个电话把你魂都勾走了?” “……” 这话怎么听都有点酸溜溜的,沈星挽无语了两秒,“无聊。” 她揉着鼻子绕过对方,径直下楼,“我回去了。” 霍野慢悠悠地跟上,“哦,我送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别墅,下一秒,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从旁边窜出来,僵一把抓住沈星挽。 “哈哈,抓住你了吧?二宝,这就是你媳妇儿吧?长得真俊!” 老人笑眯眯地凑近沈星挽,“孙媳妇儿,叫我一声爷爷好不好呀?” 沈星挽认出眼前的人是霍老爷子,一时间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下意识看向霍野,指望他出来给自己解围,却见后者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老爷子,我…我不是您孙媳妇儿,我是陆……” 她正要说自己是陆家的,霍野上前一步,把老人从她面前拉开,用身体挡住了沈星挽。 耐心地对老人说,“爷爷,你孙媳妇第一次上门,害羞着呢,你别吓到她。” 霍老爷子不依不挠,嘴里一直嚷嚷着要孙媳妇,最后被佣人哄着骗着带走。 看着霍老爷子的背影,沈星挽震惊不已,“霍老爷子这是……” “老年痴呆,有几年了,时而糊涂时而清醒。脑子里整天到晚就惦记孙媳妇,你别介意。”霍野明显不想多说,牵着她上车。 毕竟是霍家的事,沈星挽便没有多问。 第49章 让你儿子跟我离婚 到了家,沈星挽便看到了夏蓉的道歉视频。 说自己如何如何不该鬼迷心窍,因为一己之私抹黑周老,给不相干的女人造黄谣等等,沈星挽没看完就把视频关了。 莫晴晴会推夏蓉出来挡刀,沈星挽早有预料。 以往不管莫晴晴做了什么,只要她哭一哭,落几滴眼泪,陆聿安就恨不得把所有人拖下水给她道歉赔罪。 这还是第一次,陆聿安这么容易就将事情翻篇。 与此同时,周成珺和谢明赌眼斗宝的事情先冲上了本地热搜。 随后,博物馆官方联合文物局,带着这个话题,发布了一条鉴宝大赏的通告,并邀请了国内行业内著名的泰山北斗住助阵当裁判评委。 谁也没想到周成珺和谢明的私人切磋会引起业内大佬们的关注,谢明乘机给自己立了一波人设,博得了许多好感。 周成珺也不遑多让,不过被骂得厉害,他气不过,跟谢明一来一回的隔空对喷,本来只有圈内人关注的‘斗法’,这下直接出圈。 隐隐变成了派系之间的比试。 沈星挽和周成珺代表了周老这一派,莫晴晴和谢明争取到了另一拨专家的力挺。 鉴宝大赏还未开始,已经笼罩了硝烟味。 沈星挽这两天虽然被骂得厉害,但莫晴晴同样处在舆论中心,周老那边并没有接受夏蓉的道歉,直接给莫晴晴工作室发布了律直接给对方发了律师函,直接把莫晴晴架在火上烤。 古玩协会官方账号紧跟着转发,并且将莫晴晴从协会中除名,这件事因引发了莫晴晴粉丝的不满,引发了后续一系列网友们的口水战。 办公室里,莫晴晴给夏蓉递过去一张支票: “这几年你在工作上一直尽心尽力,我都记着呢。这次只能先委屈你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等事情结束,我再想办法让你继续回来为我工作。” 她微微倾身,“聿安那边,你知道该怎么做,对吧?” 夏蓉看着支票上的数字,想到病床上的弟弟,握紧了拳头:“我知道,无论谁问起,所有的事情全是我擅自做主,任何结果我一个人承担。” 莫晴晴感动不已。 打发走了夏蓉,不多时,谢明便来了。 “莫小姐,我联系上了叶老,他是这次鉴宝大赏的评委之一,我向他转告了您的意思,他很愿意到时候尽一份力,将周成珺那种弄虚作假的小人和他那见不得人的老师踢出古玩界!” 莫晴晴给他倒了杯茶水,满意地笑了笑:“那就好。” 叶老是江城上一任古玩商会的会长,虽然已经退休,但人脉无数,在业内的影响力不输周老,算起来还是周老的前辈。 她起身走到窗边,眼底划过一抹阴狠:“沈星挽那个贱人想借周成珺翻身?哼,想得美!等鉴宝大赏的时候,我会让她彻底身败名裂!” —— 一周后,陆聿安转回陆氏旗下的私人医院。 再怎么隐瞒,他受伤的事还是惊动了陆家人。 沈星挽下班时,陆家的司机老吴早已经等在外面。 “太太,夫人让您去一趟医院。” 司机口中的太太是冯兰,陆聿安的母亲,她的婆婆。 冯兰一向不喜欢她,和许多人一样,认为她鸠占鹊巢,霸占了莫晴晴的位置。 沈星挽没什么表情地问:“有什么事吗?” 司机为难道:“这、我也不清楚,只说让您过去。” “好,那走吧。”老吴是陆家的老司机了,过去沈星挽出门去医院都是老吴开车,他心善,对她总是很怜悯,冯兰把他派过来,就是吃定了沈星挽不会让他为难。 半个小时后,沈星挽站在病房外。 里面,是冯兰的大嗓门,“晴晴,你放心,这件事阿姨会给你做主。她沈星挽自己私生活不检点,却把造谣的帽子扣在你头上,还有没有天理了?等她过来,我非让她给你道歉不可!” 莫晴晴叹息般说:“没关系的阿姨,我已经习惯了,沈小姐恨我抢走了聿安,如果这样做能让她心里舒坦一点,我不介意受点委屈的。” 陆聿安插话:“妈,这件事你不要管。” 冯兰冷笑:“我再不管,她沈星挽迟早骑到你头上!” 一转头发现沈星挽站在门口,冯兰霍然起身,“沈星挽,你架子可真大,下次是不是我得让人八抬大轿去请你啊?” 沈星挽眉眼淡淡:“有事?” “这是你跟我这个长辈说话的态度吗?”冯兰踩着高跟鞋几步冲过来,抬手挥向沈星挽,“反了天了你,这个家还不是你说了算!” 沈星挽一把接住她手腕,用力甩开,冷笑:“那就让你儿子跟我离婚。” 陆聿安沉声:“沈星挽!” “好啊!离婚!”冯兰冷笑:“离婚之前你必须跪下来给聿安和晴晴道歉!” 沈星挽漆黑的眸子微动,红唇勾出一抹嘲讽:“哦?凭什么?” 冯兰;“就凭晴晴肚子里怀的是我陆家的宝贝孙子!” 沈星挽:“又不是我的种。” “沈星挽!我看是我太久没教你规矩,你又欠教训了是吗?” 沈星挽瞳孔缩了缩,想起过去一些不好的记忆。 下一秒,身后传来老太太的声音。 “冯兰,我老婆子还没死呢,这个家还轮不着你当家!” 冯兰脸色微变,“妈,您怎么来了?” 随即想到什么,瞪向沈星挽:“是你把老太太叫来的?” “是又如何。”老太太拄着拐杖进来,将沈星挽拉到身后护着,眼神锐利:“我再不来,我看你们都要把挽挽给吃了!” 冯兰不满:“妈,你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妈,她想离婚就让她离了算了,正好晴晴和聿安两情相悦,现在肚子里又怀着我们陆家的孙子……” 老太太直接用拐杖将她拍开,“没长脑子的东西,站一边儿去!” 老太太动怒,冯兰还是怕的。 她怒气冲冲地让到一旁,狠狠瞪了沈星挽一眼。 却发现沈星挽也正盯着她。 那黑漆漆的瞳仁冷飕飕的,莫名让人感到脊背发凉。 “……”冯兰不禁后退了半步。 这个死丫头,怎么一副吃人的样子。 等她再看去,沈星挽已经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 讨人厌得很。 莫晴晴见到老太太,下意识往病床边靠了靠,双手抱着肚子,一副防备害怕的样子,“奶奶。” 老太太看都没看她一眼,只问陆聿安:“是我把人扔出去还是你自己解决?” 陆聿安眉头皱得很紧,拍了拍莫晴晴的手臂,低声道:“你先回去。” 莫晴晴几乎咬碎了后槽牙,虽然不甘心,但老太太的手段实在太过霸道,她不敢明着和对方作对。 她托着隆起的肚子往外走,还没走出病房,老太太便已经把沈星挽拉到病床边,不高兴地抱怨道:“等莫晴晴肚子的孩子生出来,你最好马上把她送走,我是多看她一眼都嫌恶心。” 莫晴晴捏紧拳头,尖锐的指尖几乎刺进肉里。 死老太婆,怎么不早点死! 第50章 有兴趣合作么 老太太今天火力全开,把冯兰骂得哭着跑了以后,又骂了陆聿安几分钟。 全是给沈星挽撑腰的意思。 如果是以前,沈星挽会很感激。 可惜老太太如今对她的维护和怜悯,有几分是因为她在莫晴晴肚子里那个孩子的妥协,有几分是真情实意,她已经分不清。 也不想分清了。 老太太让人送来了一套浮光锦旗袍,对沈星挽说:“霍老爷子八十大寿没几天了,我和你爷爷就不去了,你和聿安代我们过去就好。” “这是奶奶为你准备的衣裳,上次奶奶不是送了你一个镯子嘛,当天你一定要戴上,别让其他家的儿媳妇把你比下去。” 沈星挽拒绝的话到了嘴边,陆聿安应承了下来:“您放心,我会提醒她的。” …… 送走了老太太,沈星挽起身要走。 陆聿安握住她手腕,低低的声音里似乎带着妥协的意味:“挽挽,那天是我冲动了,我给你道歉,别生气了,嗯?” 沈星挽垂眸,男人的这只手,刚才和莫晴晴十指相扣着。 她没说话,抽身离去。 等车的时候,冯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 “沈星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就算你以退为进,就能挽回聿安的心……” “冯女士。”沈星挽眯起眼眺望着远方,声音很轻地说:“小满去世了。” 没有听见动静,沈星挽转头看去,清楚地看见了冯兰眼底一闪而过的庆幸。 是的,庆幸。 因为她女儿的死而感到庆幸。 沈星挽想,庆幸什么呢?庆幸她和女儿正好可以给莫晴晴腾位置么? 她笑了笑。 “放心吧,我会和陆聿安离婚的。” 但不是现在。 扔下满脸错愕的冯兰,她坐上车。 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陆二少,有兴趣合作么?” —— 霍老爷子八十大寿这天,陆聿安早早来到沈星挽的住所,并带来了化妆师。 沈星挽换上老太太准备的旗袍出来时,正在打电话的陆聿安眼神定住,变得深沉莫测。 女人的一头长发被挽起,用镶嵌着珍珠的簪子固定,露出修长如玉的脖颈,在灯光下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 旗袍严丝合缝包裹着她的身形,勾勒出起伏有致的线条,腰臀比列恰到好处,让陆聿安不禁想起她过去在床上时的风情。 那截细腰不盈一握,会在掌下轻颤。 陆聿安喉结滚了滚,浑身的血液往一处涌去。 都是成年人,沈星挽自然清楚他此刻的眼神代表什么,化妆师走后,她毫不客气地说:“别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想女人就去找莫晴晴。” 陆聿安脸色一沉,强行将她揽进怀里,“到了霍家,我希望你能好好说话。” 沈星挽不置可否。 寿宴在霍家老宅东岳府举办,场面十分隆重。 劳斯莱斯停在门口,陆聿安带着沈星挽下车,牵起她的手,搭在自己胳膊上,做出一副亲密的姿态,低头与她咬耳朵。 旁人一阵羡慕。 【这是陆总和太太?两人关系真好】 【你们没听说么,陆总和太太是校园夫妻走到今天,听说当年结婚的时候非她不可呢】 【真让人羡慕,不知道陆太太是哪家千金】 【不是什么豪门千金,但不妨碍人家是真爱】 那些羡慕的人,却不知道陆聿安此时一脸温柔的说着的是威胁的话。 “挽挽,今天好好配合,周家小子打伤我的事就一笔勾销。” 温热的吐息扫在耳畔,沈星挽皮肤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她下意识想拉开距离,腰间梦猛地一紧,被男人整个揽入怀中。 隐约察觉到一束视线,她抬眸看去,便对上了不远处二楼阳台上霍野的眼神。 他慵懒的靠着栏杆,齿尖咬着烟,离得太远,神情模糊不清,但他的存在感强烈得不容忽视。 他今天精心拾掇过,原来的短寸长长了一些,全部后梳成大背头,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隔着数米远,沈星挽明显地感觉到他的眼神在自己腰间扫了一圈。 沈星挽假装没看见,跟在陆聿安身边,和上来攀谈的人寒暄。 刚到宴厅,陆聿安手机响起。 沈星挽离得近,清楚地看见屏幕上晴晴二字。 陆聿安松开沈星挽的腰,对身边的其他人说了声失陪,便走到一旁去接电话。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莫晴晴说了什么,陆聿安眉头微微皱了下,挂断电话走过来,亲了亲沈星挽的额头,满目温情,“我去接个朋友,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回来。” 沈星挽嗯了声。 人一走,跟他们聊了一路的几位太太艳羡不已。 “陆太太,你的命真好,嫁了个这么疼人的老公。” 沈星挽不置可否的笑笑。 她无意顶着陆太太的身份和这些人来往,正好唐晖过来,她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唐晖的熟人多,跟她没说两句便被长辈叫走。 沈星挽独自清静了不到五分钟,宴厅门口便传来一阵骚动。 “是莫晴晴?” “她不是嫁人了吗?怎么又跟陆总凑一块了?” “他俩以前可是一对……” “可别乱说了,人家陆太太还在呢。” “呵呵,这种场合跟旧情人一起出现,不是打原配的脸么,亏我还真相信他们夫妻恩爱呢。” 沈星挽清楚地感受到无数双艳羡的眼神此时变成了同情怜悯。 这一刻她才明白,为什么陆聿安总是不带她出席这种场合,众所周知的事情,只有当年的她一直被蒙在鼓里。 如今莫晴晴怀着孩子,上位只是迟早,就连老太太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陆聿安便迫不及待地将两人的关系昭告天下。 人群两分,沈星挽才发现,莫晴晴今天穿的是也是一件非遗苏绣的旗袍,身上带着的珠宝首饰,比沈星挽这个原配还要贵重数倍。 谁才是陆聿安的心尖宠,一目了然。 她扯了扯嘴角。 陆聿安想用自己给莫晴晴抬轿,实在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 陆聿安任由莫晴晴挽着他的胳膊,步伐有几分小心,明显在配合莫晴晴的节奏。 这样明显的偏爱,无异于是在打沈星挽的脸。 幸好,她早就不在乎了。 莫晴晴自然也听见了人群里那些小声的议论,走到沈星挽面前,轻轻勾了勾耳边碎发,娇俏地吐了吐舌头,一脸抱歉地说:“挽挽,聿安只是担心我摔跤才让我挽着,你向来大度,应该不会生气吧?” 第51章 不长记性 “不生气。”沈星挽端起果汁喝了一口,体贴地笑了笑,“陆聿安这么博爱,可要把莫小姐扶稳了。” 没有吃醋也没有生气,她这副置身事外的态度,像一根尖刺扎在陆聿安心口。 他厌恶透了沈星挽这幅风轻云淡的样子,仿佛什么都可以丢弃不要,谁也不在乎。 他掌下不禁用力,莫晴晴吃痛的嘶了一声:“聿安,你捏痛我了。” 陆聿安回神,脸上带着笑,看向沈星挽的眼神却是冷的,“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说?” 沈星挽歪了歪头,一派大度冷静:“那祝你和莫小姐有情人终成眷属?” “噗嗤!” 人群中,不知道谁笑出声。 陆聿安脸色瞬间冷下去,正好有朋友叫他,他扔下一句‘你自己待着’,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吧,带着莫晴晴和几个朋友去了别处。 明显故意冷落沈星挽。 沈星挽浑不在意,今天她就是来走个过场,免得老太太唠叨,至于陆聿安和莫晴晴,就算幕天席地的滚到一起,她都没意见。 独自待了一会儿,周老和周成珺也来了。 一同来的还有薛漫山夫妻俩。 薛漫山看见陆聿安和莫晴晴卿卿我我的样子,骂了句‘狗男女’,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早就冲过去骂人了。 寒暄了几句,周老带着蒋墨舟去结交人脉,留下周成珺和薛漫山陪着沈星挽说话。 周成珺时不时看一眼莫晴晴,不像过去提到莫晴晴时那热切的样子,看起来心不在焉的,几度欲言又止,又生生忍住了。 沈星挽装作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人群传来一阵骚动,是霍老爷子从另一边的走廊进来了。 众人纷纷迎上去,不远处,莫晴晴挽着陆聿安的胳膊,做足了原配的姿态,“聿安,我们也过去向霍老爷子道个喜吧。” 陆聿安遥遥地看向沈星挽,后者正和周成珺薛漫山有说有笑,连余光都没瞧他一眼。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亲密地搂住莫晴晴的腰,低头亲昵的嗯了声,朝霍老爷子走去。 霍老爷子作为今天的主角,一来便被人围在中心,周成珺记着来时自家爷爷叮嘱的话,拉着沈星挽起身,“挽姐,走,我们也过去!” 少年力气大,沈星挽顿时被他从椅子上拽起来。 只是人多,凑不到前面,沈星挽便站在人群外围,透过罅隙观察了几眼。 跟上次相比,霍老爷子今天的气色好了许多。 看着脑子似乎也清明些,能认出一些人。 陆聿安和莫晴晴上前说了几句吉利话,霍老爷子一手握住一人的手,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陆家小子,这是你的媳妇儿晴晴吧?哎哟,老陆真是好福气。晴晴肚子里的孩子几个月啦?” 莫晴晴含羞带怯,“霍爷爷,已经六个月了。” 既没否认自己的身份,也没解释肚子里的孩子,陆聿安无奈,知道我老爷子近两年脑子不清醒,解释也没用,想着一会儿再介绍沈星挽。 他的态度落在旁人眼里便是默认了他和莫晴晴之间那段不清不楚的关系。 周围的人看向沈星挽的眼神更加怜悯暧昧,薛漫山握紧拳头怒不可遏的低声骂道:“不要脸!” 霍老爷子一连说了几个‘好’字,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问霍野:“二宝,你媳妇儿呢?你媳妇儿怎么不来?是不是你欺负人家女娃娃了?” 霍野正要解释,霍老爷子顾自抻着脖子在周围找了一圈,忽然眼睛一亮,高兴地冲沈星挽喊:“孙媳妇儿你躲在后面做什么?快到爷爷跟前来,让爷爷好好瞧瞧。” 沈星挽瞬间成为焦点。 她还没反应过来,周成珺便将她推上前。 霍老爷子一把握住她的胳膊,喜滋滋的上下打量:“我孙媳妇儿长得真俊,哼,算老二有眼光!” 沈星挽尴尬又紧张,生怕霍老爷子当众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出来,忙说:“霍爷爷,我不是您孙媳妇,您老人家认错人啦。” “胡说!”霍老爷子不依,非要沈星挽承认她是霍野的媳妇儿。 陆聿安赶紧上前,“霍爷爷,这是我妻子,沈星挽。” “你妻子?”霍老爷子不解地指向莫晴晴,“那她是你情妇?” 一句情妇,让莫晴晴难堪之极。 场面一度变得尴尬无比。 旁人也跟着解释了半天,最后还是霍珣出面,将霍老爷子安抚下来。 “爷爷您记错了,阿野刚退伍回来,还没结婚呢。”霍珣指着沈星挽手腕上的镯子,那张不苟言笑的俊脸上勾勒出浅淡的笑意,“你瞧瞧,陆家奶奶的传家镯子都戴在她手上呢,您再乱说,让陆家二老听见了又要过来骂您了。” ‘传家镯子’几个字一出,众人的视线便落在了沈星挽手腕上。 有几位老人顿时认出拿东西,惊叹不已,“陆家的传家镯子代表掌家大权,以后就是陆家半个话事人,老太太连这个都舍得给她,看来她在陆家的地位无人能撼动了。” “难怪刚才对莫晴晴的挑衅无动于衷,这就是原配的底气啊。” “莫晴晴上位怕是难喽。” “活该,谁叫她吃相这么难看。” “陆老太太连传家宝都给她了,这莫晴晴再怎么费心都难上位喽。”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莫晴晴只觉得有无数的巴掌打在自己脸上。 她死死盯着沈星挽挽上的镯子。 她原本以为自己凭借陆聿安的偏爱今天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次,狠狠把沈星挽踩在脚下,半路居然杀出一个破镯子! 那死老太婆为什么这么重视沈星挽! 霍老爷子缓缓松开手,失望之色溢于言表,像个小孩一样耍起脾气来,自顾自转过身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周围人好半天才将他哄好。 霍珣道出镯子来历,又有许多老一辈证明后,沈星挽明显感觉到了旁人的重视和尊重。 上流圈子里,情情爱爱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沈星挽被迫喝了不少酒,但她实在不是长袖善舞的料,招架不住那些人的热情,便找了借口去了洗手间躲闲。 她愿意结交人脉,但不想以陆太太的身份和那些人建立关系。 她很清楚,那些人今天会因为她陆太太的身份而来,往后也会因为她不是陆太太也远离。 她从来都不想做谁的附属。 她往脸上泼了捧冷水,脑子清醒了几分。 镜子里的人脸色绯红如桃花,看起来像是喝醉了,唯有一双眼清醒而冷漠。 沈星挽抽出纸巾擦干水珠,转身从洗手间出去。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霍野又在抽烟。 他站在廊下抬头望着夜空,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领带松松的绕在手臂上。 外套早不知道让他扔到哪里去了,连衬衫袖子也挽了起来,露出遒劲有力的小臂。 徐徐夜风吹来。 沈星挽竟从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几分萧瑟的冷漠。 她垂眸,等再抬起的时候,眼底多了几分茫然和迷离。 “霍、霍野?” 霍野闻声,收回视线,将烟头从齿间拿下来,碾灭在栏杆上。 动作很慢,说话更慢。 “沈星挽,他那样对你,你怎么总是不长记性?” 第52章 管好自己的弟弟 沈星挽怔忪不语。 霍野转身走过来,一把攥住她手腕,将她带上楼。 “霍野!你干什么?放开我!” 她挣扎着想要离开,被男人按住手腕抵在墙上。 这里远离宴厅,隔绝了所有人的热闹。 但也很安静,安静的仿佛能清楚地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霍野低头,呼吸交缠。 他把沈星挽那只戴着镯子的手腕举到眼前,嘲讽道:“是不是不管他怎么欺骗你,作践你,你都可以原谅他?是不是只要他陆家施舍一点好,你就死心塌地?” 沈星挽张了张嘴,嘴硬道:“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沈星挽。”男人忽然吻了吻她的指尖,声音低哑,“跟他离婚,好么?” 沈星挽心头一震,没有说话。 霍野喝醉了。 男人醉后的话,不能相信。 纵然面前这人看起来好像有几分真心。 她的沉默让男人感到恼怒,得不到想要的答案立马就翻脸了,“不愿意是吗?你什么时候才能长长脑子?我没见过比你更蠢的女人。” 沈星挽用力推开他,眼眶止不住地发红,“霍野,你是我什么人呢?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我长没长脑子,离不离婚跟你有什么关系?就因为你跟我睡了几次就可以管我了吗?你管得了吗?” 她苦笑地摇了摇头,“算了吧,你管不了。陆聿安不会放我离开,我这辈子注定了要跟他纠缠不休,你以后离我远点吧。” 她顿了顿,垂眸,眼泪无声地滑落,“我和陆聿安是合法夫妻,我们这样是不对的。之前是我鬼迷心窍,你就当那些事没有发生过……!” 霍野没等她说完,便霸道地要吻她。 沈星挽偏开脸,额头无力地抵在男人胸口,哑声道:“不合适。霍野,霍二少,算我求你了,你放过我行吗?我不想成为你和陆聿安的玩物。” 霍野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颈,良久,声音沙哑地开口,“沈星挽,你等我。” …… 沈星挽不明其意。 霍野走后,她没有立刻回到宴厅,独自在走廊里站了一会,才提步下楼。 下一秒,便看到了转角处站着的霍珣。 霍珣那双乌黑浓墨的眸子锐利无比,仿佛能看透人心。 此刻落在沈星挽脸上,她甚至有一种错觉,自己心里所想在对方面前无所遁形。 “霍总。”她淡淡打过招呼,便要绕开对方。 霍珣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冷淡而疏离地开口,“沈小姐好算计,就不怕玩火自焚?” 沈星挽脚步顿住,转头看向对方,“我不懂霍总什么意思。” 霍珣很轻的笑了下,却答非所问,“我就阿野这么一个弟弟,虽然被家里宠坏了,但作为哥哥,我还是不希望他被人利用,伤害,沈小姐如果想找靠山,怕是找错人了。” 沈星挽扯了扯嘴角,“那霍总应该管好自己的弟弟,别让他来纠缠一个有夫之妇。” 霍珣颔首,“会的。希望沈小姐也能管好自己。” …… 霍珣不喜欢自己,沈星挽很早就知道。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似乎也没有必要知道为什么。 就像陆聿安那些朋友一样,他们不喜欢她,甚至讨厌排挤她,总是各有各的理由。 霍老爷子八十大寿结束之后,沈星挽接到了很多贵妇太太的邀约。 她全都婉拒了。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那个镯子的功劳,许多人都将她当成了陆家的女主人。 跳得最高的是冯兰。 消息一传开,冯兰便找上门,让沈星挽把镯子给她。 “我嫁进陆家这么多年,老太太都没把掌家大权交给我,凭什么给你?把镯子换回来,你不配!” 沈星挽被她堵在门口,闻言顾自打开门,“那你应该从你自己身上找原因,为什么奶奶觉得你当不了家。” “沈星挽你什么意思?你在拐着弯骂我废物?”冯兰气得不行,那镯子她明里暗里地问老太太要了几次,老太太都找理由搪塞过去。 如今却给了沈星挽,让她怎么不气? 她沈星挽嫁进陆家五年,连个儿子都没生,让二房那边比了下去,现在连唯一的女儿都死了,老太太是糊涂了吗? “谁知道呢。”沈星挽扔下这一句,用力甩上门。 差点把冯兰鼻子拍扁。 看着紧闭的房门,冯兰气不过狠狠踹了几脚,门没踹开差点把自己脚踹骨折。 客厅里。 沈星挽拿出手镯端详着,别说冯兰,连她也不知道老太太这是闹的哪一出。 弥补吗? 太晚了。 陆家的掌家大权于她而言,是没用的东西,只要老太太还在,陆家就不可能落在她手上。 而她在陆家没有自己的人,也没有任何可以傍身的东西。 怀璧其罪的道理她明白,这个镯子会让她变成陆家人眼中的众矢之的。 沈星挽把镯子放回盒子里,换了身衣服,带着镯子去了陆家二老的疗养院。 病房里只有保姆在:“老爷子今天状态好,早上刚回老宅了。” 沈星挽不放心把镯子交给保姆,便打算回陆家老宅一趟。 却接到了周成珺的电话,“挽姐,有人送了件唐代的佛龛上门,我瞧着那东西是大开门,但拿不定主意,你赶紧回来一趟,那人着急出手,我怕被别人截胡了。” 唐代的佛龛,那可是好东西。 沈星挽不敢耽搁,让周成珺先把人留住,匆匆离开病房,险些和外面的人迎面撞上。 “大嫂,好巧。” 青年神态温和,五官偏阴柔,和陆聿有两三分相似。 正是陆家二房的老大,也是陆家的二少爷,陆聿泽。 沈星挽点了点头。 陆聿泽得知二老不在,将带来的补品交给保姆,便同沈星挽一起离开。 电梯里。 陆聿泽笑说:“真没想到,老太太会把传家镯子传给大嫂,家里因为这事都闹翻天了。” 沈星挽不置可否:“一个镯子而已。” “大嫂有所不知,老太太曾经说过,她将镯子传给谁,等她百年之后,她名下拥有的陆氏的股份就留给谁。”陆聿泽脸上满是羡慕,“大哥的命真好啊,老爷子把股份留给孩子,老太太将股份留给你,陆家尽在他手里。就是不知道,大嫂之前说的合作还算不算数?” 第53章 戏台 沈星挽压下心里的震惊,淡声道:“作不作数,要看你敢不敢跟陆聿安作对。” 陆聿泽和陆聿安表面兄友弟恭,私底下明争暗斗,不睦已久。 最希望陆聿安倒霉的就是陆聿泽,如今表面笑着,心里恐怕嫉妒死了。 陆聿泽笑容变深,“大嫂想怎么合作?” 沈星挽道:“老爷子曾经给了我女儿陆氏百分之五的股份,这件事是瞒着陆聿安的,当时签署的转让协议里有规定,一旦我女儿发生任何意外,那百分之五的股份自动变更到我的名下。” 她看向对方,“我可以把这百分之五卖给你。” 陆聿泽伪装的笑脸如同面具般瞬间龟裂,有嫉妒有不甘,但他很快稳住了情绪,“条件呢?” 沈星挽勾唇,“我要你撕开陆聿安虚假的宠妻人设,让世人知道他和莫晴晴的苟且,最好你能斗败陆聿安,让他失去陆氏的继承权,变得一无所有。” 陆聿泽苦笑:“大嫂,这很难。” “我知道,所以我们都需要盟友。” “就因为大哥找了莫晴晴?” 电梯门打开,沈星挽拂了拂未染尘埃的衣角,眉目清冷似冰,漠然地抛出一个重磅炸弹:“因为他们害死了我的女儿。” 所以,她也一定要让陆聿安尝尝失去所爱、失去一切的滋味。 没有理会陆聿泽的震惊,她漠然道:“老爷子暂时还不知道小满去世的消息,但他迟早会知道,到时候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在我这里能留多少是未知数,你考虑的时间不多,考虑好了联系我。” 说完她大步走出电梯。 …… 陆聿泽是个聪明的野心家。 他不甘心屈居在陆聿安之下。 第二天他便联系了沈星挽,两人约了见面时间。 小南山咖啡店里,沈星挽在股份转让书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陆聿泽将早已经准备好的递过去。 “才五个亿,大嫂你亏大了,卖给别人你最少能拿三四十个亿。” 沈星挽将支票放进包里,“何必装傻,你也知道家族股份转让给外人手续太过麻烦,而且会惊动二老和陆聿安。”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向窗外:“我不贪心,和陆聿安结婚五年,这五个亿就当是他付给我的青春损失费。何况,我还白得了你这样一位盟友,不亏。” 陆聿泽一向瞧不上她,如今不免对她刮目相看,听说她爱陆聿安爱得不可自拔,可是不爱了,又能这样无情。 当真是,最毒妇人心。 陆聿泽离开后,沈星挽独自在咖啡店里喝完一杯咖啡才离开。 股份的事只有老爷子和她知道,只要老爷子一天不知道小满去世的消息,就不会追究那百分之五的股份。 —— 两天后,沈星挽正在店里和鹏叔喝茶,正约着一会儿去哪里吃饭,外面传来周成珺不善的质问:“你来干嘛?我这不做你生意。” 别看周成珺平时是个网络喷子,但现实中他接人待物很有分寸,对进店的客人尤其热情。 这样声色俱厉实在少见。 沈星挽赶紧放下茶杯走出去。 店里,陆聿安穿着浅蓝衬衣配手工靛蓝马甲,搭配暗红的领带,袖子网上卷两道,露出昂贵的手表。 此时怀里抱着一束粉白花束,任凭周成珺态度不好,他始终笑得谦谦君子。 “我来找我妻子。” 话落,他看见沈星挽,脸上笑意更深更温柔,绕过周成珺走到她面前:“挽挽,一起吃个午饭吧,我在檀园定了位置。” 周成珺三两步冲上前,护犊子般挡在沈星挽面前,皮笑肉不笑道:“不好意思,我挽姐今天约了别人。” 陆聿安笑意微敛,无视了周成珺,看向沈星挽,“奶奶知道了你从家里搬出去的事,这顿饭没有别的意思,做给她老人家看看,不然她不放心。” 这是先前两人协定的内容,沈星挽现在完全可以把钱砸在他脸上,让他滚蛋。 但陆聿安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周成珺,“挽挽,你难道要为了周少爷拒绝自己丈夫的邀请么?” 沈星挽听出他语气里的警告,抬手阻止了正要为自己打抱不平的周成珺,“成珺,你好好招待鹏叔。” 说完他无视陆聿安递过来的花,去里间跟鹏叔打了声招呼,拿起外衫走出去。 陆聿安随手把花束扔进周成珺怀里,三步并做两步追上,从周成珺的角度看去,只见他亲昵地挽住沈星挽的腰,但很快被推开。 檀园是沈星挽曾经最喜欢的一个餐厅。 但她已经很久没来过了,走进去时,看到餐厅里的布置,她短暂的愣了下。 整个餐厅的布置让她有片刻的恍惚,仿佛回到了第一年结婚纪念日的那天。 她提前包下整个檀园,精心为男人准备了一场惊喜,但很可惜,那天她从中午等到晚上,都没等到男人到来。 如今陆聿安复刻了那天的一切,古琴音轻缓如流水,就连曲目都是一样。 他们坐在大厅最好的位置,可以俯瞰着整个江城市中心。 陆聿安似乎在赴一场当年的约定,但沈星挽已经不可能再原地等他了。 做戏也好,真情也罢,都与她没有关系。 她只需要当好一个傀儡,演好这一出他自以为相爱的戏码。 演给老太太看,也演给旁人看。 沈星挽发现有人在偷拍他们,朝那边看了一眼,陆聿安为她倒好红酒,笑着提醒:“不用在意,那是老太太的人。” 沈星挽端起红酒抿了一口,放松下来顾自吃饭。 挨过饿,受过苦,只要有条件,她从不主动作践自己的身体。 她把曾经为爱犯蠢的那个天真的自己埋在了过去,如今面对陆聿安,除了恨,别无其他。 陆聿安的心情却是不错,诉说着从前,美化过后的爱情听起来动人之极,像是在说旁人的故事。 沈星挽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你可以别说话了吗?很倒胃口。” 陆聿安喝酒的动作一顿,很轻地笑了下:“好,你不爱听,那就不说了。” 之后陆聿安真的不说了,闲聊起其他的话题。 以前是沈星挽总缠着他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不肯再和他多说了,再后来,说的话总是让陆聿安生气。 陆聿安不在乎沈星挽回不回应自己,这样安静的沈星挽,是忍气吞声的提线木偶,无论投进去多少情绪,都像是深不见底的无底洞。 但没关系。 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第54章 你真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饭后,陆聿安把沈星挽带去商场,给她买了很多衣服首饰,做足了一个体贴丈夫的姿态,在外面看不见的戏台上,上演着他最拿手的戏码。 他将一个戒指推进她的无名指,像当初结婚时那样,连语气也如出一辙,“挽挽,真想把这世上所有的好东西都送到你面前。” 沈星挽没让他把那枚戒指带上去,屈指握成拳头,垂眸问,“陆聿安,你真该去看看心理医生。” 有病一样。 陆聿安不恼,强行掰开她的手指,全然不在意她的手指被弄疼,浮现出受伤的红痕。 他握着她的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温柔地将她的手举到面前,亲了亲她的指尖。 有人说,右手的无名指是最接近心脏的地方。 可惜她的手很冷,陆聿安的吻也很冷,他的种种深情,渡不到她的心尖。 她不合时宜地想到了霍野的那个吻。 灼热,轻柔,带着怜惜与心疼。 单论演技,似乎霍野更胜一筹。 天色擦黑,火烧云泼血般染红了天际。 陆聿安将车停稳,俯身帮沈星挽解开安全带,顺势想要亲她,被她躲开。 “没有人看,不用演戏了。” 陆聿安坐直身体:“说得对。” 沈星挽去开车门,才发现车门还锁着,她转头不耐地问:“陆聿安,你什么意思?” 她眼底的警惕和不耐真刺眼,陆聿安想起霍老爷子八十大寿那天,所有人都在怜悯她,看她的笑话,但她不吵不闹,置身事外。 像是迫不及待想要将他拱手送给别的女人。 陆聿安忽然很想知道,她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晴晴想要看看那个镯子,你借她戴几天。”他眸色深深地盯着沈星挽的脸,企图看出一点情绪变化,“现在整个江城上流圈子都知道了你是陆太太,那镯子给她玩两天也没什么,对你不会有任何影响。” 沈星挽轻轻笑了下,“去问奶奶吧,镯子是她给的,她老人家同意的话,我没意见。” 陆聿安:“你明知道奶奶不会同意。” “那就抱歉了。” 陆聿安对这个答案并不感到意外,打开车门锁,一同下车,亲自把沈星挽送上楼,送进家门。 他像是在找什么,眼神梭巡了一圈,对沈星挽说:“那我走了。” 沈星挽没理会,顾自走进浴室。 陆聿安跟过去,从背后将沈星挽抱住,“挽挽,明天我再来找你。” 在她后颈映上一吻,他才离开。 沈星挽在花洒下搓洗了很久,后颈的皮都搓红了,才洗掉那股让她厌恶的男士香水味。 楼下,陆聿安坐在车里点了一根烟。 路灯亮起的时候,他看到了唐晖。 唐晖搂着女人的腰从他车旁经过,他叫住对方:“小唐。” 唐晖翻了个白眼:“谁是小唐,你认错人了。” 陆聿安失笑,用下巴点了点他身边的女人,“女朋友?” “嗨,普通朋友,喝多了,我送她回来呢。回聊啊陆哥,我先把人送上去。” “行。” 陆聿安抽完一根烟,接到发小李岁的电话,让他去喝酒。 十几分钟后,他来到尚座会。 李岁叫了一群狐朋狗友,玩得最疯的时候,有人当中舌吻,陆聿安觉得很没意思。 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喝酒,身边凑过来一个女人。 清冷挂的,带着干净的书卷气。 和沈星挽很像。 她不像别的女人热情老道地往男人身上凑,撒娇调情熟门熟路,她一句话不说,只知道帮陆聿安倒酒。 昏暗灯光下,她的眉眼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陆聿安知道自己喝多了,他盯着对方出神地看了半晌,“你是学生?” 女生点头。 陆聿安淡声问:“什么专业的?” 女生眉头很轻地蹙了下,和沈星挽更像了。 陆聿安摆摆手:“算了,不重要。” 他点了根烟,身体往后靠去,带着上位者的矜贵:“一个月十万,以后跟着我。” 李岁正好听见这话,笑嘻嘻开玩笑:“白雪,还不谢谢陆总。” 白雪悄悄看了眼男人英俊的脸,耳根发烫,“谢谢。” 陆聿安当晚在尚座开了间房。 将女生压在身下时,对方瑟瑟发抖的反应取悦了他。 他想,他应该是喝醉了。 不然怎么会看到了沈星挽的脸呢。 —— 凌晨,沈星挽被电话吵醒。 她摸到手机按下接听,那头,莫晴晴骂道:“沈星挽,我以为你多清高呢,口口声声闹着跟聿安离婚,还不是自甘下贱勾引他上床?” 沈星挽满肚子起床气,气笑了,“陆聿安跟你一样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别太早生气,说不定回头他给你带个姐妹回家。” “沈星挽!” 沈星挽直接挂断。 过了会儿,她才意识到莫晴晴那话里的意思。 乐了。 看样子陆聿安跟别的女人上床了? 挺好,烂锅配烂盖,烂到一家了。 时间还早,她打算再睡个回笼觉,哪知道又有人开始搬家装修,电钻嗡嗡嗡的,吵得人睡不着。 沈星挽索性起床,早早洗漱出门。 等电梯时,正好碰见工人扛着床垫从电梯出来,往她对面房子搬去。 她扫了一眼,那床垫是个熟悉的牌子,少说三百万。 不知道是哪个有钱人下凡来体验普通人的生活的。 七点到店。 没想到周成珺更早,他一手捧着沈星挽给他的笔记,一边对照实物,认真而严肃,看来跟谢明的比试,让他生出了不小的危机感。 “别看了,过来吃早餐。”沈星挽将顺路买的小笼包和牛肉饼放在柜台上,“一会儿带你去考古院,那边有新出土的文物,你去长长见识。” “行啊!”周成珺高兴不已,“不过考古院那边不是不让进吗?你哪儿来的门路?” 考古院的那群老派专家向来瞧不上他们民间派鉴宝师,认为大多数民间派浮躁且功利,别说去考古院近距离接触刚送拿过去的文物了,就是考古院的大门,也不是那么好进的。 沈星挽道:“有个朋友是那边的修复师。” 多的没再说。 其实是蒋墨舟请她过去帮忙,她自小跟着母亲,对文物修复也有所涉猎,蒋墨舟说最近送过去的文物较多,人手不够,便向顾馆长引荐了她。 沈星挽想着周成珺理论知识足够,但缺乏耐心和正确引导,正好带他过去跟着那群正儿八经学术派出身的专家们学习沉淀一下。 两人前脚刚走,一行人后脚便到了碎玉阁。 以周老为首,闻砚之紧随其后。 看着紧闭的店门,周老给周成珺打电话没人接,气得吹胡子瞪眼:“那臭小子又不知道去哪儿鬼混了。” 又打给沈星挽,同样无法接通。 他一脸遗憾地朝闻砚之摊了摊手,“砚之,看来今天你运气不太好,沈小姐也不在。” 闻砚之很淡的笑了下,抬头看向碎玉阁的招牌:“不着急。” 五年都等过来了,他也不急于这一时。 挽挽,会想见他么? 第55章 永远,只配跪在地上给她擦鞋 沈星挽最近三点一线,在考古院和碎玉阁来回跑。 陆聿安也没闲着,不知道发什么疯,每天往店里送花送礼物,下班了堂而皇之地来到她的房子,赶不走甩不掉,像鬼一样。 英俊的男人,漂亮的女人,又开着豪车进出,难免让人关注。 这天,陆聿安难得没来,沈星挽在电梯里遇到邻居阿婆,阿婆问:“今天你男朋友没送你啊?” 沈星挽淡声道:“他不是我男朋友。” 阿婆呵呵笑道:“哎呀我懂我懂,小两口闹别扭了是吧。” 沈星挽不想跟陌生人解释,笑笑就作罢。 走出电梯,走到家门前,便发现门口放着一个礼盒,上面写了纸条:【我是你对门邻居,以后请多关照】 自己苍劲有力,力透纸背,狂放洒脱。 都说见字看人,想必对方也是个大气洒脱之人。 沈星挽收下礼盒,进门。 洗了个澡,她来到书房整理这几天在考古院工作的手札,顺便开了场直播。 有人鉴宝就鉴宝,没人鉴宝她就科普。 直播间零零散散的没几个人,半个小时后,那位道德感低下的榜一大哥又开始展示超能力。 硬生生用礼物将沈星挽送到榜三。 沈星挽叹气,放下平板,看着镜头说:“先生,别刷了,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那位‘大哥’现在不叫那些雷霆名字了,但是改成了‘我是她的狗’。 可谓舔狗人设不倒。 他自己不心疼,沈星挽都要替他心疼钱了,点进对方主页一看,名车名表,美女在怀。 沈星挽:“……” 好家伙,渣男来的。 对方留言:“可以交个朋友吗主播?” 沈星挽拒绝的毫不迟疑:“不可以。” 慕名而来的网友全在哈哈哈,沈星挽指尖点了点桌面,提醒对方:“我没有才艺也不陪酒吃饭,这边建议你深情未成年退款。” 说完,她就想将对方拉黑,这时一个PK申请的弹窗跳出来,她正好点下去,屏幕上瞬间跳出了莫晴晴的脸。 她穿着海青色旗袍,长发挽起,露出细长的脖颈和上半身,肩上松松地挂着一块米白苏绣披肩,很是不经意地展示着腕上的祖母绿手镯。 “……这个镯子多少钱?不清楚,老公家里长辈给的。”莫晴晴正回答着弹幕上的问题,抬眼不期然看见了连线对面沈星挽没什么情绪的脸。 想到陆聿安这段时间每天过来都带着吻痕,她暗暗咬紧后槽牙,更加刻意地抬起胳膊,撑着下巴玩笑般开口:“没想到随机连线到了一位美女呢。” 她那边的粉丝不知道两人认识,有些粉丝认出了沈星挽,在弹幕里给其他人普及这位新人鉴宝主播第一次直播就怼了莫晴晴的事情。 一时间,恨多人冲到沈星挽直播间来谩骂。 莫晴晴在那头假模假式的劝:“哎呀,没关系,我这个粉丝力量,被碰瓷很正常,证明我人火嘛。” 底下全在夸她人美心善。 到了沈星挽这边,全是蛇蝎恶女。 沈星挽仿佛没看见那些弹幕,起身走去卧室,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装手镯的盒子,里面果然空空如也。 她重新回到将电脑前。 不少人嚷嚷着叫她当面和莫晴晴PK,莫晴晴笑得眉眼弯弯:“人家毕竟是新人,我这不是欺负人嘛。算啦,跳梁小丑而已,不用在意。” 沈星挽从来不是好脾气的人,别人蹬鼻子上脸,她断然没有忍气吞声的道理:“你想比什么?” 她手里几个亿,换成现金都能砸死莫晴晴了。 手机响了下,是周成珺:“挽姐!欺人太甚,干他丫的!” 多大的脸呢,还没上位,就开始摆上了陆太太的架子了,气死宝三爷了。 莫晴晴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面上做出一副担忧的表情:“平台的PK规矩,当然按平台的方式来。不过,你确定要跟我比吗?你看起来不是很强,我怕你输得太难看。” PK比积分,获得的方式就是粉丝砸礼物或投票,两人的粉丝体量没有可比性,所有人都觉得沈星挽不自量力。 沈星挽在屏幕前笑了笑,“从前小妾见了正房都要下跪行礼的,今时不同往日,我也不指望你给我下跪递茶,但好歹你干这一行这么长时间了,见了原配半点规矩都不懂么?莫小姐也是运气好,出生在一个好世道。” 莫晴晴顷刻间失去了表情管理,柔美的笑容顿时僵住,俨然没有预料到沈星挽回不顾身份体面,当众撕破脸,揭她的短。 有耳朵灵的网友已经听出来沈星挽的声音,就是那天出现在周成珺直播间里的神秘女人! 莫晴晴还没反驳,她的腿毛便跳出来为她打抱不平。 【开口就给女生造黄谣,司马东西】 【谁不知道我晴姐有个豪门大佬老公,孩子都快生了,这贱人是刚出山吧,下次打听清楚了再来碰瓷行吗?】 【看到我晴姐手腕上的镯子没有?她老公家的长辈给的传家宝,价值一个多亿,是身份的向征,某些人再酸也没用】 【还说自己是原配,没睡醒呢?就她?为了火真是什么不要脸的话都敢说】 莫晴晴耐心地安慰着粉丝,“这样的女人我见多了,不用在意。” 【啊啊啊姐姐大气!】 【这就是咱晴姐的底气啊!】 沈星挽懒得跟弹幕打口水战,点了点桌面,懒洋洋开口:“开始吧。” 尽是全然不在意直播间那些骂声。 莫晴晴的粉丝一个两个都气疯了,哪里见过这样猖狂的人? 他们全都战意熊熊,打算狠狠给沈星挽一个教训! PK开始,人气以倾压之势一边倒。 莫晴晴松开攥紧的拳头,心里舒坦之极,闲适地等着沈星挽输得一败涂地脸面尽失。 她今天就让她知道,不仅是男人她抢不过自己,任何地方任何领域,她都注定了要被自己踩在脚下! 少年成名又如何?鉴宝天才又如何? 永远永远,只配跪在地上给她擦鞋! 然而下一秒,她嘴角的笑意便僵住。 沈星挽那边的人气,忽然追上来了,甚至隐隐要压过她。 她当即笑着号召粉丝加油,而沈星挽那边,连话都没说一句。 沈星挽表面淡定,心里却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那位甘心当狗的大哥不停地砸礼物,礼物特直接淹没了直播间,片刻工夫,几百万就砸出来了。 PK条实时变化,沈星挽这边很快压过莫晴晴。 不少人进来看热闹,险些没被两边的礼物特效闪瞎眼。 连周成珺都惊了,发信息问她什么情况。 沈星挽不露声色,漆黑的眸子里映出那位土豪的网名。 五分钟的PK,时间过去不到一般,莫晴晴那边便已经后继无力。 她的土豪粉丝虽然多,但谁愿意几百上千万的砸进去?何况对面势头太猛了,以一当十,力压群雄。 莫晴晴的脸色已经变得阴沉难看。 眼看着她就要输了,忽然一个带着蓝V标识的大佬进入莫晴晴直播间,出手便是五百万的礼物。 漫天的特效几度将弹幕淹没,只有明晃晃的‘陆聿安’这个名字挂在直播间顶端,震惊所有人! 莫晴晴看到陆聿安到来,脸上顿时笑开。 “聿安,你来啦。” 第56章 这三个又是谁! 亲昵地称呼,羞涩又委屈的表情,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和这位陆大少爷不清白。 【难道说……我晴姐是豪门太太?】 【我天,这是什么爽剧大女主人生!慕了慕了!】 景盛集团总裁办公室里。 陆聿安一语不发,只一味的砸钱。 另一部手机上,是沈星挽直播间的画面。 看到‘我是她的狗’疯狂给沈星挽砸钱,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PK胶着之际,他将陆明叫进来,吩咐道:“马上给我查出这个人是谁!” 陆明应声离开。 片刻工夫,对方忽然停下来了,陆聿安追加了两百万的礼物进去,眼睛却盯着屏幕里的沈星挽。 找别的男人为她打PK,她是当自己死了吗? 莫晴晴对着镜头比心示爱,底下全是一溜的‘磕到了’,陆聿安看着PK条,那人收手之后,莫晴晴已经占据上风。 沈星挽看见弹幕才知道陆聿安出手了。 她脸上露出一抹讽刺的笑。 还真是舍不得他的心肝受半点委屈呢。 陆聿安正要收手,对方忽然又开始了,甚至势头比刚才更猛,俨然是跟他杠上了。 与此同时,又有三个用户冒出来给沈星挽撑腰。 陆聿安顿时怒火中烧! 这三个又是谁! 四对一,即便是陆聿安,也是独木难支。 而时间已经到了最后十秒。 弹幕已经疯狂,两个直播间的人数都已经突破五十万在线,围观这一场前所未有的PK。 随着最后一秒结束,莫晴晴输得一败涂地。 对方的积分是她的三倍之多。 PK结束,屏幕上除了礼物特效,已经看不清两人的脸。 良久,等特效结束,沈星挽重新打开麦克风。 她没有看莫晴晴,挑了个弹幕回复,淡淡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什么感觉?呵,没什么感觉。跳梁小丑而已,不用在意。” —— 直播结束。 沈星挽立即点开那几人的主页,除了‘狗’大哥和薛漫山,其余两人都是普通用户,连作品都很少。 薛漫山打来电话,笑得痛快极了:“你刚才看到莫晴晴的反应没有?脸都绿了,笑死我了!不过,那几位大哥忒牛了,你上哪儿认识的大佬?” 沈星挽:“我说不知道你敢信么?” 薛漫山知道她不会骗自己,实在高兴,约沈星挽出去吃夜宵。 沈星挽看了眼时间,拒绝了。 “改天吧,我手头上还有点资料要整理,明天还得去考古院给蒋哥帮忙。” “行,那你忙。” 另一边,挂断电话的薛漫山点进莫晴晴直播间,看她还在卖惨装无辜,刚下去的火又蹭蹭冒上来了。 冷笑一声:“下作东西!” 敢欺负她姐妹,这口恶气不还回去她就不叫薛漫山! —— 沈星挽分别给另外三人发了私信,表示了感激,也愿意退钱给他们。 但三人一个比一个高冷话少,但都不让她还。 就连那位‘狗哥’也变得高冷起来。 沈星挽想了想,给对方发了条信息:“可以见个面吗?” 她有预感,对方是自己认识的人。 脑海里划过霍野的脸。 不过想到对方那副恋爱脑的样子,她又否决了那一闪而过的猜想。 对方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却半天没发过来半个字。 沈星挽耐心地等了会儿,最终对方回了句:“抱歉,刚才约吃饭是开玩笑,我有喜欢的人。” 沈星挽:“……” 不会以为她对他别有所图吧? 她顿时哭笑不得,打字:“那祝你早日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 ‘我是她的狗’:“会的。” 退出软件。 沈星挽回到卧室,看到那空了的盒子,她随手将盖子盖上。 难怪前几天陆聿安那样殷勤。 原来是为了这个手镯。 翌日,和薛漫山一起吃午饭的时候,她把这事跟对方说了。 薛漫山气得拍桌:“我就说她那镯子肯定是假的,那群狗腿子还说我嫉妒造谣。我嫉妒什么?嫉妒她莫晴晴给别人当小三吗?” 她越说越气,“真是世道不同了,如今三姐都能在原配面前耀武扬威了,那白莲花不仅没有道德更没有法律常识,不知道插足他人婚姻和别人的老公有同居事实也是犯了重婚罪吗?你要不要告他们?我给你打官司,保证让他们付出代价!” 沈星挽急忙阻止:“别了,是不是小三还不是陆聿安一句话的事?你以为一个镯子能代表什么?之前在我手里,今天就能在莫晴晴手上。” 周成珺去打听过了,莫晴晴这几天戴着镯子招摇过市,好不风光,高调的释放出讯号,让不少人都以为她成了陆家的当家女主人。 这一切的背后,全是陆聿安的纵容。 她清楚陆聿安颠倒黑白的本事,也知道他多在意莫晴晴,她绝不能让薛漫这个时候为自己冲锋陷阵。 “你刚来江城,根基不稳,暂时不要为了我得罪陆聿安,等到时机成熟,我会找你帮忙的。”沈星挽握住薛漫山的手,柔声哄道:“你可是我最好的姐妹,我不靠你靠谁?” 薛漫山:“哼,你知道就好。我吧就看不惯那对狗男女的做派!” 她话风一转,“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肯定不能这么算了。”沈星挽眯起双眸,“不过我暂时不打算现在去找陆聿安对质,显得我很在意陆太太的身份一样。既然陆聿安偷都要把镯子偷给莫晴晴,那就让莫晴晴再高兴几天。” 两天后,沈星挽选择了报警。 因为丢失的物品过于贵重,警方那边十分重视,很快盘查到了陆聿安身上。 “沈小姐,你确定这段时间只有你的前夫进来过这个房子吗?” “我确定。”沈星挽叹气,“但我不知道是不是他拿的,他之前透露过这方面的意思,想让我把镯子给他外面的情人,我没有同意……” 送走警察后,沈星挽便带着空盒子,去了陆家二老所在的疗养院。 老太太正在修剪花枝,沈星挽用力揉红了眼睛,走过去。 未语泪先流,将老太太吓得不轻。 “挽挽,怎么了这是?是不是聿安那臭小子又欺负你了?” 沈星挽摇头,泪水成串的滑落,满脸自责:“奶奶,对不起,我没有保管好您交给我的手镯,手镯……被偷了。” 第57章 家贼 豪门天价传家宝玉镯丢失,在很短的时间里闹上了新闻。 毕竟镯子贵重,又是陆家太太亲自报案,且惊动了许久不出面的陆家老太太。 老太太给警方施压的同时,联系媒体,将此时扩大,扬言一定要抓到胆大妄为的小偷。 莫晴晴对此一无所知。 她戴着镯子戴着照旧出现在各种社交场合,但她不蠢,很快就发现了别人看她的眼神不对劲。 某位贵妇太太的私人宴会上,莫晴晴发现隐晦地对她指指点点,隐约提到‘镯子’‘假冒’等字眼。 就连这段时间与她交好的几位太太,都有意与她保持距离。 这让莫晴晴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有个跟她关系不错的太太告诉她真相。 “莫小姐,你这个镯子来路正吗?” 莫晴晴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聿安亲手送给我的,还能是偷的不成?” 对方一脸尴尬,掏出手机给她看了下这两天闹得沸沸扬扬的玉镯失窃事件。 看完,莫晴晴只觉得有人在她脸上狂扇巴掌! 她仓皇回到车里,用自己的手机搜了一圈,气得面色扭曲,狠狠将手机砸出去! 价值一个多亿的镯子在网上引来路人吃瓜,很快便有神通广大的网友发现,她此前在直播间展示的所谓的传家宝,竟和陆家丢失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如今她被打上‘小偷’的标签,热度高涨不下。 与此同时,陆聿安一掷千金为她撑腰的事情本就闹得沸沸扬扬,让莫晴晴尝到了不少甜头,可如今,在她的粉丝和无数不知情的网友们还在羡慕这段感情的时候,却有相关媒体爆料,陆太太另有其人。 正好玉镯事件发酵闹大,两两结合一看,当日沈星挽那句‘小三和原配’的发言,坐实了莫晴晴‘小三’的传言。 “沈星挽,又是你!” 又是这个贱人算计自己! 那天连线沈星挽对她手戴镯子的事毫无反应,她只当对方是不甘声张闹大,毕竟从前就算她和陆聿安滚到他们的换床上,沈星挽那贱人也只能乖乖把位置让出来。 即便她让对方在床边伺候,那贱人也从不敢反抗。 现在,她怎么敢?! 她不怕陆聿安生气吗? 难不成是因为陆聿安最近又给了她好脸色,让她认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 莫晴晴冷冷一笑,直接打车去了景盛大厦。 —— 陆聿安正在开会,秘书进来耳语了几句。 陆聿安眉心蹙起,指尖敲了敲桌子,“会议暂停十分钟。” 其他人自然不敢有怨言,目送他急匆匆起身离去。 陆聿安刚回办公室,莫晴晴便哭着扑了上来。 他问了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莫晴晴还在落泪:“……你都不知道我刚才有多丢人,那些太太们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小偷……” 小偷二字,令陆聿安眉心跳了跳。 只不过莫晴晴没有察觉到陆聿安的异样,嘤嘤低泣:“沈星挽怎么这样过分,她就是故意报警把事情闹大让我难堪……” 陆聿安眼眸晦暗不明:“你不是说只是好奇,为什么要把镯子戴出去?” “聿安?” 莫晴晴瞪大眼,一脸伤心,“你是在怪我吗?只是一个镯子而已,难道因为那是沈星挽给的,我就不能碰了吗?” 她推开陆聿安,惨然一笑,“我知道了,以后属于沈星挽的一切我都不要了,可以吗?” 她转身要走,被陆聿安从背后抱住。 男人用下巴蹭着她的头顶,无奈道:“晴晴,你知道我没那个意思,她是因为你才成为陆太太,她所拥有的一切本就是属于你的,没有人会怪你。” 莫晴晴眼眶泛红,泪水不停地滚落,声音破碎而颤抖:“聿安,你是不是爱上沈星挽了?” 这个猜想让她心慌,不由得生出几分危机感。 陆聿安下意识否认:“没有。” “可是你最近经常去找她……”莫晴晴隐忍地咬了咬下唇,“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质问这些,毕竟你和她才是夫妻……” 话没说完,就被陆聿安用手指抵住唇,“晴晴,我到底和谁才是真正的夫妻,你最清楚,以后不要让我听见这样的话。” 莫晴晴闭上眼,泪水淌进陆聿安掌心。 他的心也跟着软下来,“这件事交给我,我会处理干净,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这时,陆明敲了敲门:“陆总。” 陆聿安替莫晴晴擦着眼泪,头也没抬:“说。” 陆明:“老太太刚才打来电话,让您、带着莫小姐去老宅一趟。” “现在?” “是的,现在。” —— 与此同时,沈星挽也接到了老太太的电话。 她驱车来到老宅,在大门口正好碰见陆聿安的车。 男人降下车窗,眉眼冷厉:“沈星挽,现在这个结果你满意了?” 沈星挽笑了,“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难道说,我镯子是你偷的?” 陆聿安还没说话,莫晴晴接过话头:“那本来就是陆家的东西,聿安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有那个闲工夫搞这些小伎俩,怎么不好好反省反省,为什么聿安要将镯子拿走。” 沈星挽:“当然是妻不如偷,男人都这样喜欢犯贱,我为什么要反省?” 一句话骂了两个,沈星挽不顾两人的反应,方向盘一打,率先进门。 王姨迎上来,低声对沈星挽说:“太太,老夫人正在气头上,她听您的话,您一会儿好好哄哄她。” 沈星挽点头。 她知道老太太为什么生气,警方那边查到了陆聿安头上,她老人家觉得丢人。 果不其然,陆聿安一进门,老太太便连杯带茶水地泼过去,“我陆家当真是祖坟塌了黑泥,祖祖辈辈堂堂正正做人,没成想到你这出了个家贼!” 看到茶杯飞过来,莫晴晴下意识尖叫一声,陆聿安将人保护在怀里,用胳膊挡了下。 茶杯落地,摔得粉碎。 见此情形,老太太更气,瞥见莫晴晴腕上的镯子,直接吩咐王姨:“去把她腕上的镯子取下来,什么腌臜货,也配戴我陆家的传家宝!” 王姨直接上手。 别看她平时对沈星挽和颜悦色,但她自年轻时候就跟着老太太,不是什么善茬。 伴随着莫晴晴的尖叫声,王姨生生将镯子撸下来,那白皙的手腕上顿时红成一片。 陆聿安声音里宛若淬了冰:“王姨!” 王姨已经退回到老太太身边,恭敬将手镯放在茶几上,一脸歉意:“对不起啊少爷,我干粗活习惯了,下手没个轻重。不过听说莫小姐人美心肠好,为人大度宽厚,想必不会跟我一个佣人计较的吧。” 一顶高帽送过去,莫晴晴哪怕再生气,也只能忍气吞声。 没关系,她想,等她坐上陆太太的位置,有的是机会还以颜色。 第58章 挽挽,你总能给我不同的惊喜 陆聿安捧着莫晴晴的手腕,下意识转头指使沈星挽:“去把医药箱拿来。” 沈星挽没动,老太太吧抡起拐杖砸过去:“你在命令谁?!” 几拐杖下去,打的莫晴晴尖叫连连。 陆聿安一边护着莫晴晴,一边挨打,场面一度混乱。 冯兰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二房的几位妯娌带着自己儿女。 一群人手头上都拎着补品,本意是特意来看望老太太的,没想到会撞见大房的这一出好戏。 冯兰正言语显摆着自己的儿子,进门看到这一幕,冲进来便开始撒泼嚎哭,“老太太你要打就打死我好了,聿安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您老不心疼我心疼!” “您就这么一个孙子,以后还得指着他继承家业,难道您真要为了个外人活活打死他不成?” “哎呀我不活啦!” 老太太能有多大力气?冯兰叫得夸张,仿佛陆聿安要被打死了一样。 其他人纷纷上前,拉的拉人,劝的劝。 沈星挽束手在旁,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冯兰瞧见她,扑上来揪住她的衣服,宛若泼妇:“沈星挽,现在你开心了?我儿子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这几年你吃他的穿他的,那样不是靠他?没有我儿子,你过得上富太太的日子吗?你没良心啊你!” 沈星挽撕开她的手,从包里拿出早就打印好的流水账单,直接砸到冯兰脸上:“这就是你所谓的好日子,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他陆聿安到底给了我什么!” 漫天的账单飞舞,有几张纸飘到老太太面前,王姨捡起来交给她,老太太匆匆扫了一眼,眼前陡然一黑! 幸好王姨扶住她,她才没有倒下去。 二房的几位太太少爷们都看到了流水账单,一笔一笔,全是陆聿安苛待沈星挽的证据。 像他们这样的大家族,嫁进门的媳妇每月都有零花钱,生了孩子还有公司分红。 不说每个月给几百上千万,但断然没有一个月给几百块的道理。 就这还要再克扣。 反而给莫晴晴的账单,小则几十万,大则几百上千万,送出去昂贵珠宝首饰更是不计其数。 众人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冯兰在外口口声声说沈星挽是小门小户出生,嫁给陆聿安才过上好日子,但这哪里是好日子? 家里的佣人都过得比她好。 陆聿泽似是不忍心,叹了口气:“大哥,这的确有点过了,宠妻灭妾这种事,放在哪个年代,传出去都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二房的老三媳妇是个心直口快的,“老爷子积攒了一辈子的好名声,这下全败在聿安手里了,老太太啊,咱们陆家想来家风清正,重情重义,聿安作为小辈里的大哥,不仅没有以身作则,开了这样的头,以后家里的弟弟妹妹跟着学坏了怎么办?” “陆聿安,陆聿安……”老太太咬牙切齿地盯着自己的孙子,老脸通红,只觉得一辈子的脸都在此刻丢尽了! “王姨!”她猛然怒喝一声,前所未有的严厉,“去给我请家法!” 冯兰要阻止,被陆聿安拦下。 陆聿安看向沈星挽,忽然笑了。 是他小看了自己的这个小妻子。 一环扣一环,将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 本来只是镯子的事,现在翻出旧账,让二房的一群人看了笑话,老太太是决计不会轻拿轻放了。 “很好。”他轻轻颔首,非但不愤怒,反而带着几分病态的雀跃和欣赏:“挽挽,你总能给我不同的惊喜。” —— 陆家的家法想来严苛,除非犯大错,否则不会闹到请家法的地步。 陆聿安被关在惩戒室,门开着,客厅里能够清楚地听见藤条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 冯兰心疼不已,哭得几乎要晕过去,本来指着沈星挽骂了几句,却遭到了老太太的呵斥,让她再骂就滚出陆家。 冯兰实在不明白,沈星挽到底给二老灌了什么迷魂汤,老太太竟连自己的亲孙子都不顾,也要维护她一个外人。 老太太气到极点,亲自动手,将陆聿安的后背打得皮开肉绽。 不仅陆聿安受了伤,她自己也因为气急攻心,躺到了床上。 二房看完戏就走了。 时至傍晚。 家庭医生给陆聿安处理好后背伤口,冯兰和莫晴晴一左一右抱着他哭泣,一致仇视沈星挽。 沈星挽有一种自己才是那个破坏别人家庭和谐的坏人的错觉。 可是陆聿安如果一开始就说清楚他爱的另有其人,当年她不会同意他的追求。 或是哪怕真相揭露的那天,他们之间好聚好散,或许几年后,两人也能坐下来坦然地一起喝杯咖啡。 是陆聿安毁了她的人生。 她又有什么错? 她没错。 即便将这几人千刀万剐,都不足以平息她内心翻江倒海的仇恨! 沈星挽来到老太太房间。 经此一事,这位昔日巾帼不让须眉的陆老夫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沈星挽心里划过一丝不忍,本来打算今天一并说出小满的事,到底是不忍心让老太太再受刺激。 “奶奶,您好好养着身体,我先走了。” 老太太叫了声她的名字,似乎是想说什么,最终作罢。 叫来王姨,重新将镯子交给她。 但沈星挽拒绝了,“奶奶,您也看到了,我和陆聿安……不会有回旋的余地了。” 老太太落下泪来,想要再劝一劝,却实在没脸开口。 女人最好的年华就那几年,她的孙子却将人蹉跎至此。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这丫头还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同为女人,她再劝沈星挽忍耐,是不仁不义,是自私自利,更是强人所难。 她无力地摆了摆手,“走吧,走吧,奶奶再也不管你们的事了。” 沈星挽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老太太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叫住她。 “挽挽,就算以后和聿安分开了,重新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也要好好挑,不要再被人蒙骗辜负了。” 沈星挽不明白她突然说这个做什么,只当她是出于长辈的叮嘱。 点了点头。 沈星挽穿过客厅离开时,客厅的三人死死地盯着她。 如果眼神能杀人,那她大概死了千百回了。 她目不斜视地离开。 刚坐上车,王姨追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张支票,满脸都是对她的心疼,“这是老夫人的意思,让您自己填。她老人家还让我告诉你,以后小小姐的医疗费全由她出,您要好好的,不用为钱操心。” 沈星挽没有接那张支票。 她静默良久,轻声开口:“王姨,小满已经不在了。这些钱……用不上了。” “怎么会……!”王姨震惊失色,眼睁睁看着她驱车离开,手足无措地在原地站了很久。 回到老太太房间,后者见她又把支票拿回来了,顿时明白过来。 “哎,挽挽那孩子骨子里是傲气的。” 清高又自尊心强的人受尽苦难,没脸没皮的反而过得潇洒滋润。 “老夫人,刚才太太说,小满她……”王姨犹豫再三,还是把小满的事告诉老太太,但话没说完,老太太忽然痛苦地捂住胸口。 王姨大惊失色:“老夫人!” 第59章 从前是欢喜,如今是厌烦 沈星挽不知道王姨会不会告诉老太太小满的事。 也许会,也许不会。 但那都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情。 她径直驱车回家,路上便接到了陆聿安的电话。 “挽挽,你是什么时候跟二房那边搭上线的?” 沈星挽直接挂了电话。 陆聿安又打过来,不接就一直打。 直到沈星挽接听。 他总是在某些方面格外偏执,即便拉黑都没用,他的手机打不通,他会用别的手机大打。 沈星挽还是接了。 陆聿安在那头低笑,笑声里透着愉悦,“注意安全。” 沈星挽懒得回答。 男人显然没有打算继续跟她耗下去,无声沉默了几秒,便主动结束了通话。 看,疯子也受不了冷暴力。 但沈星挽忍受了几年。 —— 叮—— 沈星挽走出电梯,就见一个妇人站在自己家门口,双手端着一个大汤钵。 食物的香气从里头溢出来。 “您是?” 中年女人笑得和蔼可亲,“我是你对门邻居的保姆,家里炖了汤,吃不完,想着你一个人住,给你送点过来。” 沈星挽情绪不高,礼貌地应付道:“不用了,谢谢,我吃过了。” 对方也不强求,笑呵呵的,看着是个实在人,“那好吧,都是邻居,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叫我。对了,我姓张。” “好的,张阿姨。”沈星挽等了两秒,张姐反应过来,捧着汤回去了。 沈星挽进了家门,换鞋的时候余光瞥见上次对方送的礼盒,拿下来拆开,想着给人家回个礼。 没想到,里面竟是论克卖的母树茶,看色泽形状,市场价绝不低于万元以下。 这太贵重了。 她猜到对面是有钱人,但拿母树茶送邻居,还是头一回见。 这样阔绰的败家子,似曾相识。 她不禁想到了直播间里那位人傻钱多的‘舔狗哥’。 无功不受禄,沈星挽当即披上外套起身,敲响了对面的门。 里面好半天没有动静,就在沈星挽打算离开的时候,先前的中年女人打开门,见了她有些惊喜,“您有什么事吗?” 沈星挽说明来意,要将礼盒还回去,对方连连推拒:“沈小姐您拿着吧,这是我家先生的一点心意,以后还有不少麻烦您的地方呢。” 沈星挽动作一顿:“你认识我?” 女人顿时心虚,借口说自己锅里的菜要糊了,不由分说地关上门。 沈星挽皱了皱眉,折返回去。 屋里,张妈从猫眼里看到她离开,抚着胸口松了口气。 第一次帮二少挖墙脚,不熟练,弄得她紧张死了。 但没办法,二少给的钱太多了。 回到家后的沈星挽没拆那盒茶叶,将其束之高阁。 但此后几天,她每天下班回来,都会收到礼物,贵贱都有。 偶尔那位张阿姨还会拎着食盒过来,为了让她收下,借口找得刻意而拙劣。 这种招数她太熟悉了,从前和陆聿安恋爱期间,她和陆聿安闹矛盾之后,对方便总是这样假托各种名义,让不同的人给她送东西。 从前是情趣,是欢喜,如今她只觉得厌烦。 难道陆聿安以为,同样的手段,她还会上当吗? —— 周成珺最近觉得自己眼力大涨,非要缠着沈星挽去淘货。 “去嘛去嘛挽姐,万宝古街那边最近赶大集,汇聚了全国各地的古董商和藏友,肯定能淘到好东西。” 周成珺缠人工夫一流,捧着茶乖觉地送到沈星挽手边,“有您在,说不定咱运气好能捡个大漏。” “还捡大漏,人家一看你就是棒槌,随便整点套路拿你当猪杀。”沈星挽兴致不高。 如今的古玩界不像几十年前,遍地都是宝。 古玩收藏最红火的那几年,农村的地皮都快让人铲没了,她很小的时候,跟着养父逛古玩街时,能碰上不少好东西。 如今真正的好东西要么在大藏家手里,要么埋在地底下,市面上流通的不多。 再加上现今造假手段高超,有些厉害的造假大师造出来的东西,肉眼几乎难辨真假,需要借助仪器才能识别出来。 捡漏这种事,太考验眼力和经验了。 只有周成珺老想着天降宝物,不被坑才怪。 周成珺不依不饶,沈星挽被缠得没办法,说道:“明天陪你去,我一会儿下午要去砚边食府赴周老的约。” 周成珺:“他找你干嘛?” “说是介绍几位前辈给我认识。” “那我也去!” “行,”沈星挽无奈地笑笑,正想打趣他几句,一旁的手机响了。 见是王姨打来的,她脸上笑容散了几分。 “王姨,有什么事吗?”她端起茶杯喝着茶,淡声问。 王姨带着哭腔说:“太太,您快来一趟医院吧,老太太忧思过度,怎么都吃不下东西,医生说再这样下去,她身体要扛不住了,您过来劝劝行吗?” 沈星挽眉心跳了跳,“你跟她说小满的事了?” “没说。其实那天你离开老宅之后,老夫人就发病了,只是她不让我们告诉你。太太,我实在没办法了,不然也不会找您。” 沈星挽心里轻叹,“在哪个医院?” “博爱。” —— 沈星挽匆匆赶到博爱医院。 正好碰见老太太将二房的老大媳妇轰出病房。 “滚!我老太婆还没死,聿安和他女儿也还在,怎么都轮不到你二房的人来继承陆氏!陆氏是我和老头子一手创办,我们想给谁给谁!你们谁以后再敢提过继的事,我让你们二房的人全部滚蛋,一分遗产都别想得到!” 果篮被砸出来,陆家大伯母狼狈又尴尬。 不敢当着老太太的面说什么,离远了病房才吐槽:“呿,指望陆聿安开枝散叶,我看大房迟早断子绝孙,这老太太真是固执,都是陆家血脉,谁继承家产不都一样么,迂腐!” 沈星挽站定,没什么情绪地唤了声:“大伯母。” 大伯母江榕被她吓一跳,脸上瞬间换了副表情,尴尬地寒暄了几句,便带着佣人匆匆离开。 沈星挽走进病房。 几天不见,老太太又瘦了一大圈。 见到沈星挽,她顿时老泪纵横,“挽挽,你怎么来了?” 她瞪了王姨一眼:“就你多嘴!” “奶奶,您别怪王姨,她也是担心您。”沈星挽带来了食盒,她让王姨架好移动餐桌,将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 怕老太太肠胃受不住,她先给老太太盛了一碗暖胃的鸡汤,“这是我特意让檀园的厨师炖的汤,您尝尝味道。” 老太太就着她喂到嘴边的勺子,听话地喝了一口,眼底是怅然,也是感动。 “很鲜,好喝。” “那您再喝几口。”沈星挽一勺一勺喂给她,随口说着最近在碎玉阁遇到的有趣的事,又承诺会经常来看她,把老太太哄得高兴不已,食欲也随之大开。 一旁的王姨尽心伺候着,眼眶跟着发红。 病房里其乐融融。 门口,站着拎着食盒的莫晴晴和陆聿安。 莫晴晴要进去,被陆聿安拦住。 她咬了咬下唇,看着里面言笑晏晏的老太太和沈星挽,嫉妒得快要发疯! 这死老太婆,自己这几天尽心尽力的讨好她,都没得到她一个好脸色,沈星挽不过是从饭店打包一点东西,就把她哄得找不着北了。 不识好歹的老东西! 再看陆聿安,像是看得出神了。 从莫晴晴的角度看去,他分明凝视着的是沈星挽,眼底是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愫。 莫晴晴忽然感到恐慌。 再度想进去,却被陆聿安拽走。 “聿安,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我炖了几个小时的汤,奶奶都没有尝一口,实在太可惜了。” 电梯门口,莫晴晴压着不满问道。 陆聿安按下电梯键,抬眼看着变化的数字,回想刚才病房里的氛围,没有应声。 莫晴晴扯了扯他的袖子:“聿安?” 陆聿安回神,柔声道:“以后别做这些事了,奶奶不想看见你。” 第60章 凭什么不爱他 电梯停下,陆聿安挡住门,让莫晴晴进去,“你先回去,奶奶这边你暂时不要来了。” 莫晴晴听话地走进去,待电梯门关上,她握紧的拳头松懈下来,才发现长长的指甲已经掐破掌心,吟出丝丝血迹。 她明显感觉得出来,陆聿安不像之前那样爱自己了,以前只要她落泪委屈,他就会心疼,什么都愿意付出。 但自从沈星挽那次鉴宝会开始叛逆之后,陆聿安仿佛对那个贱人又开始在意了。 几秒后,她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沈星挽所做的这一切,全都是为了吸引陆聿安的注意力。 没了女儿,她就用那些下作的手段,哼,不要脸的贱货! 她是绝不会让沈星挽再一次把陆聿安从自己身边抢过去的! —— 病房里。 沈星挽正和老太太说着话,陆聿安进来了。 看到他,沈星挽脸上的笑容淡去,起身道:“奶奶,我下午还有事,就先走了。您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千万不要再耍小脾气了,身体重要。” 老太太知道她不想见到陆聿安,心里划过一丝可惜,拍了拍沈星挽的手,“好,奶奶都听你的。” 罢了,夫妻之间总有几年是相看两生厌的仇人,时间能够冲淡一切,只要双方都还顾着孩子,总不算彻底离心。 沈星挽转身离开,与陆聿安擦肩而过的时候余光都没有扫他一眼。 陆聿安伸手想拉住她,被她避如蛇蝎地躲过。 “聿安。”老太太及时出声制止。 陆聿安顿了两秒,沈星挽便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忽然意识到,最近这段时间,他看到的总是她的背影。 确定沈星挽已经走远,老太太脸上一丝笑意都不剩下,“你打算怎么处理莫晴晴?难不成真打算把她娶进门?” 陆聿安没有正面回答,脑子里还回想着沈星挽刚才决然而冷漠的背影。 “我会处理好,您老就别操心了。” —— 沈星挽刚走出电梯,就被莫晴晴叫住。 “沈星挽,有兴趣聊聊吗?” 沈星挽头也没回:“没有。滚。” 莫晴晴气得小脸扭曲,快步追上去,压低声音:“不想知道你女儿是怎么死的吗?” 沈星挽脚步缓缓顿住。 莫晴晴:“你果然都知道了。” 她托着腹部走到沈星挽面前,语气和眼神里都带着一种恶意的怜悯,“陆老爷子曾经说过,他的遗产会留给唯一的孙子,可你那个病鬼女儿一直霸占着未来继承人的位置,聿安也是没办法,如果你女儿真的治好了,我的儿子就没有机会了。” 沈星挽抬眸,眼底全是血丝:“所以你们合谋害死了我的小满?” “我没有哦,是聿安停了孩子的医疗费,不要护士给她用特效药,谁知道那孩子命比纸薄,转眼就没了呢。”莫晴晴轻抚着自己隆起的小腹,脸上是母性的温柔。 讽刺的是,这样一个即将做母亲看起来慈爱悲悯的人,谈论别人孩子的生死时,语气轻慢而刻薄。 仿佛死掉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而是一只无足轻重的阿猫阿狗。 即便知道对方在故意激怒自己,沈星挽浑身也克制不住地颤抖。 她太恨了! 恨不得掐死莫晴晴! 莫晴晴的嘴脸在这一刻像是扭曲的恶鬼,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撕咬着她的理智。 她一把揪住莫晴晴的衣服,用力摜到墙上,猩红的眼底满是疯意,“你闭嘴!如果不是你们,我的小满根本不会死!” 莫晴晴勾唇,“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和你一样命贱,担不起陆家那份福气。” 沈星挽气极,甩手就是一耳光! 莫晴晴摔倒在地,冲她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随即变脸似的,泪水瞬间落下,满脸惊惶地叫起来:“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挽挽,我知道你恨我,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啊,你不能因为你的孩子死了就要杀死我的孩子……” 一楼本就人来人往,莫晴晴这一嗓子,不少人都围了上来。 “什么人呐,居然欺负一个孕妇。” “是个疯子吧,难怪养不活孩子……” 沈星挽已经失去了理智,女儿是她的底线,她绝不允许有她的女儿死后还要被莫晴晴这样奚落辱骂! 她用力撞开挡在面前的陌生人,骑在莫晴晴身上左右开弓,啪啪的巴掌声不绝于耳,伴随着莫晴晴惊恐痛苦的尖叫声。 莫晴晴是真没想到沈星挽会疯成这样,那眼神……仿佛要杀人般可怖1 “沈星挽,住手!” 陆聿安怎么也想不到,他追着沈星挽过来,会看到这样一幕。 冲上去想要将沈星挽从莫晴晴身上拉开,但她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死死揪住莫晴晴的衣服,巴掌没停过! 陆聿安面色大变。 疯了! 沈星挽真是疯了! “我让你住手你听见没有!”他忍无可忍,抬手给了沈星挽一耳光! 沈星挽像是终于回过神,死死盯着他,眼神仇恨刺骨,宛若尖锐的刀锋狠狠扎在陆聿安心脏上。 但陆聿安来不及思考,一把将她拽开,飞快地将莫晴晴护在怀里。 沈星挽踉跄着撞翻了电梯门口的垃圾桶,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看着小心翼翼将莫晴晴护在怀里的男人,她冲上去狠狠甩了陆聿安几个耳光。 陆聿安单手将她双手攥住,俊脸因为过度愤怒和震惊而扭曲,“你是不是疯了!” 沈星挽想,她是疯了。 她早就疯了。 男女的体力悬殊让她被钳制得无法动弹,她便用上嘴,狠狠咬住男人的脖子,用力到瞬间尝到了血腥味! 如果杀了这两个人就能让她的女儿活过来,她会毫不犹豫地弄死他们! 陆聿安抓住她的头发将她从自己脖子上撕开,顺手一抹,满口都是血。 他瞳孔狠狠缩了缩,再看沈星挽,她被冲过来的保安拉住,鲜红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嘴角鲜血混着眼泪落下。 一滴一滴砸在明亮光滑的地板上。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陆聿安总是会在梦里梦见沈星挽此时的样子。 那双眼睛里,是想要将他碎尸万段的恨意! “聿安,我、我肚子好疼……”莫晴晴猫儿般虚弱的声音令陆聿安回神。 他想也没想,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大步冲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时,莫晴晴瑟瑟发抖地搂进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怀里,明显惊吓过度。 电梯外,依旧是沈星挽血红刺眼的双眸。 第61章 无情的丈夫 医院发生这样的事,有人报了警。 沈星挽即将被警察带走的时候,陆聿安出现。 他脖子上的伤口已经包扎过。 给他包扎的医生说,得是多大的仇恨,才会下这样的死口,分明是奔着咬断他的喉咙去的。 陆聿安也不明白。 曾经的沈星挽清冷孤高,有一种被保护过度的纯善天真。 他不过是稍稍冷落了她,她怎么就这样恨他呢? 看着安静跟着警察离开的沈星挽,他把人拦住,“医生说晴晴的孩子险些没保住。” 沈星挽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脸上顶着巴掌印,却低垂着双眸,一副拒绝和他沟通的态度。 面对这样的妻子,陆聿安第一次感觉到棘手。 但怒火更甚! “那镯子不过是个死物,你不愿意给晴晴大可以跟我说,还给你就是了,为什么要害人?你知不知道如果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你就是杀人犯?!” 他越说越气,额角血管突突地跳着,“沈星挽,你当真是疯了吗?” 沈星挽依旧沉默。 她心如死灰。 她恨意滔天。 她怕自己多说半个字,都会泄露自己的恶念。 在警察面前,那样只会对自己不利。 她的沉默无异于给陆聿安的愤怒火上浇油! 如果她低头认错服软,哪怕解释一句,说她不该如此,只是一时冲动,只要她像从前那样,真诚地给自己和莫晴晴道个歉,这件事他都可以就此作罢。 但她太倔强,太固执。 固执得令人生恨! 他冷着脸甩下一句:“既然不知悔改,那就去看守所里好好反省几天吧。” 说完大步离去。 他走得并不快,甚至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可以放慢了脚步。 再给她最后一次机会,他想,如果沈星挽叫住他,今天这件事……就算了。 数秒后,他驻足,侧身看去。 依旧是沈星挽挺直而倔强的背影。 直到警车开走,她也没有回头。 陆聿安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莫晴晴给他打来电话,让他回病房。 他嗯了声,转身走进电梯。 在电梯光滑的内壁上,看到了自己扭曲而不甘的脸。 沈星挽凭什么想从自己身边离开? 她凭什么不能继续爱他? 又凭什么恨他?! 陆聿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沈星挽得知自己的替身后,吵过闹过。 最后却居然拒绝他承诺的一切,心平气和跟自己谈离婚。 她说:“陆聿安,既然你心有所属,那我们就到此为止吧。我不恨你,但我没有办法继续蒙骗自己,和你假装相爱地过下去。” 她还说,“你放过我,我也成全你。” ——这就是沈星挽。 爱的时候,仿佛满心满眼都是他一人。 可是说不爱就不爱了,走得利落洒脱。 她这样可恨! 他绝不会放过她! —— 沈星挽做完笔录,因为陆聿安不同意和解,她以故意伤害罪暂时被拘留。 当晚被关去看守所。 警察让她联系家人的时候,她本想联系薛漫山,但想到薛漫山性子冲动火爆,让她知道缘由,恐怕会出事。 最终她谁也没联系,只给周成珺发了个消息,说自己有事离开几天。 看守所的床又硬又小,沈星挽和衣躺在上面,闭着眼复盘今天的一切。 虽然过于冲动了,但她不后悔。 甚至觉得下手轻了。 她应该直接撕烂莫晴晴的嘴,打掉她的牙齿,让她那张臭嘴里再也吐不出半句辱骂她女儿的话。 半夜。 警察敲了墙铁门,“沈星挽,有人来保释你。” 沈星挽慢吞吞地起身,以为又是陆聿安。 出去后,却发现是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鹏叔?” 鹏叔带着律师来的,让律师跟警察继续沟通,转身大步走到她面前,责备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找人帮忙?要不是周成珺那小子联系不上你担心你出事,都不知道你被关起来了。” 沈星挽眼眶一热,急忙低下头飞快地擦了擦眼角,哑声道:“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鹏叔拍了拍她肩膀,“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好歹你叫我一声叔,恰好我这个叔叔有一点人脉,捞你一下不成问题。” 他凑过来,小声说:“真要感谢叔,过几天就带叔去万宝古街,帮叔掌掌眼,淘几样东西回来。” 沈星挽噗嗤一笑:“周成珺怂恿您去的吧?” “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律师很快办好了保释手续,三人一同离开警局。 看到警局外熟悉的库里南,沈星挽不禁有些怔神。 下一秒,靠着车窗抽烟的唐晖见了她,当即灭掉烟头,急急迎上来:“怎么还受伤了?不是说你打得莫晴晴?” 沈星挽张了张嘴,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唐晖摆摆手,“算了算了,先上车再说。” 路上,鹏叔要帮她打官司,沈星挽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将前因后果告诉了律师。 但提到冲突原因的时候,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了隐瞒。 如果单纯只是她殴打莫晴晴一事就算了,但涉及陆聿安和莫晴晴害死她女儿的事,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鹏叔愿意帮忙已是足够仁义,她不能指望对方会为了她跟陆聿安撕破脸,也不该得寸进尺地把自己的压力给到这个热心的长辈身上。 便只说和莫晴晴因口角发生的互殴。 鹏叔听完,连连摇头:“陆总未免太无情了些,好歹你才是他的原配妻子,竟为了个情人,忍心看你坐牢。” 沈星挽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陆聿安的无情,岂止是这些? 唐晖一路都没怎么说话,把鹏叔和律师送到目的地后,才把沈星挽送回去。 路上,他实在没忍住,纠结半晌,说道:“嫂子,陆聿安这样对你,为什么不离婚呢?” 沈星挽看向窗外。 淡声道:“试过了,离不掉。” 唐晖一听她有离婚的意思,激动道:“让我野哥帮你啊!” “……”沈星挽缓缓转头,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 唐晖抬手给了自己嘴巴一下,神情略显的尴尬:“其实、那什么,我野哥他人帅心善,特别乐于助人,别看他跟陆聿安称兄道弟,其实他早就看不惯陆聿安的所作所为了……” 在沈星挽的逼视下,唐晖竟无端地感到心虚。 他心里暗骂自己没骨气,以前怕沈星挽就算了,几年过去了,怎么还是这么不争气。 沈星挽轻声问:“晖哥,你今天怎么会和鹏叔一起过来?” 唐晖闭上嘴,像突然吃了哑药。 但他不是个能别挡住事儿的,没两分钟便嘚吧嘚的全招了。 “哎,实话跟你说吧,鹏叔能帮忙,一半是真的担心你,一半是看了野哥的面子。周成珺那小子出事了就知道回家告爸妈,正好野哥在周家,听说你出事,本来是想自己过来的,但那啥,他说你不想见他,就派我来了。” 说着,他觑了眼沈星挽的反应。 唔,没生气。 但也没什么反应。 唐晖拿不准她的想法,有心想帮野哥说两句好话,也只好沉默下来。 半晌。 他听见沈星挽问:“他人呢?” 第62章 看不透人心 唐晖一路把沈星挽送到电梯。 看他要跟着进来,沈星挽道:“不用送了,晖哥,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唐晖表情古怪,走进来,按下她所在的楼层健,吞吞吐吐道:“你不是问野哥在哪儿吗,我带你去。” 沈星挽意识到了不对劲。 不多时,电梯停下,她看着唐晖脚步一转,朝她对面邻居走去,心中的猜想得到了答案。 唐晖敲响房门。 没多久,霍野打开门,身上松松地挂着一件浴袍,一头乱发,神情懒散。 看清是唐晖,他不悦地皱起眉:“不是让你没事别来么,滚蛋。” 唐晖:“野哥……” 霍野点了根烟,“她呢?别告诉我你没把人接出来。废物东西……” “不是。”唐晖被骂习惯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挠了挠脸,让开身体。 露出了后面神情寡淡的沈星挽。 霍野:“……” 齿尖的烟掉落,正好掉进散开的衣襟里,烫得他一个激灵:“艹!” 他手忙脚乱把烟拿出来熄灭扔掉,动作娴熟地毁尸灭迹,又下意识闻了闻自己身上。 还好,不臭。 沈星挽顾自往里走,霍野没敢阻拦。 只回头用杀人般的眼神瞪了唐晖几眼,唐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下一秒便掏出手机假装接了个电话,溜之大吉。 霍野舔了舔后槽牙。 轻轻关上门,看着沈星挽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最后在落地窗前站定。 默不作声地看了几秒后,她轻声开口:“装修得不错。” 霍野靠着沙发椅背,盯着她的背影出神。 沈星挽回头看过来,窗外霓虹灯璀璨,她的神情模糊不清,唯有脸上的伤格外显眼刺目。 霍野双眸微眯,“又是他打的?” 沈星挽红唇嗫嚅了几下,声音很轻很轻:“你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霍野声音微哑,“不用问,我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 沈星挽忽然开口:“……是陆聿安害死了我的小满。” 很奇怪,她对着鹏叔他们说不出来的话,在这个男人面前毫无压力。 有些话一出口,便失去了阻拦的力量。 她平静地说起自己那天在医院听到的一切,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对面的男人满脸心疼,那些只在陆聿安面对莫晴晴时出现的情绪,从霍野脸上浮现出来。 而她没有觉得高兴,也没有很难过,只觉得很可笑,因为他在男人脸上看出了早已经得知真相的了然和冷静。 霍野在心疼终于知道了真相的她。 可笑极了。 好像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唯独她总是被蒙在鼓里。 替身也好,女儿的死也好……她在陆聿安框起来的囚笼里挣扎着想要找寻一丝出路,像舞台上歇斯底里表演的小丑。 只是她没说完,霍野几步上前,用力将她搂进怀里。 “都过去了。”霍野用力到仿佛要将她勒进身体里,声音喑哑:“挽挽,过不去的话,你还有我。” 告白一样的话如同惊雷落地,重重地砸在沈星挽的耳畔。 那强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皮肉和衣裳,撞击着她的神经。 甜言蜜语能骗人,眼里的感情能骗人,唯独那为她躁动的心跳声,骗不了人。 回来的一路上,唐晖帮霍野说了那么多好话,都不及此刻回荡在她耳畔的心跳声来得激烈而真实。 沈星挽从小到大在鉴宝一事上从未走眼,但她这双眼,唯独看不透人性,也看不清人心。 她只能借用这样最直白的方式,来辨别他人的真心。 此刻被男人紧紧搂在怀里,她的心依旧无法安定,也没有着落。 可是她整个人都是放松的,紧绷的神经早已经松懈下来。 她在霍野这里,找到了一丝难得的宁静。 而她,却要利用这个男人。 很恶心。 她和陆聿安、和霍野……和许多人一样,都在做着恶心的事情。 她缓缓抬起垂在身侧的手臂,轻轻汇抱住对方,将整个身体的重要靠在他身上,闭上眼冷静了片刻。 低声道:“霍野,我想去看看我女儿。” —— 夜风微凉。 沈星挽蹲在漆黑的墓碑前,指尖温柔地擦拭着女儿的照片。 冰凉的墓碑让她想起女儿浑身冰冷僵硬的小身体。 直到这一刻,她仿佛才意识到女儿已经彻底离开了她的事实。 女儿死的时候她没哭,她以为她终于解脱了,如今才明白,那些情绪不过是被潜意识压在了不知道哪个角落里。 此刻反噬般瞬间将她吞没。 她抱着墓碑哭得歇斯底里,夜风似乎也在哭嚎,将她的声音带去很远的地方。 她哭了很久,最后靠着墓碑昏睡过去。 朦胧间,她落入一个温热的胸膛里,听见了那让她感到宁静的心跳声。 风声过耳。 她睁开眼,从她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男人的漂亮的下颌线条和紧绷的薄唇。 她低声道:“霍野,能背着我吗?” 霍野将她放下来,又将她背在背上。 沈星挽听不见那心跳声了,却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下山的路似乎很长很长。 四野寂静。 她鼻尖闻到的是男人身上沐浴乳的香气,被他灼热的体温烘烤得很好闻。 沈星挽闭着眼,昏昏欲睡道:“为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擅自把你的名字刻上去?” 父亲那一栏,霍野二字实在招摇显眼,她不想看见都不行。 霍野瓮声瓮气的,“怕你不同意。” “所以先斩后奏?” “孩子他亲爹不是个东西,我给她换个爹。” 沈星挽挺想笑的。 她想,可惜小满从没见过这个‘爹’。 不过,真见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害怕,毕竟霍野看起来不像个好人。 一个小时后,两人回到家。 出电梯后,沈星挽抱紧男人的脖子:“去你那儿吧。” 霍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绷着脸不悦道:“怎么,又要报答我?” “……” 沈星挽直接从他怀里跳下去,朝自己家走去。 下一秒便被男人抱起来,像抱小孩那儿,单手托着,快步走进对面房间。 两人从玄关便开始接吻,黑暗掩盖了一切,唯有彼此的身体和呼吸是滚烫灼热的。 沈星挽被男人抵在墙上的时候,尽管本来就看不见,但她还是闭上了眼睛。 “以后不要让你家保姆送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她抿了抿发麻的唇,声音里透着欲,“不用学陆聿安,你们不一样。” 霍野没吭声,低头再度将她的唇噙住。 —— 沈星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但她这一觉睡得很安稳。 没有做乱七八糟的梦,中途也没有醒来。 翌日醒来时,霍野已经不在家了。 卧室里,客厅里,到处都残留着两人荒唐过的痕迹。 实在不堪入目。 沈星挽径直走进浴室,镜子里映出她满身吻痕。 “……” 她叹了口气,没有再看,匆匆洗漱完,便回到自己家,用遮瑕将那些痕迹盖住。 刚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唐晖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那声音凄惨无比:“嫂子啊!你快阻止野哥啊!他要去宰了陆聿安!” 第63章 他有价值 沈星挽一边急步走进电梯,一边问:“怎么回事?” 唐晖如是这般一说,“野哥看到医院监控以后就疯了,直接开车走了,说是要创死陆聿安,我拦都没拦住,现在人还跟丢了!” 沈星挽那电梯的动作顿了顿,放下心来,才意识到自己受唐晖影响,反应过度了。 “没事,别着急,他应该知道分寸的。” 唐晖心说,野哥知道个屁的分寸!他满脑子都只有‘找婆娘’! 沈星挽:“我打个电话问问。” 结束通话,沈星挽走出电梯,朝自己的车走去,一边给霍野打过去。 午后。 刚下过雨的地面变成了黑青色,车轮驶过,水雾四散。 霍野单手操控着方向盘,追着陆聿安的车,表情默然沉冷,像是暴雨前的宁静。 手机响起,他一看是沈星挽打来的,眉眼间的戾气瞬间消散了几分。 拿起,接听。 “挽……” 刚要开口,沈星挽冷声问:“你在哪里?” 霍野:“……” 唐晖这个大嘴巴! 他打开窗户,任由疾风吹进来,裹挟着他的声音通过手机传到沈星挽那边:“去城东给你买灌汤包,顺便兜兜风。” 听了这话,沈星挽都笑了。 “那你真体贴。” “还行,比陆狗强。” 他似乎格外热衷和陆聿安攀比,什么都要争个高下。 幼稚。 另一边,沈星挽收到了唐晖发来的定位,启动车子。 电话还没挂断,她说:“我不想吃城东的灌汤包,请你去檀园吃早茶,你现在过来。” 霍野失笑:“等会儿啊宝宝,我处理点事。” 沈星挽还没从他那句‘宝宝’的称呼里回神,下一秒,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响起,砰的一声,巨响声宛若爆炸,从手机那头传到了这头。 她的心脏猛然颤了几颤,下意识靠边打了下方向盘,一脚刹车踩下去。 “霍野!” 霍野那边已经挂断了。 沈星挽没来由的生出几分不安,重新启动车子,朝着唐晖所说的地方赶。 半道上,收到了霍野发来的两条消息。 一张自拍,一句话。 他脑门上淌着血,嘴角咬着烟,像是随手拍下的照片,背景里,是驾驶坐上满身鲜血的陆聿安。 隐约能看到几乎变形的车头。 而面对着镜头的男人正抬手比耶,咬着烟还在笑,龇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 整个人看起来极其狂肆嚣张,仿佛杀人越货的法外狂徒。 不是个好人。 这是沈星挽看到照片的第一反应。 【先帮你拿点利息】 男人如是说。 —— 几分钟后,沈星挽见到了唐晖。 唐晖一脸沧桑地蹲在马路牙子边,头发抓得像鸡窝。 见到沈星挽,他连连叹气,宛若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野哥这个人吧,从小就挺疯的,小时候为了跟我抢玩具,拿砖头差点把我脑袋砸破了,你看,我现在脑袋上海顶着那块疤呢。” 唐晖十分惆怅,“我们都以为霍家会出个劳改犯,谁知道他跑去当兵了,端了几年国家饭碗,瞧着像是改造好了……” 没想到是疯得更彻底了。 唐晖抬起眼皮子看了沈星挽一眼,“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害怕,就是想告诉你……野哥对自己在意的东西看得极重,你……你自己好好慎重考虑考虑。” 他没有说得太直白,但沈星挽却明白了。 陆聿安不是个好东西,霍野或许更甚,招惹他的后果,可能会有她承受不起的代价。 她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为了报仇,她没想过退路。 正是因为霍野是个什么都不在乎的疯子,对她来说才有利用价值。 如果霍野凡是都要考虑利弊,冷静自持,当初两人就不会滚到一张床上。 她不贪心,她不会既要霍野能帮她,又想霍野能听话。 唐晖拍拍屁股起身,“不用过去了。” 事情已经发生,沈星挽现在过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无法收场。 沈星挽自己清楚这一点,就没有过去。 下午,她去碎玉阁跟周成珺报了个平安,随后约见了鹏叔和律师。 律师建议争取和解,这样对她的损伤和伤害最低。 但对面是陆聿安,不好谈判。 如果沈星挽拿不出有利的价值,陆聿安必然不会让步。 沈星挽等鹏叔离开后,单独把律师叫到一旁。 给了对方一张死亡证明。 “陆聿安最在意陆家二老,两位老人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这是我女儿的死亡证明,他们还没见过,如果有必要,这个东西可以作为谈判的筹码。” 律师震惊! 沈星挽抬眼看向落日方向,漂亮的脸染上橘红色的晚霞,“当然,我希望暂时不用走到那一步。” 律师点头:“我懂了。” 和律师道别后,沈星挽回到车里。 她掏出手机,翻出了昨天的录音,在莫晴晴找上自己的时候,她就知道对方要作妖,当是按下了录音,是防止对方做出什么事来倒打一耙。 这个录音里有莫晴晴亲口承认犯罪的证据,但她不能以此作为律师谈判的筹码。 现在还不是将这一切公之于众的时候。 她手里和对方对抗的筹码太少了,即便她现在冲到警局告诉所有人,是陆聿安害死了自己的亲女儿,谁又会相信呢? 说不定到最后,以陆聿安的手段,杀害女儿的人会变成自己。 她不是陆聿安,能在江城只手遮天。 她是陆聿安脚下的蝼蚁,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她踩死。 沈星挽将录音上传到云端,正要驱车回家,手机上便弹出了最新热点。 【陆氏总裁遭遇车祸,或是遭人蓄意报复】的标题加黑加粗,瞬间抓人眼球。 她迫不及待点进去,文章内容里,穿插了一段车祸发生时的监控视频。 肇事者开着一辆库里南,据传是酒驾,目前已经被警方带走。 沈星挽目光落在这几个字眼上,胸口说不出的沉闷,像是心脏被什么重物压着,让人喘不过气。 她故作冷静地想,霍野太冲动了。 太冲动的人,不好控制。 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反噬。 ……他现在怎么样了呢? —— 晚上八点,沈星挽让唐晖带自己来到了安雅医院。 两人才走到病房门口,边听见了霍珣冷漠而刻薄的声音:“为了个女人,你想当杀人犯?我是不是应该夸你两句?” 霍野语气懒懒的,“可以,夸吧,我受得起。” “……” 病房里外的人都沉默了。 霍珣不知道是不是被气懵了,沉默了好一阵。 沈星挽没想到霍珣也在,她无意偷听,被唐晖鬼鬼祟祟地拉走时,她便没有反对。 病房里。 霍珣收回看向门口的视线,面无表情地看向自己的蠢弟弟。 “你看不出来沈星挽在利用你么?” 霍野把玩着打火机的动作顿了顿,无所谓地开口:“证明我有价值。” 第64章 见个面吧,挽挽 “什么价值?开车撞人把自己撞进局子的价值?呵,莽夫行径!” 霍野一脸漠然,“你不懂。” “……”霍珣闭上眼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冷声道:“下次再做这样的事,我不会再管你。” “行啊。”霍野理直气壮,“那我就要跟你抢夺家产了。” 说到这里,他显然觉得这件事非常可行,抬眼盯着霍珣,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块肥肉:“霍家若是由我说了算,我对她来说就更有价值了。” 霍珣忍无可忍,抓起纸巾砸过去! 霍野抬手接住,恶劣地咧了咧嘴,“开个玩笑。” 但霍珣知道,霍野不是玩笑。 刚才那一刻,他是真的动过那样的念头。 霍家能够清静,一方面是家里关系简单,亲戚们都被镇压得很听话,另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是霍野没有这方面的野心,从来不跟霍珣争抢。 曾有人怂恿霍野跟霍珣斗,霍野反手让对方身败名裂。 那之后,就没有不长眼的人敢挑拨离间了。 霍野当初若是要争,霍家现在是谁当家还真说不好。 霍珣抬腕看了眼时间,冷冷道:“这件事我会给你善后,但下不为例。母亲那边我会瞒着,不然她又要闹个不停。” 说完就走。 眼不见为净。 —— 沈星挽最后还是没去霍野的病房,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所以霍野看到唐晖的时候,后者整个人沧桑不已,看他的眼神带着同情。 霍野挑眉:“怎么,我得绝症了?” 唐晖叹气。 过了会儿,又叹了口气。 霍野啧了声,抓起刚才霍珣拿来砸他的纸巾朝对方砸过去,“闭嘴。” 唐晖被砸了个结实,他拿起纸巾放一旁,劝道:“哥,要不咱算了吧,挽挽她不喜欢你,你这单恋不会有结果啊。” 顿了顿,他补了句,“无名无分的,多没面子。” 霍野嗤笑,“谁说她不喜欢我?她刚才不是来过了?她不喜欢我能跑来看我?” “……”唐晖服气了。 没见过这么自我攻略的。 他朝霍野竖了个大拇指,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个U盘递过去。 犹豫道:“野哥,真要那样做?这一步踏出去,以后你和陆聿安就真的没法再做兄弟了。” 霍野将小巧的U盘拿到眼前端详,白炽灯在U盘钢制的表面打下一层寒芒。 他淡淡一笑。 “早就不是兄弟了。” —— 两天后,沈星挽重新见到谢律师。 咖啡店里,谢律师羞愧道:“陆聿安不同意和解,事实上我连他本人都没见到,不过他的律师让我带话给你,说如果想和解,让你亲自去找他谈。” 沈星挽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陆聿安不是那么好拿捏的人,他在赌她不敢把孩子的事告诉老太太。 也可能是没时间顾得上老太太。 自上次陆聿安车祸消息传出后,紧接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为了个情人把自己老婆送进局子的事情被人捅到了网上,与此同时,有人曝光了莫晴晴和陆聿安的关系。 紧随而至的,是媒体接二连三地爆料,陆聿安常年苛待原配,与小三出双入对,宠妻人设彻底崩塌。 沈星挽知道这里头有陆聿泽的手笔,上次她在老宅甩出陆聿安苛待她的证据时,就是在给陆聿泽释放讯号。 陆聿泽果然没让她失望,在爆料前就给她打了电话,要到了更多的消息内幕。 尽管沈星挽心里早就有数,但这次的舆论影响力还是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料。 找上陆聿泽,是没办法后的办法,不料对方比她想象有用多了。 “辛苦你了,谢律师。之后的事我自己处理吧。” 谢律师:“好,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谢律师走后,沈星挽在咖啡店坐了一会儿,陆聿泽打来电话,要约她见面。 沈星挽便给他发了个定位过去。 陆聿泽来得很快,坐下后,向服务员点了一杯拿铁。 等咖啡送上来,他喝了一口,才说话:“这两天,大哥的丑闻全网发酵,导致陆氏股价短期暴跌,短短三天市值蒸发二三十亿。董事会那边有人早就看不惯他独断专行的作风了,趁机向老太太施压,要求把他换掉。” 提起这件事,陆聿泽一脸担忧,似乎真的多么担心陆聿安一样。 沈星挽瞥了他一眼,“我们现在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在我面前你就没必要上演兄友弟恭的戏码了吧?” 陆聿泽端起杯子,借着喝咖啡的动作掩饰嘴角克制不住的笑意,这么多年,他处处被陆聿安压一头,倘若是他自己技不如人也就算了。 偏偏只是因为陆聿安是老爷子的亲孙子,他们一家便只能看着陆聿安的脸色过日子。 当初陆氏创办之初,他那已经故去的爷爷也出了一份力,人死后,老太太两夫妻便彻底将陆氏据为己有,给他们二房分一点边角,对外还要宣称一直养着他们,营造出重情重义的人设。 谁能甘心? 被沈星挽毫不留情地戳穿心思,陆聿泽不见半点窘迫,坦然地谈起公司的事。 沈星挽对景盛集团内部的勾心斗角不感兴趣,但如果陆聿泽能将陆聿安取而代之,那她确实乐见其成。 “不过说起来,你除了跟我合作之外,还有别的帮手么?”陆聿泽忽然话风一转。 沈星挽睫毛很轻地颤了下,“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陆聿泽说:“我还没出手,就有人提前爆料了,我联系媒体将那些证据放出去后,隐约觉得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背后推波助澜,故意将舆论闹大……我还以为你有别的帮手呢。” 如果有的话,而且能在陆聿安的手底下将事情闹到这种地步还让人查不出来,那对方身份一定不简单。 他落在沈星挽脸上的眼神很无害,但如果真把他当做一个纯良无害的人,那就大错特错了。 沈星挽看向窗外,轻笑了声:“说不定是我运气好,老天都在帮我呢。” 陆聿泽笑了笑,不置一词。 “听说大哥要告你故意伤人,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沈星挽淡淡道:“不用了。” 真有心帮忙,就不会问。 陆家的人,全都挺虚伪的。 正想着,桌上手机响起。 陆聿泽看了一眼,笑意变深:“是大哥呢,说不定是找你求和的,大嫂会心软吗?” 沈星挽放下咖啡杯,也不说话,一双清冷冷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他。 陆聿泽无端地感到了一丝紧张,继而发现,他这个大嫂其实长得真不赖。 从前她总是窝在家里不出门,他们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每次见面她都是满身阴郁的气息跟在陆聿安身边,让人很容易忽视她的长相。 如今离开陆家不到两个月,现在的她和过去简直判若两人。 陆聿泽一直不明白他那心高气傲的大哥究竟看上了沈星挽什么,此刻仿佛有些明白了。 沈星挽身上有一种很奇特的气质。 冷冷的,但是带着看不见的毒,吸引着人向她靠近。 似乎是他盯着看了太久,沈星挽连表情都冷了下去,眼底划过一丝厌烦和不耐,“你咖啡喝完了。” 言下之意,还不快滚。 陆聿泽看了眼自己还剩半杯的咖啡,决定不再继续待着讨人嫌,笑着起身告辞。 陆聿泽走后,沈星挽的手机还在响。 她按下接听。 安静的咖啡店里,陆聿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带着一股失真的沙哑,“见个面吧,挽挽。” 第65章 是不是想逼死她 沈星挽来到医院。 正好撞见莫晴晴被骂小三,几个人堵住莫晴晴的病房门,骂了半天,最后被保镖和医院的保安合力赶走。 陆明忙前忙后地给莫晴晴换了病房,回来才看见站在走廊看热闹的人群里的沈星挽。 陆明正想过去,这时莫晴晴在叫他,他便遥遥冲沈星挽点了点头,走进病房。 沈星挽走进陆聿安的病房。 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坐在轮椅上,背对房门,看着窗外。 外面的那些吵闹似乎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沈星挽刚进去,他像是后脑长了眼睛似的,操控着轮椅转身,出声道:“帮我倒杯水。” 沈星挽没动。 她站在门后,男人站在窗边,昔日的夫妻,变成了针锋相对的仇人。 陆聿安恍惚了一下,淡声道:“你现在连这点事情都不愿意为我做了吗?” “对。”沈星挽目光扫过他周身,脑袋缠着一圈绷带,腿上也是,不知道是折了还是断了。 察觉到她的视线,陆聿安摸了摸膝盖,低垂的眸子里满是寒意,“一个醉鬼撞的。” 被撞的时候,他正往公司赶去,这几天骚扰莫晴晴的人多,他便把陆明留在了医院,没想到运气差,半道上让一个醉鬼给撞了。 他当场失去了意识,路人将他送到了医院,那醉鬼被抓,清醒之后全部认罪。 但认罪有什么用?对方因为赌博,妻离子散,赔偿赔不起,也不能代他受伤,只能自认倒霉。 沈星挽很轻的笑了下:“活该。” 陆聿安:“……” 他的妻子,当真恨不得他死去。 他指向一旁的桌子,“那里有份文件,你看看。” 沈星挽去拿文件的时候,听见男人说:“现在晴晴被人骂,你满意了?” 那天她在医院被路人骂成那样也不见他出来伸张正义,怎么事情落到他的心肝头上,就仿佛蒙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星挽笑了笑:“她一个小三,被骂不是应该的吗?总不能当了婊子还要让人为她歌功颂德立牌坊吧?” 就算她是替身,这几年身上顶着的也是‘陆太太’的名头,只要她和陆聿安一天没有公开离婚,莫晴晴就是道德败坏的小三。 在婚姻里,没有那句所谓的‘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小三就是小三,真那么爱得死去活来,又怎么会得不到一纸结婚证呢? “沈星挽,你现在说话怎么那么难听!” “抱歉,对畜生没有客气的必要。”沈星挽抖开文件,一沓照片随之散落出来,全是薛漫山和其他人。 文件里是薛漫山雇佣水军营销号引导舆论的证据。 沈星挽手指颤了颤。 陆聿安的声音像鬼一样缠上来:“我不能让晴晴背上破坏别人家庭的骂名,所以,我希望你亲自出面澄清。” 沈星挽克制地问:“你想要我怎么澄清?” 她的反应太过平静,陆聿安皱了皱眉,继续往下说:“第一,你之前在直播间里所谓的原配和小三言论是你故意污蔑,镯子是老太太亲手送给晴晴的东西,你出于嫉妒才往她身上泼脏水。” “第二,”他顿了顿,“承认你才是试图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并公开向晴晴和我,以及公众道歉。” 沈星挽放下手里文件。 她转身认真地审视着陆聿安,这个男人一再刷新她的认知和底线。 有时候她真的很好奇,陆聿安能过分到什么程度。 “陆聿安,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按照你的要求去做,我这辈子就毁了。” 她声音很轻,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而是心死之后的麻木。 陆聿安捏紧轮椅扶手,风轻云淡地说:“网上的流言蜚语很快会过去,你依然是陆太太,我也会好好补偿你。” “挽挽,如果你一开始就乖乖的,今天这些事都不会发生。” “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任何人都不例外。” 沈星挽没想到陆聿安可以无耻到这种程度,颠倒黑白倒打一耙,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她转身就走。 这一次,陆聿安什么也没说。 直到上了车,沈星挽才仿佛从刚才那股窒息的愤怒中清醒过来! 她松开捏紧的拳头,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浮上心头。 陆聿安就像长在她身体里的毒瘤,割不掉,也忽视不了。 这块毒瘤强夺着她的生命,要将她变成一具任他摆布的行尸走肉。 她气到心脏绞痛,浑身颤抖,只能徒劳地揪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然而窒息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薛漫山的电话打来时,她正趴在方向盘上,任由冷汗浸湿脊背。 电话那头,薛漫山十分兴奋:“挽挽,你看到网上那些消息没有?哈哈,我都说了,那对狗男女迟早要遭报应!” 沈星挽忽然很想哭。 “漫山。” 薛漫山察觉出她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沈星挽闭着眼,喉咙里仿佛被异物堵住,“你身为律师,不知道故意引导舆论对他人网暴是犯法的吗?你就没想过为我做这些……一旦被曝光,你的律师生涯就完了。” 她可以烂,但是薛漫山不行。 薛漫山从小就正义感爆棚,她学的是惩恶扬善,做的是帮扶弱小,她能成为网红律师受人追捧,正是因为她真的帮了很多很多弱小的人。 她的好友清清白白地从京市过来,却为了她,淌进了这团污泥。 薛漫山沉默了两秒,无所谓道:“我只是在告诉大众事实,怎么,陆聿安要告我吗?那就让他告,我会怕他?” 他字尚未落音,沈星挽便听见砰的一声巨响! “漫山?漫山!出什么事了,你说话呀!” 十多秒后,薛漫山才唔了一声,虚弱地说:“没事,刚才跟你说话走神了,不小心跟人撞了。” 沈星挽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薛漫山已经跟对方和解了。 交警来了之后判了对方全责,万幸的是车子虽然损坏了要报修,但薛漫山人没受伤。 沈星挽不顾薛漫山的拒绝,亲自开车把人送回家。 刚回到车里,陆聿安的信息就发了过来。 “薛大律师没事吧?” 嗡! 沈星挽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大脑,一股凉意从心脏蔓延开来。 是陆聿安。 她一个电话打过去,陆聿安未语先笑,语气温柔的仿佛在说情话,“明天之前,我要看到你的行动,你会按照我的要求做的,对么?” 沈星挽浑身都在哆嗦,声音也是:“陆聿安,你是不是想逼死我?” 陆聿安很长时间没说话。 如果不是还能听见他骤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沈星挽都要以为通话结束了。 片刻后,陆聿安说:“你要是死了,我会让薛大律师为你的死付出代价的。” “陆聿安,你无耻!” 这一次,陆聿安毫不犹豫地挂断。 第66章 死一样的沉默 沈星挽回到家,便径直去了卧室,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 什么时候睡去的时候她不知道,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漫洒在整个房间里。 手机上有几十个未接电话,有霍野的,周成珺的,也有薛漫山的,连老太太都给她打了几个。 那些电话都是半夜凌晨打来的,大概是没打通电话,薛漫山在微信上给她留了言。 【什么情况?为什么和陆聿安结婚的人是莫晴晴?他们三年前就结婚了?那你算什么?】 沈星挽盯着那些字,忽然有些看不懂了。 直到她点开薛漫山后面发来的链接,看到莫晴晴半夜晒出结婚证,陆聿安用自己的蓝V账号转发认领,不仅发了自己那张结婚证,还发了两人带着戒指十指相扣的合照。 配文是:【相爱十年,风雨共渡】 有所谓知情人为两人撰写了一篇堪称纯爱的小作文,详细叙述了两人从青梅竹马到破镜重圆的伟大爱情。 而她沈星挽,则是一个意图不轨趁虚而入,想飞上指头当凤凰的虚荣女,因为求而不得,心生嫉妒,所以雇水军引导舆论网暴莫晴晴。 并放出了很多两人从少年到现在的合照。 里面甚至有陆聿安和莫晴晴和一群朋友过周年纪念日的画面。 一夜之间,被骂的人变成了沈星挽。 沈星挽看完,眼睛酸涩无比。 她抬手挡住刺眼的天光,很快就明白了,陆聿安早就写好了剧本,而她不过是他们美满爱情里的绊脚石。 她在挣扎求生的时候,陆聿安早就给她安排好了结局。 她翻身下床,将上次陆聿安塞给她的结婚证拿出来,换上衣服去了民政局。 —— “你这个结婚证是假的,我们系统显示你一直是未婚状态。”工作人员将沈星挽带来的结婚证退给她,“女士,你是被骗婚了吧?” 沈星挽眨了眨干涩的双眼,嗯了声,拿起假结婚证离开。 她的证是假的。 所以莫晴晴的结婚证,是真的。 原来陆聿安又骗了她一次。 原来他早就和莫晴晴结婚了。 那她算什么? 她沈星挽这个人,对陆聿安来说算什么? 沈星挽站在太阳底下,阳光并不灼热刺眼,她却只觉得那阳光像是带着刺,扎得她头晕目眩。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自己的车,刚到车边,眼前一黑,往前栽去。 一只手从背后将她搂住,接住了她软到的身体。 唐晖停好车,快步跑过来,看见沈星挽苍白的脸和眼角的泪痕,饶是他见惯了豪门家族里的腌臜事,此刻都忍不住骂起陆聿安来。 骂着骂着,又开始心疼沈星挽,立场反复横跳,“野哥,你赶紧把人抢过来吧,不然陆聿安快把人磋磨死了。” 一抬眼,才发现霍野的表情森然可怖,不禁打了个寒战。 —— 去医院的半路上,沈星挽就醒了。 睁开眼看见霍野时,她愣了一下,随机发现自己还被他搂在怀里,便想起身。 但男人搂的更紧。 “为什么不来找我?” 沈星挽推开他,像是没听见这句话,扭头看了眼窗外,问:“这是要去哪里?我的车呢?” 霍野:“去医院,你突然晕倒,去检查一下。车我让人帮你开回小区了。” 沈星挽点了点头,“不用去医院,我没事,只是昨天没怎么睡好。” 她敲了敲椅背,对开车的唐晖说:“晖哥,直接回去。” 唐晖从后视镜里看向霍野,征求他的反应。 霍野没说话,他便更换了路线。 沈星挽靠着窗户,脸色苍白如纸,衬得她眉眼越发漆黑,闭上眼的样子愈发显出几分脆弱。 霍野握住她的手,才发现她的指尖在颤抖。 他牢牢握紧,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不来找我?” 沈星挽缓缓睁开眼,直勾勾地看着男人。 几秒后,她说:“要听真话吗?” 霍野:“算了,不想听。” 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又改变了主意:“说吧,我想听,你的真话。” 沈星挽勉强笑了笑。 “还是不说了。” 现在的她实在狼狈,被陆聿安骗人偏心,蹉跎了几年光阴,如今想要离开都不能,非得伤筋动骨不可。 如果可以,她希望谁也不要看见她这样狼狈的样子。 但她又需要这样的可怜样,骗取面前男人的怜悯。 她忽然意识到,男人是不是都喜欢柔弱可怜的女人,因为他们骨子里都热衷于救风尘,同理,他们总喜欢把自己摆在救世主的位置上,享受掌控别人命运,享受别人崇拜的眼光。 如果让她说,她会忍不住把对陆聿安的怨恨迁怒到霍野身上,说他虚情假意装模作样,说他和陆聿安一丘之貉,都是披着人皮的恶魔。 尽管她心里清楚,霍野并没有真正伤害过她。 算了。 她心想,就这样算了吧。 下车后,她掏出那本结婚证,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里。 唐晖愕然:“这……不要了?” 沈星挽:“嗯,不要了,一张假证而已。” 唐晖看向霍野。 霍野神色难辨,让他先回去。 电梯里,沈星挽看着霍野走进来,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这么看来,我和陆聿安从来没有真正结过婚。” “嗯。” 沈星挽开了句玩笑:“所以霍二少爷不算道德低下,勾引有夫之妇。” 霍野没笑。 电梯在上行,他测身凝视着身边的女人,低声道:“不想笑就别笑了。” 笑得很难看。 像是在哭一样。 沈星挽便收敛了表情,等电梯打开后,她主动牵起霍野的手,将手指挤进他的指缝里。 “陪陪我吧,霍野。”她将额头抵在他的心脏处,从未有过的示弱,“做什么都行。” 如果霍野再恶劣一点,他完全可以趁虚而入,把人骗上床。 本就没有确定关系的成年人,也不需要负任何责任。 但霍野不忍心。 再进了房间,沈星挽乱无章法地吻着他,伸手去解他衣服的时候,他制止了对方。 然后他们在玄关处,接了一个浅浅的吻。 直到陆聿安的电话打进来。 沈星挽平复着呼吸,看清屏幕上的名字后,飞快地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踮起脚尖又要吻上去。 霍野配合地低下头,顺手从她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接听。 “陆聿安。” 他嗓音低哑而阴沉,其间夹杂着沈星挽吻他时的细微动静。 但在他出声的瞬间,那头的陆聿安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 第67章 我跟你不一样 沈星挽也停下了动作,一脸惊愕的望着他。 仿佛只是过去几秒,又仿佛过了很长时间。 陆聿安压着怒火,咬牙切齿地笑着问:“挽挽的手机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霍野眼底满是煞气,正要说话,沈星挽一把将手机抢过去,挂断。 她用力推开霍野:“你疯了吗霍野?你想害死我是不是!” 霍野身体站不稳似地被她推的撞在墙上,黑沉沉的眸瞬也不瞬地盯着她,“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沈星挽想说这不是见不见的人的问题,又觉得解释起来心累,摆了摆手,转身拉开门。 最后还是没忍住,无奈地说了句:“霍野,我跟你不一样,我得为我身边的人着想。” 霍野目送她离开,看着房门在眼前合上。 他知道,沈星挽不信任她。 他们之间的关系太浅太淡,连谈信任的资格都没有。 下一秒,便接到了陆聿安的电话。 带着兴师问罪的怒火:“阿野,你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霍野心烦,点了根烟,“解释什么?沈星挽晕倒在外,我把她送回家,这有什么问题么?” 陆聿安:“……只是这样?” 霍野冷笑,“你在怀疑什么?如果我想抢走她,当年你连跟她结婚的资格都没有。” 他说完直接挂断,给唐晖打了过去。 “让陆聿泽联系我,就说,”他徐徐吐出一口烟,“我想跟他做点交易。” —— 另一边,医院。 陆聿安把陆明叫到跟前,让他去查霍野。 陆明不明所以:“霍二少怎么了吗?” 陆聿安俊脸阴沉,“让你查就去查,不要多问。” 陆明:“……是。” 病房里重新恢复安静,但陆聿安心里没来由地感到烦躁。 一时想到霍野,一时想到沈星挽。 他一直找不到的姘头,会是霍野吗? 陆聿安闭了闭眼,正要给沈星挽打电话,忽然陆明去而复返,神色紧张地说:“陆总,出事了!” 几分钟后,陆聿安看到满屏的私信和一些网友发视频,只询问一句:‘陆总,你的妻子到底是谁?陆小满又是谁?’ 他和沈星挽的结婚视频,以及两人在京大期间出双入对的视频都被传疯了,有人将所欲的时间线梳理出来。 从陆聿安车祸,莫晴晴将其抛弃,转头出国嫁给别人,到他主动追求沈星挽,将其当做替身,又在莫晴晴回国后与之纠缠不清,联手坑害欺辱沈星挽的事情,一件件、一桩桩,全部罗列清晰。 而他口口声声与莫晴晴相恋十年,却和沈星挽共同孕育了一个孩子。 并且这个孩子,还死了。 这件事一再反转,陆聿安的深情人设彻底崩塌,网友们深感受骗,反噬更甚。 他们以为磕的是青梅竹马修成正果的爱情,没想到是渣女贱男发癫祸害别人。 沈星挽自始至终都是受害者。 被骗几年,还死了女儿,谁看了不说一句‘实惨’。 陆明在旁边不敢说话,这件事的发展完全脱离了他们的掌控,仿佛有无数双手在暗中推波助澜,最终让陆聿安和莫晴晴身败名裂。 昔日陆聿安在外的人设有多完美,如今反噬的就有多严重。 眼下的舆论,已经扩大得不是他们人为能控制得了的了。 陆聿安闭了闭眼,绷紧的下颌神经质地颤抖着,片刻后,他冷声道:“不管用什么办法,先把小满的死讯压下去,不要闹到老太太那里……” 陆明艰涩道:“陆总,已经来不及了。” 他说:“半个小时前,老太太已经得知了消息,气急攻心……正在急救。” 陆聿安赶紧撑着扶手起身,脸色难看之极:“送我过去!” —— 而另一边,沈星挽回到房间,花了很长时间终于说服自己暂时对陆聿安妥协,打开电脑,就发现网上的风向全变了。 私信里大半都是道歉,她花了几分钟终于明白这一晚上都发生了些什么,呆坐在屏幕前,好半晌没回过神。 第一反应是,老太太得知小满的死,身体能不能撑住。 可随即又想,她都自身难保了,哪里顾得上旁人?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拜陆聿安所赐,他都不在意老太太的身体,自己又何必操心。 两天后,有消息传出,老太太因突发急症,至今躺在ICU没有醒来,退休多年的陆老爷子被迫出面主持大局。 第一件事便是让陆聿安卸任景盛总裁一职,随后经董事会商议决定,该职位暂由陆聿泽担任。 陆聿泽给沈星挽打来电话的时候,她正在陪鹏叔和周成珺逛万宝古街。 万宝古街的市场每年只开一次,一次开一个月,但因为前不久江城博物馆和文物局联手打造了鉴宝大赏的活动,吸引了全国各地的年轻鉴宝师,万宝古街市场便决定延长开放时间至两个月。 说是古街,其实是一大片古建筑群,青石板路的街道纵横,店铺无数,茶馆酒店应有尽有,古香古色。 平时不开市的时候,这里也是江城最富盛名的古城景区,如今更是人满为患。 在万宝古街买东西,非常考验眼力,很多外地游客经常被宰,花了及时上百万,卖了一堆高仿回去。 整个万宝古街规划清晰,南城门街道主要是地摊的居多,北城门则是古玩店铺占大多数。 沈星挽一行三人从南城门逛到北城门,她负责看,周成珺负责砍价,鹏叔负责掏钱。 逛了一圈下来,淘到了不少好东西。 时值中午,三人找了个茶楼休息时,陆聿泽的电话便是这个时候打来的。 沈星挽向其他两人说了声,便起身走去隔间外面。 电话接通,陆聿泽的喜悦遮掩不住,“大嫂,我现在接管了景盛,还得多谢你帮忙,有兴趣一起吃个饭吗?” 沈星挽没什么情绪道:“抱歉,没时间。” 她不想跟陆家任何人再扯上关系,陆聿泽有着陆家一脉相承的虚伪,她曾经看不透陆聿安,现在也看不透陆聿泽。 但她知道,和陆聿泽深交,无异于与虎谋皮。 “大嫂,我只是想感谢一下你。” “陆聿泽。”沈星挽压低声音,“我跟你的合作已经结束,你现在也不要高兴得太早,陆聿安不是善罢甘休的人,如果让他知道你背后跟我联手对付他,你以为他会放过你?” 陆聿泽顿时没了声音。 沈星挽:“别再给我打电话了,先坐稳你现在的位置再说,希望你不是一个废物。” 第68章 做个了结 只要陆聿安忙着争权,就没空来找自己的麻烦了。 前提是陆聿泽有能力和他掰掰手腕。 “大嫂,你在大家面前也这么嘴毒吗?那我能理解大哥为什么冷落你了。”陆聿泽反唇相讥,但他用陆聿安刺激沈星挽,着实没用。 沈星挽:“你把八卦的精力多用在提升自己上,也不至于被陆聿安打压这么多年。” “……” 两人的合作关系在顷刻间分崩离析。 陆聿泽在那头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想到霍野,他按捺着脾气,笑说:“大嫂,我打电话不是为了跟你吵架的,我听说老爷子让大哥和你离婚,娶了莫晴晴,但大哥不同意,挨了好几顿家法,据说伤得床都下不来了。” 沈星挽无动于衷:“与我无关。” 陆聿泽:“怎么会与你无关呢,闹到这种地步大哥都不离婚,看来他心里有你。我就是提醒你一句,我大哥这人骨子里非常偏执,自己的东西就是扔了砸了都不会给别人,你小心点吧。” 他没提霍野,相信沈星挽明白他什么意思。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这位大嫂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过去当了几年的哑巴聋子,一出手居然能将那位霍家二爷勾得神魂颠倒,不惜与他大哥为敌。 实在手段了得。 沈星挽全然不知道他心里那些弯弯绕绕,但陆聿泽这句话,仿佛某种诅咒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何尝不知道陆聿安是个什么人?要不然她也不至于找上霍野。 —— 吃过饭,鹏叔和周成珺见好就收,三人分道扬镳。 沈星挽陪着两人逛了半天,自己也淘了几样东西,回到家后,留下一件成色完好的和田玉平安无事牌,便找跑腿把东西送去给薛漫山。 其中一个砚台送给蒋墨舟,其余几样,她让薛漫山帮自己寄回京市给自己的养父。 至于那块无事牌,她打算给霍野。 洗完澡,已经是傍晚了。 她带着无事牌敲响对面方面,开门的却不是霍野,而是之前见过几次的张妈。 “少爷吗?他这段时间暂时过不来了,家里老爷子离家出走好几天了,大少二少都急疯了。” 沈星挽想起那位霍老爷子,关心了几句,而后将装着无事牌的锦盒交给张妈,“那你回去的时候,帮我把这个转交给他,就说礼尚往来,感谢他上次送的茶叶。” 张妈高兴的仿佛是自己收了礼物,热情地招呼沈星挽进去,要展示一下自己的厨艺。 她热情地过头,沈星挽连拒绝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来,便被拉进客厅。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但张妈不知道,参观似的带着她转了一圈,沈星挽尴尬得要死。 还好张妈热情但有分寸,看出沈星挽的不自在,便拿出一些瓜果零食招待她在客厅坐着等饭。 张妈做事麻利,很快便做了三菜一汤。 而且全都符合沈星挽的口味。 吃饭的时候,闲聊间张妈说了很多霍野小时候的糗事,沈星挽才知道这位张妈是从小照顾霍野的保姆。 难怪言语间那样熟稔亲密,想来她在霍野心里的地位也不一般。 “……别看二少现在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小时候可乖了,是个又胖又白的小糯米糍,一捏就哭哈哈……” 沈星挽险些一口汤喷出来! 这……说的还是霍野吗? 就霍野那结实的大块头,邪恶巧克力还差不多,怎么跟糯米糍搭上边的? 张妈的滤镜未免太厚了。 张妈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不信,为了证实自己的话,她擦擦手起身,去储物间拿了本相册出来。 指着相册上白胖白胖的小团子说,“喏,这是二少两岁的时候。” 沈星挽好奇地凑过去一看,两岁的霍野老老实实地坐在少年霍珣的身边,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两条小短腿荡在空中,五官依稀能看出现在的底子。 “……” 张妈一边说一边往后翻,“外面那些人都说二少脾气古怪,哼,哪里古怪了?明明就很听话好不好。也就偶尔闯一点小祸,打两个小朋友而已,那些人就小题大做,到处说二少是怪胎。” “沈小姐你说说,小孩子懂什么啊,那后来二少十多岁之后,不就懂事了嘛,虽然也经常跟人闹矛盾,但那都是别人先欺负他的,他顶多是不合群了点,难道也有错吗?” “……” 沈星挽看出来了,张妈是个极度护短的。 吃过饭,张妈去洗碗收拾了,留下沈星挽一个人在客厅翻看那本厚厚的相册。 十几岁的霍野完全蜕变成一个张杨热烈的少年,那时候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婴儿肥,笑起来双眼格外的亮。 一群人的合照里,他的存在感最强,有一种扑面而来的中二之气,满身桀骜。 翻着翻着,沈星挽翻到了一张大学时期的合照。 意外地在合照里看到了自己。 合照的背景是她大学时期受邀参加的一个国宝展,她抱着花站在几位前辈身边,身后是陆聿安和霍野。 陆聿安在看着镜头。 霍野在看她。 沈星挽记得这个国宝展,她在这里再一次见到了陆聿安,从此之后,陆聿安开始追求她…… 但她完全不记得那天霍野也在。 —— 沈星挽合起相册,跟张妈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张妈忙完,出来便看见了那张合照,还觉得奇怪,“咦?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原来二少上学的时候就喜欢沈小姐了呀。” 沈星挽回去之后,当晚就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梦。 梦里,霍野无处不在。 她和陆聿安每次约会,他都站在不远处,像鬼一样阴魂不散。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要吃了她。 沈星挽一晚上都没睡安稳,最后又梦见那个宿舍,她爬上那个床,霍野从背后缠上来,语气里满是哀怨…… “宝宝,为什么不爱我?” 沈星挽瞬间从梦中惊醒! 床头的手机一直在响,沈星挽重新闭上眼缓了片刻,才坐起身去拿手机。 看到屏幕上的来电,她的心脏莫名一紧。 是陆老爷子。 “……爷爷。” 陆老爷子应了声,语气如常,“挽挽,今天有空回老宅一趟吗?你和聿安的事,也该有个了结了。” 第69章 只希望跟他老死不相往来 沈星挽停好车。 刚走到玄关,陆聿安正好从二楼下来。 他身上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俊脸相较之前瘦削了不少,隔着老远也能看见他眼睛里浮现着一层血丝。 看见沈星挽,他停下脚步,眸光死死盯着她的脸。 沙发上旁的轮椅上,老爷子放下茶杯,慈爱地朝沈星挽招了招手:“挽挽,来了啊。” 沈星挽收回视线,走过去,本来以为老爷子会问那百分之五的股份的事,但他只是闲话家常,问了她最近的生活情况。 听她说有了工作,自己过得很好,老爷子放心地点点头。 “那就好。” 陆聿安下楼,在旁边坐下。 正好保姆过来说饭菜做好了,老爷子对陆聿安说:“推我去餐厅吧。挽挽,你也过来吧,一起吃个饭。” 沈星挽起身:“爷爷……” “爷爷知道,先吃饭。”老爷子不容置喙地开口,语气虽然温柔,却带着上位者的威严和独断。 陆聿安冷嗤一声:“怎么,吃顿饭都要三请四请吗?” “闭嘴。”老爷子当即呵斥,陆聿安便不再言语,推着老爷子走去餐厅。 沈星挽跟过去,在爷孙俩对面的位置坐下。 老爷子知道她有意避嫌,但到底没说什么。 佣人做了一桌子的山珍海味,别说三个人,就是二房那边老的小的都过来,也足够吃了。 但桌上三人,老爷子是忌口,陆聿安和沈星挽是忌口。 一顿饭吃得清清冷冷,气氛冷凝而诡异。 老爷子让保姆去酒柜里拿了瓶红酒过来,分别给三个倒了一杯。 眼看老爷子也要喝,沈星挽和陆聿安几乎同时出声阻止。 老爷子摆了摆手,喝了小半口,说:“临到死了,也不差这一口半口的。比起你们做的事,这酒都算是好东西了。” 陆聿安冷冷的视线落在沈星挽脸上。 沈星挽仿若未觉,听老爷子这样说,端起酒杯陪着喝了半杯,由衷地说:“老爷子,我一向敬重您,在我心里,您就是我的亲爷爷,我比谁都希望您长命百岁。” “但事不由人,我自问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从头到尾,是陆聿安负我,不是我负他。隐瞒孩子的死,是我怕您受刺激,确实没有考虑到您的心情,这个错,我认。” “其他的事,我不认。” 陆聿安警告地唤了声:“沈星挽!” “啪!”老爷子一拍桌子,不怒自威道:“你给我闭嘴。” 随后他看向沈星挽,表情看不出喜怒,“你接着说。” 沈星挽知道,这是她彻底摆脱陆聿安的好机会,孩子的死已经人尽皆知,过往恩怨也已经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 她没了顾忌,将这些年的种种尽数而出。 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怼,只有心如死灰的麻木和平静。 “……我可以摸着自己良心说一句,从认识陆聿安,到这几年的婚姻,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他的事……” 陆聿安桌下的手紧握成拳,听到这里,他终于忍无可忍道:“没做过对不起的我的事?那你外面的那个野男人算什么?” 闻言,沈星挽真想笑。 她确实笑出了声,“我为什么找野男人你不知道吗?为了给女儿办后事,为了买墓地……” 陆聿安:“你可以来找我!” “陆聿安,我放下自尊找别人,能得到二十万,你能给吗?你会给吗?你一个丧心病狂到把小满骨灰刨出来威胁我的畜生,你告诉我,我怎么指望你?” “沈星挽!”陆聿安猛然起身,咬牙切齿地瞪着她,“我说了,我只是让孩子有更好的去处……” 对上沈星挽嘲讽的眼神,陆聿安的话戛然而止。 沈星挽没再看他,起身倒满一杯酒,遥遥地敬了敬老爷子,“您也看见了,是非对错再争辩下去毫无意义,如何了结,我希望您能做主。” 老爷子刚才一直没有插话,闻言,他问沈星挽:“如果聿安跟莫晴晴彻底断干净,你还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吗?” 陆聿安薄唇紧抿,看向沈星挽的眼神似刀。 沈星挽仿佛没看见他眼里的警告,微微一笑,“不愿意。” “即便我老头子求你?” 沈星挽回答的斩钉截铁:“我只希望跟他老死不相往来。” 陆聿安气疯了:“沈星挽,你给我住口!” 他起身大步过去,就要将沈星挽带走,下一秒,外面进来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把他按回了椅子上。 他被压得动弹不得,血丝遍布的眸子死死盯着沈星挽,他就这么看着她,紧绷的身体渐渐失去了力气,浑身的血液却直往头顶上冲。 他没想过有一天沈星挽会从他身边离开,从未。 此刻那一句‘老死不相往来’彻底击碎了他的自大与傲慢,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从此往后,他将彻底失去对这个人的控制。 他心里生出了一丝陌生的恐慌,然而看向沈星挽的眼神,却似是要把她撕碎。 老爷子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末了,他看向沈星挽,“是我们陆家对不住你,那你走吧。走出这个家门,我在这里向你保证,只要我活着一天,以后陆聿安绝不会去找你。” 沈星挽放下酒杯,头也不回地离去。 她走得很快,从餐厅到大门的距离,不过短短十几秒。 而后,驱车离去。 一去不回。 陆聿安从窗口,将她离去的背影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脚步是那样轻快自在,纤细的身子轻盈如飞,上车的时候,她甚至在笑。 连飘起的发丝都透露着解脱的愉悦。 陆聿安迟钝地想起,沈星挽这个人,其实很容易满足。 她喜欢专注做自己热爱的事情,欲望淡薄,只要对她一点好,她就会回以十倍的真心。 但是他亲手把那样的沈星挽毁掉了。 他希望她变成一个被欲望操控的俗人,从她的世界里走出来,依附他,崇拜他,讨好他…… 老爷子摆摆手,保镖松开陆聿安,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咬了一口,觉得腻,便又将筷子放下了。 半晌,陆聿安才出声。 说得颠三倒四逻辑混乱,嗓音都变了调,沙哑涩耳,隐约多了一丝哭腔:“爷爷,她不能走……我不同意你擅自替我做主,我……她什么也不会,离开我以后别人会欺负她……” 老爷子狠狠抓起酒杯砸过去! 哗啦一声响,玻璃碎裂,陆聿安头上顿时淌下血来。 “你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老爷子生气地吼道:“除了你,谁会欺负她?!陆聿安,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混账东西!” 陆聿安任由鲜血滴在自己的白衬衫上,想要说话,薄唇颤抖半晌,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老爷子还在发火,“当年你车祸后被送去山里治疗,是挽挽一直照顾你,我当你娶她是真心喜欢,想着你对她好正好能报恩,你倒好,放着这么好的丫头不要,非得赶着去莫晴晴跟前犯贱!” “既然这么喜欢,那就把人娶回来吧,往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老爷子发了一通火,发现陆聿安一点反应都没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仿佛陷入了某种巨大的恐惧当中,反应似乎都变得迟钝了。 他失望之极,正要叫保姆进来推自己,忽然听见陆聿安颤声问:“您说什么?当初我在山里治疗的时候不是晴晴照顾我的吗?怎么会是沈星挽?!” 怎么可能是沈星挽! “爷爷,你骗我的对不对?沈星挽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京市,怎么会是她……” 第70章 你真该死啊 他这个反应,老爷子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当年为你治疗的那位老中医,是挽挽的外公,那时候那位老中医正好隐居在江城郊外的一个道观里,即便是我和你奶奶,都没能请动他出面。”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是你运气好,第三次上山的时候,挽挽正好在山上。她心地善良,听我们说了来意,同情你,可怜你,不忍心看你年纪轻轻变成一个瞎眼腿瘸的废物,才出面帮忙。” “现在看来,你的心是瞎的,就算眼睛治好了也没用。” “现在,什么都晚了。” “不晚,还不晚……”陆聿安猛地起身,失魂落魄地往外走,嘴里念叨着:“我去把她追回来,不能让她走,爷爷,她是我的……是我的妻子!” 他想,难怪。 难怪当初他追求沈星挽没费什么工夫,一表白她就同意了。 难怪和沈星挽的相处总让他觉得熟悉。 原来这才是真相。 当年他重伤面临残废,心如死灰,治疗的时候脾气暴怒非常,跟谁都不想说话。 对方也不是个多话的人,两人经常同在一个屋檐下,却一整天都不交流一句,他只能通过她翻书的声音,确定她的存在。 后来那种翻书写字的沙沙声经常伴随他入眠,缓解了他的暴躁和焦虑。 那个暑假,两人之间形成了微妙的平衡,他没问对方是谁,对方也从不关心他是什么身份,只从道观里别人的口中,得知她是考古系大一学生。 偏偏就那么巧,莫晴晴也是。 所以后来恢复视力,看见莫晴晴站在面前,他便以为照顾自己的是莫晴晴。 原来,这一起都是假的! 是莫晴晴骗了他! 只要让沈星挽知道真相,好好解释,她那样容易心软的人,一定会原谅他的。 一定会。 陆老爷子知道,放任这样的陆聿安出去肯定会坏事,当即一声令下,保镖将陆聿安挡住。 “滚!都滚!” 陆聿安和保镖动起手来,最终寡不敌众,被钳制住。 他被按在地上,终是落下悔恨的眼泪,哀求道:“爷爷,你让我去找她,我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老爷子让保姆把自己推过去,抬手给了他一巴掌,神色冷厉,“刚才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从今天开始,你敢再去找挽挽,就滚出陆家,陆氏,遗产,你一分都别想得到!” 话音刚落,他猛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鲜血几乎是喷出来的。 黏腻的鲜血尽数喷在陆聿安的脸上、脖子上。 他整个人仿佛被人浸在冰冷的海水里,瞬间冷静下来。 “爷爷!” —— 医院里。 莫晴晴砸了所有的东西,愤怒地冲陆明吼道:“陆聿安呢?为什么他不来见我!” 陆明雕像般站在墙边,一板一眼地回答:“陆总很忙。” “忙什么?他是不是去找沈星挽了?”莫晴晴狠狠推开陆明就要出去,但门口还有保镖,拦住了她去路。 陆明道:“莫小姐,网上舆论现在对你很不利,你如果想一出门就被人砸臭鸡蛋的话,尽管离开病房。” 莫晴晴浑身一僵,转身走过去,一巴掌甩在陆明脸上。 她靠近对方,恼恨地低声威胁道:“陆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只把沈星挽当陆太太,等我搬进陆家,一定让你滚蛋!” 陆明油盐不进。 他一直不明白陆总为什么喜欢莫晴晴,这个女人,虚荣,虚伪,贪心,自私且无能……如果不是沈小姐,她连现在的地位都没有。 偏偏陆总无底线地纵容着。 他忽然抬眼看向门口,“陆总。” 莫晴晴回头看见陆聿安,脸上恶狠狠的表情顿时收敛得一丝不剩,眨眼间便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委屈地扑进陆聿安怀里。 “聿安,你终于来了,医生说我和宝宝的情况已经稳定了,可以出院了。”她含羞带怯地问,“听说老爷子从疗养院回老宅了,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见他老人家?” 陆聿安一改往日的温情,面无表情地吩咐:“陆明,你先出去。” 陆明快步离去,顺手关上病房门后,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还没吐完,就听见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他转头一看,只见陆聿安掐着莫晴晴的脖子把人抵在了墙上…… 病房里,莫晴晴一脸惊恐,用力扒拉着陆聿安铁钳般的手,“聿安……为什么……” 陆聿安五指收紧,“当年我在山里疗伤的时候,是你照顾我的么?” 莫晴晴眼底划过一丝慌乱,“当、当然是我啊……唔!” “撒谎!” 话音未落,陆聿安又用力了几分,莫晴晴顿时感到窒息,开始用力拍打他的胳膊!” 陆聿安俊脸扭曲,带着仿佛要杀人的狰狞:“照顾我的明明是她,你为什么要欺骗我?!莫晴晴,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竟敢这样耍我!” 莫晴晴被掐得几乎窒息,被松开后她无力的跪坐在地,捂住脖子咳得声嘶力竭。 看着陆聿安那副要杀了自己的样子,她害怕地缩了缩,扑上去抓住陆聿安的裤腿,哀声道:“对不起聿安,我错了,是我不该鬼迷心窍冒充别人……我只是太爱你了啊,我真的不想和你分开……” 即便陆聿安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但真相从莫晴晴亲口说出来,他顿时无力地后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 “你知道,你冒充了谁吗?”陆聿安的语气平静极了,但那双眼,无端地让莫晴晴感到灵魂都在发颤。 “我、我不知道……” 当初她选择嫁人摆脱陆聿安的纠缠,陪同未来婆婆去求山里求签算命的时候,无意间撞见刚结束治疗的陆聿安。 那是陆聿安眼睛还看不见,二话不说抱着她激动地对他许诺,说会倾尽所有报答她,还说如果他能恢复如常,就娶她。 莫晴晴怎么可能让陆聿安娶别的女人? 她只是不想嫁给一个残废,但决不允许陆聿安变心爱上别人! 莫晴晴狼狈地爬到他身边,双手紧紧抓着他的手,哭得满脸是泪,“聿安,当年我也没有办法啊,如果我父母没有逼我嫁人,我肯定也会照顾你……而且,而且那个人已经死了,你就当是我照顾你的好不好?我是真的爱你啊!” 陆聿安捏住她的脸,通红的眸子里满是悔恨和厌憎:“她没死,她是沈星挽。莫晴晴,你冒充的人是沈星挽。” 他的手缓缓下移,再度掐住莫晴晴的脖子,看着她脸上的惊愕,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居然敢冒充她,害我让她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莫晴晴,你真该死啊。” 第71章 撸狗 “干杯!” 酒吧里,酒杯相撞,酒水四溅。 薛漫山兴奋道:“让我们恭喜沈小姐,终于摆脱渣男,迎接新生!” 她一口闷掉被子里的酒,随后便掏出手机,张罗着要给沈星挽介绍新的对象。 还动员了蒋墨舟,让他把自己未婚的优质同事也拿出来供沈星挽挑选挑选,俨然一副‘选秀”的架势。 蒋墨舟当真就老老实实翻出几个单身同事的联系方式,打算一一问过。 沈星挽急忙出声阻止,拉扯了半天,薛漫山才作罢。 旁边的周成珺闷不吭声的,直接找了七八个男模过来,排成一排让沈星挽挑选。 沈星挽:“……” 她捂住眼睛不忍直视,最后只能举起双手求饶:“我自己一个人不行吗?非得找个男人?” 要说最能无条件拥护沈星挽的,那必然是薛漫山。 她只用了零点一秒便接受了好友的想法,并无脑拥护,一巴掌排在桌上,起身大声道:“说得不错!男人有什么用?我家挽挽独美,所有臭男人都别来沾边,大不了老了以后咱姐妹俩过!” 现场的两个‘臭男人’:“……” 几人为了庆祝沈星挽单身,喝得尽兴,玩到很晚,也玩得很嗨。 尤其是沈星挽,她从前从来不来酒吧这种喧闹混杂的场合,今天只觉得一身轻,被薛漫山拽去舞池跳舞都没拒绝。 期间被很多男人要了微信,她实在喝蒙了,乱七八糟加了一堆。 与此同时,二楼。 单向玻璃的包厢里,唐晖趴在玻璃上眯起眼辨认了半天,才忍不住叫霍野:“哥,我好像喝多了,居然在这里看到了挽挽,你快过来看看。” 包厢里只有几个霍野在部队的好兄弟,听见‘挽挽’这个名字,瞬间被勾起好奇心,霍野还没过去,他们呲溜一下,便到了窗边,让唐晖指给他们看。 “这就是阿野做梦都念叨的心上人?果然是个大美女!” “什么大美女,要叫嫂子,没大没小的。” 四个大男人趴在玻璃上,像几只肌肉发达的牛蛙。 只有霍野对面的男人一脸稳重,“原来你拒绝我妹妹不是推脱之词,真有这么个人存在。你拒绝部队的提拔,执意退伍,就是为了她?” “不全是。”霍野没有多说,起身把几只‘牛蛙’推开,往外一看,乱七八糟的灯光里,正在跳舞的人果然是沈星挽。 她一看就是不常来这种地方,跳舞都不会扭,被薛漫山带着,大概喝多了,跳得乱七八糟。 旁边的唐晖哈哈大笑:“她跳的好搞笑,和自己的手脚不熟吗这是?” 霍野一脚就踹了过去,“哪里搞笑了?明明很可爱。” 话一出口,包厢里的几个人惊恐地看向他,发现他正盯着沈星挽,笑得不同寻常,就知道他是发自内心地认为沈星挽可爱。 “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舞神吗?” “……我怎么感觉野哥这个样子好痴汉,有点恶心说实话。” “不好,有人骚扰嫂子!” 话音未落,几人便发现霍野已经不见了,下一刻,已经出现在无耻里。 沈星挽跳的有些累,且被人要多了微信,实在有点不想应付了,正想离开,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沈小姐,可以加个微信吗?” 沈星挽头也没回的摆摆手,“不加,没兴趣,臭男人滚远点。” 霍野挑眉,眼见她脚下虚浮快要摔倒,他长臂一揽,便把人搂进怀里。 凶戾的眼神扫过四周,原本还想过来搭讪的男人瞬间作鸟兽散。 霍野身形高大,往那儿一站就跟身上背着几条人命的黑社会老大似的,眼神想护食的猛兽,令人不寒而栗。 谁也不想为了个女人得罪这种一看就不好惹的人。 沈星挽只觉得四周一下子就空了,她整个人几乎笼罩在男人的阴影之下。 一抬眸,逆光中,男人那留着寸头的脑袋格外显然。 在灯光下看起来毛茸茸的。 很好摸的样子。 “唔,是你啊……”话音未落,她的手已经朝男人的脑袋摸去。 霍野以为她要摸自己的脸,噙着笑意将自己的脸凑上去,下一秒,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不轻不重的力道,刚好能听个巴掌声。 就那么刚好,音乐声也停了下来,那一巴掌便显得格外突兀。 旁边刚才想搭讪的男人顿时幸灾乐祸起来,而一旁的薛漫山从刚才开始嘴巴就没合起来过,总觉得这人很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转念又觉得,她姐妹儿真牛逼,刚踹掉陆聿安,就搞了这么个颜值身材都顶A的极品男人。 卡座里的周成珺更是张大嘴巴,酒杯哐地掉在桌上。 “完了!” 他没想到霍野会去撩他的小沈老师,更没想到的是沈星挽动手扇了对方的脸! 那可是霍野啊! 就算他跟对方不熟,但他可是听着对方的鬼故事长大的! 霍家的二世祖! 喜怒无常的活阎王! 就在他打算过去打圆场时,便见那位霍家人人惧怕的疯狗,不仅不生气,像是别打爽了似的,用脸蹭了蹭沈星挽的掌心。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重新响起,霍野似乎说了什么,周成珺听不清。 他只看见对方吻了吻沈星挽的指尖,随后主动低头,让沈星挽在脑袋上撸了几下。 “……” 撸狗似的。 二楼,唐晖捂住眼睛,只敢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一脸不忍直视,“咦,没眼看,真是没眼看。” 舞池里,沈星挽终于摸到那颗脑袋,顿时心满意足。 虽然没有想象中蓬松柔软,甚至粗硬得有些扎手,但无端的令人上瘾。 她享受地眯起眼,摸了又摸。 丝毫没有注意到男人变得危险的双眸,和几乎要吃人的表情。 霍野喉结滚动,声音沙哑之极,“喜欢吗?” 沈星挽嘴角微勾,“嗯。” 明显是醉了。 霍野眼底划过一道微光,凑近了几分,声音也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喜欢谁?” 沈星挽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思考。 霍野轻笑,“宝宝,我是谁?” 沈星挽皱眉,拍了拍男人的脑袋:“不要乱叫,我不是宝宝,我是沈星挽。” “好,沈星挽喜欢摸我的头吗?” 沈星挽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唔……掌心被头发扎来扎去,痒痒的,真好摸。 “我是谁?”霍野又问。 沈星挽冲他一笑,“霍野啊。” 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那笑容灿烂明艳,霍野晃了下神,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那你喜欢霍野吗?” 沈星挽动作一顿,缓缓收回手,却不是松开他,而是双手捧起男人的脸,专注地端详了几秒,眉头皱了又皱。 “不喜欢。” 霍野顿时像被泼了盆冷水,眼底的微光都变得晦暗。 下一秒,混着酒气的女人体香肆无忌惮地涌入鼻尖,夺走了他周围的空气。 他还没从沈星挽那句‘不喜欢’的打击中回过神,对方柔软的唇舌便贴了上来。 霍野浑身肌肉猛地绷紧,瞳孔狠狠缩了几下。 沈星挽有些不满意霍野今天的表现。 她都主动亲上去了,他怎么不情不愿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捧着男人的脸用力,不高兴道:“张嘴。” 霍野薄唇轻启,下一瞬,柔软的唇舌便毫无章法地窜进来。 不开玩笑地说,有那么一瞬间,霍野灵魂都酥了,第一次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星挽,当众吻了他。 热吻。 第72章 贤惠 宿醉的后果,就是醒来后头疼欲裂。 沈星挽嘤咛一声,翻了个声打算再睡一会儿,手却摸到了一句灼热的男性躯体。 她一瞬间头皮发麻! 她昨天喝醉以后不会真的把男模带回家了吧? 不会的,她不是那种人。 出于对自己的信任,她做了半晌心理准备,又摸了摸那身体,是梦吗? 是的吧。 一定是梦。 “沈小姐还满意你摸到的吗?”男人沙哑而戏谑的声音响起,沈星挽猛地睁开眼,正好撞进霍野那双似笑非笑的眼底。 沈星挽松了口气,扶着脑袋坐起身:“怎么是你?” 霍野挑眉,“你还想是谁?” 沈星挽没理会,顾自下床去洗漱。 她身上换了干净的睡衣,但身体没什么异样,想来昨晚什么也没发生。 她在洗手间里给薛漫山打了个电话问了情况,后者语气哀怨:“还说呢,昨天你自己喝醉了抱着人家又摸又啃的,还非要让人送你回家,还说你们住一起……你真行啊,难怪不要我介绍,原来早就金屋藏娇了。” 随着她的话,沈星挽记忆回笼,顿觉头疼,“什么金屋藏娇,别乱说,他恰好住我对门。” “哦~” “……” 薛漫山最喜欢在她跟前犯贱,把人逗得不说话了,才一本正经地叮嘱她,“听周成珺说,霍野和陆聿安是好兄弟,你玩归玩闹归闹,可千万别把自己搭进去啊。” 沈星挽哭笑不得,“真的只是邻居,我昨天喝多了,不管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别当真。” 薛漫山:“知道知道,你只是馋他身子嘛,我懂。” “……”沈星挽强行转移话题,“昨天喝多了忘了说,漫山,莫晴晴的事我知道你是想替我出气,但以后不要再乱来了,蓄意引导他们网暴是什么后果,你这个大律师比我更清楚……” “等等!谁引导别人网暴了?”薛漫山大叫冤枉,“我只是揭穿那对狗男女的真面目而已,犯法的事我可没干啊。” 沈星挽怔了怔。 薛漫山的话她自然是信的,既然她说没有那就真的没有,是陆聿安又骗了她。 —— 沈星挽从洗手间出去时,男人正在穿上衣,抬起个胳膊时,后背肌肉紧实养眼,她以欣赏的眼光多看了两眼。 霍野有所察觉,穿衣服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 沈星挽没见过比他更浪的男人。 她去衣帽间换好衣服出来,霍野见她一副要出门的架势,穿衣服也不磨蹭了,亦步亦趋地跟到门口,“昨天喝那么多,不休息一天?” 沈星挽弯腰换鞋,这边刚换好,那边男人便顺手把她换下来的拖鞋放进了鞋柜里。 沈星挽不由地多看了男人一眼。 霍野断眉微挑:“你那是什么眼神?” 沈星挽轻轻笑了下,没说对方这种行为显得很贤惠,回的是前一个问题:“昨天跟考古院的前辈约好了去野外下墓坑帮忙。” 又说,“你走的时候记得帮我锁好门。” 说完就走,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至于留念,那就更没有了。 霍野目送她走进电梯,才转身回到房间,收拾好卧室,又把整个房间打扫了一遍,将书房里乱七八糟的资料和用品摆放得整整齐齐才离开。 刚出电梯,他便接到了自家大哥的电话。 “陆家老爷子不行了,你马上回来,随我去看望一下。” —— 沈星挽下了车,正跟着蒋墨舟走向田野考古队的临时办公室,手机响起。 她一看是王姨打来的,正犹豫间,考古领队老魏忙说:“沈专家你先去接电话,我和蒋工就先进去。”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马上过来。” 沈星挽走去了旁边,老魏则把蒋墨舟拉进办公室,探头往外瞧了一眼,愁眉苦脸地说:“蒋工啊,不是说跟你一块儿来的是闻砚之吗?怎么是个小姑娘?” “不是我看不上这小姑娘,实在是她太年轻了,跟我手底下那群学生差不多……咱这里也不是什么镀金的地方,你确定她能胜任工作?” 蒋墨舟对此已经习惯了,他压低声音道:“她以前是苏清芳老爷子的亲传弟子。” 苏清芳的影响力不必多说,老魏顿时肃然起敬,但很快反应过来:“为什么是以前?现在不是了?” 蒋墨舟:“一两句话说不清,你只要知道她的专业能力不输闻砚之就行了。” “蒋工你都这么说了,我自然是信你的。”老魏不是固执一根筋的老学究,往沈星挽那边看了一眼,虽然心里还有些打鼓,至少表面没再说什么。 外面,沈星挽听着电话那头王姨的哭泣,狠下心肠,说道:“王姨,以后陆家任何事情都不要找我了。” 王姨:“太太,可是老爷子……” 这一次,沈星挽没等对方说完,便结束了通话。 她走进办公室,蒋墨舟见她脸色不太好,关心地问:“出什么事了?” “没事。” 沈星挽将手机关机,专注地投入到工作当中。 田野考古队的工作不比考古院轻松,沈星挽要随时接受刚出土的文物,协助蒋墨舟对文物进行补救修复,资料记录,一刻也不得闲。 等忙完,外面天色已经黑透。 两人拒绝了老魏请吃饭的邀请,蒋墨舟将沈星挽送到小区门口,便离开了。 沈星挽一边揉着酸胀的脖子,一边往里走。 旁边的绿化带里冷不丁冲出来一道人影,哭着扑进她怀里:“嫂子呜呜呜……爷爷快死了,求你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小姑娘哭得声音嘶哑,身体很凉,不知道在这里蹲了多久。 几分钟后,沈星挽开车前往医院。 期间陆玲珑一直在哭,不是那种悲恸的大哭,而是用纸巾按在眼睛上,无声地落泪。 沈星挽没有劝,也没有安慰。 她的心情沉重而悲伤,以至于脑子里都是空白的。 她没想到老爷子会病发得这么突然,这么严重。 原本她还想着,或许只是比过去严重一些,但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直到来到病房,亲眼看见病床上带着呼吸机,行将就木的老爷子,她才意识到,老爷子这次恐怕真的不行了。 陆聿安守在床畔,陆家其他人都在病房外,哭的人不知道有几分真心,但那都不重要了。 沈星挽在众人的注目中走向老爷子,陆聿安原本把脸埋在掌心里,听见沈星挽叫了声爷爷,他猛地抬起脸! 张了张口,一声‘挽挽’临到嘴边,却在发现沈星挽连余光都没扫过他时,尽数咽回肚子里。 第73章 要见挽挽 沈星挽来到病床前,又连着唤了几声,老爷子才缓缓睁开眼。 病床上的老人枯瘦如柴,脸色灰败,哪怕沈星挽不懂医理,也看得出来老人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吧 她眼眶一热,上前握住老人的手,“爷爷,是我,挽挽。” 老爷子听见她的声音,原本涣散的浑浊双眼艰难的聚焦,落在她的脸上,叹息般虚弱地唤了声:“是挽挽呐。” 得到沈星挽肯定的回答,他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嘶哑的让陆聿安和陆玲珑扶着自己坐起来。 他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仿佛一瞬间容光焕发,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但病房里的人都清楚,这是回光返照的表现。 老人握住沈星挽的手,落下两行老泪:“挽挽,是爷爷奶奶不好,让你在陆家受苦了,你不要恨我们啊……” 沈星挽哽咽道:“没有,爷爷,我不恨你们的,真的。在我心里,你们一直都是我的亲人……您放宽心,医生会治好你的。” 老爷子笑了一下,“治不好咯。” 他抬手,让陆聿安跟前来。 “聿安,你别忘了答应爷爷的事,以后不许再欺负挽挽……” 陆聿安胡子拉碴,眼睛里熬出了血丝,眼下一片青黑,整个人憔悴不堪。 他朝沈星挽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有不甘,有后悔,直到老爷子猛地呵斥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艰涩地开口:“我知道。” “我要你亲口再说一遍!”老爷子严厉地瞪大双眼,这一声吼中气十足,引得门口二房的人全都凑了过来。 陆聿安就这样当着众人的面,几乎一字一顿地承诺:“从今往后,我和沈星挽再无瓜葛,我……不会再去找她。” 老爷子满意地露出一抹笑,可眼神里终是不落忍,遗憾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动作渐渐顿住。 枯瘦的手彻底失去力气,缓缓垂落…… 陆玲珑悲恸大哭:“爷爷!” 所有人冲进来,跪了一屋子。 沈星挽早已经泣不成声。 霍家人来时,在走廊里边听见了此起彼伏的哭声。 霍珣步伐一顿,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霍母瞬间红了眼,哽咽道:“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霍野没说话,他大步走到病房外,一眼便看见了病床边哭得颤抖的沈星挽。 他刚想进去,下一秒,便被霍珣按住肩膀推远,低声警告道:“阿野,不要胡闹,让陆老爷子安心走最后一程。” 霍野本来也没想闹事。 他看了眼女人薄削颤抖的背影,敛去眼底神色,跟着霍珣走进去。 —— 陆老爷子去世,丧礼连办了三天。 第一天的时候,老太太便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 夫妻多年,她像是有所感应,醒来后便让司机送自己回了老宅。 看到水晶棺里的老爷子,这位昔日的女强人只是红着眼睛,没有崩溃痛哭,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 随后她视线扫过灵堂,看到了众多吊唁的宾客,和神情悲戚的陆家人,却独独不见沈星挽。 她茫然地问:“挽挽呢?她是陆家的长媳,为什么她没有来?” 这时候众人还没有察觉出她的异样,陆聿泽上前解释,说了老爷子临终前的情形,老太太听的认真。 末了,还是问:“挽挽呢?” 她看向哭得双眼红肿的陆玲珑,不悦道:“玲珑,快去打电话叫你嫂子回来……小满就不要带来了,灵堂不吉利,小孩子容易受惊。” 陆玲珑一脸无助,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哥哥。 陆聿安刚唤了声‘奶奶’,冯兰便冲出来,哭着道:“老太太,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惦记着那个白眼狼做什么?老爷子已经做主让聿安和她离婚了,她已经不是您的长孙媳妇了,您老糊涂了不成!” 陆聿安:“妈!别说了!” 陆玲珑赶紧上前把自己母亲拉走,早已经六神无主。 从爷爷去世,到得知小满的消息,再到大哥和大嫂离婚,接二连三的打击压垮了她,她已经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上个月她离开的时候家里还好好的,嫂子和大哥明明只是闹了一点矛盾,已经重修旧好…… 才一个月,家里已经天翻地覆。 前来吊唁的宾客没想到会听到这么重磅的消息,早前陆聿安养情人那点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网上虽然已经封锁了消息,但江城上流圈子里,这件事私下早就成了他们饭后谈资。 有人猜测陆聿安这么多年没有让莫晴晴进门,多少是和沈星挽这个原配有点感情的。 也有人认为陆聿安是想兼祧两房……什么说法都有,但都默认陆聿安不会轻易和沈星挽离婚。 即便他和莫晴晴早已经领证。 任凭众人如何猜测,陆聿安浑不在意。 他只怕老太太再受刺激,上前扶住她,想先把人带回房间,脸上忽然就被扇了一巴掌! 在场众人顿时大气也不敢出。 老太太当众骂道:“混账东西!你爷爷活着的时候最喜欢挽挽,他才刚死,你想让他最后一程都走得不安心吗?” “我不管你在想什么,今天我必须要让挽挽到场,你就是去跪去求,也要把她给我找回来!” 冯兰刚想说话,老太太推开陆聿安,上前又给了冯兰一耳光,“慈母多败儿!你该打!” 冯兰被当众打脸,宾客里面不仅有她的小姐妹,更有与她不对付的人,这下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她捂住涨红的脸,不敢再说话。 老太太往老爷子棺材旁边一坐,闹着让沈星挽来,言语间有些混乱,一时提到老爷子在疗养院,一时又提及小满。 偏偏这两个人都不在了。 很快便有医生看出不对劲,说老太太这是受了太大刺激,导致精神认知混乱,不能再让她受刺激了。 陆家人纷纷劝陆聿安去请沈星挽。 陆聿安前脚刚走,霍家人便来了。 霍老爷子难得清醒,冲到水晶棺前,哭得伤心极了。 霍珣和霍母担心他身体受不住,赶紧把人拉开。 这下便露出了最后面的霍野。 老太太看到霍野,忽然眼睛一瞪,抓起手边的拐杖就往他身上招呼:“不要脸!小混账!滚!给我滚开陆家!” 霍野身上挨了几下,不顾旁人的震惊,接住老太太的拐杖,好脾气的哄了一阵。 但老太太不依不饶,这下霍老爷子不干了,跳出来斥责老太太。 谁也没料到丧礼上会闹成这样,霍陆两家向来交好,如今倒像是仇人见面一般。 这场混乱直到霍野被请出去才消停。 陆聿泽亲自将霍野送出大门,一脸抱歉地说:“实在抱歉啊霍二哥,奶奶她今天受了太大的刺激,脑子有些不清醒,估计是认错人了,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霍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想起场合不对,又放了回去,不甚在意道:“没事,我皮糙肉厚挨几下没什么,小时候也没少被陆家奶奶揍过。” 陆聿泽勉强笑了笑,说:“我带你去偏厅吧。” “嗯。”霍野将将提起脚步,黑色劳斯莱斯驶进大门,看到车里下来的人,他身形顿住。 沈星挽匆匆扫了他一眼,快步往灵堂里走去。 陆聿安与她并肩而行,手掌虚虚地揽着她的肩,走进灵堂之后,他在众人的注目下,强硬地牵起沈星挽的手,将人带到老太太跟前。 “奶奶,我把挽挽带过来了。” 第74章 本来能治好 老太太抓住沈星挽的手,便无论如何都不松开了。 一直絮絮叨叨说着话,眼泪流个不停。 怕老人待在灵堂一直受刺激,沈星挽哄着老人回到房间。 将将躺下,老太太问:“挽挽,小满的手术做了吗?” 沈星挽心头一哽,对上老太太的关切的眼神,她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奶奶,手术已经做了,不过出了一点状况,小满送到国外疗养了。” 老太太松了口气,“噢,那就好。等什么时候你爷爷身体好些了,我们两老去国外看望她。” 沈星挽咽下涌到喉间的哽咽,“好嘞,您先好好休息,回头我让小满打视频给您。” 老太太心满意足地睡去。 沈星挽让王姨在房间里照看着,走出卧室,便看见了走廊里不知道站了多久的陆玲珑。 少女哭得小脸浮肿,眼睛通红,哑着声音问:“嫂子,医生不是说小满能治好吗?” 沈星挽走过去抱了抱她。 是啊,本来能治好。 陆玲珑被她一抱,顿时嚎啕大哭,又怕惊扰到老太太,死命地压住哭声。 沈星挽任由她抱着自己哭泣,眼眸微抬,看到了走廊尽头的霍野。 男人穿着黑色西装,正眸光沉沉地望着她。 对视几秒,沈星挽率先移开视线。 怀里的陆玲珑抽抽噎噎地问:“嫂子,你真的跟我哥离婚了吗?可不可以不要离婚啊,我不想你们离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求求你们了,你们和好好不好?吧” 沈星挽叹息一声,轻抚着少女的发丝,轻声道:“玲珑,如果你真的希望我过得好,就不要为难我,好么?” 陆玲珑呜呜呜地哭着,还想问个究竟,灵堂那边的声音忽然消失了,随即便是喧嚣声。 陆玲珑生怕又发生了什么变故,拉着沈星挽大步跑过去,隔着窗户便看见了挺着大肚子,穿着孝子贤孙丧服的莫晴晴,正紧紧贴在她大哥身边站着。 前来吊唁的宾客每次鞠躬,她便跟着陆聿安回礼。 陆家二房那边人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 虽说豪门里的腌臜事多了去了,但私下闹闹就罢了,但陆聿安实在过分,这头刚把原配请过来,转头又让情人登堂入室。 陆家人本就注重脸面,莫晴晴的出现,无异于当众打脸,让他们跟着难堪。 但又不好当面发作,一个两个脸都是绿的。 陆玲珑懵了,喃喃着问:“嫂子,莫晴晴为什么站在那儿?” 沈星挽淡声道:“她才是你大哥的妻子,三年前他们就领证结婚了。” “狗屁!”陆玲珑愤怒尖叫道,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一下子就串通了前因后果,顿时怒不可遏! 她瞬间像个炮仗一样冲过去,狠狠推了莫晴晴一把,“谁让你在这里的?你是个什么东西?滚!这是我嫂子的位置!你滚!!” 谁也没料到陆玲珑会突然冲出来,莫晴晴被狠狠推倒在地,当场有鲜血从裙底漫出来,她摸了一把,惊恐失声:“聿安!” 陆聿安脸色大变,当即将她抱起,神情慌张地要送医院。 冯兰则死命拦住发怒的陆玲珑,情急之下扇了她一耳光…… 混乱极了。 沈星挽缓缓收回原本想抓住陆玲珑的手,正好陆聿安从她身边经过,通红的双眼埋怨地扫过她的脸,“你现在解气了吗?” 沈星挽指尖一僵:“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冯兰冲过来就要扇她的脸,“整个家里玲珑最听你的话,要不是受你指使,她怎么会出手伤人!你这个扫把星,自己女儿死了不算,还想害死我的孙子!” 沈星挽接住她手腕,狠狠甩开! “拜托你们陆家人搞搞清楚,今天是陆聿安求着我来的,如果不是看在老太太的份上,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入你们陆家一步!” “他陆聿安身边站的是人是鬼我毫不在乎!冯兰女士,如果你想颠倒黑白给我泼脏水的话还是省省吧,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你没有证据的话最好不要乱讲,我可以告你诽谤。” 冯兰说不过她,又觉得丢人,便开始撒泼,哭着说她没良心,骂她不孝。 沈星挽懒得和她费口舌,过去给老爷子上了一炷香,便离开了。 人群自动给她分开一条路,所有人都看着她,那些眼神里有各种情绪,但沈星挽都不在乎了。 她对陆家,对陆老太太,以及陆家所所有人,都已经仁至义尽。 从今天开始,她绝不会再踏入陆家一步! “嫂子!”陆玲珑在身后哭着喊她。 冯兰骂道:“不要叫她嫂子,你的嫂子是晴晴,不是这个毒妇!” 沈星挽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 三天后,沈星挽从新闻上看到了老爷子下葬的消息。 下葬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镜头扫过陆聿安,他撑着黑伞站在雨里,整个人憔悴而苍白,短短几天,瘦了一大圈。 “听说莫晴晴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活该!”周成珺给沈星挽递上一杯热茶,“真是天道好轮回,报应不爽!” 沈星挽捧着茶杯,看向外面的雨幕,没有接话。 这三天里,她的手机就没消停过。 陆玲珑的电话,王姨的电话,冯兰的短信咒骂……还有陆聿安的消息。 他说莫晴晴的孩子没保住,六个月的孩子,已经是一个生命体了,就这样没了。 问她满不满意。 他说陆玲珑揽下了所有责任,问她怎么忍心。 沈星挽只回了一句:“与我无关。” 这四个字发过去后,陆聿安便再没发来消息。 他知道陆聿安会生气,也许等他腾出手来,会报复自己…… 但那又怎样呢? 他们之间本就埋下了深仇大恨。 有客人进来,周成珺笑嘻嘻过去接待。 片刻后,高声叫沈星挽过去:“挽姐,是顾馆长!” 沈星挽放下茶杯出去,周成珺已经把人迎到了茶桌边坐下,熟练地泡茶。 在人情世故方面,他相当老练圆滑,嘴巴又甜,几句话便哄得顾馆长眉开眼笑。 一杯茶见底,顾馆长才说:“看我,被成珺这小子哄得差点忘了来意。沈小姐,是这样,我想邀请你去当鉴宝大赛的评委,不知道你可有兴趣?” 沈星挽怔了怔,“我当评委?怕是难以服众吧,听说这次鉴宝大赏的评委都是业内泰斗,知名专家,我嘛,还是参赛者更适合我。” 比名气,她没有,比地位,她也没有,甚至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野路子鉴宝师’,被抬得太高,别人认为她德不配位,便会成为活耙子。 顾馆长摆摆手,和善道:“这你不用担心,我们商量过了,到时候安排你进青年组,说是评委,但其实不参与投票,算是现场讲师。” 经他解释,沈星挽才明白,所谓的青年组,就是噱头,会请到年轻一辈中名气较大的鉴宝师,对参赛的人进行初筛。 顾馆长笑了笑,“前古玩协会会长向我们推荐了莫晴晴,周老推荐了你,你不会让周老失望的,对吧?而且,成珺和谢明到时候势必会受到关注,多少双阿姨眼睛同时盯着你和莫晴晴呢。” 沈星挽失笑:“好吧,我承认您老的激将法对我很有用。” 就算没有莫晴晴,就冲顾馆长亲自来请,她都不会拒绝。 顾馆长哈哈一笑,呷了口茶水,思量再三,还是没提闻砚之的名字。 同时对沈星挽愈发好奇。 这位沈小姐不知道什么来头,前有蒋墨舟担保,后有闻砚之力荐。 第75章 他要抢走挽挽 晚上下班时,雨势不减,沈星挽被堵在了半路。 陆聿安的电话打来时,铃声在车厢里格外突兀。 沈星挽没接。 电话响了几声,便彻底安静。 沈星挽拿起手机,将对方所有联系方式拉黑。 回到家,刚推开门,便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霍野一边颠勺,一边和张妈通话:“排骨用高压锅压了十分钟,还需要回锅炒一下吗?” 张妈在视频那头指点,让放多少盐,什么时候出锅等等。 沈星挽带着满身潮气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战场一样的厨房,“你在做什么?” 她这个位置,正好出现在镜头里,张妈一看见她,便结束了通话,企图抹掉‘同伙’的身份。 霍野扭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衣发潮湿,语气自然得如同老夫老妻,“做饭呢。你先去洗个澡,洗完正好出来吃饭。” 沈星挽抱臂往墙上一靠,“我不记得跟你说过大门密码,你怎么进来的?” 霍野:“你之前当我面输入密码,我以为这是默认我可以自由出入。” 沈星挽:“霍二少,你这算擅闯民宅。” 霍野咧了咧嘴,“行,一会儿你就把我扭送到警局,现在去洗澡,小心感冒。” 沈星挽:“……” 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扶了扶额,转身去了卧室。 等她洗完,霍野已经将饭菜端上桌,还贴心地摆了盘。 显然他对自己的厨艺很满意,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收起手机时见沈星挽一脸复杂地盯着自己,丝毫不脸红,拉开椅子,服务到位: “沈小姐,请入座。” 沈星挽走过去,坐下,男人立即递上筷子。 “……” 过于殷勤了。 但好像在霍野身上又不是很违和。 沈星挽夹了块排骨,排骨炖得很烂,一咬就脱骨了。 霍野问:“味道怎么样?” “挺好。”沈星挽将肉咽下,“以后别为难自己了,也别折腾我的厨房了,霍二少。” 霍野俊脸一僵,不信邪地夹了块排骨,越吃眉头皱得越紧。 抬眼见沈星挽吃得面不改色,他夺过她的筷子,尴尬道:“盐放多了,别吃了。” 其他三个菜他更是连尝都不想尝。 难得对方脸皮那么厚的人居然还会尴尬,沈星挽觉得稀奇,倒也没有因为维持男人的面子继续糟蹋自己的胃,起身去煎了两份牛排。 霍野以最快的速度将饭菜倒掉,餐盘餐桌收拾干净,而后便和沈星挽挤在厨房里,美其名曰学习,但眼神却多半时间都在她脸上。 仿佛某种大型猛兽的注视,让人无法忽视。 沈星挽装作一无所知,吃过晚餐,便钻进书房直播。 这段时间她只要有时间就每天直播,已经有了自己的粉丝。 全是来她直播间学习鉴宝知识的。 沈星挽每次都会在直播的时候打开晚星论坛,从里面挑选一些求鉴宝的帖子,一边回复贴主,一边和直播间的网友互动,教学。 除了雷打不动的榜一大哥,还有上次 PK助力的榜二榜三,每天都守在直播间,也不说话,纯看。 沈星挽隐约能猜到那两人可能是自己认识的人,但私下联系了几次,都没得到回应。 而今天,又突然冒出一个小白号,上来便哐哐开始砸钱。 被直播间的网友戏称沈星挽是招财猫,她的直播间是大佬汇聚地。 别人在直播间求都求不来的打赏,她这里阻止都阻止不了。 对此,沈星挽也很无奈。 她看着屏幕上的礼物特效,劝了几句没效果,便作罢。 这时,书房门被敲响。 她带着耳机没听见,几秒后,一条男性胳膊出现在镜头里。 放下一杯牛奶后便离开了。 沈星挽正在打字回复论坛贴主的消息,还是弹幕提醒,她才看见桌上的热牛奶。 而霍野就在旁边,捧着一本书在看。 沈星挽:“……” 弹幕都在问她,家里的男人是不是陆聿安,也有人问是不是新欢。 沈星挽没回,直接关了直播。 “霍野。”沈星挽转过椅子,面对男人:“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霍野合上书,直白地说:“追求你。” 沈星挽眉头微蹙,“别开玩笑了。” 霍野走过去,双手撑在她的椅子扶手上,这样的姿态,仿佛是将她圈禁在怀里一般。 “沈星挽,我没开玩笑。你考虑考虑我,如何?” —— 陆家老宅。 书房里,陆聿安放下手机,脑海里却不断回想着刚才出现在沈星挽镜头里的那只胳膊。 如果说先前只是怀疑,那么现在便十分确定,那只手手的主人是霍野。 陆明的电话正好打进来。 “陆总,您之前让我查霍二少……查到了一些东西。” 陆聿安整个人隐在阴影里:“发给我吧。” 陆明将压缩的资料发到邮箱,陆聿安的鼠标移到文件上,久久没有点开。 这时,王姨匆匆跑来,敲响书房的门。 “少爷,老太太又在发脾气了,我实在劝不住……” 陆聿安莫名地松了口气,逃避一般起身出去。 这几天老太太就没消停过,经过医生诊断,确定她受了太大刺激,加上之前就有征兆,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 目前虽然只是初期,但因为接二连三的打击,她的精神压力超过负荷,老太太的反应比其他人更大。 陆聿安赶到时,老太太正在砸东西。 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 陆聿安走进去,近了才听清她在说什么。 “不要脸……霍野……小浑蛋……挽挽是我孙媳妇……” 陆聿安浑身一僵,用力握住老太太的手,转头让王姨出去。 房门关上,陆聿安艰难地开口:“奶奶,您说什么?告诉我,霍野做了什么?” 老太太浑浊的眼珠转动,最后落在他脸上,瞬间激动起来,“聿安,聿安呐,你不要和玩玩吵架,要对她好,要报答她……霍野、霍野他不是东西!” 老太太愤怒道:“他要抢走挽挽!呸!臭不要脸!” —— 十几分钟后,陆聿安神色森然地从老太太房间出去,王姨见他脸色不对,关心的话瞬间咽回去。 陆聿安大步上楼,重新坐在电脑前。 给自己点了根烟,才点开陆明发来的文件。 入目,是霍野咬着烟,出现在他那次车祸现场的照片。 高清摄像头下,他的车头变形凹陷,而他昏迷不醒地歪倒在驾驶坐上,霍野就靠在他的车头,一脸桀骜的盯着路口镜头。 像是知道这一幕被拍了下来,他却有恃无恐,眼神几乎透过镜头,挑衅地蔑视着镜头外的人。 陆聿安不死心地往后翻,看见了霍野初入明翠苑小区的身影,看见他和沈星挽上一次在会所泳池旁模糊接吻的照片。 以及,何玮的口供。 陆聿安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一切都明了了。 难怪他总也查不到那个‘姘头’,既然是霍野,那么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难怪那次沈星挽刚被关进看守所,紧接着他便意外出了车祸…… 霍野这个疯子! 他怎么敢抢自己的人! 门外,陆玲珑有气无力地出现在门口,正想敲门,里面轰然一声巨响! 她听见自家大哥疯了一般砸着书房里的一切,咬牙切齿地唤着沈星挽的名字。 怒极,也恨极。 第76章 这辈子不会原谅他 深夜。 霍野被沈星挽赶出门,他嘴角噙着笑,正要回自己房子。 转身,楼道的灯亮起。 陆聿安站在中间的连廊上,指尖的烟闪烁着猩红的光。 两人谁都没说话,心照不宣地走进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刚出去,陆聿安便狠狠一拳挥了过去! 霍野擦了擦嘴角的血丝,还手。 两人你一拳我一拳,谁都没有收力,到最后几乎将对方往死里揍。 但陆聿安到底不如霍野,而且他腿上还带着伤,被霍野压在车上,一拳又一拳,打得满嘴是血。 空旷的空间里,一时间只剩下拳头到肉的闷响声。 陆聿安满脸是血地滑坐在地。 他颤抖地摸出一根烟,牙齿咬紧,脸侧肌肉鼓动,显然在强忍着极大的愤怒。 “阿野,你可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霍野随意地用衣角将手背上的鲜血擦干净,垂眸盯着仿佛要将自己生吞活剥的陆聿安,咧嘴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兄弟没有老婆重要。” 这话瞬间激怒陆聿安,他猛地起身,一把揪住霍野的领子,目眦欲裂:“她是我的女人!” 霍野眼神冰冷:“从你辜负她的那一刻开始,就不是了。” 陆聿安一寸寸松开手指,内心的愤怒犹如翻涌的波涛,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 “挽挽她爱的是我,阿野,你不过是她一时兴起找来对抗我的工具而已,她迟早会回到我的身边。” 霍野毫不在意,平静而自信的仿佛在叙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她以后会爱上我,把你忘得干干净净。”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睡觉了,明天一早还要给她做早餐。” 无视,是最猖狂的挑衅。 偏偏陆聿安无法像对付何玮那般对付霍野。 霍野走后,陆聿安在车里坐了一整夜。 屏幕上,来自莫晴晴的电话无数,但他一个都没接。 他近乎自虐般地猜想,沈星挽和霍野会在一起做什么…… 直到天亮。 沈星挽独自电梯出来,没有注意到车里的陆聿安,从他的车头经过,开车离开。 —— 很长一段时间里,不仅是陆聿安还是霍野,都没有再来找过沈星挽。 霉雨季转眼过去,初夏来临。 沈星挽在东街如今已经小有名气,提起她鉴宝的本事,老前辈提起她的名字,也会竖起大拇指,打心底里说一声‘佩服’。 碎玉阁险些让周成珺折腾到闭店,短短时间又让沈星挽把口碑做起来了。 许多藏友都知道,碎玉阁里,没有假货。 有沈星挽坐镇,再加上周成珺的三寸不烂之舌,别的店生意冷清,唯有碎玉阁每天都有客人不断。 沈星挽的名气也传到了万宝古街,许多从外地来的藏友都千方百计重金请沈星挽帮忙掌眼鉴宝,‘小沈老师’的名号越来越响亮。 和莫晴晴并称‘东沈南莫’,圈子里的人常常将两人放在一起对比。 初夏的天气,还不是很热。 沈星挽这天收到一个康熙五彩兽纹碗,周成珺正在和京市来的买家掰扯价格,门口又进来一人。 周成珺抽空说了句欢迎,见来人眼熟,想起对方是陆玲珑,他脸色微变,让客人稍等片刻,飞快地拉起陆玲珑的胳膊把人拖到外面。 “你来干嘛?” 不怪周成珺态度不好,跟沈星挽关系越好,越了解她和陆聿安的过去,就没有人能够无动于衷。 他早就把沈星挽当成了自家人,看到陆家的人便有些应激。 感觉他挽姐沾上陆家就没好事。 陆玲珑被他吓一跳,心虚地往店里看,只能隐约看见里间,沈星挽隐约的一片裙角。 “我、我来找我嫂子。”陆玲珑说。 周成珺虎着脸道:“这里没有你嫂子,你找嫂子应该是南淮古街。” 莫晴晴的工作室就在南淮古街。 陆玲珑不说话了。 周成珺语气软了几分:“你赶紧走吧,这里不欢迎陆家人,挽姐最近过得很好,你们别来打扰她的平静了。” 说完便转身,换上一副小脸朝客人迎上去。 陆玲珑犹豫再三,还是没进去,在门口的养鱼缸旁边坐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鱼缸里倒影出沈星挽的身影。 随即,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玲珑?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玲珑看见沈星挽的瞬间,便止不住红了眼眶:“……嫂子。” —— 沈星挽跟周成珺打了个招呼,便带着陆玲珑去了旁边的东街食府。 正好是午饭时间,沈星挽点了一桌菜,全是陆玲珑爱吃的菜品。 饭间,沈星挽问:“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陆玲珑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沈星挽看她不想说,便没有再问。 不多会儿,倒是陆玲珑自己忍不住了,吃的味同嚼蜡,索性放下筷子,低声说:“我妈把莫晴晴接到家里去了,我觉得烦,不想住家里。” 沈星挽嗯了声。 陆玲珑不高兴地说:“奶奶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每天都吵着要……” 见你。 她顿住,看了沈星挽一眼。 “大哥天天待在公司,和二哥闹得不愉快,家里三天两头吵架,无法安生。”陆玲珑从来不知道,她眼里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在利益面前,和其他大家族没什么不同。 她像是压抑得不行,絮絮叨叨东拉西扯地抱怨着,仿佛有无尽的委屈和不解。 想要从沈星挽这里寻找答案。 但沈星挽给不了她想要的答案。 没有人可以永远天真下去,陆玲珑迟早要面对残酷的现实。 “嫂子,你跟我哥……真的彻底没可能了吗?” 沈星挽:“嗯。” 陆玲珑:“可是我哥他……” 沈星挽打断她的话,“玲珑,别在我面前提他。” “对不起。” 吃过饭,沈星挽把陆玲珑送到路边。 网约车还没来,陆玲珑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小石子,满脸不情愿:“嫂子,我能不能去你那里住一段时间,我不想待在家里了。” 说完没得到回应,转头看去,只见沈星挽正看着旁边一对同样在等车的母子。 三四岁的小女孩十分闹腾,根本闲不住,绕着妈妈打转。 “小满去世之前,也以为自己可以治好,满怀期待地跟我说要去玩。”沈星挽羡慕地看着那孩子,她的女儿也曾这样活泼。 但那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玲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陆聿安。” 陆玲珑默默红了眼眶。 下一秒,那孩子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然冲向马路。 孩子母亲正在接电话,没反应过来,正好一辆疾驰的车快速驶来,眼看着便要撞上孩子,陆玲珑和路人纷纷尖叫出声。 与此同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已经冲出去,一把将孩子搂在怀里!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司机在最后千钧一发的时刻打了方向盘,但沈星挽还是被擦了一下,重重摔倒在地! 陆玲珑大惊失色地冲上去:“嫂子!” 第77章 最懂事 医院。 沈星挽照了CT,两根肋骨轻微骨裂,需要住院。 女孩的父母再三感谢,主动承担了医药费,还要给沈星挽钱,但沈星挽没接受。 陆玲珑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周成珺送走那一家三口之后,回到病房,没给她一点好脸色。 沈星挽好说歹说地把陆玲珑打发走之后,周成珺便忍不住道:“陆家人跟你八字相冲,挽姐,你以后还是离他们远点。” 沈星挽笑笑:“今天这事跟玲珑没关系,你别针对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周成珺悄悄翻了个白眼。 等沈星挽闭上眼休息时,他离开病房,偷偷摸摸给霍野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另一边。 陆玲珑神情沮丧地回到家,在客厅里看见正有说有笑的冯兰和莫晴晴,她只觉得刺眼。 重重地哼了一声,直接上楼。 莫晴晴起身,柔声道:“玲珑,我和阿姨刚去逛商场给你挑了吧一条项链,你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陆玲珑嘲讽道:“花我哥的钱给我送项链?你倒是会做人。我是自己没钱吗?” 莫晴晴表情一僵。 冯兰忙说:“玲珑,怎么跟你嫂子说话的,你真是太不懂事了!过来给晴晴道歉。” 陆玲珑翻了个白眼,“我只承认沈星挽是我的嫂子。” “你这丫头!”冯兰一贯觉得自己这小女儿是被老太太给宠坏了,过去天天让她跟着沈星挽厮混,一心胳膊肘往外拐,心里只装着沈星挽。 跟老太太一样,也不知道沈星挽给他们吃了什么迷魂药。 她当即就要数落,这时门口光影晃动,陆聿安从外面走了进来。 冯兰立即上前告状:“聿安,你得好好管管你妹妹,她如今越来越不像话了。” 陆聿安眼神扫过莫晴晴,没有片刻停留便移开。 听了冯兰的话,他面无表情,没有任何表态。 倒是陆玲珑,从楼梯上下来跑到他跟前,红着眼委屈道:“哥,嫂子刚才被车撞了,肋骨骨裂,现在躺在医院里呢。” 冯兰幸灾乐祸道:“哎哟,真是活该呐。” 话音未落,陆聿安瞥了她一眼,看出他真的生气了,冯兰瞬间闭嘴。 这段时间,陆聿安脾气愈发古怪阴沉,从前那副谦和绅士的模样早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脸上还不开的森冷阴郁。 冯兰下意识后退两步,莫晴晴扶住她胳膊,柔声道:“聿安,阿姨心直口快没有恶意的,你别生气。” 陆聿安彻底无视了她,只向陆玲珑询问沈星挽的情况。 问了沈星挽所在的医院后,他便转身离开。 冯兰不甘心地追上去问:“聿安,不是说好了今天在家里吃饭吗?怎么又走了?” 陆聿安已经驱车离开。 陆玲珑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斜乜着莫晴晴苍白的小脸,哼笑一声:“妈,你就别费心思了,我哥只喜欢嫂子。” 莫晴晴死死握紧拳头,阴冷地看了陆玲珑一眼,眨眼间便红着眼安抚冯兰:“阿姨,没关系,他们毕竟夫妻一场,就算已经离婚,毕竟还有情分在,聿安过去看望一下也是应该的。” 冯兰心疼不已:“晴晴,还是你最懂事。” —— 医院,病房里。 沈星挽躺在病床上,已经被沈明远念叨了吧十多分钟。 陆家的事,受伤的事,孩子的事…… “孩子出了那么大的事,你怎么能瞒着我们?我们怎么说也是你的父母,难道不能让你依靠吗?挽挽,我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但这几个月的所作所为,真是叫我们寒心。” “你说说你,当初连个大学毕业证都没拿到,这几年全靠聿安养着,你跟他离了婚能做什么?你吃什么喝什么?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未来,有没有为我们着想?” 沈明远越说越气,秦霜在旁边不住地劝。 两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将沈星挽夹在中间。 秦霜表面上是在为沈星挽说话,但话里话外都是她不该擅自决定和陆聿安离婚。 沈星挽听得心里头一片麻木,闭上眼假装听不见。 沈明远想发火,被秦霜拉住。 秦霜冲他使了个颜色,劝道:“好了,发生这么多事,挽挽心里也不好受,你少啰嗦两句。她还伤着呢,不管什么事,都等她养好身体再说。” 沈明远哼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下,不吭声了。 秦霜离开病房,背着沈星挽给陆聿安打了个电话。 “聿安啊,你和挽挽的事情我们当父母的现在才知道,你爸刚才已经说了挽挽,妈知道你向来稳重顾大局,肯定不会跟她计较的。” 陆聿安依旧温和;“你们不要怪她,过去的事都是我的错,我会好好弥补她。” 一听这话,秦霜就知道还有戏,忙说:“哎,你想得开就好,夫妻吵架很正常,不管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了。聿安,是这样,挽挽她出车祸了,你要是有时间的话,过来陪陪她,她脾气虽然不好,但是心软,你说几句好话,她气消了就不会跟你闹了。” 陆聿安;“我知道的,妈。” 秦霜被他几声‘妈’叫得心花怒放,告诉了陆聿安病房号,回到病房后暗暗朝沈明远点了点头。 沈星挽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冷声问;“阿姨,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啊?没什么,这不是你受伤了么,就跟你弟打了个电话,知会他一声,不然他回头又跟我们闹。你弟弟那是真的心疼你这个姐姐,连我这个妈都比不上你在他心里的位置呢。”秦霜故意酸溜溜的说,又殷勤起来。 一会儿问沈星挽渴不渴,饿不饿,俨然一副慈母样。 沈星挽疲倦道:“我没事,你们二老回去吧,这里有人照顾我,不用担心。” 沈明远气得鼓动着腮帮子,他和沈星挽不知道是不是天生不对付,从来心平气和说不到三句话,势必会针锋相对地吵起来。 病房里气氛压抑,正这时,陆聿安出现在门口。 “挽挽。” 原本闭目养神的沈星挽猛地睁开眼,狠吸了一口气,肋骨跟着疼。 她瞬间疼得白了脸,陆聿安散步并做两步走进来,轻轻按住她肩膀,满眼担心:“好好躺着,别乱动。” 那温柔的语气向来只属于莫晴晴,沈星挽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陆聿安还会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 但她没有被关心的温暖,只觉得毛骨悚然! 第78章 又把她卖了多少钱 在陆聿安的手伸过来时,沈星挽飞快地躲开。 陆聿安的手僵在半空。 秦霜急忙出声打圆场,拉着沈明远往外走,“你们夫妻俩好好聊聊,我和你爸去看看食堂还有没有什么吃的,给挽挽带点上来。” 沈明远负着手离开。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聿安在旁边坐下来,注视着沈星挽苍白的小脸,眼里满是心疼,“挽挽,我们好好谈谈。” 沈星挽把脸扭向另一边,“没什么好谈的,麻烦你出去。” 陆聿安却仿佛没听见,顾自开口:“我不知道当年照顾我的是你,当初我眼睛康复之后,身边只有一个莫晴晴,她骗我说一直是她照顾我……” “陆聿安。”沈星挽直接戳破他的虚伪,“我不在乎你记不记得,你记得也好,不记得也好,如果你只是因为那样一件事就肆意伤害别人,那只能证明你本身就是个烂人。” “你今天知道真相后对我好,改天发现自己弄错了呢?你所谓的情义、真心,其实本质上是你这种自私自利的人表现出来的自我感动的戏码。” 如果不是陆聿安忽然提起从前,她其实已经快忘了当初他们的相识。 那个暑假与她而言,若说和其他的假期有什么不一样,无非便是学习之余,需要多照顾一个人。 她开口破了姥爷的规矩,那是她的因,如今这一切,是她的恶果。 姥爷从前总是说,人这一生,首先要爱护自己,不要轻易介入他人因果,她偏不信,才会结下和陆聿安的这段孽缘。 陆聿安双手轻轻将她的手包裹住,“无论你信不信,我一定会补偿你。” 补偿? 把人杀了害了,再轻飘飘来一句补偿,对被伤害的人来说有用吗? 逝去的人不会复生,受过的伤不会消失,那些深刻在心底里的伤疤永远不会被时间冲淡。 也许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自我治愈。 但在加害者口中,不过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补偿’? 当真是可笑。 沈星挽抽出自己的手,忍着疼坐起身,“既然想补偿我,好啊,那你现在就召开记者会发布声明,当着镜头的面公开向我道歉。” “你敢不敢揭穿莫晴晴的真面目,让她失去从我这里拿走的一切?你敢告诉所有人,你陆聿安的所作所为吗?” 陆聿安霍然起身! 他阴着脸,眼神复杂地凝望她半晌,叹息般开口:“挽挽,你现在怎么变得这样咄咄逼人?” 沈星挽摇头笑了笑,笑得嘲讽。 她指向房门,“滚吧。” 陆聿安眼角肌肉抽搐了下,他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 两秒后,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如果只是我个人,我可以公开道歉,但是我背后涉及集团利益,很多事情不能任性,挽挽,你给我一点时间。” 秦霜回来的时候,察觉到气氛不对,脸色微变。 沈明远将陆聿安叫出去聊公司的事情,秦霜在病床边坐下,还没开口,便被沈星挽一口怼回去:“阿姨,我和陆聿安的事情在网上闹成哪样,是绝不可能再好和好了,你不用再劝。” 秦霜表面应着,心里觉得沈星挽真不识好歹。 离开医院的时候,夫妻二人一直殷勤地把陆聿安送到车边,说了很多好话。 “挽挽就是喜欢钻牛角尖,聿安,你多担待一些,回头我们一定好好说她。”秦霜被沈明远捅了几下胳膊,满脸堆笑的说:“聿安,不知道你下周五有没有时间?我们家颜青谈了个女朋友,下周五见家长,我想着你和挽挽怎么说也是姐姐和姐夫,一起去吃个饭,见见女孩子的家长。” 陆聿安扶着车门,“挽挽也去?” 秦霜笑说:“当然!事关她弟弟的终生大事,她肯定是要去的,你也知道,整个家里她最在乎颜青。” 陆聿安轻笑,“好,我会提前把那天的时间空出来,您把时间发到我手机上。” “哎,好的好的!” 陆聿安看向沈明远,“爸,我听说最近也开始玩收藏了,正好家里有几样小东西,明天我让陆明给您送过去。” 沈明远受宠若惊,微微欠身,不自在地搓着手,对陆聿安忽然的关心很是不习惯:“这、这不合适吧,我就是跟着轩泰的胡总瞎玩。” “轩泰的胡总?”陆聿安语气温和地说:“您跟他有业务往来么?我正好认识他,过两天我帮您约他一起吃个饭。” 沈明远笑得一脸褶子,牙花子都露出来了,“那就麻烦你了聿安。” 又对秦霜说:“我就说聿安孝顺,咱们挽挽真有福气。” 秦霜连连点头。 陆聿安收买人心的吧手段得心应手,这头哄完沈明远,转头又要给秦霜送大别墅,用作对沈颜青结婚的支持。 第二天,秦霜收到了陆聿安送来的太湖湾的别墅房产证。 这件事沈星挽是一周后出院的时候才知道。 她住院的这几天,秦霜每天都殷勤地过来探望,绝口不提陆聿安的名字,沈星挽以为夫妻俩终于看到了网上的消息,不再对陆聿安抱有任何幻想。 直到秦霜热情地接她出院,说是明天沈颜青的女朋友要来见家长,邀她一同过去,而后车子直接开到太湖湾的湖景别墅,看到花园里和沈明远打高尔夫球的陆聿安,她才意识到,秦霜的糖衣炮弹下,依旧是利益至上的算计。 沈星挽站在车边,连愤怒都生不出来,只觉得荒谬极了。 迎上秦霜近乎讨好的笑脸,沈星挽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无法再伪装下去。 她甩开秦霜过来搀扶的手,直白而冷漠地问:“这次你们又把我卖了多少钱?” 秦霜脸色大变,一时间难堪无比,“挽挽,你、你什么意思?” 沈星挽眼角湿润,苦涩地摇了摇头,“阿姨,别装了。” “我装什么了?”秦霜激动得落下泪来,比她还委屈:“挽挽,你怎么会这样想我们?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可我也是真心把你当自己的女儿对待的,你哪次回家不是我忙前忙后地伺候你,到头来就换来你这样的指责吗?” 第79章 窒息 院子里的沈明远闻声过来,什么也没问,便将秦霜揽进怀里,指责沈星挽:“你又发什么脾气?非要闹得所有人都不开心你才甘心是吗?” 沈星挽眼眶瞬间发红,她指着面前的别墅问:“那你们告诉我,这栋别墅是不是陆聿安买的?到底要我说几遍,我跟他从今以后都不会在一起了,你们如果真拿我当家人,能不能离他远一点?!” “沈星挽!这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你的教养呢?”沈明远上前,高高地扬起手,巴掌还没落在沈星挽脸上,一道身影快一步将她护在怀里。 啪的一声闷响,沈明远那一巴掌拍在了陆聿安背上,沉闷的响声听着就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 陆聿安沉下脸,不悦道:“爸,一家人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 沈明远神色僵硬,指着沈星挽气愤道:“聿安,我知道你一向护着她,但你看她还有个为人子女的样子吗?每次回家都一副我们全家欠了她一样,从来没个好脸色!” “我告诉你沈星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一直没忘记你京市那对父母,但我才是你亲爸,为了找你,我和你母亲那些年受了多少苦?不惜家破人亡都要找到你,可你呢?” “你心里从来没有真心把我们当成你的父母!” 沈星挽用力推开陆聿安,转身往外走。 她没把他们当成父母? 那她这些年的一再退让算什么? 为了让沈明远‘东山再起’,她几年前卖掉了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很多古董,除了老师留下的玉琮,她连一点傍身的钱都没给自己留。 但凡她狠心一点,沈家就不会成为陆聿安威胁和拿捏她的软肋之一。 身后,沈明远骂得更难听,最后还是秦霜追上来,一边落泪一边解释,“挽挽,房子是你爸自己买的,你弟弟的工作室这段时间挣了不少,还有你先前送我的首饰,我全都卖掉,才凑齐了三千多万,没有拿聿安的钱。” 沈明远骂道:“你让她走!就她清高,就她有脾气?我沈明远不欠她的!沈星挽,你今天走出这个大门,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你最好再也别回来!” 沈星挽被秦霜拽着,听了这话,她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感到一阵无力,仿佛身体里的力气被抽干了一样。 她想,她高兴的太早了,陆聿安缠在她身上的那些无形的绳索,从未消失过。 有引擎声传来,沈星挽抬眼看去,是沈颜青开车回来了。 “姐!”沈颜青满脸惊喜地朝着沈星挽走来时,她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没想到陆聿安就在身后,她这一退,便撞进男人怀里。 肋骨的伤顿时漫开密密麻麻的难以言说的剧痛,她第一次觉得这样难以呼吸。 仿佛有人掐着她的脖子,将她狠狠摁进水里。 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她眼前一黑,彻底晕过去。 “姐!” —— 沈星挽再度醒来的时候,躺在陌生的卧室里。 整个卧室装修的和她从前在沈家的差不多,但是空间更大,更豪华。 “姐,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沈颜青的脸闯入视线,模糊的床头灯光里,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沈星挽脑海里回想起的是几年前的少年。 “姐?”沈颜青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满脸担心,“下午的事我都听爸妈说了,你放心,我没拿陆聿安的。” 他掏出自己的银行流水,“你看,这是我刚卖出去的游戏分成,一共一千七百多万,这是我向朋友借的五百万借条。另外,爸和妈分别掏了一部分。” 他将房产证放进沈星挽手里,“这栋房子的每一分钱,都是我们家自己挣来的。” 青年的手滚烫,包裹着沈星挽的手和房产证,眼神坚定而坦然。 沈颜青从来不是多话的人,他从前也经常跟在陆聿安身后姐夫姐夫地叫着,自从无意间撞见沈星挽在陆家的处境后,他便再也没有去找过陆聿安。 大学选在很远的城市,也减少了和沈星挽的往来。 这几年沈星挽能明显感觉到沈颜青的刻意疏离,也在努力践行少年当初的承诺,在很努力的成为一个能过独当一面的大人。 沈星挽缓缓坐起身,朝他招了招手,下一秒,沈颜青便微微俯身,将脑袋凑上去。 低声道:“姐,你搬回来住吧,这是我的房子,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这里都会给你留着房间,如果你愿意的话,这里也可以永远都是你的家。” 沈星挽揉了揉他的脑袋,眼眶止不住的发热。 家这个词对她来说太奢侈了。 她没有回答沈颜青的话,将房产证重新塞回去,转移话题,聊了一会儿沈颜青的女朋友。 提到女朋友,沈颜青眼里的深情和欢喜根本藏不住,本来话少的人都变得絮絮叨叨起来。 沈星挽想,少年还是当年的少年,有一种直白而莽撞的天真。 那么单纯,又那么好骗。 她相信沈颜青掏了很多钱想要买房,也从未怀疑过他对自己的情谊,但她不相信沈明远和秦霜。 沈颜青是沈颜青,沈明远是沈明远。 沈明远和秦霜那样的人,不会把沈颜青的钱掏出来,抄尽家底,只为了一个房子。 但她不想戳破他的那份有些愚钝的天真。 —— 沈颜青离开后,没多久,陆聿安就进来了。 见沈星挽坐在窗边安静地看着窗外的夜景,他走过去,双手搭上她的肩,温声道:“只是个房子而已,你实在犯不着那样小题大做。我以后会补偿你更多的东西,会把你的父母和弟弟,当成自己的亲人一样照顾。” “挽挽,你真的就这么狠心,连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么?” 沈星挽转头看他,男人的深情不似伪装,叫人看不出半分虚伪。 她拨开对方的手,几乎一字一顿地问:“我可以给你机会,那你告诉我,我的小满到底是怎么死的?” 陆聿安怔了怔,随即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像哄小孩那样,柔声地哄道:“我知道你对小满的离开始终无法释怀,但那只是意外,我和你一样都不想那样的意外发生……” 没等他说完,沈星挽抬手便是一耳光! “滚出去!” 陆聿安被打得偏过头,一把抓住她手腕,温柔的表象瞬间龟裂,“沈星挽!” 第80章 你居然是爱我的 对上沈星挽的眼神,陆聿安瞬间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冷静下来。 女人的眼神平静冷漠,仿佛能看透人心,让人心里的想法无所遁形。 他的情绪迅速平复下来,转身离开。 沈星挽并不在意,她掏出手机联系了薛漫山,约好让她明天下午去饭店接自己回去,便去洗了个澡,重新躺回床上。 她肋骨的伤还没有完全痊愈,动作过大时还会疼痛,医生让她尽量多卧床静养。 她气归气,但不至于为了别人,和自己的身体健康过不去。 事已至此,不论她愿不愿意,看在沈颜青的份上,明天的饭局她肯定要去。 至于别墅,她不打算再管,沈明远和秦霜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他们以为陆聿安的东西是那么好拿的? 陆聿安给出去的任何东西,暗中都已经标好价码,从她这里得不到,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 深夜,沈星挽刚睡着,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道身影在黑暗中走到床边。 整个卧室里满是酒味。 他俯下身,轻轻吻上沈星挽的唇。 将将碰到,沈星挽从梦中惊喜,抬手想要推开对方,但手腕被握住,感受到酒气扑面,她仓促地扭开脸,下一秒便被男人捏住下巴。 “陆聿安!”她咬牙低喝,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胡乱摸索了几下,头顶的灯啪的一声打开。 面前,是近在咫尺明显喝多了的陆聿安。 他眼底满是血丝,仿佛要吃了她一般偏执可怖。 沈星挽察觉到他的手探进了自己衣服里,又惊又怒,拉扯到了肋骨的伤,疼得她脸色瞬间苍白! “唔!”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将陆聿安推开,翻身躲避对方时,狼狈地滚落下床。 砰的一声闷响。 肋骨传来剧烈疼痛,她的额头几乎瞬间便冒出冷汗,半晌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陆聿安呆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翻身下床,伸出手想要将沈星挽抱回床上,但沈星挽反应巨大,几乎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到墙边,那抗拒而警惕的眼神刺痛了陆聿安的双眼。 他膝行上前,一把将沈星挽拽到面前,恶狠狠道:“你到底在躲什么?你究竟是厌恶我还是心里装了其他男人?!” “说话!” 沈星挽疼得说不出话,浑身轻轻颤抖着,再三被冒犯逼迫,她的愤怒盖过了疼痛,她用力揪住陆聿安的衣襟,眼泪几乎喷涌而出:“陆聿安,你到底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为什么啊!” “因为我爱……”陆聿安双眸红得仿佛滴血,双眸里满是执拗和疯狂,却在最后关头猛然咬紧牙关,俊脸上划过一丝少见的茫然。 他看着沈星挽,眼底渐渐染上沉沉的痛苦之色,仿佛自己也不明白他到底在纠缠什么。 他是陆家大少爷,在江城几乎可以只手遮天,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怎么就独独放不下这样一个恨他入骨的沈星挽呢? 整个卧室一片死寂。 沈星挽瞳孔颤了颤,眼睛缓缓睁大。 在意识到陆聿安刚才那未出口的话是什么之后,她仿佛一瞬间连身体的痛苦都感受不到了,满心只剩下荒谬。 她缓缓松开男人的衣服,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得眼泪汹涌。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双眼,任由眼泪淌落。 良久。 陆聿安颤抖地伸出手,将她的手掌拿下来,对上的却是一双悲怆的双眼。 沈星挽就这样看着他,缓慢而笃定地开口:“陆聿安,你爱我?” “挽挽……” “太可笑了,我竟不知道,你居然是爱我的么。” 太荒谬了。 一个爱她的人,带给她的却只有痛苦和折磨。 还有什么比这更可笑的吗? 陆聿安握住她的手,也许他今天真的喝多了,微微弓着身子单膝蹲在她面前,姿态竟有几分卑微和小心翼翼。 他摩挲着她曾经戴过结婚戒指的地方,捧着她的脸,将自己的额头贴上去,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这口气代表着某种妥协,“是,我爱你。” 他说,“或许我醒悟得不算晚,挽挽,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对不对?” 沈星挽只是落泪,泪水一颗颗地从脸庞滑落,打湿了陆聿安的袖子。 重新开始? 多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 他以为自己的爱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吗? 沈星挽将他推开。 她手脚并用地爬回床上,用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地裹紧,身体渐渐蜷缩起来。 看着她这幅抗拒的反应,陆聿安浑身僵硬,身侧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本能地想要撕开被子,将她拽出来面对自己。 最终他什么也没做,在床边坐下。 一坐就是一整夜。 —— 陆聿安什么时候离开的,沈星挽一无所知。 她醒来时,房间里连酒气都散了。 想到昨晚,她嗤笑一声,捂住肋骨疼痛的地方,缓缓起身走进洗手间。 陆聿安的爱,与路边的狗屎无异。 谁会稀罕呢? 她以最快的速度洗漱收拾好,打开门的时候,沈颜青刚好站在门外,举起手正要敲门。 “姐,我正要叫你起床呢。” 沈星挽挑眉扫了眼他身上的西装,“唔,这身衣服不错,女朋友给挑的?” 沈颜青耳根发红,不自在地挠了挠后脑,“你知道的,我不会打扮。” 沈星挽拍拍他的肩,由衷地夸道:“帅气得很,保证能挑讨你老丈人和丈母娘的喜欢!” 两人往楼下走,在楼梯口时便听见了秦霜恭维陆聿安的声音,沈星挽脚步微微顿了下。 沈颜青往她脸上多看了一眼,低声说:“姐,要不你今天别去了,你不去的话,他应该也不会去,爸妈再怎么张罗也没用。” 今天是沈颜青第一次带家人见女方家长,以秦霜的性子,恐怕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她作为姐姐都不去,难免让人多想。 听说女方家里条件不错,沈颜青和对方结婚的话是高攀了,两人是高中同学,当年沈颜青瘸了一条腿,对方父母便阻拦过两人恋爱。 她已经耽误过沈颜青一次,不能再耽误他第二次。 “没多大事,随便吧。” 第81章 解围 一行人前往预定好的饭店,开了两辆车。 沈星挽被秦霜推到了陆聿安车上,他们一家三口乘坐一辆车。 一路上,沈星挽都看着窗外,陆聿安也心不在焉。 五年夫妻,如同陌路。 半小时后,车子开进饭店停车场。 沈星挽刚下车,陆聿安的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便直接挂断。 几秒后,对面再度打过来。 沈明远体贴的说:“聿安,你先接电话吧,我们到大厅等你。” 他朝沈星挽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留下来陪着陆聿安。 沈星挽视若无睹,挽着沈颜青往里走。 沈明远皱了皱眉,被秦霜按了下胳膊。 几人在大厅的等了半分钟,陆聿安大步走进来,直接看向沈星挽:“挽挽,我母亲和晴晴在度假村遇到了绑匪,我得过去一趟,你和爸妈先进去,我处理好那边的事,会尽快赶回来。” 秦霜为难道:“可是只有半小时亲家就到了……” “没什么事比冯女士的安危更重要。”沈明远直接打断她的话,一脸关切道:“聿安,你先去吧,不要再耽误时间了,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陆聿安看了沈星挽一眼,还想说什么,屏幕上,莫晴晴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陆聿安下意识按下接听。 大厅实在安静,以至于莫晴晴的声音让在场的沈家人听得一清二楚。 “聿安,妈受伤了,你快点来吧,你再不来,他们说要割掉我们的手指呜呜呜……” 陆聿安再不耽搁,转身大步离开,直到走远了都还能听见他温声安抚莫晴晴的情绪。 沈家夫妻同时看向沈星挽,沈明远脸皮子抖了抖,不满道:“刚才你为什么不挽留一下聿安?” 不等沈星挽说话,沈颜青便开口:“爸你刚才没听见吗,人家母亲遇到绑匪了,你让姐怎么挽留?” 沈明远在沈颜青面前还维持着善解人意的慈父形象,闻言也只能作罢,“我这不是怕聿安不要你姐嘛,外面那些女人手段了得,她这样不争不抢,万一……” “那就离婚,没什么大不了的。”沈颜青笑着对沈星挽说:“姐离婚了我养得起。” “……” 沈星挽看着秦霜和沈明远怒不敢说的反应,心里简直要笑出声。 他俩机关算尽,没算到沈颜青一点没继承到他们的心眼子,全是实心眼。 —— 十几分钟后,沈颜青的女友一家姗姗来迟。 别看沈明远和秦霜在沈星挽面前丑态毕现,但在外人面前惯会做表面功夫,将对方一家三口照顾的周到热情。 不过对方父母始终态度冷淡。 眼看着菜品已经上齐,那位齐总在沈明远敬酒时,连酒杯都懒得端,忍耐到了极点般,没什么情绪的开口:“沈总,这位就是你之前提到的大女儿吧?” 沈明远到底不是城府很深的老狐狸,装模作样的工夫遇到一点怠慢,便有些沉不住气,陪着笑应道:“对,这就是挽挽。我这个女儿有点木讷,不太会说话,您多见谅。老挽挽,给你齐叔叔敬杯酒。” 沈星挽端起酒杯起身,刚要开口,齐总抬手往下压了压,“敬酒就不必了,沈总,你那位女婿怎么没来?这是……瞧不上我齐家?” 气氛瞬间凝滞。 秦霜急忙起身,尴尬地给齐家父母赔不是,而后催促沈星挽赶紧出去给陆聿安打电话催一催。 沈星挽被塞了个手机,站在走廊里。 身后,沈家夫妻安抚齐家父母的声音。 沈颜青被女友叫走,在不远处的露台上发生了争吵。 齐双不满道:“……我爸妈本来就不同意我和你在一起,好不容易我才说服他们,你给我来这一出?你姐夫到底是不是陆聿安?” 沈颜青语气生硬道:“我早跟你说过,我姐跟他马上就要离婚了,你不要听我父母胡说八道……” “你以为我想吗?我这是为了谁?我爸手头上跟陆氏合作的项目出了问题,他已经答应我了,只要你姐夫能高抬贵手,再给我家一次机会,他就同意我们结婚。” 说着说着,她哭起来,沈颜青心疼不已,一边安慰他,一边承诺自己会再想办法让她父母满意。 沈星挽站在走廊里,看着出口处,很想一走了之。 但她不能。 她这一走,沈颜青怎么办呢? 几分钟后,齐家父母阴着脸离开包厢,沈家夫妻一边阻止,一边催促沈星挽。 “我看这顿饭也没必要吃了,要不是看在陆总的份上,我们根本不会给沈颜青这个机会,到头来你们竟是在耍我们!” 沈明远脸上挂不住:“不是这么回事,聿安他真是突然有事,齐总你别急着走啊,他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沈星挽,你还愣着干什么?聿安到底怎么说?” 沈星挽捏紧手机,没有去看沈颜青的反应,淡淡道:“他不会过来了。” 齐总冷哼一声,拖着齐双便走。 沈颜青跟上去,低声对齐总说了几句什么,齐总停下步伐,冷笑,“小沈,原本以你的条件,我是看不上眼的。以我齐家在江城的地位,随便找个人联姻,都比你优秀百倍,但我愿意给你这次机会,是因为我女儿喜欢你。” “但你记住,机会只有这一次,今天过后,希望你别再来找我女儿。” 沈颜青想要解释,被齐总阻止。 齐双不愿意离开,秦霜和沈明远也在挽留,双方僵持之际,电梯里走出来一个人。 “挽挽,过来这边怎么不跟我说一声?”霍野从齐总面前经过,大步走到沈星挽面前,倾身凑上去,笑得散漫,“还跟我生气呢?” 沈星挽微微瞪大眼。 她什么时候和他生气了? 霍野冲她眨了眨眼,抓起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打了几下,低声细语的哄道:“我知道错了,让你打几下出出气,沈小姐大人大量,原谅我好不好?” 沈星挽看见原本要离开的齐总已经停下脚步,有些激动地望着霍野,几度欲言又止,又似乎有所顾虑。 她顿时明白,霍野这是在给她撑脸面。 她指尖在男人掌心里蜷缩了下,低声道:“没生气。” 霍野顿时眉开眼笑,随即仿佛这才发现其他人,故作惊讶的望着秦霜和沈明远,问沈星挽:“这就是沈叔和秦姨吧?” 沈星挽眉头轻攒了下,点头:“嗯。” 霍野便热情地和沈家夫妻打招呼,一口一个沈叔秦姨,看起来关系不同寻常。 齐总一改刚才冷淡的态度,拉着沈明远问:“沈总,您和二少认识?” 第82章 跟了他也不错 沈明远不认识霍野,但他听说过霍二少的名头。 据说是个混不吝,疯名在外。 他心里既惊且喜也害怕,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对方。 倒是齐总极有眼力,打眼一扫便看出霍野和沈星挽时间不清白,故作恍然道:“沈总说的女婿难不成就是霍二少?那您早说嘛,来来去去都是一家人,害,看这事儿闹的。” 这话取悦了霍野,纡尊降贵般将视线转到齐总身上,打趣道:“原来是齐总,我还当是谁说话这样难听,您的话就不奇怪了。不过,您刚才唱的哪一出?” 不等齐总回答,他又一副笑脸转向沈星挽,“他该不会是欺负你了吧,宝宝?” 一声“宝宝”叫得在场众人色变! 齐总后悔莫及,忙说,“怎么能呢,我家双双和颜青是从高中就在一起的男女朋友,谈了这些年,今天双方家长见个面,发生了一点点小误会……现在都解决了,对吧,沈总?” 沈明远拿不定霍野和沈星挽的关系,下意识看向沈星挽,见后者没有否认齐总的话,压下心中惊讶,附和了两句,便顺势将齐家一家三口请回包厢。 桌上菜品没有动过,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遗忘了刚才的不愉快。 霍野和沈星挽坐在一起,时不时低头和她说几句小话,但大多时候十分圆滑风趣,推杯换盏之间,牢牢地把控着聊天节奏。 期间霍野主动提及霍氏和齐家的合作事宜,当即敲定合作细节,跟齐总约了签约时间。 齐总受宠若惊,脸都快笑烂了,对沈家的态度从一开始的不满,到后面吧几杯酒下肚,已经开始跟沈明远称兄道弟。 沈星挽全程没怎么说话,坐在霍野身边,她面前的碗里总是会莫名其妙多一些食物,霍野从头到尾都在投喂她。 喂小猫似的,她吃一点他夹一点。 动作自然而娴熟。 和其他人一样,沈星挽第一次见识到霍野认真起来的样子,那副漫不经心的散漫姿态下,是游刃有余的从容不迫。 浑身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势。 把沈明远和齐总唬得服服帖帖的。 饭局结束,沈颜青一家三口去送齐家人,见霍野一副喝醉的样子靠在沈星挽的椅背上休息,便体贴温柔的叮嘱沈星挽:“挽挽,我们去送双双一家就行,你就在这里好好照顾霍二少吧。” 沈星挽嗯了声。 等人都走后,霍野脑袋一转,把头埋进了她颈窝离,带着酒气的灼热呼吸一下一下地扫在沈星挽的皮肤上。 她今天滴酒未沾,却好似也喝醉了,皮肤滚烫得惊人。 她欲盖弥彰地推了下男人,“人都走了,别装了。” 霍野笑了下,坐直身体,懒懒地舒展开双臂,搭在她椅背上,看起来像是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沈星挽起身找服务员要了一杯蜂蜜水,递给霍野时,男人挑眉,语调拉得又慢又轻,乍一听宛若撒娇:“不想动,你喂我。” 沈星挽眉梢轻扬了下,“行。” 她倾身将水杯抵在男人唇上,眼神不免跟着移过去,忽然发现,霍野的唇薄而不寡淡,红艳艳的犹如抹了口红,含着水杯边缘时,莫名地有些性感。 沈星挽匆匆移开视线,却又看到了他咽水时滚动的喉结,眼神仿佛被烫了下,瞬间移开。 霍野像是故意磨蹭似的,一杯水喝得很慢,淡黄色的蜂蜜水顺着他唇角滑落,滴在沈星挽指尖。 下一秒,他低头将那点水渍舔舐干净。 沈星挽如同被烫到一般缩回手,但那潮湿滚烫的触感却挥之不去。 她匆匆抽出纸巾递过去,放下杯子,起身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霍野伸出手,“头晕,拉我一把。” 沈星挽实在没忍住,踢了一脚他的椅子腿,“走不走到底?” 霍野故作可怜,“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沈小姐真是心狠。” 沈星挽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今天如果不是霍野及时出现解围,今天的事恐怕不能善了。 回想起沈颜青和齐双手牵手亲亲热热离开的身影,她心里稍感安慰,看向霍野的眼神顷刻间温和了许多。 “今天谢谢你了。” 霍野挑眉,有那么点无赖的意思:“就一句‘谢谢’?” 沈星挽将他从椅子上拽起来往外走,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那改天请你吃饭。” “我又不缺饭吃。”霍野姿态散漫,耍赖得自己不走,故意让她拖着,“多亏我会投胎,在霍家从小到大衣食无忧。” 言下之意,就是看不上沈星挽那顿饭。 沈星挽转头看了他一眼。 霍野顿时福至心灵,想到她另类的‘感谢’方式,嘴角抽了抽,“也不想跟你上床。” 沈星挽本来没往那处想,听他这么一说,反而觉得好笑,“哦,我明白,男人的热情就那么几次,厌倦了也正常。” 霍野:“……” 两人一路瞎扯,乘坐电梯来到停车场。 沈星挽滴酒未沾,自然是她开车。 霍野坐在副驾,要睡不睡的样子。 “你今天怎么会出现在饭店?”沈星挽问道,不太相信霍野只是碰巧路过。 霍野胳膊肘撑在车窗上,支着脑袋半眯起眼瞧着她,“当然是知道你需要帮助,故意过去为你发光发热,怎么,感动了?” 沈星挽瞬间面无表情:“没有。” 霍野失笑。 这时,她放在扶手箱里的手机响起,是沈明远打来的电话。 沈星挽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对方没好事,本来打算挂断,霍野却随手拿起来帮她接了。 还怕她接听电话不方便,开了免提。 沈明远带着几分讨好的声音在静谧的车厢里响起,“挽挽,你和霍二少怎么走了?” 沈星挽语气淡淡:“他喝多了,不舒服,我先送他回去了。” “哦,那是应该的,你做的对。”沈明远今天格外温和,“挽挽,你跟霍二少是什么关系啊?我看他对你很是照顾,他今天还说要投资你弟弟的游戏公司,普通关系做不到这种程度吧?” 许是喝多了,也或许是太兴奋,他今天的话格外多,“你跟爸爸交个底,你非要跟聿安离婚,是不是因为这个霍二少?” 沈星挽没来得及阻止,便听见他乐颠颠地接了句:“说实话,你如果离开聿安,跟了霍野也不错,我听说她他家……” 第83章 知道你想要什么 “别说了!”沈星挽脸上烧得慌,沈明远那点心思昭然若揭,她只觉得脸上被人扇了两巴掌,比他们做低伏小的巴结陆聿安时还让她难堪。 她当然知道沈明远和秦霜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没了一个陆聿安,又来一个霍野,让他们又找到了新的血包。 自然不想轻易放过。 但沈星挽不可能重蹈覆辙,从前是迫不得已,现在她不会放任他们继续趴在自己身上吸血。 更不会让他们招惹霍野。 这天底下,从来没有免费的东西。 但她的这对父母,已经习惯了当吸血虫,早就忘了,越是免费的东西,往往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更大。 她毫不客气地打破沈明远的幻想,“霍野不是陆聿安,你们最好别打他的主意。” 她本意是不想让沈家的人和霍野牵扯太深,但沈明远显然误会了,语气一变,责怪道:“我能打他什么主意?还不是都怪你非要闹着和陆聿安离婚,丝毫不顾及家里的情况和处境。” “说到底我们终归比不上你京市的父母,如果是他们处在沈家现在的位置,你还会做事那样人性吗?恐怕你上赶着都要和聿安搞好关系是吧?” 沈明远还在那边絮叨指责,沈颜青几次三番的阻止都无济于事,他说着说着竟哽咽了起来,又开始提沈星挽那位病死的亲生母亲。 沈星挽直接夺过手机,结束了通话。 回到小区,沈星挽闷不吭声地走在前面,霍野在身后跟着。 一直出了电梯,霍野杵在电梯口,张开双臂朝沈星挽笑了笑,“要不要怀抱借你靠一下?” 沈星挽一肚子的邪火无处发,见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莫名的不爽。 凭什么他听了那些话还能这样云淡风轻? 是根本不把沈家和她那点‘利用’放在眼里?还是真打算当冤大头? “你别掺和我家的事,跟你没关系。今天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她揉了揉太阳穴,一脸无奈。 说到底,不论是今天的事,还是沈家,都跟他没半毛钱的关系,让她心里不痛快的是沈明远,她着实不该因为霍野的纵容,就迁怒于他。 她把男人拽进自己房间,进门便开始亲他。 “你喜欢我的身体吧,霍野,我知道你帮我是为了什么,现在要做吗?” 霍野瞬间气笑。 软玉温香在怀,他却没有半点兴致。 他有些恼怒地捏住她的下巴,指尖钻进她唇齿之间,抱怨道:“你这张嘴有时候说话真讨厌,不想说好听的就干脆什么也别说,尽说些让人去死的话。” 沈星挽想开口,男人捏住她的嘴,凑近说:"别说了,想让你感动之余说点好听的话哄哄我,怎么就这么难呢,你故意的是不是?” 沈星挽:“……唔?” 她真没有。 霍野直接用手堵住她的嘴,只顾自己说:“你弟弟那游戏公司很有前景,我投资不全是看在你的面子,我好歹也是个商人,生意人,总归是要赚钱的。” “至于你父母那点心思,对我来说真不算什么麻烦,霍家这些年养了一堆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对我而言,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霍野到底是喝了不少,说话都有些黏糊了,“可惜你不为钱……” 他及时闭嘴,松开沈星挽后,捧着她的脸凑上去亲了一阵,不像是动情的接吻,更像是为自己索取某种奖励。 亲完便回了对面,留下沈星挽一个人在玄关,努力消化着他刚才那些近乎表白的言论。 她靠在门上,无意识地摸了摸发麻的嘴唇,随后掌心轻轻按在了自己胸口。 胸腔里的那颗心,在这一刻乱了节奏。 —— 从医院离开的陆聿安,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饭店,却被告知沈家和齐家的饭局已经结束。 “结束了?是不欢而散么?” 饭店经理奇怪道:“没有呢,看起来他们这顿饭吃的很满意。” 陆聿安觉得奇怪,昨天陪沈明远喝酒的时候,对方已经明确说过,今天的饭局很重要,齐家是看在他的份上才有可能同意两家孩子的婚事。 他连面都没露,齐总那惯会捧高踩低的性子,怎么会被沈明远糊弄过去? 何况,他还特意提前和齐总打过招呼。 陆聿安回到车里,给齐总去了个电话。 齐总明显喝了不少,说话都大舌头:“……实在没办法啊陆总,您没露面的时候,我确实故意为难了他们,但架不住沈家和霍二少关系不错啊,他那脾气您是最清楚的,我哪里敢得罪他呢?” 陆聿安猛地握紧手机,心里的疑惑瞬间便得到了答案。 他直接挂断电话,不耐烦再听齐总狡辩下去。 他翻出霍野的电话,想要质问,又放弃了。 是了,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霍野的性子。 霍野想抢什么东西,从来都高调霸道,恨不得全世界都为他的私心让道。 别说只是个女人,即便他哪天看上陆氏,他也照抢不误。 所谓兄弟情谊,在那条疯狗面前屁都不是! 陆聿安胸口起伏了几下,气的。 几分钟后,他一个电话打给了霍珣。 “珣哥,这件事你管不管?”陆聿安冷冷道:“陆、霍两家想来关系亲厚,你就任由霍野胡来么?” 霍珣那边只有文件翻动的声音,“阿野脑子不正常,陆总多担待担待。” 又说,“何况,我听说了一些陆总的私事,还没跟你说一声恭喜,二婚快乐。” 陆聿安冷冷质问:“珣哥这是不打算管了?” 霍珣:“阿野做事全凭自己心意,怪只怪你不该和沈小姐离婚,如今男未婚,女未嫁的,你让我怎么管?” “而且我认为,陆总让我管好弟弟之前,应该先管好自己的下半身,毕竟你的名声事关两家合作,如果你连自己的私事都处理不好,我很难再相信你的能力。” 陆聿安就不该打这通电话。 霍珣是那种霍野杀了人他都能面不改色帮忙埋尸的人,他真是气昏头了,才想让霍珣出面压一压霍野。 陆聿安轻嗤了一声,挂了电话。 霍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霍珣将文件扔开,翻出霍野的电话打过去,没人接。 他叫来助理唐夜,吩咐道:“去查一查霍野现在在哪里,让他立刻滚过来!” 第84章 风波 霍野接到唐夜电话时,正在厨房里炖汤。 他不是个擅长放弃的人,之前厨艺不好的教训并没有打击到他,反而让他越挫越勇。 唐夜十分为难的转告了霍珣的意思,霍野搅拌着锅里的鸡汤,直接说:“那就劳烦夜哥转告他,我忙着追人,没工夫听他教训。” 唐夜:“二少还是来一趟比较好,陆聿安刚才跟霍总打了个电话,把霍总气得不行,事关沈小姐,二少还是服个软吧。” 提到沈星挽,霍野有些不耐地啧了声,“行,让他在公司等我。”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公司老大,不过唐夜已经习惯了。 霍野炖好鸡汤,敲响了书房的门。 “宝宝,我要回去挨批斗了,晚点再过来。” 沈星挽戴着耳机,不知道听没听清,瞥了他一眼,便继续翻着平板上蒋墨舟发来的图片,一边看一边做笔记。 霍野顾自走进来,低头在她脸上偷了香,才潇洒离去。 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沈星挽写字的动作顿了顿,耳机里,传来薛漫山的声音:“刚才是谁在说话?” 沈星挽道:“没谁,一个朋友。” 薛漫山不疑有他,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后,她才想起来本来想说的闻家的事忘了说。 正要再打给沈星挽,房门打开,蒋墨舟带了个人进来。 “漫山。” 薛漫山看清来人,惊喜不已,放下抱枕便迎了上去,“砚之哥?你没回去?” 闻砚之来江城后一直待在博物馆帮忙,前两天还蒋墨舟说他忙完就得回去,她还为此感到可惜,她还想找个合适的时间,让闻砚之和沈星挽兄妹俩见一面呢。 多年亲情,这么僵持着也不是事儿。 闻砚之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完全是对待妹妹的态度,“在江城还有点事,忙完就回去。” 薛漫山道:“那敢情好,我找挽挽约个时间,咱们一起吃个饭?” 闻砚之眼神闪了闪,状若不经意地问:“挽挽……她愿意见我么?” “当然愿意啊,前几天她还跟我念叨你呢,你看这一堆东西,都是她之前让我带给你们的,正好你来,我直接给你,省得我操心东西放我这儿被弄坏了。” 薛漫山本就有心让兄妹俩关系破冰,当下看出闻砚之想要见面的心思,把沈星挽上次给的老物件打包交给闻砚之之后,便掏出手机便给沈星挽打了过去,“我问问挽挽哪天有时间。” 但一连打了三个,沈星挽那边都是正在通话中。 闻砚之轻笑了下,平和道:“不着急,我们会见面的。” —— 沈星挽跟周成珺通了一个多小时电话,挂断后见时间不早了,便给薛漫山回了个消息过去。 “什么事?” 薛漫山发了一个贱贱的表情包过来,“保密。” “……”沈星挽失笑。 一连几天,沈星挽都没见到霍野。 不过每天都能收到他的消息。 霍野被霍珣叫去了公司上班,天天跟她发消息吐槽,像个话唠。 很多都是些没营养的废话,有时候沈星挽忙起来没空理他,他自己也能发很多条消息。 有两天手机忽然安静下来,沈星挽还有些不习惯。 鉴宝大赏的活动已经在预热当中,江城的各大媒体纷纷转发。 周成珺和谢明的较量连同沈星挽和莫晴晴之间的恩怨一同备受关注。 再加上这段时间莫晴晴极为高调的在各种场合亮相,常常主动提及沈星挽,对这个“后辈”极为推崇,显得她不计前嫌十分大度。 沈星挽这段时间忙着帮周成珺收集宝贝,等她和周成珺受邀参加同行交流会,听鹏叔的一个朋友提及,才知道莫晴晴背后搞了那么些小动作。 “她这是要捧杀你呢。”周成珺一眼便看出莫晴晴的打算,心里又气又尴尬,气的是莫晴晴像一块甩不掉的鼻涕,弄不死人但能恶心死人。 尴尬的是自己以前居然瞎了眼,将那种人当成偶像。 沈星挽不以为然,勾唇笑道,“她愿意为我造势,有什么可生气的。” 周成珺瞬间就想通了,“哈哈,也是,咱又不是没有真本事。” 说话间,周老过来,带着两人去问候叶老。 “叶老这人脾气古怪,一会要是他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年纪大了,地位摆在那里,连我都不好得罪他。” 周老细声叮嘱,“莫晴晴前不久才拜他为师,他向来护短,估计会为难你,不过不要紧,我不会眼睁睁看他欺负你。” 沈星挽从周成珺那儿知道一些叶老和周老的过去和恩怨,如今她和周老亲近,对方和莫晴晴同一阵线,周老的这样担心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沈星挽向来就不是忍气吞声的人,只要对方别倚老卖老起伏到她脸上来,她自然懒得理会。 人情世故固然重要,但这个圈子里最重要的还是凭本事说话。 她表面听话的应了声好。 叶老是和霍老爷子同时期的风云人物,据说他家里的藏品比江城博物馆的还多,是真正的吃到了当年的红利,靠着倒卖古董发家的大佬。 沈星挽一行三人过去时,叶老周围围了一圈的人。 莫晴晴几乎贴近陪在他身边,接受着旁人的恭维和夸赞。 自打上次陆老爷子丧礼过后,沈星挽就没再见到莫晴晴了,一段时间不见,莫晴晴依旧风采如往昔,看不出半点失去孩子的样子。 见到沈星挽和周老一同出现时,她表情不易察觉的僵了僵。 如果当初早知道沈星挽会踩着自己接触到周老,那次她说什么也不会让陆聿安带人一起出现在周老的私人赏宝会。 如今她得了周老的赏识,在东街混的风生水起,隐隐有和自己“打擂台”的意思。 每次听旁人提起什么“东沈西莫”的话,她就觉得可笑。 沈星挽这个贱人凭什么跟自己相提并论? 沈星挽不光抢走自己的人脉和机会,还怂恿陆玲珑害的自己失去了儿子,这笔帐,她牢牢的记在心里! 她心里恨极,沈星挽和周老已经来到面前,跟叶老打招呼。 她眼神闪了闪,笑的温和明媚,对叶老说:“老师,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沈星挽,虽然她连大学都没毕业,但鉴宝的本事一流,被周老重金请去当首席鉴定师呢,东街现在就属她最有名气。” 叶老从上到下扫视了沈星挽一眼,他双手拄着拐杖,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随即便跟旁人说话去了。 俨然没把沈星挽放在眼里。 叶老见过许多年轻人,以为自己有点本事,便沾沾自喜夜郎自大,其实都是些假把式,真碰上大场面,一个两个就不顶事了。 他活到如今,最清楚名声这种东西有多虚妄,对他来说,沈星挽就是个靠营销火起来的假大师。 年纪轻轻不学好,净学些坑蒙拐骗的本事,他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何况对方还是跟周老一路的。 叶老的冷淡态度在意料之中,沈星挽不是很在意。 倒是周老很生气,在莫晴晴跟自己打招呼时,以牙还牙的无视了对方。 叶老面子上挂不住,和周老你来我往的刺了几句。 其他人都不敢出声,气氛尴尬至极。 直到顾馆长到来,乐呵呵的打了圆场,三两句就把两头都哄好了。 这次的同行交流会还有个拍卖会,请的是业内知名的九号拍卖行。 这场拍卖会属于开放式拍卖,娱乐性质更强,所有东西都是与会的同行提供,并且所有拍品没有起拍价,周成珺将其戏称“卖破烂”。 一路往拍卖场走的时候,沈星挽才从鹏叔口中得知,周成珺前几次所谓的捡大漏,就是在这种拍卖会上被坑的。 即便这次的拍卖会是著名的九号拍卖场,他也不认为会有什么好东西。 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沈星挽笑了一路。 周成珺恼羞成怒,决定跟她绝交五分钟! 来到拍卖会,周老和其他前辈去了前排,沈星挽和周成珺没资格上前,便在后面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刚入座,门口一阵骚动。 陆聿安出现在门口,几乎是下一秒,沈星挽便感觉到无数双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带着探究和戏谑。 八卦是人的天性,但沈星挽没有给别人当众耍猴的嗜好,便假装没看见陆聿安。 陆聿安顺着众人的眼神看见了沈星挽,他正要过去,不远处正陪着叶老等人的莫晴晴踩着高跟鞋极快的来到他身边,亲密的挽住他胳膊。 “聿安,你来得有点晚了哦。” 这话听起来像是撒娇,声音却不低,像是在挑衅谁。 周成珺呸了一声! 沈星挽全然不在意,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手里的拍品介绍。 她能清楚地察觉到男人那双灼热的视线死死粘在自己身上。 自从那次饭局过后,陆聿安便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再来找过沈星挽。 像是彻底从她生命里消失了。 如今再见,陆聿安明显憔悴了许多。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偏执更甚,哪怕隔着人群,都像是要吃了她。 周成珺赶紧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陆聿安的视线,怒气冲冲的瞪回去! 哼!看什么看! 他像只炸毛小狗,仿佛恨不得冲上去咬人。 陆聿安视线扫过周成珺的脸,俊脸有些阴沉。 所有人落座后,拍卖会开始。 台上拍卖师活跃气氛,台下众人纷纷抬价抢宝,周成珺被现场气氛感染,早忘了刚才还对这拍卖会不屑一顾,这会儿看到一个精致的四扇屏风,已经跃跃欲试,想要加价了。 但他没有自信,便问沈星挽的意见。 沈星挽眯起眼看了眼台上大屏幕上的屏风细节,微微点头,“是个老物件,可以拍。” 周成珺顿时摩拳擦掌,举起号码牌叫价,“五万。” 那屏风是无底价起拍,沈星挽估价最多能拍到十五万左右。 但价格加的比她想象的快且高,超过二十万之后,就只剩下周成珺和另一道声音在叫价。 周成珺小声骂道:“是谢明那狗东西!他这是故意抬价!” 谢明似乎有所反应,扭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再度就举起号码牌,“二十一万。” 周成珺哪里是能受气的,当场跟拍。 沈星挽没有阻止,最后周成珺花了三十万将屏风拿下。 情绪上头的时候容易冲动,这会儿冷静下来后追悔莫及,恨不得自砍双手。 “对不起啊挽姐,我又冲动了。” 他哭丧着脸说,心有愧疚,跟着沈星挽学了不少东西,但他还是改不掉冲动的臭毛病。 或许爷爷说的对,他真不是做这行的料。 沈星挽笑了笑,“没事,横竖也是个真东西。” 周成珺还是窝火,沈星挽拍了拍他胳膊,低声道:“一会儿继续叫价。” 周成珺:“……啊?” 他怀疑他挽姐是不是被他气傻了。 沈星挽瞥了谢明一眼,后者和另外几个人坐在一起,时不时凑在一起朝着她和周成珺所在的方向蛐蛐什么。 见她看过去,谢明无声地骂道:“废物。” 周成珺也看清了,当即就要起身,“我艹?” “坐下。”沈星挽声音轻柔,神色依旧清冷,但周成珺就是能感受到她生气了。 只好忍下愤怒重新坐好。 沈星挽看向台上,指尖有节奏的敲打着扶手,“急什么,一会儿有他们哭的时候。” 周成珺顿时眼睛一亮! 拍品陆续被送上台,每隔五件拍品便会开出一件随机拍品,没有介绍,全凭在场众人的眼里。 随机开出的拍品依旧是无底价起拍,如此过了两轮之后,一个拇指大小的玉蝉出现在台上。 人群里响起抽气声,有人已经开始激动。 “我没看错吧?这是汉八刀玉琀?” “一眼开门的东西,看来要抢破头喽。” 周成珺跟着激动起来! 古人认为玉能封住口鼻窍道,不让魂魄、体内精气外泄,保全肉身、延缓朽坏,而蝉蛰伏于地下,可以脱壳羽化,将玉蝉放入死者口中,象征尸解重生,脱浊升仙。 很多人认为死人的东西不吉利,但那是普通人的看法,对周成珺来说,汉八刀玉琀蝉,那可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而台上那玉琀蝉的品相虽不是精品,却也是中上品,价值小几十万。 沈星挽余光瞧见谢明和莫晴晴“眉来眼去”,显然对玉琀势在必得。 她勾了勾唇,微微坐直身子。 “成珺,举牌吧。” 第85章 送她 “得令!”周成珺当即举牌报价,“十万!” 他上来就报十万,没有人觉得奇怪,毕竟在场想要玉琀蝉的不止他一个。 不少人跟着举牌,谢明紧随其后。 价格一路飙升,到三十万往后,举牌的人就越来越少了。 众人也都看出来周成珺和谢明的针锋相对,索性跟着看戏。 加价到五十万时,零散的几个人跟价的人纷纷放弃,只剩下两人还在较劲。 “六十万。” “六十五万。” …… “一百二十万!” 谢明咬牙,从一百万直接抬高二十万,其实他觉得这个价格不值当,但不知道为什么,莫晴晴一直示意他加价。 “一百二十五万。”周成珺再度加价。 谢明恼恨地看过去,周成珺朝他比了个中指,随后讨好的和身边的沈星挽说了什么。 沈星挽瞥了谢明一眼,眼底满是鄙夷,像是再说‘你也配跟我争’? 谢明捏紧牌子,下意识朝莫晴晴看去,莫晴晴隐晦的点了点头,示意他再加。 价格飙升到两百万时,现场已经明显感觉到双方都已经上头,火药味十足。 谢明又往上加了一万,挑衅地朝周成珺看去,后者一脸纠结,他顿感不妙,下一刻,便见周成珺遗憾的说:“君子不多人所爱,既然谢老师这么喜欢这个玉琀蝉,那我忍痛相让了吧。” “!!!”谢明简直气死了! 从这个玉琀蝉之后,谢明和周成珺就杠上了。 一连抢拍了好几样,周成珺前一秒还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等谢明一出价,他就满脸可惜的放弃,嘴上说着漂亮的话,气得谢明几度心梗。 他本意是想坑周成珺,没想到自己当了冤大头。 花了一千多万,买了一堆破烂。 中场休息时,周成珺和沈星挽靠在餐桌旁喝饮料,提到谢明,险些笑断气! “爽!”谢明纯纯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对沈星挽佩服的五体投地,“挽姐,你怎么知道谢明会上当?” 沈星挽抿了口香槟,淡声说:“因为你以前当冤大头当多了,他对你先入为主,下半场你就别加价了。” 周成珺尴尬的笑了笑。 眼神忽然看向沈星挽身后,顿时警惕起来。 沈星挽有所感应,不用回头都猜到是谁来了,莫晴晴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水味蔓延出二里地,期间夹杂着陆聿安身上的木质香。 令人作呕。 沈星挽头也没回,放下酒杯便要离开,被男人抓住胳膊。 周成珺立马拨开对方的手,将她护在身后,没好气地问:“说话就说话,少动手动脚的,你现任老婆还看着呢!” 听出对方语气里的嘲讽,莫晴晴眼神闪过一抹阴郁之色,面上却在笑,善解人意道:“挽挽你别误会,聿安没有别的意思,我们是看你上半场没拍什么东西,想着你是不是没有钱,过来关心一下而已。” 陆聿安盯着沈星挽,接过话头,“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尽管拍,我送你。” 沈星挽反应冷淡,“不用了,我自己有钱。” 说完她转身便走,周成珺跟上来,频频回头看陆聿安的反应,啧啧有声:“挽姐,姓陆的是不是犯贱啊,那表情好像谁抢了他老婆似的,我看他好像对你余情未了呢。” 沈星挽勾唇。 也许陆聿安就是喜欢得不到的东西,从前的莫晴晴,如今的自己。 越是得不到,他就越喜欢强求。 —— 拍卖会下半场。 沈星挽刚回到位置上,便有工作人员过来,请她去前排位置。 察觉到莫晴晴的眼神,她仅用一秒便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当即冲工作人员笑了笑,“好啊。” 她的座位被安排在陆聿安左手位,右边是莫晴晴,沈星挽过来的时候,她还主动打招呼。 人群里传来窃窃私语。 毕竟前段时间三人那点事闹得沸沸扬扬,如今前妻、现任坐一堂,难免让人好奇,陆聿安到底更偏爱哪一个。 莫晴晴笑着说:“挽挽,一会儿你看上什么就说,我让聿安送你,千万别不好意思啊,毕竟夫妻一场,就算现在分开了,也是有旧日情分在的。” 沈星挽眼神扫过她光秃秃的手腕,笑了笑:“现在的陆家是你在当家?怎么不见你戴着传家玉镯呢?” 莫晴晴没想到她旧事重提,当众打自己脸,脸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挽挽,我一番好心,你就算不领情也没必要这样刻薄吧?” “莫小姐太敏感了吧,我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沈星挽耸了耸肩,不以为然,“看来陆总也没有多爱你呢。” 莫晴晴咬了咬下唇,“聿安~” 抬眼却发现陆聿安盯着沈星挽在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几秒,才出声说:“好了,都少说两句。你也是。” 最后一句是对莫晴晴说的。 “……” 余光瞧见莫晴晴霎那间崩裂的表情,沈星挽实在没忍住,轻轻笑出声。 满心嘲讽。 莫晴晴费尽心思得到的陆聿安的爱,原来也是转瞬即逝。 原来陆聿安谁也不爱。 他只爱他自己。 下半场的拍卖会不再是无底价起拍,多了些好东西。 一件件的拍品送上台,沈星挽都兴致缺缺。 直到西王赏功币的出现,她微微坐直身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 那枚金币完好无缺,唯一的残次点是内圈靠近‘功’字的位置有一道肉眼可见的划痕。 沈星挽一眼便认出那是养父曾经收藏的东西,小时候她经常拿在手里把玩,那道划痕就是被她不小心留下的。 她无比清楚养父有多宝贝这枚西王赏功币,曾多次说要留给她做传家宝。 怎么会被人拿来拍卖? 家里难道出事了? 她心下难安,恨不得马上把东西拍下来,然后去问薛漫山。 “你喜欢这个?”陆聿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沈星挽瞬间的冷静。 她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恢复先前漠然的神情,本不想理会对方,但见莫晴晴正怨毒地盯着自己,瞬间改变主意。 “你要送我?”她懒懒地开口。 陆聿安很轻的笑了下,“我说了,你喜欢什么尽管拍下。” 沈星挽挑眉,“你送我东西,莫小姐不会生气么?” 陆聿安:“跟她没关系。” 好一句‘跟她没关系’,沈星挽几乎笑出声,“好啊。” 第86章 吃醋 陆聿安最在乎的是公司,莫晴晴呢? 她最在意陆聿安的爱以及陆太太的位置,既然如此,她偏不让莫晴晴如愿。 起拍价报出之后,有人加了几轮,陆聿安直接点天灯。 随后当众将那枚西王赏功送到沈星挽手里。 现场不少人看向莫晴晴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不是说她是陆总抛弃妻子也要护着的白月光?看起来陆总好像也不是很爱她嘛。” “说到底还是不够爱,真那么爱的话早就昭告天下了,怎么会闹的那么难看。” “一个是替身前妻一个是青梅竹马的白月光,陆总一碗水很难端平啊。” “听说至今陆聿安没有和莫晴晴举办婚礼,所谓真爱不过如此。” 那些窃窃私语或多或少传到了莫晴晴耳中,连叶老都不禁多看了她两眼。 莫晴晴为了自己的脸面,此后撒娇让陆聿安给自己拍了几样东西,价值比沈星挽那枚金币高了不少。 为此,她颇为得意,几度挑衅的看向沈星挽,但后者始终反应淡淡。 莫晴晴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对沈星挽恨到了极点。 最后压轴的是一套点翠凤冠,莫晴晴惊呼一声,瞬间心动。 “聿安,我想要这个。阿姨不是快生日了嘛,正好送这个给她做生日礼物好不好?” 话音未落,沈星挽已经举牌:“一百万。” 莫晴晴脸都绿了:“挽挽,冯阿姨怎么说也是你的前婆婆,我送她的礼物你也要抢吗?” 沈星挽淡声道:“你都说了是前婆婆。” 她再度举牌,莫晴晴咬牙,跟着加价。 上半场是周成珺和谢明较量,其背后也代表着沈星挽和莫晴晴,现在两人直接杠上了,众人却都纷纷去看陆聿安的反应。 不知道他会偏向谁。 价格很快加到一千万,莫晴晴脸色难看,面上强行露出一抹笑,“挽挽,这个价格再往上加,就不值当了。你确定要为了一时之气,故意针对我吗?” 沈星挽举牌:“两千万。” 她转头看向莫晴晴,“拍卖会从来都是价高者得,莫小姐拍不起就放弃。” 莫晴晴下意识按住陆聿安的胳膊,“聿安,你说句话呀。” 往常这时候,陆聿安会毫无迟疑的站在她这边,但凡是她喜欢的,不论是什么,最终都会如愿。 但今天陆聿安安静的过分。 原本她提议让沈星挽坐到前排,是为了羞辱她,没想到陆聿安的态度会成为最大的变故。 莫晴晴有了一种强烈的失控的危机感! 下一秒,就听见陆聿安举牌,开口:“五千万。” 莫晴晴顿时得意的笑了,贴着陆聿安的胳膊,软声道:“聿安你真好。” 沈星挽:“六千万。” 陆聿安看了她一眼,继续加价。 沈星挽好似跟陆聿安杠上了,不停地举牌,现场变得火药味十足。 众人都觉得沈星挽是在跟陆聿安赌气,连周成珺也这样想,正要悄悄给霍野发信息,身边忽然有人坐下来。 他下意识转头看了眼,当即瞪大眼睛! 仿佛见到救星般激动地压低声音叫了声:“野哥!” 周野神色淡淡,朝沈星挽和陆聿安看了两眼,没有着急出声。 直到陆聿安将价格抬到九千万时,沈星挽不再举牌,小脸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起来有些可怜。 霍野眯起眼,夺过周成珺的号码牌,“九千壹佰万。” 他一出声,所有人看过去,沈星挽更是一脸错愕,猛的回头看向他,用力捏紧号码牌! 这家伙怎么来了! 那她这出戏还怎么唱下去! 她瞪着霍野,恨不得把他踹出去,但落在旁边的陆聿安眼里,她眼里的急切变成了感动。 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眼神专注的再看不见旁人。 陆聿安冷冷地和霍野对视两秒,隔着几米的距离,似有看不见的火花在两人之间蔓延。 陆聿安再度举牌。 霍野跟上。 一个顶天了一千万的点翠凤冠被拍出天价,而且两人还在加价,显然是杠上了。 沈星挽心里急死了! 她好几次对霍野使眼色,让他放弃,但后者仿佛看不见似的,不停举牌。 旁边的周成珺已经傻眼,突然手机震动了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后,赶紧扯了扯霍野的衣服,示意他看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沈星挽发来的消息,让霍野住手。 霍野只扫了一眼,便继续。 沈星挽:“……” 她把霍野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心里着急不已。 霍野这人太败家了! 哪有这样花钱的! 看不出来她在故意给陆聿安挖坑吗? 她继续发信息,下一秒,收到消息的周成珺脸色古怪,悄悄把屏幕移到霍野眼皮子底下,小声说:“挽姐说,你再不住手以后就别找她了。” 霍野:“……” 他终于看向沈星挽,后者冷着一张漂亮的小脸,明显生气了。 霍野嗤了声,不情不愿停了手。 陆聿安朝他露出一抹浅笑,带着胜利者的傲慢。 仿佛在说,看,挽挽还是更在意我。 拍卖师激动的落下锤子,宣布:“恭喜陆先生拍下这件点翠凤冠。” 工作人员当场将凤冠送到陆聿安手中,旁边的莫晴晴高兴的嘴角都快咧到了耳后根,下意识便要伸手去接。 下一刻,陆聿安却示意工作人员送去沈星挽面前,“给我太太。” 莫晴晴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失控地叫出声:“聿安!你怎么能给她……!” 沈星挽也愣住了。 看着眼前精美绝伦的凤冠,她怎么也没想到陆聿安会拍下后送给自己。 怔愣间,陆聿安凑过来,宠溺地替她理了理鬓边发丝,“怎么,不喜欢?” 沈星挽喜欢。 这件凤冠技艺精美,而且保存极好,没有半点损坏。 没有人会不喜欢。 但是……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后方有一双视线正落在她背上,强烈的叫人无法忽视。 “……” 她回头看了一眼,霍野双臂环胸,冷着一张脸,仿佛被抛弃的大狗狗,又凶又委屈。 她心里不免好笑,脸上便露出了几分笑意。 陆聿安喉结滚了滚,微微靠近些许。 下一秒,就听沈星挽开口:“嗯,不喜欢。陆总还是给莫小姐吧,我看她喜欢的很。” 说完便起身离去。 工作人员为难的看向陆聿安,后者脸色阴沉,随手接过,放在了莫晴晴面前。 语气淡淡,“既然她不要,你就拿着吧。” 莫晴晴:“……” 她是什么垃圾桶吗? 沈星挽不要的东西才扔给她!! 简直奇耻大辱!! 第87章 这才够诚意 有陆聿安和莫晴晴在,沈星挽觉得这个交流会都乌烟瘴气的,没了半点兴趣。 离开拍卖场后,她带走了那枚西王赏功,留了张支票让工作人员交给陆聿安,打算直接回家。 陆聿安的消息发过来,问她在哪里,沈星挽直接无视。 可笑,不会以为送了个东西,就能一笑泯恩仇吧? 何况她钱都还回去了。 要不是为了恶心莫晴晴,她用得着他送? 以前想要他的钱时,他极尽羞辱,如今她不要了,他又上赶着给她送。 当她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沈星挽刚坐上车,便察觉到后座有人,一瞬间只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想下车,一直胳膊从后面伸出来按住她的肩头。 “是我。” 听见霍野的声音,沈星挽松了口气,不满道:“你怎么上来的?” 霍野不答反问,“陆聿安送你东西了?” 沈星挽系好安全带,嗯了声,启动车子。 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一张卡递到沈星挽身侧,“把钱还给他,以后不要收他的东西。” 沈星挽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漫不经心地开口:“我好歹跟了他这么多年,按说他的财产有我的一般,我凭什么不能收他的东西?我又没有求着他给。” 霍野语气冷硬,“你还喜欢他?” 沈星挽半真半假地说:“爱了这么多年,也没办法一下子释怀吧。” 霍野气着了,抱胸坐在后排,垮着脸不再说话。 沈星挽开了一段距离,才想起来自己喝了酒,便将车子靠边停下:“你来开车,我刚才喝酒了。” 霍野没动。 沈星挽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算了,我叫周成珺过来。” 刚掏出手机,男人便下车,直接打开驾驶座的门,眉眼压低,有点凶地说:“旁边去。” 沈星挽收起手机,下车,几乎擦着他的胸膛而过。 发丝被夜风撩起,轻飘飘地从霍野脖颈间拂过,香气从鼻尖扫过,刹那间,霍野又把自己哄好了。 让她马上忘记陆聿安,确实是强人所难了。 气归气,霍野车依旧开得很稳。 沈星挽有时候觉得外界是不是对霍野有所误会,相处这么久,男人也就表面看起来凶悍了一些,其实脾气挺软和的。 有气也不乱发火,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转念一想,她顿时又警醒了几分。 当初陆聿安没有暴露本性的时候,比霍野装得还要完美,然而丝毫不妨碍他骨子里的恶。 霍野呢? 又有几分伪装,几分真心? 沈星挽看不明白。 她一向看不透人心。 一路上霍野都没说话,下车的时候,沈星挽无声地叹了口气,解释道:“我没有白拿他的东西,钱已经让工作人员还回去了。” 即便霍野现在对她感兴趣,她也不能把人得罪透了,给个巴掌也要给颗糖。 这么想着,她抓住男人的衣襟凑上去,在那紧抿的薄唇上亲了一口,“别生气了,好吗?” 霍野微微抬眸,绷着脸,得寸进尺地说:“再亲一下。” 沈星挽笑着松开手,“那你继续气着吧,霍二少。” 将将走出两步,男人胳膊一伸,沈星挽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便被抵在车门上。 男人高大的身形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低头压下来。 浅尝辄止的一吻。 “这才够诚意。” 沈星挽眨了眨眼,逆光中,男人笑得眉眼生辉,周身透着无害的气息。 像一只被驯化的野兽,努力在翻着肚皮求关注。 沈星挽心跳短暂的失衡了两秒,撇开眼,将人推开。 “无趣死了。” 霍野散漫的跟上。 在沈星挽没注意到的角度,他眼里没有半点笑意。 陆聿安,还是太闲了啊。 —— 深夜,陆聿安将将睡下,陆明的电话疯狂地打进来。 他做起来,揉着眼睛接通,“什么事?” 陆明道:“陆总,刚才春山集团那边的梁总打来电话,说要取消明天的签约事宜……” 春山集团和陆氏的合作项目一年前就已经定下,两大集团各持行业核心资源,投资近百亿,共同成立合资子公司,在公主港连片地界打造一站式海陆联运跨境枢纽。 不仅是江城重点战略工程,也是两大集团本年度对外披露的核心产业布局,项目筹备已经一年,双方都已经投入了巨额不可逆成本。 这个时候取消签约,双方都将面对数十亿的损失。 这个项目也是陆聿安接手景盛之后拿下的最重要的项目,之所以他现在还没有被踢出陆氏,也是因为他手握春山项目,一直以来春山的董事长都只认他。 筹备这么久,春山那边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陆聿安脑子一下便清醒了,“怎么回事?” 陆明:“不清楚,但梁总说、他说……” 陆聿安直觉对方不签合同的理由跟他有关,陆明才这样吞吞吐吐。 他此刻哪里还睡得着,一边换衣服一边厉声问:“说什么?” 陆明:“梁总说,他母亲不知道怎么得知了您和太太的事,亲自出面召开董事会,要求停止跟咱们的合作。” 众所周知,春山的董事长梁女士年轻的时候遭遇过丈夫和好友的双重背叛,尤其注重合作方的人品和个人感情作风。 当初春山从政府拿到地之后,从众多合作伙伴里选中陆聿安合作,或多或少与他苦心经营的宠妻人设有关系。 原本梁女士已经退居幕后,将公司交给了唯一的儿子,自己则远赴国外修养,不怎么管公司的事情了。 谁也没想到,她会忽然回国要求取消合作,全然不在乎已经投入的巨额资金、资源及人力。 陆聿安心头一紧,挂断电话后拿起车钥匙便大步往外走。 刚上车,陆聿泽便打来电话,言语间状似关心,实则幸灾乐祸,“大哥,我听说春山项目出现了变故,梁董事长亲自回国召开股东大会,要重新选定合作伙伴,会不会是跟你和嫂子的事情有关系啊?要帮忙吗!” 陆聿安眯起眼,冷声警告,“陆聿泽,与其担心我,不妨多珍惜一下当总裁的日子,说不定哪天就被换下来了。” 陆聿泽笑笑,“如果是大哥想回这个位置,我当然拱手相让,只要你能说服董事会的叔叔伯伯们就行。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嘛。” 陆聿安冷笑一声,结束通话。 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早已经处理干净,梁董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第88章 是个死绿茶 天没亮,陆聿安便匆匆赶到春山集团。 “抱歉,陆总,我们梁董现在有客人,您如果没有预约的话,我不敢让您进去呢。” 陆聿安被梁董助理拦在大厅,他脸色不是很好看,以他的身份,何时受过这样冷落的待遇? 但事关合作,他只能压下情绪,亲自给梁董打电话。 梁董很快接听,得知他的来意,非常可惜道:“很抱歉陆总,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的规矩,合作的事情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出于我悔约在先,你公司的损失我会全部承担。” 陆聿安:“梁董,事情并不是网上所说的那样,只是误会一场,我可以保证,那些事情影响不到我们之间的合作……” 梁董:“我还是那句话,很抱歉。” 对方说完便挂断通话,陆明带带着厚厚的文件赶过来,瞧见陆聿安的脸色,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 “陆总,见到梁董了吗?” 陆聿安捏了捏眉心,摆摆手,示意陆明离开。 刚走到门口,电梯里小跑过来一个人,“陆总,稍等!” 正是梁董的儿子,梁宽。 两人年纪相仿,兴趣相投,向来关系不错。 对与这次的毁约,梁宽也很为难,一边是朋友,一边是自己的母亲,他夹在中间十分尴尬。 “聿安,这件事实在抱歉了,我母亲那人向来独断专行,她做到决定,没有人能轻易改变,这次她就算亏损十几个亿也要终止合作,我尽力争取过了,奈何……” 奈何陆聿安跟原配小三的事情实在闹得太过,他不过是劝了几句,他母亲险些让他滚蛋。 他也无能为力。 陆聿安轻轻颔首表示理解,梁女士的作风他曾深刻地领教过,自然明白好友的难处。 即便春山毁约,他也不能撕破脸,何况这个项目是陆氏两年内的重要项目之一,他还想争取一下。 便想再向梁总打听一下具体情况,这件事必然有人从中作梗,否则梁女士不会忽然回国终止合作。 “梁总……” 话刚出口,另一边专属电梯打开,梁女士在一个人的搀扶下,有说有笑地走出来。 与此同时,梁总也瞧见了,压低声音匆匆开口,“我刚叫住你就是想跟你说这个事,今早霍氏这位二爷就上门了,也是冲着港口项目来的……” “我记得你们关系应该的吗不是?” 未尽之言很明显,亲如兄弟的关系,怎么就偏巧这个时候来截胡呢? 隔着数米的距离,陆聿安和霍野再一次对上视线。 梁董亲自将霍野送到门口,不论是语气和态度,都不难看出她对霍野的欣赏。 “霍老爷子真是好福气,这样优秀的孙子居然有两个。霍二,回去之后代我向老先生问个好,改天我再上门拜访。” 霍野,“梁姨都发话了,我必然要把话带到地。” 梁董笑弯了眼,如同自家长辈那样轻轻给了他一拳,“臭小子,真心拿我当姨,怎么不见你把你那女朋友带来给我瞧瞧?” 霍野维护道:“她忙着呢,我要跟她见面都得提前预约。回头我问问她哪天有空,一定带她来见见您这位大企业家。” 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的画面,陆聿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上前和梁董打了个招呼,大家都是体面人,梁董回得十分客套。 大概是没想到陆聿安会来,梁董多少有几分尴尬,至于是谁通知的陆聿安,她心知肚明,瞪了自己儿子一眼,“梁宽,我有事跟你说。” 梁宽少不了要挨顿骂,垂头丧气地跟上。 宽敞的门口,便只剩下陆聿安一行人和霍野。 陆明很有眼色地走远。 夏季的太阳,即便是早上也有些灼人。 陆聿安和霍野站在春山总部大厦门口,身影被阳光拉得又细又长,无声对峙。 半晌,还是陆聿安先开口:“阿野,你确定要为了个女人,跟我作对?” 霍野双手插兜,漫不经心:“纠正一下,是你自己人设塌房,被梁董踢出局,与其让别人捡便宜,不如让这个项目花落霍家。” 陆聿安嘲讽:“没想到这么冠冕堂皇的话居然有一天能从你的口中说出来,不觉得虚伪么?” 霍野:“还行,跟你学的。” 陆聿安额角青筋直跳,需要极大的自制力才能稳住平静的表象,尽管心里已经气疯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打她主意的?” 霍野嘴角一扯,“她为了给孩子凑丧葬费来找我,说要把自己卖给我的时候。” 他近乎恶劣地开口:“陆聿安,是你先不要她的,现在有什么资格装出这么一副深情又不甘的样子来质问我?” “既然你不爱她,那就把她丈夫的位置让出来。” 陆聿安破防,一把揪住霍野的领子:“霍野!” 霍野断眉轻挑,“又想挨打?” 但凡是个有血性的,都受不了霍野如此挑衅,陆聿安当即一拳挥过去! 没想到霍野生生挨了这一拳,陆聿安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怒火占据了他的理智,他再度挥拳,下一瞬,一辆库里南歘地开过来,沈星挽推门冲下车,飞快地将霍野挡在身后。 然后狠狠推开陆聿安,“陆聿安,你干什么?!” 陆聿安扬起的拳头僵在半空,被推得往后踉跄了几步。 他狼狈而错愕地瞪着沈星挽,浑身僵住。 此刻,他的小妻子满脸怒火,一脸警惕地瞪着他,眼底满是恨意,动作间却全是对另一个男人的维护。 他俊脸一白,不可思议的质问:“你为了他对我动手?” “沈星挽!我才是你丈夫!”这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沈星挽冷眼而视:“我跟你结过婚吗?” 陆聿安哑然。 这时,霍野嘶了一声,沈星挽顿时紧张地转身查看他脸上的伤,“怎么样?很疼吗?” 霍野朝陆聿安露出一抹胜利者的笑意,像昨天在拍卖场的他一样。 陆聿安的俊脸瞬间阴沉! 那抹笑意转瞬即逝,快得如同他的错觉,下一秒,霍野对上沈星挽,便换了一副虚弱的模样,“唔,疼死了,我牙齿不会被他打掉了吧……” 陆聿安:“……” 他竟从不知道,霍野是个死绿茶! 第89章 霍珣的婚前协议 陆聿安捏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挽挽,你先过来,我们好好谈谈。” 沈星挽看都没看他,“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说罢,她握住霍野的手转身上车。 库里南扬长而去,陆聿安满身阴霾地杵在原地,死死盯着渐渐消失的车,身侧拳头握紧,用力到仿佛能听见骨头摩擦的声音。 陆明上前,小心翼翼问:“陆总,还要上去找梁董吗?” 陆聿安冷冷吩咐:“不用了,去开车过来。去霍氏。” 车里。 上车后的霍野捂着脸一脸虚弱,唐晖实在没眼看,直接合上了前后车厢的挡板。 挡板一合上,沈星挽便推开霍野,深情冷淡,叫人看不出什么情绪。 霍野嘶了声,“哎呀好疼。” 沈星挽皱了皱眉,捏住他的下巴,“张嘴我看看。” 霍野十分听话地张开嘴,像是心甘情愿展示自己牙口的凶兽,看起来极为无害。 唯独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沈星挽,仿佛要将人拆吞入腹。 沈星挽靠近看了看,男人口腔里有丝丝血迹,所幸牙齿完好,不像他说的那样要掉了。 她松开手,道:“别装了。” 被拆穿心里那点小伎俩,霍野脸不红气不喘。 “你怎么过来了?”他问。 沈星挽睨了他一眼,“难道不是你让晖哥通知我的吗?” 她面上清冷,心里已经涌起惊涛骇浪,陆聿安知道她和霍野的‘关系’了吗? 就算不知道,以他的多疑,迟早会查清楚。 霍野举手发誓:“绝对没有。” 沈星挽闭了闭眼:“霍野,我讨厌谎话连篇的人。” 霍野从善如流的改口:“好吧,是我的意思,本来想让你亲眼看看陆聿安破防的样子,可惜让你看到了我挨打的一幕。宝宝,其实我很能打的,刚才是他偷袭。” 说到后面,他又开始不正经,没骨头似的往沈星挽身上靠过去,一句宝宝叫得自然又亲密。 沈星挽捏了捏拳头,“他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霍野眸光微闪,“哦,不知道吧。” 沈星挽眉心一跳:“那他为什么对你动手?” “我抢了他和春山的项目,他岂止想打我,估计杀了我的心思都有了。”霍野言语轻佻散漫,语气淡然地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转瞬又凑到沈星挽身边,“宝宝,我是不是比他厉害多了?” 沈星挽自动忽略他的称呼,眉头紧拧:“你知道春山项目对他有多重要吗?你跟他抢,就不怕跟他翻脸,到头来连兄弟都做不成?” 霍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是担心他,还是担心我?” 不等沈星挽回答,他挑起她的一缕发,放在鼻尖轻嗅了下,“陆聿安他仗势欺人,我帮你毁掉他的事业好不好?” 沈星挽心头猛地一跳,这一刻,她总觉得身边的男人好像看透了她心底的一切想法,仿佛恶魔的低语,在诱哄着她踏入陷阱。 她分不清霍野说这话时有几分真心,但她不敢轻信。 于是半真半假的开口:“好啊,你要是能让他破产……” “你就嫁给我?” “……你别闹。” “哦,还是嫌弃我。”霍野把脸埋进她脖颈间深嗅,“好无情啊宝宝。” 沈星挽懒得和他掰扯,压下心中隐约的不安,让唐晖开往医院。 期间陆聿安一直打电话发信息,沈星挽全当没看见。 霍野在医院拍了个片子,结果显示骨头完好,牙齿牢固,唯一的伤就是嘴角破了点皮,到医院的时候伤口都快愈合了。 医生开了点化瘀消肿的药,沈星挽拿到药后,一行三人重新坐上车。 车子往回开的过程中,霍野的手机响了几次,他看也没看就挂断。 之后唐晖的手机便开始响。 沈星挽看到唐晖屏幕上‘珣哥’二字,心头微沉。 唐晖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霍野,小声说:“野哥,是珣哥的电话。” 说着,按下接听。 他带着耳机,不知道霍珣在那头说了什么,唐晖神色僵硬。 过了会儿,他对霍野说:“珣哥让你马上回家。” 霍野大马金刀的坐着,“不回。” 唐晖:“……” 他直接把手机扔给霍野,仿佛丢烫手山芋一般:“那你自己说。” 霍野啧了声,拿起手机。 通话那头,霍珣冷冷道:“要么现在回家,要么我亲自去找沈小姐,你自己选。” 霍野语气懒散道:“晚点吧,就这样。” 说完直接挂断。 他把手机扔回给唐晖,‘柔弱无力’地往沈星挽肩头一靠,“唔,陆聿安真是个野蛮人,不像我,喜欢讲道理,从来不用拳头解决问题。” 沈星挽:“……” 唐晖:“……” 那之前几次私下打伤陆聿安的是谁? 狗吗? 沈星挽木着脸说:“前面靠边停车吧晖哥,我打车去店里就行。” 唐晖看向霍野。 霍野手指勾缠上沈星挽的手,轻轻拨弄把玩着,带着几分挑逗又讨好的意味:“宝宝,生气了?” “!!!”唐晖险些没握紧方向盘! 宝宝?!! 这两人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吗? 没有挡板,沈星挽耳根一热,猛地抽出自己的手,“霍野,你别乱叫!晖哥,停车!” 见霍野没有表态,唐晖只好将车靠边停下。 沈星挽下车时,被男人握住手腕。 男人温热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脉搏,声音里含着淡淡的笑意:“怎么办呢,陆聿安知道我们的关系了,以后我们还要继续偷偷摸摸吗?” 沈星挽:“……” 她回头看去,男人半张脸被车门挡住,非常刻意地露出那半张红肿的侧脸,“还是,沈小姐打算给我一个名分?” 明知道对方在装模作样,沈星挽心里还是慌了下,她用力抽出手,砰的一声甩上车门:“霍野,你无不无聊。” 说完转身就走,背影透出几分慌乱。 身后的那束视线如影随形,沈星挽走得飞快,脸上表情却凝重起来。 回到碎玉阁,周成珺出门了,店里只有她一个人。 刚坐下没多久,门口有人进来。 沈星挽抬头看去,逆光中,霍珣西装革履,神色冷漠。 “沈小姐。” —— 檀园,VIP包厢。 窗边的小桌前,霍珣将一份文件推到沈星挽面前,“我想和沈小姐做个交易。” 不等沈星挽开口,他示意道:“沈小姐不必急着拒绝,先看看这个。” 沈星挽翻开文件,抬头‘婚前协议’几个黑体打字十分醒目。 她一目十行的看过,说不震惊是假的,“霍总要跟我结婚?” 霍珣指尖敲着桌面,不疾不徐纠正道:“假结婚。” 他的一双眸子锐利冷寒,仿佛能看透人心。 沈星挽只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毫无秘密可言,对方太敏锐了,她那点小心思,完全遮掩不住。 霍珣看向窗外:“上次我就说过,我只有霍野这一个弟弟。他身边朋友不多,陆聿安算是一个,我不希望他们为了你反目成仇。” “沈小姐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跟我交易要比跟霍野省心许多。” “我知道你的目的,只要你同意我的提议,我会让你成功地彻底摆脱陆聿安,以后天大地大,你可以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做什么。” 这个诱惑力太大了,沈星挽克制不住的心跳加速。 协议里面的内容条款于她而言百利而无一害,事实也正如霍珣所说,跟他交易比跟霍野周旋轻松百倍。 以霍珣的身份,只要她和他结婚,就能彻底摆脱陆聿安,成为霍太太,以后天高地阔,有霍珣这把保护伞,她可以随心所欲的去做任何事,而不怕陆聿安的纠缠。 多么诱惑的条件。 如果是之前,沈星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但现在,她要的已经不仅仅是远离陆聿安了。 霍珣可以提供一片栖息地给她,但永远不可能为了她损害自己的利益去和陆聿安作对。 “霍总,我跟你弟弟上过床。”沈星挽毫不避讳。 霍珣:“假结婚而已,我不在乎。” “但我在乎。”沈星挽将文件推回去,轻轻笑了下,“如果我跟你结婚,那我就一次性得罪了陆聿安和霍野两个人,你的这个交易不是帮我,是在催我的命。” 霍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不信我?” 沈星挽坦然:“对。” 霍珣平静地看了她几秒,“那你又怎么确定,我那愚蠢的弟弟不是在玩弄你?” 闻言,沈星挽笑得复杂,“霍总,你知道他喜欢我,对吧?” 霍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底和脸上一派平静,像万丈深渊下死寂的深潭,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惊起他内心的波澜。 沈星挽:“如果他真的只是在玩弄我,霍总就不会着急过来找我了。” 从前听说霍珣是弟控,她还不信,如今是彻底信了。 为了让自己远离霍野,他甚至能委屈自己跟她假结婚。 霍珣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沈星挽,几秒后,起身,“这份结婚协议一直有效,你可以慢慢考虑,不用急着拒绝我。” “是赌霍野的真心,还是抓住眼前的机会,我相信你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 霍珣走后,沈星挽独自坐了一会儿。 手机一直在震动,是霍野发来的消息。 全是一些没有营养的废话。 沈星挽甚至不用点开就知道是些什么内容。 她看向窗外,远处是江城的高楼大厦。 阳光烈烈,却照不到她心里阴暗的角落。 她心里清楚,跟霍珣交易是最稳妥的选择,放弃报仇,可以在霍珣这里谋一份自由。 霍野呢? 即便霍野对她有几分真心,但人心最不可控,感情也瞬息万变。 今天霍野对她尚有两分真心实意,明天他或许就失去了兴致。 霍、陆两家世代交好,只要两家之间存在利益,霍野和陆聿安就永远不可能真的反目成仇,她继续周旋在陆聿安和霍野之间,最后很有可能白白将自己搭进去,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一杯茶很快见底,沈星挽再度翻开那份协议,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霍珣还真是懂得如何拿捏人心。 只要在这上面签字,她目下的困境就都能解决。 —— 车里,唐夜看了霍珣一眼,斟酌地问:“唐总,您就不怕沈小姐接受您的提议后,二少跟您翻脸?” 霍珣闭目养神,仿佛没听见这话。 如果沈星挽接受,正好让霍野死心。 如果她不接受,就证明她所图更多。 回到霍家,霍珣下车。 老远便看见霍野坐在院子里,像个网瘾少年般捧着手机,手指敲敲打打,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他躺在椅子上,姿态散漫,心情却不错。 霍珣头疼地闭了闭眼,走过去。 “阿野。” 霍野瞥了他一眼,语气凉凉:“哦,是大哥回来了。怎么,又要教训我?” 霍珣额角青筋直跳,冷声道:“陆聿安不会善罢甘休,你能从他手里抢走春山的项目是你的本事,但他也不是草包,你不要高兴得太早。” 霍野:“哦。” “阿野,”霍珣捏了捏眉心,欲言又止。 他向来雷厉风行,鲜少有这样踌躇的时候。 到最后终究什么责备的话都没说,转身进屋上楼。 霍野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双眸,望着自家大哥的背影,扯了扯嘴角。 霍珣身上,沾染了熟悉的香气。 很显然,他回来之前去见了沈星挽。 —— 一连数天,沈星挽都没再见过陆聿安。 她还是从陆聿泽那里得知春山和陆氏解除合作的消息。 “……大哥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每天都在被董事会的人批斗,连我也受到了牵连。大嫂你是清静了,但我陆氏是实打实的亏损了数十亿,再这样下去,别说我大哥了,连我都要恨你了。” 沈星挽头也没抬,顾自在电脑键盘上敲敲打打,“与我无关。” 陆聿泽此刻就坐在她对面,闻言失笑:“怎么会无关呢,大嫂,春山的项目可是被霍二少抢过去的。眼下,他正处处跟我大哥作对……大嫂还真是,红颜祸水。” 沈星挽动作一顿,陆聿泽却不打算多说,笑着起身告辞。 第90章 名分 中午,沈星挽开车把周成珺送去电视台,正好碰到顾馆长。 顾馆长神神秘秘的,拉着沈星挽,“我给你介绍个朋友,京市来的,你们说不定还是熟识呢。” 沈星挽正想问对方名字,手机便响了。 是碎玉阁旁边的铺子的老板给她打来的电话。 “小沈老师,你和成珺是不是又得罪谁了,一伙人堵在你们店门口,看着像是社会上混的人,凶神恶煞的。” 沈星挽想起周成珺刚才交代过,说他有位老主顾今天远道而来,让她帮忙招待。 便匆匆跟顾馆长道别,赶回店里。 老远便见一群黑衣人站在门口,统一制服,各个强壮高大,一看就不好惹,不怪邻居认为他们是道上混的。 沈星挽快步走过去,询问其中一人,“你们是郑老板的人吗?” 对方摇头,“沈小姐,我们夫人想请你喝杯茶。” 沈星挽眉梢一跳,“你们夫人是?” “我们夫人姓霍。” —— 几分钟后,沈星挽来到旁边的茶楼。 领她过来的保镖停在二楼入口处,让沈星挽独自上楼。 霍母独自坐在窗边位置,身形挺直,端庄雍容,不免让沈星挽想到了那天的霍珣。 相比起来,霍野仿佛是霍家的异类。 像是严谨家风里一抹肆意的野风。 “霍夫人。” 霍母转头,面上没有笑意,指了指对面位置,“坐吧。” 沈星挽坐下。 霍夫人认真地打量起对方,模样是好的,比她见过的许多豪门千金都好看。 但好看的人千千万,能让霍野念念不忘多年,为了她不惜和陆聿安翻脸的人,只有眼前这位沈小姐。 “沈小姐应该知道我今天来找你的目的吧?” 沈星挽顿住,“霍夫人有话请直说。” 霍母抿了一口茶,“我们女人,还是应该洁身自好,免得落人口舌。你既然和聿安结了婚,作为有夫之妇,就应该和阿野保持距离。” 她语气平静,带着上位者的从容:“既然你让我直说,那我也就不饶弯子了,我们霍家不嫌弃二婚女人,但我不会让你进我霍家的门。” 霍母想起今早在书房看到的老大放在抽屉里的婚前协议,心里既愤怒又后怕。 她不知道沈星挽是什么时候霍珣扯上关系的,但她知道,这件事一定不能让霍野知道,不然家里非得闹翻天。 沈星挽看出对方眼里的厌恶,笑了一下。 说不气是假的,有人上来就指着她的鼻子就差直接骂她不要脸了,她没那么好的脾气,还能笑脸相待。 霍夫人被她笑得莫名:“你笑什么?” 沈星挽淡淡开口:“难道结了婚的女人就不配寻找真爱了吗?” 这话当然是故意恶心霍夫人的,有一时之气,也有深思熟虑。 她必然不会和霍野有什么结果,如果能让霍夫人厌恶自己,其实也挺好,将来万一霍野甩不掉,可以利用一下这位霍夫人。 果然,霍夫人显然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怔愣当场。 沈星挽嫌不够刺激似的,又补了句:“霍夫人,都什么年代了,您未免太古板了。您或许不知道,我和陆聿安一向各玩各的,婚姻和真爱嘛,不冲突,不会给两家带去麻烦。” “而且,阿野自己都愿意给我做小,您不必着急来敲打我,我从没想过进你们霍家的门,况且,霍野跟我都只是玩玩而已,说不定哪天就结束了。您大张旗鼓跑过来,倒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她三两句话震惊霍夫人,一方面她没想到沈星挽看着清清冷冷的,骨子里竟是那种奔放的人。另一方面,是她清楚自家小儿子对她多在意。 现在把霍珣也牵扯进来了,倘若事情闹大,陆家和霍家都会成为江城上流圈子里的笑柄。 霍夫人皱眉:“沈小姐,你就半点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吗?” 沈星挽起身:“不是很在意呢。霍夫人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她转身就走。 霍夫人心里作气,也觉得憋屈,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正好霍野打来电话,她没好气道:“我怎么生出个你这么不值钱的倒贴玩意儿!” 霍野:“报应吧。” “……” 霍夫人气地把刚才沈星挽的话转述给他,说着说着就有些幸灾乐祸起来:“你对人家念念不忘,人家那你当玩意儿,呵,堂堂霍二少,被人耍得团团转,真丢人!” “话不是这么说。”霍野浑不在意,语气里甚至有些沾沾自喜,“您没听到她说对我是真爱吗?我又不在意名分,她心里有我就行。” 霍夫人:“……阿野,我明天给你挂个专家号,你去好好看看脑子吧。” 霍家怎么养出这么个恋爱脑! 她气得挂了电话。 至于霍珣和沈星挽婚前协议一事,她思量再三还是不敢告诉霍野,不然以霍野的性子,恐怕要闹得家里天翻地覆。 霍夫人思量再三,去找了冯兰。 —— 车子在陆家老宅停下。 冯兰老远便过来迎接,亲热地拉着霍夫人进门。 闲聊了几句,霍夫人便把话题引到了沈星挽身上,隐晦地提醒冯兰:“冯兰,我听说沈星挽搬出去住了?你这个当婆婆的该管的还是管管,夫妻俩没有离婚就分居,容易传出闲话。” 冯兰冷笑:“凝霜,咱俩什么关系?你就别拐着弯说话了,你是不是也知道沈星挽在外面养姘头了?” 霍夫人震惊:“你、你知道?” “先前就知道了。”冯兰表面不显,心里早把沈星挽骂了一顿,偷人偷到外人面前了,不知廉耻! 霍夫人手一抖,咖啡险些撒出去,“那、那你怎么看待这事儿?” 冯兰摆了摆手:“好姐姐,你就不用操心了,改天我去找沈星挽谈谈。” 霍夫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件事的确有些棘手,希望不要影响到我们两家的关系。” “她沈星挽还没那么大的本事,你就放宽心吧,这件事交给我解决,不会连累到霍家。”冯兰以为她担心以两家的关系,陆聿安的私事会影响霍家名声,心里不大高兴,不过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东拉西扯的聊了会儿,便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了。 目送霍夫人的车小时,冯兰叫来王姨,冷声吩咐道:“王姨,你去打电话给沈星挽,让她回来一趟,我有事跟她说。” 王姨一脸为难:“夫人,太太上次就说了,以后陆家的任何事,都不要找她。” “呵,才离开陆家几天,这就翅膀硬了?”冯兰不悦道:“让吴叔备车。既然她请不来,我亲自去找她!” —— 沈星挽正在招待客人,冯兰带着两个保镖出现,一脸来者不善。 看见沈星挽和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人拉拉扯扯,她脸一沉,骂道:“沈星挽,你还要不要脸?我儿子还没有正式跟你离婚,你就敢明目张胆地把姘头带到身边?你把我陆家的脸面往哪儿放?” 沈星挽眸色沉了沉,面上一脸歉意地对客人道:“金老板,您先去里间坐坐,我处理一点私事。” 坐在沈星挽对面的金老板看看沈星挽,又看看冯兰,“好,如果需要帮忙就叫我,正好我今天带了人过来,绝不会让人欺负小沈老师。” 沈星挽无奈点头。 这位金老板是香市来的,家里是混黑道出身,如今虽然已经洗白,但金老板身上难免带点匪气。 他本人的脾气并不好,离开时看了眼冯兰,那眼神淬了寒刀似的,吓得冯兰心头一紧。 等人走后,冯兰踩着高跟鞋,款款走到沈星挽对面坐下。 当即从包里掏出一张五百万的支票,低声警告:“拿着钱,离开江城。” 沈星挽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冯女士这是什么意思?” 冯兰:“沈星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就算你欲擒故纵,聿安也不会喜欢你。我陆家的儿媳只能是晴晴,我劝你不要再痴心妄想。” “我懒得管你跟什么人纠缠不清,但过去你好歹是陆家的媳妇,跟别的男人纠缠不清,丢的是我陆家的脸……” 没等她说完,沈星挽将支票扔回冯兰脸上。 “沈星挽,你干什么?!” 沈星挽冷冷道:“冯女士,自作多情和死缠烂打是你们陆家的传统吗?” 冯兰一脸懵:“你说什么?” “你应该去找陆聿安,让你的宝贝儿子不要再像舔狗一样纠缠我,我实在不想看到你们陆家的任何人,不管是你还是陆聿安,都让人恶心!” 冯兰气疯了,抬手便要扇沈星挽,只是巴掌还没落下去,便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 冯兰转头见是陆聿安,激动道:“聿安,你刚才听见她的话没有?她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骂我们,你快帮妈教训她!” 陆聿安顺势把冯兰从椅子上拎起来,吩咐保镖:“把夫人送回去。” “聿安?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冯兰还想说什么,被保镖迅速拦下,半拖半请地带出店门。 陆聿安始终盯着沈星挽。 他憔悴了不少,也瘦削了不少。 他仿佛没听见刚才沈星挽对冯兰说的话,姿态放得很低,“挽挽。” 沈星挽避开他的触碰,起身做了个送客的手势,“这里不欢迎你,出去。” 陆聿安一把攥住她手腕,俊脸上划过一抹愤怒,很快又被他很好地收敛起来。 软下语气说:“我妈她没脑子,她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他蹭了蹭她的腕骨,“挽挽,我在檀园定了位置,今天一起吃个饭吧。” 那指腹摩擦着皮肤,沈星挽只觉得范围,用力甩开他的手,再度后退两步,砰地一下后背撞在了后面的博物架上。 里间的金老板大步走出来,着急地问:“小沈老师,没事吧?” 正好看见陆聿安伸手,他直接过去,一把挡开对方的手:“陆总是吧,欺负女人可不算什么本事。” 陆聿安笑道;“金老板,幸会。不过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就不劳外人插手了。” 金老板不是江城的人,不必给陆聿安面子,也不吃他那一套。 “我不管什么家事不家事,我只知道,小沈老师是我的顾问,谁在我眼皮子底下欺负她,就是跟我老金过不去。” 陆聿安道:“金老板误会了。” 他看向沈星挽,“等你下班,我让人来接你。” 说完便大步离开,丝毫没给沈星挽拒绝的机会。 金老板啧啧道:“小沈老师,你看男人的眼光着实不行呐。” 沈星挽脸一热,她也没想到,跟陆聿安结个婚就像留了污点案底似的,身边的人每提一次,她就丢一次人。 避免金老板一直提陆聿安,她赶紧请人落座,重新泡茶。 晚上,沈星挽送走金老板,去电视台接周成珺。 碰巧又撞见了顾馆长。 她刚想过去打个招呼,顾馆长身后跟着出来一个清俊儒雅的男人。 看清对方长相的瞬间,沈星挽如遭雷击,浑身僵硬。 闻砚之! 她一声‘哥哥’已经涌到喉间,身后忽然传来周成珺欢快的声音,“挽姐,你可算是来了!” 那边的顾馆长和闻砚之听见声音,同时朝这边看过来。 沈星挽下意识转身躲在柱子后面。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也许是近乡情怯,也许是心虚害怕,她说不清道不明。 她还没有做好与过去亲人见面的准备。 周成珺向来机敏,赶紧闭上嘴,和她一起藏起来。 “咦,刚才我明明听见成珺那小子的声音了,人呢?”顾馆长想要过来看个究竟,被闻砚之拉住。 闻砚之道:“顾叔,伯母不是在家做了饭么,时候不早了,我们赶紧回去,别让伯母久等了。” “嗐,你瞧我这记性。赶紧的赶紧的,不然回去晚了你伯母又要念叨我了。”顾馆长乐呵呵往另一边停车处走去。 闻砚之紧随其后。 只是离开前,他看了眼不远处的柱子,眉头不易察觉地攒了攒,眼底划过一丝失落。 等到顾馆长的车开远,周成珺觑着沈星挽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挽姐,你是不是认识闻砚之啊?” 沈星挽垂眸,“不认识。走吧。” 她步伐匆匆,明显不想多说,周成珺只好压下心里的好奇,快步跟上。 算了,回头问问自家老爷子,他肯定知道。 第91章 白眼狼 沈星挽把周成珺送回周家后,婉拒了周老爷子让她留下来吃饭的邀请。 离开的时候在门口碰见周夫人带着客人进来。 男女老少皆有,正相谈甚欢。 沈星挽客客气气和周夫人打过招呼,正走向自己的车,跟在周夫人身边一个女人惊奇道:“沈星挽?你是沈星挽吧?” 沈星挽顿住脚步扭头看去,这才觉得对方眼熟。 女人看起来和她年岁相当,见沈星挽有些茫然,便知道她肯定没想起来自己,自我介绍道:“是我啊,余娇娇!” 沈星挽瞪圆了眼:“余娇娇?” —— 周夫人一听沈星挽和余娇娇是故交,便热情地留下沈星挽吃完饭。 周夫人性子直,又泼辣,因为先前误会沈星挽的事一直心怀愧疚,到现在每回想起过去自己的所作所为都觉得丢人,总是想着法儿地想和沈星挽拉进关系。 今天老爷子都没能把人留下来,她却把人留下来,高兴得不得了,知道沈星挽和余娇娇是故交,还特意给两人安排了一个房间谈话。 正好余娇娇有求于周总,看出沈星挽在周家人心里的地位不同寻常,便抓住这个机会和她‘叙旧’。 花房二楼,余娇娇不好意思地撩了撩头发,“你认不出我也正常,我这几年整容过度,和从前大不相同了,卸妆之后我爸妈有时候都认不出我,哈哈……” 沈星挽不好意思笑,在她的印象里,余娇娇是个清秀内向的女生,如今的模样,美倒是美,但看起来不太自然。 余娇娇如今话也多,有点故意拉进关系的意思。 “对了,听说你嫁到江城当豪门少奶奶了,嫁得是哪家啊?说不定以后咱们能经常往来呢。”余娇娇问。 沈星挽:“离了。” 余娇娇顿时尴尬起来,又问:“那你现在在哪里高就?你以前可是咱们圈子里的神童,我记得你刚上大学就收到了国博抛来的橄榄枝了吧,前途无限,在江城应该很有名吧?” 周老的座上宾,想来在江城古玩圈子里地位不低。 沈星挽:“没混出什么名堂,现在在周老的古玩商铺里当个鉴宝师。” 余娇娇震惊不已:“这怎么可能?!” 别说她不信,就是传回京市,他们圈子里的一圈人也不会信啊! 但看沈星挽又不像是撒谎,余娇娇的热情便消减了几分。 本以为能借着沈星挽攀一攀高枝,眼下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随意地聊起过往。 沈星挽本来也不是专门和余娇娇叙旧的,顺着对方的话题便提到了闻家:“娇娇,我爸妈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余娇娇深情微妙起来,“……你不会都不知道吧?” 沈星挽心头一紧:“直到什么?” 余娇娇语气古怪:“你当年在闻家最困难的时候抛弃他们,你父母差点死了,后来好不容易活下来,你家就大不如前了……” “我听说他们一直挺恨你的,从来不在外面提你的名字,说是就当没养过你这个女儿。” “你刚离开那会儿,闻家一度成为笑柄,苏老爷子也受到了连累,被旁人笑话说他有眼无珠,收了个没心没肺的学生……” —— 开车回去的路上,沈星挽满脑子回荡着余娇娇的那些话。 不知不觉便把车开到了薛漫山的小区。 她几度点开薛漫山的号码,都没有按下拨打。 懦弱也好,逃避也罢,真相就在眼前,她却不敢去拨开挡在眼前的那一层纱。 思量间,蒋墨舟的车从旁边经过,沈星挽想也没想的跟上去。 车子一路开到单元楼下,蒋墨舟率先下车,后座跟着下来一个青年。 正是闻砚之。 沈星挽喉咙发紧,隔着车窗看着闻砚之和蒋墨舟一同走进楼道,最终消失在视线里。 闻砚之待到很晚才离开,薛漫山亲自把人送上车。 两人说了几句话,沈星挽离的太远,没听清。 只看见闻砚之温和的揉了揉薛漫山的脑袋,那一幕让她想起小时候。 闻砚之总是这样温柔,仿佛能包容一切。 薛漫山揉了揉眼睛,转身往回走,刚到楼下,便发现绿化带旁边的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她吓了一跳,“谁在那里?” 大晚上的,一声不吭站在树底下,像鬼似的。 话音刚落,那道身影便走出来,露出了沈星挽那张苍白的脸。 “挽挽?你怎么会在这里?”薛漫山快步上前,握住沈星挽的手才发现,大夏天的,她的手却又冷又潮。 整个人失魂落魄,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怎么了这是?你别吓我啊,是不是陆聿安那个狗东西又欺负你了?!”薛漫山握紧拳头恨得牙痒痒,笃定了是陆聿安作祟,“我去找他算账!” 她拉着沈星挽就要走,沈星挽被拽的踉跄了几步,才陡然回过神。 她用力握紧薛漫山的手,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瑟瑟发抖,脸上冷汗涔涔。 “漫山,我看到我哥了。”沈星挽喃喃着,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为什么不来找她? 是像玉娇娇说的那样,恨着她吗? 恨到就算来了江城,都不愿意见她? 沈星挽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懦弱胆小,居然连问都不敢问。 怕从薛漫山口中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薛漫山愣了下,整个人从紧绷当中放松下来。 “砚之哥早就来了,没去找你是有原因的……你先跟我上楼,我慢慢跟你说。” 沈星挽现在的情况实在太不妙了,薛漫山握着她的手这一会儿,手心都被冷汗大市了。 沈星挽点了点头,跟着她走,满脑子都是空白的。 第92章 哥哥 一杯热水塞到沈星挽手里。 薛漫山道:“喝点水,冷静一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实在着急,但好友神思恍惚,她只能压下心中急切和担忧。 沈星挽看了眼书房方向,薛漫山忙说:“墨舟在忙着,你跟我进房间说吧。” 两人到了房间里,门一关,沈星挽放下水杯,一双通红的眼直勾勾地看着薛漫山,“我下午在周家碰见余娇娇了,她跟我说了一些闻家的事……漫山,你老实告诉我,我爸妈他们……是不是真的一直恨着我?” 薛漫山脸色大变! 见她这个反应,沈星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脸色欻地血色尽失,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你先前总是避而不谈,我其实就已经猜到了……” “挽挽……”薛漫山抱住她,心疼的红了眼眶,“叔叔阿姨他们确实对你的事情讳莫如深,我不知道他们到底什么想法,但是砚之哥绝对没有恨你,真的!” 沈星挽摇摇头,“漫山,你就不要再骗我了。” 她低声道:“你跟我好好说说家里的情况吧,余娇娇说我爸妈差点死掉是怎么回事?” 明明当初陆聿安向她承诺过,只要她跟他来江城,他就出手帮闻家。 那时针对闻家的舆论的确有所平息,她一直以为闻家的生活在自己离开后会重新归于平静幸福,没想到全错了。 薛漫山没有再隐瞒,将她知道的事情一一告知。 沈星挽听完,石化了般僵坐在沙发上,半晌,才不敢置信地起身,口中呢喃,“他骗我……他一直在骗我……” 薛漫山紧张地问:“你说谁骗你?” 沈星挽一双漆黑的眸染上了血丝,一字一顿道:“陆、聿、安!” —— “聿安,这么晚了,你还要走吗?” 陆家老宅,莫晴晴身着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整个人无骨一般缠在陆聿安身上。 她裙子里面什么也没穿,裙摆短至大腿根,稍微动作便春光外泄。 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满是暧昧的痕迹。 陆聿安衬衫凌乱,俊脸上透着不正常的潮红和狼狈,在莫晴晴缠上来时一把扣住她手腕,铁青着脸把人摔到床上! “啊!”莫晴晴惊呼一声。 不等她撑坐起来,陆聿安单手按住她的头,将她整个人抵在被褥里,冷声道:“莫晴晴,你竟敢给我下药?” 莫晴晴艰难地开口,“不是……我没有……” 陆聿安猛的松开她,狼狈地后退几步,想到不久前冯兰送上来的那碗汤,脸色更加难看。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一拉开门,门口偷听的冯兰险些摔倒在地。 “聿、聿安……” 陆聿安闭了闭眼,满身欲火无处发泄,实在没功夫计较自己母亲下药的事。 他快步下楼,很快驱车离开。 卧室里,莫晴晴用被子裹着自己,哭得梨花带雨。 冯兰赶紧过去安慰:“晴晴你别难过,聿安就是一时想不开,他喜欢的人只有你。你们可是从小到大的情谊,你小时候还冒死救过他呢,他迟早会回心转意的。” —— 陆聿安直街开车来到沈星挽的住处。 他敲了半天的门,里面毫无动静。 身体里药效肆虐,他近乎自虐般忍耐着,明明可以去医院就能解决的事,但他就是不想。 好半晌,他才意识到沈星挽没在家。 他直接输入密码进去,爬上沈星挽的床。 陆明接到消息时带着医生赶到,推开门,满屋子混乱的气息。 陆聿安衣衫不整地靠着床头,身边散乱的全是沈星挽的衣服。 直到医生给陆聿安打了一阵,他才冷凝下来。 “陆明。” “我在的,陆总。” 陆聿安这一刻透着说不出的放荡狼狈,唯独那双眼,血丝遍布,满身偏执。 “你说她这么晚没回来,是不是在霍野的床上?” 陆明不敢说话。 又听陆聿安近乎自虐的猜测,“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药效已经消退,陆聿安的脑子里却依旧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 想着沈星挽在霍野身下会是什么样子…… 嫉妒如狂。 陆明眼见他状态不对,赶紧让医生给他打了一阵镇定剂。 陆聿安很快昏昏沉沉睡去。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沈星挽抱着他们的孩子,满身是血的站在他面前,声嘶力竭地质问他为什么要欺骗她。 陆聿安想解释,但梦里的他说出的话却刻骨无情:“因为你不爱我。为什么不爱我呢沈星挽?你不爱我,所以我就要毁掉你,等你失去一切,就只能永远留在我身边了。” 然后他看到了沈星挽那双满是恨意的双眸,猛然惊醒! 已经清晨。 房间里一片凌乱。 陆聿安缓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此时身在何处。 “陆明。” 他唤了一声,没得到回应。 他便起身走进洗手间,看到盥洗台上两只不同的牙刷,猝然冷笑出声。 半小时后,陆明推开门,看到的便是被砸的乱七八糟的客厅。 “陆总……” 陆聿安坐在沙发上,烟灰缸里抽了一堆烟头。 陆明脸色凝重,快步上前,“陆总,刚得到的消息,太太她突然开始找人调查几年前闻家的事了……” 陆聿安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轻笑了声,“我早该知道,薛漫山的出现不是什么好事。” 先是薛漫山,后有闻砚之,她迟早会知道当年她欺骗了她。 他恨不得让她变成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怎么会帮闻家呢? 不过是,哄她听话的手段罢了。 他真后悔啊。 后悔当初就不该一时心软,答应沈星挽从家里搬出去。 从她离开自己身边的那一刻开始,他似乎便失去了对她的控制。 他应该把她关起来,再生一个孩子,只要有孩子,他就能留下她。 陆聿安徐徐吐出一口烟,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起身离开。 他想,还好,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沈星挽是他的,谁也别想抢走! —— 小区门口,黑色的劳斯莱斯和一辆奥迪擦身而过。 薛漫山直接把车开进车库,刚停稳,沈星挽便下了车,催促好友去上班。 “你忙你的去,我自己上楼就行。放心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一晚上的时间,足够她消化掉一切。 薛漫山还是不放心,“真没事?那需要我攒个局,让你和砚之哥见一面吗?” “过几天吧,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沈星挽胡乱找了个借口,摆摆手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一关上,她脸上故作轻松的表情便消失不见。 拖着沉重的步伐打开家门,当她看清房间里的境况后整个人愣在门口。 只见整个房子如同被拆家了一般,像是有人在这里乱砸了一通。 卧室里更是一片狼籍,床铺凌乱,还留着一些不堪入目的痕迹。 陆聿安的电话打来时,沈星挽的身体不可遏制地颤抖着。 手机里,男人的声音温柔缱绻,“挽挽,我不喜欢你家里有别的男人的东西,所以我帮你砸了。” 第93章 是个疯子 沈星挽想,陆聿安总是这样,嘴上说着为她好,然后轻飘飘地毁掉她的一切。 她挂断电话不久,陆明便带着装修队上门。 “太太,这都是陆总安排的人,过来帮您重新装修房子。” 沈星挽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将人轰出去:“滚!” 陆明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给陆聿安打电话报备。 楼道里安静,陆明说的话清晰地传到了沈星挽耳中。 她想起什么,快步走进书房。 电脑还在,但是她桌上整理成册的资料全都不见了。 另一边,陆明刚报备完,身后的门骤然打开。 沈星挽满面寒霜地站在那儿,冷声问:“带我去见陆聿安。” 陆明的手机和陆聿安还通着电话,陆聿安自然听见了沈星挽的话,笑了声,心情不错地说:“带她回老宅。” “好的,陆总。” 陆明将装修人员打发走,到了楼下,恭敬地给沈星挽打开车门。 车子就停在小区门口,唐晖正好开车过来,老远看见这一幕,顿时心里不得劲。 他急忙打电话通知霍野:“野哥,挽挽和陆聿安还没断干净吗?我又看到陆明来接她了。” 霍野正在家里挨霍母的训斥,听了半天,愣是一句都没听进去,捧着平板勾勾画画着什么。 霍母趁着他接电话的时候,凑过去一看,见是一对戒指的草稿,气得眼前一黑! 她怎么生出这么个死玩意儿! 人家拿他当外室,他连婚戒都开始准备了! 是不是私底下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唐晖的大嗓门透过手机传出来,霍母本就靠得近,听得清清楚楚。 等通话结束,她便迫不及待地打击自家小儿子,端起花茶喝了一口,冷笑道:“人家夫妻俩床头吵架床尾和,你就是个小丑。” “呵,还是没名没分的那种。” 霍野收起手机起身,脸色不太好看。 霍母找准机会,语重心长地劝道:“阿野啊,她要是真的对你哪怕有半点真心,又怎么舍得让你受委屈?她跟陆聿安闹来闹去,无非是怨陆聿安外面养着情人,想要更多的关心和爱护,你啊,就是个工具人。” “你跟她没结果的,早点回头是岸吧。你要是就喜欢那样的,我托人给你介绍几个,你去相亲看看……” 话没说完,霍野将平板一扔,起身往外走。 霍母这次没有阻止,放下茶杯,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老宅传来消息,霍老爷子又偷偷离家出走了。 霍母气的重重把茶杯一放,骂道:“一家子都是不让人省心的犟种!” —— 沈星挽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又回到了陆家老宅。 老太太正在院子里的阴凉处透气,摇椅轻晃,清风徐徐。 沈星挽在院子入口处站了几秒,王姨发现她,正要出声,她收回视线,大步走进客厅。 陆聿安姿态闲适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她整理好的资料。 “来了?坐吧。” 沈星挽径直走过去,抬手一巴掌扇过去! 没想到陆聿安不躲不闪,清脆的巴掌声在偌大的客厅里回荡开来。 “解气了?”陆聿安摸了摸嘴角的血,看向沈星挽的眼神里满是笑意。 沈星挽被那眼底的疯狂震得后退几步,咬牙骂道:“陆聿安,你这个疯子!” “对,我就是个疯子。”陆聿安放下资料,起身,一步一步靠近,“那也是被你逼疯的。你乖乖听话不好吗?非要惹我生气你才会主动服软……” 他伸出去的手被沈星挽用力拍开! 第94章 只是太在乎了 陆聿安的手背顿时红了一大片! 沈星挽上前揪住他的衣服,红着眼质问:“是你先欺骗我!当初你明明答应过我会帮闻家解决舆论危机,你说解决闻家所有的麻烦,让他们继续过清静日子,你说只要我跟你回江城……” 她咬着牙,几乎一字一顿,声音一句比一句大,“你答应我的一件事都没做到,凭什么要求我听话?!你背着我擅自断掉我跟京市所有亲朋好友的联系,让他们误会我憎恨我,现在我被所有人厌恶,你满意了?!” 陆聿安握住她颤抖的手,大手几乎将她整只手包裹住,面对沈星挽愤怒的控诉,他满脸心疼,眼底却带着笑意:“我当然满意。” 沈星挽瞪大眼,想再给他一巴掌,却被他死死握住,几乎病态地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我想要你的世界只有我一个人,你的眼睛只能看着我,我要你乖乖留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能去……可惜啊,你骨头太硬了。” 沈星挽被震得说不出话,“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到底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 她不明白,陆聿安为什么要这样毁掉她。 陆聿安眼睑低垂,轻轻笑了下:“说什么呢,我只是太在乎你了。” 一句话令沈星挽头皮发麻! “疯子!”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用力一推,自己也没站位,跌坐在沙发里。 陆聿安理了理被她弄皱的衣襟,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拆吞入腹。 “挽挽,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他走上前,俯身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与自己对视,“乖乖当陆太太不好吗?我真的愿意为你改变,你只需要点点头,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就还能回到从前。” 沈星挽张嘴,狠狠一口咬在他的虎口处,顿时鲜血淋漓! 陆聿安任由她咬,眼底涌动着危险的情绪。 下一秒,他忽然端起桌上的水杯,将里面的水全灌进沈星挽口中。 “唔!”沈星挽毫无防备,一杯水半杯下肚,半杯打湿了胸口薄薄的衣襟。 白色的布料湿透地黏在身上,露出肉色的春光。 陆聿安昨晚没能满足的欲望,此时翻江倒海将他吞没。 沈星挽捂住脖子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都呛出来了,但她很快意识到不对劲。 “你……给我喝了什么?”她满脸防备,起身想走。 下一秒便被陆聿安按回沙发里。 男人的手暧昧地在她后颈摩挲,呼吸粗重而危险,“你太不听话了,我只能给你喝点药。挽挽,我们再生一个孩子好不好?有了孩子,你就不会总是想着离开了。” 沈星挽奋力挣扎起来,“滚开……唔!” 陆聿安捂住她的嘴,“嘘,奶奶在院子里,别吵到她老人家。” 药效发挥得很快,沈星挽浑身发热,很快手脚便没了力气。 男人一把将她抱起,任凭沈星挽怎么捶打怒骂,他的步伐没有丝毫迟疑。 院子里,陆老太太咦了一声,转头往客厅方向看去:“我好像听到了挽挽的声音,王姨,你去看看,是不是挽挽回来了。” 王姨脸色已经惨白,她刚才透过窗户,将里头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一想到自家少爷要对沈星挽做什么,她又惊又怕。 正好老夫人问起,她犹豫再三,一咬牙,低声道:“老夫人,太太是回来了,不过好像跟少爷在吵架,吵得可凶了……” 老太太脑子日渐糊涂,但有时又很清明。 一听两人吵架,她赶紧让王姨扶着自己起来,骂道:“臭小子,又欺负挽挽,拿我的拐杖来,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第95章 安心 楼上。 沈星挽被陆聿安重重的扔在床上。 男人掐着她的脸就要吻她,她艰难地偏头躲过,哑声警告道:“陆聿安,你敢碰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陆聿安一口咬在她脖子上,带着愤怒和恨意,“我不能碰,霍野就行?” 听到霍野的名字,沈星挽浑身一僵。 他果然知道了! 对了,还有霍野! 她忽然放软身体,不再挣扎,“你这样有什么意思,你放开我,我跟你做。” 陆聿安停下动作,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不错眼珠的盯着她。 沈星挽抬起双手,近乎温柔地捧住他的脸,主动送上红唇…… 她此时的模样实在勾人,眼尾的红仿佛晕染开的胭脂,就连颤抖的睫毛都透着一股脆弱和多情。 是无奈之下的妥协,也是陆聿安想要的乖巧。 陆聿安盯着越来越近的红唇,眼底暴戾的怒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柔情。 他放松身体,期待的迎接着怀里女人主动送上的吻…… 然而下一秒,脖子上忽然传来剧烈的疼痛! 继上次沈星挽在医院咬伤他之后,这一次,她咬得更用力! 陆聿安陡然有一种自己的脖子要被她咬断了的错觉! 他下意识将人甩开,沈星挽重重地跌落床下,不等陆聿安反应,她跌跌撞撞冲进浴室,迅速掏出手机! 然而她手脚发软,慌乱中手机脱手而出。 门外,传来陆聿安震怒的低吼:“沈、星、挽!” 沈星挽浑身一颤,眼前视野因为药物原因变得模糊起来。 她用力咬破舌尖,尖锐的疼痛令她灵台清明了几分。 她用身体挡灾门后,重新捡起手机,指尖颤抖地拨通了霍野的电话。 霍野从来不会让她久等,这一次也一样。 只两秒,那头便接通了。 霍野酸溜溜的开口,“难为你还记得我这个工具人……” “阿野……”沈星挽这次不用装虚弱可怜,她是真的没有力气,也很难受,“我在陆家被陆聿安……” 话没说完,陆聿安一脚踹向门,砰的一声巨响,从这头传到霍野那头。 霍野寒声道:“他给你下药?!等我!我马上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这样说,沈星挽顿时安心了不少。 然而下一秒,浴室的门便被暴力踹坏,陆聿安用力推开门。 沈星挽的手机再度脱手而出,顺者地面划出老远。 陆聿安一眼便看清屏幕上的号码,眼底变得猩红! 他走过去将手机捡起,打开免提,放在盥洗台上。 “阿野。” 他单手将沈星挽从地上拎起来,开口却是对电话那头的霍野说的。 “沈星挽是我的妻子,一直都是。” 他将沈星挽按在墙上,撕拉一声,她薄薄的上衣瞬间成了碎片。 沈星挽尖叫出声:“陆聿安!” “闭嘴!”陆聿安气疯了,他的小妻子,不愿意和他亲热,却在这时候去哀求另一个男人的相救。 而对方,是他的兄弟。 都该死! 他欺身压下,带着翻腾的怒火,“沈星挽,你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他抓起手机砸出去,还在通话中的手机砸在墙上,顿时四分五裂! 沈星挽拼命的挣扎起来,但她那点力气在对方手底下实在不够看,轻易便被盛怒中的男人制伏。 “陆聿安,你这是强奸!” “无所谓。”陆聿安俊脸因愤怒而扭曲,将她双手按在头顶,眼里是被背叛的愤怒和恨意。 一片混乱时,门外传来老太太的声音,“陆聿安!你个混账东西,是不是又在里面欺负挽挽?给我出来!” 沈星挽趁机大叫:“奶奶救命——!” 陆聿安下意识去捂她的嘴,但已经晚了,老太太已经听见了。 房门没有反锁,老太太推门进来,陆聿安理智回归,怕刺激到老太太,他一把扯过旁边的浴巾将沈星挽裹住! 一手捂住沈星挽的嘴,用身体将她挡住的同时,扭头对外面的老太太说,“奶奶你赶紧出去,我没有欺负挽挽……” 药效已经发挥到极致,沈星挽已经意识模糊,陆聿安意识到这一点,听到老太太进门的动静,便松开怀里的人,转身出去应付老太太。 “奶奶,你不是一直还想要个孙子么,我跟挽挽好不容易才和好……” 后面他说了什么沈星挽渐渐听不清了。 她浑身如火烧,连动一动指尖的力气也没有了。 她想,霍野会来吗? 昏昏沉沉间,她想起了一些往事。 也是这样的夏天,她路过学校小树林的时候,碰到了曾对她表白被拒因而怀恨在心的学长。 对方找了人将她堵在小树林,她打电话给陆聿安求救,对方却一直无法接通。 在她绝望之际,霍野仿佛凭空出现,赶走了那些人,将她送到医务室。 后来陆聿安说,是他叫霍野过去救她的。 霍野没有否认,她便信以为真。 直到此刻,她稀里糊涂地意识到,那天陆聿安连电话都没接,他怎么让霍野救自己呢? “砰!” 一声巨响,拉回了沈星挽的意识。 她在王姨的尖叫声中艰难地睁开眼,迷糊的视线里,只能隐约看到两道身影扭打在一起。 她艰难地开口唤了声,“霍野……” 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下一秒,沈星挽整个人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滚烫的怀里。 “别怕,是我。” 霍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夏夜。 她在黑暗中被男人抱起,耳边是他急促的心跳声,滚烫的怀抱带着微微的潮气。 她被他抱的很紧,热出了一身薄汗。 她忽然想起来,那夜,通往医务室的那条路,曾让她无比安心。 第96章 你喜欢我 “霍野,你敢!” 陆聿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唐晖铁青着脸上前,忍无可忍地一拳挥过去:“畜生!” 陆聿安狼狈地摔倒在地,王姨吓得连声尖叫,旁边的老太太已经愣住了,眼睁睁看着霍野抱着沈星挽离开老宅。 片刻后,她忽然走上前,抡起拐杖用力地往陆聿安身上砸去! 一下比一下用力,看得王姨目瞪口呆,好半晌才想起来阻止。 “老夫人,快别打了!” 老太太气喘吁吁地骂道:“我打死你个混账东西!” 但她身体实在太弱,打了几下便没了力气,加上气急攻心,眼睛一翻晕倒在地。 “老夫人!” 车里。 沈星挽浑身发软,无意识地缠上霍野,唐晖一眼都不敢往后看,把车开得飞快。 霍野按住沈星挽的腰,软玉温香在怀,他却半点旖旎的心思都没有。 只想废了陆聿安! “再开快点!”他冲唐晖说道,而后将挡板升起,下一秒,沈星挽已经扑上来。 浴袍下的身子未着寸缕,滚烫灼人。 沈星挽纠缠而上,无力的手揪住他衣服,难耐地哀求:“霍野……帮帮我……” 好难受…… 沈星挽觉得自己要坏掉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霍野能救她。 好热,好渴。 霍野捏住她后颈,明显感觉到掌下的身子颤了颤,他喉结滚了滚。 欲念仿佛瘟疫般,从她身上传到他身上,不知不觉,沈星挽已经坐在他腿上,两人现在的姿势十分危险。 霍野眼底发红,没有人可以在这种时候无动于衷,但他心里更多的是心疼。 他不喜欢这样哀求着讨好他的沈星挽。 比起此刻她这幅任人揉捏的样子,他还是更喜欢她甩他巴掌时那副劲劲儿的模样。 “再等等,马上就到医院了。”霍野柔声安慰着,重新用浴袍将她的身子裹紧,死死将人搂在怀里。 脖子上传来被啃咬的刺痛,他毫不在意。 车子到达医院时,已经早有担架在门口等着了,霍野抱着人下去,医生迅速注射了一支镇定剂,而后推向急救室。 唐晖抹了把汗,大骂陆聿安不是个东西。 一转头,被霍野的模样吓了一跳:“卧槽,野哥,你脖子在流血啊!” 霍野随手一摸,果然满手的血。 他轻嘶了一声,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疼痛,“牙口还挺厉害的。” 唐晖:“……” 他不是很懂。 这是什么值得夸赞的事吗? “野哥,要不我咬你一口吧,我牙口也挺好的。” 霍野眼刀子飞过去:“滚!” —— 沈星挽睁开眼时,入目是医院白色的天花板。 她浑身酸软,有种体力透支过后的无力感。 想起昏迷前的事,她脸色冷下去。 她怎么都没想到,陆聿安能卑劣到那种程度,连下药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咦,醒啦。”护士进来换药,见她醒来,转身出去,半分钟不到,唐晖便出现门口。 见到沈星挽坐起身,他赶忙上前,“祖宗,你快躺好吧,别再出事了,不然野哥要宰了我。” 沈星挽舔了舔嘴唇,“晖哥,能给我倒杯水吗?” 唐晖急忙吧接了杯温水,见她抬起的手发颤,便上前扶着她,将水杯喂到她嘴边。 干痒的嗓子被温水沁过,沈星挽声音也不似刚才那样沙哑,“霍野呢?” 唐晖给她后背塞了个枕头,一副老妈子的样子:“他受了点伤,去上药了。” 说话间,霍野出现在门口。 他明显刚洗过澡,身上带着没有干透的水汽,脖子上贴着纱布,脸上青青紫紫的痕迹明显。 他一来,唐晖立马知趣地离开。 病房里只剩下沈星挽和霍野,霍野在病床边坐下,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星挽摇头,伸手碰了碰他脖子上的纱布,“我咬的?” “嗯,牙口不错。”霍野揶揄道,从抽屉里拿出药膏,伸手就去解沈星挽的扣子。 沈星挽本能地往后退,手撑在床上太过用力,导致输液管血液倒流。 “乱动什么!”霍野微微沉下脸,将她手腕放平,晃了晃手里药膏,“给你上个药,别弄得像是我在欺负你。” 沈星挽僵住。 她明显感觉出男人在生气,不禁往后缩了缩。 下一秒,霍野已经解开她胸口的扣子,轻轻捏着她下巴抬起来。 冰凉的药膏抹在脖颈处,沈星挽下意识空咽了下,随即那只手往下移,将药膏抹在她纤细敏感的腰间,轻轻揉着,用掌心的温度让药效化开。 “算你聪明,遇到危险知道给我打电话。”霍野垂眸看着她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掐痕,周身戾气昭示着他的不悦。 应该把陆聿安给废掉的。 只揍他一顿,还是太便宜他了。 正想着,女人柔软的手指抚上他的眉心。 霍野猛地握住她手腕,哑声道:“别闹。” 沈星挽便安静下来。 霍野上药的手法熟练,动作轻柔,像是怕弄疼她一般。 看着他面无表情的俊脸,沈星挽有些走神。 莫名的,此刻的霍野和几年前在大学医务室给她上药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只是那时候她觉得霍野是个变态,总是对她避如蛇蝎。 可仔细想来,他除了阴魂不散地跟着她,从没做过伤害过她的事情。 反而帮过她很多次。 男人帮她将扣子一颗一颗扣好,随后起身去洗手间洗手,出来时,掏出手机使唤唐晖去买饭。 沈星挽望着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闷闷的,堵得慌。 “霍野。” 她唤了声,霍野便大步走过来,摸了摸她额头,“怎么了?” 掌心的温度从额头一直传到四肢百骸,沈星挽想起自己意识模糊时,被他紧紧搂在怀里的情形,眼睛莫名发酸。 “你是不是喜欢我?” 开口问出这句话之后,她才意识到,原来有些话并不是那么难出口。 而其实,一切早就迹象。 霍野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问,挑了挑眉,“你是不是太迟钝了一点?我都甘心当你见不得人的姘头了,难道还不明显吗?” 沈星挽:“……” 她扯过被子翻身将脑袋蒙住,“哦。” 霍野不满,“喂,沈小姐,你就这个反应?” 沈星挽不语。 霍野翻身上床,挤在她身边躺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她的头发,“啧,太让人伤心了吧。” 沈星挽脑袋埋在被子里,闷闷道:“我不喜欢你。” 霍野指尖一顿,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这个时候你应该抱着我痛哭一场,然后一脸感动地跟我说要以身相许……” 沈星挽踹了他一脚! 霍野故作吃痛的哎哟叫唤了两声,含笑抱怨道:“……又有力气打人了是吧?” 第97章 替代不了 唐晖拎着快餐进来时,看到的便是他野哥被人嫌弃的一幕。 等沈星挽吃过药昏昏沉沉睡过去后,唐晖蹲在吸烟区,一口一口抽着烟,满脸沧桑:“野哥,挽挽看起来对你实在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我觉得感情的事吧,强求不得,你看陆聿安就是前车之鉴。” 说起陆聿安,唐晖又忍不住呸了一声。 以前怎么没发现陆聿安是个禽兽呢。 那厮平时伪装得太好了,把他们所有人都骗了过去。 真够阴险的,也不知道以前挽挽在他身边过得都是些什么日子。 唐晖自认不是个好人,但对女人下药这种事,实在是下作。 陆聿安简直疯了。 霍野靠着墙,看向窗外。 落日熔金,晚霞漫天。 他却笑了。 “可我非要强求。” 何况,沈星挽并不是半点都不在意他。 刚才其实是她最适合卖惨的时机,她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把握机会? 但她迟疑了、逃避了。 逃避就代表心软,心软就是在意。 霍野从不在乎被她利用,即便沈星挽对他只有利用,他也不在意,甚至感到庆幸。 唐晖眼睁睁看着他野哥说着话,忽然莫名其妙笑了起来。 “小唐,她在意我。” 唐晖:“……” 完了。 恋爱脑开始自我攻略了。 —— 沈星挽在医院里住了一天,便出院了。 霍野来接的她。 走出电梯时,想到自己房间现在的情况,她按住霍野的手,阻止他开门:“我突然想起来店里还有事情要处理,先不进去了。” 霍野眸光微闪,“行,那我送你。” “谢谢。” 霍野揽着她重新走进电梯,随口调侃道:“道谢不如亲我一下实在。” 话音未落,沈星挽踮起脚尖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正要推开,霍野大手插入她发间,霸道地加深了这个吻。 沈星挽下意识想把人推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推拒的动作顿住,主动回应起来。 半小时后,霍野把人送到碎玉阁。 周成珺赶紧迎上来,上上下下的检查沈星挽,“你可算来了挽姐……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生病了?” 霍野倚在车边叮嘱,“你小沈老师这两天不舒服,你好好照看着,有事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我保证把挽姐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周成珺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扶着沈星挽进店。 霍野冲沈星挽挥了挥手,坐上车后,脸上的笑容便消失殆尽。 他回到沈星挽的住处,打开门,看到满屋狼藉,便猜到了前因后果。 —— 晚上下班,周成珺约了朋友喝酒,提前离开。 沈星挽在手机上就近定了个酒店,刚把店门锁好,一转身,便看见了不远处路灯下站了不知道多久的陆明。 沈星挽视若无睹,顾自离开。 陆明不声不响地在身后紧紧跟着。 直到酒店门口,他才出声:“太太。” 沈星挽停下脚步,陆明几步上前,突然深深地鞠了一躬,“对不起,太太,我替陆总跟你道个歉,他真的不是故意要伤害您的,他只是太在意您了……” 闻言,沈星挽笑出声。 “太在意我,所以伤害我?” 陆明哑然。 沈星挽摇了摇头,疲惫道:“陆明,你凭什么代替他跟我道歉?你凭什么觉得他做了那么多伤害我的事,一句道歉就能弥补一切?仅仅是他害死小满这一条,他就应该去死!” 陆明愕然:“什么?陆总怎么可能害死小满……” “连你也帮他说话,算我看错你了,你跟他是一路货色。”沈星挽用力推开他,大步走进酒店。 留下一脸莫名的陆明在原地站了许久。 陆明回到车里,便接到了陆聿安的电话。 “她……还好吗?” 陆明:“看起来不是很好,她没回去,今晚住的酒店。” 电话那头的陆聿安沉默下来。 陆明口中发干,想起沈星挽的话,他斟酌地开口:“陆总,小满真的是突然发病抢救无效去世的吗?” 陆聿安声音里满是疲倦,“为什么这么问?” 陆明:“太太好像笃定小满是您害死的,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话音落地,那头忽然传来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陆总?” 半晌,陆聿安才开口:“没事。” 陆家老宅。 陆聿安雕像般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从沈星挽那里拿来的资料。 在拿走这些东西的时候,他知道沈星挽会主动联系他,他从来都知道她在意什么。 她的事业,亲人,孩子……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不清楚的是,她为什么那样恨他。 想起先前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陆聿安抬手捂住心脏,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只是因为小满的死吗? 孩子的死只是意外,她为什么就不信呢? “陆总,要不要去调查一下小满的事?”陆明问。 陆聿安闭上眼,神色森然冷漠:“没什么可查的,她只是因为孩子的死迁怒于我罢了。没关系,她还会来找我的。” 他眼神落在茶几上的资料上,眼神偏执得可怕。 他拿着资料上楼,随手塞进书桌的抽屉里,随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去帮我查一查闻家。” —— 沈星挽将将睡下,房门便被敲响。 她正疑惑是谁,门外响起霍野的声音:“是我。” 沈星挽过去打开门,下一秒,便被男人搂进怀里。 霍野拿她当猫一样揉了几把,恶狠狠道:“谁让你来住酒店的?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大夏天的,哪怕房间里有空调,沈星挽被他抱紧,顿时捂出一身汗,男人怀里跟火炉子似的。 “太晚了,不想回去。” “是太晚了,还是因为房间被人砸了?” 沈星挽:“……” “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心头一哽,“告诉你干嘛?” 霍野在她脸上咬了一口,颇有点借题发挥的意思,“沈小姐,请你正视一下我这个姘头的作用。” 第98章 没那么心机 为了体现自己的作用,霍野撒泼打滚地非要带沈星挽去看他的大别墅。 东禾宫在江城寸土寸金的地段,独栋别墅,中式四合院风格,依山傍水。 车子一路驶入大门,在明亮的地库停下。 “你那房子没装修好之前,就暂时住在这里。”霍野牵着沈星挽的手走进电梯,“当然如果你不想住回去那更好,我挺想金屋藏娇的。” 沈星挽有时候觉得,霍野这个男人,真的是幼稚。 特别幼稚。 “你知道我房子是被谁砸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二楼,霍野牵着她走进卧室,沈星挽在床边坐下后,他半蹲下来。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有种处于下位的……勾引。 “反正不是我,我没那么心机。” 沈星挽噗嗤笑出声。 她轻轻抚过霍野的脸,微微低头,似是要吻上去,最后停在一寸的位置,呼吸交缠。 “那就给你金屋藏娇的机会,怎么样?” 闻言,霍野当即起身往外走:“你先睡,我去办点事。” 沈星挽:“……” 莫名其妙。 她实在太困顿,本来身体就没有恢复好,往床上一躺便睡着了。 这一觉实在睡得好,沈星挽睁开眼时,便察觉到有人握着自己的手指把玩,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转头看去,霍野整个人神清气爽,头发明显仔细捯饬过,一张俊脸干净清爽,英俊非常。 他难得穿了件白色T恤牛仔裤,乍一看像还没毕业的大学生,还是那种满身牛劲的体育生。 此刻双眸定定地凝视着沈星挽,眸色深邃如墨,像是要将人的灵魂吸入进去。 有点孔雀开屏的意思。 沈星挽默了默,下意识避开那双隐忍而克制的视线,声音因为刚醒来而沙哑,“你干嘛?” 霍野俯身在她指尖吻了一下,看起来心情极好,“昨天你说的话还算数么?” 沈星挽指尖蜷缩了下,一脸茫然:“什么?” 她昨天说了那么多,她怎么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霍野睨了她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眼仿佛在看一个提裤子不认账的渣女,几分哀怨几分不满。 男人硬邦邦地蹦出一句:“金屋藏娇。” “……”沈星挽抽出手,面无表情推开对方:“不算数了,过时不候。谁叫霍二少你昨天扔下我跑了,我以为你不愿意呢。” “谁说我不愿意,”霍野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分文件,“我是去准备合同了。” 沈星挽垂眸一看,眼前白纸黑字,写着‘包养协议’,最显眼的一条,就是‘本合同最终解释权归霍野所有,沈星挽不得单方面毁约’。 再一看,被包养的是霍野,也是金屋藏娇的那个‘娇’。 而且内容全是霸王条款,作为乙方的霍野必须无条件满足甲方的一切要求,每月必须给甲方上交所有工资收入,并有责任满足甲方生理方面的一切需求…… 包括但不限于亲亲抱抱等行为,日常在外乙方需首男德,不得与甲方意外任何异性暧昧不清,如有违反,乙方需将所有个人财产赔偿给甲方…… 整份合同粗粗的看下来,几乎是对霍野全方位的剥削。 而对于甲方沈星挽来说,只有一条:合同关系存续期间,不得跟前夫旧情复燃。 沈星挽:“……” 很离谱的合同,但从霍野这里拿出来,沈星挽一点都不觉得荒唐。 甚至为表诚意,霍野将名下所有的财产包括东禾宫的这栋别墅全部转让到沈星挽名下。 厚厚的一沓,财产转让协议占了大半。 霍野欻欻在文件上签字盖手印,然后将笔塞进沈星挽手里,“签字吧,我愿意被你包养,至少有个名分。你也不用担心以后再被人砸了房子,没有落脚之处。” 仅仅是房产,就有十多处,这栋别墅只是其中一个。 沈星挽笑了笑,拿起笔在‘包养合同’后面签了自己的名字,至于财产转让协议,她装作没看见。 一份毫无法律效应的合同,就当是哄这位霍二少高兴了。 “盖手印。”霍野递来印泥,嘴角是克制不住的笑意。 沈星挽忽然有种错觉,如果霍野有尾巴,这个时候估计已经摇起来了。 等沈星挽按下手印,霍野抽出湿纸巾轻轻擦着她手上的印泥,眉梢眼角尽是得逞的笑意,“那从今天开始,我的零花钱就靠沈小姐施舍了。” 说是施舍,男人却更像是要债的。 —— 店里无事,沈星挽被霍野强行留在东禾宫别墅静养了两天。 第三日,她接到周老的电话,让她鉴宝大赏现场,对参加的鉴宝师进行初筛。 鉴宝大赏已经进入前期宣传阶段,最让人关注的便是她和莫晴晴。 这段时间,莫晴晴想方设法地为她自己造势,同时不遗余力地洗白,已经快让人忘记了她先前的所作所为。 网上一直有人在引导莫晴晴和陆聿安是青梅竹马的感情,暗戳戳地往沈星挽身上泼脏水。 没闹到沈星挽面前,她便懒得理会。 霍野亲自开车将她送到博物馆。 这次鉴宝大赏的场馆就设在博物馆旁边新建的分馆,沈星挽到的时候,现场已经人满为患。 圈内新人,老牌藏家,网红鉴宝博主等尽数到场,更有全城顶级古玩圈层的前辈大佬齐聚。 场馆正门入口不少人举着手机直播,还有一些网红鉴宝博主的粉丝慕名而来,将偌大的广场堵得水泄不通。 沈星挽坐在车里,老远便看见了谢明和莫晴晴,两人是这次鉴宝大赏的明星人物,出行时拥趸无数,场面很是热闹。 周成珺拍了张莫晴晴和谢明的照片发过来,【小人得志】 又问她要不要走正门,杀杀那两人的威风。 沈星挽回:【没必要】 没必要和莫晴晴在这种无聊的‘人气热度’上争高低。 这次的鉴宝大赏不是网上隔空撕逼,拼人气拼话题拼粉丝,她要赢过莫晴晴,要堂堂正正地赢。 如果不是莫晴晴借眼夺名,在她心里,莫晴晴连她的对手都算不上。 第99章 是我拿不出手 沈星挽走的是员工通道,下车后,她从包里掏出工作证。 看了眼面前灰白色的庞大建筑,正要离开,霍野叫住她。 “等我一起。” 沈星挽脚步顿住,霍野紧跟着问:“沈小姐不会是想跟我避嫌吧?” “……” “我知道了,是我拿不出手,不怪你。你走吧,稍后我一个人进去就行。” 沈星挽:“……” 她说什么了吗? 这人戏真多! 她抬腕看了眼时间,驻足催促:“你快点。” “遵命。” 霍野停好车,大步朝她走来。 一路上,惹来不少注视。 沈星挽不禁恍惚了下。 不可否认,霍野有着一副好皮囊。 成熟,野性,危险却性感。 只是他在她面前总是一副无赖的样子,让沈星挽已经忘了,这是一个比陆聿安还要危险的男人。 他今天特意好好捯饬过,此刻眉眼冷沉,倒有那么几分上位者的气势。 高大的身影如同小山一般靠近沈星挽,挡住身后的朝阳,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仿佛没有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或许察觉到了也不在意。 逆光中,他绅士而克制地伸手跟沈星挽握了握,勾唇一笑,仿佛勾人摄魄的男狐狸精,“我对古董一窍不通,今天就拜托小沈老师照顾了。” 说话间指尖在沈星挽掌心挠了挠。 沈星挽很轻地扯了下嘴角,没什么表情地把手抽回,转身:“那可能顾不上你。” 走了几步,还能听见男人自言自语地嘟囔: “真无情。” 沈星挽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这样的好心情,在进入内场之后,看到霍珣和陆聿安时,荡然无存。 “挽姐!”周成珺拖着周老爷子来到近前,嗓门大的周围人全部看了过来。 沈星挽不经意和霍珣视线撞上,后者淡淡地扫过她的脸,最后那视线落在她身旁的霍野身上。 周老不遗余力地想给沈星挽介绍人脉,不过自动忽略了陆聿安,直接将她带去霍珣面前。 “霍总,这位想必你认识的,先前霍老爷子八十大寿,沈老师还上门贺寿了。不过你应该不知道她的本事……”周老逢人就夸沈星挽。 末了,跟沈星挽说:“霍总对古董文玩颇有研究,尤其喜欢收藏古玉,挽挽你先前不是在考古院帮忙整理过这次出土的古玉物件么,稍后你可以和霍总交流交流。” “那就有劳沈小姐了。”霍珣在人前虽然冷漠,但礼数周全,不会当众驳周老的面子。 沈星挽点了点头,“霍总客气。” 霍珣看向霍野:“阿野,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霍野不至于当众让自家大哥难堪,朝他走过去时,低声对沈星挽说:“一会儿去找你。” 他丝毫没有避着旁人,霍珣神色不变,但旁边正和其他人说话的陆聿安笑容却僵了僵。 无人关注的角度,他用力握紧了拳头。 今天是鉴宝大赏第一天,各大受邀媒体的镜头全程跟拍,霍家和陆家作为两大主办方,自是新闻焦点。 霍野作为霍家二少,这算是第一次公开亮相,是不可能和沈星挽一直待在一起的。 何况霍珣明显不想让他和沈星挽沾上边,把他叫走之后,沈星挽就没见着霍野身影了。 而她今天作为初筛评审,也没空关心其他。 沈星挽跟着工作人员前往初筛评审区的路上,陆聿安跟了上来。 “挽挽。” 沈星挽全然当做没听见,只在他伸手过来要牵她手的时候,厌恶地躲开。 “陆总,请自重。” 陆聿安面上不见恼怒之色,强行拽住她手腕,低声说:“你整理的资料不要了?” 沈星挽脚步一顿。 陆聿安说:“给我几分钟的时间,我说完就走,东西也还给你。” 那些资料是自己整理了几个月的成果,一部分是专门给周成珺的,一部分是打算放在论坛科普区惠及其他收藏爱好者的,虽然不是什么重要文献,但也是自己费了心思整理出来的。 她不可能不拿回来。 “抱歉,我有点事要处理一下,稍后我自己过去,你去忙吧。”她对工作人员知会了一声,便被陆聿安拽走。 有上次的教训,沈星挽不可能和对方单独相处。 绕过一条走廊后,她不耐烦地甩开陆聿安的手,冷声道:“就在这里说。” 旁边就是场馆大厅,人来人往,不怕陆聿安突然发疯做什么。 陆聿安看出她的想法,眸光黯淡了几分,“那天是我一时冲动,我可以赔礼道歉,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什么都行?”沈星挽嘲讽地问。 陆聿安语气温柔极了,“什么都行。” “那你滚远点。” “沈星挽!” 沈星挽手机响起,是工作人员打来电话催促。 她接听完,冷冷看向陆聿安:“陆聿安,我的东西呢?” 陆聿安深吸一口气,挤出一抹温和的笑:“今天结束之后,你陪我回老宅看望奶奶,到时候东西还你。” 沈星挽转身就走。 “挽挽,霍野那个人向来喜欢刺激,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 沈星挽脚步顿了顿,“那也比你强。” 陆聿安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脸上可以伪装出来的温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偏执和阴郁。 —— 初筛评审区不同于选手排队的嘈杂,这里是半封闭式的高台席位,有四位资深文博专家坐镇主席,左右两侧则是沈星挽和莫晴晴的席位。 桌上名牌写着青年鉴宝师,两人主要负责出题考验报名者的水平,对其定进行分组。 比起沈星挽今天淡妆出席,莫晴晴坐在左侧C位,妆容精致,满身珠光宝气,正和左右两位前辈相谈甚欢。 她很有镜头感,说话轻言细语,时不时对着镜头浅笑,姿态从容而优雅,一副名师姿态地指点上前考核的鉴宝选手。 队伍排成两条,但很明显莫晴晴那一条的人更多。 沈星挽一身素净衣裙的坐在位置上,作风与莫晴晴截然不同。 没有过多安慰的言语,她调出藏品,按照规定出题考核,对方答不上来或是说错信息,她便直接淘汰。 一连淘汰了几个人后,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巴掌拍在桌上:“我不服!” 嗓门之大,瞬间引来众人关注。 沈星挽眉目清冷,不疾不徐地开口:“断代都断不明白,你有什么不服的?” 第100章 淘汰 初筛所用的古玩奇珍,都是各大藏家无偿提供的私藏,每一样都记录在案。 真假参半,全凭报名者的眼力鉴宝。 眼下,工作人员调出来的是一方白玉诗文镇尺。 马永常仗着自己在圈内小有名气,如今被沈星挽这样一个比自己年纪小很多的丫头驳斥,顿时脸色涨红! 当即反驳:“这方镇尺的纹饰、诗文、闲章全部和馆藏明代玉镇完全吻合,制式丝毫不差,拼什么说我断代有错?” 说着,他招呼后面的选手上前细看,“你们来看看我说的对不对?这分明就是明晚期的老物件!” 后面有人附和:“是啊是啊,这看着就是明晚期的东西。” “沈星挽,你说他断代错误,总该指出哪里错误,让人心服口服吧?” 沈星挽指尖点了点桌面,拿起镇纸指向某一角,看向满脸怒气的马永常,嗓音清冷地开口,“这件镇纸的纹饰和诗文确实照搬晚明制式,单凭外观很容易混淆。但断代不能只看表面图样,也该多看看细节。” “明晚期玉镇大多保留利落棱角,仅接触面简单抛光,这件玉镇四边全部做了圆弧修磨,通体柔光均匀,这种通体柔滑的打磨审美,是民国文人仿古与的典型习惯。” 她不疾不徐地又说了一些明晚期和民国文房玉镇的不同,每说一句,马永常便脸白一分。 工作人员适时调出该玉镇的档案,内容和沈星挽所说的完全一致。 “抱歉,是我学艺不精。”马永常讪讪地拱了拱手,狼狈离去。 沈星挽放下玉镇,很快便有工作人员将东西收走。 即便有马永常这个前车之鉴,但后面的筛选考核依旧不算顺利,不少人对沈星挽的评委资质提出了质疑。 但沈星挽始终神色淡漠,宠辱不惊,专心做着自己分内之事。 一小时后,一个二十六七岁的青年上前,递上自己的名牌,“169号,林相。” 人群里顿时传来嘈杂的议论声。 “是林相!据说他是江大考古系的学霸,爷爷是考古院的修复师。” “看了这么多民间派鉴宝师,总算来了个学院派,他肯定能够晋级。” “有句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我觉得他比那个沈星挽更适合当初筛导师哈哈……” 一句话点燃了话题,不少人开始围绕沈星挽和林相进行讨论对比,句句都是对沈星挽的贬低。 那些话实在难听,连沈星挽身边的两位坐镇导师都有些听不下去了,纷纷看向沈星挽,本想安慰两句,却发现沈星挽仿佛完全听不见一般。 心性之坚,在年轻人中罕见。 沈星挽对林相一视同仁,接到对方递来的号码牌,确认了身份,而后示意工作人员送上考核器物。 考核规定要完全正确地鉴定十件器物才算合格,在林相之前有人淘汰有人晋级,但关注度都不如林相。 十件器物依次被送上台,林相将每件器物过手之后,都能自信满满地说出器物年代、品相瑕疵以及传世流转脉络,无一错漏,甚至连市场估值都清晰分明。 考核台几乎变成了他的一人独秀。 后面的人看得连连惊叹,“不愧是林相,据说他和莫晴晴老师是至交好友,果然天骄和天骄才能玩到一起。” “到底是学院派,跟咱们这种野路子不一样,瞧瞧人家,对古董如数家珍,不佩服不行啊。” “年纪轻轻,大有可为。” 所有人都默认林相会晋级,对其大加赞赏,下一秒,沈星挽却给出了‘淘汰’的判定结果。 林相正享受在恭维声中,见此情形,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随即愤怒地站起身,几乎指着沈星挽的鼻子骂道:“你到底是干嘛来的?我全部考核通过,你凭什么淘汰我?” 林相本就备受关注,这个结果一出,别说他本人了,连沈星挽身边的两位坐镇导师都不解地皱起眉头,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坐在她右边的宋老师皱眉道:“胡闹!你就算要淘汰也要给个理由!” 左边那位是考古院的,姓樊,性子比宋老师温和,当下便拍了拍沈星挽的肩膀,小声问:“沈老师,你是不是弄错了?这位参选者考核全过,应该予以晋级才是。” 沈星挽笃定道:“没弄错,我给的就是淘汰。” 林相明显是提前背下了考核器物的所有资料,他瞒得过别人,瞒不过她。 是真才实学还是装模作样,一眼就能看出来。 沈星挽的一句话令全场炸锅。 林相脸色瞬间铁青,上前一步扣住高台边缘,声音拔高而尖锐:“沈星挽!我要投诉你滥用初筛导师权限,故意针对参赛选手!” 现场选手纷纷附和抗议,场面彻底失控。 “就是!她一无师承背景,二无文博编制,也没有官方任职履历,不过是古玩店铺里的一个小小鉴定师,凭什么坐上导师席位?” “她来历不明,说不定是私下走后门才空降导师席位的,我们要求主办方公开透明导师选定标准!” “让这样一个小丫头来考核我们,不公平!我提议让她滚蛋!” “对!这种全凭个人喜好淘汰合规选手的人,我们不认!” 现场乱成一锅粥,几位前辈赶紧起身拿起话筒控制场面。 但选手们丝毫不买账,嚷嚷着让沈星挽滚下台。 莫晴晴看着这一幕,有些意外地和林相对视了一眼,又看向孤立无援的沈星挽,红唇微微勾起。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是没想到,林相还没发难,沈星挽自己倒跳了出来。 一片混乱之际,莫晴晴缓缓起身,拿起麦克风,笑意浓然地道:“大家稍安勿躁,容我说两句可以吗?” 莫晴晴在年轻一辈的鉴宝师心里有着极高的地位,先前网上那些事对她清纯的个人形象虽有影响,却影响不到她在专业方面的威望。 她一出声,台下的参选者们逐渐安静下来。 “我理解各位的不满,林相的鉴定结果全部合规合格,被无辜淘汰的确难以服众。”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笑望着沈星挽,“只不过,既然诸位对沈老师的资历有所质疑,为了现场考核的公平公正,不如就由沈老师亲口告诉大家,是凭什么坐上这个位置,又凭什么淘汰林相。” “沈老师,为了你自己,也为了鉴宝大赏的公平,我相信你能够给众人一个合理的解释的,对吧?” 第101章 她若是输了 无数双眼睛落在沈星挽脸上,有质疑,有嫉妒,更多的是不满和幸灾乐祸。 沈星挽隔空对上莫晴晴的视线,对方眼里的恶意一览无余。 她早就猜到莫晴晴会想方设法给她难堪,只是没想到初选才刚开始,她就迫不及待想把自己踹下去了。 这是有多害怕自己走到台前呢? 她扯了扯唇角,从樊老师手里接过话筒,迎着众人质疑的声音站起身。 她的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在麦克风滋滋作响的嘈杂声里,她扫过台下众人,不疾不徐地开口:“诸位参选者质疑合理,我全盘接受,并且欢迎大家去投诉。我究竟能不能胜任这个席位,自有主办方的规则说了算。” “至于为什么淘汰林相,那是因为,”她冷眼看向林相,淡淡开口:“他并不是现场实操鉴宝,而是在背诵档案。” 众人哗然! 樊老师一愣:“你是说,他提前知道了考核所用的器物名录,将所有档案全部被背下来了?” 沈星挽点头:“对。” 林相脸色一变,眼底划过一丝慌乱,“你胡说八道!” 这件事从头到尾只有他和莫晴晴知道,沈星挽这个贱人是从哪里得知的? 是他刚才露出了什么马脚吗? 不可能! 他上手鉴定时的动作流程绝对没有疏漏! 底下也有人觉得沈星挽是在胡说八道。 莫晴晴笑了笑,一副端正公允的姿态:“沈老师,这话可不兴乱说啊,不能因为林相考核全过,你就故意针对他吧?” 林相恼怒不已,立即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向众人控诉:“我实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位沈老师,让她这样当众针对我,但我问心无愧!倒是你,沈星挽!你别想往我身上泼脏水,先解释解释你为什么有资格当评审吧!” 众人纷纷附和。 就在这时,从旁边员工走廊里走出来一人,声如洪钟,传遍全场:“她的评审席位是我和顾馆长等众多专家投票定下的,我可以为她全权担保!” 全场静了静。 不知道谁噗嗤笑出声:“果然是走后门上去的,谁不知道她跟周家爷孙俩那点事……” 周老对那些闲话宛若未闻,从沈星挽手里拿过话筒,一双锐利的眼环视四周,字字铿锵:“希望各位明白,一个人的鉴宝功底从来不以年龄的高低来评判。此次鉴宝大赏所有的导师评审,均经过严格考核,沈星挽的资历,做一个初筛评审绰绰有余。” 周老的地位摆在那儿,现场的人谁敢质疑? 林相满脸不甘,正要说话,走廊里又走出一人。 来人白发苍苍,身形干瘦,穿着一身白色对襟套装,看起来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只是他看起来不苟言笑,甫一出现,现场便有人激动地叫出声:“叶老!” 叶老,是前古玩协会的会长,更是周老的前辈。 他一出现,莫晴晴便立即上前搀扶,“老师。” 叶老颔首,坐下后,劳神在在地对周老说:“正风啊,私人担保不算行业资质,证明不了她的真才实学。赛场讲究公平公正,不看人情。” 这话顿时得到了不少人的赞同。 还有些人开始观望起来,不敢轻易表态。叶老和周老都是行业泰斗,哪个都不能得罪,现在两人明显是杠上了。 周老被叶老呛了几句,并不生气,乐呵呵地问:“那依叶老的意思,这事该怎么处理?总不能因为小沈淘汰了一个人,就撤掉她的评审席位吧?” 叶老冷哼一声,“简单,既然双方各执一词,最简单的办法——现场比试。” 众人一惊,叶老徐徐道:“让沈星挽和参选者现场鉴宝,眼力见真假。赢了,所有人闭嘴,承认她的本事;输了,自动辞去初筛评审一职,并公开道歉。” 周老笑了。 只是他还没出声,莫晴晴着急地出声阻止:“老师不可,这种比试变数太大,而且费时费力……” “我这个当事人都没说话,莫老师何必急着否定叶老的提议?”沈星挽淡声打断莫晴晴的话,眼神里满是戏谑,“你在害怕什么?” 莫晴晴瞳孔骤然一缩,心头荡过一丝慌乱。 旁人不清楚沈星挽的真正实力,她却心知肚明,自己安排在人群里的那些人加起来都比不过沈星挽一个! 她只是想搞臭沈星挽的名声,让她灰溜溜地被赶走,却不是想给她表现的舞台和机会! 叶老不明所以地瞥了莫晴晴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量问,“你不是说她是个草包么?有什么可担心的。” 莫晴晴有苦说不出:“但是……” 周老笑得意味不明,语气温和道:“莫老师,刚才质疑的是你,现在叶老提出比试出面阻拦的也是你,合着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你说了算不成?我竟不知道,这初筛考核的现场,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一言堂。” 莫晴晴脸色微变,勉强挤出一抹笑,“周老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叶老皱了皱眉,很是不明白莫晴晴的想法,直接询问林相和众人的意见。 林相心里有片刻的慌乱,但想到自己早已经将所有档案背得滚瓜烂熟,哪怕有鉴定错误的,对他这样的参选者来说,也在情理之中。 便自信满满的应下,甚至挑衅地看了沈星挽一眼:“我没意见,只希望沈老师待会儿输了以后信守承诺!” 其他人也跟着纷纷表态,同意比试。 叶老最后才看了沈星挽一眼,脸上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你呢?可有异议?” 沈星挽点头:“有。” 叶老冷笑:“哦?怕了?” 沈星挽浅浅一笑,面对这位前辈,她没有丝毫畏惧,“比试可以,我有要求。” 叶老:“你说。” 沈星挽缓缓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所有参选者可以向我发起挑战,但所有挑战者的晋级与淘汰,全由我来核定。”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眼神淡漠地扫过众人,看着那些跃跃欲试想踩着自己上位的人,朗声道:“第二,为了公平起见,防止事后有人说我作弊,我提议本次比试不采用主办方拟定的所有器物名单,最好现场征集藏品,随即鉴宝。” 众人纷纷同意。 沈星挽又举起第三根手指:“第三,为了防止后续几天发生今天的事,我希望这场比试对外公开,确保之后的筛选工作顺利进行。” 叶老轻嗤:“你倒是自信,就这么确定自己一定会是最后赢家?你可别忘了,你若是输了……” “你若是输了,当场请辞,并且发誓永远退圈!”莫晴晴接过话头,说完意识到自己过于急切,欲盖弥彰地撩了撩头发,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这个圈子里,不需要弄虚作假的人。” “可以。”沈星挽红唇微勾,一双清冷地眸子直勾勾的盯着莫晴晴,“弄虚作假……莫老师说得好,我也很认同这个观点。” 第102章 爱与恨 既然要比试,那自然需要裁判。 周老提议除了自己和叶老之外,再增设三名裁判,且整个过程公正公开,便由博物馆官方账号进行全程直播。 叶老表示无异议,周老便叫来工作人员,附耳说了几句。 莫晴晴坐在一旁,几度欲言又止,然而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她能控制得了的了。 她现在只盼着现场有人能够压一压沈星挽的气焰,给那个贱人一点教训。 不多时,现场便进行了重新布置。 工作人员按照周老的要求,请来了另外三名裁判。 三人出现的瞬间,全场哗然。 还有人不认识那三人的,很快便有人出声介绍:“中间那个穿着西装的是江城文物局的梅局长,旁边那个瘦老头是博物馆馆长顾静微,另外一个可就来头大了,那是国博的闻砚之!” 周老和叶老等人起身相迎,沈星挽浑身僵硬地站在一旁,错愕地望着闻砚之,嗓子眼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脑海里想起余娇娇说的那些话,她的胸腔里传来钻心的疼。 在闻砚之目光扫过来时,她下意识避开视线,借由旁人的身体恨不得藏起来。 从前她还抱着几分期待,想着跟陆聿安彻底断干净以后,她还能回到过去那个家,只要她解释清楚,爸妈和哥哥姐姐一定能够理解自己。 可现在,她已经不敢心怀那种奢望了。 曾经最疼爱她的哥哥,在她扔下一堆烂摊子不告而别之后肯定早就恨透了她。 闻砚之看着脑袋低垂不愿看向自己的沈星挽,眼底划过一抹黯然,没有说话。 旁边,莫晴晴注意到闻砚之的眼神,生怕闻砚之和沈星挽当场来一场兄妹相认,赶紧上前一步,隔断两人的视野,笑得柔美和善:“闻老师,好久不见。” 叶老惊喜道:“晴晴,你认识砚之?” 闻砚之冷淡的视线落在莫晴晴脸上,“不认识。” 说完便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莫晴晴顿时神色僵硬,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闻老师贵人多忘,不记得我也是正常的。老师,现场都已经准备好了,比试这就开始吧,别让大家久等了。” 众人依次落座,只是还没开始,现场又来了一拨人,同样引起骚动。 现场的参选者打眼一看,心态瞬间麻木了。 只见考核台上,大佬云集,平时只在新闻上见过的霍珣等大佬纷纷过来凑热闹,说是要旁观当见证。 谁都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比试,把整个鉴宝大赏背后的大佬全部炸出来了,于是小范围的摩擦,变成了各方关注的焦点。 顷刻间,初筛会场便挤满了人。 霍野打眼一扫,精准地捕捉到沈星挽的身影,随后才扫过众人,“哟,真热闹啊。” 霍珣飞了一记眼刀过去,后者完全不在意。 陆聿安上前,巧妙地用身体挡住霍野看向沈星挽的视线,低声和顾馆长等人寒暄。 莫晴晴眼睛一亮,扭着细腰上前,亲密而自然地挽住陆聿安的胳膊,像是在宣示主权:“聿安,你也来了!” “嗯。”陆聿安本想将人推开,想到什么,她下意识看向沈星挽,却见后者安静地站在长桌旁,明显心不在焉。 既不关心他在做什么,也不在意霍野的存在。 仿佛在她眼里,谁都不重要。 意识到这点,陆聿安心头郁结的情绪消散了不少。 霍野用了一些见不得光的小手段把人抢走了又怎么样?沈星挽始终爱的是自己。 她只是现在恨他而已。 说到底,没有爱,又怎么会有恨呢? 她越恨自己,就代表她内心越爱自己,她现在口口声声说要跟自己划清界限,不过是被某些不要脸的小三诱惑蒙骗了而已。 现场气氛热烈,没有人注意到几人之间小范围的暗流涌动。 这时,周老拍了拍话筒,伴随着轻微的滋滋电流声。 他的声音传遍会场:“我现在宣布,比试正式开始。既然是林相对沈星挽的评审资历产生质疑,那么就由他作为第一位挑战者吧。” 林相被点到名,脸一白,腿一软,幸好旁边的人扶住他,他才没有跪倒在地。 他此刻宛若做梦,打死他都没想到,一点小小的矛盾,会闹到这种地步。 他没能成功把沈星挽赶下评审台,反而被迫将自己架在了火上。 从沈星挽提出要随机鉴宝的时候,他的后背就已经开始冒汗,那还有半分刚才自信满满的模样? 他求助地看向莫晴晴,后者对他使了个让他安心的眼色。 他顿时冷静了不少。 沈星挽不过是个走后门的,未必有什么真才实学,那副冷静的样子多半是装模作样……这么一想,他又自信起来。 只是脸色依旧苍白,顶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眼神上前时,不由地踉跄了一下。 高台上,霍野瞧着二郎腿,撑着下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揶揄道:“比试还没开始,这位选手别是吓得尿裤子了吧?” 他向来随心所欲不计场合,此话一出,人群里顿时传来哄笑声。 林相咬了咬牙,强自镇定地走上前。 整个会场中间被清空,他在白色长桌的一边坐下,看见沈星挽走过来,他冷哼一声:“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沈星挽懒得理会他的垃圾话,在他对面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 每样器具送上台,每次十件,而后由两人分别上手鉴定,最后各自说出器物信息。 既然是鉴宝,那么四大项缺一不可,辨真伪、断年代、定品级、估价值查来源,缺一不可。 沈星挽起初还因为闻砚之的到来吧有些心不在焉,然而古董一上手,那些杂念便都消失了。 她心无旁骛地一件一件看过,周围的嘈杂声也渐渐消失。 她神态宁静而沉稳,动作小心而专注,一边看一边记录,现场原本起哄的人不自觉地闭上嘴。 只有官方直播间里,弹幕刷得飞快。 有夸她,也有骂她的,还有人被她的长相吸引的。 周成珺坐在角落里,捧着手机看着直播,疯狂地发弹幕吹沈星挽的彩虹屁,被人追着骂也不在意。 第103章 奋不顾身 现场。 沈星挽放下笔,等了十几分钟,直到周遭议论声起,林相才一脸苍白的放下手里的放大镜,“我也看完了。” 周老起身,“那就汇报你们各自的鉴定结果吧。” 林相还在迟疑,沈星挽已经起身,依次介绍。 她清冷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开,同一时间,两个高清摄像头对准她的脸和她正在介绍的古董,投放到后方的大屏幕上,让现场的人和直播间里的网友也能看清古董的细节。 众人的注意力全部被她自信的姿态吸引,明亮的灯光下,她眉眼如画,身姿纤瘦,语气不疾不徐,有种让人信服的笃定。 “……以上,是我的鉴定结论。” 等她说完,现场足足安静了两秒钟。 她朝林相做了个请的手势,“到你了。” 林相在裤腿上擦了擦自己手心的汗,指着面前的花鸟笔筒,开口:“这件是清光绪粉彩花鸟笔筒……” 刚出声,现场便有人笑出声。 “狗屁,这一看就是民国仿款!” 林相没介绍一件,现场便一阵嘘声。 等他说完,顾馆长起身,和颜悦色地宣布:“十件器物,沈星挽全部鉴定无误。林相……只鉴定出三样。我宣布,林相考核不合格。” 林相的脸涨得通红,猛地指向沈星挽:“她肯定作弊了!” 这一次,周围帮他说话的声音极少,直播间的弹幕多是在骂他输不起。 梅局长笑了笑,“小伙子,技不如人输了不丢人,但当场撒泼可就失了风度了。我们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告诉我,她要怎么作弊?” 林相顿时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猛地后退几步。 沈星挽顾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闻言,只是淡淡撩起眼皮,“不服?再比一场?”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情绪,没有得意也没有自满,偏偏就是这样的眼神,让林相有一种她在看垃圾的错觉。 他顿时恼羞成怒,还想说什么,无力地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只能冷哼一声,大步离开。 工作人员将台上物品全部拿走,换上新的考核器物,第二位参选者上前。 一个四十多岁的民间鉴宝师,坐下后想仗着自己年长的优势对沈星挽说教几句,沈星挽看也没看他一眼。 沈星挽这次只花了五分钟,便鉴定完毕。 而对方磨磨唧唧捧着放大镜看了半个多小时,最后鉴定结果只有五件正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三百件真假古董从沈星挽手中过了一遍,居然无一错漏。 而与她比试的参选者,有人合格晋级,也有人连真假都分不清被淘汰。 无论是现场还是直播间,从起初对沈星挽的鄙夷轻视,到后面已经完全改变了看法。 现场的参选者看她的眼神如同看着什么怪胎。 弹幕里,周成珺骄傲地打字:“这是我老师!我的小沈老师!长见识了吧你们这些有眼无珠的棒槌!” 日头从东向西,外面不知不觉已经天黑。 直到整个初筛会场,没有人敢再上前挑战。 沈星挽揉了揉眼睛,起身。 她的眼神扫过现场参选者,脸上不见半点得意,只是平和地问:“还有人质疑我吗?” ……鸦雀无声。 至此,沈星挽一战成名! —— 是夜。 沈星挽跟着周老,穿梭在各位前辈大佬之中应酬,笑得脸都快僵了。 听得最多的,就是‘后生可畏’。 手机上加了很多人,谁是谁她很多都没记住。 但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用实力让那些污蔑消失,让质疑的人闭嘴,让她自己成为了今天的焦点人物。 沈星挽这个名字,从今天开始,将会被很多人记住。 而她不再是某某人的妻子、附庸。 她是青年鉴宝师,沈星挽。 一个前辈们夸赞的‘后起之秀’。 人群之外。 霍野出现在陆聿安身边,哥俩好的揽住他的肩,眼神穿过人群,看向话题中心的沈星挽,莞尔笑道:“你从她身上拿走的东西,她靠自己的本事又抢回去了。” “聿安,你看呐,没有你,她只会过得更好。” 砰地一声,陆聿安捏碎了水杯! 霍野失笑,重重的在他肩头拍了几下,随后提步朝沈星挽走去。 “阿野。”陆聿安抽出口袋里装饰用的手帕擦着手掌里的血和水,冷冷道:“她不爱你。” 霍野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无所谓,我爱她就行。” 他高大的身影融进人群里,朝着那道明艳的身影而去。 像扑火的飞蛾,哪怕那束名为沈星挽的光不会为他停留,他依然奋不顾身。 陆聿安眼睁睁看着霍野靠近后,沈星挽肉眼可见的放松了许多。 那总是清泠泠的眼神里,是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信任。 陆聿安手一抖,沾着血的手帕缓缓落地。 —— 霍野的出现,极大程度的缓解了一点沈星挽压力。 她在人情世故待人处事方面,的确是短板。 但霍野就不一样了,他这个人人畏惧的二世祖,放下身段与人周旋时,居然也进退有度,连那些自诩清高的前辈都被他哄得心花怒放。 等到散场,沈星挽已经身心俱疲。 霍野被霍珣叫走,周成珺接替了他的位置,要开车送她回去。 沈星挽对他没有客气,在会场外等着他开车过来。 今天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好在结果是好的。 沈星挽无端地想到莫晴晴离开时的表情,终是没忍住,红唇勾起。 今天的崭露头角既不是开始,也不是结束。 她会一点一点把莫晴晴从她这里抢走的名声和荣耀,全部拿回来! 她抬头看向夜空,徐徐吐出一口浊气。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怎么在意,身体往阴影里又藏了几分。 来人却停在了她身后,良久没有出声。 蓦地,沈星挽意识到了什么,心跳猛然加速,嗓子也跟着发紧。 她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久违而熟悉的气息随着夜风将她整个人笼罩住,她的眼眶不是控制地开始发热,鼻尖开始酸涩。 下一秒,闻砚之沙哑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挽挽。” 第104章 还是爱她的 良久,沈星挽缓缓转身。 看着身后的人,她庆幸自己站的位置是一片阴影,这样闻砚之就看不清她的表情了。 “……闻先生。”她艰涩地开口:“好久不见。” 闻砚之愕然:“闻……先生?” 他的妹妹,居然叫他闻先生? 闻砚之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下意识问:“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问完自己都愣住了。 沈星挽过得如何,自他来到江城之后看得明明白白。 而今天,陆聿安当众和那个莫晴晴搂搂抱抱,有目共睹,全然不在乎网上那些言论,丝毫不避嫌。难以想象,从前那些事情没有被曝光的时候,他的挽挽私底下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沈星挽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还行,过得去。” 她的路是自己选的,没脸跟对方抱怨。即便心里有千言万语,临到嘴边,能说的也只有几句客套疏离的话。 但闻砚之实在受不了她这样冷淡,忍不住上前一步,“挽挽……” “挽姐!”周成珺风风火火地开车过来,探出半个身子朝她招手:“快上车!” 沈星挽没去看闻砚之的表情,匆匆扔下一句‘再见’,便逃一般坐上车。 周成珺这才看见闻砚之,热情的打招呼;“闻老师!” 闻砚之冲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紧闭的车窗,直至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 周成珺把沈星挽送到东禾宫别墅,惊奇不已:“哇哦,挽姐你彩票中大奖了?什么时候买的别墅?我能进来住两天吗?” “可以。”沈星挽满身疲惫,进门的时候张妈还没睡,便让张妈给周成珺准备一间客房。 周成珺被她一声弟弟叫得心花怒放,对谁都是好脸色,顶着一头绿毛,对着张妈乖巧开口:“张妈好,我是我姐的弟弟。” 他长相讨喜,很快就哄得张妈心花怒放,张妈非要大半夜给他煮宵夜,还问沈星挽吃不吃。 沈星挽摆了摆手,顾自上楼洗漱。 她把自己泡在浴缸里,脑子里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不多时,浴室的门被人推开。 霍野瞧见靠着浴缸睡着的人,心下一惊,赶紧过去把人捞起来,生怕晚一秒沈星挽就会被淹死。 “真不让人省心。” 他用浴巾把沈星挽包住,垂眸凝视着女人如画的眉眼,想的是她今天在鉴宝大赏现场出尽风头的画面。 他认识的沈星挽,合该这样光芒万丈。 而不是被人关在家里蹉跎时光。 —— 夜已深。 南淮古街的晴水工作室,传来惊天动地的打砸声! “啊——!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莫晴晴无力地跌坐在沙发里,地面一片狼藉。 她发泄完怒火,忽然双手捂住脸,一想到今天沈星挽风头无两的画面,嫉妒和愤怒在心头交织,令她无法克制地浑身颤抖。 “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安排了那么多人,居然没有一个能赢过她……废物!都是废物!” 今天那么好的机会,只要有一个人能够出面打压沈星挽,她就能让对方无法翻身。 可是偏偏一个都没有。 可恨! 实在可恨! 谢明坐在另一边,手里盘着核桃不发一语,等她发完火,才出声劝道:“事已至此,只能后面再想办法了,眼下她备受关注,这时候不适合再对她动手。” “谁说的?”莫晴晴不甘心道,一双通红的眼死死盯着他,“后续我会安排你和周成珺抽到一组,只要你赢过他,我就有办法让沈星挽名声扫地!” 莫晴晴小脸扭曲,哪里还有半点白天时和善温柔的模样,此刻她表情狰狞得如同恶鬼! “谢明,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杀一杀周成珺的威风。”她捏紧拳头,恨声道:“沈星挽也盼着你输给周成珺,好给她当垫脚石!” 哼! 那个贱人,休想踩在自己头上! 谢明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我知道的,莫老师,放心吧,周成珺那个废物,也就一张嘴皮子利索,鉴宝方面就是个棒槌。” 尽管谢明说得信誓旦旦,莫晴晴却总觉得心神不宁。 她起身,拿起车钥匙往外走:“我得回陆家一趟,明天的事你去安排。” 谢明叫住她,笑容里多了几分谄媚,“莫老师,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莫晴晴急着回去,不耐烦道:“说!” 谢明:“初筛后的不是有一场斗宝局么,我最近看上一张大老料紫檀独板画案,手头上有些拮据,您看……” 莫晴晴脸色僵了僵,“差多少钱?” 谢明谨慎地比了个七,“七百万左右。” 见莫晴晴脸色不好,他一脸为难道:“那场斗宝局我也可以不用参加的,但上次在直播间跟他打了赌,我如果不去的话,圈里人笑话我没关系,到时候连带您的名声受损就不好了。” 原本那场直播间定下的赌约早就被人遗忘了,但今天沈星挽实在高调,便有人旧事重提,重新将谢明和周成珺的赌约拿出来说事。 莫晴晴如今的名声已经受到冲击,她急需一场漂亮的胜仗,搓一搓沈星挽锐气的同时,提高自己在圈子里的影响力。 她深吸一口气,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明天给你。” 深夜。 莫晴晴开车回到陆家老宅。 老宅的人都睡下了,只有王姨还在厨房煮燕窝打算给老太太送过去。 听到动静,她从厨房探头出来,看见是莫晴晴,便垮下脸重新退回厨房。 莫晴晴本来就一肚子的火,又想到上次王姨帮着神沈星挽抢夺传家玉镯的事,现在居然这么无视自己,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她走过去,故意在王姨端着燕窝出来时,伸腿使了个绊子。 王姨惨叫一声摔倒在地,脑袋重重地撞在墙上,连带着手里的燕窝糊了一脸。 莫晴晴装模作样地关切道:“哎呀王姨,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年纪大了走路还是要仔细看着点啊。” 王姨狼狈地躺在地上,毕竟年纪大了,半天没能爬起来。 只能看着莫晴晴扭着腰款款上楼。 莫晴晴径直去了卧室。 虽然没看见陆聿安,但她并不死心,陆聿安的车就停在院子里,他必然在家。 想必人在书房。 莫晴晴本想去书房找人,转身时余光瞥见桌上放了几本厚厚的资料,她拿起来随手翻了翻,双眼瞬间发亮! 居然是沈星挽的鉴宝笔记?! 她红唇勾了勾,将三本笔记全部塞进包里。 看来,陆聿安还是爱她的,连沈星挽这么宝贝的东西都能帮她弄到手呢。 第105章 托你的福 翌日,天光熹微。 闹钟响起,沈星挽下意识伸手去摸手机,却有一只手比她更快按掉闹钟。 她茫然地睁开眼,入目便是男人的俊脸暴击。 霍野的脸近在咫尺,眼睛都没睁开,却像是知道她在看他似的,薄唇微掀,“早啊,宝宝。” 沈星挽现在已经对‘宝宝’这个称呼免疫了。 她推了霍野一下,“你怎么在这里?” 霍野顿时把她揉进怀里,大狼狗似的把一颗扎人的脑袋埋进沈星挽脖颈间蹭了蹭,“还早,再睡会儿。” 沈星挽哪里还睡得着,但也没有推开他。 她回忆了一会儿,实在想不起昨晚自己是怎么爬回床上,霍野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只依稀记得昏昏沉沉的梦境里,有濡湿的东西一直舔她的脸唇和脖子,她在梦里给了那东西一巴掌…… 想到这里,她揪住霍野的短发迫使他抬起脸,凑近一看,果然男人的俊脸上有道快要消散的巴掌印。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昨晚出现在她梦里的狗东西是谁。 沈星挽无语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霍野这么粘人? 哦,也不是没发现。 而是以前的他更像个藏在暗处的阴湿的变态。 沈星挽面无表情地推开他,起身走进洗手间,往镜子前一站,果然,她的唇是红肿的,一看便被蹂躏过。 脖子、肩膀……更是没眼看。 全是吻痕。 难怪一晚上都梦见自己被怪物翻来覆去地折腾舔舐。 她咬了咬牙,忍无可忍道:“霍、野!” —— 直到吃完早餐上车,沈星挽都没有跟霍野多说一句话。 周成珺打着哈欠出来,看见二人,尤其多看了沈星挽两眼,奇怪道:“挽姐,大热天的你领子扣那么紧不热么?” 沈星挽为了遮掩脖子上的吻痕,特意挑了件比较正式的衬衫。 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也无法完全遮住那些痕迹,她只能用上遮瑕,将头发也披了下来。 闻言,她淡淡道:“嗯,我体寒。” 周成珺:“……” 那是有多体寒,三十多度的太阳都晒不热吗? 霍野摸了摸鼻子,启动车子。 周成珺开的自己的车,没跟沈星挽一起。 沈星挽全程没有和霍野说话。 一小时后,库里南在场馆停车场停下。 沈星挽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手腕被按住。 霍野指尖轻轻挠着她掌心,声音闷闷的,“宝宝,别生气了,我错了好不好?你要是还生气,就扇我,直到消气为止。” 一边说,一边抓着沈星挽的手往他自己脸上招呼。 沈星挽手一缩,指尖从他下巴滑过。 “霍野……” “在。” “……”沈星挽哭笑不得,然而抬眸对上男人笑意浓然的双眸,她瞬间忘了自己原本想说什么。 她不知道霍野是不是演技太好,那双眸子不是深情的桃花眼,却胜似桃花眼,看人时显得尤为多情。 沈星挽总是忍不住恍惚,以为他爱惨了自己。 她伸出手,挠了挠男人的下巴,霍野顿时像被顺毛顺的舒服的懒狼狗,将脑袋伸过来。 凑上来便亲。 沈星挽越往后躲,他却得寸进尺。 带着几分试探与克制。 几秒后,沈星挽顺从地将双手搭在男人肩头,这个动作对男人来说仿佛是一种鼓励和纵容。 下一秒,蜻蜓点水的吻变得又急又凶。 仿佛恶狼一般,恨不得将她拆吞入腹,凶得令沈星挽害怕。 她尚存了一丝理智,记着今天有正事,下意识推了推霍野,忍不住后仰。 唇瓣将将分开,就被霍野捏住后脑重重地压了回去。 “霍野,不行……” “叫我阿野。”霍野不容她离开,有瘾似地碾着她的唇吻上来。 沈星挽舌尖感受到了一丝刺痛,就在这时,叭的一声,不知道谁按了声喇叭。 她瞬间清醒,下意识抬手挥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落在霍野脸上,他终于放开她,只是一双黑眸深沉可怕,里头仿佛藏着沉睡的猛兽,被沈星挽这一巴掌给打醒了。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薄唇,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 “真凶啊,宝宝。” 嘴上说着温柔调情的话,他的眼神却仿佛要吃了沈星挽。 沈星挽几乎有些狼狈地推开车门匆匆逃离。 直到一口气冲进会场,沈星挽才从刚才那种暧昧又危险的境地里活过来。 她向来清楚,霍野平时的良善温柔都是装出来的,那种充满掠夺的危险气息,才真正属于他。 车里。 霍野降下车窗,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两口,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他懒懒地撩起眼皮,斜乜过去—— 不远处,陆聿安坐在车里,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霍野无声地咧嘴一笑,冲对方颔首示意。 谁都没有要上前打招呼的意思。 昔日的兄弟,如今的情敌。 霍野是得意的。 时隔几年,风水轮流转,曾经只能阴暗藏起来的他,如今可以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沈星挽身边,和她住在一起,同睡一张床。 可以在她的纵容下,做尽一切亲密的事。 反观陆聿安,从有名有份的丈夫,变成了一个偷窥者。 霍野吸着烟,另一只手轻轻敲着方向盘。 还不够,他想。 他要沈星挽的身边只有自己,要陆聿安再不能出现在她视线里。 他要在沈星挽心里,争得一席之地。 不是姘头,也无关利益。 他想要她的,纯粹的一颗真心。 陆聿安最终也没有和霍野打招呼。 他下车后摔门而去,背影带着落败者的不甘与怒火。 霍野吐出一个眼圈,兀自笑出声。 下一秒,霍珣的电话打了进来。 “爷爷混进了会场,你去把人找到,带回老宅。” 霍野散漫道:“知道了。” 他倒是不担心他家老爷子。 他爷爷虽然被诊断出老年痴呆,脑子时而混乱时而清醒,但论起搞事,他家老爷子依旧是各种翘楚。 抽完一根烟,霍野才不紧不慢地下车,朝会场走去。 —— 因为昨天的比试,沈星挽今天的工作进展得无比顺利。 她甚至还有了粉丝找她签名。 上午场结束时,莫晴晴特意走到她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沈老师,恭喜你啊,看来昨天的比试让你声名大噪了呢,我看你都有粉丝了。” 沈星挽起身,笑得很淡:“托你的福。” 莫晴晴脸皮子猛地抽搐了下,还想说什么,忽然一道身影冲出来,亲热地握住沈星挽的胳膊,声音洪亮地唤了声:“孙媳妇儿!” 第106章 跟霍二少什么关系 沈星挽愕然地看着面前的霍老爷子,赶紧把人扶住。 有工作人员上前想把霍老爷子赶走,老爷子抓着沈星挽的衣服躲到她身后,不断摇头,“不走不走!我来找我孙媳妇儿的,你们都走开!” 他没有通行证,也没有邀请函,也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 沈星挽忙对工作人员说:“不好意思,这是我家老爷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工作人员:“原来是沈老师的家里人,那都是误会,只是您还是多注意一下,他老人家到处跑,会场人多混乱,万一他不小心磕着碰着他老人家也受罪不是。” “抱歉抱歉,我会照看好他的。” 工作人员走后,沈星挽正要扶着霍老爷子离开,莫晴晴横步过来挡住去路。 “霍老爷子什么时候成了你的爷爷,沈老师还真是会判亲带故啊。” 随即亲热地去挽老爷子的胳膊,“霍爷爷,我是晴晴,您是迷路了吗?我带您去找霍总吧!” 她的手还没碰到霍老爷子,后者便迅速躲开,连连挥手,仿佛在躲避什么瘟疫一样,“你这个丫头是谁啊,我都不认识你,走开走开,不要随便碰我,我家老婆子要生气的!” 他声如洪钟,顿时惹来关注,莫晴晴顿时尴尬地僵在原地,漂亮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丢人,沈星挽就高兴。 她将老爷子护在身后,云淡风轻地一笑,“我家老爷子认生,就不劳莫老师费心了。” 霍老爷子探出半个脑袋,点头如捣米:“对对对!我特别认生!” 莫晴晴:“……” —— 休息室里,沈星挽拎着两份快餐走向霍老爷子的时候脚步一顿。 老人姿态放松,闭目不言的模样透着几分久居上位的威严。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顿时喜笑颜开。 哪怕仅仅只是一瞬间,沈星挽也能想象出昔日这位霍氏掌权者在商场上厮杀时,是何等风采。 “孙媳妇儿!” “霍爷爷。”沈星挽将快餐打开摆好,“我已经通知霍野了,您先吃点东西垫垫,等他过来接您。” 霍老爷子乐呵呵的,“叫他来干什么,我又不想见他,哼!” 很是孩子气。 沈星挽嘴上说着好好好,转头就把定位发给了霍野。 不多时,霍野便来了。 他一副在自家花园散步的样子,推开休息室的门,“嘿,老爷子您这就吃上了?知道她是谁吗你就随便吃人家的东西?小心给你下毒。” 霍老爷子赶苍蝇一样挥挥手,“臭小子滚滚滚。” 转头对沈星挽说:“这家伙长得不错,可惜长了张不讨喜的嘴,你改天把他毒哑了吧,爷爷一定帮你保密!” 沈星挽不禁莞尔。 霍老爷子脑子时好时坏,唯独记得清楚沈星挽是他孙媳妇儿,沈星挽纠正几次无果,遂作罢。 休息两个小时后,下午场开始。 沈星挽被霍野叫醒时,霍老爷子还在沙发上午睡。 两人放轻脚步走到外面,沈星挽叮嘱霍野把老人送回去,说了半天才发现男人在走神。 “……霍野?” 霍野突然捧起她的脸,吧唧亲了一口,“听你的!” 沈星挽吓了一大跳,一把将人推开,下意识看看四周,压低声音恼怒道:“你干嘛?” 霍野顿时一副西子捧心状,满脸做作,“你又嫌弃我?” “……”沈星挽忍了忍,耳根止不住地发烫,“你够了!” 她转身就走,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身后,是霍野如影随形的闷笑声。 直到回到会场,沈星挽的耳朵还是很烫。 旁边的宋老师关心道:“小沈老师不舒服吗?脸怎么这么红?” 沈星挽自己心虚,尴尬不已,“没事,就是有点热。” 另一边的莫晴晴朝她看了眼。 紧接着,她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她拿起来一看,是有人给她发了一张照片。 偷拍的。 是休息室区的走廊里,沈星挽和霍野接吻的画面。 莫晴晴笑出声。 她身边的的前辈好奇地问:“莫老师这是有什么喜事?” 莫晴晴将照片保存,笑得柔美极了,“是啊,大喜事。” —— 傍晚,沈星挽收拾东西离开会场,便察觉到工作人员看她的眼神不对劲。 只是她没来得及多想,从员工通道离开时,在一个转角撞见了陆聿安。 或许不能说是撞见,陆聿安明显是在等她。 男人像是刚从谈判桌上下来的,衣着和头发严谨,满身都是商场精英的气质。 他靠在墙边,指尖把玩着一根烟,眉头紧皱,俊脸阴沉。 一双墨染般的眸黑沉沉的没有光亮,黑得骇人。 沈星挽目不斜视,正与对方擦肩而过时,陆聿安出声了。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上位,想当霍太太?” 沈星挽只觉得他莫名其妙,脚步不停,全当他是在狗叫。 “沈星挽!” 陆聿安连名带姓地叫道,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沈星挽本来不打算理会,忽然想到什么,转身折返回去,朝男人伸出手,“我的东西呢?” 陆聿安做了个深呼吸,“除了那堆废纸,你就没有别的话跟我说?” 沈星挽表情不变,收回手,冷声道:“今晚十二点之前,我要见到我的东西,否则我只能报警告你偷窃了。” 陆聿安一把握住她手腕,沈星挽顿时汗毛直立,一些不好的记忆蜂拥而至! 她想也没想,另一只手已经挥出去! 陆聿安没想到她会动手,俊脸被打得偏过去,不远处正好有人经过,认出他,想上前搭讪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 沈星挽狠狠甩开陆聿安的手,一连退了好几步,转身便走! 陆聿安铁青着脸跟上去,低声警告,“你现在最好别出去。” 沈星挽只当他又在发疯,不由地加快脚步。 哪知道刚走到出口,一群记者顿时堵上来,镜头和话筒对准她的脸,伴随着机关枪一样的快门声,闪光灯亮得让人完全睁不开眼。 “沈小姐,请问你和霍家二少是什么关系?” “你和景盛的陆总是否已经离婚?你是婚内出轨吗?” “听说你一直脚踏两条船,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第107章 是爷爷 沈星挽脑子里短暂地空白了一瞬,下意识抬手挡住刺眼的闪光灯,对于这些人提出的问题,她在短暂地懵了两秒后,瞬间意识到她和霍野的关系被人曝光了。 她面无表情地打掉几乎怼到脸上的镜头,快速后退! 没想到刚好退到身后陆聿安的怀里。 男人顺势将她揽进怀里,用手挡住镜头,沉稳且客气地开口,“网上那些消息纯属造谣,我们夫妻会追究造谣者的责任,请各位媒体朋友不要听信谣言,更不要误导旁人。” 众人没想到陆聿安也会出现,顿时拍得更起劲了。 混乱之际,工作人员赶来,将那些记者狗仔挡在外面。 而沈星挽跌跌撞撞被陆聿安拽着手腕带回会场走廊。 “放开我!”沈星挽甩开陆聿安的手,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她揉着手腕冷冷看向对方,厌恶至极道:“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我玩把戏?沈星挽,你搞搞清楚,是你自己不检点,大庭广众之下跟霍野接吻被人偷拍发到了网上,你有脸质问我?”陆聿安翻出手机里的照片,恼火地怼到她眼前。 沈星挽怔了怔。 只见视频里,明亮的走廊里,霍野捧着她的脸俯身亲吻,不难看出霍野在笑。 而她没有拒绝。 两人的侧脸轮廓清晰,无法辩驳。 还没反应过来,陆聿安便捏住了她的下巴,指腹用力擦拭着她的唇,仿佛要把上面看不见的痕迹擦掉。 “别碰我!”沈星挽一扭头甩开他的手,暗暗压下心中的震惊,用手背狠狠擦了擦嘴唇,面上表现的丝毫不在意:“就算是被人偷拍发网上,也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她掏出手机转身走去一旁,正要给霍野打电话,让她把网上的事情处理干净,便见霍野从另一头匆匆大步而来。 “挽挽!” 他眉间凝着几分戾气,看向她的眼神却带着担忧和认真。 到了近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没事吧?” 沈星挽呐呐道:“没、没事。” 霍野沉声解释:“照片不是我让人发出去的,我也是刚得知消息,已经让人去处理了。你放心,我保证这件事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 他一边说话,一边轻抚着她的后脑,像是某种安抚。 即便沈星挽什么也没说。 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安抚似乎有些作用,沈星挽混乱的脑子顿时冷静下来了。 她逐渐放松身体,任由男人搂住,“我知道不是你。” 对霍野来说,这话比什么甜言蜜语都动听。 两人都忘了陆聿安的存在,直到陆聿安动手将沈星挽拽过去。 他用力勒住沈星挽的腰,仿佛急于证明什么,用力到手指几乎掐入她腰间的软肉里,“霍野,挽挽是我的妻子,你这样不合适。” 顿了顿,他又说:“网上的谣言我自会想办法澄清,不劳你费心。” “放开!” 沈星挽和霍野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陆聿安只觉得眼前一花,霍野的拳头已经到了眼前! 霍野吧这一拳用了十成力道,陆聿安整个人被打翻在地,身体狼狈地撞上墙,俊脸瞬间肿了起来。 他甩了甩头,稳住身形,再看去,霍野正小心地帮沈星挽揉着腰,旁若无人地问:“他弄疼你了?” 沈星挽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没有。” 这一幕太过刺眼,比网上那张两人接吻的照片更刺激陆聿安的心。 那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甜蜜而暧昧的氛围,让旁人无法融入。 陆聿安眼圈顿时发红,这一刻他早忘了什么狗屁风度,什么豪门教养! 他只想把那两人撕开,让霍野有多远滚多远! 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骤然崩断,他嘶吼一声冲过去,下一秒,沈星挽猛地将霍野挡在身后! 陆聿安的拳头堪堪停在她眼前,带起的拳风掀起了沈星挽额前的碎发。 “陆聿安,你敢!” 转瞬之间,霍野和沈星挽换了个位置,一脚踹向陆聿安的腿。 他上次被撞伤的腿本就没有痊愈,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就这么结结实实单膝跪在了两人面前! 陆聿安却毫不在意,忍着腿骨断裂传来的剧痛,他死死盯着霍野身后的沈星挽,不知是疼是怒,抑或二者都有,声音嘶哑得如同恶鬼的嘶鸣:“沈星挽,你居然这么护着他?你怎么敢……” 霍野把沈星挽的脸埋在自己胸口,用手捂住她的耳朵,有些霸道,又有些幼稚地念叨:“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沈星挽:“……” 她噗嗤笑出声。 陆聿安:“……” 他终于怒火攻心,气晕了过去! —— 十分钟后,沈星挽坐上了霍野的库里南。 “你在车里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回来。”霍野亲了亲她的指尖,仿佛打了胜仗似的,眉梢眼角全是喜悦:“别乱跑。” 沈星挽大概能猜到他去做什么,点了点头。 霍野又重重地亲了她一下,关上车门离开。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沈星挽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她摸了摸嘴唇,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刚才面对陆聿安时,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她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伪装。 勾引霍野的这出戏演到现在,她好像太过投入了,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把自己搭进去。 她着实不是一个好演员,也不适合当演员。 “孙媳妇儿,吃蛋糕吗?” 一块巴斯克蛋糕忽然送到眼前! 沈星挽悚然回头,便见霍老爷子坐在后车厢里,正冲她笑得慈爱。 那语气像哄小孩似的,又轻又讨好,仿佛生怕吓着她。 沈星挽舌头都打结了,“霍、霍爷爷?” 霍老爷子好脾气的纠正:“不是霍爷爷,是爷爷。” “……” 沈星挽抿了抿唇,她刚才居然没有注意到车里还有人! “吃蛋糕吗?阿野给你买的。”霍老爷子又把蛋糕往沈星挽面前送了送,“吃吧吃吧,别饿着了,等回到家,爷爷让保姆给你做好吃的!” 沈星挽接过,“谢谢霍爷爷。” “是爷爷!” “好,爷爷。”沈星挽没有和老爷子较真,果然哄得老人家十分开心。 第108章 给他当狗也不会求你 沈星挽一块蛋糕吃完,霍野便回来了。 “都处理好了?”她问。 霍野点头:“嗯,处理好了。” 沈星挽回头叮嘱后车厢的霍爷爷坐好,自己系好安全带,神色平静道:“那就回去吧。” 霍野颔首,启动车子。 对于刚才发生的事,两人谁都没提。 沈星挽相信霍野的能力,又何必细问? 多此一举。 霍野先前已经承诺过会把所有的事情处理好,于他而言,便没有再提及的必要。 说多了像是邀功。 他是喜欢向沈星挽邀功。 但这件事,说到底是他一时冲动惹下的麻烦,本就应该由他善后。 是他的问题,沈星挽不怪他已经很难得,难道他还要指望她感激不成? 到家后,有张妈照顾霍爷爷,沈星挽和霍野顾自上楼。 忙了一天,沈星挽泡了个热水澡,泡得骨头都酥软了。 从浴室出去时,霍野在打电话,言语间提到了陆聿安。 沈星挽站在他身后,等他挂断电话,才问:“陆聿安怎么样了?” 霍野:“断了一条腿,死不了。” 沈星挽捏了捏拳头:“霍野,陆聿安不会善罢甘休。” 霍野笑了。 他笑得实在好看,微微倾身,笑起来眉眼微弯,如果不是那一头寸头和断眉,单看五官,沈星挽突然就相信了张妈之前说过的话。 脑海里不自主地跳出霍野小时候的照片,沈星挽想,张妈家二少,确实挺乖的。 霍野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水珠,低声问:“那你呢?” 沈星挽失神,“什么?” 霍野问:“你想放过他么?” 沈星挽呼吸一滞! 倘若剖析她的内心,那实在太阴暗了,但她在霍野面前向来扮演着受害者的柔弱模样。 她应该害怕,胆怯,应该像菟丝花一样依附于他,表面装作天真大度,让霍野去争风吃醋,去和陆聿安斗得反目成仇。 两秒后,沈星挽诚实地摇头:“不想。” 霍野挑眉,笑意更深,故作为难道:“唔,那他要是报复我们怎么办?” “不是有你么。”沈星挽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定定地凝视着面前别有所图的男人:“我无权无势能怎么办呢,只能倚仗霍二少为我遮风挡雨了。” 霍野下意识凑上来要亲她,沈星挽的手机这时响起,她顺势松开对方,扯过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去拿手机。 霍野掌心里还残留着她脸颊柔软的触感,忍不住蜷起手指,想要将那抹温度留在掌心。 片刻后,沈星挽蹙眉挂断电话,开始换衣服。 “我有点事回公寓一趟,今晚不过来了。” 霍野道:“我送你。” 沈星挽的车没开过来,这边不好打车,她想了想,说道:“不用了,你在这里陪着霍爷爷。小区那边人多嘴杂,要是再让人拍到我们一起,不好解释。” 霍野没有再坚持,跟着起身,“我去车库给你拿辆车。” 沈星挽没进过这栋别墅的车库,跟着霍野进去,才发现里头停了一排豪车。 她从里头选了辆最低调的宾利,开出车库后,霍野推门下车,不忘叮嘱道:“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沈星挽前脚刚走,霍野便回到客厅,调出小区那边的监控,看到了此时正站在沈星挽家门口的陆明。 霍老爷子凑过来,朝外头指了指:“媳妇儿跑了不知道去追?那你长这么长的两条腿有什么用!” 霍野将手机往桌上一扔,翘起二郎腿:“那还不是您老太没用,您要是早点帮我抢人,这会儿您重孙子都抱上了。” 霍老爷子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气冲冲地走了! —— 沈星挽回到明翠苑,下车后,随手刷了刷手机。 就看到网上有关自己和霍野的绯闻已经消失,本来也没有闹开,那几个发博文和视频的媒体,显然被警告过,将文章和视频删得干干净净了。 半小时前,陆聿安出面发文澄清,表示那张亲密的照片是有心人AI合成,说霍野和沈星挽一个是他最好的兄弟,一个是他的妻子,两人之间清清白白绝无苟且。 信誓旦旦的语气,显得他似乎格外深情。 这哪里是在澄清,分明是在给她和霍野埋雷。 倘若将来她和霍野真的‘官宣’在一起了,他今天所澄清的内容,就会变成落在她和霍野身上的刀,变成一桩彻头彻尾的丑闻。 到时候,霍野和沈星挽,一个不义,一个不忠。 只有他陆聿安,是被兄弟和老婆同时背叛的可怜人。 不过,好在评论区里的网友都没那么好糊弄了。 【陆总,深情人设立不住了哈,你身边还有个莫晴晴呢】 【豪门的瓜它又大又香】 【一个养小三,一个找姘头,好了,我宣布你们夫妻俩目前扯平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沈星挽也收起了手机。 陆明站在门口,一连恭敬:“太太。” 沈星挽纠正道:“我姓沈,你可以叫我沈小姐或沈女士,如果实在改不掉那个称呼,以后可以不叫。” 她朝对方伸出手:“东西呢?” 陆明讪讪地递过来一个牛皮袋子。 沈星挽看着里头碎成米粒大小的纸屑,火气蹭地就冒出来了:“什么意思?!” 陆明解释:“陆总把您的资料带去公司,被新来的实习生当做废弃文件放进碎纸机了……” “我看起来很好糊弄吗?”沈星挽一把甩开袋子,下一秒,袋子直接散开,楼道里顿时纸屑纷飞,如同飘落的雪花。 竟连袋子都是破的! 陆明显然也没料到会变成这样,错愕不已,“太……沈小姐,抱歉……” “可以了,你走吧!”沈星挽用力捏紧拳头,几张碎纸片落在她手上,正好上面有她做笔记留下的字迹。 除了陆聿安,没有人会这样羞辱报复她。 陆明不过是个跑腿干活的,她恨也恨不到他头上。 陆明还想说什么,沈星挽已经不想听了。 他只好离开。 陆明走后,沈星挽一连深吸了几口气,依旧压不下胸口那股火气。 虽说她电脑里还有部分资料的备份,但自己手写的那部分无论如何都无法复原了。 她转身去房间里拿出吸尘器把走廊里的纸屑清理干净,回到书房里刚坐下,陆聿安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东西收到了吗?”陆聿安声音沙哑,带着恶意的嘲讽。 沈星挽气得浑身颤抖,粗重的呼吸传过去,陆聿安短促地笑了声。 再开口时,宛如恶鬼的呢喃,无孔不入:“沈星挽,我的东西就是拦了扔了也不会让给别人,你这辈子摆脱不了我。” 沈星挽死死咬住下唇,男人的语气越发温柔,“你真以为霍野多在意你?他那个人我最了解,向来喜欢寻求刺激,你不过是他无聊的时候主动送上门的玩具,等他哪天失去了兴致,你在他眼里会变得连路边的狗都不如!” “我等着看你被扫地出门后,跪下来求我的那天。” 沈星挽气到发笑:“你放心,我就是给他当狗,也不会回去求你。” 陆聿安安静了两秒,挂了。 沈星挽将手机往桌上一扔,捏了捏眉心,只觉得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全是气的。 第109章 都是替身 沈星挽直接把陆聿安的号码拉黑,打开电脑,准备重新再整理一份。 手机又响了。 不过这次是薛漫山打来的:“挽挽,我一个朋友酒吧开业,过来帮忙热热场子有兴趣没?” 沈星挽正心里不痛快,想着明天没什么事,便应了下来。 “地址发我。” 半小时,她开车到达目的地——九月露天酒吧,薛漫山已经喝上了。 酒吧老板是薛漫山的一个女客户,等沈星挽见到人,才发现对方是熟人。 叶诗一脸惊奇:“沈星挽?” 薛漫山几乎挂在沈星挽肩上,有些吃惊:“你们认识?” 沈星挽和叶诗握了握手,才转头跟她解释,“有过几面之缘。” 叶诗的前夫是陆聿安的一个合作商,沈星挽还去参加过对方的婚礼,后来她和陆聿安关系恶化,她出门机会很少,便不怎么来往了。 叶诗和沈星挽碰了碰杯,笑得轻快,“说起来我和沈小姐还是同病相怜呢,不过我已经从婚姻里解脱了,希望沈小姐也早日解脱。” 沈星挽:“借你吉言。” 叶诗作为老板,还要招待别人,聊了几句便失陪了。 沈星挽望着她的背影,不免唏嘘:“听说叶诗和她丈夫是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又是家族联姻,没想到最后也是离婚收场。” 薛漫山给她倒了杯酒,“男人嘛,只有挂在墙上才老实。” 沈星挽深以为然。 正聊着,耳边传来一道不确定的声音:“沈星挽?” 沈星挽抬头看去,看清是李岁的瞬间,脸上笑意淡了几分。 她没理会对方,和薛漫山碰了碰杯。 李岁是陆聿安众多兄弟里的其中一个,跟何玮相比,他不是最讨厌沈星挽的,但确实最能恶心人的。 如果说何玮是莫晴晴的马前卒,可以为莫晴晴赴汤蹈火,那么李岁就是暗中拱火做壁上观的那类人。 平时一副笑嘻嘻的样子,看起来很讲义气,但这种人最可怕之处就在于,他翻脸的之后回踩的比谁都狠。 当初沈星挽替身的事没捅开之前,他一口一个嫂子,比唐晖对她还好。 后来莫晴晴回来,他发现沈星挽没什么利用价值之后,便总是怂恿别人来恶心她。 李岁仿佛看不懂沈星挽的脸色似的,带着女伴上前,让对方叫人:“这是沈星挽,陆总的前妻,白雪,叫姐姐。” 那女生被李岁推到沈星挽面前,带着审视的眼神盯着沈星挽的看个不停。 “挽姐。” 看着倒是个乖巧的。 对面薛漫山低低地卧槽了一声,沈星挽只看了对方一眼,便察觉出了李岁的恶意。 果然,下一刻,李岁笑说:“白雪,你得好好跟挽姐打好关系,毕竟没有她,你也不会有现在的好日子。” 是个人都能听出他话里有话。 沈星挽扯了扯嘴角,“李岁,你这么爱盯着陆聿安,不会是求而不得吧?” 薛漫山:“噗……他这个姿色,陆聿安看不上吧?” “不一定。”沈星挽道:“烂货是相互吸引的。” 李岁脸皮子抽了抽,皮笑肉不笑地说:“嫂子还是这么喜欢开玩笑。” 沈星挽懒得理他。 李岁将白雪叫回去,正想离开,似乎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似的,拉长了语调,状若关切地开口:“对了,听说霍野早年有个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嫂子别是又上赶着给人当替身了吧?” 他走远后,薛漫山欲言又止,“你跟霍野来真的?” 沈星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心里无端地感到厌烦,随口回道:“什么真不真的,各取所需而已。” 夜风徐徐,空气里酒香醉人。 为了热场子,叶诗请了知名的乐队过来驻唱,场子办得热闹,沈星挽被气氛感染,不免多喝了几杯。 她的酒量实在一般,几杯酒下肚,脑子就已经开始发晕。 “这酒后劲大,谁像你这样喝的,醉了吧?”薛漫山无奈,本来是想约好友聊聊天,没想到沈星挽这么快就把自己灌醉了。 这酒肯定是不能继续喝下去了,薛漫山酒瘾虽重,但放着好友不管,自己消遣玩乐的事她干不出来。 “挽挽,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跟叶诗说一声。” 沈星挽点了点头,靠着椅背发呆。 薛漫山再三叮嘱:“别乱跑啊,我马上就来!”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不多时,沈星挽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她以为是薛漫山,伸手抓住对方胳膊,难受地说:“漫山,我想吐。” “挽姐,我扶你去洗手间。”陌生的声音传来,沈星挽慢半拍地意识到不对劲,歪头盯着对方看了几秒,“你是谁?” “我叫白雪。” 沈星挽甩了甩脑袋,“不认识。” 她松开对方,又坐回座位上。 白雪贴心地端了杯白水给她,盯着她的脸又看了半晌,“挽姐,陆总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沈星挽缓缓睁开眼,迷蒙地望着身边的女生。 女生很年轻,清冷的眉眼里藏着几分野心。 沈星挽酒醒了几分。 “你叫什么名字?” “白雪。” “大学生?” “是的。” “什么专业?” “江大考古系。” 沈星挽有时候觉得陆聿安挺专一的,不是对某个女人专一,而是对考古系的女生专一。 他连找替身都得找同专业的,怎么不是一种专一呢? 沈星挽唇角勾起一抹嘲讽,“你想上位?” 白雪撩了撩耳边的头发,犹豫了几秒,低声道:“是。所以我来寻求你的帮助。挽姐,你是莫晴晴的替身,而我是你的替身,有句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我想上位,而你也很想摆脱陆总不是么?我们可以合作。” 沈星挽没否认,也没承认。 她眉眼淡淡,语气也很淡:“你想让我帮你,好歹要让我先看到你的价值。” 白雪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冲沈星挽笑了笑,“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 薛漫山回来时正好撞见白雪离开,见沈星挽盯着白雪的背影,思绪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凑过去好奇地问:“她找你干嘛?” 沈星挽摆摆手,“没干嘛,小姑娘向我打听陆聿安的喜好呢。” 薛漫山翻了个白眼,“得,又是一个被陆聿安欺骗的受害者。” 沈星挽不置可否。 白雪看着就不是什么单纯小白花,谁欺骗谁还不好说呢。 “快扶我一把,我想吐……” “下次打死我也不约你喝酒了!” 第110章 快点爱上我 两人都喝了酒,不能开车。 薛漫山叫的代驾还没来,沈星挽酒劲上来,脑子彻底迷糊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有人将她抱起。 薛漫山小声道:“动作轻点,让她好好睡吧,她最近太累了。” “我知道。”有道声音如是道。 沈星挽迷迷糊糊地想,是谁? 好耳熟的声音。 好熟悉的怀抱。 她的意识在梦境里浮沉,眼皮如有千钧重,好不容易睁开眼。 只见窗外华灯璀璨斑斓,像万花筒的世界,不停地在她眼前旋转。 她听见了低低的说话声。 眼珠一转,便看见了昏黄车厢里闻砚之的脸。 她愣了好半晌,眼泪无声地滑落。 越来越多。 “哥哥……” 她呢喃出声,下意识抓住对方的袖子,像小时候那样全身心地依靠过去。 “我好想你……想爸爸妈妈……想姐姐……”她整个人慢吞吞地挪过去,双臂勾住对方的脖子,全然把脸埋进对方怀里。 是梦吧? 既然是梦,那就让她放纵地哭一场吧。 她有好多好多话想跟哥哥说,有满腹的委屈想要哥哥安慰。 可是哪怕在梦里,她也没有办法将那些委屈和难过诉之于口。 她怕自己会听见家人的责备和埋怨,即便只是一个眼神,她也受不了。 “哥你不要讲话,什么都别说,让我抱抱……抱一抱就好……” 抱一抱,就可以让她生出无限的力量,让她可以继续和那些欺负她的人抗衡。 驾驶座里,薛漫山无声地红了眼眶,不敢出声打扰此刻兄妹间的温馨。 闻砚之宠溺地轻抚着沈星挽的发丝,如她所愿的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车子在单元楼停下。 闻砚之将沈星挽抱下车,薛漫山压低声音问:“要帮忙吗?” 闻砚之摇头,“不用,我送她上去就好。” 沈星挽孩子气地蹭了蹭他的肩膀,又唤了声,“哥哥……” 蒋墨舟拉住还要说话的薛漫山,塞了一个保温杯给她。 “醒酒汤,趁热喝。” 薛漫山噢了声,目送闻砚之和沈星挽离开。 电梯里,沈星挽大概是觉得灯光刺眼,捂住眼睛叫道:“好烦,把灯关一下啊哥哥……” 闻砚之不禁莞尔,“好,马上就关。” 几年不见,他的妹妹在他面前还是这么孩子气。 如果可以,闻砚之希望他的妹妹可以永远这样孩子气地跟他撒娇。 而不是在外面遭受那些人的质疑,艰难地证明自己。 “挽挽,跟我回家吧,好不好?” 闻砚之到底没忍住,说出了心里一直想说的话。 他知道她有苦衷,只是她不肯说,连薛漫山也瞒着,什么都压在心里,这几年一定受了很多苦。 无论外界如何传,闻砚之从来都不信沈星挽当初是为了荣华富贵和闻家划清界限。 沈星挽浑身一僵,窝在他怀里半晌没说话。 出了电梯,她闷闷的声音才传出来:“不回去。” 现在还不能回去。 她还没有给女儿报仇,没有给自己报仇。 现在的她一身的麻烦,回去只会重蹈覆辙,将麻烦带给闻家。 闻家已经因为她受累过一次,在没有彻底解决掉自己的麻烦,真正拥有自由之前,她只能继续陷在江城这潭泥沼里。 等机会。 等结束。 她短暂地清醒了片刻,很快便又睡去。 闻砚之按照薛漫山提供的密码打开房门,没想到客厅里有人。 穿着围裙的男人正在安装窗帘,地板上扫地机器人正在矜矜业业地工作着。 房子明显重新装修过,走廊里还堆着装着不少建筑垃圾的纸箱。 过堂风吹起闻砚之的衣发,他在看清霍野的瞬间瞳孔缩了缩,下意识抱紧沈星挽。 那边霍野从窗台上跳下来,仿佛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看着凶猛危险,但落地无声,冷静地审视着外来入侵者。 他按住被风吹得即将关上的门,给闻砚之指明了卧室方向,压低声音:“先把她放到卧室。” 沈星挽被放到床上时也没醒,闻砚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眼神温柔无比。 直起身就看见霍野抱臂站在门口,像一头守着宝藏的恶龙。 闻砚之走出卧室。 房门关上的瞬间,他眼底的温柔之色已然丝毫不剩。 只有疏离和冷淡。 那是闻家人独有的气质,从闻家父母,到沈星挽,一脉相承。 闻砚之的表情更寡淡一些。 两个男人心照不宣地远离卧室,霍野宛若当家主人般,客套而不失礼貌地招呼他落座,“喝点什么?” 闻砚之:“不用。” 两人实在没什么话可说。 霍野也只有在沈星挽面前才是任捏任揉的‘软柿子’,面对其他人,哪怕对方是沈星挽的哥哥,他也没有放低身段去讨好的义务。 “那行,你自便。”他兀自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咕噜噜喝了大半,而后便继续爬上架子装窗帘。 像这个家的男主人。 窗外偶尔传来汽车喇叭声。 闻砚之眯起眼,“当年的事,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声谢谢。” 当年闻家遭难,险些葬送在那些铺天盖地的舆论里,有贵人暗中帮忙,解决了闻家的危机。 后来闻砚之暗中调查过才得知,是霍家兄弟相助,他曾在京市的某个私人宴会上见过霍珣,提及闻家,霍珣只一句‘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弟要帮你们’。 一直以来闻砚之都不懂霍野为什么要帮忙,这次来到江城,他大概能猜到原因了。 霍野没有否认,随口道:“举手之劳而已。” 闻砚之默然。 对方的举手之劳,却是让闻家当年有了生路。 “霍先生,我们一家都很感谢你的帮助,如果你有需要,我们会倾尽所能地报答你当初的慷慨相助。但我们不会因为感激,就同意你和挽挽在一起。” 和聪明人说话不需要拐弯抹角,闻砚之也不是喜欢说废话的人。 作为哥哥,他不指望沈星挽能够大富大贵,只希望沈星挽能过得平淡幸福。 霍野嗯了声,让人琢磨不透他的情绪和想法。 闻砚之走后,霍野将房间收拾整齐,还下楼扔了躺垃圾。 回来后洗完澡,已经是凌晨。 卧室里沈星挽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因为酒醉,她的脸粉白粉白的,眼尾处绯色晕染,红唇饱满艳丽,整个人仿佛被淡淡的酒香浸透了。 看起来又娇又软,容易让人萌生占有欲。 霍野指尖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睡梦中的女人一无所知。 “宝宝,好多人阻止我们呢,你快点爱上我吧,好不好?” 沈星挽自然无法给他回应。 霍野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第111章 正热恋 沈星挽不是第一次觉得霍野粘人。 但霍野的粘人又很有分寸感,只是喜欢跟她待一块儿,并不过多地干涉她的生活和习惯,她就懒得计较了。 粘就粘吧。 谁不喜欢早上起来有早餐,晚上下班家里有人整理得井井有条干干净净呢。 沈星挽看他每天挺高兴的,而她自己也不是个没苦硬吃的人,作为得利者,她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日子过得十分和谐。 三天的初筛结束。 接下来便是复赛,因为需要配合拍摄和宣传,这个环节的时长拉长到半个月。 复赛采用淘汰晋级制,由行业专家亲自坐镇,千人选百。 而复赛晋级者获得民间鉴宝师备案资格。 这个环节没有沈星挽什么事,等复赛结束后的斗宝环节,她需要作为导师和参选者双向选择组队,与其他队伍PK,帮助和带领队友晋级下一轮,获得最终决赛权。 话又说回来,复赛也不是与她毫无关系,毕竟周成珺也是千人之中的一个。 如果周成珺连复赛都进不去,那她这个老师也不用等着和谢明莫晴晴两人斗宝了,直接认输退圈算了,省得丢人。 好在周成珺知识储备足够,见识广阔,只有眼力稍逊一筹。 为了锻炼他的眼力,沈星挽早早就给他指定了魔鬼计划。 复赛这半个月,她直接让周成珺住到自己家,每天起早贪黑地指导考核。 周成珺晋级考核那天,沈星挽像每个等待孩子高考的家长一样,紧张地等着结果。 她作为初筛的评审导师,在嘉宾席有一席之地,可以全程旁观。 同为第一排,她和莫晴晴都被安排在C位,既显眼,镜头也多。 入座时,有镜头扫过。 莫晴晴对沈星挽笑得友善,“听说你那个徒弟进入复赛了,看来运气不错。只是,能不能成功晋级下一轮,光有运气可不行。” 她一句轻飘飘的‘运气不错’,便抹掉了周成珺所有的努力。 沈星挽是个护短的,她比谁都清楚周成珺为了成为一个合格的鉴宝师付出了多少努力,绝不容许有人这样嘲讽诋毁他。 装模作样,她也会。 “运气好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最起码他行得正坐得端,走到现在全靠自己的本事,”她回以一笑,“比某些投机取巧借眼盗名的假专家强多了。” 莫晴晴表情僵了僵,很快便从容地笑了笑,似乎不屑和她计较。 抬手将头发撩到耳后,露出了手腕上碧绿的玉镯。 沈星挽眼角狠狠跳了下。 像是注意到她的眼神,莫晴晴摸了摸玉镯,脸上露出满意的笑意,“上次因为这个镯子闹出了不小的误会,聿安心里一直对我觉得亏欠,特意向奶奶求来了镯子送给我。” 旁边有人夸镯子好看,认出是陆家的传家宝,纷纷出声恭喜,对她的称呼也从莫老师换成了陆太太。 “还没举办婚礼呢,不过聿安说,婚礼是一辈子的头等大事,要给我准备一场终身难忘的世纪婚礼。哎呀,他就是太讲究仪式感了。”莫晴晴和旁人聊到一起,言语间看似抱怨,实则眉眼都飞扬起来了。 看见沈星挽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莫晴晴只当她是心里嫉妒,表面逞强。 她唇角微勾,“到时候我广发请柬,沈老师一定要赏脸哦。” 沈星挽对她厌烦透顶,众目睽睽之下,她忍住了刻薄,假装没听见。 —— 复赛环节有三,分为盲鉴、仪器辅助鉴定实操、错题答辩。 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导致分数不达标,都会被刷下去。 谢明的排号在周成珺前面,表现十分优异。 他与莫晴晴对外是亦师亦友的关系,他出风头,莫晴晴自然备受关注,镜头频频拍她。 沈星挽离得近,难免也会入镜。 鉴宝大赏的直播间里,混进来了不少吃瓜网友。 看到莫晴晴明晃晃戴在腕上的陆家传家玉镯,网友们明白了,先前闹得沸沸扬扬的‘谁是陆太太’的争论话题,终于落幕。 这场青梅和替身的对比,显然是前者更胜一筹。 沈星挽对此一无所知。 周成珺出现时,她比自己考核还紧张。 好在周成珺争气,最后晋级成功。 结束后的第一时间,沈星挽便起身出去,在后台走廊等着周成珺,和她一起的还有薛漫山。 薛漫山还像模像样地准备了一束花。 等待的时间里,周老爷子也过来了,身边跟着周总和周太太。 不多时,鹏叔和金老板也相继到来。 全都是为了等周成珺。 于是周成珺出来后,看到等着自己的众人,顿时感动得眼泪稀里哗啦。 第一个拥抱当然是给沈星挽。 “我晋级了!!”少年高兴地又哭又笑,“挽姐,我爱死你了!” 沈星挽也为他高兴。 摸了摸少年的脑袋,含笑道:“总算没给我丢人。” “行了行了,老大不小了,这么抱着小沈老师像什么话。”周老爷子过来揪住他后颈把人从沈星挽身上撕开,嘴上虽然嫌弃,脸上却是压不住的笑意和欣慰。 他家这个总是胡闹的臭小子,总算是勉强成材了。 为了感谢沈星挽,周老爷子在兰亭庄园订了座位,说要专门给她办一场谢师宴。 沈星挽不好推辞。 不过周老爷子还要继续回去当评审,饭局定得是晚上。 晚上七点。 沈星挽给霍野发了个消息,告诉他自己要晚点回去。 副驾上的薛漫山无意间瞧见了消息内容,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这就是你说的玩玩而已?我怎么觉得你俩正热恋呢?” 哪有玩玩而已的关系,成天黏在一起的? 薛漫山都吃醋了。 她一天到晚忙得要死,每回好不容易抽出一点时间想约沈星挽一起吃个饭逛个街,沈星挽都是和霍野在一起。 她和蒋墨舟刚结婚那会儿都没那么黏糊。 沈星挽手指一僵,脑海里警铃大作! 这段时间她忙着训练周成珺,霍野把她的生活安排得太好了,像表面无色无味但令人上瘾的糖果,不知不觉间腐蚀了她的防备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了家里霍野的存在,习惯了跟他报备,也习惯了他早上的亲吻和夜晚的陪伴…… 这个习惯,太可怕了! 如果不是薛漫山提起,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样的状态有什么不对。 沈星挽不动声色地撤回消息,把放下手机,启动车子,随便找了个借口,带过这个话题。 第112章 被调教成什么样了 刚从会议室出来的霍野第一时间掏出手机查看。 就见沈星挽不知道发了什么,又撤回了。 他一个电话打过去,很快被挂断。 一般这时候,沈星挽再忙,也会发个消息过来告知一声。 但这次,半分钟过去,霍野都没收到信息。 他甚至怀疑过自己手机是不是没信号,都没怀疑过是沈星挽没给他回。 “大哥,你给我发个信息,我手机好像坏了,收不到消息了。”他对同行的霍珣说。 霍珣无动于衷。 顾自走进电梯。 霍野便看向唐夜,唐夜嘴角抽了抽,“有没有可能,其实是对方没有发消息给你呢?你要不主动问问?” 霍野啧了一声,有几分不爽:“万一打扰到她呢。” 唐夜:“……” 那沈小姐也是厉害。 都把人调教成什么样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桀骜悍戾的霍家二少么? 霍珣等在电梯里,对霍野那副不值钱的模样已经麻木,“唐助理,不用管他。” 霍野拿着手机走到落地的玻璃墙前,打字询问:【在忙?】 十几秒后,沈星挽回了个【嗯】。 霍野:【还在会场么?我去接你】 这次沈星挽回得很快:【不用,你忙你的】 霍野何等敏锐,瞬间察觉出了沈星挽的冷淡。 怎么回事? 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端端的,他索要临别吻的时候,对方心情不错也很主动。 短短一个白天,怎么就变了? 是谁说他坏话了?! —— 兰亭庄园。 沈星挽刚下车,周成珺便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 ‘挽姐,我这身帅不?’ 他在参加鉴宝大赏时,就把那头绿毛染黑了,此刻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发特意抓出微分碎盖的发型。 朝气蓬勃,充斥着对未来的希望与生命力。 沈星挽肯定地夸了句:“校草级别。” 周成珺得意极了,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又向薛漫山讨夸。 活像人皮子讨封。 兰亭庄园很大,标准的苏氏园林建筑风格,从前是私人府邸,近年才改为饭店。 生意好,人自然不少。 兰亭庄园分为风花雪月四个区,周老定的包厢是雪字VIP区的顶级包厢。 三人刚到雪字区,经过一个包厢时,半掩的门后忽然传来哄笑声。 谢明不屑道:“……那周成珺就是个沽名钓誉的棒槌,什么宝三爷,不过是活在周家的羽翼下,仗着他爷爷周老撑腰才敢那么嚣张。这次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全让他蒙对了。” 有人接话:“咱们圈子里借眼鉴宝的事情还少么,何况有周老爷子护着,提前给他泄露考核资料也不是什么难事。咱们啊,输就输在没有人家会投胎。” 周成珺气得不行,撸起袖子就要冲进去,手碰到门时,他又停下来了。 理了理衣服,他哼了哼,“算了,小爷不跟这群酸鸡计较。” 从今天开始他要做成熟男人。 而成熟男人的第一要素,就是遇事冷静不冲动。 下一秒,包厢里有人淫笑了几声,“人家不仅会投胎,还艳福不浅呢,那个沈星挽表面是老师,谁不知道私底下有什么龌龊……” 没等里面人说完,成熟男人宝三爷已经狠狠踹开门! 去他个鬼的成熟男人! 说他挽姐坏话的人都该死! “嗳?”薛漫山没拉住。 至于沈星挽……没有要拉架的义务。 谁让那些人嘴臭,就算周成珺不冲进去,她也会踢开这扇门。 包厢里十多人,没想到背后蛐蛐人也能被当事人撞破,尴尬了一瞬,便反应过来。 他们本就是莫晴晴那一派的,丝毫不觉得羞愧,当即便你一言我一语的吵了起来。 沈星挽一行三人,薛漫山是律师,嘴皮子工夫自然毋庸置疑; 周成珺是出了名的网络喷子,素质一抛,对方几百年的老祖宗都能被他拉出来骂一顿。 沈星挽话最少,吵架不是她的强项,但她话少却刻薄,专门戳人心窝子。 三张嘴把对方十来个人骂的狗血淋头! 周老等人赶到时,看见的便是这混乱的一幕。 口舌之争眼看着就要上升到肢体冲突。 周老到底是护短的,既觉得周成珺站在桌子上满口喷粪的样子丢人,又怕动起手来他会吃亏。 毕竟对方人多势众,群殴他们三个绰绰有余。 周老怒喝一声:“你们在干什么?都给我住手!” 众人一看,包厢外,占满了包括周老在内的数十位大佬。 顾馆长和梅局长赫然在列。 更有陆聿安及几位商政界赫赫有名的青年才俊,以及蒋墨舟和闻砚之等人,此时全都看到了这场混战。 表情各不相同。 沈星挽和薛漫山回过神来,都觉得脸热,恨不得当场找个洞钻进去。 沈星挽能清楚地感觉到来自闻砚之复杂至极的眼神,顿时浑身僵硬。 闻砚之会怎么想? 会觉得她丢人吗? 还是觉得她活该,沦落到在这里进行毫无意义的口舌之争,丢尽了闻家的脸? 谢明那群人反应也差不多。 他们其中有人都年近四十了,全被周成珺带偏,毫无风度体面可言地在这里泼妇骂街。 还被前辈们撞个正着! 唯独周成珺冲谢明呸了一声,哒哒哒跑到一众大佬面前,没脸没皮地告状,“是他们背地里扎堆污蔑人,说我复赛晋级是黑幕,还往我挽姐身上泼脏水造黄谣!简直是我们行业里的败类!老鼠屎!人渣!” 薛漫山开团秒跟,丢人归丢人,但绝不能输了气势! 谢明等人底气不足地反驳着。 在场哪个不是人精? 只是毕竟闹大了丢人,传出去鉴宝大赏的一群鉴宝师,在兰亭庄园如同菜市场泼妇一样扯头花,整个行业怕是都要跟着蒙羞。 最后还是顾馆长出面打圆场,将这件事揭过去。 沈星挽跟着周老往包厢走,经过闻砚之身边时,她故作冷静的目不斜视走过。 身后,莫晴晴笑着开口,仿佛故意说给谁听,“今天多谢闻师兄赏光,特意过来为谢明庆祝晋级,我们的包厢在那边,我亲自来为你带路吧。” 沈星挽猛地停下脚步,骤然转身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去! 只见闻砚之轻轻颔首,态度不冷不热。 竟真的跟着莫晴晴走了。 连旁边的薛漫山都愣住了,“砚之哥这是什么意思?他什么时候跟莫晴晴关系这么好了?” 第113章 过河拆桥 不少人都下意识去看沈星挽的反应。 陆聿安也看过去,但只轻飘飘地从她神情淡然的脸上掠过,便收回了视线。 朝周老微微一笑:“叨扰了。” 周老:“哪里哪里,今天是我孙子的谢师宴,陆总肯赏光是他的荣幸。” 他转头吩咐周太太让人加两套餐具过来。 沈星挽下意识看向陆聿安身后,试图寻找闻砚之的身影,落在旁人眼里,她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便多了几分别样的意思。 说是敬酒,敬完酒陆聿安却没有要告辞的意思,周老也不好把人赶走。 席间,有人关心起陆聿安的腿,问他怎么受得伤。 陆聿安端着酒杯的手一顿,巧的是,一桌子的说话声忽然都没了。 唯独沈星挽被周成珺的冷笑话逗笑,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突兀。 见众人都望着自己,沈星挽莫名,“抱歉,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薛漫山幸灾乐祸道:“在聊陆总的腿是怎么断的。” 怎么就只断了腿,没有连下半身一起断了呢。 沈星挽:“……” 陆聿安原本刚才还笑着,此刻眼神冷了下来,阴沉沉地盯着沈星挽,仿佛要在她脸上盯出个洞来。 不知道谁开了句玩笑,“陆总这么盯着小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的腿伤是拜她所赐呢,哈哈……” 没人笑。 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沈星挽面不改色,只是暗暗捏紧了筷子。 “我自己,不小心摔的。”片刻后,陆聿安收回视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旁边的莫晴晴忧心道:“聿安,你还在养伤,少喝点。” 气氛重新恢复正常。 众人开起了陆聿安和莫晴晴的玩笑,问他俩什么时候结婚,莫晴晴含羞带怯地看了陆聿安一眼,“聿安是想结婚,但更尊重我的意愿,我想先经营好自己的事业。” 陆聿安不语,似是默认。 在场的人顺势客套地恭维了几句,无非是夸两人般配。 看着对面莫晴晴和陆聿安连体婴似的秀恩爱,薛漫山恶心不已,掏出手机悄悄在桌子底下给沈星挽发消息骂人: 【狗男女怎么那么不要脸呢,简直是垃圾桶里的垃圾,粪桶里的大粪,臭死人得了】 【见过狗吃屎的,没见过两坨屎凑一块的】 沈星挽忍着笑打字回复,让她消消气,听见顾馆长忽然提及闻砚之,她心头一颤,下意识朝陆聿安和吧莫晴晴看去。 莫晴晴噙着笑,一口一个闻师兄,给人一种和闻砚之关系很好的错觉。 这一刻,沈星挽真真切切地感到了恶心! 自己那光风霁月的哥哥,名字从她嘴巴里过了一遭,顿时让沈星挽觉得,闻砚之三个字都被对方染上了污点。 狗男女秀恩爱没什么恶心的。 故意语焉不详让人误会她和闻砚之的关系,才是真正的恶心! 薛漫山当即怒了,皮笑肉不笑:“莫小姐一口一个闻师兄,怎么,你跟他同一所大学?还是师承一脉?如果都不是,还是别乱叫的好。” 莫晴晴叹气,似乎对薛漫山无可奈何一般,“可是刚才在包厢里,闻师兄亲口承认我是他师妹的呀。” 薛漫山愣了下,“什么?” 莫晴晴还想说什么,陆聿安温声道:“好了,你不用解释这些。” 哗的一声,沈星挽不小心碰翻了桌上的茶水杯,裙子顿时湿了大片。 见众人看过来,她勉强笑了下,“抱歉,我先失陪一下。” 离开前,她在薛漫山胳膊上轻轻拍了拍,示意她别冲动。 但其实,如果不是她刚才见过闻砚之在莫晴晴的包厢里,她会比薛漫山更生气。 饶是如此,在听见莫晴晴恬不知耻地说出那句话时,她还是没能控制好情绪。 桌上气氛诡异,目光来来回回在沈星挽和陆聿安及莫晴晴身上打转。 了然。 沈星挽知道他们误会了,但她懒得解释,正好借此机会出去透透气。 饭店的花园占地很广,亭台楼阁,水榭回廊。 墙上漏窗精致古典,移步异景。 借着夜色的掩映,沈星挽在假山旁坐下,夜风送来不远处包厢里推杯换盏的声音,伴随着淡淡的酒香。 在外面待了一会儿,沈星挽不好一直不回去,起身正要离开,身后的墙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而急切的声音。 “陆助理,我就是想见见陆总,和他谈一谈医院项目研究投资的事,之前说好陆氏全资支持的,现在项目研究进行到一般,不能说放弃就放弃啊。” 沈星挽动作一顿。 这是……王院长的声音? 她凑到漏窗边,往墙那边看去。 只见两道身影相对而立,周身被阴影笼罩。 距离她有三四米。 看不清两人的表情,只能依稀辨认出另一道身影是陆明。 陆明大概是被纠缠久了,有些不耐烦:“王院长,投资的事你应该走正轨流程,公司有专门的部门审核,如果你们医院的研究项目符合标准,景盛肯定投钱,你这样私下纠缠是没用的。” 王院长急道:“怎么会呢?明明之前陆总和莫小姐都承诺过的嘛!” 他医院那个项目不合规,如果走正规流程肯定没办法通过陆氏的审核筛选。 而且他之前把项目经费挪用了一部分,前段时间投资别的项目又亏了几千万进去,再拿不到钱填上窟窿,他就要完蛋了! “抱歉,这件事我无能为力。”陆明转身要走。 王院长挡住他去路,激动地破了声:“现在说什么无能为力,那当初陆聿安让我在他女儿骨髓配型一事上动手脚的时候怎么不说无能为力?早知道你们这么过河拆桥,……” 陆明震惊,低声呵斥道:“你胡说什么!” 王院长破罐子破摔,冷笑道:“陆助理装什么,你是陆总最信任的人,我到底有没有胡说你不知道?陆总的女儿究竟是怎么死的,你不会也要说不知道吧?” 陆明震惊无比! 同样震惊的还有墙这头的沈星挽! 什么叫陆聿安在骨髓配型上动手脚? 一股寒意从脚底生起,蔓延到四肢百骸! 陆聿安…… 他究竟背着自己都做了什么?! 第114章 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王院长在一时的冲动之后,自知失言。 彻底得罪陆聿安,对他没好处。 他赶紧换上一副笑脸,服软道歉,说了不少漂亮话。 总结下来就一个目的:要钱。 陆明担心继续争执下去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压下心里的震惊,随口安抚了几句:“陆氏最近大变动你是知道的,陆总前段时间又受了伤,兴许忘了。我回头帮你在他面前提一提项目的事,你先回去吧。” 王院长连声道谢,离开。 陆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打算先回包厢知会陆聿安一声。 小满骨髓配型一事他全程跟进,不可能出什么差错。 但王院长说得那么笃定,他怀疑有人假借陆总之名在暗中动了什么手脚。 将将抬起脚步,墙边传来声响。 他脚步猛地一转,大步走过去:“谁在那边?出来!” 下一秒,他就看清了沈星挽的脸。 她站在漏窗边,一双眼睛布满血丝,饶是周围灯光昏暗,依然能清楚地看见她眼里的恨意! 陆明几乎头皮发麻! “太、太太?!” 隔着一道漏窗,沈星挽就那样冷幽幽地盯着他。 一开口,声音嘶哑涩耳:“所以,陆聿安到底在骨髓配型的时候动了什么手脚?” 陆明满脸苦涩,“太太,你别听王院长胡说八道,陆总怎么可能……” “我不想听这些废话!”沈星挽上前一步,呼吸因为愤怒而变得粗重,“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 陆明微微低下头,“我不知道。” 沈星挽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陆明,你是陆聿安最信任的人,什么都为他做过,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她笑得惨然,“是我错了,我以前居然以为你只是为了报答陆家的恩情,身不由己。现在看来,你还真不愧是陆聿安最衷心的狗!” “太太……” “小满她只是一个几岁的孩子,你和陆聿安……真是好狠的心!” 陆明急切地解释道:“太太,这件事肯定有误会,我从来没有做过伤害小姐的事……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将此事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沈星挽已经不想听下去了。 她知道她在陆明这里得不到真正的答案。 陆明是陆老爷子捡回家的孤儿,一心报答陆家,就算陆聿安让他去死,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可笑她以前居然天真地以为,陆明是个良知未泯的好人! “不必了,所有的事情,我自己会一一查清楚!”沈星挽用力擦了擦脸,离开了这里。 每当她以为陆聿安已经够无耻无情的时候,他总能刷新她对他的认知下限。 原来他不仅害死了她的孩子。 更早之前,他就已经对孩子下手了。 畜生! 陆聿安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谁是畜生?”廊下,见沈星挽半天不回包厢,特意出来找人的薛漫山老远便听见沈星挽骂人。 走近后,她才发现沈星挽此刻状况不对,急忙扶住她,“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沈星挽用力抓住好友的胳膊,抬起那双眼眶发红的眸子,几乎一字一顿道:“漫山,我要他付出代价!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十多分钟后,等到沈星挽冷静下来,薛漫山才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这下换她气红了眼,当即就要去找陆聿安对峙。 被沈星挽拉住。 “没用的,他不会承认。”沈星挽扯了扯嘴角,“何况我没有任何证据。” 陆聿安敢做,就会把证据抹除得干干净净,他向来谨慎,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这种致命的证据。 薛漫山作为离婚律师,她也曾接触过刑事案件,深知人性之恶。 她见识过杀妻杀夫的,也见过杀父母儿女的,做梦也没想到,同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身边。 发生在她最好的朋友身上。 她抱住沈星挽,仿佛这样就能将力量传递给她,“这个世上,没有任何完美的犯罪。故意杀人也好,间接害死也罢,总会留下蛛丝马迹。挽挽,不要再一个人撑着了,让我来帮你!” 沈星挽把整张脸埋进她怀里:“好。” —— 再度回到包厢,陆聿安和莫晴晴已经离开,饭局也已经接近尾声。 众人看见沈星挽明显哭过的双眼,都心照不宣的没有多问。 周老本来一番好心,没想到半路杀出两个程咬金,害得沈星挽难堪伤心。 他深感自责,散场后,特意让周成珺亲自送沈星挽回去,并代他陪个罪。 沈星挽哪里会怪周老,周老不怪她就不错了。 在旁人眼里,她因为个人情绪离席太久,实在有失分寸。 如果不是有周老在,今天她这样任性怠慢的作为,早就把那些前辈得罪透了。 周成珺今天喝了不少的酒,沈星挽哪里敢坐他的车,直接把人塞进薛漫山车里,让没喝酒的蒋墨舟把人送回去。 薛漫山不放心她,“你真不要我送?” 沈星挽退开两步,摆了摆手,“不用,有人来接我,已经在路上了。” 薛漫山欲言又止:“是……霍野?” 沈星挽没打算瞒她,点了点头。 正好霍野的电话打了过来,她赶紧催促薛漫山离开:“真不用担心我,我没那么脆弱。放心吧,我有分寸。其他的回头再说。” 薛漫山有很多话想说,很多问题想问。 但今天着实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时间。 远远看见霍野那辆库里南,仿佛一头黑色野兽冲破桎梏越来越近。 薛漫山只能压下心头混乱的思绪,叮嘱了几句,便让蒋墨舟开车走了。 夜凉如水。 黑色库里南稳稳地停在沈星挽面前,带起一阵燥热的风。 男人降下车窗,绷着一张脸,也不看她,“上车。” 霍野现在非常生气! 沈星挽下午发了几条信息后,一晚上都不接她电话,也没有半句解释。 当他没有脾气么? 他必须摆个脸色给她看看,让她自己意识到她自己错在哪里。 几秒后,沈星挽一语不发地上了车。 沉默地系好安全带,沉默地望着窗外。 霍野最后还是没忍住,微微侧过脸,超绝不经意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当看清车窗上映出来的沈星挽那张挂着泪水的脸时,戾气瞬间浮上他的眉眼! 他伸出胳膊,将她的脸掰向自己,嗓音沉沉,风雨欲来! “谁欺负你了?” 第115章 对他好点 一滴眼泪正好落在霍野的指间。 顺着手指一直滑落到根部,在那处蓄成一汪水,渐渐又淌进掌心里。 又痒又灼人。 霍野想杀人! “又是陆聿安?” 除了陆聿安,他想不出还有谁能把她欺负到这种地步。 沈星挽沉默着,扭头甩开他的手,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不是,没有,你别问了,回家吧。” 霍野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看了几秒,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 沈星挽悚然一惊,一把抓住他胳膊:“霍野!你要干什么?” 手掌下的手臂肌肉紧绷,热气蓬勃。 哪怕隔着布料,沈星挽也能感受到来自他的愤怒。 他看着沈星挽,漆黑的双眸里仿佛蛰伏着一头猛兽。 声音却是与他此刻狠戾表情截然不同的温和:“帮你出出气。” 沈星挽一脸复杂地望着男人,若说完全无动于衷是假的,这几年,她身边很少有人在她受委屈的时候第一时间冲出去为她出头。 她那半真半假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了一圈,终究没有落下去。 她有种感觉,这会儿要是让霍野下去,那陆聿安多半会没命。 那样的结果固然爽快,但如果代价是霍野去坐牢,她是万万接受不了的。 她只想借霍野的势,没想要他的命。 也或许,是她想多了,霍野顶多把陆聿安打一顿…… 但她不敢赌。 之前霍野开车撞伤陆聿安的事情到现在都令她心有余悸,她总觉得,霍野这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你别冲动,我就是、就是突然想我女儿了,跟陆聿安没关系。”她随便找了个借口,不管霍野信不信,总之不能让他下车。 霍野根本不信她的鬼话。 但看沈星挽这么紧张自己,他心里第一时间涌出来的不是得意,而是心疼。 都哭成这样了,还有工夫担心自己,这是受了多少委屈才学会的‘体贴懂事’? 从前的沈星挽,不是这样的。 霍野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怕吓到她,他甚至还露出了一抹笑,“好,听你的,我不去了,咱们回家。” 沈星挽迟疑两秒,松开了手。 霍野擦了擦她的脸,将保温杯递过去,“里面是蜂蜜水,喝点解酒。” 沈星挽接过,喝了一口吧。 温度正好,甜度也正好。 那一丝甜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仿佛驱散了灵魂里的寒意。 霍野面面俱到的体贴,像一面镜子映出了她内心的丑陋。 他关心她,心疼她。 她却在计算着将这份真心变成捅向陆聿安的尖刀。 如果霍野没有这份真心就好了。 她就能心安理得地将他拖进这场复仇的泥沼里。 —— 到家后。 沈星挽进门便将男人抵在玄关处。 霍野一点反抗都没有,像软乎乎的任人揉捏的大狗,“做什么?” 房间里没开灯,但沈星挽的一双眼却亮得出奇,漆黑的瞳仁里有一抹寒星似的光点。 两人身体紧紧相贴,彼此都能清楚地感知到对方的心跳频率。 沈星挽呼吸短促而急切,“霍野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一刻,霍野仿佛听见了来自沈星挽强烈而急促的心跳声。 他整个人放松地靠在门上,手掌贴着她的腰,不带半分情欲,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你觉得呢?”他又把问题抛回给她。 沈星挽又不敢继续问了。 她像一头鸵鸟,遇到这种问题,又把脑袋埋进沙子里。 “那你想要什么?”她换了个问法。 如果霍野想要的东西她给得起,她就可以心安理得一些。 黑暗里,霍野摸了摸她的头。 “那就……” 试着爱我吧。 话到嘴边,他察觉到了女人的紧张,猝然失笑。 “……明天去公司给我送饭吧。” 沈星挽脑子一片空白,没等她反应过来,霍野抬手打开灯,整个屋子瞬间亮如白昼。 沈星挽不适地眯了眯眼,把正要往里走的霍野拽回来。 “送饭是什么意思?” 霍野无奈,抱怨道:“整个公司就我一个单身狗,他们天天在我面前撒狗粮,嘲讽我是大龄剩男没人要,我跟他们说我有女朋友他们都不信。” 沈星挽一时间不知道该否认女朋友这个身份,还是该吐槽他们部门的人无聊。 霍野:“我助理小夜每天都带着女朋友精心准备的爱心午餐,我羡慕啊。” 沈星挽:“……” “宝宝,你不会让我输给别人的,对吧?” 沈星挽有时候实在分不清霍野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行,我明天给你送。” 明天正好闲下来了,送个午饭而已,花不了多少时间。 霍野吧唧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宝宝,你真好。” “……” 他夸得走心,但沈星挽受之有愧。 ……算了,以后对他好点吧。 —— 另一边。 陆明将陆聿安和莫晴晴送回别墅。 推着陆聿安走进客厅时,陆明随口提了一嘴王院长医疗项目的事,陆聿安让对方走程序。 “我也是这么说的,但王院长不依不饶,还扯到了小满当初骨髓配型的事……” 陆聿安迫不及待追问:“他说什么了?” 他这个反应,让陆明心里一沉! “……没说什么,就提了一嘴,说您之前承诺要给他投资。” 陆聿安脸色沉冷。 旁边的莫晴晴在听两人提及王院长时就变得紧张,生怕姓王的在陆明面前胡说八道,她之前给对方就做过类似的承诺,万一姓王的狗急跳墙,捅出什么不该捅的秘密,那她就完蛋了。 陆聿安这段时间本就对她冷淡了不少,她决不能再让任何意外发生,影响到陆聿安对她的感情! 她急忙接过话头,“之前小满住院期间,王院长费了不少心,虽说现在小满不在了,但我记得一直以来,他们医院的医疗研究项目的资金都是由陆氏提供,是不是陆聿泽上位后擅作主张……” 提到陆聿泽,陆聿安脸色明显又黑了几分,莫晴晴点到为止,及时收声。 “说起来,那个医疗项目主要研究方向也是有白血病的,若是能有所突破,这世上像小满那样可怜的孩子就能少收点苦了。” 陆聿安捏了捏眉心,“陆明,你明天去一趟公司,重新让人跟他对接。” 陆明心情复杂,“……好。” 等莫晴晴上楼后,陆明打算离开前,斟酌地多问了一句:“陆总,那骨髓配型的事要查吗?” 陆聿安冷冷道:“你很闲吗?” “抱歉。” “好了,回去吧,别做无用的事。” 直到开车回到市区,陆明脑海里都还反刍着陆聿安刚才的表情。 他跟在陆聿安身边太久了。 久到能看穿陆聿安任何一个微表情下掩盖的真实情绪。 很显然,陆聿安在心虚。 而愤怒,只是他欲盖弥彰的手段。 看来他确实在骨髓配型一事上动过手脚。 陆明又想到了沈星挽。 忽然有些于心不忍。 他把车停在了路边,犹豫再三,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帮我去查件事。” 第116章 你俩别逮着我霍霍 翌日。 沈星挽正睡得迷糊,收拾整齐的男人凑过来亲了半晌。 “不想上班。”霍野如是说。 那声音黏黏糊糊的,听着像是撒娇。 沈星挽不确定。 睁开眼,瞬间被霍野帅到了。 男人身上那股跋扈劲儿仿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嚣张地冲击着她的承受力。 沈星挽人还没有彻底清醒,已经习惯性地伸出手去,搂住男人的脖子,在他唇角亲了亲。 霍野抱紧她,脸埋在她颈间用力吸了一口,这才起身离开。 “别忘了今天去给我送午饭。” 沈星挽挥了挥手,“知道了。” 霍野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亲了她一通,险些擦枪走火,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神清气爽地走了。 关门声传来,沈星挽翻了个身,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七点半。 上的什么班这么早就出门? 【起床了没?】薛漫山的消息跳出来,【你昨天不是让我帮忙找私家侦探吗,找到人了。你现在有时间过来一趟么?】 沈星挽面色一肃,嫌打字太慢,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同时起身往浴室走去。 “漫山,我起了。我收拾一下就过去,你把见面地址发我。” 薛漫山:“直接来我律所吧。” —— 正恒律所在位于南区商圈的一栋写字楼里,占据了整层楼。 楼下就是地铁口和商场,沈星挽记挂着午饭的事,便把车停在了靠近商场的区域。 乘坐电梯来到15楼,薛漫山已经等在前台了。 “到我办公室说。” 沈星挽点头,跟着薛漫山来到她办公室,已经有个二三十来岁的男人等着了。 对方正拨弄着窗边的一株兰花叶子,没等薛漫山介绍,他的手已经伸到了沈星挽面前:“穆秋。” 沈星挽这才发现,对方鼻梁挺拔,五官长得极为周正。 通身透出一股体制内的气质,沉稳踏实,从容不迫。 沈星挽和对方握了握手,下意识朝薛漫山看了一眼。 这人的气质怎么看都不像私家侦探吧? 薛漫山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招呼两人坐下,从冰箱里拿了瓶苏打水给沈星挽,“穆秋是我表嫂的亲弟弟,之前一直在部队,前两个月因伤退伍后,自己搞了家事务所。” 说话间,穆秋给沈星挽递来一张名片。 上面信息简洁,除了‘野途事务所’这个公司名,就是他的名字和电话号码,连个职务都没有。 大概是看出她的想法,穆秋说:“事务所刚起步,没几个人,我也不爱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但你放心,我们的保密系统做得很好,不会泄露甲方任何信息。” 薛漫山:“这方面你可以放心,他们同事之间都从来不会透露自己的委托内容,谁都不会知道你在调查什么,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薛漫山找的人,沈星挽哪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跟对方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和委托需求。 听到她的前夫加害自己孩子时,穆秋只是蹙了蹙眉,并未感到惊奇。 那副沉稳的样子,无端让人感到信任和安心。 半小时后,穆秋起身告辞。 沈星挽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也该回去做饭了。 薛漫山忙得很,把两人送到电梯口,便去接待客户了。 等电梯的工夫,沈星挽和穆秋闲聊了几句。 才知道他那事务所是跟朋友一块儿开的,但他的合伙人是个壕无人性的二世祖,只投钱,不干事。 所以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全是他一个人负责。 提起这些,再稳重的男人也不免透出几分上班的怨气。 沈星挽不禁莞尔。 女人笑起来唇角有淡淡的小窝,不明显,如果不仔细盯着看几乎看不出来。 穆秋眼神从那处小窝上移开,叹了口气,“我那合伙人挺不是东西的对吧。” 沈星挽当然不可能应承这话,只说:“能者多劳。” 电梯到了。 穆秋非常绅士地让沈星挽先进。 沈星挽要去商场超市买食材,电梯停在三楼,她率先出去。 没有注意到身后电梯里的穆秋,一直望着她的背影。 不多时,电梯到达一楼。 穆秋提步走出去,掏出手机给自己那位合伙人打了个电话过去。 “阿野,我回江城了。中午叫上老顾他们一起吃个饭?” 下一秒,就听见平时闲出屁的霍野骚了哄的拒绝道:“你怎么知道我女朋友今天要给我送爱心午餐?” “……”穆秋压根发酸,但也知道霍野有个惦念多年的心上人。 这是,已经把人追到手了? 穆秋没有强求:“行,那我找老顾他们。等你哪天得空了,记得带嫂子给我们认识认识。” 霍野:“再说。” 穆秋:“……” 再说是怎么说? —— 沈星挽买完菜,到家时给唐晖发了个信息。 【晖哥,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这会儿方便吗?】 唐晖回得很快,让她尽管开口。 沈星挽把买来的菜放在厨房台面上,慢吞吞地打字,【是这样,我想让你帮我调查一下德仁医院的王院长】 唐晖半晌没回。 沈星挽并不着急,她找唐晖不是真要他帮什么忙,而是通过唐晖的口,让霍野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过了会儿,唐晖才回:【调查他跟小满相关的?】 看着这条消息,沈星挽就知道自己猜对了,霍野不光和她的事情没有瞒着唐晖,其他的事情也没瞒着。 她索性一个电话打过去,“晖哥,你知道小满的事,对吧?” 唐晖吞吞吐吐,“呃,知道一点。” 沈星挽:“我最近刚知道,小满的死还有其他原因,关键就在王院长身上,所以想让你帮我调查一下他这个人……” 顿了顿,她语气低沉下去,“我在江城没有朋友,只能又麻烦晖哥了。” 唐晖:“哎哎,你别哭啊,我没说不帮!我这就去办,你先放宽心,不要胡思乱想,这世上没有迈不过去的坎。答应哥,千万要想开点,其他什么时候都好说!” 沈星挽吸了吸鼻子,“谢谢你,晖哥。” 电话那头,唐晖心里直叹气。 陆聿安那死玩意儿,真造孽啊。 他安排了人去调查王院长,转头便把沈星挽找自己的事跟霍野说了。 不说不行,他怕哪天他野哥误会什么。 他那种小三上位的男人,防备心和嫉妒心最重了! “她为什么找你不找我?” 果然,霍野的反应完全在唐晖的预料之内。 唐晖:“不知道,不清楚,别问我。” “你说她是不是不信任我?” “……” “为什么她这么相信你?” 唐晖累了。 “大概是我面善吧。” “哦。”霍野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暗讽,语速缓缓,“小唐,不,晖哥,这事儿就麻烦你了,别让挽挽失望。” 唐晖:“……” 有病吧! 霍野的一声‘晖哥’差点把他叫短命了! 他简直要崩溃了:“她不找你关我什么事儿?你生气吃醋你去问她啊,我求求了,你俩别逮着我霍霍了!” 第117章 你的儿子我养不起了 中午,沈星挽带着打包好的饭菜来到了霍氏苍柏集团。 她刚进大门,便被前台拦住。 “你好,请问有预约吗?” 沈星挽摇头:“没有。” “不好意思,没有预约不让进哦。” 沈星挽点了点头,没有为难前台,刚掏出手机想给霍野打个电话,旁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沈小姐?” 前台忙道:“霍总!这位小姐想见小霍总,但她没有预约,所以……” “嗯,我知道了。”霍珣颔首,目光落在沈星挽脸上,态度不冷不热的,“跟我来。” 沈星挽没想到会碰上霍珣,见他走向旁边的接待室,明显不想让自己见霍野,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接待室里,前台送上茶水就走了。 透明水杯里,热气袅袅上升。 霍珣眸光很淡:“沈小姐来苍柏做什么?” 沈星挽指了指放在一旁的保温盒:“给霍野送午饭。” 霍珣微嘲,“沈小姐的这些小把戏真多。” 偏偏霍野那蠢货就吃这一套。 霍珣一开始就没看错,沈星挽长得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玩他那蠢弟弟跟玩狗似的。 沈星挽知道霍珣对自己心存偏见,也懒得争辩,无奈道:“对,我就是心机重,手段多。请问霍总,我可以走了吗?” 霍珣微微眯起眼。 忽然话风一转:“听说这段时间我爷爷一直跟你们在一起,还没好好道个谢,多谢沈小姐帮忙照顾他老人家。” 沈星挽总觉得对方不是真心道谢。 果然,下一秒,霍珣不咸不淡地来了句:“能把那对爷孙俩都哄得团团转,我倒是小看你了。” 沈星挽现在无比庆幸,当初自己没有脑抽到去勾搭霍珣。 霍珣这人八百个心眼,而且说话也夹枪带棒的,谁能受得了? 她对霍珣无所求,便无所畏,既然对方不打算好好说话,那她也没有客气的必要。 她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微微一笑,“霍总不会是嫉妒吧?因为你不是霍野吧心里排在第一的人?” 霍野眼神转冷,“你觉得自己是?” “是不是我都不在乎。”沈星挽道。 霍珣好几秒没说话,就那么冷冷地盯着她。 沈星挽不想跟他在这里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起身打算离开,霍珣冷不丁地开口:“我可以同意你和霍野结婚。” 沈星挽动作一顿。 就听他说:“但我有要求。第一,签署婚前协议;第二,与陆聿安断干净;第三……” “霍总。”沈星挽回过神,没好气地打断他自以为是的言论,“你不需要有要求,我和霍野的事情不需要你管。” 霍珣勾了勾唇,整个人如同藏锋的利刃,一双眸子却锐利无比,轻易便看透人心:“看来我猜得没错,你从来没想过嫁给霍野。” 被戳穿了心思,沈星挽毫不在乎。 她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俯身盯着对面的男人,“你错了,我只是觉得你太不尊重人,不想跟你聊下去了而已。” 霍珣身处上位习惯了掌控别人,但他刚才的言论,既没有尊重霍野,也没有尊重自己。 他甚至没有看不起她。 而是看不见她。 对他来说,她只是个小玩意儿,和桌上的水杯,旁边的绿植没什么两样,他同意让她嫁进霍家,只是因为…… 霍野喜欢。 她盯着霍珣的脸,丝毫不避讳对方压迫感十足的眼神,戏谑地扯了扯嘴角:“霍总怎么就觉得我对霍野不是真爱呢?如果我是为了利益嫁入豪门,我更应该选你这位霍氏掌权人,你比霍野更有利用价值。” 霍珣身体后仰,拉开两人的距离,那张与霍野有几分相似的俊脸上闪过一抹厌恶,“霍野知道你这副真面目吗?” 沈星挽嗤笑,“他连自己好兄弟的老婆都能撬墙角,还在乎这个?” 霍珣:“……” 他真是小看这女人了。 沈星挽恶心了对方一把,心里舒服多了,拎着保温盒就要离开。 霍珣冷冷道:“公司规定,不相干的人禁止进入。你那东西,我给你带上去。” 沈星挽脚步一顿,转头冲他笑了笑,“好啊,那就有劳霍总了。” 她放下东西就走,仿佛扔下了什么烫手山芋,走得好不迟疑。 —— 霍珣面无表情地拎着保温盒来到38楼,老远便看见霍野站在落地窗边,望妻石一样盯着楼下。 这么远的距离,底下的人小的跟蚂蚁似的,不知道能看见什么。 霍珣走过去,咄的一声,将保温盒放桌上。 “你的午饭。” 霍野转头认出那饭盒,震惊,“为什么是你送上来的?沈星挽呢?” 唐夜正好端着咖啡从旁边经过,探头看了一眼,打趣道:“二少,不是说您女朋友给你送爱心午餐,您也没说您女朋友是霍总啊。” 唐家兄弟都有嘴贱的臭毛病,唐夜是这样,唐晖也是。 霍野顿时恼羞成怒:“滚蛋!” 他一把夺过饭盒,护食似的打开看了一眼,三荤一素,色香俱全。 看完又重新盖上,往电梯方向看了眼,问霍珣:“她人呢?” 霍珣:“走了。” 他现在都有点怜悯自己这个蠢弟弟了。 这个蠢货一门心思给沈星挽当狗,暗地里给陆聿安使绊子,干着损人不利己的勾当,人家沈星挽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嫁给他。 真是和小时候一样,愚蠢固执还天真! 霍野懒得管他大哥在想什么,一听沈星挽走了,把饭盒放进办公室里,便大步冲进电梯。 唐夜远远地捧着咖啡杯,劳神在在地喝了一口,忍不住劝了句:“霍总,我听小晖说沈小姐人挺好的,二少也喜欢,您何必……” 话没说完,霍珣一记眼刀子飞来,他顿时噤声。 几秒钟后,唐夜想起什么,斟酌地开口:“那个……霍总啊,我听说闻二小姐前两天回国了。” 霍珣原本漠然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阴沉可怖! 唐夜吓得缩了缩脖子,溜了。 霍家这两兄弟在感情方面,都挺一言难尽的。 老二挖发小墙角,老大当金主被踹。 谁都别嫌弃谁。 霍珣阴沉着脸回到自己办公室,所过之处,人人避之不及。 他刚坐下,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的消息: 【你的儿子我养不起了,赶紧接走吧】 底下附带一条航空信息,还有一张五岁小男孩的照片。 霍珣瞳孔狠狠一缩,瞬间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失手打翻了旁边的水杯。 砰的一声,茶水四溅。 第118章 规矩 沈星挽停下等红绿灯时,便接到了霍野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便是男人不满的质问: “你答应来送饭,却把饭给我大哥是什么意思?” 沈星挽没提和霍珣针锋相对的事,只说:“他说你们公司闲人免进,我就给他了。” 霍野:“……” 他就知道,是他大哥心里扭曲变态,自己被人踹了爱而不得,就见不得他好过! 他顿时气消了。 沈星挽哪里是他霍珣的对手,霍珣三两句就把她给骗了。 “你现在回去了?”他问。 沈星挽唇角微勾,越是熟悉,她就觉得霍野这个人越好哄。 也就看着凶煞罢了。 “成珺刚才打电话,说有位老藏家要出一块战国白玉龙凤纹玉璧,我正在赶过去的路上。”她解释道:“后面斗宝环节,还不知道比赛人员怎么分配,我们得提前准备准备。” 斗宝一事关乎后续晋级,规则是带队倒导师和参选者双向选择,周成珺肯定选她,毋庸置疑,到时候还有其他人会分到她的队伍。 周成珺背后有周老,斗宝所用的藏品自然不用操心。 但其他人就说不好了。 她听说莫晴晴和谢明已经私下笼络了十几个参选者,都是出身不俗,有家世底蕴的人,想必手里头有不少稀罕珍宝。 而到目前为止,近百名参选者,没有一个主动联络她,想必是不怎么看好她的。 但无论旁人怎么想,她都不能掉以轻心。 这是她翻身的机会! 霍野一听她要办正事,便不再废话,叮嘱她开车小心,就结束了通话。 四十分钟后,沈星挽去碎玉阁接到周成珺。 周成珺早就等着了,哧溜一下钻上车,激动地把手机里的照片递给沈星挽看。 “就是这个东西,怎么样?” 沈星挽放大看了两眼,眉头微蹙,“看着是真东西,不过得过去看看实物才行。” “对,我也是这么跟老邱说的。”周成珺在导航上输入了地址:“老邱说还有别人想收走,但他跟我爷爷是老相识,东西先给我看。” 沈星挽不置可否。 她以前在闻家古董铺子里帮忙的时候,卖家都这么说。 等东西拿出来,以此充好的大有人在,而且出价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心黑。 周成珺平时机灵,坏就坏在他太容易相信熟人,否则以前也不会经常被骗。 —— 一小时后,车子开到城郊一处半山腰的茶花山庄。 这明显是一处私人庄园,环境幽静,与世隔绝。 沈星挽和周成珺到的时候,露天停车场里还有别的车。 沈星挽扫了一眼,总觉得眼熟。 没等她看仔细,老邱已经过来了。 “可算把你们给盼来了。成珺,这就是你常挂在嘴边的小沈老师吧?” 老邱五十多岁,留着一圈胡子,带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一名儒雅的大学教授。 沈星挽却注意到对方打量自己时那精明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和算计。 她主动伸出手;“邱先生你好,我叫沈星挽。” “好好好,没想到小沈老师这么年轻,真是英雄出少年。”老邱还想寒暄客套几句,周成珺已经迫不及待了。 “老邱,东西呢?” “哎呀,你就是心急,先坐下喝杯茶嘛,东西迟早要给你看的。” 老邱满脸堆笑的把两人迎进内厅,一边走一边东拉西扯的闲聊,就是不肯聊玉璧的事。 周成珺又不傻,意识到不对劲,和沈星挽对视了一眼。 老邱不愧是老藏家,厅里摆的、墙上挂的,都是好东西。 一路走过,沈星挽大致扫了几眼,心里对老邱的收藏水平有了数。 老邱一路领着两人走进内厅,没想到里面已经坐了人。 看清里面的人时,沈星挽的脚步不可察觉地顿了顿。 周成珺更是直接出声质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红木沙发上坐着的三人,赫然是陆聿安、莫晴晴,还有谢明。 陆聿安依旧坐在轮椅上,手边放着茶盏,闻言抬眸,云淡风轻地从沈星挽脸上扫了一眼,没说话。 莫晴晴皱了皱眉,这沈星挽,怎么哪都有她?还真是阴魂不散! 谢明和周成珺向来不对付,当即嘲讽道:“我们当然是老邱请来的,倒是你们怎么会来?别是偷偷跟来的吧?” 周成珺没好气道:“你当自己是什么香饽饽?笑死人了!” 眼看着两人针锋相对就要吵起来,老邱连忙出声打圆场。 说话间,外面又来了两拨人,还都是奔着玉璧来的。 沈星挽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老邱,“邱先生这是什么意思?一物多卖,怕是不合规矩吧?” 周成珺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直接挂了脸,“老邱,你昨天明明跟我说只单独约我过来,现在找来这么多人,成心耍我吗?” 老邱摊了摊手,笑得圆滑又市侩,那点刻意营造出来的儒雅荡然无存:“成珺,话不能这么说,好物件自然人人动心,你想要,别人也想要,那就让大家都看看嘛。” 言下之意,就是价高者得。 可他这里又不是拍卖行,东西许了一家又许给别人,明显是不合古玩圈子里的买卖规矩的。 分明是看周成珺年纪小,成心如此。 莫晴晴捂嘴轻笑,“东西是邱老板的,他又没有跟你签合同,自然是想卖给谁卖给谁,周小少爷这副做派,倒像是强买强卖,更不合规矩吧?” 谢明附和:“既然大家都对玉璧感兴趣,那就公平竞争。” 刚进来的其他两拨人纷纷表示赞同。 老邱朝莫晴晴方向作了个揖,“莫老师不愧是青年一辈的代表,就是有格局。” 这话已经相当于明讽沈星挽和周成珺了,可他转脸又轻言细语地哄着周成珺,让人挑不出错。 若是当场发怒,显得气量小。若是不发作,就只能吃下这个闷亏。 沈星挽看出来了,对方料定周成珺不好翻脸,才敢把其他人请过来。 她拉住了还想争辩的周成珺,颔首轻笑了声,“既然如此,不放先把玉璧请出来让在座的朋友过过眼,看看东西值不值得您精心攒得这场局。” 第119章 是他自己的女儿 落座后,老邱吩咐助理取来玉璧。 紫檀木桌面上铺着暗黄色素绒布,助理轻手轻脚地将锦盒打开,露出了里面装着的那块龙凤纹玉璧。 众人纷纷凑上前。 周成珺气归气,也探身凑过去想看个究竟:“真是好东西!” 不仅是周成珺,谢明和莫晴晴也眼露惊喜之色,其他人更是跃跃欲试,恨不得立马上手一观。 “早就听说邱老板深耕高古玉数十年,手里好东西无数,这种品级的战国玉璧我还是第一次见,今天真让我等开了眼界啊。”有人开始恭维老邱。 老邱一脸肉疼,“哎,要不是我手头紧,也不会匀出这件宝器。” 沈星挽趁机走到桌旁,近距离看了几眼。 玉璧整体通宽十四五公分,暖白玉质凝润如羊脂,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内敛玻璃光,仿佛是从玉质内部透出来的一般。 稍微有点可惜的是,玉璧的龙凤交颈衔接处,有一道浅绺裂痕顺着玉理蔓延,玉色与沁色断层明显,能清晰的看出微微修补过的痕迹。 不等她再看仔细,老邱一步上前,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沈小姐别着急嘛,咱们先把规矩说好,再仔细鉴赏这宝物。” 莫晴晴失笑,“是啊沈老师,你这么着急,显得你像是没见过世面似的。” 周成珺当即就要呛回去,被沈星挽拉住。 她看也没看莫晴晴一眼,完全把她当成了空气,重新坐回椅子上,不紧不慢地开口:“这块玉璧修补过,而且修补手艺粗糙,破坏了整体品相,好好一件千万馆藏级重宝,因为这粗劣的修补痕迹,少说折价百分之七八十。” 说到这里,她风轻云淡地笑了笑,“邱先生把我们这么多人钓上钩,就拿出这种品级的东西,未免太没有诚意了。” 她话音一落,其他人脸色微变,忍不住想要看个仔细,但老邱挡得严严实实。 老邱不高兴道:“玉璧是有修补过,但是是国博的蒋老亲自修复,哪有你说得那样粗糙?沈小姐若是瞧不上我的宝贝,大可以现在离开,何必恶意诋毁!” 坐在沈星挽对面的一个中年男人道:“我看沈小姐这是买不起,故意压价呢,邱老板不用放在心上!沈小姐,买不起就别来啊,丢人现眼。” 周成珺最受不了别人说沈星挽的不是,当即就要发作,哪知道沈星挽比他更快。 她一巴掌拍在茶几上,生气道:“谁说我买不起!你就说多少能卖!” 周成珺:“……”这不是他的词吗? 这一句,又惹来不少人嘲讽,古物文玩讲究的就是一个‘缘’字,内行人不说买和卖,一般都用含蓄的替代词。 沈星挽张口闭口就是钱,把买卖挂在嘴边,一看就是刚入行的小白,俗不可耐! 相比之下,莫晴晴便含蓄多了。 她不紧不慢地开口:“这件玉璧我有心请走,邱老板您说个数吧。” “是啊老邱,你就别矜持了,给个准话,打算出多少?” 老邱眼神在沈星挽和莫晴晴身上转了一圈,看出两人不合,推了推眼镜,慢慢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万。” “三千万?”周成珺冷笑,“你干脆去抢算了。” 若是玉璧无损,还值这个价,这老邱明摆着坐地起价。 沈星挽慢吞吞开口:“哦,才三千万,我以为三个亿呢。” 老邱嘴角抽了抽,立马改口:“三千万只是底价,各位如果喜欢,可以凭本事竞价,价高者得。” 这就很无耻了。 连莫晴晴都觉得老邱有些贪得无厌,但她又不肯放弃这个可以踩一脚沈星挽的机会。 她抱住陆聿安的胳膊撒娇道;“聿安,我很喜欢这块玉璧,你送给我好不好?” 从头到尾,陆聿安都没说话。 此刻,他宠溺地看着莫晴晴,像是无奈极了般开口:“好,只要你喜欢的,多少钱我都送给你。” “聿安你真好!”莫晴晴高兴地在陆聿安脸上亲了一口,满脸甜蜜之色。 两人十指相扣,看起来恩爱不已,给现场的人喂了一口狗粮。 周成珺yue了声,气不过道:“喂!没听到老邱说价高者得吗?我们还没出价呢,你当其他人全是空气吗?” 陆聿安轻飘飘地瞥过去一眼,落在沈星挽脸上,语带嘲讽:“哦?你和这位……沈小姐,有钱?” 周成珺:“你……!” 其他人不禁哄笑出声。 “算了成珺,我们走。”沈星挽拉起周成珺就走,将那些嘲讽味十足的议论声抛诸脑后。 没有注意到,陆聿安的眼神一直黏在她身上,阴沉而偏执。 老邱接过三千万的支票,心里高兴得快疯了,当即留下其他人品茶鉴宝,拿出了许多自己的私藏。 陆聿安借口去洗手间,拄着拐杖来到阳台。 他整个人几乎被夜色吞没,黑眸沉沉地望着沈星挽拉着周成珺离开的背影。 —— “挽姐!你干嘛把我拉走?你刚才没看到莫晴晴和谢明那嚣张的样子吗?陆聿安分明就是故意让咱们难堪的!” 车子开出茶花山庄,车子,周成珺心里窝火极了。 沈星挽开着车,不甚在意道:“我看到了啊,然后呢?” 周成珺不明白她怎么能这么淡定,“我就是气不过,一想到他们那副嘴脸,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有什么咽不下的,你看开点,莫晴晴他们上赶着当冤大头,花三千万买个破烂货,是不是就不生气了?” 周成珺;“什么?你是说那玉璧是假货?” “不全是假的,一半是真古玉,一半是高仿拼接的。”沈星挽熟悉各种作假手段,一眼就看出那块玉璧里头的猫腻。 “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除了我们和莫晴晴他们,其他两拨人都是老邱请来的托,目的就是为了哄抬玉璧的价格,找个冤大头。” 周成珺神情一阵扭曲:“这个老邱……亏我这么相信他,他居然敢算计我!” “所以啊,周小少爷,别生气了,你应该庆幸有人上赶着当冤大头,不然今天咱俩不一定能安然脱身。” 周成珺想到老邱家里以前有混黑的背景,听沈星挽这么一说,不禁有些后怕。 “这么说,姓陆的给咱们挡灾了?” 沈星挽笑了笑:“虽然不知道他们怎么上钩的,但,算是吧。” 正说着,她手机响了起来。 是张妈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便传来了张妈无奈的声音;“哎呀老爷子你别着急……喂?沈小姐?老爷子吵着要见您,您忙不忙啊?能不能回来一趟陪陪他老人家?” 旁边传来老爷子絮絮叨叨的声音,一口一个孙媳妇儿,可怜巴巴的。 沈星挽道:“张妈,你告诉霍爷爷,我现在就过去。” 霍老爷子高兴不已:“好哦!” 周成珺凑上来叫了声霍爷爷,“霍爷爷,那我也去看看您好不好啊?” 霍老爷子;“你是谁家小子?” 得,这是又把人给忘了。 周成珺也不生气,不厌其烦地介绍自己。 电话一直没挂断,很快,沈星挽便带着周成珺回到了东禾宫别墅。 老远便看见周老爷子站在大门口翘首以盼,等沈星挽一下车,便迫不及待将她拉进客厅,一边吩咐张妈去做好吃的。 沈星挽陪着老爷子下了几局围棋,老爷子下不过,便闹着要去钓鱼。 薛漫山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来的。 沈星挽让周成珺先陪着老爷子去湖边,自己则去了楼上接电话。 正值傍晚,晚霞漫天。 沈星挽站在二楼阳台,看着老爷子和周成珺渐渐远去的背影,耳边,是薛漫山的声音: “穆秋查到了一些东西,你听了要冷静。” 沈星挽心头一沉,她深吸一口气,嗓子发紧:“你说吧。” 薛漫山道:“当初你女儿查出白血病,一开始骨髓库里没有找到合适的配型对吧?真实情况是,陆家陆玲珑比陆聿安的骨髓更适配,再后来,也就是两年前,其实有更合适的骨髓出现过,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陆聿安把消息瞒了下来,谎称只有他的骨髓适配,并且……” “并且什么?”当真相一点点揭开,沈星挽的心脏已经痛得快麻木了。 她怎么会不知道什么陆聿安是因为什么? 他想借着孩子来控制她,逼迫她听话,为了满足他的控制欲,为了给莫晴晴铺出一条成名路。 所以他断了小满的生路,用一根救命稻草吊着自己。 陆聿安,他怎么能这么狠心?! 薛漫山咬牙切齿道:“并且,不知道什么原因,孩子的情况明明早就该手术,但陆聿安一直拖延,直到实在拖不下去了才安排移植手术……” 沈星挽耳边嗡嗡作响,一瞬间仿佛什么都听不清了。 她死死捏着手机,身体摇晃了下,缓缓靠着栏杆蹲下去。 “还有呢?” 薛漫山畜生:“还有就是你知道的那些了,他停掉孩子的特效药,导致孩子病发而死……挽挽,他就是个畜生!” 沈星挽闭上眼,浑身的力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干净了。 她太低估陆聿安的狠毒了,虎毒尚不食子,他连畜生都不如! —— 湖边。 周成珺帮霍老爷子挂好鱼饵,心不在焉地盯着湖面,霍老爷子用力地在他背上拍了一把,“小子,想什么呢?” 周成珺叹气,实在没忍住,把刚才在茶花山庄发生的事情跟霍老爷子说了。 霍老爷子疑惑道:“陆家小子为什么要欺负挽挽?” 周成珺:“……您老糊涂啊,挽姐以前是他老婆,但是陆聿安对她不好,挽姐就跟野哥在一起了。陆聿安那个渣男见不得挽姐过好日子,三天两头找她的麻烦呢。” 他越说越气:“您是没瞧见今天他和莫晴晴那副嘴脸,故意恶心挽姐呢!” 霍老爷子一听这话,用力一拍大腿,不高兴道:“三千万而已,我霍家的孙媳妇怎么能让别人欺负!” 周成珺:“也不全是三千万的事,哎,都怪我,以为这一趟能收个好东西,没想到害得挽姐跟着我白跑一趟不说,平白被恶心了一把。” 他顾自说了半天,才发现霍老爷子已经好一阵没说话了,转头一看,老爷子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一张脸沉沉的,明显不高兴。 虽说霍老爷子脑子不正常,但生气不说话时还是有几分唬人的。 周成珺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忙问:“您怎么了?是我哪里惹您不高兴了,我给您道歉,您千万别生气,不然野哥和挽姐要骂死我的。” 霍老爷子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就是古董嘛,老头子我多的是!小子,你帮我一个忙……” —— 天色黑透的时候,霍野将车开进东禾宫。 进门瞧见家里只有厨房忙活的张妈,忙问:“他们人呢?” 张妈说:“老爷子和周少爷去湖边钓鱼了,这会儿应该快回来了吧。沈小姐在楼上一直没下来,估计是在忙别的事,我听见她好像一直在打电话来着。” 霍野走进厨房转了一圈,见张妈做的都是按沈星挽的口味做的饭菜,满意的点了点头,掏出手机就给张妈转了十万块钱。 把张妈高兴的合不拢嘴,嘴上一直说不用不用,收款动作却半点没耽搁。 霍野顾自上楼。 卧室漆黑黑的,隐约能看见沈星挽坐在阳台上,安静的像一尊雕像。 “睡着了?”霍野伸手就要开灯,沈星挽哑声道:“别开灯!” 霍野动作一顿,听出她声音里的异样,快步走过去。 花园里的灯光照在阳台上,看得清沈星挽的脸,却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 她蜷缩在椅子上,抱着双膝看着远处,霍野只觉得那双眸子漆黑平静的可怕。 “怎么了?”他在她身边蹲下来,伸手摸上她的脸,触手一片温凉潮湿。 明显哭过。 霍野默不作声帮她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听见她沙哑的开口:“你知道吗霍野,本来我女儿不会死的。她本来有很多可以活下来的机会,是陆聿安亲手断送了她的生机。” 霍野指尖一顿,下一秒,沈星挽便抓住了他的手,像是要从他身上汲取什么。 “为了控制我,他居然在骨髓配型上面动手脚,害得小满白白受了那么多苦,为什么啊……”沈星挽真的不明白。 陆聿安只是想控制她而已,明明可以冲她来,为什么忍心折磨一个孩子! 那孩子还是他自己的女儿! 第120章 你偷上瘾了是吗 霍野用力抱紧沈星挽,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去。 “挽挽,你相信我吗?” 黑暗里,霍野的声音温柔的不像话,“我会让所有欺负你的人全部付出代价。” 沈星挽感受到了骨头被勒紧传来的痛,但这样的痛恰好能让她保持清醒。 她没有陷在情绪里太久,比起一开始知道真相的打击,如今的她已经麻木了。 即便哪天有人告诉她,女儿是被陆聿安亲手掐死的,她都不会再觉得惊讶了。 “孙媳妇儿!孙媳妇儿,快开门,我跟你带来了好东西!” 霍老爷子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雀跃的脚步声,很快来到门口,把房门敲得邦邦响。 沈星挽急忙擦了擦脸,起身,霍野打开灯,就见她眼眶通红,脸上一片潮意。 去开门的时候,他下意思沈星挽挡在身后。 “爷爷,您跑慢点。”他往门口一站,如同一堵墙,无奈地直叹气。 霍爷爷探头往里看:“我孙媳妇儿呢?” 他左看右看,偏偏被霍野按住,动弹不得,没好气道:“我找我孙媳妇儿,你让开,以前自己站在这里很好看吗?” 霍野:“……”有时候真不知道谁才是老头子的亲孙子。 沈星挽从霍野身后探出半边身子,“爷爷,什么事呀?” 霍爷爷一把将抓住她手腕,往楼下跑:“你看过就知道了!” 沈星挽怕他老人家摔跤,也顾不上此刻的脸好不好看了,三步并作两步追上老爷子的步伐,托着他胳膊往下楼。 霍野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一楼客厅,茶几上沙发上地摊上,对方着无数锦盒。 周成珺像个守财奴似的蹲在茶几旁,见到沈星挽,他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挽姐,咱们发财了!” 沈星挽怎么看都觉得这些锦盒眼熟,发愣间,老爷子已经打开了其中一个,献宝似的打开其中一个! 沈星挽一眼便认出那是上次她在霍家老宅帮老爷子整理书房藏宝时,整理出来的西王赏功金币! 看着占据了大半客厅的古董,沈星挽怀疑老爷子是不是把他书房里的宝贝给搬空了。 霍老爷子连带着盒子一起推进她怀里:“这个送你,不喜欢的话还有别的,哼!不就是古董嘛,爷爷多得是!这些,这些,全送给你!你拿去砸死陆家那臭小子!” 沈星挽稍一愣神,怀里就被塞满了。 其中一个官窑青花盏险些脱手,她心惊胆战地接住,忙道:“够了够了,霍爷爷,我拿不下了!” 她见识过霍老爷子的藏品,任何一样宝贝都价值连城,绝不是老邱那残次品可以相比。 老爷子负着手笑眯眯问:“这些能解决你的麻烦吗?” 太能解决了! 沈星挽哭笑不得,霍老爷子有很多馆藏级珍品,拿去斗宝现场,完全属于降维打击了。 可惜组委会有规定,不能拿馆藏级的器物去斗宝,对很多参选者不公平。 “霍爷爷,这些太贵重了,我从中借几样……” “什么借不借的,我老头子给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你不要的话就是看不起我,全扔了算了!”霍老爷子往沙发上一坐,垮下脸生起闷气来。 沈星挽下意识看向霍野。 后者抱臂靠着沙发,一抬下巴:“收下吧,我们霍家没一个识货的,放在书房也是让宝物蒙尘。”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沈星挽再不好推辞。 她打算等斗宝结束,便把东西还回去。 霍老爷子脑子糊涂,霍野脑子也糊涂,那些东西加起来价值不菲,哪能真的随随便便就送人呢? —— 翌日一早,沈星挽接到周老的电话,说这次斗宝热度空前绝后的高,主办方想在此之前,在网上搞一波鉴宝师联动,增加话题和热度,顺便给决赛预热。 “此次鉴宝大赏关注度破圈,吸引了很多人圈外人的关注,这对整个行业来说都是好事。” “斗宝环节,导师和参选者双向选择,你在方面没有莫晴晴的优势,我听说目前已经有很多参选者暗中向她递了投名状,想要加入她的队伍。你名气不如她,资历也不够,正好可以趁着这次直播联动,和你看好的参选者拉近关系。” 周老知道沈星挽在人情事故方便不是长袖善舞的人,便忍不住多为她操心几分。 结束通话后,便给沈星挽发来一份可以拉拢的名单。 沈星挽一一记下。 这场联动由主办方牵头,邀请了莫晴晴等知名网红鉴宝师连线直播间,一起畅聊古玩鉴宝趣事。 沈星挽直播时间短,但因为本身热度高,也在受邀之列。 联动时间定在八点半,但每个主播都已经提前开播预热,沈星挽也不例外。 她现在开播以后,观看人数固定在五千以上,当然,其中不乏吃豪门瓜来的。 她在连线鉴宝的时候,这群人便一直刷屏带节奏。 沈星挽全当看不见,连线了几个捣乱的网友之后,她看着满屏的陆聿安和莫晴晴的名字,只觉得心烦意乱。 索性不再连线,看到弹幕有人问刚入门行的小白需要注意什么,便顺手拿过旁边的笔记本,开始给直播间的人讲古玩知识。 她所讲的内容全是自己整理出来的手稿内容,上次被陆聿安拿走毁掉之后,她一直忙着鉴宝大赏的事,手头上的资料还没整理完。 正好联动还没开始,她便讲到哪儿算哪儿。 讲了半小时,直播间忽然人数暴涨。 满屏都在骂她“抄袭狗”“学人精”,她不明所以,拿着笔在桌面上敲了敲,“什么意思?我学谁了?这是我自己根据过去经验总结出来的经验和干货,也许和别的前辈有少量相似之处,但绝对没有抄袭任何人。” 弹幕完全不管她在说什么,骂得越来越难听。 就在这时,同在直播的谢明忽然发来连线申请。 沈星挽眉头轻皱,还没来得及接通,谢明便取消了,但送了一个礼物,在直播间发出大字弹幕:“你所说的这些内容与莫老师不久前发出的公开手稿所写的内容一模一样,改都不改就据为己有,还说不是抄袭?” 因为谢明这句质疑,弹幕上有人好心指路,让沈星挽去看莫晴晴上个月末在小号上发的分享资料。 沈星挽心头涌出不好的预感,点进去一看,只见莫晴晴小号里有一个名为“晴晴的小课堂”的分类下,全是干货分享。 里面还有不少手稿资料,供粉丝阅览下载。 而那些内容,全是沈星挽之前这几年没事的时候整理出来的资料。 若说古玩方面的内容或许有相同,但其中有一些沈星挽自己的经历和见闻,竟是一字未改,如今依然全部冠以莫晴晴的名字。 成了她的东西。 沈星挽几乎瞬间想到被陆聿安偷走的那份完整资料,原来他根本那样毁掉,而是向从前一样,把自己的东西张冠李戴到莫晴晴身上。 为她的名气添砖加瓦。 沈星挽翻着翻着,直接气笑了! 直播间里的网友看见她忽然笑起来,都以为她疯了。 【想复刻莫老师的成名路,这下翻车了吧?抄袭谁不好,偏偏抄袭莫老师,我都替她尴尬】 【心疼莫老师,简直被这个人追着模仿啊,这是给人当替身当上瘾了?】 【之前我说她没背景没资历,突然横空出世成为鉴宝大赏的一匹黑马,其中肯定有猫腻,你们当时追着骂我司马】 【以后叫你克隆沈算了,被你这样的人缠上真是晦气】 太多人骂了,弹幕上别的声音完全被覆盖,放眼望去,“克隆沈”这个污名化称呼,很快刷屏。 沈星挽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好道:“我没有抄袭。” 没有人相信。 莫晴晴有文档,有手稿,发布的时间更早,所有证据都指向她抄袭。 哪怕有人为她说话,但节奏已经被带起来了。 没出半小时,她直播间的切片都已经被剪辑出来,搭上了抄袭相关的话题。 那些黑粉流窜在各个鉴宝直播间,致力于坐实沈星挽的罪名。 于是八点半一到,各大主播联动,沈星挽一出现在连线中,其余几人的表情都诡异极了。 莫晴晴打招呼的时候,众人无比捧场,轮到沈星挽的时候,那几人明显冷淡了许多。 “咱们这行能走长远的还是得有真本事,那些沽名钓誉弄虚作假之辈,顶多能得意一时。” “莫老师,你小号的那个小课堂里的手稿对我受益匪浅,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看到完整版?” 莫晴晴笑说:“可以啊,等我出书了,第一时间给你送一本。” “哇!莫老师要出书了?” “出版社那边已经在推进了,最迟下个月就能出版上市” “恭喜恭喜!” “这样一来,就不怕某些人钻空子了。” 那几个鉴宝主播本来就跟莫晴晴关系更亲近一些,说话一直明嘲暗讽夹枪带棒。 一群人话题全围着莫晴晴,沈星挽很快被边缘化。 众人话里话外都在暗讽沈星挽,而她的直播间早已经骂声载道。 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莫晴晴维持着自己体贴大度的前辈人设,主动提及沈星挽,“挽挽怎么不说话?等我出书,也送你一本好不好?” 明晃晃的挑衅! 沈星挽冷笑,“莫晴晴,你偷上瘾了是吗?” 同一时间。 陆家老宅,书房里。 陆聿安看着屏幕里明显被孤立忽视的沈星挽,攥着钢笔的手不自觉的用力。 屏幕光映在他眼底,透出一种冷漠的蓝光。 “挽挽,没有我,你永远只能像现在这样被人遗忘在角落里。” 他当初可以把她从高处拽下来,现在也能! 这是对她偏袒霍野的惩罚! 他会让她明白,离开他,跟他作对,她只会离她梦寐以求的东西越来越远! 他要让她将来跪在自己面前,为她所做的选择而忏悔! 他死死盯着沈星挽的脸,指尖缓缓敲下一行评论: 【后悔吗?】 欺骗他,背叛他,你后悔吗?沈星挽。 按下发送的下一秒,沈星挽微微抬眸,眼神看向镜头。 那样冷漠的眼神,仿佛穿透了屏幕,与陆聿安视线相撞在一起! 这一刻,陆聿安忽然后脊发麻! 他猛地折断手里的钢笔,僵身体本能地前倾,眼底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激动和偏执! 然而下一秒,沈星挽忽然平静的开口,像是在安抚谁,“不必生气。” 陆聿安这才发现,那个一直待在沈星挽直播间的“大佬”正在舌战群雄。 沈星挽话音一落,那人就安静了。 发了一句“我听宝宝的”。 这么嚣张直白的发言,除了霍野,不做他想。 等陆聿安反应过来,他已经将手边的文件扫在地! “霍、野!” —— “野哥,这里是你让我查的莫晴晴相关的资料。”唐晖在霍野办公桌对面坐下,将u盘递过去。 “你猜测的不错,这三年里莫晴晴每次在重要场合出风头的时候,身边都跟着挽挽。” “这是之前莫晴晴那个助理夏蓉的个人资料,她是陆聿安派给莫晴晴的人,但前两个月因为挽挽和周老一事,她被推出来当了替死鬼。事情发生之后,她就出国,彻底失联。” 霍野嗯了声,视线没有离开过平板的直播间,随手将唐晖推过来的u盘拿起来无意识地把玩着。 “能找到夏蓉么?”他问。 唐晖道:“我联系一下国外的朋友,尽量。” 他探头过去,看到直播间里满屏的骂声,气得不行,“这群没脑子的网络喷子!” 霍野眯起眼,“他们不是没脑子,而是有预谋有计划的,想要毁掉挽挽的名声。” 唐晖:“不用说,肯定是莫晴晴和陆聿安从中做梗!野哥,你打算怎么做?” 他不信他睚眦必报的野哥,会眼睁睁看着沈星挽被欺负。 看着直播间里得意洋洋的莫晴晴,霍野勾唇,“你说呢。” —— 沈星挽没等到联动时间结束,就下播了。 她第一时间打电话给薛漫山。 “你要告她?那恐怕有点难度。”电话那头,薛漫山冷静的分析道:“这方面抄袭与否本来就很难界定,而且打官司时间太长,需要投入大量的精力和时间成本。况且听你的意思,我估计莫晴晴手里应该有更完整的手稿, 第121章 她在害怕 莫晴晴的手稿甚至不是沈星挽的原件。 薛漫山说:“除非你有更有力的证据证明那些内容你在她之前发布过,不然的话,凭你一张嘴,是解释不清的。” “更何况,对很多吃瓜网友来说,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的声量更大。” 这个道理,沈星挽自然明白。 她打开电脑,冷静说道:“除了部分手写手稿之外,我有证据证明那些资料全是出自我的手。” 薛漫山松了口气:“你向来工作留痕,我就知道你肯定有证据,那需要我现在帮你澄清吗?” “不用。”沈星挽看了眼直播间里春风得意的莫晴晴,红唇微微勾起:“从舆论反应来看,莫晴晴早就等着我上钩了,鉴宝大赏现在热度高,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将我踩下去。” “漫山,你知道为什么吗?” 薛漫山:“为什么?” “因为她在害怕。”沈星挽眼神里满是冷意,“习惯偷东西的人,最怕债主找上门。所以,她会不惜一切代价摁死我的出路。” —— 联动结束。 莫晴晴在椅子上转了一个圈,翻看着网上对沈星挽的批判,心情好极了。 谢明推门进来,在她办工桌边坐下:“莫老师,沈星挽这次深陷抄袭风波,她之前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人气受到影响,等后天的斗宝环节选人时,没有一个人选她那就好看了。” “呵,什么黑马不黑马的,想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出头,简直痴人说梦!” 莫晴晴轻笑,“别高兴得太早,沈星挽现在勾搭上了霍野,保不齐霍野会帮忙,仅凭这点舆论还踩不死她。不过,” 她扔下手机,抬手将精美的指甲伸到眼前欣赏,“她那人心思深沉,阴险狡诈,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只有让她身败名裂,再没有翻身的可能,我才能彻底安心。” 谢明表面认同,实则心里不以为然,“我会多加注意的。” 话音未落,忽然一阵刺目的车灯将整个工作室前厅照得亮如白昼,下一秒,轰然一声巨响,黑色劳斯莱斯撞开玻璃门! 顿时钢化玻璃渣碎了一地,车头几乎快要撞上办公桌,才堪堪停下。 距离撞上谢明的腿只剩下不到十公分,反应过来后,他屁滚尿流地从桌上翻下去,心有余悸地冲车里吼道:“谁他妈开车不长眼……陆、陆总?!” 看清陆聿安那张脸时,谢明险些当场跪下! 莫晴晴从惊吓中回过神,抬眼,正好对上陆聿安那张因为愤怒而变得血红的眼神,只觉得灵魂都颤了颤,“聿、聿安?” 陆聿安用力甩上车门,低声怒喝:“滚出去!” 谢明不敢多说,白着脸跑了。 陆聿安一步步走向莫晴晴,莫晴晴脸色发白,“聿、聿安,你怎么了?” 陆聿安猛地攥住她手腕,将人提到面前,俊脸因为愤怒而扭曲:“谁让你偷走沈星挽的手稿,谁让你自作主张?!” 他虽然对莫晴晴针对沈星挽一事乐见其成,但一码归一码,莫晴晴从头到尾都将自己蒙在鼓里,让他无比愤怒。 沈星挽不听话,莫晴晴也不听话。 他几乎咬牙切齿地等着莫晴晴,“你也和沈星挽一样,学会阳奉阴违了是吗?” “没有!聿安,你怎么会这样想我?” “哦?那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为什么擅作主张把资料上传到网上?你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数?我让你不要轻易去招惹她,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是么?”陆聿安将她甩开,莫晴晴瞬间摔倒在地。 她眼底划过一丝恨意,转身扑上去抱住陆聿安的腿,哭得梨花带雨,“我知道!我知道我没有沈星挽那样有本事,可我怎么办?” “聿安,她想抢走你给我的一切,我只能除此下策!现在事已至此,如果我承认手稿不是我的,那我就完了。”她一点点直起身,握住陆聿安的手,“聿安,你不能把我捧到现在的位置又不管我啊!” “如果我被沈星挽比下去,以她的性格,一定会翻出以前的事,到时候我怎么办?你怎么办?聿安,她沈星挽现在有霍野当靠山,你要是不管我,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聿安,聿安,当初我是骗了你,可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那么多年的相处,难道你对我就没有半点往日的情分吗?” 陆聿安看着近在咫尺的满是眼泪的脸,已经有些想不起莫晴晴以前的样子了。 对面玻璃柜上映出他此刻的脸,扭曲而陌生。 第一次,他连自己也看不清了。 莫晴晴抱住他,柔声道:“聿安,沈星挽她不识好歹离开你,但你还有我啊?你好好看看我,我对你的真心从未变过。” “从未变过?”陆聿安嘲讽地笑了笑,用力将她推开:“我不信。” 他捏住莫晴晴的下巴,一字一顿地警告道:“我现在继续让你留在身边,已经是顾念往日情分,别再自作主张做多余的事!” “我……知道。”莫晴晴被他眼里的疯狂吓到,咽了咽口水,“只要让她在鉴宝大赏上身败名裂,到时候,一无所有的她只能回来求你的。” 陆聿安缓缓松开她,不置可否,“是么。” —— 沈星挽对抄袭一事没有任何回应。 这件事连周老都听说了,打来电话询问情况。 斗宝当天,沈星挽从员工通道进入会场,在一处拐角遇了闻砚之。 与闻砚之在一起的还有陆聿安和莫晴晴一行人。 双方冷不丁地打了个照面,陆聿安坐在轮椅上,眼神在她脖颈处停留了几秒,才移开视线。 勾唇笑了一下,对闻砚之说:“闻先生,看样子她好像有话跟你说,兄妹一场,不过去叙叙旧?” 闻砚之颔首,“你们先进去,我稍后去找你们。” 莫晴晴摸了摸耳朵上挂着的翠玉坠子,笑得意味深长:“那闻师兄别聊的太久,忘记了时间。” 闻砚之神色冷淡,没有理会。 莫晴晴推着陆聿安离开后,兄妹俩隔着几米的距离站定。 第122章 太给他脸了 最后还是沈星挽率先走过去,一句‘哥哥’在唇齿间酝酿半天,终究没有叫出来。 指了指陆聿安和莫晴晴离开的方向,故作平静地问:“上次在兰亭庄园我就想说了,陆聿安不是什么好人,你怎么会跟他们在一起?” 闻砚之不答反问,“手稿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沈星挽:“我自有打算。” 闻砚之很轻的扯了扯嘴角,“是,你一向自有打算,和当年一样。” 不等沈星挽说话,他又说:“你什么都不跟家里说,不让我们管,那你也不要管我们。我也自有打算。” 这是时隔几年后,两兄妹第一次单独说话。 不复从前的温馨,夹枪带棒,满是怨气。 沈星挽沉默下来。 不久前她喝醉了被他背回去的那一晚,像是她酒后的梦境。 有脚步声响起,闻砚之抬起手似乎是想向从前那样摸摸她的头,抬到一半又收了回去,一语不发地离开。 沈星挽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走进会场。 她甫一出现,周遭小范围的安静了两秒。 无数双视线落在她身上,有审视有轻蔑。 旁人都还收敛点,坐在主席位上的叶老冷哼一声,直接开口:“鉴宝鉴的不光是死物,还有人心,但若是鉴宝师本人心不正,再有天赋,也不过是行业败类。” 沈星挽装作没听见,径直走过。 叶老不满她的态度,将手里的紫砂茶杯重重一放,语气里裹着老辈藏家自带的倨傲和刻薄,半点不留情面的点名骂道:“沈小姐,我混迹古玩圈五十多年,见过不少急功近利的年轻人,却从没见过你这样投机取巧,抢夺他人成果的小人。对于抄袭一事,你就不打算解释吗?” 莫晴晴急忙出声,看似劝解,实则补刀:“老师您消消气,兴许沈老师只是不懂人事情故,做事稍微有点急功近利了一点才一时糊涂,未必是人品问题。” 旁边一位前辈摇头,“晴晴,你还是把人想得太善良了,今天她能抄袭你的成果,明天就能因为一己私利弄虚作假诓骗他人。有些人,早就被名利二字迷了眼,忘了先修德行。” 沈星挽脚步一顿,看向叶老,客客气气弯腰作了一揖,“叶老,网上的是非黑白尚无定论,您不必急着将脏水泼在我身上。我沈星挽行得正坐得端,清者自清,究竟谁抄袭谁,我会解释,但不是眼下。” 谁也没想到她会正面和叶老这样的泰斗硬刚,现场一片抽气声! 沈星挽浑不在意,她笑了笑,“但您和这位前辈所说的鉴宝先修心,我十分认同。对于心术不正贪图虚名、窃取他人成果者,我比您更深恶痛绝,那种人应该被行业除名,您说是吧?” 叶老被一个小辈当面呛声,脸色难看极了。 他不接话,旁边的周老乐呵呵道:“说得对!” 沈星挽意味深长的扫了眼莫晴晴,对叶老说:“作为后辈,我腆着脸在这里给您一句忠告,名声与我而言不值一提,倒是您在行业里深耕了大半辈子,积攒数十年的清誉,可别因为偏心护短,错信他人,最落得晚节不保的下场,得不偿失。” 叶老愤怒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好狂妄的丫头,你以为自己认得几个古董,有几个前辈撑腰,就能在我面前嚣张了?” 沈星挽又欠了欠身,“不敢,实话实说而已。” 说完,她转身便走向自己的位置。 对她好的人,她向来加倍报答。对她抱有敌意的,她也没有必要做低伏小的讨好。 叶老不是第一次当众挑她的问题让她难堪了,先前顾及对方是前辈,她一忍再忍,早就受够了。 若是她从前的脾性,在对方第一次蹬鼻子上脸的时候,她就不会客气了。 刚落座,手机疯狂的震动起来。 她掏出来一看,是霍野发来的消息轰炸。 【小沈老师厉害,死老头脸都绿了】 【就该这样,惯得他臭毛病】 【别怕的得罪他们,有我呢】 【我要是不行,就开门放我家老爷子】 【他们那群老东西在我家老爷子面前都是弟弟】 沈星挽:“……” 她本来就没多生气,看完霍野的消息直接被逗笑,下意识抬头四下找人。 却不防,看见了一群参选者对她避之不及的反应。 她眉头皱起又舒展,瞬间明白了莫晴晴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大肆煽动舆论。 这种时候,参选者比谁都珍惜自己的羽翼,不会在她‘抄袭’的节骨眼上,选择与她组队。 事实证明她猜的不错。 斗宝正式开始之前的选人环节,她给十几个自己先前看好的参选者投去橄榄枝,却没有一人愿意与她组队。 不仅如此,她所在的周围空出一大圈,避嫌的不要太明显。 —— 周老汗颜,朝她拱了拱手,“教育无方,多有得罪,我代他向你道个歉。” 周成珺相当会察言观色,忙跟着道歉:“对不起啊,我不该说你是骗子,那什么,回头我在网上帮你澄清一下。” 沈星挽嘲讽莫晴晴的画面被人做成视频截下来发到了莫晴晴的粉丝群,这两天骂她的人数量剧增,不少人给她打上了骗子碰瓷的标签。 好消息是她一场直播涨了五万多粉丝。 坏消息,全是黑粉。 她是不在意这些的,不过绿毛既然主动要帮她澄清,她也没理由拒绝。 周老得知沈星挽也要去鉴定室,便邀请她一起。 三人一行往里走,周老期初和沈星挽闲聊了几句,越聊越觉得这个小姑娘深藏不露,有点东西,到最后周老心里竟生出一丝相见恨晚的感觉。 不多时,其他人陆续到来。 负责给他们带队的是江城博物馆的顾馆长,一行人跟着往鉴定室走,时不时有人附耳交谈,声音压得很低。 莫晴晴大概没想到沈星挽也会在这里,并且和周老几位前辈相谈甚欢,拉着一张脸,小声和陆聿安低语了几句。 下一秒,陆聿安看向沈星挽:“小沈,你过来一下。” 沈星挽不知道这两人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对周老等人投去一个歉意的微笑,来到陆聿安身边。 男人把莫晴晴的包递给她,“晴晴不舒服,你帮她拿着包。” 莫晴晴总是热衷于在任何场合给沈星挽下马威,陆聿安会无条件的满足她,帮着打压贬低自己。 第123章 愚蠢清高 选人结束。 莫晴晴被人围在中间,犹如众星捧月。 沈星挽正在和队伍里的人相互熟悉,莫晴晴一众人走过来。 “沈老师,你们队伍的人最少,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向我开口。”莫晴晴笑得得体,“虽说我们之间有些误会,但同行一场,我想看到大家尽可能的公平竞争,实在不忍心看到这么多年轻有为的鉴宝师受你的影响,折在决赛前夕。” 沈星挽浅笑,“不劳费心。莫小姐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对上沈星挽沉静的眼神,莫晴晴无端感到心慌:“沈老师说笑了。” 沈星挽上前一步,“陆聿安把我的手稿交给你的时候,恐怕没有告诉过你,我向来有工作留痕的习惯吧?” 莫晴晴脸色一白! 沈星挽拍了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笑得和善:“希望等我拿出证据的时候,莫小姐能想好狡辩的理由。” —— “挽姐,你就这么把自己的底牌告诉她了?万一她提前准备怎么办?”休息室里,周成珺愁的抓头。 沈星挽正在罗列自己队伍的实力情况,闻言头也每抬:“我还怕她什么都不做呢。” 周成珺赶紧凑过去,“你已经有对策了?” “你知道对于心虚的人来说,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未知的恐惧。”沈星挽语气淡淡,“莫晴晴以为我会迫不及待跳出去澄清,但我偏不。只要给她头顶上悬一把随时会落下的刀,她就会一直活在恐惧里。” 她要让莫晴晴一点一点,亲眼看着她所拥有的一切从手里消失! 她将平板递给周成珺,吩咐道:“你去统计一下咱们队伍里目前拥有的藏品,今晚十二点之前报上来给我。” 周成珺:“好嘞!” 周成珺前脚刚走,门口光影一晃,陆聿安来了。 他一抬手,陆明迟疑了下,复杂地看了沈星挽一眼才离开。 “你来干什么?”沈星挽暗暗捏紧拳头,要极大的自制力,才能控制好自己不冲上去掐死对方。 陆聿安操控着轮椅进来,盯着沈星挽的脸看了几秒,“你深陷抄袭风波,霍野怎么不帮忙?” 沈星挽厌恶道:“与你无关!” “看来他也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在乎你。”陆聿安顾自说道:“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回来我身边,我让你继续当陆太太,钱和身份,我都可以给你。” 沈星挽笑了:“滚!” 陆聿安猛地握紧轮椅扶手,脸色沉冷似寒冰! 片刻后,他恢复如常,脸上甚至挂上了一抹笑意,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这里是五千万,买断你的手稿。” 沈星挽嘲讽地扯了扯唇。 她前脚才给莫晴晴找了点不痛快,这人便迫不及待跳出来为莫晴晴扫除障碍,还真是一条忠贞不二的好狗! 见她不说话,陆聿安道:“我不需要你出面承认自己抄袭,只要你沉默,我可以像你保证,网上关于你抄袭的言论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沈星挽拿起桌上的支票,在陆聿安的注视下撕成碎片,将纸屑用力砸在他脸上! 陆聿安闭了闭眼,沉声警告:“沈星挽,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星挽起身,拿起墙边的仿宋瓷花瓶掂了掂。 对陆聿安说:“跟在霍野身边这么久,我从他身上学会另一件事。那就是——” 话音未落,她抓起花瓶狠狠砸向陆聿安的头! “虽然暴力解决不了问题,但是解气!” 砰的一声! 陆聿安顿时头破血流! “沈星挽!你疯了!” 沈星挽又去拿另一个,神情几乎有些狰狞! 是,她是疯了 早就疯了! 她再度抓起花瓶狠狠砸过去时,陆聿安狼狈地起身躲避,花瓶砸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可见她刚才那一下多么的用力! 霍野和陆明先后冲进来,前者下意识把沈星挽护在怀里,而陆明则去扶住了陆聿安。 霍野默不作声地将沈星挽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见她没有受伤,才送了口气。 正好周成珺听到动静跑回来,霍野直接把沈星挽抱起来推给周成珺,脸上带着散漫的笑,“成珺,带你挽姐先去车库等我。” 沈星挽下意识抓住他隔壁,“霍野,你要干嘛?” 霍野抓着她的手亲了亲,“不干嘛,跟好兄弟叙叙旧,放心,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不会当杀人犯。” 说完,他对周成珺使了个眼色,下一秒便关上了休息室的门。 周成珺半拖半拽的把沈星挽带离是非之地。 休息室里,霍野确定沈星挽离开后,才慢条斯理的将领带扯下来扔一旁。 陆明莫名胆寒,挡在陆聿安面前,安抚道:“霍总,陆总并没有伤害太太,您先冷静一下……唔!” 话没说完,就被霍野单手掐住脸,顺便堵住了他的嘴,拎起来砸了出去! 砰地一声,陆明狠狠砸在墙上,又重重地摔落在地,猛地咳出一口血。 “第一,别叫她太太,她是我的。第二,你话太多了。” 霍野上前揪住他头发往墙上一磕,陆明便晕了过去。 他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指间不小心溅到的血,走过去踹开轮椅,在茶几上坐下来,点了根烟。 “陆聿安,我问你三个问题。” 他仰头吐出一口烟,透过青白色烟雾,看向脸色难看的陆聿安。 “你在小满骨髓匹配的时候动过手脚,是为了利用孩子让沈星挽更好的听话,是么?” 陆聿安仿佛被人抽了一巴掌,脸皮子神经质的抽搐着。 “你软禁她,控制她,不只是为了莫晴晴,而是想彻底毁掉她,对吧?” 霍野静了几秒,“最后一个问题,你当初跟我说你爱她,从头到尾都是骗我的吧?” 陆聿安一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到霍野这句话出来,他才有所反应。 “是,又如何?” 陆聿安松开手,额头上的鲜血瞬间淌进他眼睛里,鲜血刺痛着眼睛,他闭了闭眼睛,扭曲的脸上露出一抹近乎快意的微笑。 “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她喜欢我,跟她玩玩而已,谁知道她那么蠢,一钓就上钩。” “她愚蠢,清高,不可一世,感情却廉价的很,但凡是个男人,只要对她一点好,她就会死心塌地,不然你以为你怎么能轻易把她哄上床?本质上,她就是个……” “砰——!” 第124章 祈祷他没事 沈星挽坐在车里,莫名地感到心慌。 她想下车,却被周成珺拦住。 她第一次知道周成珺力气这么大! 她下不去,又担心霍野冲动行事,只好翻出霍珣的电话,拨了过去。 没想到电话接通,那头却冷不防的响起一道喘息声。 “霍珣!” 这道女声带着气急败坏,僵有些熟悉。 沈星挽心里记挂着霍野,没有细想,也顾不上霍珣在干什么,直接说:“霍总,不想你弟弟当杀人犯,就赶紧来鉴宝大赏会场!” 那头陡然安静,连刚才那点喘息声也没了。 窸窸窣窣了几秒之后,霍珣到了个安静的环境,沉声道:“沈星挽,你最好祈祷我弟弟没事!” 沈星挽嘴比脑子快,“别罗嗦了。” 霍珣:“……” 他真是欠那两人的。 沈星挽挂断电话后,趁周成珺不注意,飞快冲下车。 周成珺大惊失色:“挽姐!” 坏了,霍野要是知道他连人都看不住,得骂死他! 沈星挽一口气冲到休息室,从门缝里闻到血腥味,顿时脸色大变! 她用力拍打着门,急声唤着霍野的名字,“开门!霍野你冷静一点,别做傻事!” 他真怕霍野把人打死了。 几秒后,房门打开,霍野裹着满身的血腥气出现在门后,故意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不是让你在车库等我?” “你没事吧?”沈星挽在他身上上下摸索了一番,被霍野抓住手腕,“干嘛呢,在外面注意点,别乱撩。” 沈星挽本来担心不已,被他一句话弄的又生气又无奈,确定他没受伤,便推开他往里看了一眼。 只见陆明萎靡在墙角里不省人事,陆聿安坐在轮椅上,脑袋上顶着一个被她砸出来的血窟窿,正阴沉如恶鬼的顶着她和霍野。 沈星挽不禁松了口气。 没死就好。 霍珣来得很快,一并带来的还有医生。 陆聿安被送上救护车的时候,眼神一直死死地盯着沈星挽,仿佛对她恨之入骨! 一只手直接挡住了沈星挽的双眼,随即耳边传来霍野不满地声音,“你这么盯着他不放,我要吃醋了。” 沈星挽唇角勾了勾,但闻到血腥味,笑意顿时消失。 她拽下霍野的手,冷声道:“你下次再这样不顾后果我行我素,我就……” 霍野皮肉一紧,就听她说,“……不理你了。” 霍野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把自己的手塞进沈星挽掌心,“保证下次不会了,你快帮我吹吹,我手疼死了。” 刚走过来的霍珣:“……” 他闭上眼,不停地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亲弟弟,不能打死。 “—— 周老汗颜,朝她拱了拱手,“教育无方,多有得罪,我代他向你道个歉。” 周成珺相当会察言观色,忙跟着道歉:“对不起啊,我不该说你是骗子,那什么,回头我在网上帮你澄清一下。” 沈星挽嘲讽莫晴晴的画面被人做成视频截下来发到了莫晴晴的粉丝群,这两天骂她的人数量剧增,不少人给她打上了骗子碰瓷的标签。 好消息是她一场直播涨了五万多粉丝。 坏消息,全是黑粉。 她是不在意这些的,不过绿毛既然主动要帮她澄清,她也没理由拒绝。 周老得知沈星挽也要去鉴定室,便邀请她一起。 三人一行往里走,周老期初和沈星挽闲聊了几句,越聊越觉得这个小姑娘深藏不露,有点东西,到最后周老心里竟生出一丝相见恨晚的感觉。 不多时,其他人陆续到来。 负责给他们带队的是江城博物馆的顾馆长,一行人跟着往鉴定室走,时不时有人附耳交谈,声音压得很低。 莫晴晴大概没想到沈星挽也会在这里,并且和周老几位前辈相谈甚欢,拉着一张脸,小声和陆聿安低语了几句。 下一秒,陆聿安看向沈星挽:“小沈,你过来一下。” 沈星挽不知道这两人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对周老等人投去一个歉意的微笑,来到陆聿安身边。 男人把莫晴晴的包递给她,“晴晴不舒服,你帮她拿着包。” 莫晴晴总是热衷于在任何场合给沈星挽下马威,陆聿安会无条件的满足她,帮着打压贬低自己。 他不知道,她过去对他的感情,就是在这样的刻意针对下一点点消磨的。 沈星挽半垂着眼睑,束手而立,没有要接过的意思。 下一秒,一颗绿脑袋嗖的挤到沈星挽前面,乐滋滋的接过包:“我来为莫老师拎包!莫老师,我叫周成珺,是你的粉丝,我从你第一场直播就关注你了,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我能跟你合张影吗?” 莫晴晴微微愣了下,展颜笑开:“当然可以呀。” 刚想叫沈星挽给他们拍,周成珺直接把自家爷爷拽过来帮忙,悄悄回头冲沈星挽眨了眨眼,颇有些邀功的意思,飞快而小声的说了句:“算是报答你刚才给我解围。” 沈星挽轻挑了下眉。 见周成珺拍照,其他人提议大家一起合照留个影。 这里只有沈星挽是个‘助理’,她倒不在意合照不合照,自觉充当摄影师,却被周老拉到身边。 “小沈,你也一起。” 他的旁边就是陆聿安,这一拽,沈星挽不小心碰到陆聿安,她眉头一皱,飞快站稳往旁边挪了挪,没有注意到男人因为她这避之不及的反应,眸色沉了下去。 陆聿安另一边是莫晴晴,几乎要贴在他怀里去。 充当摄影师的是顾馆长的女助理,拍了一张后,她笑着对陆聿安说:“陆总,您别看小沈,您可以看着镜头或者看着陆太太。” 她说的陆太太自然是莫晴晴。 莫晴晴含羞带怯的挽住陆聿安的胳膊,陆聿安也没有否认,抬眼看向镜头。 只不过表情有些冷。 拍完合照,众人很快来到鉴定室。 一个斯文男人迎上来,顾馆长向众人介绍:“这是国博的蒋工,主导修复工作。蒋工,这些是我邀请过来的专家们。周老,文老师,莫老师……” 他一一介绍过去,自动忽略了站在后排的沈星挽。 蒋墨舟向其他人打过招呼后,径自和沈星挽说话:“你来这边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第125章 不需要经过你同意 沈星挽知道,那百分之五的股份的事,迟早会曝光。 对陆聿安的质问,她无动于衷:“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那是小满的东西。” “你也知道是小满的东西,你凭什么一个人处置!” “凭你不配当她父亲,凭老爷子的遗嘱,我有权把股份转让出去,不需要经过你陆聿安的同意!” “沈星挽!” 沈星挽直接挂断电话,将那个号码拉黑,吃饭也没了胃口。 下一秒,手机又响了。 她以为是陆聿安,看也没看,接通便骂:“陆聿安,你别不要脸……” “挽姐,是我!”周成珺赶紧自报家门,不知道碰上什么事了,语气都在发颤:“你马上来一趟碎玉阁,有重要事情!” 周成珺一副天塌了的语气,沈星挽匆匆开车赶过去,就见碎玉阁大门紧闭,谢绝迎客。 店里灯还开着,沈星挽刚要拍门,就被周成珺一把拽进去! 沈星挽顿时哭笑不得:“鬼鬼祟祟的干嘛呢?” “你跟我来。”周成珺拖着沈星挽到里间,只见架子上、桌子上,全是稀罕珍宝。 粉彩十二花神小杯、铜墨盒、百年沉香手串、满土沁的白玉跪人、龙泉凤尾尊等,目不暇接。 沈星挽大惊失色,“你把周老的私库给盗了?” 周成珺:“……挽姐,你盼我点好成不。这都是别人指名道姓给你送的。” 沈星挽愣住:“给我的?谁送来的?” 周成珺掰着手指头算,“顾馆长,蒋墨舟,唐晖哥,还有我爷爷,还有两个人我不认识,我问对方也不说,只说是家里先生让送来的。挽姐,会不会是野哥?” 沈星挽摇头,霍野想送她古董珍宝不会送到碎玉阁来。 她上前看了看,看到其中的青铜小爵杯时怔了怔。 那是……闻砚之多私藏。 周成珺见她盯着那青铜小爵杯不放,还以为这东西不行,忙说:“这东西我看不出来,是有什么问题吗?” 沈星挽摇摇头,“没事,我知道送这东西来的是谁了。” 她挑了十几件,让周成珺整理成清单,送去核验组审核。 而后便将剩下的暂时入库,开车前往考古院。 刚到考古元门口,正好碰见从里面出来的顾馆长。 “顾馆长。” “小沈?”顾馆长身边还有下属,他挥挥手让对方先走,朝沈星挽走过去,“来这边是有什么事?” 沈星挽道:“找蒋老师和闻老师有点事。” 顾馆长呵呵笑道:“那你来得不是时候,京城来了位老前辈,他们早上就出去了。” 沈星挽一听这话,便没有再往里走,随着顾馆长走向停车场,随意聊了几句。 “您让人送到碎玉阁的东西我收到了,谢谢您慷慨相助,等斗宝结束,我第一时间将那些宝物给您送回来。” 顾馆长摆摆手,“不着急,都是我一些朋友赞助的,他们好东西多的是,既然借给你用,你就不要有什么压力。他们都很看好你,尤其是你上次见过的老王,对你百般夸赞,你千万要好好表现,别让他们失望。” 沈星挽心下感动不已,“我会的!” 顾馆长又说:“至于网上有关你抄袭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我和周老都相信你,等鉴宝大赏结束,到时候慢慢查。” “您放心,我没在意。”沈星挽把顾馆长一直送上车。 顾馆长降下车窗,临走前和颜悦色地提醒了一句,“哦对了,砚之和墨舟去接待的那位前辈,听说姓苏。” 直到顾馆长的车开出来远,沈星挽以后错愕地站在原地。 姓苏…… 会是老师吗? 她甩了甩头,应该不是,薛漫山说过,老师现在缠绵病榻,一直昏睡不醒,以他的年岁和身体情况,不可能来江城。 沈星挽心不在焉地回到碎玉阁,周成珺也已经从会场那边回来了,还将队友全部叫了过来。 此刻一群人正跟着周成珺在店里到处转悠。 见到沈星挽,众人纷纷打招呼。 “既然都来了,那就分一下斗宝要用的器物。成珺,去把刚才我挑出来的那些东西拿出来,我来考考你们。” “得咧!” 他们队加上周成珺一共七个,沈星挽不参与比试。 东西依次摆开后,沈星挽站在桌后,对几人道:“你们每个人面前现在都有一样古董,我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鉴定。” 她神色清冷,语气沉静,比其中几人年纪还小几岁,但一出口,便令人信服。 原本那几人心里还忐忑不安,此刻对上沈星挽的视线,几人相互看了一眼,重重点头。 “小沈老师,我们既然选择跟你组队,自然信你,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我们各自尽力就好,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沈星挽笑了笑,认出说话这人是队里除她之外唯一的女生夏清荷,也是年龄最小的妹妹,比周成珺还小半岁。 “我要的不是尽力,而是全员晋级。”沈星挽风轻云淡地说出着让人激动的话,眼神扫过众人,“在此之前,我需要清楚你们每个人的水平,如果你们相信我,从现在开始,一切全部听我的安排。” “没问题!” “当然!” 几人一改刚才萎靡散漫的士气,全都认真起来。 都是年轻人,谁没有点傲气? 他们是昨天导师挑选队友的时候被剩下来的,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气,沈星挽没有嫌弃他们,还想方设法帮他们做准备,他们若再不识好歹,那就不配当人了。 沈星挽要的就是他们的自信,当即一拍手,“那就现在开始吧!” 十分钟后,众人交上各自的鉴定结果。 有人鉴定完全正确,也有人完全错误,沈星挽又从库房里拿出了一些古董文玩,鉴定几轮过后,她便大概对这几人的水平有所了解了。 普通常见一点的物件,所有人几乎鉴定无误,遇到稀有少见的,鉴定出错的几率就很大。 有人擅长文房杂项,有人擅长瓷器,有人擅长玉器……短板很明显。 说到底,还是接触的少了点。 第126章 第一次见面 日头渐渐西斜。 沈星挽测试结束,便临时指定了一套计划,“趁着今明两天核验组要对所有参选者提供的器物检验入库,我找人帮忙,让你们赛前冲刺一下。”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鉴宝一事还能赛前冲刺的?他们第一次听说。 周成珺忙问:“怎么冲刺?你打算找谁帮忙?” 沈星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人,冷静道:“孟谦、冯照成,你们俩文房杂项稍弱一点,去跟蒋墨舟;夏清荷、李乘风,你们俩青铜鉴定是弱项,我问问闻砚之有没有时间;至于章简、楼观月你俩虽然全能,但都不是很精,和成珺一样,就按照我之前给成珺指定的‘题海战术’去做。” 众人震惊不已! 外界都传沈星挽师出无门,是个野路子,搭上周老才有机会在鉴宝大赏初筛赛场上大放异彩。 现在看来,传言有误。 她连闻砚之和蒋墨舟那种身份的大佬都能请来给他们当陪练老师,说她没背景谁信? 周成珺摩拳擦掌,给众人打气:“放心,我这样的废物都能被小沈老师训练出来,你们比我强,肯定比我做得更好!” “咱们齐心协议,务必要在赛场上一鸣惊人!来,咱们一起加油!” 几人纷纷将手搭在一起,最后不约而同地看向沈星挽。 沈星挽失笑,上前把手搭上去。 “争取全员晋级,加油加油加油!” 店门外。 霍野抽出一根烟咬在齿间,没有点燃。 片刻后,他回到车里,掏出手机给闻砚之打了个电话。 “闻先生,我来挟恩图报。” 他开门见山地说:“我要沈星挽队伍里的人赢下比赛,你来帮忙,条件随你开。” 闻砚之音色微冷,“我妹妹的事,我自会帮忙。” “但她不敢找你。”霍野指尖敲击着方向盘,“所以,我希望你主动联系她。” 闻砚之:“……知道了。” 通话结束。 霍野一连又打了几个电话出去。 半小时后,几批人来到碎玉阁,点名要给沈星挽送东西。 成箱的古董宝物往碎玉阁里送,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沈星挽,也有些胆战心惊了。 周成珺和其他几人眼睛都看直了。 乖乖,他们长这么大见过的古董重器都没有今天一天见的多! 成箱的古董文玩,打开后任何一样都不是市面上常见的东西,一看就是某些大佬的私藏品。 夏清荷喃喃地对周成珺说:“你掐我一下,我好像在做梦。” 周成珺稳住心神,表面装作云淡风轻,“都把下巴收一收,没什么好惊讶的,跟着我挽姐,这种都是小场面。” 说完,凑到沈星挽耳边小声问:“挽姐,这又是谁送来的?” 沈星挽也想问。 她手里握着几张清单,看向面前助理打扮中年人,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叔叔,这些都是谁让您送来的?” “小沈老师放心,所有藏品来路正规,您尽管捡着能用得上的挑选,倘若还有需要,这里有几个我家先生的私库地址,您随时可以使用。” 他上前一步,低声笑说:“是二少的意思。” 沈星挽顿时松了口气。 这群人来得快,走得也快。 等人一走,沈星挽明显感觉到夏清荷那几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变了,仿佛在看着财神爷。 “见过大佬!” “小沈老师,从今天开始我自愿给你当狗!” “小沈老师,收我当徒弟吧,我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 闻言,周成珺顿时跳脚:“去去去!她是我的老师,不许跟我抢!” 沈星挽:“……” 行吧,最起码她和队友之间建立了初步的信任。 将几个鉴宝师放进库房,如同把老鼠放进了米缸一般没有区别,几人兴奋地嗷嗷叫。 沈星挽安排好所有人今明两天的任务,便离开了碎玉阁。 刚出去,便瞧见了站在路灯下的霍野。 男人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在手机上打字,姿态散漫而放松。 似乎有所察觉,他抬起头朝沈星挽看了过来,随即收起手机,大步走过来。 夜晚路灯的光是温柔的琥珀色,将他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 沈星挽站在碎玉阁门口,双脚仿佛黏在地面上一般,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穿过那片光晕,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朝自己奔来。 夜风吹将他的衬衫吹得鼓鼓的,他的步伐却稳健而坚定,皮鞋踩在包浆的青石板路上,每一声都像是踩着沈星挽的心跳声。 由远及近,连同男人野性凶戾的五官也渐渐变得清晰。 这一刻,周围的夜景开始变得朦胧不清,沈星挽的视野里只剩下那一道身影。 就这样肆无忌惮,又坚定无比地朝她靠近。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霍野来到面前,头顶的路灯将整片光都压在他的身上,琥珀色的光似乎像火一样燃烧了起来,令她感觉到了灼热。 几秒后,沈星挽才意识到,那滚烫的温度,是他靠近后传来的体温。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男人一把捞进怀里,“在想什么?” 沈星挽闻到了熟悉的气息,一扭头便看见地上两人交叠的影子,她出神片刻,放松身体靠在霍野怀里。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你的场景。” 霍野扯了扯嘴角,“哟,难为小沈老师还记得,我以为你当时眼里只有别人呢。” 沈星挽:“……不是在那次的国宝展会上。” “嗯?”霍野松开她,漫不经心地问:“那是在哪里?” 沈星挽轻挑了下眉梢,“不告诉你。” 霍野短促的笑了声,心情很好的样子点了点头:“行,那先去吃饭,吃完再告诉我。” 他牵着她的手往车边走,下意识用身体挡住夜风。 沈星挽跟着他走了一段,盯着他被风吹得鼓起的衬衫,无意识地勾起红唇,“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京大小南门后面的一条巷子里,当时你在揍人,看起来很凶。” 现在回想起来,她还能清楚地记得当时霍野的表情。 眼神很凶,很冷,眉骨受伤流下的血淌进眼睛里,又从眼睛里淌下,在昏暗的小巷子里,他脚踩在对手的脸上。 像一头凶戾嗜血的黑豹。 第127章 他的妻子还爱着他 沈星挽说的事,霍野已经完全没有了印象。 不过他刚去京市那会儿,确实因为性格不讨喜,和京市的一些纨绔发生了许多冲突。 “所以你从那时候就开始讨厌我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坐上车,沈星挽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说:“没有,我讨厌你是因为你老是像狼一样盯着我,总觉得你要吃人。” 霍野闷笑了几声,捧着她的脸用力地亲了一口。 沈星挽赶紧把人推开:“干嘛,我脸上全是灰。” “我不嫌弃。”霍野说着又在她脸上、唇上啄了几下,“走吧,忙一天了,去吃饭。” 沈星挽一脸无奈,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口水,转头看着窗外,唇角不自觉地勾起。 —— 叙宴私房餐厅。 沈星挽和霍野到时,一个青年亲自过来迎接,“这位就是嫂子吧?嫂子你好,我是盛辞。” “别乱叫。”霍野嘴上说着别乱叫,眼底全却全是笑意,转头跟沈星挽介绍对方,“盛辞,叙宴的老板。” 盛辞穿着骚包的粉色衬衫,脖子上戴着布灵布灵的项链,一看就是个时尚人士。 他热情地和沈星挽握了握手,笑得一脸风流:“今天我请客,嫂子一定要好好尝尝我店里的招牌菜。” 沈星挽莞尔:“一定。” 盛辞冲霍野试了个暧昧的眼色,霍野视若无睹,牵着沈星挽朝自己定好的靠窗位置走去。 身后,盛辞掏出手机对着两人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群里:【兄弟们,都出来拜见嫂子】 包厢里,刚坐下的霍野手机一直消息响个不停。 沈星挽倒了一杯茶,提醒道:“你忙的话就先处理你的事情,不用在意我。” 霍野看了一眼,将手机递给她,“是我那几个兄弟,在群里给你发了红包。” 沈星挽一看,满屏全是‘嫂子’,她都快不认识嫂子着两个字了。 她抿了口茶,“你别让他们乱叫,我不是。” 霍野点头,点开语音:“她让你们别乱叫,她不是你们的嫂子,红包我就替她笑纳了。” 他全部点了收款,转手便发给了沈星挽。 沈星挽:“……我不要。” “收着吧,他们钱多花不完。”霍野顺手设置了免打扰,手机顿时清静了。 沈星挽仔细一看,好家伙,四个人全部转账加起来足有四十万! 见他不收,霍野直接拿走她手机,点了收款后扔回给她。 “霍野!” “嗯?”霍野笑了笑,“今天发了这么一大笔横财,这顿饭你来请。” 沈星挽无语。 这是谁请客的事吗? 她不想牵扯进霍野的人际关系,亲人也好,朋友也好,牵扯的越多,以后离开的时候,就越麻烦。 她当即把钱转回去,伸手去拿霍野的手机,霍野笑着躲避,将手机高高举起。 沈星挽起身去拿,被男人搂腰勾进怀里。 “沈小姐怎么自己投怀送抱呢。”霍野唇角勾着几分揶揄的笑意,因为举着手机防止沈星挽抢走,整个上半身靠着椅背微微后仰。 沈星挽越想拿到,就越是显得像是主动亲近。 陆聿安带着白雪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窗边的两人旁若无人地亲近,仿佛正在热恋当中的情侣。 刺眼极了。 他不禁攥紧了拐杖,大步朝那边走去。 白雪眼底划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步步跟上。 “好巧。” 听到陆聿安的声音,沈星挽动作一顿,转头就见陆聿安拄着拐杖杵在旁边,俊脸上挂着虚假的笑,眼底却一片冷漠似冰。 霍野趁机将手机锁屏,这下沈星挽想打开都不行。 “霍野,你别闹了!”沈星挽有些气恼,用力在男人胸口拍了一巴掌,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霍野双手捧着水杯送到她面前,堆着笑脸哄小孩似的说:“是我错了,沈小姐大人大量,别跟小的一般计较,您请喝杯茶,消消气,实在不行打我两巴掌也行,我保证不反抗。” 两人直接无视了旁边的陆聿安和白雪,弄得带路的服务员一脸尴尬。 白雪轻轻扯了扯陆聿安的袖子,“陆先生。” 陆聿安脸上的笑容早就消失了,他往桌边又靠近了两分,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挽挽,好歹夫妻一场,你这个态度未免太让人寒心。” 沈星挽接过霍野递来的茶杯,“这就是你找的餐厅?好吵。” 霍野瞬间垮了脸,转头对服务员道:“我们只想清静点,请帮我们把不相干的人赶走,谢谢。” 服务员知道这两位是将老板盛辞的朋友,得罪不起,于是客客气气朝陆聿安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先生,您的位置在那边,请随我过去吧。” 陆聿安定定地盯着沈星挽看了两秒,伸手揽住白雪的腰,跟着服务员离开。 人刚走,沈星挽便说:“真晦气,吃个饭也能碰上。” 那声音并不大,但是在安静的餐厅里,让几米外的陆聿安听得清清楚楚。 霍野失笑,“来都来了,觉得晦气的话,我一会儿让人送点柚子叶过来,去去晦气。” 沈星挽:“好啊。” 陆聿安:“……” 虽然沈星挽嘴上骂着晦气,但陆聿安的出现并没有影响到沈星挽用餐的心情。 她今天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食物实在美味,没有必要因为渣男影响胃口。 何况面前还有个存在感极强的霍野。 用餐过半,对面楼的天台花园里,忽然烟花冲天而起。 从他们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一男一女求婚的场景。 夜空里是盛大而浪漫的无人机表演,下方步行街和商场里里外外的路人争相出来拍照。 这场高调奢华的求婚,万人见证。 沈星挽看得出神,被霍野唤了两声才回过神。 霍野问:“喜欢?” 沈星挽玩笑道:“女生都喜欢这样的求婚吧。” 霍野:“你也喜欢?” 沈星挽抿了口红酒,笑而不语。 她称不上喜欢或者讨厌,她只是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陆聿安也曾这样做过。 盛大的烟花秀,浪漫的求婚,万人观摩。 那时候的她也曾被感动过。 现在想来,这些有钱就能买到的‘浪漫’其实是最能蒙蔽人心的东西。 她在看着窗外时,没注意到陆聿安也在看她。 见她望着窗外发呆,陆聿安心头的怒火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抚平了些许。 他想,她也一定是想起了两人的过去。 他的妻子,还爱着自己。 第128章 最美妙的情话 外面的求婚仪结束,底下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 霍野忽然起身,“我去接个电话。” 沈星挽点头,“好。” 霍野这一去就去了二十多分钟,沈星挽两杯酒都喝完了,她看了看时间,掏出手机百无聊赖地给周成珺发消息询问队友们的情况。 周成珺回复得很快,说蒋墨舟和闻砚之来过,按照她制定的计划,把人带走了。 又说他选择在库房里,被周老亲自监督着疯狂鉴宝,一刻不得闲,连发消息得申请。 言语间哀怨有之,兴奋亦有之。 沈星挽勾了勾唇,每个人都在为美好的未来而努力,真好。 她正要放下手机,陆聿安不请自来,在她对面原本属于霍野的位置坐下。 “挽挽。”他看向窗外,语气里满是怀念,“你还记得吗,几年前我也曾给过你一场轰轰烈烈的求婚,那时候,全城的人几乎都在祝福我们。” 沈星挽的眼神越过他肩头,看向后方的白雪。 “所以呢?”沈星挽哂笑。 陆聿安眸色深暗:“我们在一起五年,无论你承不承认,这五年里,我们之间有过很多无法磨灭的回忆。只属于我们的回忆,我不信你能彻底放下。” 沈星挽端起酒杯,挺想朝对方那张无耻的脸泼过去的。 但她今天心情好,不想让渣男影响到自己的好心情。 正此时,对面商场的天台上忽然烟花绽放,瑰丽绚烂。 无人机飞上夜空,变换着队形,排列出“挽挽”二字。 爱心,玫瑰,烟花等,全都在告诉沈星挽,有人在给她表白。 她想起到现在还没回来的霍野,心跳猛然开始加速。 手机适时响起,看待屏幕上霍野的名字,对面陆聿安瞬间变了脸色。 沈星挽有所预料,电话刚接通,霍野含笑的声音便传来,“看到烟花了吗?” 沈星挽下意识点头,意识到他看不见自己的反应,她赶紧嗯了一声,“看到了。” 她嗓子有些发紧,心里莫名地开始紧张。 霍野……不会要跟自己求婚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外面空中的无人机变了队形。 片刻后,排列出一样明亮夺目的字:【你是最棒的!” 没有“我爱你”,更没有“嫁给我”,只有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但这一刻,却重重地砸在沈星挽心头。 耳边手机里,霍野不知道身在何处,低沉的声音几乎被风吹散,她却听清了每一个字: “不必羡慕别人,他们有的,你也会有。” —— 沈星挽心情从未有过的好。 连带着看对面的陆聿安,都没那么厌烦了。 “我和你确实有一些回忆,但那又怎么样呢?我会有新的经历,新的记忆,把你所谓的那些回忆全部抹去。就像这场烟花,从今天开始,我再回想到烟花的时候,想到的再也不会是你。” “总有一天,新的记忆会覆盖掉所有旧的记忆。” 沈星挽起身,很浅地笑了笑,“陆聿安,别太高看你自己了,我沈星挽离开你以后,只会过得更好更幸福。”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脸上是灿烂的笑容,离开的脚步是急于去见谁的迫不及待。 窗外的烟花还在继续。 陆聿安冷冷地看着,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新的记忆会覆盖旧的记忆? 他不允许! —— 沈星挽在门口碰见了回来的霍野。 她不由得加快脚步,起初只是走,渐渐小跑起来,几乎飞奔进男人怀里。 霍野张开双臂将她接了个满怀! “几个烟花而已,就这么高兴?”软玉温香在怀,霍野却没有丝毫旖旎的念头,只恨不得把怀里的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这样不管以后去哪里,他都能时刻把人带在身边。 沈星挽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嗯!” 她高兴,是因为烟花,却也不仅是烟花。 她松开霍野,拉着他脚步走向电梯。 霍野任由她拉着,眉眼间全是笑意,懒洋洋的一副好脾气的模样,“现在就回去了?” “不回去。”沈星挽按下楼层健,“去酒店。” 电梯里还有别人,闻言顿时看向二人。 沈星挽却仿佛没看见那些目光,一路来到楼下的酒店。 开房,拿卡,进入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她连灯都没来得及打开,一把将霍野抵在门后,踮起脚尖吻上去。 霍野全程配合,让低头就低头,让脱衣就脱衣。 直到沈星挽的手落在他皮带上,他才不紧不慢地握住。 昏暗中,两人呼吸相缠,粗重而急促。 霍野再一次听到了来自沈星挽的心跳声,又急又重。 他抬手抚上她心脏处,哑声道:“小沈老师怎么心跳得这么快?” 掌下的心脏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撞击着他掌心,一下又一下,像是撞击在他耳畔。 对霍野来说,这是最美妙动人的节奏。 虽然没有甜言蜜语,也没有那些故作可怜的眼泪,但她的心跳为他而有了变化。 这就够了。 于他而言,这就是最美妙的情话。 沈星挽勾住他脖子,用力吻上去,“别废话,我想要你。” 霍野失笑,“荣幸之至。” 他单手将人抱起,几步便走到床边。 这个期间,谁也没有主动松开手,吻到双唇发麻发烫。 “沈星挽。” 霍野吻着她,从眉眼到红唇。 “挽挽。” 每叫一声,就吻一下。 带着磨人而刻意的缓慢撩拨。 沈星挽下意识给了他一巴掌,“能不能行,快点。” 那一巴掌没用力,落在霍野脸上更像调情。 下一秒,她便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 攻守易形。 霍野眼神变得深邃可怕,“宝宝,你好辣。” “闭嘴。”沈星挽当即捂住他的嘴,耳根和脖子烫得惊人。 霍野吻了吻她掌心,按住她的手掌,引导着她缓缓下移:“宝宝第一次主动,没关系,别着急……” 房间里衣服凌乱的落了一地。 玄关处被遗忘在地上的包包里,沈星挽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然而无人在意。 与此同时,餐厅里,陆聿安打着一个又一个无人接听的电话,手边的酒很快见底。 白雪上前,轻轻按住他再度拨打电话的动作,柔声道:“陆先生,您喝醉了。” 第129章 当然负责 白雪靠近的时候,陆聿安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 他骤然抬头,反手攥住白雪的手腕,“你身上什么味道?” 白雪微怔:“是……刚换的香水,岁哥送的,说很适合我。” 陆聿安冷冷道:“换掉!” 白雪没有问为什么,点头应下,“好。陆先生,您可以放开我了吗?我手腕被您拽疼了。” 陆聿安松开手,白雪纤细白皙的手腕已经红了一大片。 他移开视线,指尖点了点桌面,“陪我喝两杯。” 说是让白雪陪他喝,全程几乎只有他自己喝,一杯接一杯,很快便喝醉了。 白雪扶他上车的时候,被陆聿安一把拖进车里。 “陆先生!”白雪惊呼一声,瞬间被陆聿安捂住嘴,“嘘,别说话,你的声音不像她,她也不会这样叫我……” 他泄愤般撕扯着白雪的衣服,把她当成了沈星挽,近乎惩罚一般占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切归于平静。 白雪推开身上已经醉死过去了的男人,起身收拾好自己,而后掏出手机,找了个代驾。 代驾很快到来,白雪说了陆家老宅的地址,叮嘱道:“一定要把他送进家门。” 她多给了代驾一千块钱的小费,随后从包里掏出香水,往陆聿安身上喷了两下才下车。 四十多分钟后,代驾把车开到陆家老宅时,莫晴晴正好从楼上下来。 看到醉成一滩烂泥被代驾扶进来的陆聿安,她刚把人扶住,便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 那是沈星挽很久以前常用的香水味! 这一刻,莫晴晴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陆聿安现在对自己冷淡至极,难怪沈星挽对她这样咄咄逼人陆聿安都不管不问…… 沈星挽那个贱人,她早就私下陆聿安旧情复燃了! 她死死捏紧拳头,嫉妒如狂! 陆聿安一觉睡醒,发现自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 客厅里灯光昏暗,旁边坐着穿着睡衣的莫晴晴。 陆聿安揉着额角坐起身,一开口声音沙哑异常,“我怎么回来的?” 莫晴晴阴阳怪气道:“还能是谁,你跟谁在一起就是谁送你回来的。” 陆聿安皱眉起身,径直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咕噜噜灌着。 莫晴晴被他这副无视的态度激怒,曾几何时,陆聿安从宠她入骨,到现在连敷衍都懒得了! 她忍无可忍地冲上去质问道:“你是不是跟沈星挽在一起?陆聿安,你答应过我要照顾我一辈子的,你怎么能跟她纠缠不清!她就是个贱人!一边跟你藕断丝连一边陪霍野上床,把你们俩玩得团团转!” 陆聿安冷声呵斥道:“闭嘴!” 莫晴晴非但没有闭嘴,这段时间被冷落被针对的怒火和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她冲上去撕扯着陆聿安的衣服,指着他脖子和领子上那些口红印,歇斯底里地质问:“你爱上她了是不是?陆聿安,你怎么这么贱,有了我还不够……” 话没说完,陆聿安用力将她推开,莫晴晴跌坐在地,疼痛令她清醒了几分,下一秒便被陆聿安揪住头发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男人声音冰冷森寒,如同索命的阎罗,“要不是看在儿时的情分上,我不会容忍你到现在。莫晴晴,你摆清楚自己的位置,再发疯,我不介意让你失去一切,让你去牢里跟你那骗子前夫做伴!” 莫晴晴这一刻清楚地意识到,陆聿安想杀了她。 她浑身颤抖着,巨大的恐惧令她不敢再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陆聿安跌跌撞撞上楼。 冯兰从卧室出来,看到泪流满面坐在地上的莫晴晴,顿时心疼坏了:“晴晴,你坐地上干什么?快起来!” 莫晴晴一改脸上扭曲狰狞的表情,一头扎进冯兰怀里,哭着告状。 冯兰一听沈星挽偷偷摸摸勾引陆聿安,气不打一处来,拍着胸口保证道:“好晴晴,你别哭了,这件事情交给我,我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莫晴晴摇头:“阿姨,我受点委屈没关系的,您千万不要为了我,破坏了您和聿安的母子情,沈星挽如果后悔了想回来,大不了……我搬出去。” 搬出去,那是不可能的。 莫晴晴对陆太太的位置势在必得! 她不会让自己落得和沈星挽一样被陆聿安扫地出门的下场,她更不想回去过从前的苦日子,她好不容易得到现在的一切,谁都别想抢走! —— 天色微亮。 沈星挽从卧室来到阳台,手机里,是白雪发来的消息。 【沈小姐,多谢你提供的香水,接下来你可能会有一些麻烦】 沈星挽看完,将这条消息删除。 麻烦么,她不在意。 也该让莫晴晴尝一尝被抛弃冷落的滋味了。 陆聿安一天不放弃莫晴晴,她便没办法彻底将莫晴晴从云端之上拉下来。 这几年,陆聿安为了把莫晴晴捧上神坛,可谓煞费苦心,两人早就是利益共同体。 从外界打不破的关系,只能从内部瓦解,而白雪,就是瓦解陆聿安和莫晴晴牢固关系的一把刀。 她望着遥远的天边,微微勾起唇。 身后传来脚步声,下一秒,霍野便从背后将她整个人搂住。 “起这么早?” 沈星挽放松地靠在男人怀里,嗯了声:“睡不着。” 霍野:“担心斗宝的事?” “是啊,不知道两天的特训,能不能提升他们的水平。”沈星挽其实并不担心这个,千进百之后,参选者的水平差距并不是特别大。 即便不能全员晋级,她这队也不会输得太难看。 霍野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开口:“你会赢的。” 沈星挽失笑:“难为霍二少这么相信我。” “沈星挽,我一直都很相信你。”霍野整个脸都埋在她颈窝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你从前可是京市鉴宝圈的‘小前辈’,是天生的鉴宝师,我一直坚信,总有一天,你会重新站在聚光灯下享受原本属于你的荣耀。” “到时候,小沈老师可不要忘了我这个贤内助。” 沈星挽拍了拍他圈在自己腰上的胳膊,揶揄道;“贤内助,我衣服昨晚被你撕碎了,你得负责。” 霍野声音慵懒,像是又要睡过去了,“嗯,负责,当然负责。” 第130章 故人 “挽姐,你不对劲。” 周家藏库里,周成珺把脑袋凑到沈星挽面前,一脸深沉,忽然语出惊人,“你好像那种陷入热恋中的少女。” 沈星挽面无表情地按住他的脸直接被他推开,“你很闲么?” 周成珺皮肉一紧,脖子一缩,跑了。 沈星挽甩了甩头,将霍野的身影从自己脑海里剥离,起身离开藏库。 刚出去,正好碰见周老。 周老行色匆匆,似乎有什么急事,见到她后眉头皱得更紧了,“小沈,你跟我来书房一趟。” 沈星挽跟着他走进书房,关上门,问:“发生什么事了周老?” 周老语气凝重,“这两天有很多人向组委会投诉,要求把你撤下去,即便有我和顾馆长给你担保也无济于事。如果投诉的人太多,你没办法继续参加后续的斗宝都是小事,万一被组委会公开除名,你这些天的努力就白费了。” 沈星挽沉吟片刻,问,“是谁提议将我除名?” 周老:“是叶老他们。” 沈星挽冷笑一声,毫不意外。 她说,“如果我能提供我没有抄袭的证据呢?” 周老顿时喜笑颜开:“你有证据证明自己没抄袭,为什么不早说?害我白担心一场!这样,你把证据整理好提交到组委会,其他的我来运作。” “说起来这件事叶老不过是借题发挥,他真正的目的是冲我来的。他想重新当上古玩商会的会长,但一直挑不到我的错处。你是我举荐担保的,一旦你出事,背上污名,他正好借题发挥!” 沈星挽笑了笑,“那他的算盘注定要落空了。” 周老苦笑,“就怕他纠缠不休,他现在通过莫晴晴搭上了陆聿安这尊大船,这段时间一直高调行事,暗中拉拢了不少协会专家,为下半年的选举投票做准备了。有陆聿安从中斡旋,旁人难免要卖他几分薄面,我这个会长说不定马上要被踢下去了。” 还有些事周老不方便说,陆聿安早前便想收买自己,给莫晴晴开后门,让她加入古玩协会核心圈子,但被他拒绝了。 所以莫晴晴找上了叶老,不知道双方私底下达成了什么交易,这两个月,叶老处处为莫晴晴背书,俨然一副要把人捧上去的架势。 “不会。”沈星挽笃定道:“他什么都得不到。” 周老诧异,“你怎么这么确定?” 沈星挽微微一笑,“周老,您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要给莫晴晴当助理么。” 接下来的半小时,沈星挽把莫晴晴如何借眼盗名,陆聿安如何暗箱操作将莫晴晴捧上神坛的一切全部告诉了周老。 “叶老以为他选择了一个天才青年鉴宝师,实则只是个作假的废物,等到莫晴晴被拆穿的那一天,叶老也会跟着名声受损。” 周老一拍桌面,激动不已,“我就说她不对劲,原来是这样!小沈,那你打算怎么做?” 沈星挽凑过去小声嘀咕了一针,周老顿时大笑出声:“好,就按你说的办!” —— 两个小时后,沈星挽亲自去了一趟组委会。 只是证据还没交上去,就被告知,有位老前辈亲自出面替她作保,所以组委会暂时不会对她除名。 一同来的周老赶紧去打听。 既然不会被除名,沈星挽便把自己整理的证据收好,离开了接待室。 往停车场去的途中,周老打来电话,“你跟霍老爷子什么关系?” 沈星挽心头一紧,“有幸见过几面,怎么了?” “是他老人家和苏教授亲自打电话为你担保。” 沈星挽脚步猛地一顿:“苏教授?” “对,苏清芳老爷子家的老二,国博的副馆长,你应该认识。” 沈星挽岂止是认识。 原来昨天顾馆长说的苏姓前辈,是他。 沈星挽魂不守舍地往前走着,转角碰上两个人。 她险些撞刚去,没看清人便下意识道歉。 “挽挽?” 沈星挽抬眼一看,对面是顾馆长和一个与他年岁相当的人。 她脸色一白,下意识出声唤道,“苏伯伯。” 苏冕轻轻颔首,温和地笑了笑,“挽挽丫头,好久不见。” —— 沈星挽又回到了接待室。 只是这次对面坐着苏冕。 沈星挽紧张地捧着水杯,有很多话想问,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苏冕像是看透了她心中所想,主动提及老爷子,“这几年,老爷子一直缠绵病榻,昏昏沉沉的脑子不清醒。刚生病那会儿,他时常念叨你,一会儿骂你不听话,一会儿又说你有苦衷。” 沈星挽鼻头发酸,“他恨我吗?” 苏冕摆摆手,“哪里就谈到恨了呢,你是他老人家最喜欢的后辈,他只是怪你不告而别,他一直没机会问你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挽挽,过去的事我没有资格代替他老人家责怪你,只是,老爷子身体不好,你要是有时间,早点回去看看他吧,医生说他没多少日子了。” “我知道,他一直很想再见你一面。” 闻言,沈星挽捂住脸,无声落泪。 “可是苏伯伯,我辜负了他的信任和栽培,实在没脸回去见他老人家。”她哽咽的泣不成声,忽然头上一暖。 苏冕像小时候那样抚摸着她的头,温声安慰道:“傻孩子,对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来说,只要你健健康康过得幸福,比什么都强。” 沈星挽抱着苏冕大哭了一场,霍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以为苏冕欺负人,冲进来把沈星挽护在身后。 “苏老二,你是不是欺负我孙媳妇儿了?我告诉你,你敢欺负她我老头子跟你没完!” 苏冕和门口的周老等人都一脸莫名。 “孙媳妇儿?”苏冕询问的眼神看向沈星挽。 接待室里一下子冒出几位长辈,沈星挽瞬间尴尬起来,她胡乱地擦了擦,小声解释,“这个……有点误会,我改天再跟您解释。” 她怕当面撇清个霍老爷子的关系老人家要闹脾气。 苏冕看出她的为难,便体贴的没有多问。 他急着处理公事,最后留了个电话和地址给沈星挽,便和周老等人离开了。 第131章 抓小三 沈星挽带着霍老爷子离开时,没有注意到旁边陆聿安和莫晴晴刚下车。 见陆聿安盯着沈星挽离开的方向,莫晴晴暗暗攥紧拳头,轻声催促道:“聿安,组委会的人在等着你了,这次沈星挽会不会被除名,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 陆聿安收回视线,揉了揉眉心,往会场里走去。 期间,莫晴晴一直提及从前,企图缓和两人之间的气氛,“……聿安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那时候你下雨天失足滚下盗洞,被困了两天,我去救你,结果也摔了进去,还好那时我运气好,找到了出路……” 陆聿安神思不属,下意识问:“那天真的是你?” 莫晴晴满脸错愕,瞬间红了眼眶,“聿安,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怨气,难道就因为一次欺骗,你就要否认我们过去一起经历的一切吗?” 从前的莫晴晴落一滴泪,陆聿安会心疼,但现在只觉得头疼和聒噪。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让他厌烦。 “行了,我不过就是随口一说,你自己想多了。”陆聿安抽出自己的胳膊,快步走进组委会临时办公室。 莫晴晴抹干眼泪,快步跟上。 顾馆长瞧见两人,乐呵呵地道:“陆先生,莫小姐,你们来得正好。我们组委会经过最后的商讨,决定暂时对沈星挽不予除名,抄袭的事尚无定论,为了比赛顺利进行,一切等到鉴宝大赏之后,再做定夺。” 莫晴晴激动道:“什么?为什么?她抄袭是板上钉钉的事,影响的不仅是她自己,让她一个抄袭者继续比赛,还有咱们鉴宝大赏的名声?” 周老从容自若地喝了口茶,不急不躁地开口:“莫小姐不必把整个节目的名声搬出来扯大旗,这是组委会一致投票透过的决定,你如果有异议,可以现在就提交她抄袭的证据。” 莫晴晴暗自咬牙,下意识看向叶老,后者脸色难看至极。 离开会议室后,莫晴晴快步跟上叶老。 来到无人处,叶老忍着怒火,沉声闻道:“晴晴,你老实跟我说,那沈星挽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什么有京城的大佬亲自出面给她担保?” 京城的大佬? 莫晴晴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闻砚之,但闻砚之跟陆聿安签过保密合同,不可能这个时候跳出来帮沈星挽。 何况她查到的消息早已经证实,闻家恨透了沈星挽当年不告而别,闻砚之怎么会帮她? “老师,是闻砚之吗?” “闻砚之还不够资格以一己之力和整个组委会抗衡。”叶老脸色难看,“你看到刚才周老身边那个人了吗?那是国博的苏冕。” 莫晴晴双腿一软,险些站不住。 是苏家人! 不是说苏老爷子卧病在床,苏家的人早就跟沈星挽断绝往来了吗? 她安抚好叶老的情绪,回到车里时,想找陆聿安帮忙,却被司机告知,陆聿安回了公司。 莫晴晴给陆聿安的秘书大打去电话,才知道陆聿安并没有去公司。 反倒是冯兰发了消息过来,说派出去跟着陆聿安的人,看见陆聿安去了一个高档公寓,身边跟着的人像极了沈星挽。 【晴晴,我现在就赶过去帮你捉奸,你装作不知道就好,出了事我一个人担着,聿安不会怪我。这一次,我非要扒了沈星挽那副虚伪的皮不可】 冯兰发了这条信息后,便没了动静。 莫晴晴捏紧手机无声狞笑,好啊,难怪陆聿安刚才下车的时候盯着沈星挽的背影不放,敢情早就约好偷情了! 她一个电话打给冯兰:“阿姨,你把地址发给我,我担心您吃亏,还是亲自过去一趟比较好。如果聿安真的对沈星挽旧情难忘,我亲眼看见了也好彻底死心。” 冯兰:“什么死心不死心的。行,地址发给你,你赶紧来!” —— 沈星挽将霍老爷子送回去以后,便接到了白雪的电话。 “沈小姐,请你看一出戏,有兴趣吗?”白雪嗓音清冷,“你的前婆婆跟踪陆总,看样子是想来捉奸。” 沈星挽虽然很想去看热闹,但周成珺这时发了个消息过来,说队伍里另外几人想请她吃饭,她自然不好拒绝。 便拒绝了白雪,“没兴趣。” 白雪轻笑:“那可惜了。” 挂断电话,沈星挽问清了周成珺地址,驱车来到湾区中心。 她停好车,刚乘电梯上到七楼,还没走到餐厅,忽然旁边冲出来四个保镖,不由分说地将她按住。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沈星挽骤然一惊,紧接着冯兰便冲出来,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厉声尖锐的骂道:“你还有脸问我干什么?呸!不要脸!我还以为你沈星挽多清高呢,也不过就是个手段下作的贱货!” 她刚才一路跟过来,一转眼的工夫就把人跟丢了,没想到绕了一圈正好撞上沈星挽一个人。 没有陆聿安,她正好趁机好好收拾收拾这个贱人! 商场人多,冯兰打定主意要让沈星挽丢脸,“既然你不要脸,那我就好好教训教训你,你们两个给我把她的衣服扒了!” 沈星挽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怒不可遏:“冯兰!你敢!” 冯兰叉冷哼,“你当小三都敢,我有什么不敢的!现在知道要脸了?当小三破坏别人感情的时候怎么不知廉耻?” 两个保镖伸手就要去拽沈星挽的衣服,有路人围观过来,一听是打小三,全在叫好。 周成珺和夏清荷一行人说说笑笑从电梯出来,一眼便看见被压在地上狼狈挣扎的沈星挽,愣了下后,纷纷冲上前。 “干什么!放开她!” “我艹,你们是谁啊!” 几人七手八脚把沈星挽从那两个保镖手底下救出来,围成一道墙把沈星挽挡在身后。 夏清荷飞快地脱下身上的防晒衫给沈星挽披上,关切地问:“小沈老师,你没事吧?” 沈星挽不语,穿好衣服,几步上前,一把揪住冯兰的脸,扬手便几个耳光甩了过去! 啪啪的声音清脆无比,冯兰被打蒙了,捂住脸,直接气蒙了:“沈星挽!你敢打我?!” 第132章 当我是死的 沈星挽冷着脸又甩了她两巴掌! “你说谁是小三?不分青红皂白扒我的衣服,我打你怎么了?” 说完又是一耳光! 冯兰带来的保镖这时才反应过来,赶紧把冯兰解救出来。 冯兰捂住红肿的脸,躲在保镖后面又哭又骂,叫嚣着要把沈星挽碎尸万段。 她没料到半路会杀出周成珺几人,狠声道:“这是我家里的事,我劝你们不要多管闲事!这个女人不要脸勾引我儿子,我是替我儿媳妇教训她!” 说着,她指挥保镖上前:“还愣着干嘛?把她给我按住!敢动手打我,反了天了!” 周成珺气得双眼发红,像一头愤怒的小狗,“姓冯的,你敢!” 别人认不出冯兰,他却认识,当场跟冯兰对呛起来,“谁勾引你儿子了,你还要不要脸?就你儿子那种烂黄瓜送给我姐她都不要!” “都来看看啊,陆氏集团陆聿安的老妈子仗势欺人当街行凶欺负弱小了啊!大家不放放过她,对着她的脸好好拍下她丑陋的嘴脸!他儿子自己偷人现在倒打一耙欺负无辜,这就是陆家人真正的嘴脸!” 夏清荷等人开团秒跟,虽然他们没有周成珺了解清楚,但豪门的瓜谁没吃过,当即你一言我一语地骂了回去。 冯兰骂得面红耳赤,被几人拿着手机怼着脸拍,顿时又气又觉得丢人,“拍什么拍!你们这群垃圾,信不信我儿子动动手指就能让你们在江城混不下去!” 周成珺:“哎呦,不愧是陆家,好大的威风啊!报警,现在就报警!我倒要看看这偌大的江城是法律大,还是你陆氏更大!” 夏清荷扬了扬手机:“已经报警了!” 眼见场面无法收场,冯兰想走,却被围观的人拦住。 冯兰恼羞成怒地等着沈星挽:“沈星挽!你就这么看着他们这么对我吗?我可是你的婆婆,事情闹到了对你也没好处!” 沈星挽站出来,冷冷道:“你算哪门子婆婆?我早就跟你们陆家一刀两断!冯兰,你带人当众扒我衣服羞辱我,公开造谣诽谤,今天这事,没完!” 冯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你这个白眼狼!” 这些话,沈星挽都听腻了。 她已经想到冯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巧,如果白雪刚才没骗她,那陆聿安此刻也在这所商场里。 既然撞上了,冯兰想把事情闹大,那她就如了她的愿! 她上前一把攥住冯兰手腕,声音冷然:“跑什么?等警察过来,我们慢慢算账。哦对了,成珺,联系几个媒体,就说景盛的陆夫人当街带人寻衅滋事,想必他们很乐意报道出去。” 冯兰终于变色:“你敢!” 沈星挽欺进她,眼神如同淬了冰,“你看我敢不敢。” “沈星挽!”陆聿安从人群里出现,一把将沈星挽推开,“你做什么?!” 沈星挽被推得脚下踉跄了几步,被人扶住。 转头一看,竟是白雪。 白雪今天和她穿了同色系的裙子,两人身量也相当,难怪冯兰会认错。 沈星挽一站定,白雪便松开了手,快步走到陆聿安身边,一副亲密的姿态,任谁看了都知道两人之间不清白。 冯兰直接懵了。 她仿佛一只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梗着脖子看看沈星挽,又看了看白雪,脸色歘得一白,唯独脸上的巴掌印鲜红似血! 陆聿安也瞧见了,寒声质问:“谁打的?” 冯兰和保镖一同看向沈星挽。 陆聿安额角血管突突跳了几下,冲沈星挽低喝一声:“给我妈道歉!” 沈星挽还没说话,周成珺忍无可忍地骂道:“道你妈的歉!” 陆聿安一张俊脸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有霍野撑腰,周成珺现在根本不怕他,整个挡在沈星挽面前,只恨手边没有砖头,不然真想给这个臭渣男一板砖!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警察赶到。 “谁报的警?”周成珺像小学生举起手:“警察叔叔,是我们!这几个人当街行凶,有目共睹,我们要告他们!” 陆聿安朝沈星挽走去,只是刚走两步,便被夏清荷等人挡住。 他咬牙切齿地盯着沈星挽,“你还想闹到什么程度?这件事给我到此为止!” 沈星挽宛若未闻,走到警察面前,一五一十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知。 最后警察调取了现场监控,把一群人全部带去了警局。 做笔录的时候,沈星挽已经熟门熟路。 反倒是周成珺和另外几人,战战兢兢,一副守法公民的乖巧模样。 期间,陆聿安提出私了,沈星挽拒绝。 她虽然打了冯兰,但现场路人都可以作证,她是正当防卫。 做完笔录,霍野和薛漫山相继赶来。 薛漫山直接对接陆聿安的律师,双方聊了五分钟不到就聊崩了。 最后陆聿安亲自出面,来到沈星挽面前,一脸无奈,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是他:“可以单独聊聊么?” 沈星挽还没说什么,霍野直接拒绝:“不可以!” 陆聿安俊脸扭曲了下:“阿野,这是我和挽挽之间的问题,不劳你费心。” 霍野抱臂靠坐在桌边,眼神比刀子还锋锐:“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想欺负她,先越过我。” 陆聿安捏紧拳头又松开,“霍野,你就非要给我过不去?” 霍野断眉轻挑,虽然一个字没说,但挑衅意味十足,胜过千言万语。 两人对峙片刻,周围其他人都噤声不语,只觉得周遭空气都稀薄了几分。 尤其是夏清荷等人,生怕这两位跺跺脚能让江城抖一抖的大佬当场打起来,殃及池鱼。 剑拔弩张之际,沈星挽上前握住霍野的手,从始至终都没看陆聿安一眼,声音温和得不像话:“走吧。” 霍野顿时如同打了场胜仗,反手与她十指相扣,搂着她离开问询室。 “沈星挽!”陆聿安冷声道:“你非要一意孤行打官司,得不到任何好处!” 沈星挽头也没回。 霍野倒是回头了,脸上带着几分笑,眼神却是冷的:“你当我是死的?” 沈星挽扯了扯他:“不用跟他废话。” 霍野顿时嬉皮笑脸凑上去:“好的,宝宝。” 在大厅里碰见冯兰,霍野眼神扫过对方红肿的脸,忽然站定,深色自如地冲冯兰打了声招呼: “冯阿姨,挽挽以后是我的人了,劳烦您记好了。我的脾气您是知道的,惹急了我,可顾不上您这长辈的脸面。” 冯兰哆哆嗦嗦地指着他,你了半晌,没你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第133章 问问她是怎么教儿子的 沈星挽和霍野走后。 冯兰疯了一样抓住陆聿安的衣服摇晃个不停,“他什么意思?霍野他是什么意思?他和沈星挽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聿安!他俩……他俩在一起,这是打你的脸啊!要是传出去你老婆跟了霍野,以后别人该怎么看你?别人怎么看我?!” 她早年死了老公,多少人等着看她的笑话,好不容易儿子争气,年纪轻轻就掌了陆家大权,让她可以扬眉吐气。 这段时间沈星挽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别人背后指不定怎么笑话她,偏偏又扯进来一个霍野! “怎么偏偏是霍野?怎么能是霍家!” 她在一群老姐妹面前放了大话,说沈星挽离开陆家以后再找不到比陆家更好的门庭,迟早后悔。 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沈星挽跟霍野在一起! “我要去找傅凝霜!问问她是怎么教儿子的!” —— 霍家。 霍夫人正在跟几个老姐妹打牌,旁边吃着点心无聊刷着手机的贵妇忽然惊呼一声,吓得摸牌的人牌都没拿稳。 霍夫人喜道:“九筒?胡了!” 那位夫人气得转头抱怨:“老四,你一惊一乍的干嘛呀,吓死个人知不知道!” 被称作老四的贵妇放下瓜子凑过来,“别打了别打了,出大事了,冯兰带人当街行凶被抓啦!我看网友说是她抓儿子的小三抓错了人……咦?你们看着视频里的这个女生像不像之前那个陆太太啊?” “你说沈星挽?”霍夫人雷达作响,赶紧凑上去,果然看见视频里沈星挽啪啪往冯兰脸上扇巴掌。 这丫头……这么凶?! 霍夫人下意识捂住脸,沈星挽以后不会也打她吧? 老四在旁边解说:“对对对,沈星挽!冯兰也真是的,好歹是豪门贵妇,一点风度都不讲,想抓小三有的是办法嘛,自己带着保镖当街扒人衣服算什么事,多下作啊。我之前说她死了老公之后脑子就不大正常了你们还不信,稍微有点脑子的人哪干得出这样上不了台面的事?” 其他人深以为然。 “是有点掉价。” “儿孙自有儿孙福,她掺和个什么劲儿。” “我说句公道话,陆家也就仗着自己有权有势,欺负人家沈星挽,这要是我的女儿被人那样作践欺负,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是啊事啊,上次凝霜你家老爷子八十大寿的宴会上,陆聿安公然把莫家那位带来,跟当街打脸有什么区别,依我看,沈星挽这几巴掌太迟了,当时就应该落在那对狗男女身上!” 老四翻着翻着,咦了一声:“有人爆料说沈星挽也有个姘头,是霍家二少……哈哈,凝霜,那不就是你家老二嘛……咳咳咳咳!” 她说到后面忽然反应过来,抬眼瞧见霍夫人脸色不对,瞬间被自己的口水呛得直咳嗽。 霍夫人悠悠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优雅之极:“都是空穴来风的谣言,我家老二不近女色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正此时,佣人急急忙忙跑进来,“夫人,冯女士带着人气势汹汹地过来了,嚷嚷着要找您讨个说法,她说二少、二少……” 佣人难以启齿间,冯兰已经闯进来,怒不可遏道:“傅凝霜!你家老二勾搭我家儿媳你这个当妈的管不管?!” 其他几人:“……” “那个凝霜啊,我想起来家里有事,先告辞了,改天再约。” “我也是,呵呵。” 几个老姐妹眼看情况不对,当即逃之夭夭。 吃瓜归吃瓜,陆家和霍家的瓜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别看霍夫人平时一副好相处的模样,想当年可是江城一霸,家里娇宠着长大的,私底下大家都说霍野那混不吝的作风随他老娘的根儿。 冯兰一闯进来,霍家的保镖和佣人便挡在了霍夫人面前。 霍夫人长叹了一口气,缓缓放下手里的茶杯,挥挥手让其他人离开,招呼冯兰道:“有话好好说嘛,何必这么大的火气。” 冯兰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冲上去一巴掌拍在牌桌上,“今天你必须要给我一个说法!” 霍夫人抬眼看她,“你想要什么说法?” 冯兰:“你儿子不要脸勾搭我陆家的儿媳妇,当众威胁我这个长辈,这就是你们霍家的家教?傅凝霜,你别给我装傻,我不信你不知道你家老二干的那些丑事!” 霍夫人脸上笑意淡去,“我儿子没偷没抢,谈个恋爱怎么了?” “但他找的人是沈星挽!” “我知道啊,我不嫌弃她二婚。” 冯兰怒道:“傅凝霜!你不要欺人太甚!” 霍夫人慢吞吞地伸出一根是指:“第一,沈星挽跟你家陆聿安只是结过婚不是卖身给陆家,离婚后照样有再婚的权利;第二,我儿子再坏也没坏到骗婚弃子、脚踏两条船的程度;第三,你有家教你作为女人当街扒人衣服,那人还曾为你陆家生过孩子?” 冯兰被说得面红耳赤,“你、你不要转移话题!我跟你讨论的不是这些!” 霍夫人起身,冯兰下意识后退半步,一脸紧张:“傅凝霜,你想干嘛?” “冯兰,我一向认为,孩子的事就让孩子们自己解决,你今天实在不该闹到我面前来。我霍家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欺负!” “管好你自己的儿子,让他少祸害几个人,就是为你陆家积德了。”霍夫人冷冷道:“祁叔,送客!” 管家祁叔带着保镖,往冯兰跟前一杵,“请吧,陆太太。” 冯兰看了看对方,又看了看自己带来的两人,最后不甘地看了眼霍夫人,脸色铁青地走了。 人一走,霍夫人一改刚才的冷静,一巴掌拍在桌上,怒道:“祁叔,把霍野那个兔崽子给我叫回来!看他给我惹的好事!” 祁叔去打了电话,两分钟后,他无奈道:“夫人,二少说他现在在忙,没空回家。” “老大呢?”霍夫人揉了揉太阳穴,“算了我自己打。” 电话刚接通,霍夫人便骂道:“你怎么管教霍野的?他现在张狂得没边了,给人当小三很光彩是吧还炫耀到别人正主长辈头上去了!” 电话那头半晌没人吱声,霍夫人想到自家大儿子的臭脾气,顿时怂了,虚张声势道:“老娘跟你说话呢,哑巴了?” 两秒后,那头传来一道软糯糯的声音:“你是谁呀?爸爸在开会,现在不能接电话哦。” 霍夫人一愣,拿开手机看了眼,嗯,没错的,她没打错电话。 “我找霍珣,你是哪家小孩?” “我叫霍大宝,霍珣是我爸爸呀。” 霍夫人猛地起身:“什么?!!” 第134章 她有名字,她叫沈星挽 司法鉴定中心。 霍野正陪着沈星挽做伤情鉴定,打算告冯兰,手机响了又响,全是他家母亲打来的。 沈星挽都受不了了,“你先去接电话吧。” 霍野点头,从医生办公室出去,刚接通,电话那头便传来他母亲傅女士的尖叫:“你大哥有儿子了!什么时候的事!那孩子多大了?跟谁生的?他怎么能未婚先孕!他是不是先前被你大嫂抛弃了变态了对其他无辜的女人始乱终弃!” 霍野耳朵都快聋了,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一点,“傅女士,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我当奶奶了啊!” 霍野:“听到了。” 霍夫人在那头紧张得不行,一会儿说要给小孙子准备见面礼,一会儿又担心孩子不认他,一来二去,话题绕到霍野身上。 “臭小子,你怎么把冯兰给得罪了?” 霍野:“她欺负人。” 霍夫人:“她好歹是你长辈……” “长辈就能欺负人?” “……” 霍夫人麻木了:“我懒得管你,反正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同意你和那谁在一起。” 霍野纠正:“妈,她有名字,她叫沈星挽,以后是您的儿媳。” “……我说了我不同意!” “我还不同意您和我爸在一起呢。” “霍野你倒反天罡!” “行了,谢谢傅女士刚才为我们仗义执言气走冯兰,我挂了。”霍野哪能不知道他母亲的脾气,安抚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一转头,沈星挽就站在身后。 沈星挽微微攥紧伤情报告,故作淡然:“冯兰去你家闹了?” “放心,她在我妈手底下讨不着好。”霍野收起手机,走过去,摸了摸她还红肿的脸,“你还她那几巴掌都轻了。” 当街扒衣,实在太过羞辱人。 沈星挽笑了笑,“还行,解气了。我总不能也去扒她的衣服吧。” 那几巴掌只能算是反击,只能算是跟陆聿安和冯兰之间的私怨。真去扒了冯兰的衣服,就是打整个陆家的脸了,舆论也不会站在她这边,得不偿失。 沈星挽扬了扬手里的伤情报告,“我现在浑身多处擦伤、软组织挫伤,精神受到刺激……被判定为轻微伤,虽说达不到刑事立案门槛,但足以让冯兰被拘留几天。” 即便因为她那几巴掌,最后陆聿安想办法将整件事定性为互殴,那也无所谓。 沈星挽早就不在乎脸面了,但拘留对冯兰即便造不成什么威胁,却可以让她颜面尽失。 沈星挽把伤情报告发给了薛漫山,当天晚上,便接到了陆聿安的电话。 冯兰更是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个消息,全是怒骂威胁,沈星挽一个没回,转手便发给薛漫山和媒体。 媒体报道以后,冯兰便彻底消停了。 两天后,斗宝现场。 越接近决赛,现场媒体越多。 江城好几个官方媒体同时报道,两个官方频道甚至开启了现场直播。 早上九点,整个会场已经人满为患。 主持人还在介绍斗宝流程,后台里,沈星挽这队和莫晴晴那队正好是第三第四进场,并排站在一起。 轮到莫晴晴带队上场,她经过沈星挽身边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沈星挽,希望你带的这群歪瓜裂枣不要输得太难看。” 沈星挽微微后仰,拉开彼此距离,故意提高声音:“莫老师,你好歹是青年天才鉴宝师,怎么能当众说我的队友是歪瓜裂枣?未免太狂了吧,他们可都是各位前辈亲口承认的鉴宝师,你怎么能这样侮辱人呢?” 莫晴晴表情一僵,“你胡说八道!” 沈星挽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神色淡淡,“知道你不会承认,所以我录音了,要当面放给大家听听吗?” “你……!”莫晴晴的表情一瞬间精彩极了,前台主持人正好催促她上台,她咬牙切齿地瞪了沈星挽一眼,“我懒得计较你这些不入流的小手段,咱们一会儿台上见真章!” 沈星挽不咸不淡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风轻云淡的态度,气得莫晴晴险些失态! 目送莫晴晴上台,听到台前现场一片高赞的欢呼声,周成珺瘪了瘪嘴,凑到沈星挽身边,好奇地问:“挽姐,你真录了?” “没来得及。”沈星挽低声回答:“不过霍野教的这招挺有用的,能唬人。” 周成珺竖起大拇指:“还是野哥有招!” 台上,主持人已经介绍到沈星挽这一组。 沈星挽回头一看,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淡定安抚道:“尽力就好,不必过分在意结果。” 众人小鸡啄米般点头。 几秒后,沈星挽打头,带着七人走向台前。 无数双眼睛看过来,无数个镜头对准她,说不紧张是假的。 只有她自己知道,沉寂五年后,如今重新走到万众瞩目之下,是怎样的心情。 闪光灯刺眼非常,却比不过台下那些或鄙夷或不屑的眼神。 但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自己此刻脚下的这条路。 站定在属于自己队伍的位置上后,她一抬眼,便看见了主席台上的霍野。 霍氏苍柏集团和陆氏景盛集团是这次鉴宝大赏最大的两个赞助商,霍珣没来,便由霍野顶上了名誉副主席的位置。 他旁边便是陆聿安,陆聿安额头上还贴着纱布,正紧紧盯着沈星挽。 但这一刻,沈星挽只看见霍野。 男人今天将自己收拾得格外精神,一袭手工剪裁的西装三件套,将他衬得贵气天成,又透出几分野性不羁。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像一尊优雅又暗藏危险的凶神,存在感极强。 看着他这幅样子,沈星挽脑海里只想到霍野早上出门时缠着自己为他系领带时把一颗寸头脑袋扎在自己脖颈间扭来扭去的画面。 “……” 沈星挽看过去时,霍野已经目不转睛地不知道盯着她看了多久,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很轻地勾了勾唇,眼底的冷意如同冰雪消融。 她生怕霍野那正经的模样坚持不到几秒,赶紧移开视线。 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的陆聿安攥紧座椅扶手,用力到指骨泛白! 第135章 不是人多就能赢 陆聿安在目不转睛看向沈星挽时,莫晴晴瞧见这一幕,眼神牢牢锁在沈星挽脸上,身侧拳头紧握,几乎咬碎了后槽牙。 于是沈星挽一抬眼,便对上莫晴晴那双满含憎恶的双眼。 她浅浅勾唇,笑了一下。 那笑容仿佛在说:你不配成我的对手。 但偏偏就是这样的表情,反而比怨恨或挑衅更让莫晴晴破防! 主持人介绍到莫晴晴,镜头正好拍到她抽搐的脸。 她瞬间换上笑脸,被主持人问到对今天的斗宝有什么期待时,她看向沈星挽:“期待当然是有的,我知道大家都很期待我和沈老师能够来一场比试,今天就如大家所愿啦。” 主持人故意问:“那依莫老师看,您和沈老师的队伍哪方会赢?” 莫晴晴故作俏皮地笑了笑,“那当然是我啦。哈哈,开个玩笑,我和我的队友虽然各方面条件略优一筹,但沈老师和她的队友也都是非常值得尊重的对手,我们可不会因为沈老师队伍人少就手下留情的哦。” 台下一片哄笑。 主持人故意搞事,“看来我们的鉴宝师们今天都火药味十足啊。既然是赛前放狠话,那么沈老师也说两句?” 沈星挽接过话筒,脸上带着轻浅的笑意,“鉴宝不是打架,不是人多就能赢。” 主持人问:“那您认为莫老师是一位强劲的对手吗?” 沈星挽笑容不变,四两拨千斤道:“今天我只是一个小小领队,不好喧宾夺主,等改天有机会和莫老师单独切磋的时候,我再回答这个问题吧。” 主持人还没说话,莫晴晴笑问:“沈老师这是未战先怯了?” 沈星挽缓缓撩起眼皮觑了她一眼,“和莫老师切磋的话,不至于。” “哇!” “这两位之间火药味好重,我都担心她俩一句不对付当场扯头花!” “沈星挽有什么资格狂妄?坐等她被打脸!” 现场观众交头接耳,直播间里已经吵翻了天。 整个赛场灯光明亮,台上四队的实力一览无余。 沈星挽一队的人数最少,自然是话题议论的焦点,无论怎么看,她都没有狂妄的资本。 偏偏她从容不迫,丝毫没有实力不及他人的沮丧。 四队早已经抽签决定队伍号,甲乙丙丁四队,沈星挽和莫晴晴各为乙和丁。 本次斗宝采用了新规则,一改常见斗宝流程,改成了擂台赛制,两队一组,攻守则由抽签决定。 总共三局定胜负,守擂方每局请出十件藏品,攻擂方得分条件以鉴定结果为准,每次完全正确地鉴定一样藏品,加一分,守擂方减一分。 若是鉴定错误则扣一分,则守擂方加一分。 若攻擂方全部鉴定正确,则攻守易形,三局过后,再由现场专家针对各队所提供的藏品价值进行打分,取平均分计入队伍总分,最终分高者获胜。 此次斗宝,不仅考验参选者的鉴定能力,更考验各队藏品实力。 所有藏品在赛前已经统一封存,无人知道各队的藏品情况,为杜绝意外,比如作弊、恶意损坏对收藏品等,台上全程有直播镜头多方位监控录像。 四支队伍回到各自的区域,一眼看去,就属沈星挽的队伍最寒酸,不怪现场和直播间的观众不看好他们。 直播间开启了投票,莫晴晴最被看好,票数一骑绝尘。 与之相比,沈星挽队伍的票数寥寥无几。 主持人在宣布规则和流程之后,由各队领队上前抽签,一是选择对手,而是选择攻守。 巧的是,沈星挽和莫晴晴同时抽到2字,而莫晴晴是攻擂方,沈星挽抽到了守擂方。 第一轮由另外两队PK,因人数相当,实力相当,你来我往打得激烈,现场奇宝一尊一尊被送上台,让人大饱眼福。 一轮结束,甲队总积分略胜一筹。 很快轮到沈星挽的乙队和莫晴晴的丙队,两队上场后,不仅现场气氛高涨了许多,直播间的热度也翻了一翻。 就连主席台上原本一脸百无聊的霍野等人,也都纷纷坐直身体,打起精神。 观众席上有人惊呼:“来了!” 沈星挽带着队伍上台,众人这才发现她身后的周成珺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双手攥着个东西念念有词。 有人疑惑:“他拿着的是什么东西?” “不会是怕输,提前起来的护身符吧哈哈……” “真是差生文具多,看看莫晴晴那组的人,多淡定,每张脸上都写着胜利二字。” “沈星挽的队伍也不差吧,人家客观条件是差了点,但气势很足,看着像是要认真跟对方掰掰手腕。” “装腔作势罢了。” “快看,周成珺捧着的不是护身符,好像是个……玉琮挂坠?” 镜头推进,给周成珺挂在脖子上小心捧着的玉琮来了个特写。 现场是有大屏幕的,那玉琮露出来的瞬间,谁也没有注意到,评委席上好几个人都坐直了身体。 闻砚之猛地攥紧手里的笔,下意识看向沈星挽。 后者转头不知道低声叮嘱了什么,周成珺四下看了看,宝贝似的把玉琮塞回衣服里。 周老看见旁边的苏旻身体前倾,目光牢牢盯着他孙子手里的东西,心下诧异,小声问:“苏老哥认识那东西?” 苏旻不答反问,“我记得那小子是你孙子,他手里的与玉琮哪来的?” 周老:“好像是小沈老师在他拜师的时候送的信物,”周老其实心里已经想到了那是什么,但还是不确定地为了句:“那东西……有什么讲究?” 苏旻看了眼另一侧的闻砚之,低声道:“那玉琮,我家老爷子只给了两个人,一个在砚之手里,一个在另一个学生手里。” 纵然周老早就猜到了沈星挽的身份,但听到苏旻亲口承认,他心头还是狠狠震了一下!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孙子能成为苏清芳老爷子的徒孙! 顾馆长听老人嘀咕了半晌,悄悄将上半身凑过来,“什么玉琮?什么学生?” 周老正想解释,瞧见叶老也看了过来,他顿了顿,故意说:“我们在说苏清芳老爷子的另一个学生。” 顾馆长:“噢,那位十几岁就闻名圈内的小前辈?她也来了现场?老周,你不厚道啊,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瞒着我!” 周老劳神在在地摸了摸腮边的胡须,意味深长地说:“你去问叶老嘛,叶老想必比我更清楚。” 顾馆长立即转向叶老。 叶老今天穿了身素麻色对襟上衣,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瞥了周老一眼,总觉得这老小子没憋好屁。 但顾馆长既然问了,叶老颇为得意道:“现场诸多青年才俊当中,还有谁能担得起那声‘小前辈’,自然是晴晴。” 顾馆长噢了声,热情顿时消了大半。 倒不是觉得莫晴晴不够优秀,相反,同辈当中,她的履历十分亮眼。 但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莫晴晴与他了解到的‘小前辈’相差甚远。 第136章 险胜 台上,莫晴晴一身精致翡翠旗袍,晚上带着代表陆太太身份的传家手镯,亭亭玉立,气质端庄贵气。 似乎是察觉到评委席上的注视,她红唇勾出一抹得体的弧度。 她的一举一动都很有镜头感,和只顾和队友们低声交流的沈星挽形成了鲜明对比。 沈星挽安抚队友的工夫,十件藏品一一由工作人员送上台。 所有藏品盖着红布,依次摆开。 主持人对着台本道,“接下来,由周成珺为大家展示乙队提供的第一件藏品。” 看出周成珺的紧张,沈星挽摸狗头似的在他头上呼噜了一把,“静心,别慌。” 周成珺点头,做了个深呼吸,上前将盖布掀开。 随着镜头推进,现场一阵默然。 只见明亮干净的水晶展台上出现的是一块毫不起眼的黄褐色龟甲碎片,且边缘残缺,表面布满了斑驳的土锈。 平平无奇的一块不知名碎片,和前面两队你来我往亮出的奇珍异宝比起来,简直毫无亮眼之处。 谢明哈的笑出声:“这什么玩意儿?宝三爷,这不会是你刚从土里挖出来的烂骨头碎片吧?” 他一出声,他们队伍全部哄然失笑,连带着现场也响起一片笑声。 似乎在笑周成珺的不自量力。 莫晴晴那队另一人道:“知道你们拿不出好东西,但是带着这么个玩意儿当宝送上来,你们队是不是太寒酸了啊?” “实在不行我给你们借几样我的私人藏品,我有件官窑出品的粉彩大盘,完整无缺,市价八百万左右,借给你们呗,免得你们输得太难看。” “哈哈哈哈……好损!” 周成珺下意识想骂回去,想起场合不对,他面无表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别说垃圾话秀你们猪一样的智商了,所有藏品都由核验组同意审核过,如果不符合章程送不到台上来,赶紧过来鉴定吧,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夏清荷噗嗤笑出声,附和道:“就是啊,谢大叔,这里又不是吵架的菜市场。” 谢明脸都绿了,莫晴晴拉了他一下,清亮的声音传遍全场:“夏小姐说得对。只是鉴宝比拼也不是菜市场,讲究的是藏品底蕴,我们不过是提出合理质疑罢了,你们不要太敏感嘛。” 沈星挽神色平静,淡淡抬眸,“废话说完了吗?” 观众席上又是一阵哗然。 这沈星挽,还是一如既往的狂傲! 两队上来便剑拔弩张,主持人适时出声打圆场。 莫晴晴队伍这次派出谢明,谢明拿起展台旁的放大镜,连手套也没带,粗粗地过手看了几眼,便把骨片放回去。 笃定道:“以我看,这应该是民国期间做旧的龟甲,表面歪歪扭扭的划痕酷似古文字” —— 周老汗颜,朝她拱了拱手,“教育无方,多有得罪,我代他向你道个歉。” 周成珺相当会察言观色,忙跟着道歉:“对不起啊,我不该说你是骗子,那什么,回头我在网上帮你澄清一下。” 沈星挽嘲讽莫晴晴的画面被人做成视频截下来发到了莫晴晴的粉丝群,这两天骂她的人数量剧增,不少人给她打上了骗子碰瓷的标签。 好消息是她一场直播涨了五万多粉丝。 坏消息,全是黑粉。 她是不在意这些的,不过绿毛既然主动要帮她澄清,她也没理由拒绝。 周老得知沈星挽也要去鉴定室,便邀请她一起。 三人一行往里走,周老期初和沈星挽闲聊了几句,越聊越觉得这个小姑娘深藏不露,有点东西,到最后周老心里竟生出一丝相见恨晚的感觉。 不多时,其他人陆续到来。 负责给他们带队的是江城博物馆的顾馆长,一行人跟着往鉴定室走,时不时有人附耳交谈,声音压得很低。 莫晴晴大概没想到沈星挽也会在这里,并且和周老几位前辈相谈甚欢,拉着一张脸,小声和陆聿安低语了几句。 下一秒,陆聿安看向沈星挽:“小沈,你过来一下。” 沈星挽不知道这两人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对周老等人投去一个歉意的微笑,来到陆聿安身边。 男人把莫晴晴的包递给她,“晴晴不舒服,你帮她拿着包。” 莫晴晴总是热衷于在任何场合给沈星挽下马威,陆聿安会无条件地满足她,帮着打压贬低自己。 他不知道,她过去对他的感情,就是在这样的刻意针对下一点点消磨的。 沈星挽半垂着眼睑,束手而立,没有要接过的意思。 下一秒,一颗绿脑袋嗖地挤到沈星挽前面,乐滋滋地接过包:“我来为莫老师拎包!莫老师,我叫周成珺,是你的粉丝,我从你第一场直播就关注你了,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我能跟你合张影吗?” 莫晴晴微微愣了下,展颜笑开:“当然可以呀。” 刚想叫沈星挽给他们拍,周成珺直接把自家爷爷拽过来帮忙,悄悄回头冲沈星挽眨了眨眼,颇有些邀功的意思,飞快而小声地说了句:“算是报答你刚才给我解围。” 沈星挽轻挑了下眉。 见周成珺拍照,其他人提议大家一起合照留个影。 这里只有沈星挽是个‘助理’,她倒不在意合照不合照,自觉充当摄影师,却被周老拉到身边。 “小沈,你也一起。” 他的旁边就是陆聿安,这一拽,沈星挽不小心碰到陆聿安,她眉头一皱,飞快站稳往旁边挪了挪,没有注意到男人因为她这避之不及的反应,眸色沉了下去。 陆聿安另一边是莫晴晴,几乎要贴在他怀里去。 充当摄影师的是顾馆长的女助理,拍了一张后,她笑着对陆聿安说:“陆总,您别看小沈,您可以看着镜头或者看着陆太太。” 她说的陆太太自然是莫晴晴。 莫晴晴含羞带怯地挽住陆聿安的胳膊,陆聿安也没有否认,抬眼看向镜头。 只不过表情有些冷。 拍完合照,众人很快来到鉴定室。 一个斯文男人迎上来,顾馆长向众人介绍:“这是国博的蒋工,主导修复工作。蒋工,这些是我邀请过来的专家们。周老,文老师,莫老师……” 他一一介绍过去,自动忽略了站在后排的沈星挽。 蒋墨舟向其他人打过招呼后,径自和沈星挽说话:“你来这边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顾馆长诧异:“蒋工和小沈助理认识?” 这下换蒋墨舟吃惊,“你给人当助理?” 第137章 作弊 台下观众已经沸腾了! “先是带完整铭文的西周青铜簋残件,再是修复完好、沁色绝美的战国玉璜,还有一件带支钉痕的北宋汝窑天青釉残片,件件分明,价值一件胜过一件……我的天,沈星挽队伍的人深藏不露啊!” “积分相差太多,莫晴晴要输了。” “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嘛,他们队伍二十几个人,鉴宝的本事加起来却不及沈星挽队伍七个人,简直丢人丢大发了!” 台下的议论声传来,莫晴晴整个队伍的人全部脸色难看面红耳赤。 两队PK结束,四队所有参选者重新上台,工作人员统计了最终队伍积分和个人积分。 评委席上的梅局长接过话筒,宣布最终晋级结果。 “此次斗宝切磋,最终获胜的队伍是沈星挽所带领的乙队,总积分……” 话没说完,现场音响忽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莫晴晴一把抢过主持人手里的话筒,浑身因为过分愤怒激动而颤抖,劈手指向沈星挽,尖声冲着沈星挽大叫:“她绝对作弊了!那么多顶级藏品怎么可能集中在一直队伍里,我有理由怀疑他们提前串通组委会,私下走后门!” 这话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周成珺几人顿时怒不可遏:“放屁!” “你才作弊!” “我看你是输不起吧?” 别说他们,饶是向来脾气最好的顾馆长都生气了。 他第一个站起来,试图稳住局面:“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输就是输,赢就是赢,现场有目共睹,无数镜头全程监控,莫老师说话三思啊。” 莫晴晴已经气疯了! 她费了那么多的心思,找了那么多的关系挑选藏品,最终却是惨败! 怎么可能?! 她不可能输! 她不甘心! 凭什么啊! 沈星挽一无所有,带着一群破落户,哪来的钱在短时间里收集到那么多珍贵藏品? 肯定是她作弊! 莫晴晴的理智已经被怒火占据,声音尖锐得几乎失真,“顾馆长!您和周老等人向来跟沈星挽来往密切,比赛期间很多人见过你们私下一起吃饭,你敢说你对沈星挽没有偏私?!” 顾馆长没想到莫晴晴还能攀咬上自己,脸色难看之极:“莫小姐,你慎言!” 话已经出口,该得罪的都得罪了,莫晴晴不可能就此作罢。 哪怕让这场斗宝结果作废,她也不能让沈星挽出尽风头,拿下第一! 她转身面对台下观众,高声道:“各位,我不是输不起,我只是不甘心输给一个骗子!” 整个会场一片哗然,谁也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唯有莫晴晴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每个角落,“乙队所有参选者的个人背景公开透明,他们既没有显赫家世,也没有名师背书,全是野路子出身……我不是看不起谁,我只是在陈述一个显然易见的事实。” “刚才那些藏品我相信诸位有目共睹,每一件藏品都价值不菲,我怀疑他们藏品来路不正有错吗?” 不少观众被说服,加上莫晴晴对外口碑向来不错,纷纷嚷嚷着要组委会给个说法,现场一片嘈杂。 从质疑沈星挽一组的藏品来历,到沈星挽先前抄袭事宜,一时间,现场和网上都吵得不可开交。 周老站起来,厉声驳斥:“所有藏品在赛前便进行统一封存登记,每件器物来源均可溯源,收藏合法合规,何来作弊一说?莫小姐,输了就是输了,何必胡乱污蔑攀咬,失了格局。” 叶老施施然起身:“话不是这么说,我认为小莫的质疑合情合理。既然所有藏品均可溯源,不如就让小沈和队友们拿出相应的证据,如果无法证明那些藏品的来源,恐怕无法服众吧。” 评审台上另一位专家皱眉道:“从鉴宝大赏初筛开始,这位沈小姐便一直话题不断。在此之前,她一直默默无闻,仿佛凭空冒出来的一般,如今一出手便是连我们都难以收藏到的重宝,的确应该好好查一查她的底细。” 这话就重了,明显暗指沈星挽不仅这个人来路不明,手里的东西也来路不正。 周老还要争辩,梅局长抬手压了压,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好了,都少说两句。” 他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沈星挽:“小沈,你有什么想说的?” 沈星挽礼貌地点了点头,“我以为是个人都知道,谁主张谁举证。既然莫小姐和叶老以及这位……李专家质疑我作弊,那就请拿出实质性的证据,而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随便往人身上泼脏水。” 谢明赶紧跳出来:“我看你是不敢吧?” 周成珺反唇相讥,“空口造谣是你们的传统节目吗?这么喜欢造谣怎么不去菜市场嚷嚷!” 两人属于针尖对麦芒,不管哪一方开口,另一人就像是被激活了底层代码似的,瞬间反击。 谢明眯起那双出彩的桃花眼,“你看你又急,既然口口声声说没有作弊,那你们倒是把证据拿出来啊!” 沈星挽看了他一眼,风轻云淡地笑了下。 对方闹来闹去,不过是想搅浑这一滩水,不让她出头罢了。 谢明满顿时警惕起来,“你笑什么?” 沈星挽朝着镜头方向,语气淡淡,“从我加入鉴宝大赏开始,就一直遭受质疑,偏巧每次都是莫晴晴和她的……朋友们。我可以提供我没有作弊的证据,但我想知道,如果最后证明我的清白,刚才跳出来指控我、冤枉我的人,是不是能当众跟我道歉?” 她知道,让莫晴晴当众给自己道歉,比杀了她还难受。 但沈星挽要的就是莫晴晴难受! 观众台上静了静,随后响起三三两两的声音: “合该道歉,让某些人明白,零成本造谣的后果。” “好像的确一直是莫晴晴跟她过不去哎,其他两队都没说什么。” “做错了事就该道歉啊,当众污蔑,所以当众道歉,没毛病!” 莫晴晴死死捏紧拳头,尖锐的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下意识看向陆聿安。 后者面无表情,像是事不关己。 她勉强笑了笑,咬牙道:“好啊,你若真是无辜,我道歉就是!” 第138章 担保 沈星挽提高声音:“不只是道歉。” 莫晴晴几乎有些气急败坏:“沈星挽!你别得寸进尺!现在是你有作弊嫌疑,不是我!” 沈星挽没有理会她,上前一步,分别朝评委席和观众席欠了欠身,“还有一件事,我想请诸位做个见证,两个月前,我曾被人造谣,也是这位莫小姐所为。当时周成珺和谢明在直播间分别代表我和莫晴晴定下赌眼斗宝的约定,如果我们输了,便承诺从此退网,并且不再涉足鉴宝这一行。” “反之,若是谢明输了,莫晴晴则需要公开向我、周成珺、以及被无辜波及的周老先生公开道歉!” 莫晴晴脸色一变:“沈星挽!别说无关紧要的事!” 沈星挽语气不变,“另外,相信在座都听过不久前的令一桩谣言,我在网上直播的时候,这位莫小姐曾明里暗里的表示我抄袭她的手稿,因为这件事,斗宝之前,我收到了组委会发来的通知,要求我在斗宝结束之后,务必提交我不曾抄袭的证据。” “巧的是,我让人查了一下,那些私下向组委会举报我的人,和此前在网上造谣抹黑我抄袭的人是同一批。” 叶老猛地起身:“沈星挽!这里是鉴宝大赏,不是让给你一个人升堂的地方!” 周老早就忍不住了,桌子一拍,沉声道:“叶老不说,我还以为整个鉴宝大赏是莫晴晴一个人的舞台呢。既然要查,那我建议所有人全部清查,看看到底是谁把好好的一个节目,弄得乌烟瘴气!” “周正风!” 周老冷笑,既然已经撕破脸,他便懒得再维持表面那点体面,拿起话筒,铿锵有力道:“沈星挽是我亲自作保来参加鉴宝大赏的,她的鉴宝能力有目共睹,我决不允许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借着各种名目针对她,打压她!”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我可以我个人的名誉担保,她绝不可能作弊!你们要查,可以!如果最后查出她作弊,我跟她一起退圈!如果她是误会的……”周老向梅局长拱了拱手,“我希望梅局长和在座诸位,可以为她正名,还她一个公道!” 沈星挽脸色微变,“周老……” 周老话音未落,他旁边的苏旻缓缓起身,“我也可以为小沈担保。” 随后,考古院那边的几位专家,交头接耳了一阵后,也出声为沈星挽应援。 “小沈曾在我们考古院帮过忙,她不仅鉴宝能力一流,文物修复方面也十分熟练,这样有真才实学的年轻人,不该被人泼脏水。” “鉴宝界若是失去她,将是一大损失。” 沈星挽看向那几人,眼眶忍不住发酸,她没想到这种时候,会有这么多人站出来为她出头。 可这只是开始,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王老也举起手,乐呵呵地说:“按说我一个民间野路子,不该和几位正经专家抢风头,但我实在看不下去了,鉴宝大赏进行到现在,居然还有人质疑小沈的水平吗?” 沈星挽鼻头一酸,下一秒,便见顾馆长也站了起来。 “身为组委会一员,我也在被指控帮忙作弊的范围内,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出面给小沈撑个场面了。倘若小沈当真手段通天到能买通组委会帮她作弊,那是我的失职,我愿意引咎辞职,接受调查。” 他几句话说的轻飘飘的,却不啻于一道惊雷砸在众人心头! 没等他话音落地,蒋墨舟和闻砚之也缓缓起身。 蒋墨舟推了推眼镜,那张斯文的带着书卷气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我来澄清一下,沈星挽并非没有师承,她十七岁考古京大考古系,曾是我爷爷的学生。” 现场已经一片死寂!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闻砚之,不知道他又会说出什么令人惊骇的话出来。 然而闻砚之却只是静静地看了沈星挽两秒,语气清冷而平静:“我相信她。” 这四个字落下后,叶老等人已经面如土色。 莫晴晴险些没站住,她踉跄了一下,颤抖地指着所有人:“你们……你们和她都是一伙的!你们跟她是一伙的!” 她尖锐的声音令沈星挽回神,她这才察觉到自己不知不觉落下了眼泪。 她胡乱地抹去,转而面对莫晴晴时,脸上神情已是一片冷然:“我说过,今天我会澄清一切。” 她的声音在所有音响里炸开,“包括你这几年间和陆聿安联手利用我,借眼盗名的真相!” 莫晴晴大惊失色,冲上去想要捂住她的嘴,失控地尖叫道:“你闭嘴!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你就是嫉妒我、想毁掉我!你跟他们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想要害我!” 周成珺和夏清荷等人眼疾手快的把沈星挽护在身后,每个人脸上都是毫不掩饰的震惊! 莫晴晴不慎被推倒在地,一瞬间,所有的镜头和目光,全都落在她那张扭曲的脸上。 台下此刻已经鸦雀无声。 唯有直播间的弹幕在疯狂滚动,满屏都是震惊的脏话。 【什么借眼盗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假的都是假的!我莫姐才不会做那种事!】 【如果不是全场大佬为沈星挽出头,我真不敢信】 【证据呢?不能空口无凭吧?快把证据甩出来啊!】 现场。 短暂地死寂过后,全场震惊,那些声音几乎掀翻了屋顶! 评委席上,除了少数几个人,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前辈大佬们,都被沈星挽那句话砸晕头了。 古玩圈里,借眼鉴宝的事不少,坑蒙拐骗更不少。 但能做到莫晴晴这种程度的,少之又少。 如果她是借沈星挽的眼,欺世盗名爬到今天的位置的,那么可想而知,她背后涉及的利益团体有多大。 一旦作假之名坐实,莫晴晴身败名裂暂且不说,沈星挽会动到很多人的蛋糕。 现场和莫晴晴有合作的机构负责人,已经勃然变色! 有人想要阻止现场继续发展下去,但他们很快发现,直播切不掉,现场也早就被人控制。 这时候许多人想到了陆聿安。 如果沈星挽的指控是真,那么陆聿安也绝不无辜。 但众人看过去时,却发现陆聿安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周遭一切与他无关一般,一双深黑的眸,只紧紧盯着沈星挽。 眼里满是疯狂与偏执,像是要将拿到身影刻进灵魂里! 第139章 私人恩怨 谁也没料到,一场斗宝,居然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此刻,台上台下同样热闹。 叶老忽然起身,大手一挥,“今天只斗宝,不说其他。沈小姐、莫小姐,你们两人之间的私人恩怨私下处理,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藏在背后的手用力捏紧,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冷汗已经浸湿他的后背。 他活到现在这把年纪,事情发展到现在,他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周正风那个老东西向来清高自傲,一般人入不了他的眼,如今能让他这样护着的人,绝不是什么野路子鉴宝师。 何况,蒋墨舟说沈星挽大学时期曾是他爷爷的学生,闻砚之又出面维护,连苏旻都大老远从京市过来为其撑腰…… 沈星挽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 但叶老不能让沈星挽在众目睽睽之下亮出身份,更不能让她继续闹下去,否则,莫晴晴一旦身败名裂,他必受牵连! “叶老。”一直没怎么出声的梅局长满脸严肃,沉声道:“此次是由我文物局牵头组织的鉴宝大赏,最忌弄虚作假的行径。对于盗名舞弊的人,自然也不能轻易揭过。” “刚才沈星挽被质疑作弊,是你们要她自证清白,眼下她既指控莫晴晴借眼盗名,那断然没有私下解决的道理。倘若莫晴晴确有弄虚作假的嫌疑,就更不能当成私人恩怨处理了。” 他一出声,现场便渐渐安静下来。 他起身,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地道:“我宣布,今天的事,将全程公开公示!无论是谁,该追责追责、该处罚处罚,绝不包庇纵容任何人!现在,查!”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声音回荡在整个会场。 沈星挽当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莫晴晴弄虚作假的证据都在这里,里面有很多录音、视频,以及我这几年整理的手稿原稿件,稿件当中提及的所有事件和经手的物件,全部真实有记录。” 梅局长抬了抬手,立即便有工作人员上台拿走U盘。 莫晴晴忽然冲上去想要把U盘抢走,沈星挽一步上前抓住她的胳膊,“莫老师,你抢走也没用,这样的证据我有很多备份。” “沈星挽!”莫晴晴咬牙切齿地瞪着她,仿佛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这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是你故意陷害我!” 沈星挽将她推开,冷声道:“是不是陷害,你说了不算。” 大屏幕上,已经有视频开始播放。 视频背景是某栋别墅的客厅,沙发上,莫晴晴慵懒地欣赏着自己漂亮的美甲。 周围还有很多佣人打扮的人或远或近的站着。 一道纤瘦的身影挡了半个镜头,恰好能看清莫晴晴的表情。 她从包里随手扔了一沓钱,傲慢地看向对面的人:“挽挽,下周栾城有个鉴宝的节目,你以我助理的身份坐在台下帮我掌眼,如果能让我拿下第一,获得前辈们的赏识,这些钱就给你女儿拿去治病。” 下一秒,沈星挽清冷的声音响起:“你想让我帮你作假?” “什么作假,不过是物尽其用罢了,你应该感谢你还有这身鉴宝的本事。只要你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我每次鉴宝是你在背后掌眼。但你最好不要让人知道,否则你承担不起后果。” 沈星挽:“弄虚作假,迟早会被揭穿。” “那又如何?到那时,我已经功成名就。只要我站得足够高,成为圈内权威,就没有人会质疑我。而你,沈星挽,京市曾经的天才鉴宝师,永远只能被我踩在脚底下,当一只永远无法见光的老鼠!” 她晃了晃脚,红唇勾出一抹恶意:“我的鞋脏了,过来给我擦鞋。” 这段视频一出,现场已经有人对着莫晴晴开骂了。 那还是屏幕上总是温婉柔和,心地善良乐于助人的莫晴晴吗? 简直像只刻薄的恶魔! 特邀嘉宾席上,陆聿安死死盯着屏幕,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旁边的霍野冷冷道:“原来她还受过这些磋磨。” 他就说,曾经高悬的明月怎么会落得满身伤。 “陆聿安,你们真该死啊。” 屏幕上的画面加速播放,场景换了一个又一个,全都是偷拍,但全都是莫晴晴在各种场合弄虚作假的证据。 台下的骂声越来越多,莫晴晴尖叫着想要冲到后台关掉设备,却被保安拦住。 那些保安全都魁梧有力,直接将她推回台上。 莫晴晴捂住耳朵尖叫道:“不是这样的!视频都是假的!是她!是沈星挽嫉妒我,是她要害我!关掉!快关掉!” 相比之下,沈星挽孤身站在舞台中间,抬头看着屏幕,显得是那么冷漠淡定。 她一句都没有多说,但屏幕里,全是她的委屈和控诉。 被莫晴晴磋磨糟践当成工具人的时候,她的镜头永远都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眼看着莫晴晴起高楼,看着她名利尽收、风光无限。 良久,视频结束。 紧接着,手稿原始记录和抄袭对比的调色盘放出来,后面还有莫晴晴发在账号下的手稿笔记鉴定结果。 现场众人还沉浸在震惊当中,沈星挽清冷的声音再度传遍全场:“莫晴晴在拿到我整理成册的手稿之后,特意请人模仿她的字迹从头到尾的抄了一遍,下面是她和对方的聊天记录和时间线,究竟谁抄谁,一目了然。” 话音刚落下,主持人忽然开口:“抱歉各位,现在有点突发状况,后台有人自称是莫晴晴的助理,想要上台作证。” 片刻后,一个面容憔悴的女生从后台出现,站在了聚光灯下。 “夏、夏蓉?!你不是……”莫晴晴瞪大眼,死死盯着她,忽然双腿一软,跌坐在地,脸上血色消失得干干净净! 夏蓉脸色蜡黄,眼底全是血丝,一步步朝莫晴晴走去,每走一步,伴随着几乎声嘶力竭地质问:“我怎么会在这里对吗?你怎么有脸问我!莫晴晴,我帮你做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你怎么对我的?!” 主持人赶紧上前挡在莫晴晴面前,劝夏蓉冷静。 夏蓉闭了闭眼,眼泪顺着脸颊淌下,她接过话筒,看向众人,“我叫夏蓉,在莫晴晴身边当了四年的助理,我可以作证,沈星挽视频里发生的事情都是真的……” 第140章 我等着你来找我 台下彻底沸腾起来,众人义愤填膺,骂声不断。 夏蓉面无表情道:“几个月前,莫晴晴想通过周老进入古玩协会,但被周老拒绝,因此怀恨在心,便故意捏造周老爷孙俩和沈星挽的谣言,事情暴露之后,她让我替罪……我有个弟弟在医院需要治疗,她承诺帮我治好我弟弟,我才答应她。” 她看向莫晴晴,满脸都是恨意:“但是她把我支出国以后,对我弟弟不管不问,导致我弟弟术后感染去世!” 莫晴晴下意识反驳:“我没有!是他自己运气不好,我有什么办法!” 夏蓉没有和她争论,而是对着镜头说:“我已经把她作假和造谣的证据发到了网上,如果有人不信,可以自己去看。我要说的就这么多。” 说完,她把话筒扔回给主持人,忽然冲过去,狠狠扇了莫晴晴一巴掌! 莫晴晴尖叫的声音回荡在整个会场,一瞬间,所有的镜头同时对准了她。 她下意识捂住脸,转身想跑,忽然演播厅的入口传来一阵骚动。 随着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响起,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穿过人群走上台,快步走上台。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喧闹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心头一沉,隐约察觉到事情远比想象中严重。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沈星挽,都默认是她的手段。 沈星挽捏紧拳头,飞快地看了一眼霍野。 男人面无表情,如同一尊煞神端坐在位置上,那惯常挂在嘴角的散漫弧度早已经消失殆尽。 带队民警拿出证件,当众亮明身份,声音清楚的传遍全场:“我们接到群众联名举报,将莫晴晴与知古鉴定事务所串通造假,利用事务所资质,坑骗他人,造成他人损失数千万!莫晴晴,跟我们走一趟吧。” 莫晴晴失声尖叫“不是的!这是污蔑!是有人陷害我!” 她扑向沈星挽:“是不是你!沈星挽你这个贱人!你怎么敢这么对我?!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她人还没到沈星挽面前,便被保安拦下。 沈星挽走过去,看着被保安按在地上,像一条疯狗般扭曲的莫晴晴,眼底平静无波。 随后她俯身,低声道:“自作孽,不可活。莫晴晴,我等着你来找我。” 莫晴晴目眦欲裂:“沈星挽!” 下一秒,忽然一个水瓶咚的一声砸在莫晴晴脑袋上! “莫晴晴,亏我那么相信你,你居然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我把你当偶像,你把我们当傻子!” 不知道谁先骂的,现场群情激奋,本就有很多观众是莫晴晴的粉丝,眼下直接脱粉回踩,骂的更难听。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很多人往她身上砸东西,宛若过街老鼠,人人唾弃。 莫晴晴被带走的时候,现场很多人也悄然离席。 包括陆聿安。 评审席上,直接空了三分之一。 顾馆长左右看了看,暗叹一声,低声同周老说:“看来,咱们古玩圈的天要变了啊,你这个协会会长,恐怕要有得忙喽。” 周老呵呵一笑,看着台上的众人,“每个圈子里都有蛀虫,还好,年轻一辈里有真才实学的人居多。” 顾馆长点头,深以为然。 不多时,会场重新恢复秩序。 梅局长亲自上台,当众宣布斗宝比试结果。 因莫晴晴造假一事,她多带领的整个队伍本就成绩垫底,直接被淘汰,其中谢明等人被古玩协会直接出名,并取消了鉴宝师资格。 沈星挽的队伍获胜,七个人全员晋级。 不过因为刚才的变故,比赛结果似乎没有多少人在意了。 梅局长紧接着宣布了决赛时间,便和其他人匆匆离开了。 莫晴晴作假一事,拔出萝卜带出泥,后续还有很多麻烦事需要处理。 现场观众也纷纷离开,舞台上,几家欢喜几家愁。 最高兴的莫过于周成珺,看着如同丧家之犬的谢明几人,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等一下!谢明,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谢明脸上毫无血色,那双总是笑嘻嘻的桃花眼此刻遍布血丝。 他本想灰溜溜地自己悄悄离开,结果,被周成珺这么一嗓子叫住,台上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他表情狰狞的近乎扭曲:“你还有什么指教?” 周成珺走过去,哥俩好的将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当初可是你自己说的,谁输了谁退圈,这么大的事,你不宣布一下?” 伴随着他话音落下,好几个镜头对准过来。 谢明脸都绿了,用力推开他,捂着脸迅速逃之夭夭! 身后,是周成珺嚣张的大笑声。 斗宝结束,周成珺今天出尽了风头,自然成为了采访的重点对象,被几个官方媒体围住。 沈星挽站在角落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看着周成珺几人高兴的样子,她不自觉的勾起唇角。 下一秒,不知道记者说了什么,夏清荷垫着脚尖四下找了一圈,眼睛发亮的朝沈星挽招手:“挽姐!过来一起拍个合照!” —— 她说完便退到莫晴晴后面,做足了小助理的姿态。 蒋墨舟若有所思地眼神在她和陆聿安与莫晴晴身上转了一圈,没再说什么。 顾馆长乐呵呵的出来打圆场,将话题带到正事上。 蒋墨舟没有继续争论。 他又不傻,看出沈星挽处境不对,再争论下去,只会把沈星挽架起来无法收场。 他不怎么走心的说了句抱歉,让到一旁,客气地冲那位老专家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那您请上前鉴赏鉴赏。” 老专家自信满满的上前,掏出放大镜看了半晌,说出了几个明显的信息。 旁边考古院的老研究员听的直摇头。 这副画的画布残缺,题跋丢失,连作画之人的印章也只剩下一点模糊的边角,是墓主人收藏堆里损坏最严重的一样物件。 如果这么简单能看出来,顾馆长也不必请这些人过来鉴赏了。 周老是瓷器方面的专家,对书画鉴赏不擅长,他往周围看了一圈,点名莫晴晴,“我记得莫老师对书画鉴定颇有研究,你也上去看看么,给陈老做个伴。” 第141章 好阿野 那一幕同时落在霍野眼底。 被簇拥在人群里的沈星挽笑容明艳,意气风发,身上那道无形的枷锁已经困不住她了。 真好啊。 当年那个耀眼夺目的沈星挽又回来了。 “小霍总,还不走吗?” 嘉宾席上,有人顺口问了句。 霍野嗯了声,双眸直勾勾地盯着被簇拥在人群里的沈星挽:“等会。” 沈星挽拍完合照,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抬眼便对上霍野的视线。 旁边周成珺等人约着一会儿聚餐,转头想问沈星挽去不去,顺着她的视线看见霍野后,周成珺嘿嘿笑了两声,赶紧把其他人推开。 “咱们自己去就行,挽姐她没空。” 夏清荷一脸失望,“挽姐,你真不去吗?我们都想好好感谢一下你呢。” 若不是沈星挽帮忙,他们连斗宝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晋级。 他们今天大放异彩,全是沈星挽这几天魔鬼训练的功劳,说白了,这两天学到的东西,比他们过去自己摸索学习几年收获的都多。 沈星挽摆了摆手,“改天吧。” 说完快步离开。 通往后台的一路上,许多人和沈星挽打招呼,各种各样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钦佩,有探究。 她应付完一个又一个同行或前辈,收到了好几个商会负责人递来的橄榄枝。 莫晴晴身败名裂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而那些曾经赋予在莫晴晴身上的名气和荣耀,如今都转到了她的身上。 她从‘小沈’,变成了‘沈老师’。 “挽挽!这边!”薛漫山站在楼梯口向她招手,身边站着蒋墨舟和闻砚之。 沈星挽接过面前人递来的名片,说了句抱歉,便快步走过去。 刚走近,薛漫山一把抱住她,哭得稀里哗啦。 “那对狗男女,他们怎么敢那样对你!呜呜呜气死我了!” 沈星挽的脖子很快被她的眼泪打湿,她无奈地笑了笑,拍着薛漫山的背哄了半天。 闻砚之上前,眼眶泛着红,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挽挽,你受苦了。” 沈星挽眼眶一热,勉强笑了笑:“都过去了。” 余光瞥见对面栏杆处的身影,她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霍野站在那儿,像是等了她许久。 闻砚之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眉头轻蹙,却没有说什么。 沈星挽对几人说:“我还有点事要处理,等我忙完就去找你们。” 说完便朝霍野走去。 薛漫山看看闻砚之,又看了看霍野,欲言又止。 闻砚之的神情看不出情绪,远远朝霍野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率先下楼。 “走吧。” —— 沈星挽走到霍野面前,未语先笑:“小霍总在等我?” “嗯。”霍野握住她的手,眸色深暗:“一会儿还有别的事么?” 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沈星挽摇头:“没了。” 霍野:“那回家。” 沈闻一愣,回家这种字眼,放在他们身上并不合适。 但她忽然不想纠正了。 两人沿着场馆外部的落地长廊通往停车场,透过玻璃窗,能清楚地看见外面的混乱。 许多莫晴晴的粉丝堵在场馆外面争吵,乱哄哄的像菜市场。 周老突然打电话过来,叮嘱沈星挽,“这两天你先不要去碎玉阁,莫晴晴出事,损害到了很多人的利益,我怕有人会去找你麻烦。” 沈星挽刚应了声好,霍野便凑上来,贴在手机旁说道:“周老放心,我会看着的。” 周老静默两秒,猝然失笑:“行,有你在,我就不担心了。” 挂断电话,沈星挽才发现很多人给她发了消息。 她正要回复,手机便被霍野抽走,关机。 她一脸茫然,“你干嘛?” 霍野不语,牵着她大步往前走。 沈星挽几乎要小跑才能跟得上他的脚步。 “霍野!” 沈星挽一头雾水,不明白他要做什么,进了电梯后,霍野忽然将她抵在墙壁上。 呼吸变得粗重灼热。 “沈星挽。” 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但这样的境况,这三个字从他唇齿间溢出,像是抵在耳畔的情话。 —— 砰! 昏暗的停车场里,库里南的车门被大力关上。 沈星挽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后男人的吻便暴雨般落下。 她越退,男人便逼得越紧。 直到退伍可退。 霍野捏住她后颈,近乎凶狠地掠夺她的唇舌,很快呼吸变得稀薄。 她用力推了好几次,男人却不为所动,像是要将她的灵魂都吸走。 就在她快要窒息时,霍野才大发慈悲松开些许。 她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一口气还没顺,那可怕的吻再度落下来。 车厢内空气迅速升温。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星挽被放开时,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她双目失焦地望着车顶,身体彻底软成了一滩水。 霍野如同鬼魅一样缠上来,沙哑低沉的声音带着诱哄:“沈星挽,看着我。” 沈星挽睫毛颤了颤,双眼重新聚焦,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 昏暗光线里,霍野的一双眸子如同深渊,带着莫可名状的虔诚和热切。 只看一眼,便再也移不开了。 下一秒,一个很轻的吻落在沈星挽眼角。 “真好。”霍野失笑。 沈星挽怔然,“好什么?” 好在,他喜欢的人又被他养回了从前的样子。 好在她的眼里终于有了自己的身影。 霍野又闷笑了两声,指尖温柔地划过她湿润的眼角,“你知道么,你现在看我的时候,没有厌恶和排斥了。” 沈星挽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碰了下,那种酥痒的感觉令她嗓子眼跟着发紧,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受她控制地扎根在她心底里,兀自生根发芽。 她有些慌乱地撇开眼,下一秒,霍野直起身,一颗一颗解开衬衫扣子。 他的眼神温柔又危险,嘴上却装作正人君子:“我想在这里,可以么?” 沈星挽哑然,“我要是说不可以呢?” 霍野指尖动作一顿,失望地哦了声,开始慢吞吞地把扣子一颗一颗又扣回去。 沈星挽第一次知道,原来男人也能做出这副欲拒还迎的姿态,她顿时气笑了,起身用力将人一推。 霍野没骨头似的跌坐在宽大的座椅上,断眉轻轻一仰,明知故问:“沈小姐这是做什么呢?” 沈星挽直接坐在他腿上,抓起他的手放在他自己胸口,低声道:“自己解开,我要看。” 霍野眼神一暗,故意放慢动作,一点一点将衬衫解开。 “宝宝,还想要我继续吗?” 沈星挽嗓子控咽了下,“继续。” “有奖励么?” 沈星挽眼神跟着他的手指移动,已经色令智昏,主动凑上去,轻轻咬了咬男人的耳垂,“好阿野,求你。” 第142章 那就弃了吧 “陆总,舆论已经无法控制了,无论花多少钱压热度都无济于事,有人在背后操控舆论,故意跟我们作对。” 手机里,传出陆明的声音。 陆聿安靠在墙边,一口一口吸着烟,沉默了很长时间。 直到陆明问:“陆总,以现在情况来看,莫小姐保不住了,现在该怎么做?” 约莫两分钟,陆聿安才开口:“保不住,那就弃了吧。” “是。” 陆聿安将烟头仍在地上用脚尖碾灭,转身坐上车。 他正要启动车子,目光不经意一瞥,便看见了那辆熟悉的库里南。 车身微晃。 从他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半阖的挡板后面那一截雪白纤细的腰身。 一只大手几乎将那截腰身全部笼罩,依稀能瞧见那截腰在轻轻颤抖。 陆聿安近乎自虐般死死盯着,脑海里已经勾勒出此刻车里的情形。 一只潮湿的手忽然出现在车窗上,像是不堪忍受般缓缓下滑,在雾气蒙蒙的玻璃上留下几道湿润的痕迹。 陆聿安觉得,他应该冲过去,把霍野从车里拖下来,打断他的骨头,彻底废掉他! 就像当初对付何玮或者其他肖想沈星挽的人一样。 霍野和那些人一样,都该死! 可他最终也只是僵硬地坐在车里,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窥探着已经不属于他的人,在另一个男人怀里缠绵。 他曾毫不费力地摘下了名为沈星挽的那一轮明月,也曾不择手段地让这轮明月变得黯淡无光,他恨不得让她烂在自己身边。 用尽手段,却还是把她弄丢了。 他的妻子,被别的男人偷走了。 他在车里坐了多久,就看了多久。 到最后,他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启动车子,驱车从那辆库里南前面经过,什么也没做。 —— 深夜。 沈星挽一脚把霍野踹下床。 “霍野,你够了!” 霍野吃痛得咧了咧嘴,又重新翻身上床。 沈星挽抓起枕头砸过去,被霍野接住,他凑过去,帮沈星挽揉着后腰,依旧不忘给自己谋福利,有一下没一下地吻着她圆润的肩头。 沈星挽累得连眼睛都不想睁,“你再胡来就滚出去,以后都别来我这里了。” “把我吃干抹净就翻脸了?宝宝可真无情呢。”霍野仿佛一头餍足的猛兽,说话都懒洋洋的。 沈星挽懒得和他争辩。 她可以一时色令智昏,但不可能一直色令智昏。 从下午到现在,霍野一再勾引,他就是颗仙丹,她今天也吃够了。 何况霍野嘴上越甜,折腾的越狠,她几次三番的心软,导致的结果就是自己身体都快散架了。 好在霍野不是真的禽兽,温存了片刻,便抱着她去洗澡。 沈星挽本就困顿,整个人泡在浴缸里,背后靠在男人怀里,很快便昏昏欲睡。 “今天现场那些保安是你派来的人?”她含糊不清地问。 霍野动作轻柔地搓洗着她的头发,嗯了声。 “夏蓉也是你找来的?” “嗯。” “警察也是?” “嗯。” 沈星挽睁开眼,垂眸看着轻轻荡漾的水波,“还有呢?” 霍野的语气风轻云淡:“让人举报莫晴晴,顺便把她的光辉事迹发到网上,添了一把火。” 沈星挽知道,他背后做的绝不止这些。 莫晴晴这几年背靠陆聿安这棵大树,利用自己的名声敛财无数,和那些势力利益纠缠,关系盘根错节,霍野查出那些腌臜事,动了别人的蛋糕,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陆聿安也不会。 不过霍野身后是霍家这棵参天大树,一般人动不了他。 她只担心陆聿安那个偏执的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来。 霍野冲去沈星挽头上的泡沫,见她眉头紧皱,不禁失笑。 “别皱着眉头了,像个小老太太。在我面前,那些人翻不出什么浪来。” 他这次只针对莫晴晴,但如果有人不识好歹,他不介意让对方彻底从江城消失。 “今天你打了个胜仗,是你的好日子,应该高兴才是。”他捻了捻她的耳垂,声音里带着笑意,“其他的事情,有我在,怕什么。” 沈星挽转头亲了他一下,“谢谢。” 霍野心情舒畅的眯起眼:“不客气。” 两人没在浴室里待多久。 沈星挽在浴室里吹头发时,霍野已经把卧室收拾干净,去书房处理公事去了。 沈星挽没打扰他,骨子去客厅倒了杯水,从医药箱里翻出避孕药吃下。 “你在吃什么?”霍野拿着平板出来,正好看见沈星挽把空药盒扔进垃圾桶,眉头当即皱起。 沈星挽神色不变,淡淡道:“这段时间有点失眠,吃了两片褪黑素。” “是么。”霍野似乎不疑有他,正好他的手机响起,他去冰箱里拿了瓶水,便重新回到书房。 沈星挽将垃圾打包放去门口,这才回去睡觉。 一个小时后,霍野从书房出来。 他推开卧室门,看见沈星挽已经熟睡,便重新关上门,走去客厅。 客厅里的垃圾桶已经被清空。 两分钟后,他蹲在门口,手里拿着空药盒,沉默了许久,又重新把药盒塞回去。 洗干净手后,他回到卧室,轻手轻脚地上床,从背后把人整个搂进怀里。 沈星挽下意识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怎么才睡?” 霍野喉结滚了滚,“沈星挽。” “唔?” “……以后别吃药了。” 怀里的人不知道听见了没有,只有绵长的呼吸声响起。 —— 翌日,清晨。 楼下的早茶店里,响起一声怪叫:“什么?你要结扎?你三十都不到,孩子都没生,年纪轻轻结什么扎?!” 整个早茶店里的人全部看向最里面靠窗的角落。 唐晖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赶紧用菜单挡住自己的脸,顺便给霍野也挡了挡。 “不会是咱嫂子的意思吧?” 霍野睨了他一眼,“我自己的意思。” 唐晖大为不解:“你图什么呀?你以后不想有孩子了?” “想啊。”霍野伸了个懒腰,平静地扔出一句:“但她不想跟我生,那我就不生了。” “……” 唐晖;“挽挽知道你要结扎的事吗?” “没跟她说。”给沈星挽打包的早餐装好了,霍野起身付了钱,对唐晖说:“你去找个医院帮我预约个号,问问手术之前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忌讳。” 唐晖目送他离开,狠狠吃掉一口蟹黄包,脑子急转。 这件事沈星挽不知道,那就是霍野自己一意孤行。 他知道霍野的思维方式异于常人,指不定是受什么刺激了,才突然想结扎。 关键肯定出在沈星挽身上。 所以,他得找机会和沈星挽谈谈,让霍野打消结扎的念头。 不然回头霍家其他人追究起来,那就麻烦大了。 第143章 你别爱我 沈星挽在家里休息了两天。 这两天她什么也没做,做做饭,逛逛论坛,刷刷手机。 而外界已经翻了天。 莫晴晴被古玩协会除名,名下工作室被查封,行业内进行了一番大洗牌,与莫晴晴关系密切的人,全部受到了波及。 两天后,官方发出通报,莫晴晴因涉嫌古董造假非法集资,被暂时逮捕。 同一时间,很多受害苦主联名将她给告了。 在这期间,沈星挽收到了许多恐吓威胁的短信,她一概没有理会。 第三天,舆论热度有所下降,听闻那些受害者接受了私了,撤销了对莫晴晴的控告。 第四天,莫晴晴出面公开道歉,在视频里哭得梨花带雨,痛苦忏悔,并表示愿意将自己这几年所有的捐献出去。 即便有营销号和水军趁机带了一波节奏,也无法让莫晴晴挽回人心。 她的名声,彻底臭了。 第五天,沈星挽接受了某个媒体的线上人物专访。 采访当天,直播间用了极具噱头的话题,吸引了无数吃瓜群众。 采访前半程主要是围绕沈星挽的鉴宝经历,后半程回答观众弹幕提问。 主持人挑选了其中一个,询问沈星挽:“有网友想问沈小姐您和景盛陆总的关系,方便回答一下吗?” 沈星挽点头,坦然道:“已经分开,以后各不相干。” 她看着镜头,露出了一抹笑意:“顺便在这里祝福陆先生和莫晴晴百年好合,不要再祸害别人。” —— 采访结束,沈星挽便收接到了周成珺的电话。 “挽姐,我和夏清荷他们在续引定了位置,他们给我下了死命令,说一定要把你请来,如果你不来,他们就要扒了我的皮!” 这几天,鉴宝大赏已经彻底落下帷幕,夏清荷等人邀请了她几次,她都拒绝了。 这会儿正好没事,沈星挽便应了下来:“几点?” “你不是已经结束采访了吗?就现在吧,我们先过去!”周成珺道。 “行。”挂断电话,沈星挽乘坐电梯来到停车场。 刚上车,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她隐约猜到了是谁,按下接听。 好几秒钟,电话那头都静默无声。 沈星挽也没有挂断,约莫就这样僵持了半分钟,陆聿安的声音终于传来:“挽挽,你赢了。” 沈星挽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语气冷淡:“我的人生被你弄得一团糟,我不知道我赢了什么。” 陆聿安问:“我一直在等着你妥协。” “是么。”沈星挽眼眶忽然有些发烫,觉得可笑极了,“就因为你那可笑的占有欲?” “挽挽,我真的很爱你。”陆聿安如是道,比起上一次的难以启齿,他此刻的语气坦然而平静。 沈星挽轻哂了声。 她和陆聿安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你打这通电话就是为了恶心我?” “不是。”陆聿安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放过晴晴,条件随你开。” 沈星挽:“那你去死。” 说完她直接挂断电话,胸口不停地起伏着。 安静地坐了许久,才终于平复好所有的情绪,驱车前往续引餐厅。 周成珺一群人都是爱玩的,吃过饭,一行人又去了KTV,鬼哭狼嚎到傍晚,还想去酒吧消遣,沈星挽无力奉陪,提前离开。 夏末的天气还很热,连夜风吹在身上也是灼热的。 沈星挽喝了不少,从KTV出来时,脚下有些发飘。 她走向自己的车,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才想起车钥匙遺忘在刚才的包厢里了。 但她不想去取了,掏出手机,眯起眼翻到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秒便接通了。 “霍野,来接我。” 霍野听出她喝了酒,忙问:“你在哪里?” 沈星挽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台阶上,大着舌头重复:“阿野,来接我。” 霍野无奈:“喝了多少?” 沈星挽眯起眼看向远处灯光绚烂的高楼大厦,只觉得世界都在旋转,很长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她打了个嗝,摇头:“不记得了。” 周成珺他们高兴,她也高兴,就忍不住多喝了几杯。 霍野那边传来关门的声音:“等着,我马上去接你。” “好。”沈星挽撑着下巴,手机贴在耳朵旁,能听出地听见那头的动静。 电梯打开的声音、车子启动的声音,还有霍野沉稳平缓的,令人心安的呼吸声。 沈星挽忽然想起陆聿安。 他说爱她。 陆聿安的爱,是伤害和欺骗。 霍野呢? 他的爱又是什么? 他想要的又是什么? “霍野。” “我在。” “霍野?” “怎么了?” “你别爱我。” 霍野没有回这句话,沈星挽闭上眼,有些昏昏欲睡,“我也不爱你。” 这次霍野回得很快:“我知道。” “你不知道。”沈星挽忽然有些生气,提高了声音:“我不会爱你的,跟你上床是想利用你,我想要你帮我摆脱陆聿安!” “我只把你当工具人你明白吗?我以前不喜欢你,现在也不喜欢,以后也不喜欢,霍野,你听清楚了吗?!” 霍野开着车,下意识握紧方向盘,没想到沈星挽喝醉之后尽说些让人去死的话。 十多分钟后,他找到了坐在阴影里的沈星挽。 她已经抱着膝盖睡着了,依旧将手机贴在耳边。 霍野刚走过去,她便睁开了双眼。 下一秒,她朝他伸出双手,潮湿迷蒙的双眼望着他,“霍野。” 霍野心都化了,赶紧屈膝蹲下,将她接了个满怀。 也将她从阴影里拉扯了出来。 沈星挽把脸埋在他颈窝间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重新闭上眼睡去。 霍野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手机,将她打横抱上车,放在座椅上时,沈星挽搂着他脖子不放。 霍野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哑然失笑:“乖,先松开。不喜欢我还抱这么紧?” 闻言,沈星挽松开了手。 霍野又气又好笑,给她系好安全带后,忍不住在她脸上捏了一把,“小沈老师,你也太容易放弃了。” 沈星挽闭着眼推开他的脸:“你好啰嗦。” 第144章 长久 沈星挽一觉睡醒,就忘了自己昨晚说了什么。 她是被电话声吵醒的,胡乱摩挲到手机,凭记忆按下接听。 还没说话,便听见那头唐晖说:“野哥,医院我给你找好了。不过你确定要做手术吗?” 听到手术二字,沈星挽顿时清醒了,这才发现自己拿的是霍野的手机。 “霍野怎么了?”她问。 唐晖瞬间舌头打结,“你你,怎么是你?野哥呢?” 沈星挽揉着太阳穴坐起身,“霍野要做什么手术?他怎么了?” 唐晖结结巴巴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憋了半天,才沉重地开口,“野哥想结扎,这事儿我是不赞同的,挽挽,他听你的话,你帮忙劝劝。” 沈星挽怔了好一会儿,“为什么?” 唐晖叹气,很命苦道:“我也想知道为什么,那天早上,他突然找上我……” 他得吧得吧就把那天的事情说了,末了,旁敲侧击地问:“别是受了谁的刺激吧?” 沈星挽回想了下他说的时间,电光石火间记起头一天晚上霍野撞见她吃避孕药的事。 当时她敷衍说是褪黑素,霍野并未多问,她还以为他信了。 “晖哥,取消医院的预约吧,他不做那个手术。” “那野哥那边……” “我去说。” “行!” 唐晖心想,解铃还须系铃人! 沈星挽刚放下手机,霍野便推开了卧室门。 “醒了?头疼不疼?” 他身上围着围裙,身上沾染着厨房的烟火气。 随着房门打开,空气里传来海鲜粥的香气。 “不疼。”沈星挽把手机递给他,“晖哥刚才打来电话,我以为是我的手机,就接了。” 霍野神色自若的走过来,接过手机,顺势附身想亲她。 沈星挽躲掉了。 她翻身下床,自顾走进洗手间。 刷牙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眼眶红肿的自己,不记得昨天是不是哭过。 但想起了昨天发酒疯跟霍野说的那些话。 刷完牙洗完脸,她站在镜子前半晌没有动弹。 直到霍野敲了敲门。 沈星挽回过神,抽出洗脸巾擦干脸上的水,打开门,和霍野面对面。 “唐晖说你要结扎,为什么?” 霍野挑眉,“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想做就做了。” “霍野。”沈星挽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是不是……” “是。” 沈星挽猛地瞪过去! 霍野脸上挂着混不吝的笑,云淡风轻,“我爱你,沈星挽。” 沈星挽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几乎有些恼羞成怒,“我不是说了……” 她猛地咬住话头,昨晚醉后的胡言乱语,原来在清醒的时候这么难以启齿。 霍野姿态慵懒地靠着墙,接过话头:“你说让我别爱你,我听见了。你说你永远不会爱我,我也听见了。” 沈星挽简直搞不懂他的脑回路,像他这样的少爷,被拒绝了不是应该感到自尊心受挫,觉得丢脸,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吗? 霍野却是一派平静的耸了耸肩,“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的话出来吃早餐。” 他说完,摆摆手走了出去。 沈星挽本来满腔纠结的情绪瞬间消散无踪,鞋都没穿便追出去,“霍野,你别去做手术……” “嗯嗯,知道了。” “你认真一点!” 霍野将盛好的粥放在桌上,眉眼间全是笑意,“好,我不去。” —— 沈星挽总觉得霍野没把她的话往心里去,等霍野去了公司之后,她便联系了唐晖,彼此通了个气。 挂断电话前,唐晖问了沈星挽一句话,“野哥不是陆聿安,你真的从没想过跟他长久下去?” 长久二字,实在过于沉重。 沈星挽没想过,也不会去想。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半点和霍野走长远的打算。 这很卑劣,她知道。 当初是她希望霍野爱上她,那样就能更好的利用他,让他帮她去对付陆聿安。 可如今她又退缩了。 她不希望霍野爱她。 爱太沉重,人心也太难懂,她不想再去赌、去猜,又花几年的时间去证明“爱”这种东西。 ——— 莫晴晴微微愣了下,展颜笑开:“当然可以呀。” 刚想叫沈星挽给他们拍,周成珺直接把自家爷爷拽过来帮忙,悄悄回头冲沈星挽眨了眨眼,颇有些邀功的意思,飞快而小声的说了句:“算是报答你刚才给我解围。” 沈星挽轻挑了下眉。 见周成珺拍照,其他人提议大家一起合照留个影。 这里只有沈星挽是个‘助理’,她倒不在意合照不合照,自觉充当摄影师,却被周老拉到身边。 “小沈,你也一起。” 他的旁边就是陆聿安,这一拽,沈星挽不小心碰到陆聿安,她眉头一皱,飞快站稳往旁边挪了挪,没有注意到男人因为她这避之不及的反应,眸色沉了下去。 陆聿安另一边是莫晴晴,几乎要贴在他怀里去。 充当摄影师的是顾馆长的女助理,拍了一张后,她笑着对陆聿安说:“陆总,您别看小沈,您可以看着镜头或者看着陆太太。” 她说的陆太太自然是莫晴晴。 莫晴晴含羞带怯的挽住陆聿安的胳膊,陆聿安也没有否认,抬眼看向镜头。 只不过表情有些冷。 拍完合照,众人很快来到鉴定室。 一个斯文男人迎上来,顾馆长向众人介绍:“这是国博的蒋工,主导修复工作。蒋工,这些是我邀请过来的专家们。周老,文老师,莫老师……” 他一一介绍过去,自动忽略了站在后排的沈星挽。 蒋墨舟向其他人打过招呼后,径自和沈星挽说话:“你来这边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顾馆长诧异:“蒋工和小沈助理认识?” 这下换蒋墨舟吃惊,“你给人当助理?” 他这个语气,仿佛不是疑惑沈星挽给谁当助理,而是在说谁资格让你当助理? 周老体贴地为他解惑:“蒋工,小沈是咱们莫老师的助理,不知道您和小沈,是朋友还是?” 蒋墨舟:“自家妹妹。” 一句自家妹妹,无形之中抬高了沈星挽的身价。 众人神色微妙起来。 众所周知,蒋墨舟和闻砚之并称国博两大明星研究员,蒋墨舟算是继承家业,从他爷爷辈开始就一直是国博的修复师。 第145章 居然护着她 张经理见是莫晴晴,迟疑片刻,如实说了陆聿安想聘请沈星挽去给拍卖行当首席鉴定师的事情。 莫晴晴听完,整张脸变得狰狞而扭曲。 难怪陆聿安选择放弃自己,他早就想好了要把沈星挽扶上位,顶替那些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 也许看着沈星挽将她算计的身败名裂,也是陆聿安乐见其成。 莫晴晴一脚油门,跟着陆聿安刚才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星河湾。 白雪接到陆聿安的电话后,便从学校赶回来。 客厅里酒气熏人,她刚进去,便被陆聿安甩在沙发上。 “陆先生……” 陆聿安掐住她的脖子,动作粗鲁的将她的脸按进沙发抱枕里,从背后占有了她…… 半小时后,陆聿安起身离去,自顾走进浴室。 浴室里很快传来水声,白雪在沙发上趴了一会儿才坐起身收拾自己。 这时手机响了声,她打开看了一眼,是莫晴晴出现在小区楼下的视频。 她清冷的脸上浮起一抹笑意,随即起身穿好衣服出门。 陆聿安洗完澡出来,没见到客厅里的人,但他并不在意,换了身干净衣服拿起桌上车钥匙离开。 刚出电梯,便听见小区公园里传来争吵声。 许多人围在一起看热闹。 陆聿安经过时,忽然听见了一声轻呼,“陆先生,救我……” 听见白雪的声音,陆聿安脚步一转,推开人群一看,白雪被一个男人压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已经撕扯掉大半。 露出了白皙的皮肤上许多暧昧的痕迹。 旁边是带着口罩举着手机的莫晴晴,周围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的着骂白雪是小三。 白雪死死护着衣服,不堪屈辱的侧脸,像极了沈星挽。 陆聿安神情恍惚了下,等回过神,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压着白雪欺负的男人踹飞! “住手!” 他脱下外套裹住白雪的身体,将她护在怀里,怒瞪向莫晴晴,“谁允许你动她的?你活腻了?” 莫晴晴看见他护着白雪的画面,当即破防,理智顿时消失的干干净净! “陆聿安!你居然护着她?!” 她疯了一般冲上去,对着两人厮打,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撕扯间,莫晴晴的口罩脱落,有人拍下视频发到网上,很快便有人认出她来。 沈星挽得知莫晴晴当街捉奸,闹的鸡飞狗跳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视频在同城热度火爆,现场很多人拍下了不同角度的视频。 起初网友们还以为陆聿安护着的人是沈星挽,没多久神通广大的网友便扒出了白雪的身份。 于是陆聿安的花边新闻,再添一桩。 这件事影响极大,加上莫晴晴的丑闻,陆聿安的那点私人的破事再度被翻出来,直接影响到了陆氏的股票。 莫晴晴和陆聿安当街厮打,更是闹成了上流圈子里的笑话。 曾经高不可攀的陆大少爷,如今变成了别人口中的笑柄。 人设彻底崩塌。 当天下午,沈星挽收到了白雪发来的消息:【我的诚意够吗?】 沈星挽看了一眼便删掉了。 白雪能让陆聿安在冲突发生的时候护着她,确实有点本事。 她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白雪接听很快,“沈小姐,希望我没有让你失望。” 沈星挽道:“你很厉害。” 这不是恭维,沈星挽是真的觉得白雪厉害。 看起来温温吞吞不争不抢,却在短短时间了,就成为了莫晴晴的眼中钉。 怎么不算一种本事呢。 白雪很轻的笑了下,“多些夸奖。沈小姐,我们可以见一面吗?” 沈星挽看了眼时间,“现在?” “如果你方便的话。” “行。” 白雪约见的地方是城北区的一个公墓。 沈星挽到的时候,她已经在山下等了一会儿了。 见到沈星挽,她摘下口罩和墨镜,露出了那张带着抓痕和巴掌印的脸。 沈星挽蹙了蹙眉,“看过医生了吗?” “陆先生带我去看过了。”白雪语气平静,没有半点炫耀或者挑衅的意思。 沈星挽点头,没兴趣知道她和陆聿安之间的纠缠,指了指墓地方向,“怎么约在这里?” 白雪没有直接回答,做了个请的手势,微微笑了笑,“边走边聊?” 说着,她率先拾阶而上。 沈星挽这才发现,她手里拎着祭拜用的东西,袋子里还装着一束满天星。 郊区比市区凉爽一些,但五点钟还是有些热。 沈星挽走到一半,背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白雪与她并肩而行,闲聊般开口,直截了当地问:“沈小姐对陆先生还有感情么?” 沈星挽道:“毫无兴趣。” 白雪转头盯着她看了几秒,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审视,似乎在确定她这句话的真实性。 沈星挽懒得和她绕弯子,“你呢,你又为什么非要掺和进来?如果你只想要钱,不必急着跳出来成为莫晴晴的眼中钉。” 她早就看出来白雪不单纯只是为了钱,她眼里有野心。 想要往上爬的野心。 也许她会成为下一个莫晴晴,但那与沈星挽没什么关系,这一点白雪也清楚,自己不会是她的敌人。 白雪抬头看向山顶,淡淡道:“因为只有成为她的眼中钉,她才会想方设法的针对我。她越是针对我,陆聿安就越是在意我,只要你不回头,我这个替身对陆聿安来说只会越来越重要。” “沈小姐,不瞒你说,我想要很多很多钱,但是比起钱,我更想成为人上人,再也不受别人的欺负和践踏。” 沈星挽默然。 她和白雪还没有熟悉到可以互谈人生理想的地步。 她不接话,白雪也不在意。 几分钟后,白雪停在一个墓碑前。 她似乎只是单纯来上坟的,先是把那束满天星放在墓碑前,随后去烧香纸。 墓碑上的照片是个很年轻的男生,大概跟周成珺年岁相当的样子,脸上还带着几分稚嫩的学生气。 沈星挽问:“他是你亲人?” “算是我的青梅竹马。”白雪擦着墓碑上的灰,指尖抚过照片,话也变多了。 “他是我邻居家的哥哥,比我高一届。前年我考上江城大学来报道的那天,他去接我,被一辆酒驾的车撞了。撞飞出去十几米,又被拖拽了一路,当场死亡。” “撞死他的人,就是莫晴晴。” 第146章 谁的命是贱命 周老汗颜,朝她拱了拱手,“教育无方,多有得罪,我代他向你道个歉。” 周成珺相当会察言观色,忙跟着道歉:“对不起啊,我不该说你是骗子,那什么,回头我在网上帮你澄清一下。” 沈星挽嘲讽莫晴晴的画面被人做成视频截下来发到了莫晴晴的粉丝群,这两天骂她的人数量剧增,不少人给她打上了骗子碰瓷的标签。 好消息是她一场直播涨了五万多粉丝。 坏消息,全是黑粉。 她是不在意这些的,不过绿毛既然主动要帮她澄清,她也没理由拒绝。 周老得知沈星挽也要去鉴定室,便邀请她一起。 三人一行往里走,周老期初和沈星挽闲聊了几句,越聊越觉得这个小姑娘深藏不露,有点东西,到最后周老心里竟生出一丝相见恨晚的感觉。 不多时,其他人陆续到来。 负责给他们带队的是江城博物馆的顾馆长,一行人跟着往鉴定室走,时不时有人附耳交谈,声音压得很低。 莫晴晴大概没想到沈星挽也会在这里,并且和周老几位前辈相谈甚欢,拉着一张脸,小声和陆聿安低语了几句。 下一秒,陆聿安看向沈星挽:“小沈,你过来一下。” 沈星挽不知道这两人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对周老等人投去一个歉意的微笑,来到陆聿安身边。 男人把莫晴晴的包递给她,“晴晴不舒服,你帮她拿着包。” 莫晴晴总是热衷于在任何场合给沈星挽下马威,陆聿安会无条件的满足她,帮着打压贬低自己。 他不知道,她过去对他的感情,就是在这样的刻意针对下一点点消磨的。 沈星挽半垂着眼睑,束手而立,没有要接过的意思。 下一秒,一颗绿脑袋嗖的挤到沈星挽前面,乐滋滋的接过包:“我来为莫老师拎包!莫老师,我叫周成珺,是你的粉丝,我从你第一场直播就关注你了,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我能跟你合张影吗?” 莫晴晴微微愣了下,展颜笑开:“当然可以呀。” 刚想叫沈星挽给他们拍,周成珺直接把自家爷爷拽过来帮忙,悄悄回头冲沈星挽眨了眨眼,颇有些邀功的意思,飞快而小声的说了句:“算是报答你刚才给我解围。” 沈星挽轻挑了下眉。 见周成珺拍照,其他人提议大家一起合照留个影。 这里只有沈星挽是个‘助理’,她倒不在意合照不合照,自觉充当摄影师,却被周老拉到身边。 “小沈,你也一起。” 他的旁边就是陆聿安,这一拽,沈星挽不小心碰到陆聿安,她眉头一皱,飞快站稳往旁边挪了挪,没有注意到男人因为她这避之不及的反应,眸色沉了下去。 陆聿安另一边是莫晴晴,几乎要贴在他怀里去。 充当摄影师的是顾馆长的女助理,拍了一张后,她笑着对陆聿安说:“陆总,您别看小沈,您可以看着镜头或者看着陆太太。” 她说的陆太太自然是莫晴晴。 莫晴晴含羞带怯的挽住陆聿安的胳膊,陆聿安也没有否认,抬眼看向镜头。 只不过表情有些冷。 拍完合照,众人很快来到鉴定室。 一个斯文男人迎上来,顾馆长向众人介绍:“这是国博的蒋工,主导修复工作。蒋工,这些是我邀请过来的专家们。周老,文老师,莫老师……” 他一一介绍过去,自动忽略了站在后排的沈星挽。 蒋墨舟向其他人打过招呼后,径自和沈星挽说话:“你来这边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顾馆长诧异:“蒋工和小沈助理认识?” 这下换蒋墨舟吃惊,“你给人当助理?” 他这个语气,仿佛不是疑惑沈星挽给谁当助理,而是在说谁资格让你当助理? 周老体贴地为他解惑:“蒋工,小沈是咱们莫老师的助理,不知道您和小沈,是朋友还是?” 蒋墨舟:“自家妹妹。” 一句自家妹妹,无形之中抬高了沈星挽的身价。 众人神色微妙起来。 众所周知,蒋墨舟和闻砚之并称国博两大明星研究员,蒋墨舟算是继承家业,从他爷爷辈开始就一直是国博的修复师。 即便沈星挽不是他亲妹妹,关系想必也十分亲厚。 蒋墨舟对沈星挽给别人当助理的事有很多疑惑,不过眼下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他将众人带进鉴定室,向众人一一介绍刚送过来的物件, “这一批从主墓里发掘出大件小件统共五十多件品相完好的陪葬品,小件有钱币珠饰玉器,大件有陶瓷铁石,以及部分丝织品及书画残卷。” 说着,他想起什么,让人将衣服残缺的书画拿出来,对说沈星挽:“这副字画在我们研究员内部出现了争议,挽挽,你过来帮忙看看。” 周围陡然一静,有位书画方面的专家当场就不高兴了,皮笑肉不笑地问:“蒋工,我知道你和小沈关系好,但她毕竟只是个助理,你把我们这群老东西置于何处啊?” 又对顾馆长说,“哎呀顾馆长啊,早说您这边的研究员瞧不上我们,咱不来就可以了嘛,没必要让我们一群人坐冷板凳不是?” 一些老派研究员向来瞧不上民间派,认为大多数民间派浮躁且功利,而说话这位属于民间派代表,早年间受了不知道多少白眼,本身比较敏感。 这大帽子一扣,若是一般人,早就道歉了。 但蒋墨舟斯文归斯文,性子是非常严谨较真的,当下便说:“您和闻砚之相比如何?” 老专家再怎么倚老卖老,和闻砚之还是不敢相比的,“我自是比不如上闻砚之。怎么,蒋工是想说小沈助理能和闻砚之相提并论么?” 蒋墨舟心说,不是相提并论,是更胜一筹。 但他正要说话,却看见沈星挽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老专家见他不说话,冷笑一声:“小沈只是夏老师的助理,蒋工是不是眼神不太好,认错人了呢。” 说一位修复师眼神不好,无异于当面扇人巴掌。 沈星挽忙说:“我一个小小的助理哪能跟您比呢,蒋工也不是那个意思。您老消消气,这后边还有很多宝贝劳驾您费心呢。” 第147章 愿意回去吗 鉴宝大赏结束后,周老以古玩商会协会的名义,紧跟着办了一场公益鉴宝,沈星挽以及鉴宝大赏决赛前十名的参选者也都受邀在列。 三天的公益鉴宝,慕名而来的人将她所在的区域挤得水泄不通,她凭借过硬的鉴宝能力和不说废话的风格,很是小火了一把。 许多人向她抛出了橄榄枝,她全部回绝,依旧待在碎玉阁,连周老都劝她去看看外面更广阔的世界。 但沈星挽拒绝那些邀请,并不是多清高,只是因为她另有打算罢了。 “所以,挽姐你拒绝那么多邀约,最想去的到底是哪里啊?” 万宝古街的某茶楼里,周成珺刚问出口,旁边正捣鼓着旧钱币的夏清荷和楼观月同时抬头看向沈星挽。 沈星挽垂眸顶着被子里泛着涟漪的茶水,也没有隐瞒,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松鉴阁。” 夏清荷一脸茫然,周成珺也是一头雾水。 他也算是跟着周老爷子见多识广,但从未听说过松鉴阁这个名字。 反而是楼观月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发挥出他‘情报王’作用,为两人解惑:“江城最大的拍卖行是御藏,京市则是文崇,凡是混古玩圈子的人都听过这两家的名字。但不同于这两家公开常态化的拍卖方式,据说松鉴阁极少对散客开放,只有顶级收藏家才能获得入场资格。” “松鉴阁极少举办公开大拍,几乎都是私人洽购加闭门专场拍卖的形式,其拥有国内顶尖鉴定团队,是国内唯一灌方默许,由私人掌控的海外回流文物专属私洽机构。” 说到这里,楼观月看了沈星挽一眼,“听说松鉴阁的鉴宝师资格考核非常严格,我听说、就是听说啊,闻砚之都被拒绝过。” 周成珺和夏清荷吃惊的张大嘴:“这么难?” 周成珺转头问沈星挽:“挽姐,连闻砚之都进不去,松鉴阁真的会联系你吗?当然我不是说你不行,纯粹就是好奇。” “我没说松鉴阁会来找我,我只是说我想去。”沈星挽端起茶杯,手机这时候响了。 看到熟悉的号码,沈星挽有些错愕,“哥哥。” 闻砚之道:“看左边。” 沈星挽扭头,就见对面二楼饭店里,闻砚之隔着窗户向她打招呼。 周成珺:“我去!是闻大佬!” 几分钟后,一行四人从茶楼到了对面饭店。 闻砚之单独给周成珺三人点了一桌,和沈星挽单独坐在窗边。 “我接到了最新的工作调动,江城这边有别的同事过来,我得回京市了。”闻砚之道。 沈星挽顿时味同嚼蜡:“哦,那什么时候走?” 闻砚之来江城这段时间,两人各自忙碌,连坐下来好好聊天的机会都没有,现在闻砚之就突然要离开了。 说不难过是假的,但沈星挽也清楚,闻砚之本来就不会在江城多待。 闻砚之:“后天。” 沈星挽一惊:“这么急?” 闻砚之点头:“有一批国外回流的吧文物,需要我去对接。” 顿了顿,他问:“挽挽,你愿意跟我一起回去看看吗?你不在的日子,爸妈他们很想你。如果你能跟我回去看望他们,他们一定会很高兴。” 沈星挽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回京市……她当然想回去,做梦都想。 “爸妈……不恨我吗?” 闻砚之揉了揉她的头,“傻妹妹,他们心疼你都来不及,怎么会恨你。回去看看吧,那里也是你的家。” 沈星挽想也没想的应了下来,“那到时候如果爸妈骂我的话,你可要帮我说好话。” 闻砚之松了口气,“当然。” —— 半小时后,闻砚之亲自把周成珺等人送上车。 上车后,周成珺三人激动不已,不停地追问沈星挽和闻砚之的关系。 后座的夏清荷更是一副迷妹的样子,捧着手机看着闻砚之的头像傻笑。 偶像加她好友了! 周成珺取笑道:“哎呦,夏夏你也太没出息了,不就是加了个好友?” 夏清荷反驳道:“你懂什么,那可是闻砚之!古玩圈的天龙人,你去万宝古街问问,多少人挤破头连见都没机会见他一面!” “那倒是。”这一点,周成珺深以为然。 旁边的楼观月反应没有夏清荷那样夸张,但也兴奋,而且他观察力强,指着周成珺胸口的玉琮问:“成珺,你这个玉琮是什么来路,我看刚才闻大佬盯着看了好几眼。” “你说这个?”周成珺摩挲着玉琮,自从鉴宝大赏之后,他爷爷就千叮万嘱,让他把东西收好,说是非常难得且贵重的东西。 如今连闻砚之那种见过无数珍稀古宝的人都感兴趣,他真的要怀疑这东西价值连城了。 “我拜师的时候,挽姐送给我的。”周成珺扭头问沈星挽:“挽姐,你别是送了我什么孤品大宝贝吧?” 沈星挽开着车,心里想着回京市的事,有点心不在焉,随后说道:“不是孤品。” 但也只有两枚,且意义非凡。 周成珺将玉琮放进领口里:“那我就放心了,不然总觉得要把它供起来。” 夏清荷与楼观月之后要去碎玉阁上班,目前住在周家,沈星挽将三人送到后,便直接去找了薛漫山。 薛漫山得知她要回京市,比她这个当事人还高兴。 “可惜我手头上还有案子,实在走不开,不然我肯定跟你一起回去。你不在的这几年,京市变化特别大,你到时候一定要到处看看,尤其是咱们老院子,现在已经被划分到旅游景区了。” 烧烤店里,提到以前的院子,两人不禁回忆起当年,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几杯。 沈星挽每次一喝酒,就总是忘记自己酒量不好。 等到结束的时候,她已经喝得站都站不稳了。 连自己怎什么时候和薛漫山分别的时候都不知道,只记得稀里糊涂打了个电话出去,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怀抱像火一样灼热,耳朵贴上去时,能听见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是霍野。 好像只要她有需要的时候,霍野总是会悄无声息地出现。 城市的灯光从窗外闪过,沈星挽茫然地睁开眼,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 看着看着,视线便落在了车窗上映出来的霍野身影上。 他开车很专注,侧脸轮廓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锋利。 此刻却是温和的,无害的。 像收敛了尖牙利齿的猛兽,充满了令人心安的气息。 第148章 好可怕 库里南悄无声息驶入地下车库。 霍野停好车,打开副驾驶门,才发现刚才还醉的不省人事的女人此刻眼睛睁得老大。 毫不遮掩的、直勾勾地盯着他不放。 那眼里的欲望,情愫,一览无余。 霍野就这么任由她看着,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动不动。 沈星挽轻轻眨了眨眼,“你怎么一直看着我?” 霍野喉结滚了滚,不答反问,“你呢,你为什么要一直盯着我?” 喝醉了的沈星挽,坦荡直白的可怕:“喜欢。” 霍野瞳孔微缩,“什么?” 沈星挽指了指他的脸,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喜欢……” 霍野嗓子眼发紧,“嗯?喜欢谁?” 沈星挽:“喜欢你。” 霍野微微倾身,高大的身影带着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然而醉鬼并没有意识到危险,甚至主动凑了上来。 “沈星挽,你喜欢谁?” 霍野呼吸轻颤,他极力压制着情绪,才没有失控地扑上去。 沈星挽歪了歪头,揪住他的领子,用力把人拽到面前,吧唧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亲完似乎意犹未尽,舔了舔唇,又凑上去。 霍野故意恶劣地后仰,不让她亲,“再说一次你喜欢谁?” “唔……喜欢……你。”她不满他的后退,抬手扇了他一下,没怎么用力,指尖轻飘飘的划过他的脸和脖子,那软绵绵的力道更像是撒娇。 “霍野,你别晃了,我眼睛好晕…” 霍野温柔地将她搂住,动作轻柔的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好,我不动了。” 他把脸埋在沈星挽脖颈间狠狠吸了口气,声音都在颤抖,“宝宝,你怎么这么可爱。” 可爱到犯规了。 他恨不得就此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让她永远地、时刻地和自己在一起。 但他最终也只是轻轻将她搂住,良久没有说话。 沈星挽抬起手,轻轻拍打着他的背,大着舌头问:“你很冷吗?” 霍野还有,“不冷。” “那你怎么在发抖啊?”沈星挽抱紧他,整个脸埋在他肩头,含糊不清的闷声道:“给你抱抱……唔…抱抱就不冷了。” 霍野:“……好。” —— 沈星挽做了一个很混乱的梦。 一时梦见小时候,一时梦见女儿,一时又梦见霍野。 等到醒来睁开眼后,梦里的一切又都忘记了。 窗外的天光温暖明亮,将整个卧室照得明媚温馨。 她翻了个身,下一刻便滚进了熟悉的怀抱里。 男人从背后将她搂住,脸埋在她后颈窝里,“早。” 沈星挽记忆有点断片,想了半天没想起来自己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大概又是霍野把她接回来的。 她现在有点太依赖霍野了,不是什么好习惯。 理智上,她知道应该保持一点距离,不要太过放纵自己沉沦。 但是身体像是被驯服了,就这样窝在对方怀里,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温存了一会儿,沈星挽主动开口,“我打算明天回京市一趟。” 霍野拿下巴蹭了蹭她,“我陪你一起?” “不用,我跟我哥一起回去。” “嗯。”几秒后,霍野抱紧她,“那还回来吗?” 沈星挽忽然就想到了粘人的大狼狗,分别之际,变得比平时更加缠人。 她唇角勾了勾,故意说:“不确定。江城又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说不定我回了家,就不想再来了。” 霍野闷笑了两声,“那我得赶紧整理一下资产,如果你真不打算回来了,我带着万贯家产去上门入赘。” 沈星挽忍不住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别开玩笑了,起来,我今天还得去碎玉阁。” 夏清荷他们刚去碎玉阁,她得把事情给他们安排好。 霍野松开双臂,等沈星挽起身,他亦步亦趋地跟上,恨不得长在她身上。 沈星挽刷牙的时候,顺便给他挤了牙膏,霍野刷着刷着,盯着镜子里的两人看了会,说:“咱们现在像不像老夫老妻?” 沈星挽手一顿,没接这茬,很快刷完牙洗完脸出去。 她前脚走进衣帽间换衣服,后脚霍野又跟了进来。 男人倚在门框边,懒洋洋的耷拉着眼皮,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沈星挽,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沈星挽扣着扣子的动作一顿,“能是什么关系,不是一早就说好的么。” 她笑了笑,开玩笑道:“还是霍二少腻了,打算结束了?” 霍野轻哂了下,“你还是喝醉的时候老实一点。” 沈星挽没听清,“你说什么?” 霍野直接走过去,单手将她抱起来放在收纳桌上,用鼻尖碰了碰她的,试探似的吻了吻她的唇,“我说我想要个名分,希望小沈老师认真考虑考虑。” 电光石火间,昨晚的一些零碎画面闯入沈星挽脑海。 她脸色微变,猛地推开霍野,几乎落荒而逃:“我先出门了!” 一路传来碰碰撞撞的声音,霍野短促的笑了下,悠哉悠哉地走出去。 在客厅里将沈星挽狼狈逃离的身影尽收眼底。 —— 当天晚上,沈星挽没回去。 她十分窝囊的去酒店开了个房间。 不是不敢回,是她现在不知道怎么面对霍野。 好在她马上就要回京市了,暂时不用考虑这个问题。 在酒店睡了一夜,闻砚之一早便打来电话,问她怎么安排。 沈星挽跟她他约好了机场见面,看了眼时间,估摸着霍野应该去上班了,便打车回了公寓。 霍野确实不在公寓,这让她不禁松了口气。 她快速收拾了几套衣服和证件,便匆匆离开了。 她却不知道,从她进门开始,霍野就通过客厅的监视器在看她。 唐晖伸出手在霍野眼前晃了晃,“嘿,哥?野哥?回神了嘿,你傻笑了一早上了,遇到什么喜事了啊,说出来让哥们替你高兴高兴。” 霍野挑眉,“嗯?你怎么知道挽挽昨天跟我表白了?” 唐晖:“……” 他就多余问这一嘴。 难怪大早上这人就不对劲。 唐晖捂住脸,实在没眼看,“野哥,你现在的样子太像痴汉了,好可怕!” 第149章 绑架 吐槽归吐槽,唐晖也是由衷地为霍野感到高兴。 便顺嘴问了句:“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公开?” 霍野动作一顿,拿起旁边的笔砸了过去:“滚蛋。” 唐晖:“……表白了都不公开,你确定那是正经表白吗?这种情况、这种手段,我只在我那些海王兄弟身上见过。” 他认真帮忙分析,没有注意到霍野脸色已经转青,“你看,她不拒绝你的亲近,也亲口说了喜欢你,你们甚至住到了一起。但是呢,她从来不在公开场合承认你和他的关系,也不带你见她的朋友或者亲人,更没有在朋友圈发过任何与你有关的事……” “野哥,我觉得……唔……挽挽大概可能,或许不是很想对你负责。你转正的日子遥遥无期啊!” 他每说一句,霍野的脸色就黑一分。 说到最后,霍野已经恼羞成怒,直接起身,拎着唐晖领子把人扔了出去! 唐晖哎哎地叫着,霍野把办公室的门一关,捂住胸口。 气得心脏疼! 他会不知道沈星挽什么意思吗?还需要别人说! 霍野重新坐回办公桌,翻出沈星挽的电话,打过去,没人接。 他挑了挑眉,这是打定注意要躲着他了? 唐晖在外面像丧尸一样挠了半天的门,几分钟后,霍野才重新开门,大步往电梯走。 唐晖跟在身后:“野哥,干啥去?” “去机场。”闹归闹,霍野还是不放心沈星挽自己去机场。 必须要亲眼看她登机了才安心。 至于闻砚之,随便他怎么想。 上车之前,他又给沈星挽打了个电话。 这次对面倒是接了。 “有事?” 一本正经的,即便看不见沈星挽的脸,霍野也能想象出她现在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冷淡着一张脸,说不定耳朵都红透了。 他未语先笑,张口便服软:“抱歉,昨天是我不对,我给小沈老师道歉,希望小沈老师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计较。” 沈星挽:“……” 霍野将车钥匙扔给唐晖,一屁股坐进后座,含笑问:“你现在在哪里?我送你去机场。” 电话另一头,沈星挽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对面正对着她挤眉弄眼的薛漫山,低声道:“不用麻烦了,一会儿漫山送我。” 霍野道:“不麻烦,薛大律师大忙人,你就别麻烦她了。定位发我,我现在过来。” 这话薛漫山听见了,故意提高声量,“霍总,我再忙,送一送挽挽的时间还是有的。” 话音刚落,薛漫山的手机就响了。 她接完电话,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对沈星挽吐槽:“那霍二少是个乌鸦嘴吧?说什么来什么。我有个当事人受了刺激要跳楼,我得过去看看!” 霍野在那头失笑,“那我过来?” 沈星挽默默叹气:“好。” 确定霍野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薛漫山饭都没吃完便先走了。 沈星挽吃完饭,掏出手机付钱的时候,发现霍野已经发了99+的消息。 她逐一看过,正要打字回复,旁边一个孕妇经过,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失控地朝沈星挽扑来! 沈星挽下意识伸手将人扶住,下一秒,便见孕妇身下见了红。 她脸色微变,顾不上回霍野的消息,赶紧叫来店员。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孕妇送进车里,沈星挽想走,被孕妇一把抓住。 “是你推了我,你不能走,你要负责!” 沈星挽愣住,没想到碰瓷这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她顿时气笑了:“你搞清楚,刚才是你自己差点滑倒,我好心扶你……” 还没说完,饭店领班道:“是不是您推的,一会儿我让店里的人去查监控,现在她情况不对,咱们先把人送去医院吧!” 万一孕妇出事,他们谁都担待不起。 不等沈星挽说话,另外几人已经把她推进车里。 孕妇抱着肚子呻吟,沈星挽只得压下火气。 无论如何,人命关天。 她没再说什么,车子也已经开出去。 她一边给医院打电话说明情况,一边观察着孕妇的情况,没有注意到一起上车的那名饭店领班已经在副驾失去了意识。 几分钟后,沈星挽忽然察觉出不对劲。 她脑子开始发晕,下意识看向窗外,“师傅,这不是去医院的路……” 同一时间,刚才还疼得哀嚎的孕妇忽然扑过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捂住了她的口鼻! 沈星挽防不胜防,挣扎间猛吸了一口气,下一秒便失去了意识。 —— “野哥,挽挽还是不接电话?” “嗯。” 快到约定的地点,霍野给沈星挽发的消息没回,电话也打不通。 唐晖打趣道:“这是还跟你生气呢吧?” 霍野脸上早就没了平日散漫的模样,眉头越皱越紧:“她出事了。唐晖,开快点!” 沈星挽再生气,也不会这种时候闹脾气,何况她气性不大,更不会自己偷偷躲起来生闷气,放着他干着急。 唐晖脸色微变,顾不上细问,凭借对霍野的信任,直接提速。 十分钟后,库里南一个摆尾,停在饭店门口。 车还没停稳,霍野便跳下车,几个健步冲进去,锐利的眼神在大堂里扫了一圈,只看见沈星挽的行李箱,却不见她人。 他抓住身边一个店员,指着角落里的行李箱问:“这个箱子的主人呢?” 他本就英俊的极具攻击性,满身气场悍戾,左眉处的那道疤痕更是增添了几分煞气。 看着凶神恶煞仿佛要杀人一般。 店员吓得一抖,磕磕绊绊说了刚才的事。 这会儿唐晖已经紧随而至,依次问过情况,又看了监控。 问起那受伤的孕妇被送到哪个医院时,整个饭店里的员工,你看我我看你,竟没有一个人知道。 收银处的店员结结巴巴道:“领班的电话也、也打不通。” 霍野已经在打电话想办法找人,闻言,眼底煞气更重。 霍野让店员调出了外面的监控,查到了那辆车的车牌号,便赶紧让人去查。 他转头问了一圈店里其他人,依旧是几双眼睛相互瞪着,一脸茫然。 “不、不知道是谁的,难道不是领班叫的车吗?” “好像不是,当时情况危机,在路边随手拦的车。” 那孕妇叫得惨,身下血流不止,当时所有人都一心只想把人送去医院,还以为遇到了好心的司机。 谁曾想,会出事呢? “艹!”霍野一脚踹翻桌子,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外走:“唐晖,你在这里待着,我去找人!” 唐晖严肃起来:“我知道。” 几分钟后,霍野查到了那辆车的动向,但是他赶过去的时候,车子已经泡在了一条臭水沟里。 他只在车里找到了沈星挽的手机。 显然这是一出有预谋的绑架。 第150章 真相 陆氏。 陆聿安接到霍野电话的时候,正被一群董事逼宫让位,焦头烂额。 他直接扔下一群人,离开会议室。 电话接通的瞬间,嘲讽道:“阿野,多亏了你,我现在……” “陆聿安。”霍野语气森寒:“挽挽被人绑架了,别告诉我是你做的!” 陆聿安神色骤变:“什么时候的事?!” 一听他是这个反应,霍野直接挂了电话。 “霍野!”陆聿安低喝一声,再打过去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想到什么,给监视莫晴晴的保镖打去电话:“莫晴晴这两天都做了什么?” 保镖说:“什么也没做,除了吃饭,莫小姐几乎都把自己关在卧室里。” “知道了。” 不是莫晴晴,陆聿安想。 为了防止莫晴晴闹事,他夺了她的手机,将她困在别墅,她没本事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找人报复沈星挽。 身后,有董事追出来数落陆聿安。 他充耳不闻,顾自大步走向电梯。 电梯门正好打开,脸色苍白的陆明激动地一把抓住陆聿安胳膊,艰涩地开口:“陆总,有几件事……您需要知道一下。” 陆聿安皱眉:“回头再说,沈星挽被绑架了,先跟我去找人!” “陆总!”陆明忽然把他拖进电梯,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我要说的事,也很重要,是关于小满的死……” 陆聿安原本要发火,闻言,心脏猛地一抽! 到了办公室,陆聿安沉声警告:“陆明,你最好是有非说不可的事……!” “陆总!”陆明第一次高声打断陆聿安的话,他颤抖地从包里拿出一沓资料,知道陆聿安此刻没有耐心看,他语速颤抖而飞快地说: “这是我最近这段时间调查到的所有关于小满的事。除去你隐瞒骨髓配型那件事,这里全是莫晴晴这几年在小满治疗上动手脚的证据。” “你不是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太太那样恨你吗?这里,是小满死亡的真相。当初太太想偷偷带小满出去,被你发现,你为了惩罚太太,故意告诉她,你停了小满的药……” 陆聿安反驳:“我没那样做!” “对,你没那样做,但医院那边有人那样做了,他们擅自停掉了小满的特效药,促使小满病发,又在抢救的时候,故意延误救治时间,小满才会死!” 陆聿安一张俊脸骤然变得惨白:“不可能!谁干的?!” 陆明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间挤出来的一般:“莫、晴、晴!” 闻言,陆聿安如遭雷劈,不敢置信地踉跄后退几步,猛地撞翻了桌上的电脑。 哐当一声巨响后,整个办公室变得一片死寂! 下一秒,陆聿安夺过那一叠文件,颤抖地翻看了几秒,忽然狠狠砸在地上,整个人摇晃了下,险些气晕过去。 他死死扶住办公桌,闭上眼缓了两秒,再睁开眼时,眼底已经溢出了许多血丝。 他用力咬紧牙关,深吸了一口气,大步往外走:“先去找人!” —— “滴答、滴答——” 滴水声在沈星挽耳畔响起,她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一个破旧的仓库。 仓库里光线昏暗,只有头顶上几个采光口透出天光,犹如实质般落下。 她稍微一动,空气中便扬起无数灰尘,在光柱下飞舞盘旋。 她此刻双手被绑在身后,浑身无力地被人扔在墙角阴影里。 鼻尖似乎还残留着药物的气味,失去意识前的画面顿时蜂拥而至。 很显然,她被绑架了。 沈星挽心跳陡然加快,脑海里一瞬间划过好几张脸。 不等她细想,仓库的门哐当一声打开,一道瘦削的身影一瘸一拐地逆着光走进来。 刺目的光线令沈星挽下意识眯起眼,等再看去,来人正好从逆光中走到采光口。 明亮的光线映出了一张完全意想不到的苍白病态的脸。 沈星挽瞳孔狠狠缩了缩,脱口叫道:“何玮?!” 那个莫晴晴的头号拥趸,几个月前在霍野‘生日’那天威胁她,反被她算计得被陆聿安揍进医院的何玮! 沈星挽想过是莫晴晴,或是陆聿安,甚至想过鉴宝大赏因为她戳破莫晴晴而利益受损的那群人,都没想过会是何玮! 她的反应不知怎么激怒了何玮,他忽然神色狰狞地扑上来,一把揪住她头发往后拽,愤怒地凑到她面前,嘶声质问:“看你这个反应,你恐怕早就把我忘了是吧?沈星挽,你他妈害惨我了你知道吗!” 沈星挽疼得闷哼一声,下一秒,脸上便挨了一巴掌! 何玮咬牙切齿道:“都怪你这个贱人!要不是你,我怎么会遭到吧霍野和陆聿安的报复!你他妈当初算计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你肯定没想过。你现在多风光啊,鉴宝大赏你出尽风头,身价翻了几翻,你哪里还记得被你差点害死的我呢?” 沈星挽的脸瞬间肿起来,她盯着何玮,忽然笑出声。 何玮被激怒,用力掐住她脖子:“你笑什么?你他妈笑什么!” “笑你……”沈星挽艰难开口:“……活该!” “贱人!”何玮又是一耳光落下,沈星挽被打的摔倒在地,散乱的头发覆住了半张脸。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透过发丝盯着何玮,即便是这样狼狈的境地,她也没有半点恐惧和慌张,一双眼神清冷,甚至有些高高在上的倨傲。 “听说你家破产之后全家灰溜溜地回了乡下,你躲着不敢出现,怎么现在敢绑架我了?是谁给你的底气?莫晴晴?”沈星挽甩开脸上的发丝,冷静得过分。 何玮怒道:“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你很得意是吧?” “我有什么好得意的,我只觉得你愚蠢。”沈星挽呵笑了声,艰难地坐起身,靠在墙上大喘气,“你为了莫晴晴针对我,结果呢,陆聿安报复你的时候,她哪怕为你说一句求情的话,你都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 何玮捏紧拳头:“放屁!” 沈星挽道:“你恼羞成怒,是因为你很清楚我说的是事实。何玮,你知道莫晴晴现在自身难保吗?你听她怂恿,是给自己找麻烦。” 她咽下口中的血腥味,劝道:“当初那件事是陆聿安太过火,我承认也有责任,我可以让霍野和陆聿安放过你,也愿意补偿你,给你何家东山再起的机会……” “但如果我今天出了事,你觉得霍野和陆聿安会放过你和你家人吗?莫晴晴保不住你的,你当真甘心给她当马前卒,把全家都搭进去?” 说到东山再起时,沈星挽明显感觉到了何玮的动摇。 何玮这个人,冲动且莽撞,但其实骨子里胆小怕事。 她咳了一声,正想再劝,先前那个孕妇忽然闯进来,骂道:“何玮!你他妈长没长脑子?你以为你绑架了她,霍野和陆聿安现在还会放过你?!” 第151章 报复 何玮如梦方醒! 沈星挽暗骂一声,在何玮冲上来时,一头撞在何玮胸口! 她这一下蓄了很久的力,何玮险些被撞断气,捂住胸口一瘸一拐滑稽地后退几步,踉跄摔倒在地。 那假扮孕妇的女人下意识去扶何玮,趁此机会,沈星挽拔腿就跑! 何玮站稳后一看,沈星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挣脱了绳子。 他大怒:“沈星挽!” 沈星挽的力气在刚才那一撞几乎用完,刚跑出去两步便险些双腿一软摔倒在地。 余光瞥见何玮扑上来,她又一头朝他撞去! 那简直是同归于尽的架势,吓得何玮本能地抬起双臂挡住脸,不小心推翻了身后的女人。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再一看,沈星挽已经踉踉跄跄跑出仓库。 他身后的女人脸色一变,“糟了!车钥匙没拔!” 何玮爆了句粗口,“妈的还愣着干什么,去追啊!” 仓库外,沈星挽听见女人的话,脚步一转,几乎手脚并用地爬上还没熄火的那辆轿车。 何玮二人追上来时,沈星挽车门都没来得及关,飞快地启动车子,一脚油门便踩了下去! 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车头几乎擦着仓库的墙面而过,整个车身宛若游龙摆尾,连沈星挽自己都险些被甩出驾驶座。 扒着车门还没站位的何玮更是直接甩飞,在地上狼狈地打了几个滚,前车轮险些压住他的腿。 他仓促躲过,脸色煞白。 等反应过来,黑色小轿车已经摇摇晃晃飞驰了出去。 女人跑去开另一辆车:“不能让她离开!” 何玮怒吼:“我他妈知道!” 他是悄悄回江城的,本想报复沈星挽,顺便搞点钱。 现在钱还没搞到,人也跑了。 何玮简直气疯了! 他推开女人,跳上驾驶座,疯了似的追上去! 沈星挽这个贱人,他一定要弄死她! 沈星挽没什么力气,脑子也昏沉,车开得左摇右摆,好几次都险些冲出车道。 后方传来刺眼的车灯。 是何玮追上来了。 沈星挽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咬破舌尖,刺痛感让她清醒了几分,下意识握紧方向盘。 这里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没有路灯,荒无人烟。 沈星挽只能顺路往前开。 忽然,前方出现明亮的车灯,晃得她眼前一白。 身后,何玮紧追不舍,迅速靠近,带着同归于尽的架势。 砰的一声巨响,何玮不要命地从后方撞上来! 沈星挽本就强弩之末,当下便握不住方向盘,本能地踩下刹车后,车子一路转圈地飞了出去! 她没有系安全带,整个人被撞得头晕眼花。 车子停下来时,车头已经冒出青烟。 驾驶座里,沈星挽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温热的鲜血淌进眼里,又一路蔓延,将半张脸覆盖。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几秒钟。 何玮暴力拆卸车门的动静,夹杂着他的怒骂声响起,沈星挽拼尽全力,也只堪堪动了动手指。 哐的一声,车门被打开。 随机何玮粗暴地给了她两巴掌。 “艹!你他妈还敢耍老子!跑啊!你他妈倒是再跑啊!” 沈星挽本来混沌的脑子,反而被着两巴掌打清醒了几分。 她艰难地睁开眼,用尽全力朝何玮啐了一口血水。 何玮阴沉地抹了把脸,他自己也受了伤,此时整个人看上去如同索命的恶鬼。 “沈星挽,你找死!”他伸手就要去掐沈星挽的脖子。 就在这是,刺目的车灯如同明亮的天光,将周围照亮。 一辆车直直地冲着何玮撞去! 是刚才对面而来的那辆劳斯莱斯! 何玮大惊失色,仓皇想要逃走,但那车速太快了,瞬间便到了近前! 砰的一声,直接将何玮撞飞出去! 他落在旁边的野地里,没了声息。 沈星挽只觉得周围似乎安静了下来,所有的声音正在远去。 她模糊的视野里,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影推门下车,快步朝她靠近。 是陆聿安。 沈星挽轻轻眨了眨眼,又有鲜血淌进眼睛里,灼烧一般的刺痛。 余光中,有模糊的影子出现在陆聿安身后。 她张了张口,“小心身……” 后字还没说出来,陆聿安一把握住她的手,激动不已:“挽挽,别怕,我来救你了。我们……” 话没说完,噗嗤一声利器入肉的声音传来,陆聿安当即忽然闷声一声。 与何为一起的那个女人狰狞地瞪着陆聿安,仿佛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这一刀捅得极深! 而后她抽出水果刀,想要再给陆聿安一刀,他已经反应过来,捂住伤口的同时迅速一拳挥过去! 女人被打翻在地,陆聿安也没好到哪里去。 伤口的血喷涌式往外冒,他当下便站不稳了,哐当撞上车身,倒在沈星挽的车头旁。 沈星挽闭了闭眼,眼睁睁看着那女人摇摇晃晃重新站起身,握着水果刀冲过来! 这一次,她是冲着沈星挽来的。 “你们害得何家家破人亡,没想到自己会有今天吧?”女人疯疯癫癫道:“我本来是何家的千金小姐,如果不是你们,我现在已经出国留学,我原本有大好的前程……” “陆聿安,何玮得罪你,你报复他一个人啊,你为什么要牵连整个何家!是你害得我们家破人亡,都是你害的!” “你们去死!都去死!” 本来她和何玮的计划是,抓住沈星挽,把陆聿安和霍野都骗来,那个仓库埋了炸药,足以把他们炸得尸骨无存。 可惜,何玮那个蠢货,让沈星挽跑掉了。 不过还好,陆聿安自己送上门来了。 水果刀泛着幽冷的寒芒,眼看着便要刺进沈星挽胸口,忽然另一头有刺眼的车灯袭来,女人被刺得眼睛睁不开,下意识捂住眼。 手头一歪,刀尖划破沈星挽的胳膊,噗呲戳进了椅背里。 沈星挽用力全力,带血的双手用力握住对方握刀的手腕,阻止对方将水果刀扒出来。 只片刻的工夫,库里南已到近前。 车没停稳,霍野已经从车窗翻出来,一脚将女人踢飞出去! 转身接住了沈星挽往外滑倒的身体。 “抱歉,我来晚了。” 沈星挽贴在那熟悉的怀抱里,听见那熟悉的心跳声,头一歪,终于彻底陷入黑暗。 第152章 不需要道歉 消毒水的味道传入鼻间。 沈星挽意识昏沉间,眼皮如有千钧。 她想醒来,眼睛却死活睁不开。 只觉得天光明亮的照在眼皮上,身边来来去去,似有许多人。 她断断续续地昏睡又清醒,不知道过了多久,感知变得清晰了许多。 耳边传来几道压低的声音。 “医生说何玮那药伤身,加上失血过多,她可能还会昏睡两天,等身体将药物代谢干净。”这是霍野的声音,“所以在此之前,谁都不要打扰她。” 闻砚之的声音响起,从来都冷静的他,此刻明显气到了,“我是她哥哥!” “爸妈都不行!”霍野冷酷而霸道。 和平时在她面前冒着傻气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才是他的真面目,沈星挽心想。 薛漫山不满的声音插进来:“霍二少,你未免太霸道了,你担心挽挽,难道我们就不担心吗?她已经昏睡了两天,我们只是想进去看看她。” 霍野:“等她醒来,我会通知你们。” 唐晖两边都劝不动,只能努力打圆场。 最后实在没办法,将医生叫了过来。 医生一锤定音:“都出去,别挤在病房里。” 所有人全被赶出病房,沈星挽耳边才终于清静了。 过了很久,护士来给她换药。 正拆她头上绷带时,刺痛感让沈星挽彻底清醒。 她睫毛一颤,缓缓睁开。 阳光落入眼里时,这几天压在眼皮上的沉重感瞬间消失了。 护士第一时间发现她醒了,转头想叫人,沈星挽开口:“别叫,让我再躺会儿。” 一出声,那沙哑涩耳的声音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护士失笑,动作麻利地帮她换好药,才又问:“现在可以叫家属进来了吗?” 沈星挽眨了眨眼表示可以。 她头上有伤,整颗脑袋沉重无比,仿佛黏在了枕头上一般,稍稍偏一下头,整个世界便开始天旋地转。 霍野进来时正瞧见这一幕,一个箭步上前,小心固定住她的脑袋,冷声道:“头上有伤,不要乱动!” 闻砚之紧随其后:“好好躺着。” 薛漫山在最后,扶在床边一脸担忧地问:“感觉怎么样?” 沈星挽看着三张盛满担忧的脸,勉强扯出一抹虚弱的笑:“还好,没死。” 闻砚之脸色微变:“不要胡说八道!” 闻母从前经常下墓坑,最忌讳嘴上说不吉利的话,闻砚之也一样。 沈星挽眼睛微弯,“好,不说。” 医生很快赶来,当即要给沈星挽做个全身检查。 一番检查下来,沈星挽清醒了不少,饥饿的感觉随之而来。 霍野转头冲唐晖说:“唐晖,去弄点清淡饭菜过来。” 唐晖点了点头,离去前夸张地说道:“挽挽,你昏睡的这几天,野哥担心得夜夜睡不着。他刚把你送到医院那会儿,吓疯了都。” 霍野一脚踹过去:“别说废话了,赶紧去!” “哈哈,这就去!”唐晖走到门口,忽然转身,半个身子扒着门框,笑嘻嘻道:“挽挽,我帮野哥问一句,你啥时候给他名分呐?” 霍野抓起纸巾砸过去,唐晖这次溜得飞快。 旁边的闻砚之脸色不虞,哂笑一声:“霍二少这算挟恩图报么?” 沈星挽忙出声:“哥。” 闻砚之表情变了变,“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维护上了?挽挽……” 他欲言又止,终究把涌到齿间的那些话都咽了回去。 只说:“等你养好伤,就跟我回京市。这江城没必要再待下去了。” 他的妹妹在京市顺顺利利长到大,高中时来了一回江城,惹到一个陆聿安。 这几年,她在江城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吗? 闻砚之这段时间,已经把沈星挽过去所有的事情都打听清楚了,所有人都以为她来江城是当豪门太太,过上了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不想,她一个人受尽了苦难,身上的锐利都被磋磨干净了。 闻砚之从前总是担心沈星挽太过率直单纯,又锋芒毕露容易得罪人,现在想来,他倒宁愿她一直像从前那样。 也不想看见如今她谨慎藏拙的样子。 江城这个地方,给她留下的全是伤疤。 闻砚之现在只想把她接回家。 哪怕跟他去博物馆里当个小小的研究员,也总好过留在江城经历这些风风雨雨。 沈星挽看出闻砚之在气头上,轻声安抚道:“都听哥哥的。” 小时候,她犯了错,或是惹了闻家兄妹不高兴,就会这样乖乖地,扯着衣角撒娇。 说都听哥哥和姐姐的。 闻砚之眼眶一热,迅速起身出去。 “我去打个电话。” 薛漫山觉得气氛微妙,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沈星挽问:“漫山,你那个当事人怎么样了?” “没什么问题,就是受了点刺激,瞎闹腾。”薛漫山刚想道歉,想说那天自己不该离开,把她一个人扔下。 沈星挽猜到她想说什么,率先阻止:“我受伤跟你没关系,你们不要把我当易碎品。” 她有些哭笑不得。 以前在闻家时,大家就都这样,在家有哥哥姐姐护着,出门有薛漫山和大院里的其他哥哥姐姐护着。 她有时候经常怀疑,就是这些哥哥姐姐和发小朋友把她保护得太好了,她才以为出现在身边的都是好人。 对曾经的陆聿安没有半点防备,全心全意地付诸信任。 薛漫山一肚子自责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 她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霍野,又看了看沈星挽,随便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一下子就空了。 沈星挽舔了舔发干的唇,下一刻,霍野便接了热水,将吸管送到她唇边。 热水润过嗓子,沈星挽舒服地吐出一口气。 一抬眼,男人正盯着她。 那眼神没了平日里的散漫和纵容,黑黢黢的,像是一团浓墨。 沈星挽哑然失笑。 她指尖一勾,将男人的手指勾到手心里,很轻地挠了两下。 “对不起,那天我不是故意不回你的消息……” 不等她说完,霍野忽然凑上来,吻住她的唇。 很轻的一个吻,没有半点情欲和旖旎。 仿佛是在确认她在不在。 沈星挽呼吸一滞,“霍野……” 霍野轻柔地将她抱住,仿佛怕弄疼她,虚虚地搂着,浑身却肌肉发紧。 “沈星挽,你永远不需要跟我道歉。”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字字句句里裹着的全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愫,“是他们的错,与你无关。”他永远无条件偏爱沈星挽。 从前是,如今是,以后也是。 他的挽挽能有什么错呢? 错的是陆聿安,是何玮。 是那些处心积虑想害她的人。 第153章 有的是耐心 沈星挽吃过饭后,没多久便又睡去。 霍野走出病房,朝外面等着的唐晖打了个手势,唐晖立即跟上。 两人来到走廊尽头的露台。 唐晖神色严肃:“何玮重伤昏迷,他的同伙已经被抓,警察在他们落脚的废弃仓库找到了炸弹,最后排查到了另外几个何家人身上。” 这次的绑架早有预谋,听那女人说,他们从鉴宝大赏之后,就一直跟着沈星挽。 他们负责绑架实施,另有几个人等着他们弄到钱后一起逃出国。 “另外几个人呢?”霍野下意识想抽烟,想起这是医院,遂作罢。 唐晖:“审完之后送去警局跟他们同伙团聚了。” 霍野点头,“让柳律师出面,能判多重判多重,一个都别放过。” 唐晖:“明白!” —— 沈星挽在医院住了一周。 期间看望她的人不少,每天病房里都热热闹闹的。 有人来时,霍野就避开了,或是让薛漫山守在病房,或是闻砚之。 闻砚之再没提过‘挟恩图报’之类的话。 沈星挽伤口拆线的那天,霍野和闻砚之都在外面守着。 透过玻璃窗,能清楚地看见医生的一举一动。 两人往栏杆上一靠,像两尊风格不同的男模,但又同样透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闻砚之忽然开口:“等挽挽出院,我就回京市。” 霍野双眸微眯,不语。 “挽挽就拜托霍先生帮忙照看一二了。” 霍野微微偏过头看他,闻砚之笑的无奈:“她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我总不能把她绑回去。” 原本是担心霍野欺负沈星挽,但这段时间霍野的表现,让他稍微放下心来。 如果他坚持让沈星挽跟自己回京市,她也会听话,但闻砚之不忍心看她为难。 霍野勾唇,“谢谢大舅哥的成全。” 闻砚之恼怒不已:“谁是你大舅哥,别乱叫!” 霍野从善如流地换了称呼:“好的,闻先生。” 闻砚之不愧是沈星挽的哥哥,兄妹俩平时都一样冷冷淡淡的,其实都心软。 沈星挽拆完线出来,便见门口两人的气氛吧奇怪。 她哥有些恼火,霍野倒是眉飞色舞。 霍野凑上来盯着她额头上的伤口看了看,眉眼阴沉下去:“看样子会留疤。” “医生也这么说。”沈星挽不甚在意,“没事,头发放下来能盖住,何况我也不靠脸吃饭。” 霍野心想,何玮真是该死。 见他眉头紧蹙,沈星挽下意识伸出指尖抹平,指腹掠过他左眉的那道疤痕时,她笑道:“你这道疤就很酷。” 霍野喉结滚了滚,主动弯腰把脸凑上去:“他们都说会显得我很凶。” “不凶。” 旁边的闻砚之:“……” 他妹妹是对姓霍的叠了多厚的滤镜,才觉得他不凶? 让人牵着霍野出去外面溜一圈,小孩都能吓哭几个。 眼看霍野趁机抓着沈星挽的手不放,闻砚之用力咳了两声,沈星挽瞬间把手抽走,窘迫不已:“哥。” 闻砚之道:“身体还没恢复,别一直在这里站着了。” 又说,“我今晚的飞机回京市,那边的工作不能继续耽搁下去了。” 沈星挽愣了下,“好。” 闻砚之眸光黯淡了几分,最终还是没说别的,只叮嘱她好好注意身体,便离开了。 沈星挽坚持把他送下楼。 等闻砚之走后,霍野扶着沈星挽回到病房,见她心不在焉,他忽然笑了声。 沈星挽奇怪道:“你笑什么?” 霍野笑意不减,蔓延到了眼底:“你们家的人,瞧着感情似乎都很淡漠。一个要走却不想走,一个想留却不说留,平时你们在家也这样相处?” 沈星挽认真回想了想他们闻家相处的方式,好像确实是那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也都能互相理解,用薛漫山的话说,他们一家都很理智。 理智到在感情方面非常淡漠。 但责任心和道德感又很强。 就很矛盾。 不过沈星挽不那样认为。 如果她真的是个道德感强的人,就不会跟霍野牵扯不清。 她看了霍野一眼,“有什么问题吗?刚才就算我开口留他,他也不会答应。他有自己的工作要做,已经因为我受伤耽误了好几天,再不走,单位那边不好交代。” 霍野问:“那如果哪天我受伤,你有重要工作,会放弃工作留下来陪我么?” 沈星挽道:“干嘛这样假设,我没我哥那么忙,你也没不会随随便便就受伤。” 霍野叹气:“万一呢?” “没有万一。” “……只是假设一下。” 沈星挽看他不得到答案就不罢休的样子,沉吟片刻,认真道:“那要看是什么工作,还有你受伤的程度吧。如果有人能代替我照顾你,而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我就不会留下来。” 除非伤得很重,重到她没法安心地去工作。 霍野重重地叹了口气。 “原来我对你来说,远没有工作重要。” 沈星挽:“……” 有病吧? 都说了是假设,他还真情实感上了。 她抽出手,不想和他因为这个问题闲扯。 霍野却不依不饶,非要她亲口承认他比工作重要。 “如果哪天你不想我离开,一定要告诉我。有些事情,你不说,别人永远不会知道。”霍野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你看,我爱你,就从不隐瞒。” 沈星挽原本还认真听他胡说八道,冷不丁地听到这句表白,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她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下意识开口:“你说什么?” 霍野:“我……” 沈星挽一把捂住他的嘴!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反应过来时,手已经伸出去了。 她有些不敢看霍野的双眼,眼神闪躲着,虚虚地落在别处,“我、我就没听见,你也当没说过……霍野,我们之间别谈这个。” 霍野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忽地一笑,顺势将她的手拉开,漫不经心道:“跟你开个玩笑,你至于吓成这样?” 沈星挽抽回手,红唇嚅嗫了下,勉强笑了下:“确实挺怕的。” 她避开男人的视线,逃避似的躺回床上,翻身背对过去:“我头有点晕,先睡一会儿。” 霍野:“好。” 沈星挽本意是要逃避这古怪的气氛,但是闭上眼没多久,便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听到绵长的呼吸声传来,霍野伸手抚过她的脸,俯身在她唇边轻轻落下一吻。 “没关系,我有的是耐心。” 第154章 你还是放不下他 沈星挽一觉睡醒,听到床边有削苹果的动静,浑身一僵。 小心翼翼睁开眼,发现床边的人是薛漫山,而霍野不在病房里后,顿时松了口气。 薛漫山好笑地问:“干嘛?你俩吵架了?” 说话间撬出一块果肉递给沈星挽。 沈星挽接过咬了一口,想到霍野,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没吵架。” 薛漫山一脸不信。 沈星挽:“但他突然对我表白了。” “……咳咳!”薛漫山被自己口水呛了下,瞪大眼睛看着她,像是在看什么珍稀动物:“真的吗?好突然哦,我们都看不出来他对你的心思呢。” 沈星挽昏迷那几天,霍野满身煞气,连唐晖都发怵。 若是能代替受伤,薛漫山毫不怀疑霍野会恨不得躺在病床上的是他自己。 但凡长了眼睛的,谁看不出霍野的心思? 沈星挽没理会她的阴阳怪气,用被子盖住脑袋,不吭声了。 薛漫山扒拉了几下,好不容易把被子拽下来,便见自家好友一脸阴郁。 她眉梢一跳:“你不喜欢他?” 沈星挽抿了抿唇,“说不清楚。” “哪儿说不清楚?你先说,让我薛大律师给你分析分析。” 闻言,沈星挽往床边挪了挪,盘腿把被子抱在怀里,低声道:“当初我接近他……” 她三言两语解释清楚了过去的事,末了,声音更低:“我没想过要跟他长久。” 薛漫山点头,一阵见血:“你认为你们之间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你图他的权势,他图你的身体,结果现在发现,人家爱上你了。所以你道德感作祟,觉得自己心里有愧?” 沈星挽点头,“差不多。” 薛漫山问:“那你喜欢他吗现在?” 沈星挽认真地想了想,“……他对我很好。” 好到她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被他照顾,她或许是喜欢霍野的,但那种喜欢,掺杂了太多的因素,她不认为那是爱情。 薛漫山道:“那你现在愿意跟他分手吗?” 沈星挽怔了怔,好一会儿才点头。 “如果他想结束这段关系的话,我是愿意的。” “挽挽。”薛漫山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是不是对你来说,没有谁是离不开的啊?” 当年说走就走,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把亲人、朋友,过往的一切全部扔在京市。 如今,她看着闻砚之追着过来,又看着闻砚之一个人回去,若说心里没有半点触动是假的。 薛漫山有时候甚至忍不住想,沈星挽回因为她的到来而欢喜,但如果哪天她要离开,沈星挽也不会挽留。 她仿佛对任何人的离开,都能做到从容面对。 推己及人,从霍野这件事上,薛漫山感到了一丝难过。 但她又清楚地知道,沈星挽就是这样的人。 从小就是这样。 可这样的人,会让身边在乎她的人患得患失。 薛漫山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洒脱地拍了拍沈星挽的肩,“挽挽,你这样其实挺好的,永远不会特别执着与某件事或某个人。没有执着,就不会有求而不得的痛苦。” 病房门口,霍野靠在墙边,无声且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陆聿安作天作地所求的,大概就是沈星挽的执着。 但偏偏她没有那种东西。 她可以把人放在心尖上,可以爱上别人,但她又不会单单执着于爱情。 像一抹流风,困不住,也抓不住。 —— 深夜。 沈星挽翻来覆去地睡着,脑海里全是薛漫山下午那会儿说的话。 霍野进来,看见的便是这幅动静。 “烙饼呢?”他打趣道。 沈星挽顿时翻身躺平,“你没回去?” “回哪里?” “……” 沈星挽一下午没瞧见他人影,还以为她昨天说那些话惹他生气了,在跟自己冷战。 霍野拉开椅子坐下,“既然睡不着,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瞧见沈星挽满脸紧张的样子,他又气又好笑。 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么? 告个白,把人吓成这样? 霍野心里很不是滋味,“陆聿安醒了。” 沈星挽恍惚了下,“哦,他命挺硬的。” “命硬好。”霍野说:“他要是就此去见阎王了,你得惦记他一辈子。” 沈星挽瞥了他一眼。 这人,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气性这么大? 说话酸溜溜的。 沈星挽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毕竟陆聿安还活着,而他如果当真为了救她而死,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惦记他。 但那种惦记,绝不是霍野口中那种‘惦记’。 “我惦记他干什么。”她赶紧转移话题,“你不困吗?” “被你和你前夫气得睡不着。” “……” 霍野语气凉凉:“他说他想见你,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你说。如果我不同意,他就在公开平台上说。” 霍野没见过陆聿安那么撒泼的样子,他这个发小,从小就惯会装模作样,心思不论好坏,全压在心里。 今天下午刚醒来,便吵着闹着要见沈星挽。 霍野过去时,陆聿安更是连脸都不要了,又是服软又是威胁,又折腾去了半条命。 霍野当然不想沈星挽见他,前夫这种生物,就应该像死了一样安静。 但人在江城,除非他把沈星挽挂在自己脖子上,否则陆聿安只要想见,迟早会见到人。 与其让他活蹦乱跳地在沈星挽面前蹦跶,倒不如让他半死不活的挣扎。 至少他那现在那副样子,没办法伤害沈星挽。 何况陆聿安还答应了他几个条件…… 不过,霍野私心还是希望沈星挽拒绝的。 沈星挽没拒绝。 她正好有很多事,要和陆聿安说清楚。 “那就见吧。” 霍野双臂欢胸,冷笑:“你还是放不下他,那我算什么?” 沈星挽朝他伸出手。 霍野忍着没有凑上去:“有话说话,别试图勾引我。” 沈星挽直接躺回床上,“我一个人睡不着,想抱着你睡觉,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她说完翻了个身。 下一秒,后背贴上来男人温暖的胸膛。 霍野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清爽香气,长臂一勾,将她圈进怀里。 “明天去见他的时候,我要旁听。” 沈星挽闭着眼,唇角不自觉地勾起,“随你。” 第155章 本来该是他的 翌日一早。 陆明等在沈星挽的病房外。 等里面的两人吃完早餐。 透过门上的玻璃,陆明看着里面和谐的画面,忽然觉得,陆总想要太太回去的心,恐怕要失望了。 不多时,沈星挽出来了。 “走吧。” 陆聿安的病房就在楼下。 沈星挽进去的时候,陆聿安正躺在床上发呆。 这种情况实在少见。 至少那样茫然的表情不该出现在陆聿安脸上。 一段时间不见,他瘦了一大圈,几乎可见皮包骨。 脸上应该特意收拾过,胡子刮得很干净,只是掩不住双眼下疲倦的青黑之色。 见到沈星挽,他原本黯淡的双眸亮起,撑着床想起身,手背上针管里瞬间鲜血回流。 陆明赶紧阻止:“陆总,医生让您好好躺着。” 陆聿安伤在后腰,无法坐起来,只能重新躺好。 他虚弱道:“出去吧。” 陆明点了点头,经过沈星挽身边时,他一脸讪讪,“沈小姐,陆总伤得太重,您……多担待点。” 沈星挽还没说话,霍野先不干了,“什么意思?不管陆聿安说什么,都让她受着?受这么点破伤就让别人让着,你怎么不干脆让挽挽跪下听他说话呢?多大脸啊。” 陆明被怼得面红耳赤。 偏偏陆聿安就在病房里,霍野却不对他说,一手指桑骂槐,把两人都骂了进去。 陆聿安出声:“陆明,出去。” 陆明看向沈星挽:“抱歉,是我失言。” 沈星挽面无表情:“是挺冒昧的。” 霍野咧嘴一笑:“就是!” 沈星挽转头瞪了他一眼,霍野顿时一本正经起来。 陆聿安看着两人的小互动,心脏一阵阵抽搐得疼,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陆明走了,但霍野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陆聿安胸口一堵,勉强扯了扯嘴角,叹息般道:“阿野,我只是想跟她单独说几句话,兄弟一场,这点小事也不能成全么?” 霍野翘起二郎腿,眉梢一挑,“不能。” 回绝得干脆利落。 陆聿安早料到是这个回答,他看向沈星挽。 沈星挽上前,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面上冷淡,瞧不出半点情绪:“我的事情他都知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闻言,陆聿安脸上的血色歘地消失干净! 霍野险些笑出声。 陆聿安一脸灰败,终于放下身段,低下了他高贵的头:“挽挽,我一直在想,小满死后,你为什么那样恨我……” 沈星挽道:“小满在的时候我也恨你。” 不过是因为孩子,她一直忍着罢了。 陆聿安脸色又白了几分,眼底满是苦涩,“……是,我知道。但小满在的时候,你没有恨到为了报复我,去和……” 他顿了顿,不想提霍野的名字。 “前段时间,陆明查了些过去的事,我才明白一切。” “挽挽,无论你信不信,孩子不是我害死的。我当时说要停她的药,只是吓唬你,她也是我的女儿,我怎么忍心害死她呢。” “是程秘书擅自做主……” 沈星挽打断他的话:“她一个秘书,有什么胆子擅自做主?陆聿安,既然你不敢说,那我来告诉你,背着你操纵这一切的是莫晴晴,害死小满也有你的份,是你对她的纵容和对孩子的不在意,才让那些人有机可乘!” “你以为你很无辜吗?从一开始你就在欺骗我们,小满明明有更多的机会,是你在她骨髓配型的事情上动了手脚!” 陆聿安脸色几乎灰败,“对不起,我只是想、想让你留在我身边。骨髓的事是我不对,但我有把我能让小满活下来……” “但她死了。”沈星挽捏紧拳头,仇恨和痛苦占据了她整个胸腔,“陆聿安,小满死了,被你和莫晴晴害死的!” 她的声音久久回荡在病房里,陆聿安脸色几变之后,忽然翻身吐出一口血。 陆明听到动静闯进来,一边扶住他,一边按下呼叫铃。 陆聿安捂住伤口,另一只手颤巍巍地伸出去,抓住了沈星挽的手腕,指骨用力到发白:“挽挽,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沈星挽垂眸看他,一字一顿道:“你怎么会认为,在你做了那么多伤害我的事情之后,我还会原谅你?” 她后退一步,陆聿安意识到她想要离开,突然激动起来,不顾一切冲下床,朝沈星挽扑过去:“别走!” 指尖堪堪碰到沈星挽的衣角,霍野便一把将人护在怀里,后退几步躲开。 “霍野!”陆聿安摔倒在地,双眼发红,神色狰狞地吼道:“你给我放开她!” 沈星挽按住霍野的胳膊,“走吧。” 霍野反手牵起她的手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医生正好赶过来。 陆聿安被压回病床上时还叫着沈星挽的名字。 她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陆聿安那双满是血丝的双眼。 下一秒,霍野的手挡住了她的视线。 “挽挽,我们回去。” 沈星挽点头,再未多看。 —— 三天后,陆聿安在网上发文公开道歉。 承认自己三心二意,给沈星挽造成了伤害。 “他说自己不配当一个丈夫,也不配当一个父亲,说过去种种都是他的错,是他不辨是非看错人害你伤心……呵,最后说求你原谅。” 电话里,薛漫山嘲讽道:“猫哭耗子假慈悲,道歉就这点诚意,有种录个视频,把自己干过的龌龊事全说出来啊,他敢吗?” 陆聿安当然不敢。 真那样做,不管是陆氏还是陆聿安,全都得完蛋。 那篇道歉的文章,沈星挽也看过了,对她的影响不如他再被捅一刀。 沈星挽在这边听薛漫山吐槽,陆聿安发来消息,告诉她说,小满的事,他会给她一个交代。 有那么一瞬间,沈星挽以为陆聿安会让莫晴晴付出应有的代价。 但陆聿安在糊弄她方面,从不让她失望。 两个小时后,莫晴晴的所有罪责,被王院长和程秘书两人全部揽下。 莫晴晴在整件事里连名字都不曾被提交。 有时候沈星挽也忍不住想,莫晴晴是不是救过莫晴晴的命,不然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他如此维护莫晴晴。 当晚,陆聿安坐着轮椅来到沈星挽病房外。 但沈星挽那会儿和霍野下去散步了,回来时,陆聿安就坐在窗边。 他的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上掠过,又定定地盯着沈星挽的笑脸看了良久。 那笑容当真明艳耀眼。 他已经记不清上次看见沈星挽这样放松的笑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但那抹笑容,却在看见他时荡然无存。 陆聿安的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沈星挽本来该是他的! 第156章 再把人抢回来 “陆聿安,你又来做什么?” 沈星挽脸上似乎明晃晃的厌恶和嫌弃。 如果没有对比倒也罢了,陆聿安还没那么恨。 可偏偏她现在满心满眼的只有霍野。 他自嘲地笑了笑:“你就这么讨厌见我?” 沈星挽:“是。” 陆聿安心头一哽,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匆忙撇开眼,却正好瞧见霍野幸灾乐祸的模样,险些一口血又喷出来! 他闭眼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叫了声:“陆明。” 陆明上前,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递给沈星挽。 沈星挽打开一看,是之前陆聿安从她那里拿走的手稿。 里面还有一个首饰盒。 陆明解释:“这是老夫人当初送你的那只镯子。” 但她看也没看一眼,检查了自己的手稿之后,她将袋子还了回去,连同那首饰盒一起。 陆明看了眼陆聿安的反应,伸手接过。 “挽挽,如果当初没有莫晴晴,你会跟我过一辈子吗?”陆聿安知道这个问题很愚蠢,但他依旧想要一个答案。 沈星挽将手稿收好,懒得回答这个问题。 “你可以走了,这里不欢迎你。” 霍野侧身,“滚吧。” 陆聿安沉默良久,什么也没说,让陆明推着离开。 等人走远,霍野走去把窗户打开,十分幼稚的说:“这屋里全是死渣男的味道,好臭。” 沈星挽本来阴郁的情绪,霎那间消失干净。 “那就出院吧,我想吃你做的饭了。” —— 翌日一早,沈星挽出院。 薛漫山、周成珺,还有夏清荷他们全都跑来接她。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离开时,陆聿安就在楼上看着。 “她现在的日子过得真开心。” 开心到让人嫉妒。 站在旁边的陆明没有接话,过了会儿,才说:“公司那边董事会已经闹了两天,吵着要见您。二少趁机收买人心,好几位董事已经商量着要把您踢下去。” 昨天陆聿安那一通操作,致使集团负面新闻暴增,损害到了那群人的利益,他再不出面,公司里都要闹翻天了。 尤其是陆聿泽,如今连兄友弟恭的表面功夫都不装了。 楼下,沈星挽一行人已经高高兴兴上了车,陆聿安收回视线,眸底一片寒霜:“去公司。” 陆聿安去公司之前,先回了一趟别墅。 别墅里气氛压抑。 几个佣人不敢说话,全都在默默做事,仿佛在出演一场无声的默剧。 莫晴晴行尸走肉般坐在餐桌旁,披头散发,哪里还有半点过去风光优雅的模样。 佣人将丰盛的早餐送到她面前,她连看都没看一眼,全部掀翻。 “给陆聿安打电话!我要见他!” 没有人应声。 饭菜打翻了,佣人便默默收拾,很快又有新的早餐被端上桌。 莫晴晴几乎被这些哑巴一样的佣人逼疯,她疯狂地砸着一切,歇斯底里地发着脾气,“我要见陆聿安!你们告诉他,他再不来见我我就去死!” 她拿起水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对面两个佣人就那么看着,没有要上前阻止的意思,仿佛毫无感情的机器人。 就在这时,佣人们统一看向门口,有佣人终于出声:“陆先生。” 莫晴晴回头看见陆聿安,手一松,水果刀啷当落地。 她又哭又笑地扑倒在陆聿安跟前,死死抓住他的手:“聿安、聿安你终于来见我了,你让我出去吧,我以后都听你的话好不好?再这样下去我要疯掉了!” 陆聿安冰冷地看着她。 “莫晴晴,我知道你自私狭隘,不堪大用。你从小到大,除了会撒娇会骗人,什么都做不好。”他缓缓开口,“但我愿意哄着你供着你,你想要的东西,我双手给你送上。” 莫晴晴愣愣的望着他,这样平静冷漠的陆聿安实在过于可怕:“聿安……” “所有人都劝我,说你当年背叛我,不值得我对你好。但你被那个男人欺负,一无所有地来找我的时候,我依然愿意重新接纳你。” “我想,我应该是爱你的,我甚至想过荣华富贵地养你一辈子。” 陆聿安伸手抚摸着她苍白的脸,下一秒,忽然用力掐住她的脖子! 莫晴晴剧烈地挣扎起来,却挣不开他的桎梏! “但你不该背着我使那些手段,你明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背叛!你想要的东西我有什么没满足你,为什么你要对小满下手?她只是一个孩子,你怎么敢?!” 如果他的女儿没有死,沈星挽就还是他的人。 小满会手术成功,沈星挽会看在女儿的份上,原谅过去的一切。 所有的事情原本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是莫晴晴擅作主张,毁掉了这一切! 眼看着莫晴晴快要被掐死,佣人们各个大惊失色,纷纷跑开。 陆明赶紧上前,急声劝道:“陆总!她快被你掐死了!你想当杀人犯吗?快松手!” 陆聿安到底受了伤,陆明轻易就把莫晴晴推开了。 见莫晴晴捂住脖子咳嗽了半晌还愣在原地,陆明吼道:“还不快滚!” 莫晴晴如梦方醒,跌跌撞撞跑去了楼上。 陆聿安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晌,一点点收紧。 “陆总?” “推我上楼换衣服。” 十分钟后,陆聿安换好衣服下楼,正好撞见莫晴晴拎着箱子逃离的身影。 她一路跑一路摔,最后还开走了一辆车。 佣人上前,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报备道:“陆先生,莫小姐把衣帽间里所有的首饰保险箱里的贵重物品全带走了。” 陆聿安无力地挥了挥手。 陆明推着他上车,路上,陆明问:“陆总,要让人跟着莫小姐吗?” 陆聿安闭着眼,俊脸上毫无血色,“随她去吧。” 陆明便不再多问。 开车经过某商场时,车外,沈星挽一行人说说笑笑从路口经过。 他下意识看向后视镜,陆聿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双眼,正透过车窗看着他们。 不知道霍野说了什么,沈星挽朝他胸口捶了一拳,耳根红了一大片。 陆聿安后腰的伤口开始疼,他用力捂住,但那股疼痛瞬间扩散看来,向着全身蔓延。 他忽然有些喘不过气,良久,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这种感觉是心痛。 等绿灯亮起,沈星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可是没关系,他会找到她的。 既然弄丢了她一次,那就把她找回来。 霍野能把人从他身边抢走,他也能再次把人抢回来,不是么? 第157章 见故人 晚上。 沈星挽去墓地看望女儿。 霍野跟她一起。 沈星挽打扫完墓地周边的卫生,回到前面,只见墓前出现了很多东西。 霍野还在往外掏。 五颜六色的发饰,可爱的各种儿童玩具,琳琅满目。 方才她还奇怪霍野拎着包做什么,原来里面竟装了这些。 她表情古怪:“你带这些来做什么?” 说话间,霍野又从你他那神奇的包里掏出一条精致的水晶项链,上面吊牌还没撕掉,几万块钱的东西,他随手挂在墓碑上。 煞有介事道:“小姑娘都爱美,咱女儿肯定也喜欢,多给她买点。你告诉她,让她在底下等一等,回头还给你当女儿。” 他伸出手指在照片上轻点了一下,“是不是呀小满满?” 照片里眉眼阴郁的孩子像是在笑。 沈星挽转过身飞快地抹了抹眼角。 如果人死后真的能投胎就好了,那么她希望小满投生到自己的肚子里,让她给霍野当女儿。 霍野一定是个很好的父亲。 回去路上,霍野单手开车,握了握沈星挽的手。 “你不会原谅他,对吧?” 沈星挽故作不知:“谁?” “姓陆的。” “哦,不知道。”沈星挽故意这样说。 霍野把车靠边一停,凶神恶煞地倾身逼近:“你再说不知道?” 沈星挽一边躲一边笑。 霍野直接把人捞到面前,泄愤似的撸了两把,才重新启动车子。 他不再问,沈星挽也不再说。 霍野跟着沈星挽回到锦泰华府,门口堆着两个行李箱,全是霍野的个人物品。 沈星挽就在玄关处看着男人往自己房子里挪东西,衣服挂进她的衣帽间,牙刷换成了一对情侣款。 客厅里多了些摆件,书房的另一面空着的位置,变成了他的办公区。 虽说多了令一个人的东西,却并不显凌乱。 一切都看起来井然有序。 霍野俨然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家。 霍野忙完便去洗澡了。 沈星挽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房子似的,里里外外逛了一大圈,听见浴室传来霍野轻快的口哨声。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手机铃声将她思绪拉回。 她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的名字,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秦姨。” 秦霜笑呵呵地说:“挽挽,你弟弟打算下周订婚,你可有时间回来啊?” 沈星挽闭了闭眼,“需要多少钱?” 秦霜:“你这孩子,我又不是问你要钱的,颜青怎么说也是你弟弟,你怨我们,难道连他也不管了?” 那头窸窸窣窣,沈明远的声音响起:“挽挽,过去是我们不对,对你疏于照顾,我和你秦阿姨这段时间也反省了许多事。” “对不起,我没有尽到一个当爸爸的职责,你能不能别恨我们?” 沈星挽仰起脸,没忍住笑出声。 眼泪却落了下来。 对不起这三个字,她等了很久,等到后面已经不在乎了。 这几天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这些人排着队给她道歉。 可是道歉有用吗? 陆聿安的道歉换不回她女儿的命。 沈家的道歉抹不平她这几年从他们身上受到的委屈。 沈星挽沉默良久。 她曾经有很多的委屈想诉之于口,后来渐渐不想说了。 而如今,了无意义。 “算了。”她说,“我还是不去了,替我向颜青说一声恭喜。” —— 两天后,沈家的请柬送到了碎玉阁。 沈星挽随手塞进包里,晚上回到家后,她洗完澡出来,那请柬正被霍野拿在手里。 “咱弟弟订婚……” 霍野刚开口,沈星挽几步上前把请柬抢走,两人同时一愣。 霍野还保持着翻看请柬的动作,说话声也戛然而止。 很快他风轻云淡的笑笑,“下周的话,我恐怕没时间,到时候你帮我给颜青带一句恭喜。” “霍野,我没别的意思……”沈星挽正要解释,霍野手机响了,他抬手示意,起身去了阳台。 阳台昏暗,霍野接了很久的电话,到沈星挽入睡之前都没回。 翌日一早,霍野早早离开,早餐做好放在桌上。 白色餐盘下压着一张纸条。 【家里出了点事,我回去一趟,有事给我电话。】 沈星挽盯着那纸条看了片刻,板板正正的折好放进旁边的便签盒里。 早上九点,她走进碎玉阁。 刚进去,夏清荷便兴奋地从里间跑出来,拉着沈星挽往外走,“挽姐,快去万宝古街看热闹,那边有人斗宝!” 沈星挽被迫跟着往外走,“周成珺呢?” 夏清荷:“他早就过去了,叮嘱我一定要带你过去。” 万宝古街此刻热闹翻天。 莫晴晴出事之后,冒出来许多打假专家,专挑有名的鉴宝师挑战。 斗宝之类的切磋比比皆是。 但据说今天这场斗宝双方大有来头。 夏清荷拉着沈星挽一边在人群里开道,一边告诉她自己打听来的事。 “挑战方是京市来的古董商,她点名要挑战万宝楼的叶老,明显是来踢馆的……哎哟,火药味十足啊!” 自大鉴宝大赏以擂台赛的方式斗宝之后,现在江城掀起了一波斗宝挑战热潮。 只是沈星挽没想到,连叶老都有人挑战。 叶老受到了莫晴晴的牵连,失去了古玩商会会长竞选资格。 但他即便不是会长,在江城古玩藏家的身份也不可小觑。 作为一个泰斗级收藏家,叶老藏品无数,一般人不会自取其辱到想挑战他。 连沈星挽都被勾起了兴趣。 擂台就在万宝楼前的广场上,周围已经挤满了人,有人甚至现场坐庄开赌。 一大半的人为了凑热闹,压了叶老赢。 现场嘈杂,夏清荷扯着嗓门问沈星挽,“挽姐!你也压一注吗?你觉得谁会赢?” 沈星挽踮起脚尖往里看了看。 先是看到满脸铁青的叶老,他身边跟着一群人,显然都是他的人。 从沈星挽的角度看去,叶老对面的人背对着她,看不见长什么样子。 是个女人。 沈星挽总觉得那道身影有些熟悉,正想看仔细,对方往旁边走了两步,露出半张侧脸。 沈星挽心头狠狠一颤! 第158章 命好 夏清荷半天没听见动静,回头一看,却见沈星挽正在发愣。 “挽姐!” 沈星挽回神,对夏清荷说:“我压她赢!” 她指向那穿着吊带红裙的女人。 夏清荷:“啊?” 周围的人认出沈星挽,一口一个小沈老师喊着,问她那女人是谁。 有人也跟这个她改了押注。 沈星挽还没说话,红裙女人似有所感,转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两人隔着人群相视一眼,沈星挽张了张嘴,对面那人勾起红唇朝她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夏清荷看出端倪,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好奇地问:“挽姐,她到底是谁啊?” 沈星挽:“我姐。” 夏清荷瞪大眼:“你还有姐?但我怎么感觉她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沈星挽心说,能不眼熟么,闻丹青跟闻砚之是龙凤胎。模样本就相似。 那边的斗宝已经进入白热化,随着闻丹青的藏品一样一样拿下来,叶老的面色肉眼可见的变得苍白。 “等一下!”叶老忽然制止了正要把东西送上来的员工,惊疑不定地看着闻丹青,“请问,京市墨韵斋的闻老板是你什么人?” 闻丹青傲然一笑,“家父。” 叶老倒抽一口气,当即拱了拱手,“我认输。” 周遭哗然。 夏清荷高兴地跳起来,“挽姐!你姐这么牛吗?她是你亲姐不?我能不能膜拜一下大佬!” 沈星挽还没说话,闻丹青快步走过来,一把搂住她! 沈星挽笑着唤了声,“姐。” —— 茶楼里。 沈星挽给闻丹青倒了杯茶,满脸都是喜色,“你不是去了国外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闻丹青摆了摆手,“搞了一批国宝回来,在海关差点连人带物被扣下,我把东西交给屈叔之后,就过来了。” 沈星挽问:“打算待多久?” 闻丹青不答反问:“你呢?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她身体往后一靠,眼底闪烁着冷光,比起闻砚之,闻丹青的性子更睚眦必报。 “姓陆的那样对你,道个歉就算了?” 沈星挽:“当然不是。” 闻丹青笑了笑,她眉眼清丽,有一种介于中性和柔美之间的英气。 “你要是就这么算了,我都不答应。”闻丹青说:“你要做什么我不问,反正问了你也不会说。” 两人聊了会儿,多半是闻丹青在说国外的见闻,她和闻砚之和沈星挽都不一样,总是天南地北国内国外的到处跑。 沈星挽总觉得,他们闻家最爱自由的就是闻丹青,她这辈子可能不会为了任何人停留下脚步。 她羡慕闻丹青,但她成为不了闻丹青。 正聊着,一个五岁多的孩子从楼下哒哒哒的跑上来,扑进闻丹青怀里。 “妈妈!” 沈星挽瞪大眼! 妈妈? 她问:“你收养的孩子?” 闻丹青扑哧一笑,摸摸小男孩的头,“不是收养的,是我自己生的。” 沈星挽:“什么时候的事?” 闻丹青,“你离开那年生的。” “他爸爸是谁?” 闻丹青下巴朝楼梯口抬了抬,“喏,来了。” 沈星挽扭头一看,先是看到霍珣。 她想,霍珣向来不近女色,应该不会是孩子的爸爸。 再往后一看,看到了霍野。 她愣了好几秒,看看霍野的脸,又看了看小男孩的模样。 真像。 这一刻,她浑身发寒,如坠冰窖! 她激动地站起身,因为过于恐惧,失手打翻了桌上茶水。 滚烫的茶水向四周蔓延,那边的两个男人同一时间上前。 霍野护着沈星挽后退,霍珣则护住了那边的一大一小。 沈星挽看着霍珣脸上的紧张,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莫名生出一股松了口气的感觉。 还好。 她想,还好闻丹青不是和霍野。 她后怕不已,身体后知后觉地开始颤抖起来。 霍野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神色肉眼可见的紧张:“怎么了?刚才烫到了?” 沈星挽摇头,悄然松开攥住他袖子的手。 闻丹青推开霍珣,顺手推了推身边的小豆丁,“石头,叫人。” 听到石头这个名字,沈星挽嘴角抽了抽,闻丹青取名的本事和自己一模一样。 小石头上前两步,乖得可爱,“小姨,小叔。” 霍野脸一黑,“臭小子,以后叫我姨父!” 小石头瞬间躲到霍珣身后,“爸爸说了,你们各论各的!” 沈星挽没想到闻丹青会有孩子,更没想到今天会突然碰见,全身上下摸了半天,也没摸出一个见面礼来。 倒是霍野悄悄给她塞了块小玉坠。 沈星挽不好空手,便顺手递给了石头。 霍珣看见那玉坠子,凉凉地瞥了霍野一眼。 偷拿老爷子的藏品给沈星挽长脸,真有他的。 吃里扒外的东西,家里迟早被他败光。 石头这头刚收下见面礼,转手就给了闻丹青,“妈妈,这个值钱,快收下!” 其他几人:“……” 这次换霍野揶揄的看向霍珣。 霍珣面无表情。 闻丹青给沈星挽留了自己的号码,便直接走了,连孩子都没带。 霍珣抱起孩子追上去。 沈星挽坐在楼上,看着一家三口在路边拉拉扯扯一阵,最后闻丹青弯腰摸了摸小石头的脑袋,洒脱地转身离开。 留下一大一小目送她的背影,一股被抛弃的可怜样。 沈星挽:“………” 她忽然转头看了霍野一眼,霍野挑眉,“孩子不是我的。” 沈星挽:“……我没说。” “你是没说,但你刚才那副表情就是那个意思。” 要不是他大哥就在跟前,说不定沈星挽还真会胡思乱想。 毕竟小石头确实长得更像他一点。 霍珣也因此郁闷。 想到霍珣,霍野轻轻叹了口气。 他大哥真是命好啊,大嫂虽然不要他,但是愿意给他生孩子,还愿意让孩子认他。 自己呢? 孩子的事先不说,他自己至今都没能得到一个名分。 沈星挽连沈颜青的订婚宴都不让自己去,可见她从来没把他当成自己人。 霍野抬腕看了眼时间,起身道:“我还要去公司,先走了。” 沈星挽抓住他的手,“我不是不让你去沈颜青的订婚宴,是我自己也不打算去,你昨天也不听我把话说完。” 第159章 最爱的学生 沈星挽一句话,霍野又可以了。 公司也不去了,陪着沈星挽回了碎玉阁。 夏清荷和楼观月现在碎玉阁上班,加上一个周成珺,里面每天热热闹闹,和别的店里死气沉沉丝毫不同。 霍野进去的时候,里面音乐声震天响,霎那间以为自己进入了酒吧。 不过,沈星挽一走进去,三人像老鼠见了猫一般。 音乐一关,各自老实。 实属有趣。 霍野转头看向沈星挽,似笑非笑,“小沈老师好威严。” 沈星挽剜了她一眼,走进去,敲了敲桌面:“今天的学习任务完成了吗?” 周成珺殷勤地把两人请到后面茶桌旁,另外两人倒的倒水,捏肩的捏肩,把泥腿子素养发挥到了极致。 沈星挽实在拿他们没办法,旁边还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霍野。 她扶住额头,无可奈何道:“有事就说。” 周成珺:“你那个姐姐竟能让叶老直接认输,究竟是哪位大佬呀?给我们引荐引荐嘛,我们特别想近距离膜拜一下大佬风姿!” 沈星挽接过楼观月无声递到面前的茶,“闻砚之的妹妹。” 三人瞪大眼,各有各的反应。 “我靠!” “闻砚之还有妹妹?” “难怪难怪。” 夏清荷忽然咦了一声,“她是闻砚之的妹妹,你又叫她姐,那你是……?” 沈星挽道:“我没说过么,闻砚之是我哥。” “………” “你没有!!!”三人异口同声喊道。 周成珺西子捧心往沙发上一歪,“挽姐,我不是你最爱的学生吗?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着我,啊,心好痛!” 几人笑笑闹闹间,有人进店。 夏清荷赶紧起身招待。 进来的人,穿着休闲,进门后便在左边展台的钱币位置挑挑拣拣。 夏清荷出去后,沈星挽几人便在里间闲聊,忽然听见夏清荷惊呼一声。 周成珺急忙起身:“我去看看!” 沈星挽放下茶杯也跟了出去,只听周成珺一叠声的问:“怎么了怎了么了?谁来找茬了?” 不怪他这样问。 他们在鉴宝大赏崭露头角之后,这段时间前来找麻烦的人不少,一个两个非要跟他们一较高下。 其中有一些人目的太明显了,一看便是受人指使过来的,随身带着运动相机,故意挑衅。 周成珺怕夏清荷被欺负,风风火火赶过去,却见夏清荷正一脸紧张激动地站在一个中年男人跟前,小声说着什么。 中年男人转头看向里间走出来的二人。 周成珺脚下猛地一个急刹:“苏、苏旻?不是,苏先生!” 来人正是苏旻。 苏旻放下手里的钱币,笑得温文尔雅:“小朋友们好。” 众人赶紧把人请进去。 闲聊了几句,苏旻起身告辞,“星挽,你送我一下。” 此话一出,原本打算起身的其他人识趣地坐回原位。 —— 沈星挽将苏旻送出门,一路往停车场去。 苏旻问了问她接下来的打算,听到沈星挽说暂时没有别的计划,苏旻便说:“那你有时间回去看看老爷子吧。” 他表情凝重,沈星挽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老师他……” “医院那边昨天刚打来的电话,说他情况很不好,让我们有心理准备。” 沈星挽心脏一沉,“好,我把这边的事情交接一下,就马上回去。” 第160章 要回去了 沈星挽回到碎玉阁的时候,霍野已经和那三人打成一团。 霍野这个人有时候真实神奇。 与陆聿安那种自诩身份的行事作风不同,无论男女老少,他好像与谁都能打成一片。 周成珺等人一口一个野哥,几人正在听霍野说起部队的事。 霍野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放松的笑意,整个人像餍足且无害的猛兽,用一种近乎慈爱的眼神看着对面三人。 “好了,改天再聊,我先和你们小沈老师回去了。” “好的,挽姐再见,野哥再见!” —— 回去路上,霍野见沈星挽心事重重,忍不住逗她开心。 沈星挽本来一直看这窗外,听见霍野的冷笑话,她很轻地笑了下。 “霍野,我要回京市了。” 正好经过路口,霍野猛地一脚刹车踩下去。 惯性将沈星挽甩出去,安全带又将她勒回来,重重地撞在椅背上。 路口的红灯数字在倒数。 车里安静的只剩下如流水般舒缓的轻音乐。 霍野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紧,很快又松开。 他故作冷静:“回去几天?” 沈星挽看向前方:“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应该不会再来江城来了。” 半晌,霍野嗯了声,“回京市也好。” 沈星挽:“嗯。” 一直到入睡前,两人都没再提及这个话题。 之后两天,霍野变得忙碌了起来。 沈星挽每天睁开眼时,他已经不在身边,她入睡时,他还没回来。 两天之后,沈家再次来人。 这一次,是沈颜青亲自来到碎玉阁。 沈星挽将他带去了旁边的饭店,姐弟俩一块吃了个午饭。 饭后,茶水上来。 沈颜青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东街,笑说:“鉴宝大赏很火,连我这种圈外人都关注了。姐,你离开陆聿安之后,越来越好了,像回到了从前。” 沈颜青如今都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吧沈星挽时,她意气风发的样子。 他们的见面属实不算什么美好的回忆,那时他跟着母亲,时常去看望从前那位沈太太,总听那位沈太太说,她的女儿很优秀,被收养她的那家人养得很好。 说找到女儿是她作为一个母亲的执念,她怕女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受苦,更怕女儿以为她是被家人抛弃,所以才要千方百计找到她的孩子。 看见沈星挽被闻家养得很好很优秀,她特别庆幸,也特别欣慰。 那时,沈太太想见女儿,但不想让沈明远知道,便拜托他帮忙。 沈颜青偷偷将沈太太带去京大,远远地跟着沈星挽去了很多地方。 沈星挽那时候,真是夺目惹眼。 与鉴宝大赏那时一样耀眼。 沈星挽愕然,不知道他说的从前是什么时候,只当他是在说客套话。 她笑了笑,“你现在倒是比以前会说话了,快要结婚的人了就是不一样。” 沈颜青无奈:“姐,你就别取笑我了。” 沈星挽道:“齐欢是个不错的女生,这几年无论发生什么,一直对你不离不弃,你以后要对人家好一点。” “我知道。”沈颜青猛灌了一口茶水,像是有什么话无法启齿一样,还没说话,耳朵先红了:“姐,我……” 沈星挽等了一会儿,只见沈颜青的脸越来越红。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什么事,直说吧。” 如非必要,沈颜青吧从来不会主动找她,沈星挽已经猜到他想说什么。 果然,沈颜青涨红了脸,低声道:“我的订婚宴,我想你能来。” 第161章 不舍 送走沈颜青,沈星挽回到碎玉阁交代了一些工作。 主要是叮嘱周成珺,“不要热血上头,什么垃圾都往里收。夏清荷你你看着点,划账找楼观月。” 只要钱不过周成珺的手,他再怎么败家,也不至于把周老积攒了大半辈子家产挥霍一空。 周成珺老老实实点头。 他黑色的头发是限定款,现在又染回了一头绿,灯光一打上去,绿油油的。 沈星挽和周成珺相处时间不长,临到分别,她竟有些不舍。 脑海里想起闻砚之离开那天霍野说的话,她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本来难以启齿的话,在对上周成珺几人发红的眼眶时,心中忽然松快下来。ni “我会想你们的。”她低声说:“如果你们想我,可以去京市找我。” “夏清荷,你不是一直想去国博吗?如果你去的话,到时候我让苏馆长帮帮忙,给你谋个去处。” 她看向楼观月,楼观月推了推眼镜,“我觉得江城挺好,暂时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沈星挽点头,“行,等哪天你过去了可以找我。” 沈星挽交代这两句,周成珺已经在旁边哭成狗。 周成珺抽抽噎噎道:“挽姐你放心,我会打理好碎玉阁,不会败光的呜呜呜……” 哭着哭着,他一把抱住沈星挽,“你回去以后不要忘了我呀!” 十九岁的少年嚎起来像发动机,让人又感动又好笑。 沈星挽肩膀很快濡湿了一团,她好笑地拍了拍周成珺的绿脑袋,“好了,我不会忘记你的,你可是我最喜欢的弟弟。” …… 晚上。 沈星挽回到家。 家里黑黢黢的,她打开灯,下意识朝厨房看去。 厨房空荡荡,冷锅冷灶,干干净净。 沈星挽在客厅里站了许久。 她脱下外套走进浴室,洗完澡出来,走进厨房。 她想自己做点什么吃的,一打开冰箱,里面只剩下几瓶过期的鲜牛奶。 沈星挽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家里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区别这样大。 她把过期牛奶扔进垃圾桶,拿起手机点了外卖。 半小时后,外卖送到,她囫囵吃了几口,也没吃出什么味道,便没了胃口。 她打包好打算扔出去,刚开门,正好与外面满身酒气的霍野撞上。 “抱歉,刚才陪客户喝酒,回来晚了,吃饭了么,我现在去做……”他手里还拎着商场超市的购物袋,眸底被酒气熏的发红。 话没说完,便看见了沈星挽手里的外卖袋子。 “吃过了?”他问。 沈星挽下意识把垃圾往后藏,“没吃。” 霍野轻笑了下,疏懒地一笑,“行,等我去做。” 沈星挽快速把垃圾扔出去,快速回来。 霍野正在炖排骨,身体懒散的靠在推拉门旁,齿间咬着烟过嘴瘾,没点燃。 整个人从骨头缝里透出懒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双眸耷拉着,虚虚的看着墙上某一处。 明显魂游天外,似是要睡着了一般。 红烧排骨的香气溢满整个房间,那是霍野最拿手的菜。 可惜今天因为他走神那一会儿,大火收汁的时候没注意到火候,糊了。 第162章 打算抛弃他 糊掉的排骨就像做饭人的心情,闻到糊味,霍野烦躁地想倒掉,被沈星挽阻止。 她把人推出厨房,自己快速炒了两个菜。 好几次霍野想帮忙,都被沈星挽推开,“你去洗澡吧,一身酒气臭死了。” 闻言,霍野从背后抱住他,将下巴搁在她肩膀,语气可怜兮兮的,“你又嫌弃我。” 沈星挽无奈,不想跟醉鬼讲道理,“我没有。” “你有。”霍野声音闷闷的,“沈星挽,你爱我一点吧,好不好?” 沈星挽怔住。 等反应过来时,锅里的菜都快烧焦了。 她匆忙装盘,关火。 也许是没有得到回应,霍野松开她,转身去了浴室。 沈星挽坐在餐桌上,独自面对着几盘菜,等到放凉,霍野都没出来。 但水声一直没有断过。 一个在餐厅,一个在浴室。 放佛某种无声地对峙。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此刻僵持的安静。 是霍野的电话。 起初沈星挽没有接听,但对方一直打,她被吵得莫名有些烦躁,便接了。 那头,唐晖嗓门像大喇叭,“野哥!你和挽挽的草原之行还继续吗?我看你今天喝挺多酒的,是不是和挽挽吵架了?” 沈星挽还没说话,唐晖旁边的人起哄道:“野哥你不行啊,追个人怎么这么怂,小心翼翼可不是你的风格啊!” “要不怎么说咱野哥是纯情老男人呢,奔三的人了第一次谈恋爱,老房子这把火烧的属实有点邪性。” “野哥不会到现在还没转正吧?” “我操!真假?野哥这么怂?” 唐晖骂道:“都他吗滚,仗着野哥今天喝高了没空跟你们计较是吧?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沈星挽听不得别人这样挤兑霍野,叫了声,“晖哥。” 那头忽然安静下来。 沈星挽道:“告诉他们,我很早就跟霍野在一起了,他是我男人,不是什么其他见不得人的关系。” 唐晖声音响亮道:“好嘞!都听见了吗?叫嫂子!” 那头,所有人整齐划一:“嫂子好!” 沈星挽笑了声:“你们好。” 唐晖很快来到安静地方,“挽挽,刚才那些人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嘴贱,没有恶意。明天等野哥来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沈星挽:“好。” 挂断电话,沈星挽刚放下手机,霍野便从浴室出来了。 沈星挽指了指手机,“晖哥刚才打了电话过来,我帮你接了。” 霍野走过来拿起手机,“他没乱说什么吧?” “没有。” 霍野点了点头,随手将手机放回去,看到餐桌上原封未动的饭菜,他眉头一蹙,“怎么不吃?” 沈星挽:“我答应了颜青去参加他的婚礼,你要一起吗?” 霍野擦着头发的动作一顿,“我吗?那种场合,我要以什么身份出席?” 沈星挽挑眉:“我男朋友,合适吗?” 霍野绷紧的唇角上扬了一点弧度,“你说合适就合适。” 下一秒,他便粘了上来,像是酒劲也发作了,整个人贴在沈星挽身上,“宝宝,我以为你打算抛弃我了。” 第163章 嫂子 撒酒疯的霍野,像极了一只撒泼的大狼狗。 沈星挽被他折腾到半夜。 翌日一早,依旧被男人吻醒。 她眼睛都没睁开,用力推开霍野的脸:“别闹。” 霍野顺势抓住她的手,把那张俊脸凑过来,声音黏黏糊糊的:“宝宝,昨天你说我是你男朋友,不是我做梦吧?” 沈星挽没睡好,直接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闷气道:“是是是还不行嘛。” 霍野吧唧在她脑门上亲了一下,喜不自胜道:“那你再睡一会儿,我去做饭。” 男人脚步声远去,一路哼着轻快的音调,隔着门都还能听见。 傻子。 沈星挽翻了个身,很快继续睡去。 一觉睡醒,家里安静无比。 沈星挽只当霍野去公司了,起身洗漱完,走出卧室,便见家里多了几个男人。 几人围着围裙,正在给她的房子做大扫除。 一个两个闷不吭声,努力埋头干活,不知道什么原因,都不说话,只用眼神交流。 乍一看去,仿佛在上演一出诡异的默剧。 霍野则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当指挥,仿佛剥削劳动人民的土地主。 沈星挽揉了揉眼,“霍野,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听到声音,霍野回头,见她身上只穿着薄薄的真丝睡衣,姣好的身材曲线几乎无法遮挡。 他脸色一变,冲另外几人喝道:“眼睛都不想要了是吧?” 说话间,他腾空翻过沙发,随手拿起旁边的薄毯,将沈星挽裹得严严实实。 “怎么就睡这一会儿,外面乱得很,咱们先回房间。 他不由分说地把沈星挽半推半抱地带回卧室,关门前,转头对客厅方向道:“好好干活,别想偷懒!” 沈星挽扯开毯子,一边往衣帽间走,一边问:“他们谁啊?” 霍野亦步亦趋地跟上,“是我那几个嘴贱的狐朋狗友,昨天说了些不中听的话,今儿特意让他们滚过来给你赔罪。” 沈星挽:“……不用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让他们回去吧。” 霍野抱臂靠着衣帽间的门,脸上神情难辨,“来都来了,正好把他们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不……”沈星挽一句‘不用’刚涌到嘴边,霍野上前,从背后搂住她,“不许说不。你昨天说我是你男朋友,他们都不信,你得为我正名,不然我没名没份的,以后少不得又要被他们嘲笑。” “挽挽,好宝宝,你真的忍心看我被人看不起吗?” 沈星挽:“……” 怎么就到了看不起的程度了? 她无奈:“你先放开我。” “那你先答应。” “答应什么?” “……”霍野幽幽地从镜子里看着她。 真是好一副怨夫样。 沈星挽实在没忍住,噗嗤笑出声:“知道啦,为了你的面子,我一定好好表现。” 几分钟后。 沈星挽重新出现在客厅。 只见整个房子已经焕然一新,所有的边边角角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四个一米八几的男人老老实实地站成一排,整齐划一地向沈星挽弯腰行礼:“嫂子好!” 沈星挽:“……” 唐晖在旁边幸灾乐祸地憋笑。 霍野揽着沈星挽的腰,骄矜地抬了抬下巴,“行了,都滚吧。” 对面几人顿时哀嚎起来。 “不是吧野哥,你也太丧心病狂了,我们给你干了一早上苦力,连口水都喝不着吗?” “真是有异性没人性,嫂子,你管管野哥啊。” “嫂子,昨儿是我们嘴贱,真是抱歉哈,您大人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对对对,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请你务必收下。” 四人纷纷送上礼盒,沈星挽正想拒绝,旁边,唐晖凉凉的插话,“挽挽,你就收了吧,这几个小子有的是钱,听说你喜欢古董,昨儿连夜去淘来的宝贝,你要是不收,他们今晚恐怕连觉都睡不好。” 岂止是觉都睡不好,沈星挽要是不收,他们回去恐怕连眼睛都不敢合上。 霍野平时哥俩好,真触到了他的底线,那点狐朋狗友情半点不值钱,说不定连家里都要受牵连。 唐晖心里骂道,活该! 嘴贱什么不好,非要往野哥心窝子里戳。 这点教训,算便宜他们了。 那几人也劝沈星挽收下,她下意识转头去看霍野,霍野懒懒道:“收下吧,也是他们的一番心意。” “对对对,嫂子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们!” 霍野一记眼刀子飞过去:“看不起你们又如何?” “不如何不如何,嘿嘿,嫂子高兴那就好。” 沈星挽见他们一群人如同老鼠见了猫,可怜兮兮的,噗嗤一笑。 “既然来了,那今天就留下来吃个饭吧。” “谢谢嫂子!” “芜湖!还是嫂子好,不想野哥没人性!” 说这话的人毫不意外,被霍野踹了一脚。 中午,沈星挽下厨。 几人对沈星挽的厨艺赞不绝口,一口一个嫂子。 霍野表面不显,但内里心花怒放。 他把人送下楼,一离开沈星挽的视线,那几人就变得如同胆小的鹌鹑。 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霍野的反应。 有人殷勤地想给霍野点烟,霍野接过,但没吸,只夹在指间。 漫不经心道:“你们知道的,我这个人素来不讲什么情面,以后都管好自己的嘴,再让我听见什么不该听见的,或是有什么污言秽语落到你们嫂子耳朵里,就别怪我不客气。” “是是是,绝对不会!” 一个个就差举手发誓了,生怕被霍野记恨。 目送几人上车,唐晖用胳膊撞了霍野一下,笑得暧昧:“野哥,恭喜啊。” 霍野嘴角弧度压都压不住:“嗯,恭喜什么?” 唐晖翻了个白眼:“还装呢,你现在怎么说也是有名分的人了,求婚的事可以提上日程了吗?” 霍野勾唇:“为时过早了点,再等等。” 他想起什么,朝唐晖勾了勾手指,“你过来,帮我去办点事。” 唐晖长叹一口气。 自己现在已经是野哥的爱情保镖了吗? “您说。”他躬身上前,一副老太监的模样,熟练的让人心疼。 霍野说:“过两天她要正式带我去见长辈,你帮我想想,我该准备些什么?” 第164章 忠告 “听说霍二少找了个女朋友,马上就要去见父母了,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有本事收了这条疯狗。” 酒吧里,一群人喝着酒开着玩笑。 “陆哥,你跟野哥关系最好,你知道不?” 说话的人大着舌头,显然是喝多了。 话音一落,整个包厢骤然如同被按下静音的电视,阒然无声。 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最里面的角落。 角落里,陆聿安安静地喝着酒,神情阴郁。 说话那人左看看右看看,重重地打了个酒嗝。 “怎、怎么了?” 几秒后,李岁慢悠悠地出声打圆场,“余少喝多了胡言乱语,你们谁把他带出去醒醒酒。聿安,他一贯嘴上没把门,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那醉鬼被两个人往外拖,陆聿安忽然出声:“等等。” 所有人停下动作。 陆聿安摇摇晃晃起身,走到那醉鬼面前,拍了拍他的脸,在醉鬼惊愕又茫然的眼神里,他笑得温和:“霍野找的女朋友叫沈星挽,以前是我老婆。” 那人面色一变! 下一秒,陆聿安抓起旁边酒瓶砸了过去,砰的一声,酒水混着玻璃渣四溅。 更有几滴血溅在陆聿安脸上。 他浑不在意地抹去,脸上在笑,眼神却阴郁森冷:“现在,知道了吗?” 那人愣愣地点头。 陆聿安:“还好奇吗?” 那人摇头。 李岁抽出纸巾递给陆聿安,顺势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手下悄悄给另外两人打手势,让人赶紧把人带走。 “来来来,不提那些不相干的人,接着喝酒。”李岁揽着陆聿安坐下,其他人插科打诨,很快气氛恢复如初。 散场后,陆聿安已经喝醉。 李岁将他送到车旁,正要掏出手机叫代驾,旁边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李哥,我来吧。” 李岁一转头,白雪穿着简单的针织毛衣搭长裙,清凌凌地站在昏暗的光线里。 乍一看去,简直像极了沈星挽。 李岁心头一紧,被他扛着的陆聿安不知道何时抬起头,正直勾勾地盯着白雪。 那眼神里有眷念,有痴迷。 李岁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这么丰富的表情。 看来他是真的栽在了沈星挽身上。 陆聿安跌跌撞撞地上前,用力抱住白雪,“挽挽,是你回来了吗?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挽挽,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你想要的我都给你,全给你……” 白雪抱住陆聿安沉重的身体,“陆先生,您喝醉了。” 陆聿安被这一声陆总换回理智,迷离的眼神盯着白雪看了半晌,像是渐渐清醒了几分。 “哦,是你啊。”即便认出白雪,他也不曾松开手,几乎将整个人的重要全压在白雪身上。 闭上眼,含糊不清道:“回家。” 白雪点头,冲李岁唤道:“李哥,麻烦您搭把手,帮我把陆先生扶上车。” 陆聿安被安顿在副驾上时,已经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白雪熟门熟路地坐上驾驶座,正扣着安全带,李岁单手扒住车窗,俯下身看她。 一双眸子冷沉无比:“白雪,你想当陆太太?” 白雪轻轻摇头,显出几分乖巧:“李哥,你知道我的情况的,我只是想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点,没有其他的想法。” 李岁半信半疑,兀自点了根烟,朝副驾驶的陆聿安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你是我看着走到今天的,李哥在这里提醒你一句,有些人不是你能肖想的,不然都最后,小心竹篮打水一场空。” 白雪依旧点头,看起来还是李岁熟悉的那副样子,“多谢李哥提点,我记住了。” 第165章 太像了 白雪开车把陆聿安送回了陆家别墅。 冯兰听到动静,披着外套下楼,只看到白雪的侧脸,以为是沈星挽,当即冲下楼。 “沈星挽,你竟然还敢回来!” 白雪起身,一脸诧异,“陆夫人,我不是沈星挽。” 冯兰脸色一变,看了看躺在沙发上的陆聿安,再看白雪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她整理了下外套,叫来保姆将陆聿安扶上楼。 客厅里只剩下她和白雪。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白雪。” 冯兰又说:“我不管你和聿安是什么关系,从今往后你不要再出现在聿安身边。” 白雪摇头,“抱歉,这件事我做不了主。” 冯兰眼神一厉,“我给你五十万,离开聿安。” 陆聿安找谁不好,偏找一个跟沈星挽长得这么像的,不管是情人还是其他什么,冯兰都不可能让对方留下来。 看着就膈应。 白雪低眉垂眼,还是那句:“陆夫人,不是我不同意,是我做不了主。我拿了陆先生的钱,不好毁约。您如果讨厌我,还请您去找陆先生说明。” 她无视冯兰吃瘪愤怒的表情,礼貌地欠了欠身,“人已送到,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她说完便走,冯兰脸色一阵扭曲。 下一刻,门外传来陆玲珑的惊呼声:“嫂子?” 冯兰大步冲出门,便见陆玲珑抱着白雪呜呜地哭,“嫂子,你终于愿意回来了,我好想你……” 白雪尴尬道:“陆小姐,我不是沈星挽。” 陆玲珑哭声一顿,这才发现灯光昏暗,自己认错了人。 她脸上还挂着泪,怔怔地问了句:“那、那你是谁?” 白雪坦然道:“我叫白雪,是陆先生的……情人。” 说完她点朝陆玲珑点了点头,驱车离去。 陆玲珑望着她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滑落。 太像了。 这个背影像极了沈星挽。 可惜,她的嫂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冯兰没好气道:“哭哭哭,就知道哭,她沈星挽就是扫把星,你们一个两个都被下降头了吗,全都惦记着她!” 陆玲珑用力擦了擦眼泪,绕开冯兰走进客厅,背包都忘了放下,哒哒哒地跑上楼。 看见醉醺醺躺在床上的陆聿安,她冲过去狠狠揍了两拳。 跟上来的冯兰瞧见,脸色顿时变了,一把拉开陆玲珑,“你要死啊,你哥醉成这样了,你打他做什么!” 陆玲珑哭道:“我就打他了,他把嫂子气走了,现在又找个替身,渣男!” 冯兰气不打一处来,母女俩顿时吵作一团。 床上,陆聿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头顶吊灯。 半晌,他哑声呵斥:“都闭嘴!” 母女俩同时噤声。 下一秒,冯兰冲上来捶他,骂他没人性,把莫晴晴赶出了家门。 陆玲珑也哭,抹着泪说他对不起嫂子,她只要沈星挽当自己的嫂子。 哭着哭着,母女俩又开始争吵。 陆聿安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酒也醒了大半。 他实在不明白,他的家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 从前沈星挽在的时候,家里安安静静,无论他什么时候回来,家里总有一口热汤,沈星挽会悉心照顾。 冯兰挑三拣四,沈星挽能处理妥当。 就连陆玲珑的事,她也当成自己的责任。 她把家里照顾得很好,把他的家人安顿得妥帖,爷爷奶奶最是喜欢她…… 一切,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陆聿安还没解决好母女俩,老太太闻声上楼,站在门口问他,“怎么喝成这样?挽挽呢?还在医院照顾小满没有回来吗?” 冯兰气不过,扭头便说:“小满已经死了,沈星挽也跑了,您老清醒点,以后别张口闭口就叫贱人的名字,烦死了!” 陆玲珑:“妈!” 老太太愣了好半晌,颤巍巍地走进房间,在陆聿安床边坐下。 她握住陆聿安的胳膊,年老的声音有些嘶哑,“聿安,挽挽呢?” 陆聿安张了张口,发现自己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太太罕见的不吵不闹,却比闹起来更诛心。 “你还是把她弄丢了是吗?”老太太叹气,“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啊,斗不过霍家那小子的。” 老太太起身,慢吞吞地往外走,嘴里小声地嘟囔着:“你啊,就是太固执,认不清自己的心,霍二比你强多了,人家知道疼人……和他家霍老爷子一样,也是个有手段有心机的,你哪里是他的对手呢……” 这句话,仿佛一记重拳砸在陆聿安心口!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瞬间爆发! 冯兰还在絮絮叨叨说沈星挽的不是,句句不离莫晴晴,陆玲珑与她吵个不休。 陆聿安满脑子想到的,却是今天在包厢里,那醉鬼朋友说的话。 沈星挽要带着霍野去见家长了。 去见谁? 沈家?还是闻家? 万般情绪如同火药般堆积在胸口,陆聿安猛然起身,怒吼着开始乱砸东西。 冯兰和陆玲珑也不吵了。 王姨早就听到动静上楼,把老太太扶到走廊上。 除了老太太,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突然发疯的陆聿安。 陆聿安打砸了所有的东西,转头看见冯兰,他扶着桌子稳住身体,一双通红的眼死死盯着她,把冯兰吓得不住后退。 “以后在这个家里,不要再提莫晴晴这个名字!” 冯兰吓得一哆嗦,面对盛怒中的陆聿安,她张了张嘴,终究不敢再说话。 陆聿安发了一通火,跌跌撞撞下楼。 刚出门,一辆车便停在了面前。 是去而复返的白雪。 白雪降下车窗,淡声道:“陆先生,要去那那里吗?” 陆聿安看着那张与沈星挽几分相似的脸,心头的烦躁散去了不少。 他坐进车里,整个人放松下来。 “挽挽,还是你这里清静。”他闭上眼,喃喃道。 白雪开车离开,后视镜里,冯兰和陆玲珑追了出来。 白雪嘴角勾起一抹轻嘲,温声纠正:“陆先生,我是白雪。” 陆聿安不出声了,似乎睡了过去。 不多时,车子驶入停车场。 白雪打开车门,去扶陆聿安时,才发现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 一双深黑的眸子正盯着她。 那眼神里,透着一种说不清的诡异。 “白雪,过两天,你陪我一同出席沈颜青的订婚宴。” 白雪心头一紧。 她从那双眸子里,看到了几分潜藏极深的恶意。 第166章 我老婆 安顿好陆聿安。 白雪来到阳台,给沈星挽发消息,告知了对方陆聿安要去沈颜青订婚宴的事。 发完后,她将信息删干净。 在初秋的夜风里又站了片刻,正想回房休息时,一转身,被冷不丁出现在身后的陆聿安吓了一大跳。 陆聿安身上是白雪刚才为他换下的白色睡袍。 在没有开灯的阳台上,他的双眸漆黑如深渊,有种仿佛要将人吸食进去的危险。 白雪心脏狠狠颤了颤,“陆先生?” 不知道对方在她背后站了多久。 像鬼一样。 陆聿安朝她伸出手,“过来。” 白雪顺从地走过去,下一秒便被男人抵在窗前。 没有半点温柔,强硬而粗鲁地占有了她。 “挽挽……”男人的唇抵在她耳畔,唤的是别人的名字。 白雪反手拥抱住对方,主动缠上去,“是我,我是挽挽……” 听到这话,陆聿安仿佛疯了一般,猛然抓住她头发用力往后一扯,恨恨地一口咬在她脖子上,“为什么要背叛我?沈星挽,你是我的……是我的……” —— 沈星挽骤然从噩梦中惊醒! 她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霍野温暖的胸膛瞬间贴上来,如火一般驱散了刚才梦里那种令人窒息的阴冷。 “做噩梦了?” 沈星挽整个缩进他怀里,嗯了声。 梦里,陆聿安怀里抱着小满,她苦苦哀求他把孩子还给自己,却被陆聿安掐住脖子,骂她痴心妄想。 “挽挽,你是我的,这辈子休想从我身边逃走!” 那诅咒般的话仿佛还回荡在耳边,魔音似的在沈星挽的脑海里盘旋回荡。 霍野仿佛一只大狗狗般缠上来,吻着她潮湿的鬓角,闭着眼轻哄:“只是梦而已,我在呢。” 在男人絮絮叨叨的轻哄声中,萦绕在沈星挽心底的不安奇异地散去。 她转身,霍野顺势躺平。 她整个爬上去,将耳朵贴在男人胸口,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心绪彻底安宁下来。 —— 两天后,沈家订婚宴。 订婚宴设在江城最大的酒店,御璟汇。 规模比沈星挽想象的要大很多。 她与霍野到了宴厅才发现,今天来宾众多,竟大半都是江城上流圈子的人。 听周围的人闲聊,沈星挽才知道,这段时间,沈明远的公司背靠陆家与霍二少,最近顺风顺水,风头无两。 再加上沈颜青的游戏公司的新游戏一经推出,便火爆完全,正是业内前途无量的新贵。 沈家已然从以前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跻身上流。 隔着人群,沈星挽看见了沈明远。 沈明远满面春风,迎来送往,好不招眼。 看见沈星挽和霍野,沈明远眼睛一亮,与旁边人说了声失陪,快步走过去。 “挽挽,阿野,你们总算来了!” 霍野今天精心打扮过,朝着沈明远欠了钱身,“沈总,恭喜。” “阿野叫我明叔就好,叫沈总太见外了。”沈明远一张老脸笑得像菊花,见牙不见眼的。 霍野从善如流的改口:“明叔。” 沈明远哎哎地应着,想带着霍野去和别人寒暄,被沈星挽拦住。 沈星挽淡淡道:“我先带他去见见颜青。” 沈明远笑容一僵,很快恢复如常:“好好好,颜青在那边。” 他指了一个方向,沈颜青正被一群人围着,旁边是他的岳父余总。 沈颜青也看见了沈星挽,赶紧带着余欢过来,满脸惊喜:“姐!” 余欢大大方方地跟着叫了声姐,沈星挽给对方送了一个帝王绿手镯。 霍野则送了一套项链。 无论是手镯还是项链,看起来都价值不菲。 沈颜青原本不想要,余欢已经欢欢喜喜地收下,嘴甜地说道:“谢谢姐姐姐夫!” 霍野眉开眼笑,“一家人,不用客气。” 沈颜青看向沈星挽的脸色,见她没有反驳的意思,便也喊了声姐夫。 这声姐夫被旁人听见,暗暗心惊。 也不知道沈明远这么好命,养个女儿,前面嫁给陆聿安,现在又傍上了霍家二少。 有这两个女婿当靠山,沈家迟早成为江城第一梯队的豪门。 众所周知,霍家如今虽是霍大少当家,然而霍野早在十八九岁时,便展现了惊人的商业天赋,除去霍家家产,他自己名下私产遍布各个行业。 有他扶持,沈家的未来肉眼可见的光明。 不少人心里打起了通过沈家去攀上霍、陆两家的主意,察觉到霍野喜欢听人夸他和沈星挽般配,一个两个全部巴结上去。 沈星挽不善与人打交道,霍野恰好相反。 他收敛脾气想跟谁搞好关系的时候,男女老少,没有他搞不定的。 何况他霍家二少的身份,只要他愿意给脸,哪怕没个好脸色,也是多少人前仆后继想攀上的。 霍野对于过来敬酒的人来者不拒,给足了沈家面子。 但没让沈星挽沾一滴。 很快他俊脸上便飘出两片薄红。 又有人来敬酒,沈星挽扯了扯他袖子:“少喝点。” 霍野眉眼含笑,转头朝对方道:“抱歉,喝酒就免了吧,喝多了我怕回去跪榴莲。” “哈哈,霍二少原来还是个妻管严。” 霍野无奈摇头,“没办法,好不容易找来的老婆,不能给气跑了。” 沈星挽忍不住悄悄在他腰上软肉掐了一把,“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谁是你老婆。” 霍野疼得龇牙咧嘴,告饶道:“是是是,现在还不是,我还没转正呢,诸位可不兴乱说啊,我老婆……沈小姐该找我麻烦了。” 众人哄然失笑。 沈星挽耳根一热,恼怒地推开他,“你自己在这儿待着吧。” 她实在没那么厚的脸皮,像霍野那样云淡风轻地和旁人闲扯。 霍野今天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一口一个老婆,骚了哄的。 沈星挽不仅觉得矂人,更觉得心慌。 她有些后悔,不该一时冲动,同意把霍野带过来。 狗东西,简直像孔雀开屏一样! 现在闹得人尽皆知,后面怎么收场? 她转身就走,霍野在身后一边揉着腰一边龇牙咧嘴地唤她。 旁边是众人的哄笑声,弄得沈星挽非常不自在。 旁边的沈明远和秦霜对视一眼,对这一幕都十分满意。 下一秒,忽然哄笑声消失。 宴厅入口处,尤其安静。 沈星挽脚步一顿,似有所感地看向入口方向。 只见陆聿安带着白雪,踩着红毯而来。 第167章 你挠狗呢 入口处的灯光尤其明亮。 照的两人宛若结婚般神圣。 几天不见,陆聿安瘦了一些,手工剪裁的西装贴合身体曲线,衬得他宽肩窄腰,双腿修长。 他嘴角噙着温润的弧度,十分绅士优雅。 沈星挽听见人群里传来不少惊叹声。 无疑,陆聿安有一副好看的皮囊,让他少挨了很多骂。 “他就这么好看吗?”沈星挽耳边响起霍野幽怨的声音。 她收回视线,转头多看了霍野两眼。 霍野拉着一张俊脸,像被冷落的大狗,身上那股悍戾之色更胜以往。 周围人的脸色跟着变化,纷纷捕捉痕迹地退开几步,生怕这位霍家二少当场发作。 毕竟他凶名在外,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发疯咬人。 只有沈星挽不受影响。 她顺手摸了摸霍野的脸,眼里全是笑意,“没你好看。” 霍野眉梢跳了跳,嘴角上扬了几个不易察觉的像素点,“真的?” “假的。”沈星挽抽回手,被男人握住。 十指相扣。 片刻功夫,陆聿安已经和白雪到了近前。 “爸、妈。” 他一开口,沈明远和秦霜脸色瞬间尴尬起来,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又不好当中下他的脸,正要应下,沈颜青客客气气道:“陆总,你和我姐已经离婚了,这么称呼不合适。” 沈明远下意识去看沈星挽的反应,怕沈颜青得罪陆聿安,干巴巴道:“都行都行,呵呵。聿安,你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亲自出去接你。” “我也是刚知道颜青订婚的消息,临时赶过来的。”陆聿安笑得温和,“只是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准备礼物。早前太湖湾的那栋别墅,就送给颜青当订婚贺礼吧。” 这话一出,沈颜青一脸茫然,“什么别墅?” 太湖别墅不是他用自己赚的钱和借来的钱买的吗? 陆聿安一脸诧异,“颜青还不知道?你太湖湾的别墅,是我掏钱买的,当时岳父说你要和齐双小姐打算结婚,市中心的那个房子拿不出手,托我帮忙……”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片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懊恼地说:“抱歉啊爸,我不知道你们瞒着颜青,是我疏忽了。” 那表情真诚无比,仿佛真的是无心之失。 沈家夫妻瞬间脸色涨红,表情变换了无数次。 显然没想到陆聿安会当众将这件事捅出来。 周遭宾客交换着吃瓜的眼神,全都假装忙碌,实则一个个拉长了耳朵仔细听。 沈颜青握紧酒杯,面色铁青地质问着自己的父母:“到底怎么回事?!我给你们的钱呢?我说过不要拿他的东西!你们为什么要欺骗我?!” “哎呀颜青,你先别激动,我和你爸也是为了你……”秦霜赶紧按住沈颜青,压低声音急急道:“这件事等会我再跟你解释,宾客们都在呢,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别闹得太难看。” 沈颜青的脾气固执,何况事关沈星挽,他不想这样糊弄过去。 当即甩开秦霜的手,大声道;“既然宾客都在,正好把这件事说清楚!” 沈明远觉得丢人,面红耳赤地呵斥道:“胡闹!聿安以前是你姐夫,姐夫送你一套房子有什么问题?你别不识好歹,赶紧道谢就是了!” 沈颜青气得牙根发紧,他下意识去看沈星挽,又紧张又委屈,生怕沈星挽误会:“姐,我没想到他们会骗我……” 相比之下,沈星挽的反应是所有人里最淡定的。 她点头:“嗯,我知道。” 当初沈家人搬去别墅,她就没有相信过沈明远夫妻二人的说辞。 至于沈颜青,他没有什么错。 只是太天真了。 那天他捧着所谓的资金证明过来告诉她,那是他自己挣下来的家时,她没人忍心戳破他的幻想。 沈颜青眼眶瞬间红了,转身走开。 不多时,他拿来支票,欻欻写下两千万,递给陆聿安:“陆总,别墅的事我先前不知情,但既然现在知道了,钱自然要还给你。” “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也感谢你百忙之中过来参加我的订婚宴,只是你和我姐已经离婚了,今天我们沈家怕是不方便招待您,您请自便吧。” “颜青,你这是做什么!”沈明远低喝一声,赶紧向陆聿安赔笑道歉,“聿安,颜青年纪小不懂事,我替他赔个不是,你别同他一般计较。” 陆聿安不说话,噙着淡淡的笑容看着沈星挽。 沈明远立即明远过来。 他知道自己劝不住沈颜青,暗含警告地瞪向沈星挽:“挽挽啊,你这个做姐姐得赶紧劝劝颜青,今天什么日子,由得着他胡闹?让他上前给聿安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沈颜青梗着脖子:“爸!” “你闭嘴!” 霍野哎了声,笑意浓然地上前,拍了拍陆聿安肩膀:“聿安,人家颜青订婚,你不想送礼就不送,在场诸位也不会笑你陆总抠门,何必为了几个臭钱,让人下不来台呢。” 陆聿安拨开他的手,脸上在笑,眼神却很冷:“霍二少,这是我们一家人的事,跟你这个外人没有关系。” “谁说他是外人。”沈星挽将霍野拽回身边,高声道:“他是我你男朋友。” 霍野胸膛一挺,“对!” 沈星挽将沈颜青那张写好的支票递给陆聿安,“拿着吧陆总,不然别人以为沈家占了你多大的便宜。如果你还有别的账要算,正好今天在场所有人可以做个见证,我们可以算个清楚。” 陆聿安俊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霍野在旁边附和,“对,还是算清楚比较好,免得将来不知道哪天,陆总又把过去送出去的那三瓜两枣挂在嘴边念叨,不光显得我们沈家占你便宜,也显得你小气。” 沈星挽转头看了他一眼。 霍野顿时低头凑上来,黏黏糊糊问:“挽挽,我们不拿某些人的一针一线,咱们自己有钱。” 沈星挽顿时失笑。 伸手在男人下巴上挠了两下。 虽然霍野这番姿态很做作,但很解气。 陆聿安脸都绿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霍野这么气人呢? 霍野假装不满道:“你挠狗呢?” 第168章 会不会抛弃他 两人宛若打情骂俏的姿态毫不避讳别人,深深地刺激到了陆聿安。 他脸皮抽搐了几下,猝然低笑起来。 “挽挽,你现在跟我倒是算得清楚。” 沈星挽点头:“该算清楚。” 陆聿安挑眉:“那今天看来你们是不欢迎我了?” 不等沈颜青和沈星挽说话,秦霜忙说:“欢迎的欢迎的,当然欢迎。聿安,我带你去那边坐吧,我家颜青性子太直,不会说话,还请你多担待些,其实在他心里,还是有你这个姐夫的。” 沈颜青皱眉要上前,被齐双拉住。 陆聿安深深地看了沈星挽一眼,没有再自讨没趣,跟着秦霜离开。 沈颜青被齐双拉走,两人在角落里似乎吵了几句,闹得齐双表情不好看。 沈星挽看得直叹气。 这就是她不想来的原因。 礼物已经送到,她不打算多待。 趁着霍野去洗手间,她来到沈颜青身边。 齐双脸色微微变了变,勉强笑了笑:“挽姐。” 沈星挽冲她笑笑,“你别生气,我和颜青说几句。” 齐双欲言又止,终究还是走了。 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她还要去准备一下。 宴会里热闹非常。 沈星挽姐弟俩站在清静角落,不少人往这边看过来,但姐弟俩都不太在意。 沈星挽后腰靠在白色栏杆上,眯起眼看着眼前的富丽堂皇。 “有你在,沈家应该可以立起来了。”她轻浅地开口,“爸和阿姨以前受了很多苦,有些想法比较偏激自私,但他们对你还是很好的。” 沈颜青直挺挺地杵在那儿,像犯了错的孩子。 沈星挽盯着他看了几秒,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颜青,他们是你的亲人。” 沈颜青长了张嘴,想说‘他们也是你的亲人’,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不是傻子。 他知道不管是沈明远还是秦霜,其实都没有真正把沈星挽当成家人过。 沈星挽与他们而言,是摇钱树,也是他们死命抓住的一块浮木。 沈明远太害怕过回当年一无所有的日子。 秦霜则是为了他。 作为既得利益者,沈颜青说不出让她原谅他们的话。 半晌,他也只是说了句:“姐,你一辈子都是我姐。” “好。”沈星挽勾唇,眼神看向很远的地方,“我要回京市了。以后,大概率是不会再回来了。” 沈颜青早就料到了,但听她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难过。 沈星挽叮嘱道:“虽然我也不喜欢陆聿安,但我去了京市,天高皇帝远,他未必能影响到我。但你不一样,你的根基在这里,沈家还在这里,你能不得罪他,就不要把他得罪透了吧。” “他那个人心眼很小,睚眦必报,你们在业务上没有什么往来,平时应该不会交恶。如果他真的欺负了你,你……”沈星挽顿了顿,“你就去霍家,找霍珣霍野都行。” 看在她二姐的份上,她去求霍珣对沈颜青照看一二,对方大概会同意的。 “等你结了婚,就有自己的小家庭了,齐双是个很好的女生,你别让她总是为你操心。” 沈颜青悄悄红了眼眶。 他的姐姐,大概真的不会再回江城了。 “那……”沈颜青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视线里出现霍野,他下意识便问:“霍野呢?” 不要他,不要沈家,也不要霍野了吗? 沈星挽也看见了霍野。 男人被人拦着敬酒,看得出来他有些不耐烦,大抵是因为这是沈颜青的订婚宴,他不好随着性子来,和对方虚情假意地寒暄着。 沈星挽沉默了几秒,说:“不知道。” 她设定的未来里,从来都没有霍野。 可她今天偏偏又把他带来了。 不该带来的,她想。 一天不到,她已经后悔了无数次。 从一开始,她想的便是利用完霍野,便和他一拍两散。 可如今,这段关系早已经变质。 她原本清晰的计划也变得模糊起来。 她仿佛立在水里的水草,在混乱的思绪里摇摆不定。 就在她盯着霍野的时候,没注意到陆聿安也在盯着她。 陆聿安对于来敬酒的人几乎来者不拒。 旁边的白雪从头到尾都像一个漂亮精致的人偶,维持着得体的笑。 等陆聿安喝多后,她才适时地劝上一两句。 既不亲热,也不疏冷。 陆聿安却很喜欢她这样的姿态。 像沈星挽。 曾经的沈星挽。 他看见沈星挽在看霍野,顺着视线看过去,霍野也正看向沈星挽。 隔着人墙,他们眼中仿佛只有彼此。 陆聿安猝然冷笑一声。 他轻晃着红酒杯,红色的酒水宛若新鲜的血液,被他一饮而尽。 “白雪,你知道么,沈星挽不会长久地爱任何人。” 白雪诧异。 “不信?”陆聿安摸了摸她的脸,这张与沈星挽相似的脸上,也是如出一辙的淡漠,白雪不爱他,这一点,他很清楚。 他把白雪留在身边,也正是因为她顶着这张脸,却不爱他。 “那就做个小小的测试吧。” 白雪其实一点兴趣也没有,但为了配合陆聿安,她做出适当的好奇反应,“什么测试?” “沈星挽要回京市了,你猜,她会不会抛弃霍野?” 白雪猜测:“应该,不会吧?” 陆聿安从喉间溢出一声嘲讽的笑。 随后起身,朝着沈明远走去。 —— 沈星挽终究没有提前离开。 等到仪式结束,霍野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她发了几个消息过去,霍野罕见的没有秒回。 她便寻了个人少的位置坐下,打算躲躲清静。 齐双小跑过来,甜甜地叫了声姐,说道:“叔叔阿姨让你去一趟休息室,说是有重要事情跟你说。” 沈星挽直觉没什么好事。 沈家夫妻大概也是这样想的,怕她不去,所以特意让齐双来叫自己。 “好,我这就过去。” 沈星挽没有驳齐双的面子,当即起身,朝齐双所说的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所在的地方靠近空中花园,环境很安静。 沈星挽刚到休息室门口,便听见了沈明远和秦霜的争吵声: 秦霜哭着说:“……她把陆聿安得罪了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我们怎么办?颜青怎么办?沈明远!这就是你养的好女儿!” “她既然要走,刚才又何必当众让陆聿安难堪?她就这么见不得我们沈家好吗?自己傍上了霍野,就不给我们留活路是吗!” 第169章 你输了 沈星挽站在门口听了几分钟。 在两人愈吵愈烈的时候敲了敲门。 “别演戏了。” 她一出声,秦霜脸上的怒火更甚,仔细看去,其间还夹杂着几分心虚。 沈明远则毫无掩饰,怒瞪着她,低斥道:“你这个不孝女,在说什么胡话!” 沈星挽径自走进去,在单人沙发里坐下,冷眼看着面前这对夫妻:“特意让齐双叫我过来看这一出戏,不如直说吧,这次又想要什么?” 秦霜隐忍道:“挽挽,我们没有别的意思……” “你们的意思还少么。”沈星挽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狡辩,“每次都是一样的套路和手段,说实话,你们演得不累,我看得都累了。” 秦霜顿时面红耳赤,下意识看向沈明远。 沈明远压着火气,尽量心平气和地问:“挽挽,听说你打算离开江城,为什么?江城不好吗?” 听到这句话,沈星挽笑了。 她摇摇头,笑得嘲讽,反问:“江城好吗?” “哪里不好了?你的事业刚有所起步,虽然离开了陆家,但和霍野感情深厚,你以后跟了他,不愁未来会受苦,好端端的为什么非要回京市呢?” 沈星挽不语,静静看着他。 这位亲生父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向她的眼神里,只剩下利益和算计。 仿佛在他心里,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他看不见她的痛苦和为难,只看见她可以为之带去的价值。 大概是早就失望透顶,沈星挽心里没有半分触动,既不失望,也不生气。 对面二人对她来说,如同陌生人。 她音色冷淡得近乎冷漠地开口,“好端端的?哪里好端端的?是只有你们好端端的,我凭什么要留下来继续让你们吸血?” 这话已经是彻底撕破脸了,说得秦霜和沈明远脸色大变。 沈明远刚想发怒,沈星挽冷笑道:“沈明远,你不用急着展示你的威严,我给你脸,你就是我爸。不给你脸,你什么都不是。” “沈星挽!” 沈星挽起身,理了理裙摆,“今天过来,是看在颜青的份上,但也是最后一次,我和你们沈家,以后再无瓜葛。” 沈明远气得捂住胸口大吼:“沈星挽!我是你爸!” “从今天起不是了。”沈星挽平静道。 沈明远第一次觉得这个女儿难以掌控,从前用亲情用她亲生母亲的命绑着她,即便她不想要这个家,却也从未想过抛弃。 如今,她仿佛真的打算再不管沈家了。 这当然不行! 他当年因为寻找这个女儿弄得家破人亡,好不容易才有如今的辉煌,以后有霍野相助,他的公司还能再上一层楼! 他决不能让她就这样拍拍屁股回京市! 见她铁了心地要走,沈明远的眼神瞬间变得阴森:“沈星挽,你想回去找你的养父母?做梦!你是我的女儿,你敢回去认那对人贩子,我绝不同意!” 见沈星挽停下脚步,他终于露出得意的笑:“挽挽,你也不想闻家因为你,让几年前的事情重演吧?” 沈星挽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闻言,她缓缓松开,转身。 “你说谁是人贩子?” 沈明远自知失言,表情一阵扭曲。 沈星挽一步步朝沈明远走近,“沈明远,你想故技重施利用舆论?好啊,你去,正好把你这几年对我做的事全部告诉媒体,让他们看看你这个父亲多‘慈爱’!” 沈明远浑身一僵,指着她:“你、你这个逆子!” 沈星挽唇角勾起一抹嘲讽:“沈家经得起舆论冲击吗?沈颜青的公司也还在发展当中,你确定你敢把所有的事情闹到网上?” “沈星挽!你要逼死我吗?” 说不过,就开始撒泼耍横,这是沈明远惯用的伎俩。 只不过,沈星挽打定主意要跟沈家断干净,事已至此,她不会再给沈家任何再剥削自己的机会! “你想死,那就去。” “挽啊,好歹这是你爸,别这么说话……”秦霜见她表情不对,一边劝着沈星挽,一边赶紧拽了拽沈明远的袖子。 沈明远却一把推开她,因为过度愤怒,一张脸变得扭曲而狰狞! 他冲着沈星挽道:“你要离开,可以!马上跟霍野结婚!” 沈星挽眯了眯眼,眼神扫过两人,气笑了。 “我说你们闹这一出是为了什么呢,原来是想把我再卖个好价钱,怎么,太湖湾的别墅,没让你们长记性?还是说,为了钱,你们彻底不要脸皮了?” 沈家夫妻向来知道沈星挽生气的时候说话最难听,当即被气得险些厥过去。 沈星挽却不给他们撒泼的机会,掷地有声道:“别做梦了,我不会跟霍野结婚,你们抱不上霍家这条大腿。” 她近乎恶意地加重了语气,看着沈明远灰败的脸色,她心里竟生出几分微妙的报复的快感,“我永远不会嫁给他,你们死了那条心!” “当初接近他,只是为了摆脱陆聿安,为了报仇而已。你们想借机攀附他?做梦去吧!” 不管她以后跟霍野的未来如何,她都不可能给沈家黏上来的机会。 沈明远气得高血压犯了,倒在沙发上的时候,还颤抖地指着她,满脸被羞辱后的愤怒。 “秦阿姨,别装模作样地哭个不停,不想当寡妇就给你老公打120吧。”沈星挽说完,转身打开门。 却不料门口站着一个人。 霍野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脸上半点情绪也无。 一双眸子寒戾非常,定定地盯着她看了几秒,哑声问:“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沈星挽嗓子发紧。 她的身后,是吸血鬼一样的沈家夫妻。 面前,是霍野沉怒的质问。 这个时候,她理应先哄好霍野,毕竟男人对她很好,也很好哄。 可身后,却仿佛恶魔的深渊。 沈星挽曾经无数次设想过,应该怎样和霍野说结束。 事到近前,他才意识到,其实再简单不过。 她迎上霍野受伤的双眸,缓缓点头,“是真的。” 简单的三个字,出口容易。 说完后,她的心里却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用力攥着,沉闷的疼痛如同毒素般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霍野像是没听清,又问了一遍:“没爱过我?” 沈星挽:“……没有。” 霍野眼睑微垂,视线虚虚地落在她唇上,片刻后,转身离去。 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沈星挽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有些喘不过气。 她像是被人闷在水里,眼前视线模糊,心脏传来被重物积压的剧痛感。 她下意识想要抬手揉一揉胸腔里疼痛感的地方,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紧接着,她看见了陆聿安。 视野里,原本被霍野离开的背影占据,如今却多了一个陆聿安。 他穿着得体的西装,站在走廊尽头处,隔着数米的距离,叫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暗色的灯光,棕色的地毯,他一席黑白礼服,俊脸上透出一种诡异的酡红。 仿佛中世纪好不容易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吸血鬼。 下一秒,他叫住了霍野。 “阿野,你输了。” 第170章 当面说清楚 霍野什么也没说,步伐也没停,很快消失在转角。 长长的走廊里。 沈星挽站在这头,陆聿安站在那头。 身后房间里,沈明远和秦霜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 沈星挽满脑子都是霍野那头也不回的背影。 以往霍野总是看着她离开,她从不知道,原来看着别人离开的背影,会这样难受。 陆聿安从另一头走过来。 近乎温柔地唤道:“挽挽,你看起来似乎很伤心。” 他伸出手,指尖在沈星挽眼角划过,一滴泪水沾在上面,在灯光下泛着光。 陆聿安刚才那点得意顿时消失无踪。 他阴沉地问道:“你爱上他了?” 沈星挽冷冷地看着他。 陆聿安轻啧了声,俯身凑近:“我告诉沈伯父,如果他们让你离开京市,我就报复沈家,他们怕极了,迫不及待地想把你卖给霍野,给自己找一个靠山。” “我与阿野毕竟兄弟一场,怎么忍心看他被你戏耍玩弄呢,所以我告诉他,你不要我,也不会要他。”陆聿安低笑,“他偏不信。” 沈星挽一巴掌挥过去! 啪的一声。 陆聿安竟没有躲开。 他微微偏过头,忽然一把勾住沈星挽的后颈,用力将她拽到面前。 语气里不知是喜是怒。 “霍野给你当狗这么久,你还是一脚把他踹开了。沈星挽,你还真是个心狠的女人。” 沈星挽眼眶通红,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怎么,你嫉妒他?” 陆聿安瞳孔狠狠一缩! “陆聿安,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 不等陆聿安说话,她一字一顿道:“像路边等人垂怜的野狗。” 对上陆聿安阴沉的双眸,她笑道:“但霍野不是狗,他是我男人。” 砰! 陆聿安一拳砸在了她脸侧的墙壁上。 鲜血顺着墙面缓缓滴落。 “陆总!”旁边传来白雪一声惊呼。 陆聿安顿时如梦方醒! 却见沈星挽神情冷漠地看了眼白雪,嘲讽地问他,“这次又找了我的替身?” “陆聿安,你真恶心。” —— 救护车很快到来。 沈明远被抬上车时,沈星挽没有多看一眼,从另一头的出口离开。 她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房间里黑漆漆的。 显然,霍野没有回来。 沈星挽没开灯,径自在沙发上坐下。 房间好空。 好安静。 沈星挽疲倦地闭上眼,耳边似乎出现了幻听。 她好像听见了有人按密码锁的滴滴声。 但好几分钟过后,她的房门还是安静的。 沈星挽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将胸口那股沉郁的浊气吐出来,抬手抚上胸口,掌心底下的心脏依旧闷闷地痛着。 也许陆聿安说得对。 她确实爱上了霍野。 沈星挽从不是一个自怨自艾的人,想明白了这一点,她当即睁开眼,拿起手机点开霍野的头像。 一句‘那不是真的’还没打完字,一个久违的来自京市的号码忽然跳出来。 沈星挽怔怔地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半晌没回过神。 铃声响了许久,直到响铃快结束时,她才想起来接听。 手忙脚乱地按下接听键,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几秒后,那头的人轻轻唤了声:“挽挽,是妈妈。” 听着这道声音,沈星挽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嗓子眼。 她太久没听见季柔的声音了。 沈星挽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她不小心把自己关在了闻家老房子的柜子里,又冷又饿,烧得稀里糊涂时,季柔打开了柜门。 明亮的灯光窜进黑暗的柜子里,顿时驱散了她世界里的黑暗和恐惧。 那时候,季柔也是这样轻柔的语气,对她说着同样的话。 当年小小的她在看见妈妈的瞬间,哭出了所有了委屈。 如今的沈星挽也是一样。 她捂住嘴,瞬间泣不成声。 季柔大概知道她在哭,一直安静地听着。 直到沈星挽收拾好情绪,开口唤道:“妈妈。” 声音哑得不像话。 那头的季柔也哽咽了,“在那边过得不好,就回家吧。” 沈星挽这几年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被这句话治愈。 她像无根的浮萍般漂泊了五年,终于又找到了归处。 “好。” 挂断电话后,沈星挽便开始收拾东西。 除了几件衣服和自己的手稿,还有一些最近收藏的古董,她什么也没有多带。 她买了凌晨的航班,拎着箱子出门时,才终于冷静了几分。 想起来刚才那条没来得及发出去的消息,她站在玄关处,回头看了一眼这间房子,眼前浮现出许多霍野在每个地方活动的身影。 直到这时候,她才意识到,霍野早在不知不觉间占据了她的生活。 房子里到处都是男人存在过的痕迹。 她看了看时间,距离登机还有三小时。 应该来得及去哄好霍野。 她拎着行李箱,一边下楼一边给霍野打电话。 打不通。 她也发了消息过去,问他在哪里。 消息石沉大海。 沈星挽苦涩地想,看来这次真的惹他生气了。 她只好打电话给唐晖。 唐晖倒是接了,只是那头的音乐震耳欲聋。 唐晖几乎是吼出来的:“喂?挽挽?” 沈星挽道:“晖哥,霍野在哪里?” 唐晖:“啊?野哥?不知道啊,他不是跟你回去见咱岳父了吗?” “……” 沈星挽被那边的嘈杂声震得耳朵都快聋了,听唐晖的语气,明显也是喝了不少,恐怕问不出什么来。 她索性挂了电话,驱车到了霍家。 已是深夜。 霍家却灯火通明。 沈星挽的车停在大门口,通过可视门铃向那头的佣人说明了来意。 不到半分钟。 大门打开。 沈星挽被佣人带到了客厅。 唐夫人傅凝霜妆容精致地坐在沙发上,似乎特意在等人。 “沈小姐怎么来了?” 沈星挽下意识往楼上看了两眼,陈恳道:“我来找霍野。” “找他做什么?” “道歉。” 傅凝霜这才放下茶杯,似乎觉得意外,“哦?你们这种逢场作戏的关系,居然也会闹别扭?当真稀奇。” 沈星挽:“……不是逢场作戏。” “那更稀奇了,”傅凝霜平静开口,“我记得不久前,你曾亲口说过,你只是在玩弄我儿子,你还说,等玩腻了就把他一脚踹开,从没想过跟他有什么结果。” 沈星挽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若是平时,她恐怕已经受不住对方的奚落,转身走了。 可是…… 她看了眼时间。 虽说即便回了京市,她也可以再打电话向霍野解释,但从江城到京市,三个小时的航程,她怕三小时过去,霍野就哄不好了。 她红着脸,尴尬不已地道:“霍夫人,我知道您对我有意见,但我今天时间不多了,麻烦您告诉我霍野在哪里,我有些话想当面和他说清楚。” 第171章 决绝 沈星挽越急,傅凝霜便越悠闲。 “哦?什么重要的话啊?” 沈星挽看出她有意阻拦自己,低声说了句抱歉,绕开她,径直往楼上跑去。 傅凝霜错愕不已,刚想叫人拦住沈星挽,转头一看,她已经冲上楼了。 傅凝霜又气又好笑,“这丫头,实在性急。” 楼上。 沈星挽听霍野说过他的卧室方位,上楼后直奔南面的大主卧。 推开门,她便迫不及待开口,“霍野,关于下午的事,我……” 房间里一片漆黑。 走廊的灯光映出整洁的床铺,哪有霍野的人影? 沈星挽心头一紧,转身跑下楼。 傅凝霜早就料到她会扑空,表情有那么点看孩子的样子。 “哦,我突然想起来,阿野没回来过。要不你去别处找找?” 沈星挽不怪傅凝霜挤兑自己,当初自己说话难听在先,如今自食恶果罢了。 她弯腰行了一礼,匆匆转身离去。 傅凝霜听着车声远去,闲适的表情一收,严肃地叫来用人,问:“去小院里看看,二少喝死了没有。” 用人刚应声,傅凝霜终究还是放不下亲儿子,无奈起身,“算了,我自己过去瞧瞧。” 她口中的小院是一里外人工湖旁边的小四合院。 霍老爷子爱钓鱼,还没生病那会儿,一得空便待在小院。 以前,霍野常常跟在霍老爷子身边,家里无人时,他便喜欢住在这儿。 此时,小院黑漆漆的。 傅凝霜皱着眉走进去,吩咐用人去开灯。 所有的灯都打开后,她才发现霍野在小院后头的垂钓台边靠着墙睡着了。 他面前插着鱼竿,水里的鱼饵早就被咬没了。 他满身酒气,扔在一旁的手机早就没了电,倒是旁边电脑还开着。 傅凝霜没让用人过来,她走过去将电脑捡起来,翻了翻屏幕上的资料,险些气笑了。 好小子,一回来就喝闷酒。 喝成死狗还不忘做财产切割。 电脑屏幕里,全是他名下资产统计。 他甚至已经拟好了各种合同,转让的,赠予的……不一而足。 还整理了一份霍家在京市的资产清单。 傅凝霜看完都没脾气了。 她哪里是养了个儿子,分明是养了个赔钱货! 人家都不要他了,他却还想着追到京市去! 沈星挽若是个心术不正的,他恐怕连霍家都要为她搬空。 傅凝霜踹了醉鬼一脚:“霍野,醒醒。” 霍野醉得不省人事。 傅凝霜语气凉凉地开口,“刚才沈星挽来找你,说要跟你道歉,你听见没有?话我可传到了啊,你没听见是你的事,回头别怨我。” 傅凝霜还是忍不住重重的哼了声,“傻儿子,我看她拎着行李箱是打算离开,你再不追上去,可就要没媳妇儿喽。” 她说完就走。 下一秒,一只胳膊忽然拽住她小腿。 傅凝霜冷不丁地被攥住,险些摔跤,她回头没好气地骂道:“要死啊!你妈我一把老骨头,你想摔死我不成?” 哪曾想,霍野眼睛都还没睁开,醉醺醺问:“她在哪里?” 傅凝霜踹开他的手,“不知道,一小时前就走了,估计这会儿都上飞机了吧……哎哟,你干嘛去?” 霍野猛地从地上窜起来,站都站不稳,跌跌撞撞就跑。 结果喝醉了不辩方向,一头撞在墙上。 咚的一声,傅凝霜怀疑他脑袋开花了没有。 她重重的叹了口气。 “傻儿子,我让人送你去找她。” 霍野坐在地上,俊脸上还有点懵。 傅凝霜让用人给他灌了碗醒酒汤,随后囫囵将人塞进车里。 霍野在半路便酒醒了不少。 窗外灯火阑珊,城市寂静。 车里灯光柔和昏暗,令人不禁昏昏欲睡。 霍野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一开口,声音嘶哑地问开车的司机,“小木,现在几点?” 小木道:“二少,凌晨一点半。” 一点半…… 霍野瞬间一个激灵,混沌的脑子彻底清醒! 他下意识去摸手机,却摸了个空。 “我手机呢?”他急声问。 小木摇头,“我不知道啊,夫人只让我送您到机场。” “艹……!”霍野懊恼地拍了一下椅背,对傅女士的作风深恶痛绝! 他昨天在沈家喝了不少酒,带着一肚子气回来又喝了一瓶,谁曾想,酒喝太杂了,酒劲上来,他事情没办完便昏睡了过去。 他本想着晾一晾沈星挽,故意借酒浇愁把自己弄狼狈些让她心疼。 想不到她这样决绝,竟然说走就走! 这偌大的江城,难道真就没有半点值得她留念的地方吗? 好吧,答案显而易见。 倘若她有半分留恋,不至于走得这样干脆利落。 一时间,霍野怄得心肝脾肺肾都疼。 可偏偏,他一开始便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虎着脸道:“小木,把你手机借我用用。” 他表情实在难看,小木怕他脾气上来把车砸了,急忙将手机递过去。 霍野带着恼意,近乎发泄地按下沈星挽的号码。 打算一接通就狠狠骂她一顿! 最好骂哭她,让她知道自己也是有脾气的。 但几分钟过去,他播出去的电话全在通话当中。 不知道沈星挽在跟谁褒电话粥,这样投入。 他一边催着小木开快点,一边疯狂地给沈星挽发消息: 【我是霍野!】 【你给我接电话!!】 【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你一走了之算怎么回事?】 【你想甩掉我?做梦!】 【沈星挽,你别欺人太甚!】 【行行行,我原谅你的口不择言还不行吗?你先接个电话,别上飞机,等我过来】 【沈星挽!你再这样冷暴力我,信不信我死给你看!】 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着霍野凶神恶煞的l脸,看起来仿佛不是要去追人。 倒像是要去杀人一般。 开车的小木忍不住胡思乱想,若是二少此去当了杀人犯,他算不算共犯? 想归想,他把车开得飞快! 这期间,霍野已经查到飞往京市的最近航班,赫然就在两点半。 车子到达机场时,霍野不等停稳,飞奔而下,风驰电掣般朝候机大楼跑去! 广播里已经在提醒旅客登机。 凌晨的江城机场依旧人满为患。 霍野穿过重重人群,最终看见了正过安检的沈星挽! 同时,他播出去的电话被接通。 他大声呼喊:“沈星挽!” 第172章 哭过,醉过 霍野的声音在嘈杂的大楼里格外清晰! 来往行人不约而同寻找声音。 沈星挽一时间分不清那声音是从现实传来的,还是从手机里传来的。 她猛地转身,在来往穿梭的人群里,看见了霍野。 下一秒,沈星挽朝他飞奔而去! 她向来感情内敛,此刻却压抑不住心头激动和狂喜,张开双臂远远扑过去! 霍野稳稳地将她接住! 两人旁若无人的拥抱在一起,任由人来人往,彼此之间只有对方蓬勃而急促的心跳声。 广播里再度传来旅客登机的提醒,沈星挽松开霍野,急声道:“对不起,我……” “没关系。”霍野不等她说完,便快速接过话头,用力吻住她的唇! 大庭广众之下,沈星挽被吻得喘不过去,但她没有丝毫要推开男人的意思。 两人吻得太过热烈,仿佛生离死别。 俊男美女实在惹眼,不少人偷偷将这一幕拍下来,发到了网上。 分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 沈星挽抿了抿唇,“我得走了。” 霍野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眸子里的感情浓郁的几乎要将人吞没。 “好。” 沈星挽转身走了两步,又迅速折返回来,捧住男人憔悴的脸,认真道:“你不跟我计较,但我还是想解释,昨天那些话是故意说给沈家人听的,不是真心。” 她语速飞快,“霍野,我的选择跟你本人是好是坏没有关系,你真的很好,我……” 霍野直接打断,“我知道。任何时候你都可以只为你自己。而我也是为我自己,对你好,爱你,想和你结婚,都是我自己的私心,你不必为此负责,更不需要有任何压力。”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我接受异地、冷战,或者你把我当备胎都行,但我不接受分手。” 沈星挽心里想说的话全忘记了。 她用力抱了男人一下,心跳快到仿佛要突破胸腔。 “好,不分手。” 霍野抵在她脖颈间,深深地嗅了一下,只觉得满身酒气都散了。 “走吧。” 沈星挽点了点头,快速转身离开。 过了安检,她似乎听见霍野在叫她。 她转身,看见霍野朝她挥了挥手,说了句什么。 直到坐上飞机,沈星挽才意识到霍野刚才说的是: 等我。 飞机起飞。 她看着底下越来越远的江城,心中竟有一丝……不舍。 —— 霍野回到家。 傅女士竟然还没睡。 “哟,我以为你上赶着去当别人家的赘婿去了呢。” 霍野头疼不已,整个人躺进沙发里,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傅女士问:“你老实跟妈说,你打算去京市吗?” 霍野:“嗯。” “为了沈星挽?” “嗯。” f傅女士双手一摊,“行,那我要给你这个赔钱货置办嫁妆吗?” 霍野懒得理她。 傅女士奚落归奚落,还是心疼自己儿子的。 她让人给霍野做了点早餐,便回房间睡觉了。 清晨,霍珣回来。 进门便看见霍野要死不活地在沙发上挺尸,那状态一如当初他听闻陆聿安和沈星挽结婚时一样。 霍珣将外套递给佣人,闲适地在沙发上坐下。 “怎么,弟妹又不要你了?” 霍野闭着眼,看着像是睡着了似的。 但霍珣知道他没睡着,顾自说道:“我把京市分公司给你,你追过去,顺便帮我照顾照顾你嫂子。” 霍野不装死了,“我没有照顾嫂子的义务,除非你英年早逝,我继承你所有遗产。” 霍珣:“哄好了你嫂子,让她在沈星挽面前为你美言几句,比你上赶着给人当狗强百倍。” 霍野嗤笑一声。 “你不了解她,她若是不喜欢我,天皇老子来了都没用。” 霍野宿醉难受,脑袋里仿佛有一根筋拉扯着,绕着眼眶一周,另一边衔接着脑袋里别的神经。 哪里都痛。 但又说不出具体哪里痛。 他坐起身,霍珣又说话了,“哭过?” 霍野:“喝过。” 闻言,霍珣还有点可惜,很久没看到他弟弟哭鼻子了,有些怀念。 他道:“多少岁了?幼稚。” 霍野瞥了他一眼,“有了孩子就是不同呵,你什么时候这么唠叨过。” 霍野捏了捏眉心,道:“我暂时不去京市。” 暂时不去,那就是迟早会去。 霍珣问:“那什么时候去?” 霍野摆了摆手,“不知道。”顿了顿,霍野又说,“以后我全权负责春山项目,以及所有与陆氏有关的项目。赚钱算你的,亏钱算我的。” 霍珣瞬间警铃大作:“你又想干什么?” 霍野起身伸了个懒腰,往楼上走去,“跟陆聿安过过招。” “……”霍珣头疼得要命。 —— 京市。 沈星挽刚下飞机。 闻砚之发了个定位过来。 沈星挽走出去时,外面天光熹微。 通道外面,刚好有明星粉丝接机,沈星挽一出去,便被人群吞没。 沈星挽一时不察,被人群夹带着前行,混乱间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便被粉丝和保安左推右搡,险些摔倒在地。 人群中伸出一只手,扶了一下她的腰,一触即离。 “小心。” 一把清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沈星挽下意识说了句谢谢。 刚站稳,周围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我砚哥!!!” “老公看我!!” 尖叫声震穿耳膜! 本就混乱的人群这下更混乱了。 沈星挽被无数双手扒拉着,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已经是满头大汗。 旁边有人激动地问她,“砚哥刚才抱你了吧,怎么样,他身上是不是很香?!声音是不是很好听?” 沈星挽:“……” 她努力拎着自己的行李箱,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再回头看去。 只看到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眉眼精致的仿佛漫画里走出来的二次元男神。 长得很高,却很瘦。 被狂热的粉丝围在中间寸步难行,脸色很冷,隐隐有些不耐烦。 沈星挽脑海里闪过刚才那好听的男声,确实听起来似乎压着沉沉怒意。 男明星在保安地保护下艰难前行,沈星挽打心底里佩服。 当明星也不容易。 一点个人空间都没有。 这时闻砚之打来电话。 “哥。” 闻砚之问:“还没出来?” 沈星挽匆匆往外走,“出来了,刚才碰见一个大明星,不小心被粉丝裹住了。” 第173章 回京市 周老汗颜,朝她拱了拱手,“教育无方,多有得罪,我代他向你道个歉。” 周成珺相当会察言观色,忙跟着道歉:“对不起啊,我不该说你是骗子,那什么,回头我在网上帮你澄清一下。” 沈星挽嘲讽莫晴晴的画面被人做成视频截下来发到了莫晴晴的粉丝群,这两天骂她的人数量剧增,不少人给她打上了骗子碰瓷的标签。 好消息是她一场直播涨了五万多粉丝。 坏消息,全是黑粉。 她是不在意这些的,不过绿毛既然主动要帮她澄清,她也没理由拒绝。 周老得知沈星挽也要去鉴定室,便邀请她一起。 三人一行往里走,周老期初和沈星挽闲聊了几句,越聊越觉得这个小姑娘深藏不露,有点东西,到最后周老心里竟生出一丝相见恨晚的感觉。 不多时,其他人陆续到来。 负责给他们带队的是江城博物馆的顾馆长,一行人跟着往鉴定室走,时不时有人附耳交谈,声音压得很低。 莫晴晴大概没想到沈星挽也会在这里,并且和周老几位前辈相谈甚欢,拉着一张脸,小声和陆聿安低语了几句。 下一秒,陆聿安看向沈星挽:“小沈,你过来一下。” 沈星挽不知道这两人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对周老等人投去一个歉意的微笑,来到陆聿安身边。 男人把莫晴晴的包递给她,“晴晴不舒服,你帮她拿着包。” 莫晴晴总是热衷于在任何场合给沈星挽下马威,陆聿安会无条件的满足她,帮着打压贬低自己。 他不知道,她过去对他的感情,就是在这样的刻意针对下一点点消磨的。 沈星挽半垂着眼睑,束手而立,没有要接过的意思。 下一秒,一颗绿脑袋嗖的挤到沈星挽前面,乐滋滋的接过包:“我来为莫老师拎包!莫老师,我叫周成珺,是你的粉丝,我从你第一场直播就关注你了,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我能跟你合张影吗?” 莫晴晴微微愣了下,展颜笑开:“当然可以呀。” 刚想叫沈星挽给他们拍,周成珺直接把自家爷爷拽过来帮忙,悄悄回头冲沈星挽眨了眨眼,颇有些邀功的意思,飞快而小声的说了句:“算是报答你刚才给我解围。” 沈星挽轻挑了下眉。 见周成珺拍照,其他人提议大家一起合照留个影。 这里只有沈星挽是个‘助理’,她倒不在意合照不合照,自觉充当摄影师,却被周老拉到身边。 “小沈,你也一起。” 他的旁边就是陆聿安,这一拽,沈星挽不小心碰到陆聿安,她眉头一皱,飞快站稳往旁边挪了挪,没有注意到男人因为她这避之不及的反应,眸色沉了下去。 陆聿安另一边是莫晴晴,几乎要贴在他怀里去。 充当摄影师的是顾馆长的女助理,拍了一张后,她笑着对陆聿安说:“陆总,您别看小沈,您可以看着镜头或者看着陆太太。” 她说的陆太太自然是莫晴晴。 莫晴晴含羞带怯的挽住陆聿安的胳膊,陆聿安也没有否认,抬眼看向镜头。 只不过表情有些冷。 拍完合照,众人很快来到鉴定室。 一个斯文男人迎上来,顾馆长向众人介绍:“这是国博的蒋工,主导修复工作。蒋工,这些是我邀请过来的专家们。周老,文老师,莫老师……” 他一一介绍过去,自动忽略了站在后排的沈星挽。 蒋墨舟向其他人打过招呼后,径自和沈星挽说话:“你来这边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顾馆长诧异:“蒋工和小沈助理认识?” 这下换蒋墨舟吃惊,“你给人当助理?” 他这个语气,仿佛不是疑惑沈星挽给谁当助理,而是在说谁资格让你当助理? 周老体贴地为他解惑:“蒋工,小沈是咱们莫老师的助理,不知道您和小沈,是朋友还是?” 蒋墨舟:“自家妹妹。” 一句自家妹妹,无形之中抬高了沈星挽的身价。 众人神色微妙起来。 众所周知,蒋墨舟和闻砚之并称国博两大明星研究员,蒋墨舟算是继承家业,从他爷爷辈开始就一直是国博的修复师。 即便沈星挽不是他亲妹妹,关系想必也十分亲厚。 蒋墨舟对沈星挽给别人当助理的事有很多疑惑,不过眼下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他将众人带进鉴定室,向众人一一介绍刚送过来的物件, “这一批从主墓里发掘出大件小件统共五十多件品相完好的陪葬品,小件有钱币珠饰玉器,大件有陶瓷铁石,以及部分丝织品及书画残卷。” 说着,他想起什么,让人将衣服残缺的书画拿出来,对说沈星挽:“这副字画在我们研究员内部出现了争议,挽挽,你过来帮忙看看。” 周围陡然一静,有位书画方面的专家当场就不高兴了,皮笑肉不笑地问:“蒋工,我知道你和小沈关系好,但她毕竟只是个助理,你把我们这群老东西置于何处啊?” 又对顾馆长说,“哎呀顾馆长啊,早说您这边的研究员瞧不上我们,咱不来就可以了嘛,没必要让我们一群人坐冷板凳不是?” 一些老派研究员向来瞧不上民间派,认为大多数民间派浮躁且功利,而说话这位属于民间派代表,早年间受了不知道多少白眼,本身比较敏感。 这大帽子一扣,若是一般人,早就道歉了。 但蒋墨舟斯文归斯文,性子是非常严谨较真的,当下便说:“您和闻砚之相比如何?” 老专家再怎么倚老卖老,和闻砚之还是不敢相比的,“我自是比不如上闻砚之。怎么,蒋工是想说小沈助理能和闻砚之相提并论么?” 蒋墨舟心说,不是相提并论,是更胜一筹。 但他正要说话,却看见沈星挽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老专家见他不说话,冷笑一声:“小沈只是夏老师的助理,蒋工是不是眼神不太好,认错人了呢。” 说一位修复师眼神不好,无异于当面扇人巴掌。 沈星挽忙说:“我一个小小的助理哪能跟您比呢,蒋工也不是那个意思。您老消消气,这后边还有很多宝贝劳驾您费心呢。” 老专家哼了声,“还是你这小助理会说话。看你也是对这行感兴趣的,今天在场都是前辈大佬,机会难得,你就多学着点吧。” 沈星挽笑笑:“您说的是。” 第174章 现在就想他了 闻砚之沉吟良久。 沈星挽叫了声:“哥。” 闻砚之长叹一声,无奈道:“算了,反正你会知道的,与其让你从别处瞎打听,不如我亲口告诉你。”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沈星挽了解了所有的事情。 即便她已经从薛漫山那里听过了一个版本,但与闻砚之所说的又有所不同。 薛漫山曾说,闻家对她的名字绝口不提,实际上,却是闻家为了保护她。 他们以为她嫁给陆聿安以后,会过上好日子,不想让闻家的事牵连到她的身上,才故意假装与她断绝关系。 “当初,是陆聿安派人来说,你想认为沈家,以后不希望我们再去找你。当时爸妈觉得,家里遭遇那样的麻烦,你能抽身离开也是好的,即便知道那些话不可能出自你的口,我们也并未追究。” “后来舆论愈演愈烈,家里一度撑不过去,最后是……是霍珣出面帮忙,才让家里熬过一截。” 沈星挽愕然;“霍珣?” 这是一个想破脑袋都想不到的人,会在那个时间段出面,帮助闻家。 为什么? 她这么想,便就这样问了。 “他是为了什么?” 总不能是善心大发,做好人好事吧? 忽然她想到了闻丹青。 从闻丹青和霍珣的孩子的年纪算下来,两人大概正好就是那件事前后时间认识并怀孕的。 难道说……? “霍珣说,是受霍野所托。” 沈星挽震惊,怎么还有霍野的事? 霍野那时候不是应该已经被霍珣送去部队了吗? 闻砚之又说:“你二姐……就是那时候认识的霍珣。” 沈星挽瞪大眼:“你、你知道二姐的事?” “嗯。”闻砚之不想过多解释,回想那段时间,简直如同做噩梦。 父亲病重,母亲陷入学术丑闻,闻丹青也被指控往国外倒卖重要文物,生活乱成了一锅粥。 他一个麻烦没解决,又冒出更大的麻烦,闻丹青也不是个省事的,偷偷跑回国,跟霍珣不知怎么攀扯上了不清不楚的关系…… 太多的事情一两句话都说不清,何况闻砚之并不是个会说故事的人。 他捡了些重要的说,而后叮嘱沈星挽,“妈不喜欢霍珣,也不喜欢与陆聿安有关的一切,如果她知道霍野曾经和陆聿安的交情,绝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 季柔的性子本来就随了外公,骨子里十分固执。 后来家里遭逢变故,她性情大变,比从前刻薄阴沉了不少。 沈星挽点头。 回房后,她给霍野回了个消息报平安。 霍野没回,大概宿醉未醒。 沈星挽回家的第一天,睡得极其安稳。 醒来时,外面天色已经黑透。 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她这一觉竟睡到了八点。 霍野回了消息,说让她好好休息。 并叮嘱她要记得想他。 只是隔了三个多小时的航程而已,被霍野弄得像隔着两个世界。 不过…… ‘异地恋’的第一天,她确实挺想他。 沈星打开灯,随手拍了个自己躺在枕头上刚睡醒的照片发了过去。 【刚睡醒】 这一次,霍野回得很快,直接一个视频通话发了过来。 镜头里出现某会所背景。 有人正劝霍野喝酒,他摆摆手,“家里人来查岗,失陪一下。” 视野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很快来到安静明亮的地方。 沈星挽随口问了句:“在哪儿?” 霍野调转摄像头,扫了一圈四周。 是个休息室。 “在尚座会所跟客户谈点合作上的事。”霍野往沙发上一靠,举起手机,由上而下地俯视镜头,竟也不见半点丑态。 哪怕沈星挽不是个颜控,却也不得不承认,霍野的长相实在出挑。 不必当下任何男明星长得差。 如果他出道,大概率能混上顶流位置。 沈星挽的神经在家里彻底放松下来,便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着。 想到什么,便和霍野聊什么。 说起下飞机时遇到的那个男明星,霍野听她说对方长得帅,当即掏出另一个工作专用的手机,搜索出了对方的信息。 “是挺帅。”他酸溜溜道:“你不会也要当他粉丝吧?” “我又不感兴趣。”沈星挽已经清醒了,起身走进洗手间,将手机放在镜子前,便顾自开始刷牙洗脸。 霍野凑近了饶有兴味地看着:“几年没回去,京市变化挺大的吧,我听说你们原来住的那块被征收,列为古建筑群了。” “嗯嗯。”沈星挽忙着刷牙。 霍野:“闻家现在在什么区?” 沈星挽满嘴牙膏泡泡,没回话,直接发了定位过去。 漱完口,她道:“你别突然过来,我妈对你可能有点意见。” 霍野天都塌了:“谁在岳母面前说我坏话了?” “你别乱猜,没谁说你坏话。”沈星挽将闻砚之早上说的那些跟他转述了一遍,才问:“你当年为什么帮闻家?” 霍野挑眉,“闲的。” “霍野。” 沈星挽连名带姓地叫了声,霍野顿时认真许多,“为了帮你放心。” 放心什么? 放心嫁给陆聿安? 可那些事,她一直都以为是陆聿安为她做的。 他什么都做了,没得到吧一句感谢不说,如今她妈妈还因为陆聿安的事有可能会迁怒他,防备他。 “霍野,你傻不傻。” 霍野轻笑了声。 “你多爱我一点,就值得。” 沈星挽早就习惯他直白的表达方式了,并且觉得这样很好。 在霍野反复所求她的爱的过程里,她能明确地知道他想要什么。 不论外界把霍野说得多么凶神恶煞,或者纨绔散漫,她认识的霍野,一直都是一个真诚坦荡的人。 这样的人,一定是在一个有很多爱的环境里长大。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像要什么。 能够感受到别人的爱,也知道怎样去看别人。 有时候沈星挽觉得,霍野与她而言,就像一面镜子。 越是相处,越能看到他的长处,和自己的短处。 沈星挽道:“好,那我努力一点。” 霍野大概没想到她会回得这样直白,怔愣了几秒,猝然失笑。 “怎么办呢宝宝,我现在就想去找你了。” 第175章 死了就不好玩了 霍野本以为沈星挽回毫不犹豫的拒绝。 他本就是一句感慨的玩笑话,已经做好了会被嫌弃的准备。 却不曾想,沈星挽微微歪着头,思考了几秒。 最后说:“过几天吧,到时候你提前跟我说,我去接你。不过我不能带你回闻家。” 霍野眼底揶揄的笑意渐渐淡去。 几秒后,他没来由地叹了口气。 “你这样,太容易被骗了。”他低声道:“如果我和陆聿安一样,是别有所图呢?你不要这么容易掏心掏肺地相信一个人。” 沈星挽不甚在意,“因为是你,我才相信。” 门外响起敲门声,是季柔在询问:“挽挽,你在和谁说话呢?” “跟朋友打视频!”沈星挽高声回了句,转头压低声音对霍野说:“有时间再说,我妈来叫我了。” 她等了两秒,见霍野没反应,才结束通话。 随手将头发挽起,趿拉着拖鞋去开门,“妈。” —— 江城。 尚座会所。 霍野将手机随手扔一旁,闭上眼仰头靠着沙发背。 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身为那句话。 她到底知不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就是情话? 她究竟是在哄他,还是出自真心吧? 霍野抚上心口。 像是对心脏里住着的小人说,也是对自己说。吧 “闹什么,现在还不能过去。”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 隐约听见了唐晖的声音。 霍野拿起手机起身出去。 将将打开门,唐晖猛地被人一脚踹飞到他脚边。 霍野单手将唐晖扶住,抬眸一看,对面站着的,赫然是面色沉冷的陆聿安,和咬着烟当乐子人的李岁等一行人。 霍野检查了下唐晖的伤势,眸光冷下去。 他没问原有,直接看向对面:“谁动的手?” 被他眼神扫过的人纷纷后退,下意识看向陆聿安。 陆聿安单手插在兜里,淡淡开口:“是我。你想怎么样呢?我当他是兄弟,他却帮着你抢我的人,现在又来请我的客户……”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便倒飞出去。 直接撞上身后跟着的人,顿时整个走廊里人仰马翻。 霍野收回脚,看着地上捂住腹部站都站不起来的陆聿安,冷声警告:“你的人是我抢的,客户也是我抢的。你想报复,冲我来就是。” 他这一脚,不仅把陆聿安踢出内出血,更把其他人对他的畏惧踢出来了。 霍野在部队磨砺了几年,退伍回来后一直很安分,众人都快忘记了他曾经的凶名。 这可是一头拴不住的疯狗! 霍野招呼唐晖,“小唐,帮陆总叫个救护车。我跟他之间的账还没算完,他可不能现在死在我脚下。” 尚座会所有专业的医疗团队,专门处理各种纠纷引起的冲突性流血事件带来的伤患。 他们比120来得更快,治疗的速度也更快。 陆聿安被打了一针下去,几乎瞬间便能站起来了,只不过还得让人搀扶着,看起来实在狼狈。 他额头上淌着大颗大颗的冷汗,盯着霍野时的眼神,阴戾无比。 “阿野,沈星挽都抛弃你了,你竟然还心甘情愿给她当狗,让我说什么好呢,当狗当上瘾了?” 此话一出,现场除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专心疗伤救人的医生,其他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在场众人谁不知道霍野抢了陆聿安前妻,昔日的兄弟早已经反目。 可大家同在一个圈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况两家又是世交,无论是什么理由,双方至少应该在外维持一下体面。 但陆聿安直接撕破脸。 刚才那句话,已经是把霍野的脸面撕下来放在脚下踩了。 霍野抢了人,却被人一脚踹开,这种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觉得丢人。 霍野这个煞神,不当众杀人已经算他在部队改造成功了。 就在众人都以为霍野还会动手时,他却没有半点要发难的意思。 甚至语气非常心平气和,“我就乐意给她当狗,关你屁事!” “呵,被抛弃了。” “关你屁事。” 陆聿安:“……” 霍野转头问医生:“医生,他会死么?” 医生头也每抬,“虽然动手的人力气非常之大,但极有计较,能让人疼得要命,又不会死掉,不算是内出血严重的,顶多躺两天。放心,治不好他,我去死。” 霍野吊儿郎当地笑了笑:“死不了就好,我还有事情要跟他清算呢,死了,就没意思了。” 医生:“……” 他好像误入了法治频道。 周老汗颜,朝她拱了拱手,“教育无方,多有得罪,我代他向你道个歉。” 周成珺相当会察言观色,忙跟着道歉:“对不起啊,我不该说你是骗子,那什么,回头我在网上帮你澄清一下。” 沈星挽嘲讽莫晴晴的画面被人做成视频截下来发到了莫晴晴的粉丝群,这两天骂她的人数量剧增,不少人给她打上了骗子碰瓷的标签。 好消息是她一场直播涨了五万多粉丝。 坏消息,全是黑粉。 她是不在意这些的,不过绿毛既然主动要帮她澄清,她也没理由拒绝。 周老得知沈星挽也要去鉴定室,便邀请她一起。 三人一行往里走,周老期初和沈星挽闲聊了几句,越聊越觉得这个小姑娘深藏不露,有点东西,到最后周老心里竟生出一丝相见恨晚的感觉。 不多时,其他人陆续到来。 负责给他们带队的是江城博物馆的顾馆长,一行人跟着往鉴定室走,时不时有人附耳交谈,声音压得很低。 莫晴晴大概没想到沈星挽也会在这里,并且和周老几位前辈相谈甚欢,拉着一张脸,小声和陆聿安低语了几句。 下一秒,陆聿安看向沈星挽:“小沈,你过来一下。” 沈星挽不知道这两人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对周老等人投去一个歉意的微笑,来到陆聿安身边。 男人把莫晴晴的包递给她,“晴晴不舒服,你帮她拿着包。” 莫晴晴总是热衷于在任何场合给沈星挽下马威,陆聿安会无条件的满足她,帮着打压贬低自己。 他不知道,她过去对他的感情,就是在这样的刻意针对下一点点消磨的。 沈星挽半垂着眼睑,束手而立,没有要接过的意思。 第176章 爱情保镖 “嫂子。”刚下机场,唐晖便给沈星挽打了个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谄媚。 有钱能使鬼推磨。 而一个小目标能使唐晖甘心给霍野当爱情保镖。 “我来京市了,一起吃个饭?” 霍野让他守着沈星挽,别让外面那些不怀好意的男人接近她,为了那一个亿,他怎么也要把这份‘保镖’的工作干好咯。 电话里传来沈星挽惊讶的声音:“你来京市了?” 唐晖:“对,我家老头说我成天无所事事,打发我来京市分公司混日子。我这人生地不熟的,这不,一下飞机就来投奔你了么。” 沈星挽笑了下,压低声音:“今天恐怕不行,我这会儿在医院看望长辈。你住处找好了吗?回头我去找你。” 唐晖:“那行,你先忙。” —— 颐康医院。 苏旻出现在沈星挽身后,“挽挽,忙的话你就去忙你的事吧,老爷子清醒的时间说不好,说不定几天不会醒,说不定明天就醒了。” “旻叔。”沈星挽收起手机,回头看了眼苏老爷子的病房,眉眼间满是担忧之色,“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醒了也不确定脑子是不是还清醒。”苏旻反过来安慰她,“人到了年纪就是这样,不是身体不行,就是脑子变糊涂,生老病死嘛,看开点。” 沈星挽哪里看得开。 苏清芳从前对她极好,在她心里,老爷子早就是她的亲爷爷了,她却一天都没有再对方身边尽过孝。 就连他重病瘫痪在床,都是当初陆聿安告诉她的。 “我再陪他老人家说会话吧。”沈星挽故作轻松地玩笑道:“老爷子以前最疼我,说不定我多跟她说说话,他老人家一高兴,就清醒了呢。” 苏旻笑了笑。 但愿如此。 沈星挽回到病房,在床边坐下。 病床上的老人被照料的很好,瘫痪几年,换成旁人,恐怕早就瘦成了皮包骨。 但苏清芳本就清瘦,如今看起来除了脸色过于苍白,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 沈星挽陪在老人身边说了许多话,打算离开时,老人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沈星挽顿时激动不已:“老师?您能听见我说话对不对?我是挽挽啊,您如果还有意识,就睁开眼睛看看我吧!” 老人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沈星挽赶忙叫来医生。 一番检查之后,医生道:“苏老爷子脑内活动明显,应该很快就会醒来,恭喜。” “谢谢。”沈星挽按捺住情绪,给苏旻打电话告知了情况。 苏旻去而复返,这次还带了苏家的其他人。 闻砚之和季柔也来了。 十多个人守在病房外,等了一天一夜,老爷子却半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最后还是苏旻将所有人都赶走:“我让人在这里盯着,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吧,老爷子迟早会醒的,到时候我再通知大家。” 沈星挽道:“旻叔,让我守着……” “你必须回去休息,你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眼睛里的血丝有多少。” 沈星挽还想坚持,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最后被苏旻直接赶走。 沈星挽回去睡了一觉,才想起来唐晖来了京市。 当即联系上唐晖,当即约了见面。 沈星挽换好衣服出门时,正好碰见从外面回来的闻砚之。 闻砚之问:“这么晚了还出门?” 沈星挽一边换鞋一边说:“晖哥来了,我好歹尽尽地主之谊嘛。” 闻砚之追问:“哪个晖哥?我见过么?” “见过的,跟霍野关系很好的哪个唐晖,说话总是一脸笑,脾气很好的那个。” 听沈星挽这么一说,闻砚之才想起唐晖这号人。 不过,他来京市做什么? “我记得他跟霍野关系好到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这次是他一个人来?”闻砚之其实不希望江城那边来人打扰他妹妹的生活,最好沈星挽能与江城的所有人事物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 但这显然不现实。 他只能防着不该来的人。 比如陆聿安那种人。 至于霍野…… 他妹妹现在喜欢的很,他阻止也没用。 本来想着,霍野若是别有所图,哪怕闻家倾家荡产,也要还清霍家当年的相助之恩。 谁知道霍野别的都不图,就图沈星挽这个人。 见过沈星挽对霍野的态度,闻砚之已经看开了。 妹妹开心就好,其他的……管他呢。 沈星挽摇头:“不清楚,说是来分公司任职。哥,我走了啊。” “行,去吧。” 等她出门时,闻砚之又忍不住多问了句;“你跟他约了哪里见面?” 沈星挽道:“森屿餐厅。” “行,路上注意安全。” “好。” 闻砚之回到书房,翻了会儿文件之后,忽然想起来,季柔今天出门的时候,说的好像也是跟朋友约的森屿餐厅。 不过,季柔是中午出门,沈星挽是晚上,应该不会碰上吧。 —— 晚上七点,森屿餐厅。 唐晖早早便到了。 喝了几杯水后,看见沈星挽进来,他忙抬手示意。 沈星挽径直走过去,落座。 唐晖是个健谈的人,不论跟谁聊天,从不让对方的话落在地上。 他旁敲侧击地问了问沈星挽回来的事,打算回头跟他野哥报备。 沈星挽假装听不出他话里打探的意思,问什么便答什么。 她本来还奇怪唐晖在江城过得有滋有味,怎么忽然被打发到京市来了,现在不必问了。 她已经全明白了。 霍野自己不来,便派了个‘眼线’。 话题聊着聊着,便聊到了古董文玩上。 受沈星挽影响,唐晖这些时间对收藏也开始感兴趣了,想着京市是搞文玩古董的大地方,想必能淘到些有趣的玩意儿,便向沈星挽讨教讨教经验。 沈星挽聊到自己擅长的领域,话也变多。 两人边吃边聊着,聊得投入,没注意到门口有三人进来。 其中一个便是季柔。 双方隔着一段距离,加上餐厅的灯光主打一个氛围感,并不是特别明亮刺眼,格局布置也具有一定的隐私性,季柔进来后并没有瞧见沈星挽。 第177章 喜欢的类型 旁边是她的好友苗苒以及好友的儿子萧砚。 萧砚是公众人物,带着帽子口罩,十分低调地跟在两人后面。 仔细看去,他眉宇间透出几分压抑的不耐烦。 全是因为苗苒要给他相亲,对方便是季阿姨的女儿。 据说结过婚,刚离。 不知道是个什么天仙,他妈在家里把对方吹得天花乱坠世上绝无仅有。 但萧砚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所在的娱乐圈大美女不在少数,这几年他事业红火,作为顶流,有不少人倒贴上来的,什么样的都有。 只是,萧砚都不感兴趣。 他妈都怀疑他是不是同性恋了,今天来之前,还特意向他确认过,免得以后相亲闹出乌龙,对不住好友。 萧砚的取向自然是正常的。 他只是那方面兴趣寡淡,觉得谈恋爱很无聊罢了。 他心不在焉地跟着季柔和苗苒往里走,听见他妈一脸嫌弃地跟季柔吐槽自己,只觉得无奈。 “……我这儿子哪哪儿都好,就是感情方面实在不开窍,哎,他今年都二十五了,一个女朋友也没谈过,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我这个当妈的简直操碎了心!” 三人一行正好经过餐厅中庭位置,旁边传出笑声,萧砚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 随即视线便定住了。 是她? 两天前在机场碰见的那个女人。 萧砚不自觉地停下脚步,视线在对方笑意浓然的脸上停留半瞬,而后才看向坐在她对面的男人。 皱了皱眉。 那男人看着是个花心的,难道,是她的男朋友? 实在不太匹配,他想。 萧砚心里没来由地有些失落,正好苗苒忽然转头问他什么,他回过神,收回视线,“妈,您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呢。”苗苒鲜少见到自家儿子在外面这样走神,神色间居然还有些……落寞? 她觉得惊奇,顺着萧砚的眼神看过去,眼睛顿时一亮。 赶紧扯了扯季柔的袖子,“季柔,我瞧着那女生怎么那么像你家挽挽呢?” 季柔脸上表情很淡,“嗯,是她。” 她视线落在沈星挽对面的男人身上,油头粉面,外套里头穿着花衬衫,长得倒是不错。 只是整个人看起来不够稳重。 但沈星挽和他在一起,似乎很开心。 萧砚忽然问:“季阿姨,挽挽已经有男朋友了?” 此话一出,苗苒瞬间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挽挽? 她儿子什么时候这么亲热的称呼过一个女人? 不等季柔回答,那边的沈星挽已经发现了季柔三人。 三人就站在走廊上盯着人看,哪怕再迟钝,也该有所察觉了,何况唐晖和沈星挽都不是迟钝的人。 沈星挽看清季柔的瞬间,笑容迅速敛起,急忙起身,“妈妈。” 最后,双方坐在了同一张餐桌旁。 位置选的很巧妙,旁边有精致的木质镂空隔断,另一边是垂坠的水晶珠帘,是整个餐厅隐私性最好的位置。 坐下后,萧砚便摘了帽子和口罩。 露出了那张英俊的素颜。 沈星挽讶然,“是你?” 萧砚状若不经意道:“你认识我?” 他这样一说,沈星挽便明白过来对方早就忘了那天机场的事。 涌到嘴边的道谢的话迅速被她咽回去。 她笑了笑,说:“大明星嘛,恐怕没有人不认识,我刚才来的路上,到处张贴着你的大海报呢,只是没想到会见到本人。” 萧砚心里莫名划过一丝失落。 也是,谁会记住一个擦身而过的路人? 他主动伸出手,“什么大明星,都是粉丝抬举。闻小姐,很高兴认识你。” 听到‘闻小姐’这个称呼,沈星挽恍了下神,起身和他握了握手:“能认识萧先生,我也很高兴。” 一旁的唐晖早在看见季柔之后,便一直很老实。 直到此刻。 他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忽然脑子里警铃大作!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这个男明星,看着他家挽挽的眼神怎么那么不清白! 唐晖无声地抽了口冷气,在心里大叫: 不会吧不会吧! 沈星挽这才回京市几天,就有烂桃花上门了? 他野哥,危险! 唐晖猛地起身! 动静太大,以至于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季柔的眼神尤其专注锐利,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的看透。 唐晖:“……” 救命! 野哥未来的岳母压迫感好强! 他只是个‘保镖’啊,为什么要被对方这样审视?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满意的女婿。 —— 沈星挽嘲讽莫晴晴的画面被人做成视频截下来发到了莫晴晴的粉丝群,这两天骂她的人数量剧增,不少人给她打上了骗子碰瓷的标签。 好消息是她一场直播涨了五万多粉丝。 坏消息,全是黑粉。 她是不在意这些的,不过绿毛既然主动要帮她澄清,她也没理由拒绝。 周老得知沈星挽也要去鉴定室,便邀请她一起。 三人一行往里走,周老期初和沈星挽闲聊了几句,越聊越觉得这个小姑娘深藏不露,有点东西,到最后周老心里竟生出一丝相见恨晚的感觉。 不多时,其他人陆续到来。 负责给他们带队的是江城博物馆的顾馆长,一行人跟着往鉴定室走,时不时有人附耳交谈,声音压得很低。 莫晴晴大概没想到沈星挽也会在这里,并且和周老几位前辈相谈甚欢,拉着一张脸,小声和陆聿安低语了几句。 下一秒,陆聿安看向沈星挽:“小沈,你过来一下。” 沈星挽不知道这两人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对周老等人投去一个歉意的微笑,来到陆聿安身边。 男人把莫晴晴的包递给她,“晴晴不舒服,你帮她拿着包。” 莫晴晴总是热衷于在任何场合给沈星挽下马威,陆聿安会无条件的满足她,帮着打压贬低自己。 他不知道,她过去对他的感情,就是在这样的刻意针对下一点点消磨的。 沈星挽半垂着眼睑,束手而立,没有要接过的意思。 下一秒,一颗绿脑袋嗖的挤到沈星挽前面,乐滋滋的接过包:“我来为莫老师拎包!莫老师,我叫周成珺,是你的粉丝,我从你第一场直播就关注你了,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我能跟你合张影吗?” 莫晴晴微微愣了下,展颜笑开:“当然可以呀。” 第178章 认错 沈星挽心头一紧,不知道季柔知道多少自己在江城的事。 还在斟酌怎么回答,季柔忽然叹了口气。 “看起来他对你还是不错的,也是个挺老实的孩子。你如果喜欢,我不会反对。” 沈星挽:“……” 她看向唐晖,后者已经热情地把苗苒和萧砚母子俩送上车,目送他们的车离开后,转身傻乎乎地跑过来。 “挽挽,伯母,我送你们回去吧!” 沈星挽欲言又止。 季柔颔首,“那就劳烦小唐了。” 唐晖最讨厌别人叫他小唐。 但这是野哥未来的岳母大人,他非但不能生气,还得陪着笑把人送回去。 路上,唐晖姿态小心又小心。 季柔一脸问了他几个很私人的问题,比如家里有哪些成员,目前收入多少,有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朋友什么的…… 问的唐晖额头上直冒冷汗。 他频频从后视镜里看向沈星挽,沈星挽好几次都想帮他说话,但手被季柔按住。 示意她不要出声。 全程坐立不安。 快到闻家时,季柔忽然问了句:“小唐,你能接受入赘么?” 季柔认真想过,让沈星挽再次嫁人,她是舍不得她离得太远的。 本想撮合她和萧砚,但今晚这顿饭,她明显看出来,落花有情流水无意,沈星挽的心思全在这个唐晖身上。 她不想做棒打鸳鸯的事,但她不能接受沈星挽再次离开身边,去往江城。 那便只能让人入赘了。 “……啊?”唐晖脑子里一片空白,方向盘都险些没抓稳。 好消息,季柔不讨厌她。 坏消息,季柔把他当成了未来女婿。 完蛋了! 野哥若是听到这话,非得撕碎他不可! 沈星挽也是没想到季柔语出惊人,生怕她继续沿着这个话题聊下去,忙说:“妈妈,我们没有结婚的打算!” 根本不可能结婚! 唐晖大声附和:“对!” 他俩否认得太快,不免引起了季柔的怀疑。 她的眼神来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你们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既然没想过结婚,小唐你为什么愿意追到京市来?” 唐晖直冒冷汗。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来京市当爱情保镖的吧? 他不知道沈星挽为什么不解释,但他知道,再不解释,他就要倒大霉了。 “季阿姨,其实我和挽挽不是……” 话没说完,季柔的电话忽然响起。 是苏旻的来电。 “柔姐,我父亲醒了。” 明明是好消息,但不知道为什么,安静的车厢里,苏旻的语气透着古怪。 沈星挽下意识掏出自己的手机,以为是自己没接到苏旻的电话,对方才会第一时间打到季柔的手机上。 可是手机上没有未接电话。 季柔也意识到了不对。 母女俩对视了一眼,季柔问:“老爷子能醒来是好事,怎么你的口气听起来不太高兴?” 苏旻欲言又止地连连叹气,“他老人家醒是醒了,可是脑子糊涂,不认人了,错把别人人认成了挽挽……哎,一两句话说不清,你先过来一趟吧。” 末了,他还特意嘱咐了一句:“别告诉挽挽。” —— 半小时后,唐晖将沈星挽和季柔母女俩送到颐康医院。 苏旻看见沈星挽出现在病房门口,脸色微变,下意识用身体挡住对方视线。 其实挡也没用。 沈星挽已经看见了。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陪在病床边的人,会是莫晴晴。 而她的老师苏清芳,对着莫晴晴一口一个‘挽挽’,她才明白,为什么苏旻不让她过来。 可她怎么也想不通,老爷子醒来认错的人,怎么会是莫晴晴? 哪怕是个陌生人都行。 唯独不能是莫晴晴。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看清莫晴晴的瞬间,沈星挽已经动作快脑子一步,冲过去将莫晴晴用力推开:“别碰我老师!” 莫晴晴摔倒在地,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她吃痛地惊呼一声,咬了咬下唇,一脸苦涩,“挽挽,我想你对我应该有误会。” “滚!” 沈星挽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误会对方,她只知道,决不能让莫晴晴靠近苏清芳。 老爷子脑子不清醒,很容易受人蒙骗。 而且,不她对莫晴晴这个人便是打心底的恶心。 对方手段无数,若说她是无辜,沈星挽必然是不信的。 再者,即便是误会又如何? 她讨厌莫晴晴,不需要任何理由。 她当下苏清芳病床前,对苏旻说:“旻叔,让人把她赶走!” 苏旻为难道:“这……” 沈星挽激动道:“旻叔!她是什么人你不是不知道,留下她,只会后患无穷!” 话音刚落,她身后忽然想起苏清芳苍老严厉的声音:“你这小丫头,好不讲道理,怎么上来就动手推人呢!” 沈星挽浑身一僵! 她缓缓转身,只见老人一脸不悦,看着她时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老师,我是沈星挽啊,您不认识我了吗?”她红着眼走过去,语气急切:“您好好看看我,我才是挽挽,她只是个冒牌货……” 苏清芳盯着她看了几秒,生气道:“胡说八道!我根本不认识你!苏旻,你怎么回事?还愣着干什么,去把挽挽扶起来啊!” 苏旻上前,没有去扶莫晴晴,而是走到病床前,指着沈星挽说:“爸,她真是挽挽,您再自仔细瞧瞧。” 苏清芳有些狐疑,仔细打量着沈星挽。 病房里安静的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等苏清芳辨认自己的学生。 这时,莫晴晴忽然嘤咛一声,“苏老师……” 沈星挽双眼猩红,转头呵斥:“你给我闭嘴!” 这一声出来,只见苏清芳整个人从迷茫的状态中清醒,像是受了莫大的刺激,忽然激动不已! 冲着苏旻道:“我知道挽挽当年一走了之你们都讨厌她,但她是我最得意的学生,我是病了不是傻了!怎么会连自己看着长大的丫头都认不出来?” 他指着沈星挽大声道:“你才不是挽挽!她才是!” 病床两边的仪器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刺得人灵魂发颤。 沈星挽在短暂的怔愣过后,很快反应过来,飞快地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唐晖则已经在外面大喊医生。 医生赶过来时,老爷子已经是有气进没气出了,乌青的唇颤抖着,还在喃喃唤着‘挽挽’这个名字。 沈星挽几次想要扑过去,却被季柔用力抱住。 刺耳的仪器声仿佛催命的符咒,在不断抽取着老人的生命。 第179章 开玩笑 沈星挽几乎跪倒在病床边,泪流满面道:“对不起老师,我错了,我不该刺激您……只要您好好的,认错人也没关系……” 闻言,老爷子抽搐得更厉害了,嘶哑的喊着含糊不清的话语。 眼看着老爷子快不行了,莫晴晴忽然扑上去,一把握住老人干瘦的手掌,哭着说:“老师,是我,我在这里,我回来看您了,您一定要撑过去啊!” 奇迹般的,老爷子在听见她的声音后,情况稳定了下来。 等到仪器恢复如常,医生宣布老爷子情况稳定下来的那一刻,沈星挽只觉得浑身的力气被抽空,跌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老爷子昏迷过去后,依然抓着莫晴晴的那只手。 算了,她想。 命运总喜欢跟她开这种玩笑。 她应该庆幸老师能醒过来,往后还能多活几年。 只要他老人家还活着,总能认出她的。 —— 苏老爷子好不容易抢救回来,医生再三叮嘱,让家属不要再让老人受刺激。 病房里,便只留了莫晴晴和苏旻的儿子。 已是深夜。 沈星挽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机械地划拉着手机屏幕。 点开软件又退出,退出又点开。 苏旻走过来,身手夺过手机,息屏。 “你先回去休息,医院这边有人看着。等回头老爷子的情绪稳定些了,我再跟他好好说清楚。” 但老爷子什么时候清醒,是个未知数。 这一点,两人都心里清楚。 沈星挽摇了摇头,“算了,您还是不要再刺激他老人家了,能醒过来已是万幸,我也不求别的,只求他老人家身体康健,记不记得我……不重要。” 能记住固然是好。 可若是记不住,自然以老人的身体为先。 多少老人患上老年痴呆,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苏老爷子只是认错一个两个人而已,他们这些亲人,应该感到庆幸才是。 苏旻又劝了几句,便被医生叫走。 沈星挽独自在走廊里坐着,思绪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只是心里依旧感到难过。 怎么那么多人,老师偏偏就认错了她呢? 她闭上眼睛,强忍住涌上鼻眼的酸涩感,忽然察觉到身旁多了个人。 她缓缓睁开眼。 莫晴晴就站在旁边一步之遥的位置。 离开陆聿安后,她如今穿着也朴素了许多。 身上不再是价格昂贵的高定,头发在脑后扎着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脸上粉黛薄施,画着伪素颜的妆容,整个人给人一种十分无害的感觉。 沈星挽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 莫晴晴抿了抿唇,低声道:“挽挽……我是来给你道歉的。过去很多事都是我的错,我想亲口向你说一声抱歉,希望你能原谅我,若是我们能握手言和……” “握手言和?”沈星挽眼神依旧冷漠,“如果做错事说一句抱歉就能将一切接过,那这世上就不会有死刑犯了。” 一个伙同她前夫害死她孩子的女儿,此刻跑过来,做出一点低头的姿态,就像将过去的一切仇怨抹平,谈什么握手言和? 笑话! “你见过死刑犯道歉忏悔就能免罪的吗?”面对莫晴晴,沈星挽克制不住自己骨子里的刻薄尖锐,“我原谅你的唯一条件,就是你和陆聿安为我女儿的死付出代价。” 莫晴晴表情扭曲了一下,从前总是高抬的下巴,此刻低着头颅,嘴里说着软话。 “我现在身败名裂一无所有,难道不是已经为我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吗?你还想怎么样呢?” 沈星挽道:“身败名裂,那是你作假的代价,是你活该。” 莫晴晴一噎,“对,是我活该。我已经得到了属于自己的报应,你满意了吗?” “我不满意。” “你……”莫晴晴恨不得撕碎沈星挽那张嘴脸,但她想到苏清芳,脸上又浮现出几分笑来,“挽挽,我知道你讨厌我,你肯原谅我也没关系,我过来给你道歉,只是不希望今天的事再次发生。” “苏老爷子也是我敬重的前辈,如今我有幸在他病床前孝敬,也算是我的福气。你放心,我会帮你好好照顾他老人家的,只不过你这个脾气,下次来看老爷子的时候还是要收敛收敛……哎呀,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苏老爷子身体不健健康康的,你别多想哦。” 为恶者,忽然收起獠牙服软,要么是因为害怕,要么是别有所图。 莫晴晴明显是后者。 沈星挽起身,抬手。 巴掌用力地落下去! 莫晴晴被打的摔倒在地,好看的脸瞬间高肿起来。 不等她起身,沈星挽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襟,眼神凶戾而冰冷:“莫晴晴,你最好别打歪主意,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 莫晴晴勉强扯了扯嘴角:“你误会了,我真的没有恶意。” 沈星挽用力将她推开,“你最好是。” 莫晴晴整理了下衣服,低头离开。 仿佛真的变老实了。 等她回到病房,一头扎进洗手间,抬起来,镜子里顿时映出一张扭曲狰狞的脸。 莫晴晴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巴掌印,恨得咬牙切齿! 沈星挽这个贱人,她迟早让她跪在地上给自己道歉! 若不是她,自己怎么会在江城没有容身之地,只能来到京市? 在京市的这段时间,她处处碰壁,受尽白眼。 古玩圈就这么大,如今网络发达,她那点事虽然没在京市掀起什么波澜,但稍微关注过网上八卦的人都知道,江城出了个假天才。 没有陆聿安铺路,莫晴晴在京市的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好在她运气不错。 她今天本打算来拜访一位同行前辈,无意间得知苏清芳居然也在这所私人医院里。 她过去的时候,正好碰见老家伙醒过来。 睁开眼就冲她叫着‘挽挽’。 莫晴晴当时便知道,自己翻身的机会来了。 沈星挽讨厌自己又怎么样? 只要苏老爷子需要她这个‘挽挽’,晾她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另一边,沈星挽目送莫晴晴离开后,当即联系了唐晖。 唐晖一直在停车场等着。 接到沈星挽的电话,他完全不顾游戏那头队友的谩骂声,当即退出,接听。 “挽挽,老爷子咋样了?” “一切都好,就是认不清人。”沈星挽起身走进电梯,“晖哥,你在京市有人脉吗?” 唐晖拍着胸口道:“那必须有!说吧,让哥帮你干啥事儿?” 沈星挽靠着电梯内壁,光可照人的表面映出她满是血丝的眼和憔悴的脸。 她闭了闭眼,徐徐吐出一口浊气,“那你帮我去查查莫晴晴,我想知道她来京市后,都接触了哪些人。” 不管莫晴晴有什么企图,她决不能让对方如愿! 更不能让对方有利用老师的机会。 第180章 思念如狂 沈星挽婉拒了唐晖要送自己回去的好意,挂断电话后,靠在冰冷的电梯里,想到苏清芳看向她的那陌生又防备的眼神。 隐忍再三,还是落下泪来。 她独自走出大楼,被凌晨的冷风一吹,情绪越发低落。 霍野的视频便是这个时候打来的。 沈星挽站在路灯下,按下接听的时候,泪水已经有些失控了。 “宝宝,我好想你……”霍野的俊脸怼到镜头前,骚了哄的正打算腻歪一下,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她脸上的泪水后,眼神瞬间变冷:“谁欺负你了?” 大概是人在信任的人面前,总会本能地卸下防备。 沈星挽在霍野的追问下,情绪有些失控,颠三倒四了说了今天发生的事。 其实莫晴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师认不出她。 悔恨与难过交织,到头来,她最怨的其实还是自己。 “如果我那时候没有了离开京市,就能陪在老师身边,是我辜负他老人家在先,如今他认不出我,只是生病了,我不怪他。” “可我就是觉得、就是觉得难过。” 沈星挽在长椅上坐下来,尽情地哭了一场。 几年的时间,可以让一切变得物是人非。 今天看着老师从发病到抢救,让她不禁想到了女儿。 当初她的孩子便是那样突然离开了自己,她怕老师也会那样离开。 “霍野,人的命实在太脆弱了。” 她其实很害怕面对死亡。 尤其是身边朋友、亲人的离世。 霍野的声音沉稳有力,像一根稻草,勾住了在水中沉浮的沈星挽:“生命是很脆弱,但咱老师吉人自有天相,今天能醒过来,明天就能下地活蹦乱跳,这谁能说得准呢?” “你看我家老爷子,刚痴呆的那会儿,常常走丢,听说经常连我大哥都不认识。可那又如何呢?人的一辈子总是在经历生离死别,只要人还在的时候好好珍惜,不留遗憾就好,管他认不认识你呢。” “他不认识你,难道你就不是他学生了?他老人家现在嚷嚷着不认你,等他百年之后,你在他墓碑上把你的名字刻大点……” “霍野!”听他越说越不像话,沈星挽那点负面的情绪顿扫一空,无可奈何地制止道。 霍野从善如流的道歉:“抱歉,我跟我家老爷子天天胡说八道习惯了。这种事呢,想开点,实在难过的话,你就再哭一场。不过,得等等。” 沈星挽顿时哭笑不得,“哭还能等的?” “等我过来把肩膀借你靠靠,别一个人躲在外面哭。” 沈星挽只当他是在哄自己,不以为然地敷衍道:“行行行,那我就恭候霍二少大驾。”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霍野会真的连夜赶过来。 沈星挽回到家后,洗了个澡,刚睡下没多久,便被手机来电吵醒。 她本就睡得不沉,摸到手机看了眼,凌晨四点。 而半小时前,霍野给她发了个一条消息:【我下飞机了】 而现在…… 霍野在电话那头说:“挽挽,我在你家楼下。” 一瞬间,沈星挽心脏狂跳。 她急忙掀开窗帘往下看去,隐约能看到楼下花园里有道漆黑的身影。 手机屏幕的光仿佛漆黑夜里的灯塔,在为她指引霍野的方位。 “你……”沈星挽震惊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半晌,她猛地捏紧手机,心头涌出前所未有的迫切:“霍野,你就在那儿等我!” “好。” 挂断电话,沈星挽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打开卧室门,悄悄出了门。 在今天之前,沈星挽从未想过,自己会深更半夜,私会情郎。 小区花园里,霍野正在喂蚊子。 时不时传来一两声啪蚊子的巴掌声,在夜里尤其清晰。 沈星挽从他身后走过去,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下一秒,男人忽然长臂一伸,将她拽入怀里。 沈星挽整个坐在他腿上,随即,男人的脑袋拱进她脖颈间,像极了某种大型猛兽,正在通过嗅闻确认自己的猎物。 “我想死你了!”霍野恶狠狠道。 自打沈星挽承认他男朋友的身份之后,他说话便不再克制,整个人就是一只粘人精。 “你不在的日子里,我每天晚上独守空房,你出去打听打听,哪个男的有了女朋友还过得这么惨的?” 沈星挽被他新冒出来的胡茬扎得有些痒,原本那点激动的情绪早没了。 她抓住男人的短发,不轻不重地用了点力,迫使他抬起头来。 “你怎么真的过来了?” “怕你一个人躲起来哭鼻子。”霍野指腹擦过她眼角,那里已经没有了眼泪,但他却忘不了她刚才眼眶通红而迷茫的样子。 沈星挽睫毛颤了颤,心也跟着颤。 她又开始心跳加速,那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耳膜,似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嗓子空咽了下,忽然问:“你什么时候走?” 霍野啧了一声,不满道:“我刚来你就赶我走?没良心……” “去酒店吧。”沈星挽道。 霍野难得表情空白了一瞬。 沈星挽捧起男人的脸,呼吸有些沉,双眼却亮若星辰,“我是偷偷溜出来的,明天一早得回来。” 霍野眼神瞬间变得幽暗。 —— 十分钟后,两人来到酒店。 霍野开了间套房,牵着沈星挽的手走进电梯。 电梯里映出两人的身形。 一个穿着睡衣,趿拉着可爱的拖鞋。 一个风尘仆仆,西装微皱。 等电梯打开,霍野一把将她抱出去。 等不及到房间,沈星挽便主动吻了上来。 沈星挽从未体会过此时此刻这样强烈的情感。 明明才几天不见,她的心脏却在见到霍野之后一直狂跳,迫切地想要得到这个人。 霍野被她撞破了嘴唇,血腥味顿时在两人的唇齿间弥漫开来。 霍野震惊于沈星挽的急切和主动,脚下却没有停顿,一路带着人往房间跌跌撞撞走过去。 这个期间,他若是躲开,沈星挽便会态度强硬地追上来。 吻得毫无章法。 但有意思极了。 霍野很快尝到了甜头。 他发现,只要他后退或者躲开,沈星挽便会更加主动。 像追着猫条的小猫,偶尔还会露出不满,亮出毫无威慑力的小爪子。 第181章 外面的烂桃花 还没到门口,霍野又一次被她拽了下头发。 他并不讨厌沈星挽在亲热的时候偶尔露出的攻击性,甚至非常喜欢且享受。 头皮传来的微微刺痒的感觉过电般涌向他的四肢百骸。 在彻底失控之前,他急忙捏住沈星挽的后颈,沙哑的声音里满是笑意:“急什么。” 沈星挽怔了怔,脸上划过一丝茫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多猴急之后,她瞬间脸上一热。 却受不了霍野的揶揄,拽住对方的领子将人拽近几分,“你不急么?” 霍野眼神瞬间变得危险。 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好在深夜的走廊里没什么人,不然两人这样纠缠实在有伤风化。 终于来到门前,霍野刚掏出房卡将门打开,这时,隔壁的门忽然打开了。 双方就这样冷不丁的打了个照面。 萧砚穿着睡衣,手上拎着外卖袋子,错愕地看着两人。 霍野迅速将沈星挽按进怀里,用身体挡得严严实实,察觉到隔壁陌生男人的眼神落在沈星挽身上,他冷冷道:“看什么?” 萧砚回神,下意识道:“闻、闻小姐?” 沈星挽:“……”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在这种时候碰到萧砚。 说不尴尬是假的。 尴尬之余,又有些担心。 对方毕竟是她母亲好友的儿子,而她如今三更半夜和别的男人在酒店厮混,万一事情传到季柔耳中,她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萧先生,好巧。”沈星挽迅速整理了下衣服,主动打招呼。 “是……很巧。”萧砚眼神在她和霍野身上扫了个来回,便迅速收回。 不用问都能猜到她和这个男人是什么关系。 对方看他的眼神仿佛看着企图染指他宝贝的小偷,那满身的煞气,瞧着便不好惹。 萧砚不知道沈星挽怎么会招惹上这样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比起这个,他更震惊的是沈星挽竟脚踏两条船。 他用两秒的时间便消化了这件事。 见沈星挽神色尴尬,他放下垃圾,承诺道:“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季阿姨,今天我什么都没看见。” 沈星挽捂住了双眼。 她就知道对方误会了。 霍野凑上来问:“宝宝,这位先生……是你朋友?” 沈星挽这下改成捂住他的嘴,“你先别说话。” 什么宝宝宝宝的,在外人面前这样叫,多难为情。 霍野皱眉,不满地拉开她的手,“为什么?我见不得人么?” 沈星挽头疼,“我什么时候说你见不得人了?你别无理取闹行不行?” “是是是,我无理取闹,比不上某些人,那你约我来酒店做什么?” 沈星挽;“……行了你。” 霍野啧了一声,“怎么,见到他,我连话都不能说了?” 沈星挽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你疯啦?” 突然被鬼附身了一样。 萧砚:“……” 这是什么做派? 他怎么好像闻到了绿茶味? 萧砚怕对方误会,主动伸出手;“你好,我叫萧砚,是闻小姐的朋友。” 霍野矜持地点了点头,回握,“霍野,她男朋友。”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说出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对方动作僵了下。 霍野冷冷勾唇。 很好,这才几天? 沈星挽就惹上了一朵烂桃花。 看来他不把人看紧点真不行,外面图谋不轨的贱货太多了。 例如眼前这个,明显是个装货。 眼神都快要黏在沈星挽身上了,嘴上还故作冷淡地说是朋友。 什么朋友? 那分明就是挑衅。 真是朋友的话,不至于那样生疏地称呼沈星挽为‘闻小姐’。 一个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男狐狸,也敢肖想他的人? 沈星挽眼睁睁看着两个男人从握手变成了暗中较劲,两人手背上青筋都鼓起来了。 她顿时无语。 霍野就算了,他一贯行事张扬随性。 萧砚看着是个稳重高冷的,怎么突然也开始较上劲了? 沈星挽赶紧将霍野拉开,对萧砚抱歉的笑了笑,“不好意思,我男朋友他脾气不太好,你别往心里去。” 萧砚颔首:“不会。” 霍野薄唇微动,沈星挽早有准备,一把捂住他的嘴,直接把人拖回房间。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萧砚站在门口,怔然了许久。 一门之隔的后面。 沈星挽刚进门,便被霍野反压在门后。 男人的眼神变得深邃可怕,脸上也没了笑意。 “他是谁?” 沈星挽这才反应过来,挑了下眉:“你吃醋了?” 霍野坦然承认:“对。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 沈星挽噗嗤一笑,“你想多了,人家是顶流大明星,什么样的天仙没见过?不会看上我的。你别以为谁都跟……” 她及时收声,霍野却不依不挠:“跟什么?跟我一样?沈星挽,在你心里,我是个什么样?” 沈星挽好笑道:“我是说,别人不会像你一样,喜欢一个结过婚的女人。好了,是我错了行了吧?你总不会大老远跑来,就是跟我闹脾气的吧?” 霍野一把将她扛起来往浴室走去,“谁说的,先干正经事。” 沈星挽:“……” —— 沈星挽一夜没睡。 同样一夜没睡的还有萧砚。 酒店的房间隔音很好,但萧砚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 他想了一夜,都没想通沈星挽为什么会脚踏两条船。 她看起来并不像是那种人。 而且那个叫霍野的男人,也不像是能够忍受自己女朋友还有其他男朋友的人。 经纪人打来电话,催他去一趟公司。 萧砚洗了把脸,顶着一双熬得发红的眼睛走出房间。 没想到正好碰上蹑手蹑脚出门的沈星挽。 她身上穿着男人的衬衫,领口遮不住脖子上的凌乱的吻痕。 难以想象留下这些痕迹的人占有欲得多强。 沈星挽实在没想到还会碰上萧砚,她怔了怔,故作淡定的打了声招呼:“早。” 萧砚收回自己唐突的视线,眼神落在别处:“嗯,早。” 萧砚 沈星挽轻挑了下眉。 见周成珺拍照,其他人提议大家一起合照留个影。 这里只有沈星挽是个‘助理’,她倒不在意合照不合照,自觉充当摄影师,却被周老拉到身边。 第182章 天生不爱笑 沈星挽和萧砚一路无言的到了餐厅。 这会儿时间还早,餐厅里人不多,两人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 看萧砚遮遮掩掩不方便,沈星挽主动询:“你想吃什么?我帮你拿过来。” “一碗小米粥,谢谢。”萧砚客气道谢。 沈星挽等了半天,不确定的问:“就一碗小米粥?” 萧砚解释:“马上要进剧组了,有上镜要求,要控制一下体重。” “你们当明星的也不容易。”沈星挽再次感慨。 萧砚身高和霍野差不多,但霍野满身结实的肌肉,反观萧砚,明显太瘦了,像动漫这里的纸片人。 好看是好看,但也只剩下好看。 沈星挽很快将食物端过来,私自给他加了荷包蛋,“能吃就吃,不能吃我吃,一个荷包蛋应该不会让你长胖吧?” 萧砚很轻的笑了下:“不会,谢谢。” 沈星挽惊讶,“原来你会笑呢……抱歉抱歉,我看网上都说你是高冷男神,还以为天生不爱笑。” “人设需求。”萧砚诚实道,顿了顿,“你特意上网搜过我?”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沈星挽点头:“那天在机场刚好碰见你被粉丝围堵,我顺手搜了下。” 萧砚眼睛一亮,“你还记得机场?” 沈星挽好笑道:“原来你也记得,我还以为大明星不会记得这种小事呢。” 萧砚道:“不是小事,因为我粉丝的原因害你险些受伤,我一直想跟你说声抱歉。” “道歉就不用了,你当时还帮了我呢。”沈星挽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看了眼时间,她吃完给霍野打包一份上楼,马上还得回家,实在没时间和萧砚在这里闲聊。 便主动询问:“你刚才说有事找我帮忙,什么事?” 萧砚咽下口中食物,道:“听我妈说你是一位鉴宝师,下个月我有一位长辈过生日,她喜欢收集古董,我正好手里有几件,都是机缘巧合下入手的,当时光顾着看样式了,不知道真假,想请你帮忙掌掌眼。” 沈星挽点头:“可以啊,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萧砚本想说现在,但未免显得过于急躁。 便约了下周。 又说:“……我没请教过鉴宝师,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章程?鉴宝费用怎么算?” 沈星挽失笑,“举手之劳,不用付钱。但我只能以个人名义帮你看看新旧,出不了鉴定书,你若是想出鉴定书,还是要去有鉴定资质的机构。” 萧砚忙说:“送长辈的,不用什么鉴定书,只要东西是真的就行。” “好,那留个联系方式吧,到时候联系。” “行。”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萧砚保存号码时,状若随意地问了句:“我以后可以和我妈他们一样叫你挽挽吗?” 这个称呼对于两人目前的关系来说过于亲密了些,但想到对方是她妈妈好友的儿子,以后可能还会常来往,总比对方一直客客气气叫‘闻小姐’方便。 便点了点头:“可以啊。” “嗯。”萧砚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默默把手背在身后擦了擦掌心汗水。 正好萧砚经纪人来催,沈星挽也要给霍野打包早餐回去,两人便在餐厅门口分开了。 谁也没有注意到,两人用餐全程被人拍了无数的照片。 沈星挽回到房间,推开门便见霍野双臂环胸,一副问罪的架势。 看着很凶。 实则对沈星挽来说,毫无威慑力。 男人满身抓痕和吻痕,脸上还留着浅淡的巴掌印——那是昨晚他太过分时沈星挽阻止无用情急之下扇了他一巴掌留下来的。 虽然他脸上留了巴掌印,但那一巴掌不知道是将他扇爽了还是生气了,后来沈星挽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顶着这么一副尊荣,实在唬不了人。 她关上门,随口道:“醒了?吃吧。” 霍野瞬间破功,不满地走到沙发上坐下,一路制造出无数声响,嘟囔道:“你那什么语气,喂狗呢?” 沈星挽不知道这位爷大清早又作什么妖,本以为确定关系后,霍野会收敛一些,但如今看来,她又看走眼了。 霍野以前只是要名分,并且还算克制。 如今却是一天八百个心眼子,全用在她身上。 沈星挽听着那叮铃哐啷的动静,宛如看到一只大型犬在发狗脾气。 不禁扯了扯嘴角,“可否请霍二爷赏脸用餐?” 霍野:“可。” 沈星挽翻了个白眼,将早餐放桌上,便拿起自己的睡衣,打算去卧室换回来。 霍野在背后提醒:“你那睡衣撕破了不能穿了,我让人送了干净衣服过来,应该快到了。” 说话间一双眸子盯着人不放。 沈星挽穿着他的衬衫。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沈星挽这人边界感挺强,即便两人以前同居在一起,她和总是保持着一种无形的距离。 做尽亲密的事,却似乎随时打算抽身离开。 一些寻常情侣间会做的小事,比如穿他衣服这种,几乎不会出现。 现在不同了。 那宽大的衬衫挂在沈星挽身上随着她的动作荡来荡去,荡得霍野的灵魂也跟着荡漾。 霍野一边往嘴里塞着拌面,一边琢磨着怎么把两人的关系彻底定下来。 只是当男朋友怎么够? 稍有不慎,行差踏错,就会变成前男友。 沈星挽摊开自己的睡衣一看,只是肩膀处破了道口子,外套一穿,旁人也看不见。 何况她直接打车到楼下,现在时间还早,天色没亮透,旁人也看不清什么。 “不用麻烦,我换身衣服回去,会引起我妈的怀疑。” 穿自己的衣服,若是季柔问起,她还能谎称自己出去买早餐。 不多时,她换上自己的衣服出来,却见霍野慢吞吞地喝着粥,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若是他有尾巴和耳朵,这会儿怕是早就耷拉下来了。 沈星挽愈发搞不懂男人的心。 她从前只听过女人心海底针,没料到霍野的心更难捉摸。 好歹是自己的男朋友,即便看在他风尘仆仆连夜赶过来的份上,她也不该无视对方的情绪。 便问:“不合胃口?” 霍野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叹气:“不是。” “那是怎么?” 霍野又看了她一眼,继续叹气。 “你不说,那我走了?”沈星挽失笑,反应过来时手已经伸过去挠了挠男人的下巴。 刚想收回时,霍野主动把脸靠过来。 由下而上的盯着她,那眼神漆黑幽深,专注又灼热。 “宝宝。”声音黏黏糊糊的。 沈星挽没见过这么喜欢撒娇粘人的男人,嗯了声,无奈接受了这个称呼。 霍野问:“咱妈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个女婿?” 第183章 撒了一个谎 沈星挽垂眸,凝视着男人的双眼,认真地说:“她会喜欢的。” 这句话于沈星挽的性子来说,无异于是承诺,霍野很感动。 但是…… “我相信你不会骗我。但是,这是什么?”霍野指尖夹着一张什么东西晃了晃。 沈星挽定睛一看。 竟是萧砚的房卡。 “……” 吃饭的时候萧砚随手将房卡放在桌上的,大概是她打包回来没注意,不小心一并带回来了。 好巧不巧,这时萧砚的电话打了进来。 看到屏幕上萧砚的名字,霍野俊脸一垮,用一种幽怨之极的眼神盯着她,仿佛她是什么不可饶恕的负心汉。 沈星挽:“你那是什么眼神?我跟萧砚清清白白……” “那你接电话。” “我们只是刚好碰到,坐在同一张桌上吃了个早餐。” “接电话。” 沈星挽心想,接就接,她又没做亏心事! 当即拿起手机,指尖一滑。 霍野超绝不经意地把耳朵贴了过来。 沈星挽有点无语,直接打开免提。 萧砚张口便是:“挽挽。” 挽挽? 霍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开始往外冒寒气! 昨天还是闻小姐,吃顿早餐就变成挽挽了,臭不要脸的狗东西! 沈星挽:“……” 她这边没出声,萧砚以为信号不好,又唤了一声:“挽挽?” 沈星挽还没说话,霍野冷不丁的出声:“有事?” 说话间不满地睨了沈星挽一眼,示意她不许出声。 萧砚大概也没料到电话会是霍野接的,声音里的温度顿时淡了几分:“霍先生,我找挽挽。” 霍野道:“她叫沈星挽,当然你也可以叫她闻星挽。” “好,我找她有点事,麻烦你帮我转告她来接一下电话。” “不用转告,你跟我说。” “恐怕不方便。” “既然不方便,那就别说了。” 沈星挽在旁边扒拉了霍野两下,男人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捂住她的嘴,对那头的萧砚说:“你找房卡是么?我亲自给你送过去。” 都是男人,当他不知道对方那点心思? 房卡都能掉落在别人袋子里,那得是有多不小心?、 萧砚静默两秒,道:“那就麻烦霍先生帮我交给酒店前台吧,谢谢。” “不客气。” 两人说完,几乎同时挂断。 霍野恶狠狠地吐出一口浊气,把手机递给沈星挽,阴阳怪气道:“挽挽,你朋友可真不小心,房卡都能弄丢呢。” 沈星挽:“……” 她实在拿他没招,直接吻上去,物理闭嘴。 果不其然,霍野不叨叨了。 沈星挽趁他没反应过来之际,拿起桌上房卡往外走,“我先回去了。” “等等。” 霍野叫住她,走过来帮她把外套拉链拉好,随后将放在玄关柜子上的一个黑金礼盒塞进她手里。 沈星挽问:“这是什么?” “听说季阿姨的腰受过伤,我让人找的药贴,据说很有用,你带回去给她试试。” 沈星挽诧异。 季柔腰不好这件事,连她都不知道。 她压下心头狐疑,点头接过。 霍野一直把她送到电梯。 沈星挽被他的情绪感染,竟也生出几分依依不舍来。 “萧砚是我妈朋友家的儿子,我跟他不熟,你别莫名其妙针对人家。” 不然人家还以为他霍二少脑子有问题呢。 霍野叹气:“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这么少,能不能不要提别的野男人。” 沈星挽笑道:“行。” 恋恋不舍送走了沈星挽,霍野摸了摸唇,脸上那温柔的笑意渐渐淡去。 一个电话打给了唐晖:“小唐,你知道萧砚这个人么?” —— 沈星挽回到家时,已经快八点了。 她推门进去,季柔正在厨房里忙碌。 她正想快步经过,季柔却像是后脑长了眼睛似的,“一大清早的,去哪里了?” 沈星挽道:“一个朋友从江城过来,顺道给我送了点东西,我陪他去吃了个早餐。” 季柔一听江城,瞬间紧张,面上不动声色,“哦?是什么朋友?男生还是女生?” 沈星挽避重就轻道:“男的,是唐晖的好兄弟。” 提到唐晖,季柔动作一顿。 沈星挽走过去,将礼盒递给她,“妈,我那朋友听说你腰不好,特意托人带了药膏给你,据说效果不错,你贴上试试。” 季柔展颜一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礼盒时,笑容顿了下。 转瞬便恢复如常:“人家大老远来一趟,怎么好让人这样破费呢,我这腰用不上这么贵的东西。” 沈星挽摆摆手,“贵不贵的,都是他的一番心意。您要是觉得太贵重,回头我给他回个礼。” “那我就收下了。” “嗯嗯。”沈星挽打了个哈欠,微微抬头时,头发盖住的脖颈位置,有红痕一闪而过。 只是她自己没发现,还以为藏得很好,“妈,我去睡个回笼觉,您不用等我一块儿吃早餐。” “挽挽。”季柔捏紧礼盒的绳子,温声道:“你年纪不小了,也有过一段婚姻,妈相信你做事应该有轻重。” 沈星挽一脸茫然。 “你谈恋爱妈不反对,只是没结婚之前,做好措施,真想要孩子,也一定要考虑好了再生,生了就要负责。” 沈星挽下意识捂住脖子。 季柔宠溺地笑了笑:“妈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你在自己的婚姻大事上再慎重一些。” 沈星挽尴尬不已:“我知道的。” “嗯,回头你再问问小唐,愿不愿意入赘?不愿意入赘的话,能在京市定居也行。” 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季柔本不该多掺和。 可前车之鉴摆在那里,当初就是太过纵容,才会导致沈星挽受了那么多苦,如今她不能再重蹈覆辙。 她不求沈星挽加入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只希望她能嫁个良人,衣食无忧就足以。 即便对方条件差一些都没关系,只要人还在京市,有他们一家人帮衬,日子也差不到哪里去。 可偏偏,沈星挽又带回来一个唐晖。 季柔做不出棒打鸳鸯的事,但唐晖看着不是个心思深沉的,若人品不错,她倒也不反对。 只是她绝不会让沈星挽再离开京市。 沈星挽有苦难言,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撒了个谎要用一百个谎话来圆。 她现在恨不得时光倒回到前天,她不去见唐晖就好了。 或者换个地方吃饭,就不会碰上季柔。 也就不会引起误会。 当时没解释清楚,现在越发不好解释了。 第184章 老熟人 沈星挽含糊道:“再说吧,还不是谈这些的时候,” “行。”季柔并不强求,沈星挽刚回京市,她不想一下子给她太大的压力,“后天我休息,你让小唐来家里吃个饭。” 沈星挽点了点头,找个借口溜回了卧室。 睡了一觉醒来,季柔已经不在家。 兴许是去学校上课了。 冰箱里有做好的菜,沈星挽用微波炉热了热,吃完便去了颐康医院看望苏清芳老爷子。 老爷子今天状态不错,不过依旧对沈星挽没有好脸色。 他老人家一向脾气随和,能直接把不高兴摆在脸上,可见的确很不待见沈星挽。 一天过去,沈星挽已经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不待见便不待见吧,老人家能吃能睡就挺好的。 她三天两头的过来刷存在感,说不定老人就看她顺眼了呢。 “你这丫头,怎么又来了?”苏老爷子躺在床上,没好气道。 沈星挽给他老人家削了个梨切成块放在床头柜上他能够到的地方,而后掏出笔记本电脑,在旁边整理资料。 中途登录论坛回复一些藏友们的问题。 苏清芳一个人躺着无聊,瞧见她在逛挽星论坛,诧异的问:“你也是鉴宝师?” 沈星挽挑了挑眉,故作谦虚道:“不才,正是。” 苏清芳好奇的哦了声,“难怪苏旻找你来扮演挽挽。你老师是谁?” 沈星挽瞥了老爷子一眼,他已经开始吃梨了,倒是和从前一样,半点不亏待他自己。 “我的老师啊,那可是业内泰斗,名号响当当的人物,当然了,比起您啊,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她吹嘘了一阵,死活不肯说老师的名字,把苏老爷子的好奇心给吊了起来。 老爷子猜了一堆人名都不对,发了点小脾气,“你怕是故意那话消遣我老头子的。” 沈星挽噗嗤一笑,正要说话,莫晴晴拎着食盒走了进来。 “老师,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挽挽呐。”苏老爷子瞧见她,欢喜得不得了,这会儿才想起来沈星挽昨天还推了莫晴晴,自己今天就跟她聊起来了,后知后觉地感到尴尬。 当即对沈星挽下逐客令,“那什么,你走吧,以后别来了,我对你那老师一点都不好奇。” 沈星挽合上笔记本,起身:“行。” 经过莫晴晴身边时,瞥了她一眼。 出了病房,正好碰上苏政。 苏政往病房里看了一眼,气愤地吐槽道:“她还说自己不是故意往我爷爷跟前凑的,你看她现在连穿着打扮都学你,哼,居心叵测!” 苏政今年才十八,从小就是个小霸王,若不是担心爷爷身体,他早把病房里那冒牌货给扔出去了。 沈星挽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问:“旻叔呢?” 苏政:“馆里刚接收了一批从国外回归的古董,他这两天正忙呢。” “行,那我跟你说个事。” 沈星挽把苏政叫到一旁,“你跟旻叔说一声,尽量别让莫晴晴多接触老师,我担心她存了歪心思。” 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莫晴晴。 只是现在老爷子就认她,让沈星挽有些投鼠忌器。 苏政点头:“我明白。” —— 沈星挽出了医院,昨天她拜托唐晖查的事情也有了结果。 两人约在咖啡厅。 没想到霍野居然也跟来了。 坐下后,霍野长腿一叠,懒懒道:“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 唐晖:“……” 干嘛呀干嘛呀这是! 沈星挽点了杯咖啡,问唐晖:“大小姐又怎么了?” 大小姐? 谁? 唐晖反应过来,看向霍野,顿时狂笑了几声。 “好笑?”霍野一记眼刀子飞过去,唐晖顿时闭嘴。 大小姐,哈哈。 最近他野哥的脾气确实见长啊。 这就是有名有份的人的底气吗?悟了。 霍野听两人聊起莫晴晴,横插了一句:“不就是个莫晴晴?打断她的腿往海里一扔,拼图师来了我保证都拼不出她半点组织。” 话音落地,沈星挽和唐晖同时震惊地看向他。 这也太刑了! 被两双眼睛瞪着,霍野懒散地笑了笑,“开个玩笑。不过,我倒是有办法让她没功夫去医院给你添堵。” 沈星挽狐疑道:“你别真做违法犯罪的事。” “哪能呢。不过是给她介绍个老熟人。” —— 翌日,午后。 莫晴晴哼着歌从医院出来。 她掏出手机正要打车,忽然身后响起一道阴冷沙哑的声音:“晴晴,好久不见。” 听到这个声音,莫晴晴险些没拿稳手机。 她一回头,果然看见自己那本该待在牢里的前夫柯浩,像鬼一样站在自己身后。 莫晴晴下意识后退两步,脸上血色尽失,“老、老公?你怎么出来了……不是,我是说,你减刑了吗?太好了!” 柯浩长相斯文,但整个人气质阴郁,皮笑肉不笑道:“原来你还会为我感到高兴么?我以为你傍上陆聿安,早就忘了我这个老公呢。” 下一秒,他忽然脸色一变,一个箭步上前,夺走莫晴晴的手机。 屏幕上赫然已经拨通了110。 柯浩当即挂断,抬手便是一耳光:“妈的,你竟敢报警!” 莫晴晴被打得嘴角流血,重重摔倒在地。 还没站起来,柯浩上前,粗暴地抓住她的长发,朝路边的面包车拖去。 莫晴晴一边尖叫一边求饶:“老公我错了,求求你放开我吧……” 柯浩仿佛扔抹布般将人扔进车里,见莫晴晴还要挣扎,啪啪又是两巴掌:“晴晴,你最好老实点,别逼我当街揍你。” 听到这话,莫晴晴下意识抱住脑袋,缩在车窗边的角落里,不敢吭声了。 因为她清楚,柯浩真的做得出来! 当天半夜,江城。 陆聿安正在洗澡,他随手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白雪正翻着书,扫了一眼,看到屏幕上跳动的‘晴晴’二字,她眼神闪了闪。 手指一滑,点了接听。 电话接通的瞬间,莫晴晴凄惨的哭泣声传来:“聿安,救救我……” 白雪看向浴室方向,轻声道:“莫小姐,陆先生在洗澡。” 第185章 替他委屈 莫晴晴哭声一顿,下一秒,那边传来男人的怒骂声和她的尖叫声。 白雪听了几秒,挂断。 不多时,陆聿安围着浴巾出来,将白雪压在宽大的沙发上。 白雪提醒道:“刚才莫小姐打来电话,我帮你接了,她好像遇到了困难。” 陆聿安动作一顿,顿时没了兴致。 他换了衣服,拿起手机出去时,警告道:“以后不要随便动我的手机。” 房门砰的关上。 白雪缓缓坐起身,“好。” 她从地摊上捡起自己的手机,输入沈星挽的电话,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 “嗡~” 沈星挽刷着牙,听到手机动静,拿起来看了一眼。 【莫晴晴联系了陆聿安,小心】 沈星挽眸光一顿。 想起霍野提及的莫晴晴的前夫,她回了个消息给白雪:【你自己小心】 她如今回了京市,陆聿安的手暂时伸不到这里来。 倒是莫晴晴,据说她那位前夫破产后性情大变,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保不齐莫晴晴受不了对方的纠缠,会回头去求陆聿安。 这种路数,她最擅长了。 到时候,白雪就是莫晴晴的眼中钉。 沈星挽对白雪还算有好感,也很同情对方过去的遭遇。 她不希望白雪步自己的后尘,成为陆聿安和莫晴晴那对狗男女发癫的牺牲品。 —— 翌日一早,季柔去菜市场买了许多食材。 沈星挽醒来时,她正在处理大闸蟹。 “妈,今天是什么日子?” 季柔向来不喜欢铺张浪费,通常这样的境况,都是家里有重要日子的时候。 季柔笑说:“你这孩子,记性怎么比我还差,前天不是说好了,让小唐过来吃饭么?” 沈星挽嘴角抽了抽。 她完全把这个事情给忘记了。 季柔一眼就看透她了:“你别告诉我你没提前给他说。” “……” “那现在打电话问问他有没有时间过来。” 沈星挽看了看满厨房的食材,全是季柔一大早跑菜市场买来的。 虽然季柔表面不是很热情,似乎也不是很满意唐晖,但行动上,她没有怠慢对方半分。 沈星挽心中生出一股冲动,季柔对唐晖能这样包容,说不定能接受霍野呢? 这两天霍野住在酒店,两人躲躲藏藏地打电话发信息,虽然霍野似乎不在意,但沈星挽总觉得心有愧疚。 如果喜欢一个人,不能让他光明正大地站在自己身边,给对方光明正大的体面,那不就是欺负人么? 也许霍野不觉得委屈。 但她替他委屈。 “妈妈。” “嗯?” 沈星挽试探地问:“你听说过……霍野这个人么?” 季柔一时失神,被螃蟹夹到了手指。 指尖顿时溢出来血来。 沈星挽紧张不已:“妈!” “没事。”季柔将螃蟹钳子掰开,皱眉道:“你以前经常挂在嘴边那个霍野?” 沈星挽愕然道:“我什么时候经常挂在嘴边了?” “你上大学那会儿,每次回家都会提起这个名字,那不是你很讨厌的人么?” 沈星挽哑然。 还有这种事? 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季柔笑得很勉强:“你怎么突然提起他?是不是你在江城的时候他也欺负你了?” “没……”沈星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没欺负我,反而帮了我很多忙,他、他其实挺好的。” “他哪里好?”季柔忽然发了脾气,“挽挽,不管他帮过你什么,妈不许你和霍家的人来往!你姐姐就是被霍家人给骗了!” 她整个人都变得十分焦躁不安,颤抖地用纸巾按着手指上不断冒血的伤口,陷入了某种创伤应激的状态,“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陆家和霍家是世交,他们两家的人都不是好东西!” 沈星挽错愕不已,第一次这样直观地体会到闻砚之所说的季柔的变化。 从小到大,她印象里的季柔是平和的,漠然的,她的世界里好像只有考古一事,连生气都很少见。 这样的季柔,既陌生,又让她心疼。 “挽挽,他们的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当初你二姐……”季柔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忽然止住不说了。 一脸冷肃地盯着沈星挽,仿佛要将她看透:“挽挽,你实话告诉妈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沈星挽咬了咬牙,“其实我……” 手机这时响起,打断了沈星挽的话。 季柔看清屏幕上的名字,眉眼缓和了几分,“是小唐吧,你把手机给我,我来跟他说。” 说话间,她已经从沈星挽手中拿过手机。 “小唐啊,是我,挽挽的妈妈……” 看着甄词酌句的邀请唐晖来吃饭的季柔,沈星挽刚才的那点冲动已经消失干净。 季柔跟唐晖说完后,将手机还给她。 大概是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失控,季柔表情有些不自在,双手牢牢地抓住沈星挽的手,语重心长地开口:“挽挽,妈妈刚才不是故意要冲你发火的,我只是不想你再受到伤害。” 对上季柔湿润担忧的双眼,沈星挽只觉得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很多想说的话,就这样被堵了回去。 “我知道。” —— 分公司大楼里。 霍野将双腿搁置在办公桌上,指尖把玩着飞镖,转得飞起。 面前是抹着不住抹着冷汗的唐晖。 怎么看,都觉得他此刻在心虚什么。 霍野危险的眯起眼,手腕一扬,飞镖几乎擦着唐晖的耳侧,正中他身后墙上挂着的靶心。 “小唐,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季女士会邀请你上她家吃饭?” 小唐:“……” 唐晖苦着脸道:“我如果说我也不知道,您信吗?” 其实他隐约能猜到是什么原因,但他不敢说。 想起那天季柔在车里问他愿不愿意入赘的事,顿时头皮发麻。 很明显季柔误会了他和沈星挽的关系啊! 霍野摇头:“我不信。” 唐晖:“………” 他就知道,他野哥没那么好糊弄! 下一秒,就听霍野夸道:“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跟闻家人打好了关系,做得好啊小唐。” 小唐露出一抹命苦的笑。 心说如果你知道季阿姨误会了什么,就不会这么夸我了。 霍野将一双长腿从办公桌放下去,道:“这样吧,我跟你一起过去。” 第186章 你是未婚夫,那我是谁 中午,霍野和唐晖二人拎着大包小包,出现在闻家的门外。 唐晖心虚中带点忐忑,谨小慎微地问:“野哥,你不请自来,会不会影响季阿姨对你的印象?” 说完,发现霍野比他还紧张。 拎着两大包的礼盒,站着军姿,神色紧绷着,看起来凶得很。 不像是来吃饭的,倒像是来打架的。 弄得唐晖也紧张起来。 唐晖咽了咽口水:“听说季阿姨是大学老师?” 霍野:“嗯。” 唐晖:“……” 完了,更紧张了! 两人像第一次去见班主任的小学生,高大地身影杵在门口,站得宛若标兵。 半分钟后,唐晖想起什么来,“不对啊野哥,季阿姨请的是我,你有什么可紧张的?” “你不懂。”霍野能不紧张吗?他哥当年骗走了闻家二姑娘,害得别人被迫带球跑出国,从闻砚之的态度上,就能看出闻家对他们姓霍的没什么好印象。 唐晖确实不懂,但他想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那个,野哥啊,我其实有件事想跟你说,季阿姨请我吃饭的原因可能是……” 叮—— 电梯门这时打开,脚步声传来,下一秒,闻砚之拎着公文包,出现在拐角。 一眼便看见了自家门口站桩的两尊门神。 脚步当即刹住。 闻砚之那张向来淡定的脸此刻写满了震惊! “霍野?你怎么会在这里?” 拎着大包小包的,看起来像来提亲。 闻砚之心头顿时警铃大作,三两步上前,抓住霍野的胳膊便要把人拉走。 房门却突然打开了。 季柔手里拎着厨余垃圾,错愕地看着门外三人。 唐晖反应最快,一步横移上前,挡在闻砚之和霍野面前,免得被季柔看到两人拉拉扯扯宛若打架般的姿态。 “季阿姨好!” 季柔露出一抹笑:“是小唐来了啊,到了怎么也不敲门呢,进来吧。” 竟像是没看见霍野一般。 唐晖察觉出气氛不对劲,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只能硬着头皮主动把霍野推出来介绍:“季阿姨,这是霍野,我的好哥们,刚从江城过来。不好意思啊,我没跟您打声招呼就擅自把人带过来,实在是唐突。” 霍野立即上前,老老实实,实在乖巧,“季阿姨好。” 季柔脸上笑容未变:“你好。来者是客,都进来吧。” 她客客气气地把人请进了家门。 闻砚之全程都是茫然的。 季柔见他冷着脸,在他背上拍了下,玩笑道:“挽挽的男朋友第一次上门,你对人家小唐和气点,老板着脸做什么?” “男朋友?” “小唐?” 霍野和闻砚之同时出声。 又同时看向唐晖。 后者缓缓指向自己的脸,“我、我啊?”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沈星挽的男朋友的,他本人怎么不知道?! 余光瞥见霍野正死死盯着他,若是眼睛能杀人,唐晖这会儿估计早就被扎成了马蜂窝。 唐晖来之前的猜想得到了证实,他脸色大变,霍然起身,着急忙慌地就想澄清:“季阿姨,我不是挽挽的男朋友……” 闻砚之一个箭步上前,骤然抓住他一只胳膊,用力地拍打他的肩膀:“妹夫!” 在季柔看不见的角度,他疯狂对唐晖使眼色。 唐晖第一次发现,闻家这位孤高清冷的大哥,竟还有表情这么丰富的时候。 季柔疑惑:“你不是挽挽男朋友?那你和她什么关系?” 唐晖在霍野的死亡凝视中,张口便说:“我是她未婚夫!” “……” 沈星挽换好衣服从卧室出来,听到的便是这句话。 她顿时石化当场。 完了。 季柔在短暂的惊讶过后,转头看了看沈星挽,又看了看唐晖,那眼神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但让人极有压力。 沈星挽如果当场解释和唐晖只是普通朋友关系,那么季柔势必会问她前两天早上一身吻痕回来的事。 绕来绕去,又将绕回到霍野身上。 沈星挽内心默默叹了口气,“妈,晖哥跟你开玩笑呢。” 唐晖:“对对对,哈哈,我这个人就平时就喜欢开点玩笑。” 季柔颔首轻笑:“这样啊,挺好,活泼。” 说完招呼沈星挽和闻砚之陪两人说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季柔前脚刚走,唐晖来不及松一口气,屁股上就挨了霍野一脚。 霍野如同冷面阎罗般坐在沙发上,浑身悍戾的气息不加掩饰,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未、婚、夫?” 他千防万防,没防住家贼! 他费尽心机才拿到的名分,转头被唐晖摘了果子,那他算什么? 大怨种? 唐晖揉着被踹疼的屁股瞬间窜到沈星挽身后,苦着脸小声道:“挽挽,还有闻家大哥,这身份是你们比我认下的啊,你们赶紧帮我解释!” “抱歉,连累你了。”沈星挽拍了拍唐晖的肩膀,这才向霍野和闻砚之解释清楚这场乌龙。 霍野一听是怕刺激季柔,脸色便缓和了几分。 闻砚之低声责备道:“你们简直是胡闹,为什么不直接说唐晖只是朋友?” “没来得及。”沈星挽看向霍野,语焉不详地说:“那天早上回来刚好被我妈撞见了……然后她就误会了。” 四目相对,霍野当即明白过来。 唐晖和闻砚之都不是蠢人,瞬间便明白过来。 于是,四人同时沉默了。 直到季柔在厨房招呼沈星挽和闻砚之过去帮忙端菜,霍野条件反射地起身,第一个走过去。 导致季柔转身第一眼看见的是他时,愣了足足好几秒。 “霍少爷在客厅坐着吧,哪能让你这客人做事呢。” 她直接绕开霍野,将砂锅放在餐桌上。 态度客客气气,不冷不热。 一顿饭吃的气氛诡异。 饭桌上,季柔一口一个小唐地叫着,问他家庭、工作,还试探地问了他怎么看待入赘这个事。 小唐如坐针毡。 问家庭,他就说:“我爸妈是商业联姻没什么感情,各自在外面都有小家庭,我兄弟姐妹挺多的,能凑齐一个足球队哈哈……” 问工作,他便回:“没什么太稳定的工作,家里有钱,我平时就炒炒股,帮家里把钱花出去。” 至于愿不愿意入赘,他说得更直接了,“我们老唐家的男人都不兴入赘,说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入赘。” 其他三人看着他胡诌,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隐忍。 说到最后,季柔都不叫他小唐了,只让他多吃点。 唐晖捧着碗,内心泪流满面。 为了他野哥的幸福,他真是付出太多了呜呜呜。 第187章 怕你会放弃 吃完饭,唐晖起身告辞,季柔连挽留都没有,“那我就不留你们了。” 唐晖舔着脸笑:“好的阿姨,您忙您的。” 霍野起身,朝季柔欠了欠身,“今天叨扰您了。” 季柔很轻的笑了笑,忽然像是随口问了句:“霍先生今天刚来京市?” 霍野道:“前两天来的。” “哦。”季柔说:“京市有很多有意思的地方,可以在这里多玩几天。” 沈星挽只觉得头皮发麻,生怕季柔再多问,急忙起身道:“妈,我去送送他们。” “你帮我收拾餐桌,”季柔转头对闻砚之说:“砚之,你去送送两位。” 闻砚之应了声好,带着两人离开。 房门一关。 季柔转身去收拾餐桌,沈星挽急忙跟上。 碗碟相撞的清脆声在客厅里传开,无端的令人心头焦灼。 沈星挽悄悄觑了眼季柔的脸色,“妈,你歇着吧,这里我来收拾就行。” 季柔猛然用力将收拾好的碗碟重重放下,碗底撞在桌面上,发出一道令人心颤的巨响声! 季柔直勾勾地盯着她,“小唐不是你的男朋友,霍野才是,对吗?” 虽然是在问她,但语气是笃定的。 沈星挽本就不想再隐瞒下去,在季柔问出这句话后,她心头紧绷的那根弦反而消失了。 也许这不是一个坦白的好时机,但如果她继续欺骗下去,只会为以后埋更大的雷。 她徐徐吐出一口浊气,点头:“对。” 心里的猜想得到了她的亲口证实,季柔重重地跌回椅子上。 沈星挽下意识想扶住她:“妈……” 还没碰到季柔,便被她缓缓推开了。 “挽挽,你先别和妈妈说话。”季柔的表情阴沉得可怕,但她还是压着情绪温和的说了声,随即起身大步回了自己的卧室。 “妈!”沈星挽在外面一直敲门,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季柔浑身颤抖地在床头柜里翻找着自己的镇定药,早就忘了医生的叮嘱,倒了几颗出来,一口全咽了下去。 她的挽挽好不容易回家,她不想冲她发火,让她看到自己歇斯底里的可怕的样子。 可是…… 她的孩子为什么要骗她呢? 她早该猜到的,无论是沈星挽还是唐晖,从头到尾都没有正面承认过情侣的关系。 那天夜里,她看着沈星挽半夜偷偷摸摸出门,早上又偷偷摸摸回来的时候,她其实已经有所猜测了。 直到今天。 哪怕再怎么伪装,人的眼神不会骗人。 一顿饭吃下来,沈星挽和霍野无数次下意识看向对方。 那种眼神太不清白,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季柔靠在床头,脑子里混乱一片。 几年前的那场变故,几乎让闻家家破人亡,她的心气在当初那场变故里早就消磨干净了,如今只想儿女安康,日子平顺。 可怎么偏偏,沈星挽又和霍家人牵扯到一起去了呢? 门外。 沈星挽敲不开门,正好闻砚之回来,她赶紧迎上去:“哥,妈知道我和霍野的事了,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闻砚之脸色一变,冲上去一脚踹开了房门。 看清卧室里的情形后,沈星挽和闻砚之惊叫出声:“妈!” 只见季柔半靠着床头,脸色苍白如纸,闭着眼睛像是没了气息,旁边的床头柜和地上散落了一地的药片! 与此同时,楼下。 唐晖被揍了一顿,此刻正坐在长椅上抽着烟,看着旁边的霍野,唉声叹气。 他皮糙肉厚被打一顿没什么,反正霍野不会对他下狠手,但霍野这个闻家女婿怕是难当了。 “我真傻,真的。”唐晖化身祥林嫂,正想诉说自己这位爱情保镖的不易,霍野接了个电话,忽然起身朝楼里奔去! 唐晖大惊失色:“野哥!咱从长计议啊,你别做傻事!” —— 季柔服用镇定药物过量,导致昏迷不醒。 霍野等人将她送到医院,又是洗胃又是观察的,从午后折腾到傍晚,季柔才终于清醒过来。 守在床边的沈星挽瞬间凑上去,一叠声地询问:“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胃疼不疼?” 季柔被他们送往医院的时候还有点意识,只是当时身体很沉,怎么也醒不过来。 此时脑子里还雾蒙蒙的,仿佛有看不见的纱笼罩在识海里。 “我没事。” 季柔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沈星挽的脸,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无奈,“挽挽,妈不同意你和霍野在一起,分手好不好?” 沈星挽呼吸一窒,嘴唇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你喜欢什么样的,妈给你介绍。妈妈求你了,别再重蹈覆辙,妈不想看到你再受苦了。” 沈星挽落下泪来:“妈,霍野他和陆聿安不一样……” “没有什么不一样!”季柔忽然激动起来,拽断了手背上的药管,死死抓着沈星挽的胳膊,声音嘶哑道:“你马上和他分手!分手!” 闻砚之和霍野及时赶到,一个去安抚季柔,一个将沈星挽护在怀里。 闻砚之一边安抚着季柔,一边对霍野使眼色,示意他先把沈星挽带走。 霍野半搂半拉地将沈星挽带出了病房,才发现她手心被滞留针扎透了,正往外冒血,她自己似乎一点感觉都没有。 霍野把她带去护士站,简单地处理了一下。 沈星挽垂眸盯着自己手上缠绕的绷带,苦笑一声,对霍野说:“对不起。” 霍野在她面前蹲下来,表情不是很好看:“我不分手。” 沈星挽愕然,忽然倾身抱住他。 “没有要分手,只是觉得对不起你。我也没想到我妈妈反应这么激烈,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季柔,几乎不会发脾气,哪怕他们三兄妹做错事,她也只会心平气和地讲道理。 沈星挽当初离开江城的时候,季柔还没有变成这样。 霍野不甚在意:“不用道歉,这不是你的错。我家老爷子以前找人给我算过,说老天爷给我的命太好了,一辈子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所以给我感情路上添点堵。不过,我这么英俊帅气讨人喜欢,季阿姨迟早会接受我的,不用太担心。” “但你不能提分手,你若是敢提分手,我就……”霍野想了想,本想说就去死,但又想到季柔刚才出了事,此刻说这个,哪怕是开玩笑也有些不合时宜。 当即话锋一转,“我就去网上开直播,说你玩弄我的身体和感情……唔唔!” 他话没说完,便被沈星挽捂住嘴。 旁边的护士憋笑憋得浑身颤抖。 沈星挽满腔难过的情绪瞬间消失干净,她红着脸赶紧把人拽走,“别胡说八道了行不行!” 霍野懒洋洋地任由她拽着:“我刚才说的话出自肺腑,觉悟半句假话。” 沈星挽回头等他,却见男人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幽深而偏执,毫无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样子。 “沈星挽,我没有开玩笑。我不怕任何人反对,但我怕你会放弃。” 霍野从来都清楚,在沈星挽心里,爱情从来不是第一位。 他能留在她身边,本就是趁人之危。 若不是陆聿安伤透她的心,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她。 她连陆聿安都能放弃,自然也能放弃他。 第188章 当下,我只爱你 沈星挽停下脚步,满脸错愕:“为什么会这样想?” 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霍野这么没有安全感。 他不相信她会坚定地将他纳入选择。 “因为这次的事情?”沈星挽不是一个特别喜欢解释自己的人,她总觉得,两个相爱的人,相互信任是基础。 然后再是包容、责任。 既然她选择了霍野,承认了两人的关系,她就不避讳在让人面前承认。 这一次的确是她的错,但她从头到尾,从未想过因为季柔的反对,就打算放弃这段感情。 她实在不明白,霍野是从哪里得出的这个结论。 霍野垂眸,正好对上她疑惑的双眼。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指,像是把玩着上等的玉器,“你以前,也很爱陆聿安。” “所以呢?” “所以,在你的世界里,爱情并不很重要。我会忍不住想,是不是我也不重要。” 人就是贪心的。 得到了一点,又想得到更多。 沈星挽站在原地思索良久,缓声道:“你说得对。” 霍野心一沉,脸一变,愤愤地甩开她的手,当即把脸扭向另一边。 暂时不太想理她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不会看人脸色,明知道有些话不中听,还偏要说出来的? “是,我是不重要,陆聿安说得对,我霍野就是你养的一条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沈星挽绕到他面前。 霍野又转向另一边。 幼稚鬼。 沈星挽忍着笑,故意逗他:“那我走了?” 霍野瞬间瞪她:“你敢!” 凶神恶煞的。 路过的人瞧见他这副架势,纷纷快步走开。 沈星挽有些好笑,“行,那不走,把话说清楚。” 她道:“在我看来,爱情的确不重要,在我人生中的占比也很小,但爱人很重要。你搞错了一点,我跟你不是在谈一段无疾而终的恋爱游戏,你现在是我的男朋友,将来会是我的丈夫。” “也许我们以后会因为某些方面不合导致分开,但那一定是我和你之间出了问题,而不是外部原因。” 离开陆聿安的原因,她不想提,话说到这个份上,霍野应该也明白她的意思。 可她又担心他会自己瞎琢磨,索性一次性说透了。 “其实我不是很想跟你在一起的提起陆聿安,但如果你很介意,或者非要拿他做对比的话,我也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如果你将来和他一样做了伤害我的事,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和你分开。” “我没有办法告诉你,究竟当初我爱他多一点,还是现在爱你多一点。对我来说,他已经是过去式,当下,我只爱你。” 霍野早就愣住了。 冷不丁的听到沈星挽的表白,他连自己该做什么反应都不知道。 满脑子都是她那句‘我只爱你’。 原本绷直下垂的嘴角非常非常难以控制地变成了上扬的弧度。 “不过,我还是希望霍二少爷,”说到这里,沈星挽捧起霍野的脸,眼里漫出笑意:“……对我多点信任吧。我会让我妈妈接受你的,一定!” 霍野盯着她的唇,一张一合,唇红齿白…… 说什么呢,想亲。 下一秒,沈星挽便凑上来亲了他一下。 “先委屈你,阿野。” 霍野:“……” 他向来都清楚沈星挽有多会哄人。 他曾见过她哄陆聿安的招数,每次他都嫉妒地发狂,想着只要她那样哄他,他愿意一辈子当她的狗。 多年的痴心妄想,如今一朝成真。 霍野深知,自己彻底完了。 —— 病房里,季柔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 闻砚之正坐在床边削苹果。 沈星挽进去的时候,病房里的气氛安静到有些压抑。 她走近了才发现,闻砚之脸上有一道巴掌印。 说不震惊是假的,从小到大,季柔就没对他们动过手。 他们犯错的时候,总是闻父出来当恶人,故作很凶吓唬他们,说要狠狠揍她们。 实则一次都没动过手。 闻砚之似乎并不在意脸上的伤,语气如常,“刚才我跟妈说了些你在江城的事。霍野走了?” 话题转得太快,沈星挽反应慢了半拍,下意识去看季柔的反应,后者已经闭上眼,情绪不高。 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嗯,走了。” 她声音放得又轻了几分,“哥,他今晚上的飞机回江城,我想去送送他。” 闻砚之削皮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了季柔一眼,见她闭着眼没有反应,心头暗暗松了口气。 “去吧,早点回来。” “好。”沈星挽小心翼翼地冲季柔喊了声:“妈,您好好休息,我晚点再过来。” 等了几秒,季柔还是没说话,不知道是不想跟她说话,还是真的睡着了。 闻砚之朝她使了个颜色,沈星挽会意,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病房。 她一走,季柔便睁开了双眼。 闻砚之默默将削好的苹果切了一块递过去。 季柔接过,却没有说话。 闻砚之温声道:“您知道挽挽的脾气,她认定的事情,谁也劝不住。既然霍野今晚就回江城了,不如这件事就暂时搁置?等爸从瓷都回来了再讨论?” “您也正好这段时间放下偏见,了解一下霍野这个人,算是看在挽挽的份上,给他一次机会?” 季柔重重地叹息一声,“砚之,陆聿安和霍珣的教训,还不够让我们长教训么?” 提到闻丹青,闻砚之眉头顿时皱起。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清屏幕上的号码时,怔了怔,对季柔说:“妈,是……丹青。” 电话接通后,闻丹青声音轻快地说:“闻砚之,我回京市了!” 闻砚之立即问:“你现在在哪里?” “啊?我刚下飞机呢……”话没说完,那头传来小孩软糯的声音:“妈妈,是舅舅吗?他要来接我们吗?外公外婆也会来吗?” 闻砚之向来沉稳,此刻听到这道声音,却也坐不住了:“闻丹青!你从哪里拐来的小孩子?” 闻丹青:“啊?我没跟你说过吗?我生的呀。” 闻砚之顿时眼前一黑又一黑! 刚处理完一个霍野,现在又来一个孩子。 他这两个妹妹是来讨债的吗? 第189章 她亲自挑选的戒指 医院外,沈星挽同样收到了闻丹青回来的消息。 只不过她没有闻砚之那么惊讶,因为闻丹青是她叫回来的。 早前听季柔提起闻丹青和霍珣的事,她便意识到季柔对那两人的事情或许有什么误会。 毕竟她见过霍珣对闻丹青的态度,怎么看也不像是玩弄闻丹青的样子。 两人之间到底过去是怎样的纠葛,沈星挽不知道,所以私下问了闻丹青。 如果霍珣真的玩弄了闻丹青的感情,那季柔抵触霍家是无可厚非的。 闻丹青当即听了她说的话,说了句‘等我回来’,于是今天便带着儿子回来了。 沈星挽收起手机,在停车场找到了霍野。 男人坐在车里,修长的手搭在车窗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百无聊赖地转着。 沈星挽打开车门坐上去,“去云寰中心。” 霍野问:“去那儿做什么?” 嘴上问着,车子已经启动。 沈星挽挑眉笑了笑,“你去了就知道了。” 霍野呵笑;“行。” 到了云寰中心,沈星挽牵着霍野的手,直奔B区奢饰品区域的一家专柜。 霍野已经有所猜测,听见沈星挽指着一排情侣戒指问他,“你喜欢哪一款?” 霍野深深地吸了口气:“你要送我?” 沈星挽:“不明显吗?” 她见霍野没有要挑选的意思,指着柜台里其中一对简约款的钻戒道:“这个帮我拿出来看看。” 柜姐戴着薄款真丝手套,将两枚铂金婚戒拿出来,轻轻搁在黑色丝绒托盘上,微微往二人面前推了推,“女士您的眼光真好,这是我们品牌的经典款LOVE系列对戒,由我们首席设计师亲自操刀设计,深受年轻人的青睐。” “戒身是立体蜂巢六边形纹路设计,每一格咬合都做的十分精密且精美,线条简约大气,内敛雅致。出席正式晚宴撑得住场面,平时日常上班佩戴也不显张扬。” 沈星挽看向霍野,等他表态。 柜姐眼光毒辣,只一眼,便看出端倪,从容地对霍野说:“先生,我们很多贵宾选择这幅对戒,不单单是看重工艺,更中意它的寓意。您看这两没戒指,合在一起的时候,纹路能够吧严丝合缝的扣合,寓意两个人彼此依偎,共筑完整幸福的爱巢。您若是喜欢,可以上手试戴感受下贴合度。” 沈星挽真佩服这些柜姐们的销售能力。 要不怎么说该他们挣钱呢。 一眼就能看出谁是话事者。 霍野薄厚适中的唇微微抿着,几乎绷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显得冷肃而紧绷。 他双眸低垂,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的阴影,目光盯着那对戒指,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沈星挽没再说多余的话,让柜姐拿出适合男人的圈口,不由分说地将冰凉的铂金戒圈套上他的无名指。 霍野手指僵硬,无意识的蜷了蜷,像是不习惯指间多出来的那点重量,又怕蹭得太重,那戒指会碎掉一样。 沈星挽声音软下来,拇指蹭过他虎口,很轻的笑了一下:“这可是我第一次给男人送戒指,能让你稍微对我有点信心了吗,霍少爷?”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随即将女戒戴上,直接刷卡付钱。 离开专柜后,沈星挽举起两人交握的双手,凑到唇边,轻轻碰了碰男人无名指上那圈金属。 那点凉意早就被男人的体温焐热了,染上了独属于他的气息。 她抬起眼,笑得眼尾弯弯,“阿野现在戴了我的戒指,就是我的人了,不许再生气,也不许再乱吃醋了。” 霍野呼吸顿了一拍,猛地攥紧她的手,声音沙哑:“一个戒指就想打发我?” 沈星挽:“嗯?那你还想要什么?” 霍野心说,他想要的多了去了。 只是此刻,他只想吻她。 他上前半步,大手扣住她的后脑,落下一吻。 很轻,却带着忍耐了一天的力道。分开时,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鼻尖带着呼吸的超热蹭着她的鼻尖。 “留个章,以后你如果不认账,我就去找叔叔阿姨讨公道。” 沈星挽猝然笑出声。 —— 一小时后,沈星挽将霍野送到机场。 看着霍野走向安检,沈星挽蓦地想起不久前两人在江城机场分别的那一幕。 只觉得世事难料。 在那之前,她甚至满腹心思都在琢磨着怎么跟他分开。 如今…… 她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冷静下来后,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会为了哄一个人高兴,做出这样的事。 “挽挽。”霍野又折返回来,高大的男人外表是凶煞的,眼神却温柔得不像话,“等我。” 沈星挽明知故问:“等你做什么?” “等我下次来京市,给你当赘婿。” 沈星挽愕然片刻,不禁莞尔。 堂堂霍二少跨越千里给她当赘婿,当真是抬高了她的身价。 就算他自己愿意,霍家也不会同意。 尤其是傅凝霜和霍珣,都不是好相与的主。 她母亲季柔到底是搞学术的,以前总是下墓坑和死人打交道,即便反对她和霍野,招数毕竟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相比之下,霍家人难搞多了。 沈星挽没当一回事,但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霍野捧着她的脸用力亲了一下,“还有,我爱你。” 说完,便转身大步离开,走得头也不回。 仿佛生怕回头看一眼,就走不掉似的。 沈星挽摸了摸还残留着余温的额头,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甜蜜弧度。 一直目送霍野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沈星挽才转身离开。 已经是晚上七点,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霍野把车留给了她,她在停车场里找到车的时候,正好闻丹青的电话打了过来。 “二姐。”她一边按下接听,一边打开车门坐进车里。 闻丹青在那头问她:“我们现在回家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星挽听出她语气里的异样,心头咯噔一跳。 “现在就回,怎么了?” 闻丹青向来雷厉风行,此刻却变得支支吾吾:“唔,你先回来再说。” 沈星挽应了声好,闻丹青便火速挂了电话。 这个反应…… 怕是家里情况不妙。 沈星挽心不在焉地摩挲了戒指片刻,扣上安全带。 即便情况不妙,她也得回去面对。 分手是不可能分手的。 总有法子让季柔放下偏见,接受霍野。 她启动车子时,下意识看了眼后照镜观察周围的情况。 便是这一眼,让她看到了后车厢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个人。 这一刻,沈星挽简直头皮发麻! 对方浑身隐在黑暗里,液晶屏微弱的蓝光照出那道隐约的轮廓…… 是个男人。 沈星挽反应极快,当即便要解开安全带下车,身后的人这时忽然出声。 “挽挽。”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星挽浑身僵住! 陆聿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进的这辆车?! 陆聿安身体前倾,抬手打开了车顶灯,彻底露出他那张英俊的脸。 只是此刻那张脸上虽然带着温柔的笑意,却莫名叫人胆寒。 宛若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阴郁地盯着沈星挽的侧脸,伸出手去碰她无名指上的戒指,“我刚才都看见了,你亲自给他挑选戒指,呵,你都从来没有给我送过。为什么?” 沈星挽宛若触电般躲开,本能地呵斥:“别碰我的东西,滚开!” 第190章 怀了你的孩子 陆聿安手背上被打了一巴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若是以往,他恐怕早就发火了。 但他竟只是有些病态笑了笑,地搓了搓手背发红的地方,眼看沈星挽解开安全带要下车,他没有半点阻止的意思。 “不如我去拜访下季阿姨?” 沈星挽动作一僵,刚想骂他,忽然两个魁梧大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冲过来后,一个护着沈星挽离开车的位置,一个打开后车厢,直接跟吧陆聿安动起手来。 别说沈星挽了,陆聿安也毫无防备,动手间被踹下车厢,狼狈地摔倒在地。 “你们是什么人?”他阴沉着脸,问出了沈星挽也想问的问题。 这两人看起来是在保护她,只是不知道是谁派来的。 动手的那保镖面无表情道:“陆总,您和沈小姐已经离婚了,再来骚扰她不合适。我们二少说了,您来一次,打一次。” 说罢一拳挥过去,陆聿安狼狈抵挡。 但对方明显是练家子,拳头跟霍野的一样硬。 沈星挽站在一旁看着,如果不是怕添乱,她都想上去踹几脚。 当初她和陆聿安谈恋爱时,旁人都说她命好,谈上这么一个极品男友。 如今若是让别人知道陆聿安像鬼一样纠缠不休,恐怕连她的仇人看到她这么惨,都该释怀了。 等陆聿安带的人赶过来时,陆聿安已经鼻青脸肿。 这里的动静惊动了停车场的安保系统,很快执勤警察便赶了过来。 双方全部被带去了机场办案区讯问室。 了解了前因后果,得知是情感冲突导致的互殴事件后,建议双方和解。 沈星挽不想把事情闹大惊动闻家,便没有继续追究。 从讯问室出来,霍野派来的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陆聿安刚追出来,便被保镖拦下。 “沈星挽!”陆聿安几乎咬牙切齿地叫着她的名字,顶着那张青青紫紫的脸,表情阴沉偏执,“没有我的允许,你休想和霍野在一起!” 沈星挽恍若未闻,走得头也不回。 陆聿安算个什么东西? 蹉跎了她几年的光阴,还想蹉跎她一辈子不成? —— 两位保镖大哥一直将沈星挽送到家门口才离开。 沈星挽走进小区,掏出手机才发现闻丹青发了个好几个消息问她情况,大概是她太久没回家,担心她出事。 沈星挽回复说自己已经到楼下。 正想息屏时,周成珺忽然一声不吭甩了个链接过来。 【挽姐,惊天大瓜!】 沈星挽还挺好奇,到底是什么惊天大瓜,值得周成珺这么激动。 她点开链接,自动跳转到了小视频APP里,首先跳出来的便是莫晴晴的尖叫声。 镜头摇晃得厉害,好半天才稳定下来。 只见某小区外面,莫晴晴被一个男人揪住头发拳打脚踢,那人一边动手一边咒骂,有围观的人看不过去想上前劝住,男人却自称是她的老公,被莫晴晴算计入狱,她却卷走了他所有的家产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 旁观的人没想到还有这种反转,明显都不劝了。 这个时候,陆聿安带着人出现在了视频里,将莫晴晴从柯浩拳头底下解救了出来。 柯浩认出陆聿安,两人当街动起手来。 因为围观者众多,视频被路人以各个角度发到了网上,有人很快认出陆聿安和莫晴晴。 这一扒,不得了! 莫晴晴与柯浩还没有离婚,又跟陆聿安领了结婚证。 陆聿安这位江城顶流圈子里的陆家继承人,一夜之间居然变成了莫晴晴的‘外室’。 网友们的嘴本来就损,直接给他取名‘外室总裁’,有人甚至借此灵感,以此为噱头,写了许多版本的出来。 等沈星挽看完,顿时理解了周成珺。 的确称得上惊天大瓜。 想想又觉得可笑。 陆聿安将莫晴晴视为白月光,至今都无法彻底放下,可到头来,他自己却被耍得团团转。 他和莫晴晴当真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烂人,连欺骗人的招数都如出一辙。 一个用假证,一个搞重婚。 沈星挽走出电梯,懒得再看下去。 她就说陆聿安怎么会来京市,原来是英雄病犯了,又来拯救他的白月光了。 他和莫晴晴最好一辈子锁死,不要再来祸害别人。 与此同时。 酒店里。 陆聿安坐在窗边,一根一根地接着抽烟。 莫晴晴坐在沙发上,身上穿着白色吊带真丝裙,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处处可见淤青。 请来的医生正胆战心惊地为莫晴晴处理那些新添的伤口。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莫晴晴小声抽泣的声音。 不多时,陆明匆匆推门进来,脸色十分凝重。 “陆总,网上的舆论控制不住,大量水军下场带节奏,几十家媒体同时报道……热度已经压不住了!” 听到这话,莫晴晴也不敢哭了。 陆聿安手一抖,烟灰落在手背上,顿时烫红了那片皮肤。 “怎么会压不住?压不住就拿钱砸,还需要我教你吗?”陆聿安的神情虽然冷静,眼神却如同恶鬼般阴鸷可怕。 陆明低声道:“是有人在背后操控,无论我拿多少的钱砸出去,对方出价更高……” 说到这里,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在压抑的房间里格外突兀刺耳。 陆明原本想挂断,看清是公司副总打来的之后,他忽然心头涌出不好的预感,赶紧接听。 副总的语气听起来格外慌乱,“陆助理,陆总的电话怎么打不通?出大事了!我们上个季度刚并购那家生物医药公司,忽然被爆出核心专利造假等问题,生产的药物全部被查出不合格!” “还有、还有前年与政府合作的新旅游城项目涉嫌偷工减料、虚假报备,官方那边没有任何通知的情况下,已经立案调查,网上的舆情已经炸了!” 副总说话都结巴了:“还、还不止这些……” 是不止这些。 几乎近十年陆氏所有的灰色流水,偷税漏锐的账目也全部被扒,税务稽查组已经这会儿已经到了公司,集团楼下全是记者和执法人员。 副总这通电话打来的这几分钟里,陆聿安同时接到了陆聿泽的电话,陆氏的股市发生了断崖式暴跌,股价半小时内叠穿底线,市值疯狂蒸发,公关部门已经彻底瘫痪。 而这时候,公司多名元老股东集体撤资的消息,更是成为了压垮陆聿安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聿泽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语调,冷声道:“陆聿安,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竟还有心思跑去京市找莫晴晴,是嫌公司和陆家不够乱吗?” 陆聿安直接挂断电话。 他捏断烟头,阴着脸大步往外走,“陆明,马上回江城!” 听到这话,莫晴晴撞开医生,猛地从背后抱住他,浑身因为恐惧而发抖,“聿安,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带我一起走吧,不要抛下我好不好?你要是不管我,我会被柯浩打死的!” 陆聿安此时哪里还顾得上她,一把将她推开。 下一秒,莫晴晴扑上去抱住他的腿,急切地说:“你不能抛弃我,我、我怀了你的孩子!” 第191章 惊天动地的大事 陆聿安浑身僵硬,不敢置信地盯着她,“你说什么?” 旁边陆明又急又震惊,怕陆聿安不分轻重,在这个时候继续儿女情长:“陆总!” 莫晴晴以为陆聿安心软了,迫不及待地说:“聿安,你没听错,我们又有孩子了,已经两个月了,医生说又是个儿子!老太太不是最喜欢小重孙了吗?等我为你生下孩子,她说不定一高兴病也好了!” 陆聿安定定地看了莫晴晴良久。 从前她一哭,他就觉得她可怜,要什么给什么。 如今竟没了半点感觉,只觉得她虚伪做作,满腹算计。 他盯着莫晴晴看了太久,久到莫晴晴连哭都哭不下去了,才缓缓开口:“你应该知道,我并不在乎孩子。” 如果他那么在乎孩子,当初就不会利用孩子来帮助沈星挽。 “如果我在乎孩子,小满就不会被你害死。”陆聿安近乎残酷地掐住莫晴晴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只有在乎孩子的人,才会轻易为孩子妥协。” 一如当初的沈星挽。 一滴泪从莫晴晴眼角滑落,营造出恰到好处的脆弱。 陆聿安不得不承认,以前是他看走眼了,莫晴晴很会演戏,也很了解他。 “莫晴晴,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全当报答小时候你救过我的恩情,以后你是死是活,跟我再无关系。” 他松开莫晴晴的下巴,大步离开。 莫晴晴想要追上去,被陆明拦下。 莫晴晴靠着房门无力地滑落在地,死死捏紧拳头,歇斯底里地冲着陆聿安的背影嘶吼:“陆聿安!你今天若是离开这里,我马上去打掉这个孩子!” 陆聿安头也没回,一直走到电梯门口,还能听见莫晴晴的声音: “你还不知道吧,哈哈……我离开前给你下过药,你这辈子都别想再有孩子了!我肚子里的这个儿子是你陆聿安这辈子唯一的种,总有一天你会来求我的!” 陆明脸色大变,“陆总?她说的是真的吗?” 陆聿安冷冷道:“鬼话连篇!” 正好电梯到达,他提步走进电梯。 随着电梯下行,莫晴晴发疯的声音彻底消失。 不多时,陆聿安到达机场。 他站在候机楼入口处,抬眸远眺,不知道在看什么。 陆明已经急得如同热过上的蚂蚁,不得不提醒:“陆总,公司还需要您回去主持大局。” “陆明。”陆聿安声音低沉,失神地看向远处,像是在问陆明,又像是在问自己,“如果当年我没有在小满的病情上做手脚,沈星挽是不是不会离开我?” 然而这个问题,除了沈星挽本人,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而沈星挽很早之前,就给了他回答。 陆聿安转身朝入口走去,过闸口时,旁边的陆明接了个电话后,表情狠狠扭曲了下。 陆聿安心里头瞬间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又怎么了?” “没有,”陆明咽了咽口水,“刚查到的消息,爆出陆氏那些丑闻的人,是、是……” “是谁?!” “是……霍二少。” —— 江城,陆氏景盛大楼的顶层天台。 霍野坐在栏杆边缘,任由夜风拉扯他的衣角。 他一口一口抽着烟,青白色的烟雾刚吐出来,便被夜风吹散。 天台的大门忽然被人踹开,陆聿泽满头大汗地冲出来,仰头看见霍野,他面部肌肉狠狠抽搐了几下! “野哥,你跟我哥有什么恩怨,那是你们之间的私事,何必闹到这一步?陆家与霍家这么多年的交情,家里长辈也还健在,你这样胡来,让他们如何自处?” 霍野脸上表情很淡,他不耐烦地啧了声,将烟头摁灭。 不知道是嫌弃那烟不好抽,还是嫌弃陆聿泽话太多。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两家的长辈还需要怎么自处?就那样处着呗。陆家奶奶跟我爷爷现在脑子都不清楚,咱们当后辈儿孙的,就不要什么事都去打扰他们的清净了。” 听了这话,陆聿泽险些咬碎后槽牙,哥也不叫了,咬牙切齿地问:“霍野,你到底想怎么样?” 陆聿泽和霍野相差了几岁,从小没怎么与他来往过,两人之间没什么交情,自然他也不知道霍野真正疯起来是个什么样。 但这次他算是见识到了。 旁人做事,多少会顾念一点情分。 这个人却我行我素,怎么疯怎么来。 他一次曝光了陆氏那么多丑闻,不像是单纯的报复,倒像是要同归于尽似的。 偏偏霍家大哥霍珣那边毫无动静。 霍野盯着脚底下的霓虹,轻飘飘地说:“我想怎么样,取决于陆聿安想怎么样。” 陆聿泽一口恶气堵在胸口,半晌,又听霍野说:“陆聿泽,这些年你活在陆聿安的阴影下也不甘心吧?现在有个现成的机会就摆在眼前,有兴趣合作么?” 陆聿泽咬牙切齿:“跟你能有什么合作!” “话不能这么说。”霍野语调懒散,“我手上还有一些证据,可以让陆氏彻底完蛋。但是我觉得你说得对,我们两家毕竟是世交,我就算不看在你们的面子上,也该看在陆家爷爷奶奶的面子手下留情。” “我把证据交给你,你把公司所有的事情都推到陆聿安身上,送他去蹲大牢,如何?” 陆聿泽又羞又怒:“我不是那种不择手段的人!” “那就可惜了,我给你机会你不中用,那就让陆氏成为历史吧。”霍野用最平淡的语调说着最绝情的话,那副样子,绝不是在开玩笑。 有那么一瞬间,陆聿泽真想把这条疯狗推下去! 就听霍野忽然感慨:“你们陆氏大楼真高啊,摔下去的话,会尸骨无存吧。” 一语双关。 旋即,他翻身跳下栏杆,偏偏屁股往门口走。 陆聿安冲着他的背影吼道:“霍野!你这样做,就不怕最后两家斗得两败俱伤吗?!” 霍野停下脚步,侧过身,转头看着陆聿泽,仿佛在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弟弟,“你确实比不上陆聿安,你没他心狠。如果此刻站在这里的是他,他刚才会直接把我推下去。” 陆聿泽脸色难看极了! “还有,对付你们陆氏,还用不着我动用霍家的势力。” “会不会两败俱伤,我拭目以待。” 陆聿泽骂道:“你这个疯子!” 霍野坦然接受了这个称呼,乘坐电梯来到停车场,开着他那辆库里南离开车库。 从陆氏出去时,正要与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擦身而过。 他目不斜视,扬长而去。 库里南经过热闹的市区,在一出红绿灯停下。 旁边商场的3D大屏上,是萧砚代言的某珠宝广告。 霍野看到萧砚那张脸时,顿时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赶紧收回视线。 到底是哪些人喜欢萧砚那种臭不要脸的东西?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给沈星挽发了条信息: 【宝宝,我今天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快夸夸我】 第192章 把他踹了 江城变了天,而京市,闻家,也在变天。 沈星挽走进家门时,便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一走进去,全家老小全部歘地朝她看过来。 小石头兴奋地叫道:“小姨唔唔!” 小家伙刚出声,便被他亲妈捂住了嘴巴。 闻丹青悄悄觑了眼旁边季柔的脸色,用力把自家儿子拽到身边坐好,干巴巴地向季柔解释:“小石头之前见过挽挽。” 季柔问:“在哪儿见的?” 闻丹青不敢骗她,小声道:“……江城。” 季柔闭了闭眼,不死心地问了句:“你去江城干什么?” 闻丹青看了眼身边的儿子,不好说自己去送儿子,最后还没送掉。 霍珣那个老浑蛋,无情无义还抠门,活该他三十几岁还是孤家寡人老东西一个! 闻砚之刚想说话,被季柔瞪了一眼,“你作为大哥,妹妹犯错不知道劝阻,还跟着一起瞒着我,我回头再跟你算账!” 闻砚之立马不吭声了。 沈星挽完全不知道在自己回来前,家里发生过什么事,更加不敢乱说,小心翼翼走过去,屁股沾了一点沙发边边坐下。 还没坐实,季柔忽然连名带姓地唤了她一声:“闻星挽!” 沈星挽瞬间站起来,双手老老实实贴着腿缝,脑袋低垂,一副犯错小学生的态度。 季柔瞪着她,一连深吸了几口气,本想像骂闻丹青那样狠狠骂她一顿,可是想到她这几年受的苦,喉间又哽咽了。 最后也只说出一句:“你们三个什么都瞒着我,都是好样的!” 说完便起身回了卧室。 沈星挽下意识想追上去,被闻砚之拦住。 小石头小声说:“小姨,你没回来的时候,外婆发了好大的火,舅舅和妈妈被骂得狗血淋头,你千万不要再惹外婆生气了,我怕她一会儿连我也骂。” “臭小子,老娘到底是因为谁才被骂的?”闻丹青捏了把小石头肉乎乎的脸,没好气道。 小石头被捏得龇牙咧嘴,也不叫疼,等闻丹青一松手,赶紧手脚并用爬上她膝盖,八爪鱼一样缠着她,一口一个妈妈,叫得人心都跟着化了。 看着这张半点没遗传到自己长相的脸,闻丹青忍不住又在小家伙脸上揉了几下。 臭小子,跟他的死鬼老爸缠人的时候一个德行。 沈星挽看着小石头,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如果小满还活着…… 算了。 她垂下双眸,不再反刍过去。 闻砚之见她情绪不对,赶紧转移话题。 “妈都知道你的事了,有时间你跟她好好谈谈,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是怕你会再次受到伤害。” 闻丹青在旁边说:“没用,咱妈那脾气,固执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还是等爸爸回来再说吧。” 闻家每次遇到无法解决的家庭矛盾,闻父就是调和剂。 现在他人不在,没有人劝季柔,这些事恐怕一时半会儿过不去。 当晚。 沈星挽刚洗完澡出来,闻丹青便抱着枕头过来了。 “小石头呢?” “跟他舅舅睡去了。”闻丹青自己有房间,但她偏不睡。 像小时候那样挤到沈星挽床上,在黑暗里聊天吧。 可惜两人都不是特别喜欢闲聊的人。 各自聊了些过去的事,房间里便安静了下来。 良久,沈星挽叫了声:“二姐。” 闻丹青果然也没睡:“嗯?” 沈星挽侧过身,看着闻丹青模糊的轮廓:“妈说你当年被霍珣玩弄了感情……” “没有。”不等沈星挽说完,闻丹青便纠正道:“没有谁玩弄谁的感情,他当时来京市出差,正好家里那时候不是遇到了事儿嘛,我听说他是个什么大佬,当时头脑一热,就想走捷径。” “是我故意勾引他在先,后来他帮了咱家,我还挺感激的。”说到这里,闻丹青不知道为什么沉默了很长时间。 沈星挽问:“那你为什么跑出国了?” 闻丹青道;“我的战场本来就在国外啊,是家里出事我才回来的。” “二姐。”沈星挽无奈地唤了声。 闻丹青支支吾吾,有些不好意思道:“好吧,其实当时我以为他是为了我才帮家里的,差点恋爱脑发作,后来知道他是因为霍野的请求才出手帮忙,正好听说他家里给他安排了联姻,我就跑了。” 沈星挽倒抽一口冷气:“你把人踹了?” “他都要结婚了,我总不能给他当情人吧?男人而已,没了再找就是了。” 沈星挽不敢想,闻丹青到底是哪里来的胆子,居然敢在勾引霍珣之后,又把人一脚踹了的。 “那你后来找了吗?”她问。 闻丹青:“找了啊,不过那一个个都跟有病似的,前脚刚答应跟我好,转头就找各种借口分手。” 害她一口肉没吃着,还在他们那个圈子里背上了海后的名声。 如果不是这次她收集那批国宝,将手里的钱花光了不说,还在国外得罪了人,她大概是不会想着把小石头扔给他亲爸的。 只是没想到今年过去,霍珣那老男人比以前更难搞了。 听说当年联姻对象都被他那张冷脸吓跑了,真是活该啊。 “这些事我跟妈都说了,不好意思啊,我没想到她会因为我的事,牵连到你身上。”闻丹青说:“霍野挺好的,我听霍珣说,他已经打算来京市入赘了呢。” 沈星挽脸一热,霍野那家伙,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挽挽。”闻丹青忽然握住她的手。 “嗯?” “其实妈的想法是对的,你从小到大一门心思只喜欢跟古董打交道,不知道人心险恶,很容易被骗。她也是为你好,你别怪她。” 沈星挽摇头,想起没开灯,闻丹青看不见,赶紧补了句:“我没怪她。” “那就好。我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能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荣华富贵都强。” “嗯。” 沈星挽不由地握紧闻丹青的手。 像小时候那样安心凑过去,闭上眼。 也许,今晚能做个好梦。 —— 沈星挽再度睁开眼,视线里却是一片刺目的血红。 忽然一道人影扑过来,死死将她的双腿抱住! 她低头一看,沈明远满身失血地从血泊里爬过来,死死抓住她的腿,声嘶力竭地质问: “挽挽,我是你的亲生父亲!我们才是一家人!你为什么要抛弃我们,你怎么这么狠心!” 下一秒,沈星挽猛地睁开眼,整个人从床上弾坐而起! 是梦。 她大口大口喘息着,下意识抚上胸口,庆幸地想,还好是梦。 窗外已经大亮。 阳光落在窗前的地毯上,外面偶尔响起小石头高兴的声音。 沈星挽走下床,打开门看见客厅里的情形,不禁勾起唇角。 下一秒,小石头拿着她昨晚随手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哒哒哒地跑过来,脆生生地道:“小姨小姨,刚才一直有位伯伯给你打电话。” 沈星挽以为是苏旻,笑着接过。 正好手机又响起,小石头道;“又打来啦!” 沈星挽一垂眸,看清那熟悉的属于沈明远的号码时,唇角的弧度瞬间僵住! 第193章 畜生不如 沈星挽让小石头自己去玩,转身回到卧室关上门,按下接听。 “挽挽,你回京市那个家了是吗?” 沈明远的语气让沈星挽想到了刚才那个梦。 听着沈明远和梦里如出一辙的语气,她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还在梦里没有醒过来。 可是窗外明媚的阳光和门外的烟火气,都无比清晰地告诉她,这不是梦。 她闭眼做了个深呼吸,“沈明远,你到底想怎么样?” 沈明远嘲讽:“回了闻家,连爸爸都不叫了?” 沈星挽冷冷道:“我没空和你吵架,如果你没别的事,我挂了。” “陆聿安被抓了。” “……” 沈星挽有些反应不过来。 陆聿安被抓,整个消息,就像他被莫晴晴当小三一样荒谬可笑。 但什么明显不是在开玩笑:“今天早上的事。昨晚,有人曝光了陆氏很多丑闻,陆氏股票大跌,股东出走,整个陆家乱成了一锅粥……” 他顿了顿,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沈星挽压下心头震惊,“我的确不知道,但他被抓是他活该,你特意打这通电话过来专门告诉我这件事,又是什么意思?” 在问出这句话之前,沈星挽都还抱有一丝期待,以前沈明远惧怕陆聿安的权势不敢违逆他,或许现在陆聿安被抓,他没了忌惮,会为他自己辩解一二。 哪怕是找一些荒谬的理由为他自己辩解。 那她也会顺势陪他再演一场亲情戏码。 至少看在沈颜青和她那位死去的亲生母亲的份上。 但沈明远总能一次一次地突破她对他的认知下限。 “你去求霍野高抬贵手,放过陆聿安吧。”沈明远声音紧绷,“你们毕竟夫妻一场,还有过孩子……” 沈星挽冷声打断:“沈明远!” “……”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怎么有脸在这个时候跟我提那所谓的夫妻情分?你怎么有脸提我的孩子?陆聿安是怎么对我的你不知道吗?你怎么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沈星挽几乎控制不住地吼道:“你是畜生吗?!” “沈星挽!” “挽挽?” 电话那头沈明远的声音,和身后门后闻砚之的声音奇妙地撞在了一起,沈星挽有一种身处噩梦和现实的撕裂感。 她颤抖地吐出一口气,对闻砚之道:“哥,我没事。” 随后她走到窗边,冷冷对电话另一头的沈明远道:“沈明远,我不管你和陆聿安之间有什么段不掉的情分,你如果还想安度晚年,就少管我的事。” 想到外面的家人,她眼神变得冷厉:“当年的账我没跟你算,你不要以为我忘记了。如果你再敢给我打电话,或者骚扰闻家人,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沈明远大怒:“你、你在威胁我?!” “不是,我只是提醒你珍惜你现在好不容易拥有的荣华富贵。”她压低声音,语气冷漠得仿佛淬了冰,“你知道的,霍野是个疯子。” 她点到即止。 如果沈明远够聪明,这种时候就该与陆聿安彻底撇清关系,这把火就烧不到他身上。 可若是他不识好歹,还想两头押注,最后注定什么也得不到。 赌徒太过贪心,从来都不会有好下场。 沈星挽说完便直接挂了电话,将沈家人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手指停在沈颜青号码上时,她迟疑了一瞬,最后还是删掉了。 这些年,沈家从她身上得到的东西,也足够偿沈颜青当年救她时断的那条腿了吧。 她做完这些,正准备息屏时,才注意到昨晚霍野给她发了信息。 她点进微信,看到对方发来的那行字,瞬间明白了沈明远刚才说的那些话。 难怪沈明远让她找霍野求情。 陆氏的丑闻,是他捅出去的吧? 或许他还在暗中推波助澜,将事情彻底闹大。 如果真是他做的,那陆聿安恐怕要恨死他了。 思及此,沈星挽不由得担心起来。 陆家和霍家几代世交,两家之间合作密切,霍野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 她正想打个电话问清楚,刚拨过去,那头还没接,门外,闻砚之敲了敲门,担忧地问:“挽挽,你没事吧?” 眼看门把手拧动,闻砚之要进来了,沈星挽只好先挂断电话,快步走过去开门。 “哥,我没事,刚才在打电话。” 闻砚之从头到脚将她打量了一个来回,忍不住多问了问:“谁打来的?” 沈星挽下意识想隐瞒,闻砚之眉头一皱,“挽挽,我们是一家人。你若是遇到麻烦,最不该隐瞒的就是我们。难道几年前的教训……” 还不够吗? 他及时噤声,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会变成伤人的刀,很难收回。 闻砚之对上沈星挽错愕的双眼,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刚想道歉,沈星挽已经先一步开口: “刚才是沈明远打来的,说了些不中听的话,我跟他吵了一架,没什么大事,也算不上什么麻烦。”沈星挽上前,讨好地挽住他的胳膊,明显感觉到闻砚之身体一僵。 她内心暗笑,面上学着每次霍野缠人的样子,撒娇:“哥,我以后肯定什么事都不瞒着你们,你别生气了。” 闻砚之虚握着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不自在道:“嗯,你知道就好。快去洗漱,弄完出来吃早餐。” “好的。” 看着离开时连背影都透着愉悦的闻砚之,沈星挽真切地领悟到了霍野那句话的意思。 有些事情,如果放在心里不说,别人就永远不会知道。 以前她总以为,家人之间彼此信任,有些话不必说透,大家也会理解。 其实大错特错。 即便是最信任的家人,该说清楚的也要及时说清楚,该表达的爱意也要及时表达出来。 没有什么难为情,亲人在一起和和睦睦其乐融融,比什么都重要。 想到霍野,沈星挽又开始想他了。 刷牙的时候在想,洗脸的时候也在想。 就连吃饭的时候她也在想,他没有接电话,也没有及时回过来,一定很忙。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小石头歪着脑袋盯着自家小姨看了半天,天真地转头问闻丹青:“妈妈,小姨是不是在想小叔啊?你想爸爸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唔!” 话没说完,又被闻丹青手动闭嘴。 沈星挽回过神,心头忽然一下松快了。 是啊,她想霍野了。 很想很想。 她从没有这样想念一个人。 恨不得马上见到他。 第194章 结婚协议 沈星挽三两下吃完早餐,匆匆回了房间。 很快她便换好衣服出来,背了个斜挎包匆匆走到玄关处换鞋。 “妈,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季柔喝粥的动作顿了顿,想问她去哪里,还没问出口,就听沈星挽道:“我去找唐晖,可能晚点回来,你们中午不用等我吃饭。” 季柔怔了怔,等回过神,沈星挽已经出了门。 闻丹青剥了个鸡蛋放进季柔碗里,笑说:“挽挽现在活泼了许多,也懂事了许多,她以前去哪里可从来不会主动向我们报备。” 季柔把鸡蛋退回她碗里,喝完最后一口粥,起身去了厨房。 闻丹青碰了张冷脸,也不生气,无奈地和闻砚之对视了一眼。 旁边的小石头趁妈妈不注意,飞快地将闻丹青碗里的鸡蛋抓在手里,嗷呜一口咬下去大半。 闻丹青:“臭石头!你饿死鬼投胎啊你!” 母子俩正上演鸡蛋争夺大战,门铃声响起。 闻砚之起身去开门,却半天没动静。 闻丹青抢下剩下的半颗鸡蛋,躲开小石头的‘虎扑’,起身快步走到门口,“闻砚之,是谁来了?” 了字音未落,她便看清了门外的人。 小石头从旁边探出一颗脑袋,惊喜道:“爸唔!” 闻丹青这一次比任何时候都手快,火速将小家伙塞进闻砚之怀里,低声警告道:“再敢乱叫,你就跟你爸回去!” 小石头瞬间老实。 爸爸虽然很有钱,奶奶也很好,但她还是喜欢和妈妈在一起。 闻丹青警告完小的,把门一关,拽着霍珣离开。 “你来做什么?”楼下的花园里,闻丹青抱臂,冷冷盯着对面男人,“我说的不够清楚么?你要孩子就带走,不要孩子就别来打扰我们。” 霍珣蹙眉,那股天生上位者的气场压迫感十足,有经过的路人一看他不好惹,赶紧绕路。 霍珣解释:“我是为霍野而来,想拜访一下季老师。” 闻丹青意识到自己又自作多情了,表情僵了瞬,不过好歹没那么抵触了。 只是说话依旧不太客气:“霍家不愧是江城的豪门望族,拜访他人都不提前打声招呼,直接上门么?长见识了。” 霍珣颔首:“抱歉,是我思虑不周。” 若是霍野在这里,恐怕会以为他平时舔一下嘴巴能把自己毒死的大哥被人魂穿了。 从小到大,天之骄子的霍珣,什么时候被人当面讽刺还这么好脾气? 闻丹青摆了摆手,“你回去吧,我妈身体不好,暂时不想见你们霍家人。你回去告诉霍野,如果他连我妈那一关都过不了,还需要你替他出面的话,那让他早点放弃挽挽。” 她说完便走,没有丝毫留恋。 只是刚走出两步,手腕便被一只大手攥住。 闻丹青回头,看了看腕上那只手,顺着那只手看向面前高大挺拔的男人,语气淡漠:“霍总还有什么指教?” 霍珣薄唇轻启:“丹青……” 闻丹青抽出手腕,“不要叫这么亲热,免得旁人误会……霍珣,你做什么?!” 霍珣一把将她拽入怀里,闻丹青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便被男人打横抱起。 失重感令她下意识搂住对方脖子,即便反应过来,她也不敢声张,生怕自己和男人拉拉扯扯的动静被旁人瞧见,回头传到她母亲耳中。 一时顾虑,便被霍珣扔进了车里。 封闭的车厢里,两人这一路折腾下来,都有些气喘吁吁。 喘息声被放大了数倍,暧昧开始蔓延。 霍珣扯了扯领带,见闻丹青想从另一边下车逃走,他攥住他脚腕,直接将人拖回来。 “霍珣!”闻丹青下意识惊呼,凌乱的头发缠在脸上和脖颈上,转头愤怒地瞪向霍珣。 霍珣喉结滚了滚,低头,用力地吻了上去。 闻丹青挣扎了几下,自知逃不掉,索性卸了力道。 而后趁着霍珣情迷之际,抬手一耳光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在封闭的车厢里格外清脆。 霍珣被这一巴掌打得冷静了下来。 他松开闻丹青,重新整理好领带和领口,从驾驶座的扶手箱里拿出一份文件。 “签下它,跟我走。” 闻丹青打眼一扫,看清是结婚协议后,怔了两秒,便伸手推了回去。 连内容都没看一眼。 “霍珣,你当初将结婚协议递给挽挽的时候,也这么霸道不讲理吗?” 闻丹青语气嘲讽,想起离开江城之前,在霍珣书桌柜子里看到的那份协议,只觉得讽刺。 霍珣这个人,做什么都要算计得失利害。 就像他当初选择联姻。 后来对沈星挽用这一纸结婚协议。 全是利益算计。 霍珣又想扯领带,总觉得今天的领带格外勒得慌。 他沉声道:“那份结婚协议的事我跟你解释过,我以为你应该清楚,我对她没有任何想法。” “我知道,我相信你。但她是我妹妹。”闻丹青撩起眼皮,“你但凡顾及半点旧情,都不该那样羞辱她。霍珣,你这个人是一个天生的商人,适合当合作伙伴,但不适合当情人,更不适合当丈夫。” 闻丹青推开车门,冲他笑了笑,“其实我们之间不用搞得这么苦大仇深,霍野以后和挽挽结婚,我们还是亲家,我不想让挽挽为难,我想你也不想让霍野难做。” “咱们,好聚好散吧。” 砰。 车门合上。 霍珣独自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闻丹青远去。 好聚好散这四个字,比她说恨他还伤人。 若是恨,最起码爱过。 但闻丹青向来拿得起放得下,当初走得干脆,如今放手得洒脱。 闻家人那一身傲骨,着实令人生恨。 可是恨来恨去,也只是恨对方不够爱自己。 叩叩叩—— 车窗被人敲响。 霍珣冷眼扫过去,看清外面是沈星挽后,眉头皱紧又松开。 随后降下车窗。 沈星挽站在车外,神色间有几分尴尬:“霍总。” 她本来是要去找唐晖的,到了楼下才想起自己忘了带车钥匙,正打算回去拿,便撞见霍珣和闻丹青拉拉扯扯进了车。 闻丹青离开时表情不大对劲,沈星挽猜测两人可能什么事谈崩了。 这时候其实不是上前谈话的好时机,但她又太多的疑问,急需有人为她解答。 而作为霍野的哥哥,霍珣比唐晖更适合为她解惑。 只是当车门打开,她看见霍珣脸上那道清晰可见的巴掌印时,便意识到这时候过来有多么不合时宜。 难怪闻丹青离开时候的表情那么神清气爽。 原来是解气了。 第195章 身份高攀不起 对于自己脸上有巴掌印这点,霍珣毫不遮掩。 看着沈星挽,他其实有些头疼。 他弟弟为了她把江城搅得天翻地覆,闻丹青为了她又一次踹了自己。 这人估计是来克他的。 霍珣向来不信怪力乱神,此刻也不得不怀疑,或许离沈星挽远一点,自己才能过几天消停日子。 “有事?”他淡声询问,前所未有的客气。 沈星挽有种撞破别人糗事的尴尬,但霍珣不在意,她也没必要不好意思了。 “大哥,我有一些关于霍野的事想问问你。” 霍珣愕然,下意识道:“谁是你大哥?” 沈星挽从善如流的开口:“好的,霍总。” “……”霍珣眼底闪过一丝懊恼,这该死的本能反应。 原本这一声大哥,回去能让霍野听话很长一段时间,也能让闻丹青对他有个好脸色。 “……叫大哥就叫大哥吧,迟早的事。” 沈星挽客客气气道:“还是不了,您身份高贵,我高攀不起。” 霍珣:“……” 沈星挽:“……” 她真心不是故意的,就是面对霍珣的本能反应,总觉得这位霍大少爷突然变得温和,没安好心。 她甚至都怀疑他下一秒又会掏出什么结婚协议那种东西出来,让她远离他亲爱的弟弟。 视线不经意地一瞥,没想到旁边真有一份崭新的结婚协议。 “……”沈星挽自然不会真觉得事到如今这东西是为自己准备的,多半是拿来给闻丹青的。 不过,就霍珣这种独断专行、大家长一样的高岭之花,不怪闻丹青要踹了她。 沈星挽也挺不喜欢他的。 “霍总,方便聊几句么?” 霍珣:“在这里?” “换个地方吧。” 停车场人来人往,着实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地方。 几分钟后,幽静的路边咖啡店。 坐下后,沈星挽要了一杯香草拿铁,抬头询问霍珣:“霍总喝什么?” “美式,谢谢。” 沈星挽点头,这很符合她对霍珣这种霸总的刻板印象。 相比起来,霍野喜欢喝甜的东西,就显得有种反差萌的可爱。 想到霍野,沈星挽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勾了勾唇。 霍珣眼神扫过那戒指,回想起霍野这次从京市回去后那个疯劲儿,不用问也知道这戒指是谁买的。 还是那句话,沈星挽玩霍野,跟玩狗似的。 “阿野在江城的行为,是你授意么?”霍珣直接了当的问道。 沈星挽有些诧异,反问道:“霍总觉得他是一个没有自己主见的小孩子吗?” 很显然,在霍珣心里,是这样。 无论霍野长到多少岁,他眼里的霍野都还是小时候那个总喜欢吧跟在他身后大哥大哥叫着的小豆丁。 他实在不明白,小时候那么乖巧讨喜的弟弟,长大后怎么会是个魔丸。 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霍珣不再纠结霍野的动机,横竖都是与沈星挽有关系,“你想聊什么?” 沈星挽:“聊聊霍野。” “……” “但我有别的问题想先替我二姐问问霍总。” 提到闻丹青,霍珣双眸微抬,看似从容依旧,实则已经微微绷直了脊背,“你问。” “当年你出手帮助闻家,到底是为了霍野,还是为了我二姐?” 霍珣皱眉:“只要目的达到,为了谁很重要么?” “如果你想跟我二姐在一起的话,很重要。”沈星挽太了解闻丹青,就像闻丹青了解她一样。 如果闻丹青不爱霍珣,就不会生下孩子。 昨晚闻丹青提起霍珣时虽然很洒脱,但那些字字句句,都仿佛在说她还爱着这个人。 若是不喜欢,又怎么会记得几年前的点点滴滴。 那一定是这几年里反复回想,千般琢磨,才会记得那样清楚。 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当初霍珣帮了闻家,闻丹青一定很高兴。 但她也一定不甘心过。 不是因为霍珣并非为了她,而是因为从这件事上,她看清了霍珣没那么爱他。 离开,是她给自己的留的体面。 所以她无法问出来的话,沈星挽帮她问。 霍珣斟酌道:“我和你二姐认识的时候,还不知道你跟霍野的事。你二姐接近我知道她有所图谋,她请我帮忙时,正好霍野也跟我提了同样的条件。” 沈星挽问:“所以,就算没有霍野,你也会为了我二姐帮闻家吗?” 霍珣点头,“当然。” 沈星挽松了口气,桌下的手松开语音键,将刚才录下的对话发送了出去。 不管闻丹青最后会不会选择跟霍珣在一起,至少一直以来压在她心里的那个问题得到了答案。 沈星挽收起手机,而后话锋一转,“霍野对陆氏做了什么?” 霍野对陆氏做了什么? 这真是一个复杂的问题。 霍珣从霍野抢夺陆氏的合作资源、客户,到现在曝光陆氏丑闻,推波助澜地将陆氏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再到他联合陆氏元老,逼迫陆聿安从陆氏除名…… 桩桩件件,对陆家来说都是血海深仇。 可是话又说回来,商场即战场,陆聿安在这场博弈中满盘皆输,是他自己没本事。 霍珣的三言两语,沈星挽听得心惊肉跳,“你……没有想过阻止吗?” 霍珣反问了一句,“为什么要阻止?” 沈星挽哑然。 霍珣说:“整个市场是一块大饼,它总共就只有那么大,想吃这块饼的人前仆后继。” “能吃下多少、守住多少,全凭自身本事,能不能从别人手里抢饼,也要看自身手段,你以为那所谓的交情值几个钱?” “陆氏与霍氏在江城既是合作关系,也是竞争关系,这个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沈星挽被他这一番言论震惊,可仔细一想,他说的也不无道理。 是她太想当然地认为吧情分大过一切。 可是在霍珣这种商人眼中,情分只是维系利益的其中一种手段。 她在陆聿安身上见识过商人满腹算计的一面,如今又在霍珣身上见识到了商人冷酷无情的另一面。 她问:“你就不怕霍野斗不过陆聿安,或者因为动了别人的蛋糕被人报复吗?” “这是他想独立出去的必经之路。” 第196章 杀人了 霍珣夸起霍野来没轻没重,“阿野这一次,让整个江城乃至商界都看到了他的手段,以后谁再提起霍二少,还敢说他是只会动手的莽夫疯狗?” “我自己的弟弟我清楚,他既然敢亮剑,就证明他有赢的把握。” “您或许对阿野不够了解,以他的能力,如果他想跟我争家产,霍氏现在谁当家还真不好说。” 沈星挽:“……” 好了,可以了。 她突然对以前霍珣针对自己的事情释怀了。 这就是个弟控吧? 难怪张妈说霍野小时候是乖乖的糯米团子,长大了是黑心魔丸。 多半都是霍珣惯的。 指不定小时候霍野扇别人一巴掌,他就是那种在旁边说‘我弟弟真棒’问弟弟手疼不疼的那种人。 即便陆聿安被抓,但沈星挽还是不放心。 陆聿安那种表面温和内心扭曲的偏执狂,在霍野这里摔了这么大个跟头,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她问:“霍野真的不会有危险?” 霍珣斩钉截铁,语气里全是对自家弟弟的信任:“不会。” —— “砰——!” 江城,黑色库里南失控地撞上路边围栏,车身与护栏的接触面擦出串串火花! 车里传出女人惊恐的尖叫声,霍野面无表情操控着方向盘。 但无济于事。 车身擦着栏杆往前冲了一段距离后,直接翻下陡坡,以一种野蛮之势俯冲而下,直到撞在河边的石墩上才堪堪停下。 车头已经彻底变形,冒出青烟,引擎突突地挣扎了几下后,骤然熄火。 车灯一并黑下去,整片空间只剩下焦糊味和汽油味。 后车厢里的中年女人已经晕过去,不知道是被撞的还是被吓的,脸上满脸的伤,即便是这样,她依旧牢牢地护着怀里的手提箱。 霍野此刻头晕目眩,他用力甩了甩头,而后推门下车,转身去拉后车厢的门,却发现车门卡住了。 霍野不耐烦地啧了声,后退两步,而后两脚踹上去,车门瞬间变形。 而后他用力一拽,车门哐地打开,里面的中年女人软绵绵的往外倒下来。 被霍野一把拎着领子提起来。 今晚,月明星稀。 银白的月光照不透河边的荆棘从,霍野循着坡上的光亮拖着女人回到路边。 双脚将将沾上油柏路面,哗的一下,几盏刺目的车灯同时亮起,将霍野此刻的狼狈照得一览无余。 刺目的灯光让他下意识眯了眯双眸,头上有鲜血留下来,一路淌进他的眼角。 他随手抹了一把,看着自己沾满了鲜血的手,他忽然呵笑了声。 “真会给老子找麻烦。” 流这么多的血,头上肯定见伤了,害他短时间里不能去京市见沈星挽了。 他随手将手上的血在身上擦了擦,缓缓抬眸看向对面。 殊不知他这幅满脸是血神色阴戾的模样,带着那满身煞气,活像索命的阎罗。 对面三两车里分别下来几个人,身影逆着车灯,呈包围之势一步一步朝他逼近。 “陆聿安派你们来的?”霍野将女人放下,活动了一下脖子。 骨骼咔咔作响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传开,莫名令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对面领头的男人看不清脸,声音沙哑:“霍二少,段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你断了太多人的财路,总得留下点东西吧。” 霍野勾唇一笑:“哦?我应该留下什么?” “你、和这位财务总监的命。” 命字音未落,十几个人已经一拥而上! 直到离得近了,他们手里拎着的东西才显露出来。 有刀有棍,还有专给人放血的三棱突击匕首。 霍野脸上没有丝毫害怕,仔细看去,被鲜血染红的双眸里,满是兴奋。 等众人冲到近前时,影子错乱间,面前的霍野忽然不见了! 领头的男人愣了半秒,随即一股本能的危机感袭来,比恐惧更先到来的是随着夜风袭来的血腥味。 不好! 他面色大变,惊恐的转头看去,只见霍野出现身侧,那张鲜血遍布的脸上冷漠非常! 下一秒,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耳边便传来骨头断裂的声音。 直到半张脸上传来火辣啊的疼痛,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霍野将他的脑袋用力按在了粗糙的地面上! 砂石磨着脸,所过之处,在炫白灯光下留下一串刺眼的殷红! …… 栏杆处的女人幽幽转醒。 她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检查自己怀里的手提箱。 这里头装着的全是陆氏偷税漏税做假账的证据! 确认手提箱完好无损后,她才松了口气。 一阵风袭来,空气里是浓郁的血腥气。 她起初以为是自己身上传来的,等她视线恢复清明,眼前骤然又是一黑,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朝她砸了过来! “啊——!” 她下意识捂住脑袋尖叫起来,下一瞬,砰的一声,那东西重重砸在她面前三步开外,她才认出那是个人。 一个胳膊扭曲,浑身疼到抽搐一边还吐着血的男人。 她哪里见过这种血腥场面,傻傻地看着对方。 一只染血的白色板鞋重重一脚踩着那人的脸上,女人眼睁睁看着那人惨叫一声,牙齿混着血喷出来,瞬间晕了过去。 她僵硬地抬起视线,随即对上一双你光中依然血红的双眸。 这一刻,她还以为自己撞见了鬼,连自己死后埋在哪里都想好了。 而后这‘鬼’说话了。 “桑总监,还能站起来么?” 桑总监松了口气。 哦,是霍二少。 “能。”她哑声回道,一手抱着手提箱,一手扶着栏杆缓缓站起。 眼前被灯光刺了下,她下意识眯起眼,等再看去,只见地上满地都是人。 鲜血几乎染红了地面,变成蜿蜒的细流。 桑总监眼前一黑,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回去,本就因失血而惨白的脸色,此刻已经变成了被巨大恐惧淹没的灰败。 她惊恐地瞪着霍野,舌头打结:“你、你你……你杀了这么多人吗?!” 霍野:“……” 他面无表情地松开脚,上前一把将双腿发软的桑总监拎起来,就近扔进一辆车里。 桑总监看他满身的血,吓得直哆嗦:“你、你受伤了!” 霍野启动车子,眉宇间全是吧还没散去凶戾和烦躁:“是啊,烦死了。” 第197章 小猫咬人 霍野把桑总监安排到了自己在锦泰花园的房子。 而他自己住进了对面沈星挽的房间。 房间里的一切陈设都还保持着沈星挽离开前的样子,就连浴室里的牙刷都好好放置着,因为经常有人清扫,家里任何东西都没有落灰。 仿佛随时等着那已经离开的人再回来。 霍野将赵易安叫了过来。 赵易安来得匆忙,身上还穿着白大褂,进门后险些被房间里的血腥味熏吐。 “你他妈伤成这样为什么不去医院?”赵易安大惊失色,几个箭步冲上去,剪开霍野的衣服一看,好吧,血是流多了点,但伤得不重,都是皮外伤。 他一边给霍野处理伤口,一边问:“你干杀人越货的勾当去了?” 霍野整个人坐在椅子上,尽量不把家里弄脏,“差不多。” 说话间,他拿起手机,点了几下。 赵易安瞥了两眼,隐约看见什么报案什么记者的,大概猜到了他在做什么。 严格说来,赵易安跟霍野是表兄弟,两人一块儿长大,比陆聿安那所谓的‘发小’关系更亲。 他对霍野的事情最清楚,所以霍野跟陆聿安翻脸这事,他接受良好。 霍野浑身上下,就属脑袋上的伤最严重。 包扎伤口得把头发剃了,霍野起初不同意,被赵易安威胁要给沈星挽打电话后,才终于老实。 他本就是短寸,剃掉头发也没什么。 只是等头发长出来的这段时间,他怕是不能去京市,也不能跟沈星挽打视频了。 想到这些,他表情阴森的仿佛要杀人,把这笔账全算在了陆聿安头上。 赵易安好笑道;“剃个头发而已,又不是给你脖子上留个碗口大的疤,至于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么。说实话,你光头的样子也挺帅,穿上袍子拿一串佛珠,妥妥的江城佛子。” “去你的。”霍野扯下身上带血的衣服裤子,往浴室走去。 赵易安在后面一边收拾自己的急救箱,一边不忘提醒:“伤口尽量别碰水啊,发炎了麻烦,还容易留疤。” 顿了顿,知道霍野不会听,便笑着补了句:“你要是一身丑疤,回头沈星挽肯定嫌弃你。” “艹……她不会!”霍野骂了句,用力关上门。 赵易安耸了耸肩,顾自嘟囔:“谁知道呢。” 赵易安怕霍野半夜伤口发炎发烧,当晚在客房住下。 翌日一早,听到外面客厅传来的动静,他以为是霍野醒了,打着哈欠出去,人都没看清便吐槽道:“我说你消停点吧,受伤了就好好休养……” 话没说完,便看清了客厅里的人,“沈、沈星挽?!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星挽挑眉:“这是我的房子,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赵易安咕嘟咽了下口水,下意识看向沙发旁,昨晚霍野脱下的带血衣物还没扔…… 然而当他看过去时,却见整个客厅里明亮照人,昨晚的血迹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 起猛了,出现幻觉了? 昨晚他本就是做完十几个小时的手术后赶过来的,累得澡都没洗就睡了,那这房间是谁收拾的? 赵易安下意识看向主卧方向。 沈星挽放下包包,问了句:“霍野呢?” 便径直朝主卧走去。 “哎哎等一下!”赵易安迅速冲过去,一个急刹挡在沈星挽面前,后背直冒冷汗:“那什么,昨晚我跟霍野叙旧太久,他很晚才睡,这会儿故意蓬头垢面很难看,你等我进去叫醒他,让他收拾一下。” 沈星挽不甚在意,绕过他继续往前走,“他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说着就要去推门,赵易安一把抓住门把手:“你、那什么你要不还是先坐下喝口水,我帮你叫他。” 沈星挽从他说喝霍野叙旧的时候已经心有怀疑了,两人都在江城,有什么好叙旧的呢? 随后赵易安三番两次的阻拦,她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为什么不让我进去?霍野带了别的女人回来?” 赵易安:“……没有!绝对没有!” 沈星挽沉吟不语。 趁着赵易安绞尽脑汁地找借口时,她掀开赵易安,一把推开房门! 窗帘在秋风里摇荡。 满屋子浓郁的血腥气和药味。 床上躺着的男人光秃秃的脑袋缠着厚厚的绷带,此刻脸色红得极不正常。 沈星挽一愣,灵魂仿佛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赵易安原本还在琢磨着怎么帮霍野打掩护,一看霍野这副样子,神色大变,“我真他妈乌鸦嘴,还真发烧了啊!” 半小时后,霍野被送到霍氏旗下的安雅医院。 病房里,赵易安束手束脚地站在沈星挽面前,像犯错的小学生:“是……伤口发炎导致的高烧不退,退烧药已经打上了,以他的身体素质,应该很快就能退烧。” 沈星挽没什么表情:“他为什么会受伤?” 赵易安:“不清楚。” “不清楚?” 沈星挽声音太冷,赵易安冷汗都下来了:“真、真不清楚……” 等等! 突然他反应过来,欺骗她的是霍野,自己只是个半夜被叫过去帮忙处理伤口的可怜医生,而且沈星挽又不是他女朋友,他在怂什么? 他当即挺直了胸膛,清了清嗓子,企图找回自己身为医生的架势,“他的伤口不算很严重,作为家属……” 沈星挽抬手打断:“赵医生。” 赵易安:“……您说。” 这是未来嫂子,得罪不起。 沈星挽视线落在霍野身上,表情茫然了一瞬,忽然忘了自己原本想问什么。 她无声地摇了摇头,病床边坐下,盯着昏迷中的男人发呆。 赵易安在旁劝道;“放心,他身体强壮的像一头牛,肠子流出来了还能卷吧卷吧塞回去一个打十个,不会有事的。” 刚说完他就给了自己嘴上一巴掌。 死嘴,说什么地狱笑话! 沈星挽面无表情地嗯了声。 赵易安总觉得她压着火气,同情地看了霍野一眼,赶紧溜了。 好兄弟,自求多福吧。 —— 霍野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被一直小猫追着咬。 明明他一巴掌就能把对方拍扁,但是梦里全是惊恐。 小猫咬住他胳膊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他皮糙肉厚的,别把小东西的牙崩断了。 那种感觉太过诡异,他鬼使神差地揉了揉小猫脑袋,顿时遭到了死亡凝视! 而后那双眼睛忽然变成了沈星挽的双眼,他灵魂一阵颤栗,猛然清醒过来! 睁开眼,便对上了一双眼眶发红的眸子。 霍野瞬间头皮发麻! 第198章 丝滑下跪 这简直是噩梦照进现实! 霍野一句话还没说,沈星挽的眼里便掉了下来。 霍野迅速起身,手忙脚乱地去接,反应过来自己这个行为很蠢,急忙捧起她的脸,又亲又擦又哄的。 沈星挽的眼泪却越流越多,多到仿佛没有止境。 霍野从未见过她哭成这样,急得双手发抖,前所未有的不知所措,恨不得当场跪下。 沈星挽哽咽道:“躺好!” 扑通一声,霍野丝滑地下床,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自己懵了。 沈星挽也懵了。 刚进来的赵易安也懵了。 赵易安舌头开始打结:“不是,哥们你……” 妻管严啊! 话没说完,霍野恼羞成怒冲他怒吼;“滚出去!” 赵易安火速逃离,顺便帮他关上病房门。 懂。 他都懂。 在外丧彪,在家喵喵是吧。 病房里,沈星挽攥紧拳头,要不是看他还在受伤当中,她真想揍他几下! 她咬牙切齿道:“马、上、躺、好!” 霍野陪着笑,起身拍了拍膝盖,正要上床,结果起得太猛,本就发着烧,一头扎进被子里。 “……” 沈星挽大惊失色:“霍野!” 霍野有气无力地抬起一只手挥了挥,“没、没事。” 这么一番折腾,他手背上针管都脱落了。 沈星挽扶着他重新躺好,叫来护士重新扎针,全程一声不吭。 只有护士叮嘱的时候,她才回应几句。 等护士一走,她便沉默下来,握着霍野的手,垂眸看着那手背上的擦伤,心里头宛如堵了一块巨石。 霍野焦灼不已,想缩回手,却被沈星挽牢牢握住。 “霍野。”沈星挽低头把脸贴上去,眼泪淌进霍野的掌心里。 霍野甚至能清晰地感触到她睫毛颤抖地擦过虎口的感觉,那软软的睫毛比任何武器都锋利,一下一下像是刮在他心尖上。 霍野懊悔不已! 悔的是自己太过激进,却没有保护好自己害她这么伤心。 “挽挽,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休息两天就好了。”霍野浑身僵硬,不敢轻易碰她,只有一张嘴还能动一动。 过了不知道多久,沈星挽才重新直起身,胡乱抹了抹眼睛,本就红肿的眼睛好像更红了。 霍野对上那双眼,干巴巴道;“你、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沈星挽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哑声道:“昨晚梦见你受伤,我心里不安,就买了一早的机票。” 本来只是做梦,梦见霍野被人追杀,车子冲下了悬崖,醒来后她太过担心,瞒着家里人赶过来,想着就看一眼。 见个面,确定他安然无恙就马上回去。 谁知道看见的是他浑身是伤,烧得浑身发红的虚弱模样。 那一刻,噩梦与现实她几乎分不清。 霍野把嘴闭上了。 真是又爽又心疼。 爽的是他受伤都能和挽挽心有灵犀,心疼的是沈星挽大清早跑来撞见自己昏迷。 再问下去,他都怕沈星挽心里承受不住了。 以后万一梦见点什么不好的,她恐怕都不能安生。 沈星挽看了眼他光溜溜的脑袋,“怎么搞的?” 霍野清了下嗓子,放轻了声音说:“我策反了陆氏的财务总监,他们怕我把证据公之于众,派人来堵我,双方交涉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摩擦。” 沈星挽松开他的手,没好气道:“小摩擦你能伤成这样?霍野,你当我傻吗?” 这时赵易安匆匆忙忙拿着霍野的手机进来:“那什么,我很不想打扰你们二位,但事态紧急……阿野,桑总监的电话。” 他把手机递到霍野面前,霍野下意识接过,又不禁看了沈星挽一眼。 后者起身,“我去洗把脸。” 沈星挽走进洗手间,即便房门关上,也能听见霍野刻意压低的声音。 沈星挽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一直提着的那股气在这一刻散掉了,镜子像一面照妖镜,照出了她的本来面貌。 她其实没有那么冷静。 她甚至想不顾一切地把霍野带去京市,让他不要再做那些危险的事情。 可是霍珣的那句‘这是他的必经之路’反复回荡在她脑海里。 她很清楚,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一场仗,无论霍野是为了她还是为了霍家,他都只能继续。 霍珣说,商场上谁先心软,谁先输。 如果不能一次把陆聿安打趴下,等他缓过来,一定会疯狂报复! 沈星挽双手抵在盥洗台边沿,她不懂商场上的那些手段,但她知道陆聿安的手段。 没多久,赵易安高声道:“嫂子,我走啦!” 沈星挽懒得纠正他的称呼,从洗手间里走出去,看到霍野那副心虚谨慎的模样,顿时好气又好笑。 “受伤了就好好休息。” “遵命!” 如果不是躺在床上,霍野估计会直接给她行一个军礼。 没个正形。 他还在发烧当中,身上出了一身黏腻的汗,但赵易安特地交代过不能洗澡,沈星挽便打来温水,帮他擦拭身体。 起初霍野不同意,非要找个男护士过来帮忙。 最后拗不过沈星挽,扭扭捏捏脱掉衣服。 看到他身上青青紫紫那些伤,沈星挽才明白他是不想让自己看见他身上的伤。 沈星挽不语,帮他擦了一次又一次。 期间霍野不小心被碰疼了,龇牙咧嘴地说:“伤疤是男人的勋章。” 沈星挽:“是勋章,来,让护士给你的勋章换药。” “……” 伤口发炎可大可小,好在霍野的身体素质确实很强,打了两瓶点滴下去,烧便退了大半。 不过他太忙了,电话一直没有安静过。 一通电话一通电话地打进来,在霍野养伤的这两天时间里,沈星挽在旁边大致也听懂了一些。 陆家想保住陆聿安,但股东不同意,现在陆氏内部已经有瓦解之兆。 其他势力对陆氏虎视眈眈,就等着霍野和陆聿安继续斗下去,等着陆氏这尊庞然大物倒台。 陆氏一旦倒下,它所占据的市场就会变成一块‘无主蛋糕’。 人人都想上去分一杯羹。 陆氏若是撑不过这一关,结果必然是墙倒众人推。 到时候,便如同受伤的狮子面对一群鬣狗,终将被撕咬得骨肉不存。 霍野不在乎到时候会有多少人来瓜分陆氏这块蛋糕,横竖那些人都抢不过他大哥。 他负责搞垮陆氏,霍珣负责收割。 兄弟俩联手,陆氏很快没了还手之力。 有很多事情,沈星挽都是通过网上的舆论了解到的。 陆聿安被调查组带走后一直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陆氏接二连三的爆雷,股票一跌再跌。 继陆氏的股东相继退出后,陆氏的资金链也出了问题。 陆氏这时候,终于放弃了陆聿安。 又过了几天,陆氏发布正式声明,罢免陆聿安一切职务,协助官方调查。景盛暂由陆聿泽担任CEO。 而陆聿泽上台的第一件事,便是召开记者会,公开道歉加澄清,加上各种公关,企图力挽狂澜。 只是这时候,网上又传出他们旗下的私立医院院长伙同境外实力,进行人体器官非法贩卖的罪行。 这个消息一出,彻底点燃了公众的怒火! —— 沈星挽再次见到陆聿泽时,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人也憔悴了很多。 他出现在霍野的病房门口,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沈星挽,愣了好半晌才开口。 “大嫂,如今陆家家破人亡,你可满意了?” 第199章 没有道德廉耻吗 沈星挽觉得有时候陆家人很奇怪。 可能他们骨子里就是自私的。 出了事,自己最无辜,别人都该死。 所以总把错误归咎于他人,以掩盖自己做过的恶。 面对陆聿泽的质问,沈星挽的回答干脆利落:“不满意。” 陆聿泽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回答,怔愣当场。 沈星挽冷笑,“这个回答你可满意了?还是说,你希望我忏悔道歉,说都是我的错,要我马上哭着求你原谅?” 陆聿泽只觉得脸如火烧,“如果不是你……” “如果是我,”沈星挽接过话头,毫不客气道:“如果我有那个本事,我会让你们陆家从江城消失,不会给此刻站在我面前的机会。” “你们陆家真是如出一辙的不要脸,出了事,就把错误推到别人身上。让你们偷税漏税的是我吗?让你们卖假药卖器官的是我吗?你有什么脸来质问我满不满意?” “怎么你开记者会的时候不去问那些受害者满不满意呢?为什么还舔着个大脸说自己错了呢?” 话音刚落,陆聿泽还没说话,霍野从后面出来,将下巴搁在沈星挽肩头,夸道:“说的好!” 陆聿泽表情一阵扭曲,几欲发作,但想到自己的来意,他只能忍气吞声,“抱歉,是我失言。” 他看向霍野,“野哥,能谈谈吗?” 霍野慵懒的眯起双眸:“不能。” 陆聿泽:“……” —— 陆聿泽的到来只是一个小插曲。 当天下午,霍野可以出院了。 不知道媒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早早守在了医院外,一拥而上,拦住了两人的车。 “小霍总,听说陆氏那些爆料全是你所为,请问你的动机是什么?” “有人说你和陆聿安的前妻关系匪浅,你如此针对陆氏,是为了沈星挽吗?” “你和陆聿安亲如兄弟,为了一个女人翻脸值得吗?” 霍野用外套将沈星从头到脚地裹住,推门下车。 媒体们一拥而上! 霍野双手插兜,充满压迫感的眼神扫过所有人,原本喧嚣的众人逐渐安静下来。 霍野掷地有声道:“刚才有人媒体朋友问我,为了一个女人和兄弟翻脸值得吗?我的回答是:值得。我从二十岁第一次见到她,就知道她会是我共度一生的妻子。” 有人道;“但她是陆聿安的妻子,连自己兄弟的妻子都抢,你没有道德廉耻吗?” 霍野看向说话那人,脸上笑眯眯的,“那你猜,为什么我二十岁看上的人,现在才追到手?”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陆聿安是我的兄弟不错,我曾经以为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兄弟,我也曾经真心实意地祝福过他,希望他一辈子幸福。” “但是你们也知道,他三心二意,辜负了自己的妻子,害死自己的女儿,不仅如此,他为了别的女人压迫自己的妻子,窃取原本属于沈星挽的一切……” 他说到这里,仿佛不堪提及,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是陆聿安的兄弟之前,首先是一个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仗着自己有权有势彻底毁掉另一个人,那人还是我爱的人。” “大家生而为人,难道就因为陆聿安有权有势,就能随意践踏别人的自尊,左右别人的人生吗?” 现场一阵死寂,本来有备而来的媒体,因为他突然上高度,节奏一下子被打乱了。 片刻后,有媒体讽刺;“你是想把自己横刀夺爱的行为美化成救世主吗?” 霍野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没有想过当谁的救世主,从头到尾,我只想不想让我爱的人在恶魔的折磨下继续受苦罢了。” 现场一片哗然。 霍野扫视一圈,“还有什么疑问吗?没有的话,我再说两句。” 他盯着某个镜头,一字一顿道:“几天前我在洪武路遭人跟车尾随,有人想要我的命,幸好老天保佑,我命大活了下来。再这里,我想告诉那些想要我命的人,你们的肮脏手段也许会让我悄无声息地死在某个角落,但你们做过的恶,欠下的债,终将会得到正义的审判!” 他说完,弯腰回到车里。 赵易安趁着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哈哈哈哈……”摆脱了身后那群媒体,赵易安拍着大腿狂笑:“阿野,又被你装到了,真有你的!” 霍野勾起唇角,将脑袋凑到沈星挽面前,“除了后面那几句有演戏的成分,前面那些全是我的肺腑之言,宝宝,感动吗?” 沈星挽眉眼间全是笑意,伸手摸了摸他左眉处的那道疤,“你二十岁的时候对我一见钟情?” 霍野眼神躲闪,耳根发红,“……嗯。” “在哪里?” “什么?” “在哪里对我一见钟情?” “……一个国宝展上。” 沈星挽挑眉:“那你那时候为什么不追我?” 霍野不自在地看向别处。 赵易安起哄,“对啊,那时候为什么不追嫂子?” 霍野:“闭嘴!” 赵易安;“哈哈……不会是不知道怎么追人,天天尾随人家,被人当成变态讨厌了吧?” 沈星挽:“……” 如果赵易安说的是真的,那么当初她以为霍野成天像鬼一样跟着她,是因为想追她? ……难评。 霍野恼羞成怒:“赵易安!” “哈哈哈……沈小姐我跟你说,他二十岁之前没谈过恋爱,白纸一张,做事只会强取豪夺,追人那是绝对不会的。他第一次给你送花,还是我给他支的招呢,结果哈哈哈……” 沈星挽好奇地问:“结果怎么?” 在她的印象里,从未收到过霍野的花。 霍野警告道;“赵易安,你给老子闭嘴!” 赵易安哈哈狂笑,险些抓不稳方向盘。 难得看见霍野吃瘪,赵易安心头畅快,从前是心疼他兄弟,如今轻舟已过万重山,那些往事再提起来全是笑料。 沈星挽一把捂住霍野的嘴,笑眯眯道:“赵医生,你说你的,别管他。” 霍野:“……” 赵易安道:“他啊,送出去的花,精挑细选的礼物,全被别人冒领了。” 闻砚,沈星挽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 “被人冒领了……是什么意思?”她定定地看向霍野,总觉得仿佛有什么真相即将破土而出。 霍野皱眉瞪了赵易安一眼,后者装看不见,顾自道:“被一个叫陆聿安的小偷冒领了功劳,偏偏某人还不敢挑明了说,在你和陆聿安确定关系的那天,跟我打电话嗷嗷哭得像头水牛。” 整个车里瞬间安静下来。 第200章 他真蠢 赵易安说起霍野的糗事来宛若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霍野面红耳赤,恨不得捂住沈星挽的耳朵,让她别听自己做过的那些蠢事。 但沈星挽听得津津有味,还和赵易安有来有往地聊得热火朝天。 “你是说陆聿安那些追人的招数全是霍野做的?”沈星挽问。 赵易安点点头,“是啊是啊,你说他傻不傻。” “傻!” “也是陆聿安演技高超,连我们都骗过去了,那时候都以为他是真心喜欢你,不然野哥肯定不会傻乎乎地帮他追人。” 沈星挽:“陆聿安确实很会装。” 瞒过了所有人,包括她。 赵易安道:“说起来,野哥眉骨上的伤就是为你打架的时候被人留下的……” 霍野实在听不下去了,踹了下赵易安的椅背,“够了啊。” 他转头便对沈星挽说:“当初年轻不懂事,有点犯浑,跟你没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不是说沈小姐被人跟踪,你气不过把人拖进巷子里揍了一顿,结果被偷袭,眉骨留了疤不说,腰子还差点让人捅穿了么……” 霍野刚才还有玩笑的意思,此刻瞬间变了脸色:“赵易安,闭嘴。” 赵易安自知失言,瞬间噤声。 沈星挽压下心头涌起的惊涛骇浪,故作淡定地玩笑道:“难怪你腰上也有疤,我还以为你是在部队留下的。” 霍野混不吝道:“的确是部队留下的,赵易安什么都不知道,别听他胡咧咧。” 沈星挽不置可否。 和赵易安又聊了许多。 比如,当年陆聿安花高价安排的那场求婚。 放烟花的也是霍野。 沈星挽和陆聿安在饭店里浪漫晚餐的时候,他独自站在江边,让人点燃一簇簇的烟花。 不知道他当时是什么心情。 沈星挽想起上一次在续宴餐厅的那场烟花。 她以为霍野是在学陆聿安。 原来从头到尾,一直都是他。 —— 赵易安把人送回公寓,便功成身退,将空间留给了沈星挽和霍野。 房门关上后,沈星挽给霍野拿出拖鞋换上,便径直走向厨房给自己接了杯水。 一回头,霍野像鬼一样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 “……” 沈星挽深吸了一口气:“你干嘛?” 霍野难得扭扭捏捏的,一秒钟八百个动作,清了清嗓子,让人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 酝酿半天,说了句:“我送你的第一束花你喜不喜欢?” 赵易安说霍野送的花,沈星挽没印象。 但如果那束花是陆聿安‘送’的,她确实印象深刻。 因为她没见过谁第一次给女生送花,送了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的。 很大一束,将教室的门堵得严严实实。 沈星挽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不敢相信那是陆聿安的品味,毕竟陆聿安看着就是那种很会哄女生高兴的人。 即便是送,也只会送一些清淡精致的小花束,而不是热烈张扬的红玫瑰。 “忘了。”沈星挽喝了口水,察觉到男人黯淡下去的双眸,慢条斯理道:“你得再送一次,我才知道喜不喜欢。” 霍野眼睛顿时一亮,有种小狗立耳的兴奋感,“等着!” 当即转身去打电话。 沈星挽下意识看向他的头顶和屁股,生怕他突然一双耳朵和尾巴。 有时候霍野某些行为真的很像那种攻击性强但又傻乎乎的大狗。 红玫瑰很快送到,哪怕是霍野,也需要双手用力抱起来。 整个人都被花束挡住。 他努力展示着红艳艳的玫瑰花,整个脑袋都被偌大的花束遮挡严实了。 沈星挽全程没有看花。 听见霍野问她喜不喜欢,她没出声。 有那么很短暂的一秒,她甚至有点恨这个男人。 恨他为什么那么心甘情愿被陆聿安利用。 恨他为什么那么傻。 可她又庆幸,原来曾经打动她的那些可爱又笨拙的礼物和惊喜,从头到尾都是眼前这个人。 她沉默太久,等男人感到奇怪,放下花,露出脸,沈星挽藏起了所有的情绪,不错眼珠地盯着他,笑说:“嗯,特别喜欢。”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原来她当初嫌弃那捧花,不是因为花丑。 是她没有如此刻这般强烈地爱过陆聿安。 她忽然扑上去,用力抱住霍野,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想要把这个人和自己一辈子绑在一起。 玫瑰花砰的砸落在地,花瓣四散。 霍野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沈星挽用力稳住。 她的吻从未这样急切过,霍野一时错愕,被她撞翻在沙发上。 “挽挽,你……” “嘘。”沈星挽用手指抵住他的唇,俯身落下密密麻麻的吻,从男人眉骨那道疤、唇角到脖颈,一路往下。 霍野瞳孔地震! “沈星挽!” —— 沈星挽前所未有的疯狂。 还有一种失而复得庆幸。 她想,她大抵是疯了。 才会这样缠着一个人,想要一个人。 她疯狂地想要在霍野身上打上属于自己的烙印,也许那样的话,无论以后他藏在谁的影子里,她都能看见他。 这一夜,他们抵死缠绵。 同一时间,陆家老宅里。 陆聿安一遍一遍反复拉动进度条,近乎自虐般看着霍野的那段‘慷慨激昂掷地有声’的采访。 霍野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仿佛在向他宣告着他的得意。 “二十岁一见钟情……” 陆聿安喃喃自语,想起霍野在宿舍里偷偷摸摸在网上搜索追人教程的傻样。 那时候,他问霍野是不是有喜欢的女生。 霍野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没有承认,只说自己为了以后追人先练习。 陆聿安当时只觉得他蠢得可笑,便随口说了句:“那正好,你帮我追个人吧。” 霍野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在他说出沈星挽这个名字后,霍野那一刻的表情,陆聿安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 像是厌恶到了极点,眼神冰冷似淬了寒霜。 他当时只以为他讨厌沈星挽,如今想来,那哪里是讨厌沈星挽。 分明是讨厌自己。 不,或者说,那一刻,霍野羡慕他,更嫉妒他。 陆聿安捂住眼睛,低低地笑出声来。 他真蠢。 他怎么没有看出来霍野那时候就喜欢沈星挽呢? 他怎么会觉得,一个总是把老婆挂在嘴边的人,会甘心情愿帮别人追女人? 有些事情一旦明了,过去的很多谜团便瞬间有了答案。 比如,某一晚,他临时回宿舍撞破霍野的‘好事’。 那天躺在霍野怀里的…… 是沈星挽。 原来他们那么早就在一起了。 可是沈星挽从未提起过。 那后来呢?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们是不是也曾偷偷摸摸像那晚一样,在他的眼皮底下拥抱、亲热…… 甚至做更亲密的事? 第201章 都是贱人 这些念头一冒出来,便如野草疯长,瞬间吞没陆聿安的理智! 他狠狠砸了手机,仍不解气,起身砸了整个书房! “贱人!都是贱人!” 他愤怒地喘着粗气,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近乎自虐般地琢磨着那些可能发生的事。 只要想到沈星挽最想逃离自己的那两年,也许成天惦记着霍野,他便恨到发疯! 比起沈星挽不够爱他这个事实,他如今才发现,他更加不能接受沈星挽从未爱过他。 书房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 王妈扶着老太太站在门口。 走廊里灯光明亮,将老太太脸上的皱纹沟壑照得一览无余。 那双浑浊的双眼里一片清明。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黑暗里如同丧家之犬的陆聿安,摆摆手,王妈瞬间会意,无声地走开。 老太太走进去,关上门。 她没有开灯。 不是怕看见自己的孙子最狼狈的一面,而是想给他留一点体面和自尊。 她扶着沙发坐下,借着窗外花园里透过来的微弱灯光,看着陆聿安的方向,长叹了一口气。 “过去的就不要追究了,明天收拾收拾,先去国外避一段时间吧。” 陆氏的丑闻爆出,即便陆聿安不是主谋,但那些事情是在他担任陆氏总裁期间发生的,所有的文件都过了他的手,有他的签字。 总要有人出来担责。 在老太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了替罪羔羊。 陆聿安没有说话。 此刻的他,像极了一具会呼吸的行尸走肉。 老太太沉默片刻,又说:“公司暂时交给聿泽,他虽然野心勃勃,但对你这个大哥没有坏心思,等这场风波过去,我手里的股份会分他一半。” 陆聿安终于开口:“都行。” 老太太又叹了口气:“都是命啊。” 她颤巍巍地扶着沙发起身,缓缓往外走去。 “你啊,从小就偏执,总是一意孤行,不听旁人的劝告。事已至此,是非恩怨,都放下吧。” “哎,这是你的命。” 到手里的不珍惜,总是在强求得不到的东西。 从前的莫晴晴,现在的沈星挽。 老太太走后,一片死寂的书房里,传来低哑涩耳的低笑声。 “命?” “什么狗屁的命。” “我从来都不信命。” 他只信他自己! 属于他的东西,即便是毁掉,他也不会送给任何人! —— 天光大亮。 刺目的阳光窜进来,罩住沈星挽的眼。 她不适地蹙了蹙眉,立即便有一双温热的大手挡住那抹扰人清梦的天光。 沈星挽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下一刻便撞进男人怀里。 她缓缓睁开眼,霍野那张气势过分嚣张的俊脸近在咫尺。 “早,老婆。” 一句老婆,叫得沈星挽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霍野低笑几声,凑上去偷了个香。 沈星挽脑子还没彻底清醒,手已经下意识挥过去。 霍野捏住她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嫩的皮肤,笑得混账,“昨天才把我吃干抹净,刚醒来就不认人?你这样,我还怎么放心把我的下半辈子交给你?” 沈星挽用力抽出手,脑子已经恢复清明了。 想起昨晚,她拉过被子将自己脑袋蒙住。 昨晚那个疯了一样的女人,真的是她吗? 在此之前,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感情淡漠,清心寡欲的人。 昨晚却像被人夺舍了似的,缠着霍野,一遍遍地确认他的存在。 疯了。 真是疯了。 她越是害羞,霍野越是想要逗弄。 “沈小姐不会不认账了吧?昨晚也不知道谁,一直叫人家老公……” 沈星挽恼羞成怒地砸了个枕头过去:“叫人家又没叫你,闭嘴!” 霍野接住枕头,忍着笑说:“好吧,人家是人家,我是我。腰还酸吗?能站起来吗?要不要我抱你去洗漱?” 沈星挽耳根红得滴血:“不、用!” 说着,她掀开被子下床,脚尖刚触地,膝盖猛地一软,眼看着便要栽个狗吃屎,下一秒,身体陡然悬空。 霍野稳稳地托着她,眉眼间满是笑意:“都老夫老妻了,还有什么好害羞的。” 沈星挽咬了咬唇,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不吭声了。 过度折腾的后果,便是沈星挽腰酸背疼,霍野伤口崩开,导致他发炎低烧。 陆氏的替罪羊被全网媒体播报的时候,沈星挽正在阳台跟季柔打电话。 季柔在电话那头数落了她整整半个小时。 沈星挽知道她是担心自己,从头到尾愣是没敢吭声。 她知道自己这次太过冲动。 但她并不后悔。 季柔说累了,无可奈何道:“赶紧回来吧,你在那边,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是不踏实。” 沈星挽下意识看向客厅。 客厅里,霍野正躺在沙发上,旁边是絮絮叨叨如同老妈子一样的赵易安。 季柔数落了沈星挽多久,霍野便被赵易安数落了多久。 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沈星挽对季柔说:“我明天回去。” 一边是霍野,一边是她的家人,沈星挽那一边都放不下。 挂断电话,她回到客厅,霍野含着温度计,懒洋洋地问:“岳母大人有什么指示?” 赵易安送了个白眼给他:“含住了,别说话。” 沈星挽收起手机,卷起袖子往厨房走去,“让我赶紧回去。” 霍野眼里的光瞬间黯淡。 “嗯。” 沈星挽几度欲言又止,最终也没说什么。 赵易安突然怪叫一声,“陆家把居然把白雪推出去当替罪羊?不对,白雪又是谁?陆氏有这么一号人吗?” 沈星挽走到厨房门口的脚步顿住,随即转身快步走到沙发旁,从赵易安手里夺过平板。 便看见白雪在陆氏被当众带走的情形。 视频很短,不过三五秒钟的时间。 但足以让人看清白雪身后陆聿泽的冷漠到极点的表情。 霍野已经坐起身,眯起眼看着刚出来的新闻,嗤笑道:“陆家还真是……” “无耻!”沈星挽重重地将平板放下,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 短短十几分钟,白雪的身份已经被人扒了个底朝天。 白雪在镜头前认了罪,承认她从一开始接触陆聿安便图谋不轨,为了给自己的亲人报仇,她联合其他人想彻底毁掉陆氏。 “所以我偷了陆聿安的公章,利用他情人的身份大肆敛财,收买财务桑总监做假账,目的就是为了报复陆聿安。” 第202章 天生的演员 最新的光官方视频里,白雪低垂着脑袋,麻木地称述着自己的‘罪行’。 网上一片谩骂声。 陆聿安眨眼间又成了被欺骗的受害者。 舆论的风向转的太快了。 明显早有准备。 紧接着便是陆聿安出面道歉,澄清,引咎辞职。 视频里的他憔悴不堪,俊美的脸上满是愧疚与真诚,三十分钟的视频,别说人了,路过的狗恐怕都会被他高超的演技所欺骗。 沈星挽从没见过比陆聿安更会演戏的人。 他真不该做商人。 他应该去做演员。 天生的演员。 赵易安吃完瓜回来,气得捶桌子。 “陆聿安这个扫把星,真是谁沾上谁倒霉啊!这个白雪也太惨了!” 沈星挽已经跟两人说了白雪的过往,赵易安越看越觉得白雪可怜。 自己和青梅竹马的男朋友只差一步就美满,可惜遇到了陆聿安和莫晴晴这对颠公颠婆。 如今还要被敲骨吸髓,拖去定罪。 凡是进过陆家的女人,似乎都要活活被拔下一层皮。 赵易安推了下霍野:“就这么让陆聿安金蝉脱壳了?你没有后招?” 陆聿安这种人,一次没把他打趴下的话,等他卷土重来是很可怕的。 霍野依旧躺在沙发上,将温度计当成烟,一会儿咬到左边,一会儿顶到右边。 闻言,他懒懒道:“听说陆家老太太清醒了。” 赵易安一愣,“她清醒就清醒了,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沈星挽接过话头:“赵医生,你别忘了,陆氏可是陆老太太和已经故去的老爷子一起打下来的。她什么风风雨雨没经历过?白雪替罪,多半是她的意思。” 陆聿泽虽然有野心,但他的心不够狠。 他做不出把一个无辜的人推出去顶罪的事,也没有那种让白雪心甘情愿听话的手段。 除了老太太,不作他想。 沈星挽看到如今的白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后背! 老太太有这样的手段,当初却摆不平一个莫晴晴吗? 她那么精明,难道真的对陆聿安所做的事一无所知吗? 这些问题,让人不敢深思。 沈星挽的手神经质地颤抖着,忽然被另一种温暖干燥的大手包裹住。 不知是不是发烧的原因,霍野的掌心像火一样滚烫,瞬间驱散了她漫上心头的那股寒意。 霍野随手将温度计扔给赵易安,牢牢地将沈星挽的手攥在手里摩挲着,语气风轻云淡, “陆家奶奶这个人吧,来来去去就那些招数,你别被她吓到了。放心,一切有我。” “对,有阿野在呢,陆家那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赵易安对霍野有种莫名的信任,和唐晖一样,属于盲目追随者的行列。 他俩一唱一和,瞬间把沈星挽逗笑。 她倒不是不相信霍野。 她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忽然意识到,自己也许从未真正的了解过陆家的任何一个人。 晚上。 霍野还是低烧状态。 但他缠着沈星挽折腾到半夜。 温存之际,他滚烫的呼吸贴着沈星挽的后脖颈,轻声道:“挽挽,明天一早,我让人送你回京市。” 沈星挽本来都快睡着了,闻言,瞬间清醒。 “你是不是有危险?” 第203章 心思不纯 这次,霍野没有隐瞒她。 “江城不安全,你在这里,我不放心。” 能让霍野说出这种话,可见如今江城的局势并不如他下午说的那样轻松。 沈星挽抱紧他的腰,故作轻松地玩笑道:“霍二少这么厉害,保护不了我?” “能保护。”霍野轻轻嗅着她发间的香气,温声道:“但我怕万一。” 沈星挽默默抱紧他,没有说话。 霍野低声哄道:“我要面对的不只是陆家人。这一次动了太多人的利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万一有人针对你……况且,我不想将你拘束在家里。” “我不去找你的这段时间,你就在京市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做做你喜欢的事业,顺便在岳母大人面前办替我美言几句。” 沈星挽捶了他一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贫。” 霍野笑了声,捧起她的脸,用力地吻上去。 直到两人气喘吁吁才分开。 沈星挽抬起指尖,轻轻抚过他眉骨上的疤,“阿野,我在京市等你。” “好。” —— 翌日一早。 霍野亲自把沈星挽送上飞机。 临走前,他叮嘱道:“我在京市有几个朋友,他们会派人暗中保护你,等会儿我把他们的联系方式发给你,若是遇到困难,你可以联系他们帮忙。” 沈星挽点头:“好。” “沈星挽。”霍野每次连名带姓地叫她时,比他叫宝宝的时候还要温柔。 沈星挽微微太脸望着他半。 男人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你……不许和别的男人走太近。你社会经验少,不知道外面那些男人心思能有多坏……” 沈星挽赶紧制止:“好了可以了打住!我向你发誓,除了我大哥,我跟其他男人都保持三尺的安全距离,天天戒指不离手,别人问起,我就说我有一个爱得死去活来的爱人,这辈子非他不嫁。” 霍野心满意足;“最好提一下我的名字。” “行。只要有异性靠近我,我就拿着大喇叭说我最爱霍野,一辈子爱霍野。”沈星挽不知道从哪儿看过的一句话,说男性心理学就是儿童心理学。 拿哄小孩的那一套哄霍野,果然很管用。 男人黏黏糊糊贴上来,“宝宝,我也最爱你。” 沈星挽摸了摸他新长出来的发根,硬茬茬的刺手。 “爱我的话,就保护好自己,别再受伤。”沈星挽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我不想下次看到你的时候,你身上又多很多疤。” 霍野心里满胀胀的全是甜蜜,“遵命,亲爱的老婆。” 沈星挽:“……” 她怀疑霍野当初去部队不是改造去了,而是去进修甜言蜜语了。 临分别之际,沈星挽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白玉无事牌给他。 霍野目送她走上廊桥,直到看不见沈星挽的身影,他脸上的温柔才淡去。 转身离开机场。 司机已经在外面等候。 霍野坐上车,冷声道:“去公司。” —— 沈星挽回到京市家中时,已经是下午。 季柔去了学校,闻砚之还要上班,家里只有闻丹青母子俩。 小的在拼乐高,大的在打游戏。 母子俩看上去都像无所事事的无业游民。 沈星挽进门后,闻丹青抽空问了句:“回来了?你这几年学会做饭没有?” 能问出这话,就证明她自己没学会,但现在肚子饿了。 沈星挽直接朝厨房走去:“凑合能吃。” 她的厨艺水准的确一般,连霍野都后来者居上,因为每天苦练厨艺,凭借自身的努力点亮了做饭天赋。 沈星挽很快做了三菜一汤,被闻丹青母子俩解决得干干净净。 “你们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尊重厨师的人。二姐,去洗碗吧。”沈星挽做饭可以,但她非常不爱洗碗。 好在闻丹青无所谓,三两下将厨房收拾干净。 闻丹青收拾厨房时,沈星挽便在客厅陪石头继续拼乐高,门铃声响起时,闻丹青正好从厨房出来。 “我去开门。”她抽出两张纸巾,一边擦手一边走到门口。 打开门便看见一个带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她第一反应便是关门。 来人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在房门即将关上的瞬间伸手阻挡:“等等,我找挽挽……啊!” 一听是来找沈星挽的,而且来人说话声音低沉好听,闻丹青下意识收力,但对方的手掌还是被门夹了一下,顿时红肿起来。 沈星挽听见惨叫声赶紧冲向门口,两秒后认出来人:“萧砚?你这是……?” 她理解明星出行要低调伪装,但这伪装得太严实了。 简直包裹得像个养蜂人。 萧砚摘下口罩,无可奈何道:“是我。” 沈星挽赶紧把人请进门。 又是包扎又是道歉,所幸闻丹青最后收力收得及时,萧砚没伤到骨头,只是他的手难免要肿两天。 闻丹青盯着萧砚的脸看了半晌,忽然说:“你是那个顶流大明星啊?” 萧砚谦虚地笑了笑。 闻丹青:“那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沈星挽好奇道:“你又不追星,要签名干什么?” 闻丹青神秘一笑:“第一次见大明星,留个记录嘛。” 旁边的石头直接拆台:“妈妈肯定想卖钱……唔!” 话音未落,又被手动捂嘴,闻丹青很是尴尬,“小孩乱说,萧先生千万别当真,我真的就是留个纪念。” 萧砚不甚在意,甚至主动询问:“要合照吗?” “不用了。”沈星挽直接拒绝,“萧砚,你找我有事?” 萧砚提醒:“今天周三。” 沈星挽这才想起上周答应过要帮对方鉴宝,一脸歉意道:“抱歉抱歉,这几天事多,我把这个事给忘了,希望没有耽误你的正事。” 萧砚道:“那倒没有。就是联系不上你,担心你出事。” 沈星挽看了看时间,果断起身,“现在有空吗?去看看?” 萧砚一愣,沈星挽直接拉着萧砚往外走:“走吧,正好我现在没事。” “哦哦,好的。” 萧砚浑身僵硬的任她拽着自己的胳膊,仿佛路都不会走了,出门时还踉跄了一下。 闻丹青望着萧砚的红通通的耳根,若有所思的眯起那双破漂亮的丹凤眼。 这个萧砚……心思不纯啊。 第204章 考虑一下我 车里。 萧砚起步几次都熄火了。 沈星挽就坐在副驾,淡香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若有似无地撩动着人的神经。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萧砚顿时脸热,掌心冒出一层热汗。 “抱歉。” “抱歉。” 两人同时开口,不期然的四目相对,萧砚眼神瞬间躲闪。 沈星挽没想到他这么纯情,愣了下,急忙解释:“我刚才不是笑话你的意思。” 就是觉得怪有意思的。 但这话好像放在此刻,不太方便说出来。 萧砚看都不敢看她,“嗯。” 终于成功启动车子,萧砚整张脸已经紧绷到有些严肃了。 等车上路,他状若不经意地解释道:“刚才只是意外。” 是指起步熄火三次吗? 沈星挽心想,那确实是挺意外的。 她不是喜欢抓着别人窘迫的事情不放的人,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你们当明星的应该很忙吧?我看很多艺人的通告排得很满,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萧砚:“嗯。” 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太过冷淡,萧砚赶紧补了句:“其实也还好,属于阶段性的忙碌。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喜欢闲着。” 只有那些没有名气的十八线小艺人,才会闲到在家抠脚。 沈星挽不太了解艺人圈子,听萧砚说了很多门道,才知道娱乐圈那么复杂。 闲谈间,车子开到寸土寸金的樾府别墅区。 沈星挽没有过多的四处打量,下车后,便跟着萧砚乘坐电梯到达二楼。 整栋别墅偏简约风装修,过多的留白,让这里看起来有些空旷冷清。 萧砚带着沈星挽径直往书房走去,“平时我不经常来这里,偶尔有朋友聚会的话会在这里过夜。” 沈星挽不知道他跟自己说这个做什么,嗯了声,没接上话题。 萧砚刻意放缓脚步,装若不经意的说:“不过聚会其实也不经常,我没几个朋友。” 沈星挽点头。 看出来了。 萧砚转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眼神不经意扫过她的脖子,当那片雪白肌肤上的吻痕映入眼帘时,他只觉得一盆冷水浇在了头上。 躁动的心思瞬间平静。 沈星挽不知道萧砚为什么突然变得更沉默了,心思都在书房那一排满当当的博古架上。 好家伙! 本以为萧砚只是跟风收藏几样老东西,没想到深藏不露,家里藏品这么多! 不过,毕竟是人家家里,沈星挽不好多打量。 “你先坐一下,我去把东西拿过来。” 沈星挽点头。 坐下后还是忍不住频频看向右边那排架子上的东西。 汝瓷,元青花云龙纹梅瓶、唐代吧八棱净瓶、辽金春水玉牌、紫檀嵌玉压尺,竹雕留青人物笔筒等,全是一眼开门的真东西。 旁边还有一扇保存极好的紫檀雕花独扇座屏。 沈星挽眼睛都看直了。 这萧砚,有点东西。 不多时,萧砚捧着三个黑色盒子过来,分别打开,露出了里面东西的真容。 一个玉琀蝉,一个玉如意,还有一尊观音小坐像。 萧砚道:“我不懂这些,你帮我看看送长辈的话,哪样合适?我自己中意这尊佛像,正好那位长辈信佛,就是不知道东西是真是假,怕闹笑话。” 沈星挽拿起那尊观音坐像仔细看了看,说道;“这是明中晚期的老物件,且保存完好,原款原底座,鎏金虽小有磨损,但这样的品相已经很难得了。” “至于另外两个,那玉琀蝉毕竟是明器,而且是高仿品。玉如意的话,玉是好玉,不过是新货,收藏价值不高。” 沈星挽只鉴宝,不提建议,萧砚要送什么是他自己的事情。 萧砚听完她的话,松了一口气,“还好请你过来帮我掌眼了,不然我打算把玉如意也一并送出去的。那位前辈是收藏大家,若是送个赝品过去,怕是要闹笑话了。” 沈星挽道:“不管送什么,都是心意。” 她斟酌再三,实在受不住诱惑,不好意思地指了指旁边的博古架,“我有个冒昧的请求,不知道我能不能看一下那上面的东西?” 萧砚失笑:“当然可以。如果有看上的,我可以送给你。” “那倒不用,无功不受禄嘛。”沈星挽迫不及待地起身来到博古架前,小心翼翼地近距离打量着架子上的老物件。 看着看着便发现了不对劲。 萧砚已经收好那尊观音坐像,转头瞧见她皱眉盯着其中一个汝瓷奉华碟,便走过去,低声询问:“这个碟子有什么问题?” 沈星挽问;“我能上手看看吗?” “可以。” 沈星挽双手托起碟子,越看越心惊。 忍不住问:“这东西你从哪儿收来的?” 萧砚见她面色有异,认真想了想,说道:“好像是我妈在文崇拍卖行拍来的,据说非常稀有珍贵。是有什么问题吗?” 沈星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能不能借我回去看看?按理说,文崇的东西不应该有赝品,但这东西……我有些拿不准。” 其实并不是拿不准,沈星挽几乎可以确定这是赝品。 而且是造假手段高超的高仿品,几可乱真,是她从未见过的造假手段。 如果她刚才不是近距离观察仔细,打眼一看,险些连她都被骗了过去。 这样的东西既然能流入市场而且还是出自文崇拍卖行,那就证明同样的赝品估计已经泛滥。 她想拿回去给闻砚之瞧瞧。 萧砚立即将盒子带碟子一起交给沈星挽:“拿去吧,不用着急还。” 沈星挽没想到他这么信任自己,有些受宠若惊:“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就不怕我弄坏了,或者给你换个假货回来?” “你不会。”萧砚笃定道。 沈星挽失笑:“那谢谢你的信任。” 顿了顿,她如实道:“这件东西如果确定是赝品的话,会很麻烦,我想带回去跟我母亲和大哥确认一下。” 萧砚点头:“嗯,你不用解释,我相信你。” 回去的时候,依旧是萧砚亲自开车相送。 车刚停稳,沈星挽便迫不及待推门下车。 萧砚却忽然叫住她,“那个,挽挽……” 沈星挽关上门,俯身询问:“怎么了?” 萧砚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话没出口,脸先红了,而且还是那种连脖子一起红的那种。 沈星挽一时莫名,下一秒,便听他飞快地地说:“如果你不介意多一个男朋友的话,是否愿意、考虑一下……我。” 沈星挽:“什么?” 萧砚语速更快了:“我也可以。” 他说完,完全不顾沈星挽的死活,迅速驱车离开。 留下沈星挽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他说的每个字她都听清楚了,但合在一起,她就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说什么叫她不介意多一个男朋友? 什么叫他也可以? 直到她走进电梯,才猛然明白萧砚的意思。 他不会是上次撞见她和霍野在酒店开房,误以为她脚踏几条船吧? 不是…… 那他也可以是什么意思!! 她难道看起来很像那种同时交几个男朋友的海王吗? 第205章 我信你 沈星挽很快便把萧砚的话抛诸脑后。 晚上,闻家人围在一起,观察沈星挽带回来的那件奉华碟。 半晌,闻丹青直起身,笃定道:“宋代原刻奉华铭的汝窑完整器,传世稀少,仅有的两件文物全部馆藏,从未听说民间有真品流传,这东西绝对是赝品。” 闻砚之皱眉道:“我明天带去馆里用仪器再检查一下。” 季柔点头,语气凝重道:“这种作假手段我也是第一次见,肉眼几乎难以分辨,如果老闻在就好了,他眼力最好,又熟悉市面上所有的造假方式,肯定能一眼看出门道。” 提到闻父,闻砚之忽然问:“说起来,爸出差一个多月了,他那封闭式交流会还没结束?” 季柔说:“上周发了信息,说月底结束。说起来,老闻这次去瓷都,一方面是受了朋友邀约,另一方面,也是听说那边冒出了大量汝瓷赝品……” 说到这里她声音一顿,闻丹青忙问:“这件奉华碟会不会就是那边过来的?” 沈星挽看向季柔。 季柔当即起身:“我打电话问问老闻。” 她拿来手机,一连打了几个电话过去,闻父的手机一直是无法接通的状态。 季柔眉头越皱越紧,闻砚之安慰道:“也许是爸还在忙,晚点再打过去试试。” “嗯。” 沈星挽盯着那件奉华碟,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碟身釉质如玉,泛着粉青的光泽,几乎与她曾在博物馆见过的一模一样。 翌日。 闻砚之中午便回家了。 带回来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这件奉华碟经过仪器检测的确是赝品,而且旻叔说,好几个地方馆藏的真品瓷器被调包,换上的都是这类赝品。”他看向沈星挽,“江城那边是汝瓷赝品的重灾区,萧砚的这件奉华碟,就是文崇拍卖行从江城一位收藏家手里收过来的。” 闻丹青脑子活泛,立即想到了另外的可能:“这么说,已经不是团体作案这么简单的事了,他们居然胆子大到把手伸到博物馆,看来背后的人身份不简单。” 沈星挽一听江城是赝品流通的重灾区,第一反应便是周成珺会不会被坑。 她当即走到阳台,给周成珺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周成珺的语气听起来恹恹的,“挽姐。” 沈星挽忙问:“你别告诉我,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又收了一堆假货。” “不是我,是我家老头子。” “周老爷子?” 周成珺道:“对,他前段时间从朋友那儿收了好几样汝瓷,其中几样转手卖给了拍卖行和别的藏友,现在有人爆出那几件汝瓷都是赝品。因为涉案金额巨大,加上当时他收钱的时候都是走的私账,现在还涉及帮人洗钱,一堆官司。” 周成珺提到这些就头大。 碎玉阁因为这件事已经闭店好几天了,好在周家底蕴丰厚,人脉甚广,不至于让老爷子去受牢狱之灾。 但麻烦是不小的。 沈星挽叮嘱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赝品流传出来肯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现在才爆发出来,想来市面上已经泛滥了。 有句话说得好,当你发现家里有一只蟑螂的时候,大概率意味着隐秘处藏着一群蟑螂。 —— 吃过午饭后,闻砚之便回去上班了,一并带走了奉华碟。 说是馆里收集了一批赝品,做研究需要。 沈星挽把这件事跟萧砚说的时候,萧砚那边正忙。 她听见有人在那边打趣的萧砚:“砚哥,是女朋友查岗了?” 萧砚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别胡说。” 他找了个安静地方,轻声问:“挽挽,你刚才说什么?我这边太吵了,没听清。” 沈星挽不好意思地又重复了一遍,“是这样,你那件奉华碟暂时可能还要借用几天,我大哥他们馆里……” “可以。”萧砚道。 “……”沈星挽沉默了两秒,失笑:“你都不听我说完吗?” 萧砚:“你都说那是赝品了,既然是赝品,我留着也没用,你随便处理。” 沈星挽好笑道:“你这么容易相信人吗?万一那东西是真的,或者我以假乱真骗了你呢?那可是苗阿姨花了几百万买回来的东西。” 萧砚声音含笑:“我信你。” 这简单的三个字,把沈星挽给弄懵了。 她不由地想起昨天萧砚临别时的那句‘我可以’,和刚才这句‘我信你’有异曲同工之处。 两人同时安静了几秒,萧砚忽然冷不丁地问:“我昨天说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 沈星挽惊了! 来真的啊?! 她赶紧解释:“我觉得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会,我有且只有一个男朋友,就是你那天在酒店见过的霍野。至于唐晖,那只是我朋友。” 她三言两语解释了一遍,萧砚听完顿时说话都不利索了,“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抱歉,咳,昨天我说的话你、你就当没听过……” 隔着手机都能想象到他此刻有多窘迫。 沈星挽也很尴尬,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就好比熟人出去当三,找到了自己头上。 她和萧砚不怎么熟,导致两人对对方的认知都不太清晰。 萧砚以为她在外面当海王,她以为萧砚是高冷保守男神。 他没想到她是走纯爱的,她也没想到他会自荐枕席。 沈星挽有些受不了这样的尴尬,“那没什么别的事,我挂了。” “……好。” 她等着对方挂断,萧砚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 沉默两秒后,沈星挽赶紧挂断,随后长舒了一口气。 又不禁失笑。 真是闹了个大乌龙。 沈星挽正打算回客厅,一转身,季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身后。 “妈,有事吗?” 季柔道:“我跟学校请了假,打算去一趟瓷都。你爸到现在都没回我电话,我担心他遇到了什么麻烦,过去看看,没出事最好,不然我心里总觉得不安生。” 沈星挽忙说:“我跟你一块儿去。” “不用,你留在京市,哪里都不许去!”季柔说完便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语气软和了几分,“你和丹青就在家里等我回来,不要乱跑。”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季柔现在只希望一家人生活在一起。 沈星挽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让她反应这么大,“好,那我不去,都听您的。” 季柔拍了拍她肩头。 忽然话锋一转:“你刚才是在和萧砚打电话?” 第206章 勾引我们哥哥 沈星挽心头一跳,生怕她说出什么‘妈觉得你们俩很合适,试着谈谈’之类的话,谨慎地点了点头,“说了奉华碟的事。” 季柔像是看出她所想,说道:“你不喜欢他,妈也不会强行撮合你们在一起。” 沈星挽悄悄松了口气。 季柔又说:“不过,月底荣老太太过寿,萧砚也会过去,你要是待在家里没事,就代替我过去一趟,你们俩正好结个伴,多结交结交同龄人。” 沈星挽:“……行。” 荣老太太和她的老师苏清芳是老朋友了,以前对她也算照顾有加,她的寿宴,沈星挽自然要去的。 至于萧砚…… 发生了那样的乌龙,对方大概不太好意思跟自己一道吧? —— 翌日一早,沈星挽亲自开车将季柔送到机场。 临走前,季柔再三叮嘱,让她待在京市别乱跑,尤其是别去江城。 沈星挽本来短时间里也没有要去江城的打算,信誓旦旦地应了下来。 送走季柔后,她便去了一趟医院。 正逢苏政推着苏清芳老爷子在楼下花园散步。 沈星挽陪着聊了会儿天,提到古董作假一事,老爷子说起了许多往事,精神头极好。 等沈星挽把人送回病房的时候,苏老爷子盯着她看了片刻,那双浑浊苍老的双眼里带着茫然,“丫头,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我老觉着,你和挽挽很像。” 沈星挽俏皮地眨了眨眼,“我是谁,那得等您自己想起来了。不过我可以给您一个提示,我是您看着长大的。” 苏清芳笑骂道:“你这丫头,还记仇呢。好了好了,我不问了。” 他摆摆手,前一秒还乐呵呵地笑着,下一秒便睡了过去。 沈星挽帮他盖好被子,走出病房,苏政也一并跟出来。 沈星挽问道:“莫晴晴最近来过吗?” 苏政:“没有,好些天没来了,爷爷隔三岔五地念叨呢。” 沈星挽点了点头。 看来真如霍野所说,恶人自有恶人磨。 苏政好奇地问:“挽姐,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我能做什么?”沈星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少年的脑袋:“我走了,如果莫晴晴再来,你就给我打电话。” “好的姐。” 几分钟后,沈星挽来到停车场。 刚走到车边,忽然一道人影像鬼一样扑上来,一把抱住沈星挽的腿。 “挽挽,你帮帮我吧,我实在受不了……只要你肯帮我,你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沈星挽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推开对方,这才看清面前这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是莫晴晴。 上次见到莫晴晴,还是她和陆聿安闹上热搜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虽然浑身是伤,但还没有这么狼狈。 此刻,若不是听出她的声音,沈星挽险些没有认出她来。 莫晴晴整个人瘦脱了相,脸上全是青红交错的淤青,身上穿着一件男人的衬衫,上面血迹斑斑。 那些血已经干涸,但不难看出,那是喷溅上去的血迹,不是她自己的。 沈星挽本能地防备起来,在莫晴晴再度扑上来时,直接躲开。 莫晴晴狼狈地扑倒在地不上,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撑起身子艰难地朝沈星挽爬过来,声泪俱下道:“挽挽,以前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和你抢陆聿安,不该嫉妒你……” “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你帮帮我好不好?我在京市只认识你,只有你能帮我……”她哭得满脸是泪,可怜极了。 沈星挽却毫不动容。 她冷冷道:“我帮不了你,让开。” “不要!你可以帮我,你不是跟霍野好上了吗?你去求求他,求他帮我把柯浩赶走,我实在受不了了……”莫晴晴撸起衣袖,展示着她身上的伤痕,“你看,这些都是柯浩打的!挽挽,只要你愿意帮我,我可以、我可以帮你指控陆聿安!” 她似乎觉得这是一个绝妙的条件,整个人看起来兴奋得像个疯子,“对!我帮你指控他!是他害死了小满,都是他害的!我也是受害者,我被他骗了!” 沈星挽面容冷静:“你有证据么?” 莫晴晴眼神躲闪,下一刻,坚定道:“有!我有!” 沈星挽一眼便识破了她的谎言,冷笑道:“你撒谎。” 莫晴晴心下一慌,刚要说话,一辆白色老旧的面包车从另一头开进停车场,她的脸色当即一变! 沈星挽意识到来的是谁,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火速打开车门,驱车离开。 从后视镜里看去,一个瘦削的男人从面包车里跳下来,一把拽住莫晴晴的脚腕,拖死狗一样将她拖上车。 偌大的停车场里,不断回荡着莫晴晴的惨叫声。 柯浩上车前朝沈星挽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让她有种对方从后视镜里对视上了的错觉。 莫名的,有些毛骨悚然。 半小时后,沈星挽回到家。 刚出电梯,便见几个年轻女生鬼鬼祟祟在她家门口探头探脑,嘴里叨叨着什么。 沈星挽冷声质问:“你们是什么人?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四个女生闻声转头,相互对视一眼,交头接耳起来。 “是她吗?” “就是她!” 其中一个女生上前两步,笑嘻嘻地问:“姐姐,你怎么那么不要脸,勾引我家哥哥呀?” 沈星挽皱眉,“你们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们什么哥哥。” 她才刚回京市,别说什么哥哥弟弟了,她连从前认识的朋友都没联系过。 勾引别人哥哥? 从何说起呢。 面前几人看着像是高中生,手里不知道拎着什么,来势汹汹。 沈星挽只当对方找错地方了,绕开他们正要开门,忽然,其中一个女生猛地将一瓶腥臭的液体泼了过来! 沈星挽余光瞥见对方的动作时,已经下意识躲闪,但还是被泼了半张脸。 腥臭味直冲鼻腔,她瞬间懵了。 另外两个女生一左一右抓住她的胳膊,用力把她往旁边的楼道里带去,还有一个女生已经掏出手机录像。 从几人的配合程度来看,她们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沈星挽怒道:“你们做什么?放开我!” 第207章 撬墙角 拿着手机的女生将镜头怼到了她脸前,“宝宝们都来看看,就是这个老女人勾引哥哥,我们今天专程过来教训这个贱货……啧啧,别说,这张脸真有几分姿色,难怪哥哥会被她迷惑,可惜呀,刚才应该带硫酸过来的,臭鸡血真是便宜她了!” 眼看着就要被拽去楼道,沈星挽忍无可忍,一把掀开抓着自己胳膊的两个女生,另一人想要上前帮忙,被沈星挽一脚踹开! 录视频的女生见状,脸色一变,下一刻,竟从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刀,直接朝沈星挽的脸刺过来! 沈星挽下意识抬手阻挡,胳膊顿时被划伤! 正此时,唐晖从电梯出来,见此情形,当即将手里的水果一扔,“住手!” 他冲上来夺走那女生的水果刀,抬脚直接将对方踹飞出去。 那女生重重地撞在墙上后,又重重地砸在地上,捂住腹部半晌弓起身,半晌都没动弹。 另外三女生早就吓傻了,一脸惊恐地瞪着唐晖。 唐晖把沈星挽护在身后,低声骂道:“艹!你们他妈都哪儿来的?有病吧!” 转头看见沈星挽胳膊正在淌血,脸色大变! 那几个女生一看遇到硬茬了,相互搀扶着便要逃走,沈星挽冷声道:“晖哥,别让他们跑了!” 唐晖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当即一手一个,抓着几人的领子给拽了回来,凶神恶煞道:“说,你们是谁派来的?!” 几个女生瑟瑟发抖不说话。 沈星挽面若寒霜道:“你们的哥哥是谁?” —— 一个小时后。 警局。 萧砚急匆匆从外面跑进来,一眼便看见了沈星挽和唐晖。 沈星挽胳膊上的伤已经包扎过了,但脸上和脖子上的臭鸡血没有洗干净,还有一些黏在衣服上和头发上。 “挽挽,你没事吧?”萧砚快步朝沈星挽走去,人刚到近前,便被唐晖挡住。 “哎哎,注意点影响,你个扫把星,还不都是你害的,现在装什么好人!”唐晖现在对萧砚一百二十个意见,怎么能有人才见几面,就给别人招祸的? 不是扫把星是什么! 沈星挽无奈道:“晖哥。” 她实在没想到自己会遭受这么一场无妄之灾。 有狗仔拍到了两人之前在酒店餐厅,和她出现在萧砚别墅的画面放到了网上。 照片和视频发出去不到半小时,直接登上了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 她变成了萧砚的圈外女友。 萧砚的粉丝体量大,很快便有人扒出沈星挽的身份,毕竟她在江城那些事闹得人尽皆知,即便霍野封锁了一些对她不利的话题,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稍微一查,便能查到她的过去。 网上全是骂她的,认为是她这个‘豪门弃妇’不要脸勾引了萧砚。 刚才那几个女生,便是所谓的‘私生粉’,还是激进派,不知怎么查到了她的住所,特地上门‘教训’她。 唐晖重重地冷哼一声,语重心长道:“挽挽,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长得人模人样的,谁知道肚子里安的什么心?怎么狗仔就那么刚好,没拍到别人,偏偏拍到你和他?” 唐晖斜乜着满脸愧疚的萧砚,根本不吃他那一套,总觉得这小子不安好心,于是极尽诋毁:“拍到就算了,他一个顶流大明星,公关团队是吃屎的吗?网上传得沸沸扬扬,也没见他出来澄清一句,不就想拿你炒作?” 萧砚着急反驳:“我没有!” 他望着沈星挽,认真解释:“狗仔爆料的时候我正在拍摄杂志,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我已经发文澄清了,只是舆论发酵太快,我的经纪公司公关压不住……对不起,这件事责任全在我,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沈星挽无奈,“算了,也不怪你。” 是她的疏忽,完全没有意识到顶流大明星的影响力有多恐怖。 看来以后得和萧砚保持距离了。 要不然隔三岔五的来这么一遭,谁受得了? 她问:“现在热度压下来了吗?” 萧砚点头,表情有几分古怪:“压下来了。只是……” 话没说完,沈星挽的手机便响了。 她一看是霍野打来的,心里暗道不妙,下意识看向唐晖。 唐晖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沈星挽哭笑不得,“晖哥,是你告状了?” 唐晖赶紧为自己辩解:“可不是我告状的啊,这件事闹得那么大,野哥想不知道都难。刚才你做笔录的时候他电话打到了我这里,我只能如实说了。” 平时玩笑归玩笑,但沈星挽是霍野的逆鳞,他若是敢在这种事情上骗他,野哥不得把他撕成十块八块 萧砚也看见了屏幕上的阿野二字,眼神黯淡了几分,低声道:“我的公关没起到太大的作用,应该是霍先生出手了吧,现在网上关于你的话题已经全部消失了。” 不仅所有负面的消息被压,霍野还抽空宣示了一波主权,秀了一把恩爱。 萧砚还没说完,沈星挽便起身,走到一旁去接电话了。 萧砚眼神追随着她的身影,忽然唐晖挡住他视线,不客气地压低声音警告道:“萧先生,我劝你收起你那些心思,挽挽是有男朋友的,她男朋友叫霍野,不久以后他们就要结婚了。” 萧砚收回视线,毫不在意唐晖的警告:“不是还没结婚?” 唐晖到抽一口冷气! 好家伙! 他就知道这人贼心不死! 他回头看了沈星挽一眼,低声快速道:“他们结婚是迟早的事,你一个大明星,别干那不要脸的事行吗?” 见萧砚一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唐晖冷笑,“算了,好言难劝想死的鬼,回头你别哭就行。” 真以为他野哥脾气好呢? 敢撬霍野的墙角,这人恐怕是嫌好日子到头了。 —— 沈星挽一直走出警局大厅,来到外面的绿化角落。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赶紧唤了声:“阿野。” 另一端的霍野原本一肚子火,被她这一声叫得半点脾气也没了。 他站在落地窗前,身后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上,是沈星挽与萧砚并肩从别墅走出来的照片。 不知道是不是错位拍摄,两人正有说有笑,距离极尽。 不怪网友们误会,哪怕是霍野自己,看到照片瞬间,都觉得照片里的两人太亲密了。 尤其是萧砚的眼神,被拍得清清楚楚。 那温情脉脉地看着沈星挽时的样子,怎么看都不清白。 霍野真是没想到,自己才把人追到手几天,就已经有人开始想挖他的墙角了。 第208章 这是我的霍太太 霍野望着远处落日,眼底全是冷漠,但他的语气却格外温柔:“伤得怎么样?” 沈星挽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胳膊,想着唐晖肯定已经跟他报备过了,便如实道:“医生说是皮外伤,那女生力气不大,伤口不深,也不需要缝针,长几天就好了。” 霍野嗯了声,脑海里想起的是唐晖拍过来的照片。 照片里的沈星挽半张脸都是血,看着便触目惊心。 霍野忽然意识到,他还是太疏忽了。 “挽挽。” 沈星挽疑惑地嗯了声,本以为他会怪自己不小心,但男人的语气里只有担忧和后怕。 “我给你派两个人贴身保护你吧。”不等沈星挽回绝,他又说:“派一个也行,对外你就说是你的助理。” 沈星挽顿时哭笑不得;“没有必要吧?这次只是意外。” “但我经受不起这样的意外。”霍野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幸好今天只是鸡血,万一是硫酸呢?万一唐晖没有及时赶到呢?” 他派过去保护她的人并没有跟得很近,确保她进小区便不会在靠近。 但就是这样的疏忽,让人钻了空子。 霍野道:“我接受不了你出现任何意外。” 闻言,沈星挽的心忽然一下就软下来了。 说来说去,霍野只是太担心她了。 “行,我听你的。” 霍野送了口气,“嗯,人一会儿就过去。” “好。” 沈星挽应下后,两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她听着那头男人的呼吸声,心头觉得安宁。 “霍野,我有点想你了。” 说完,她耳根有些发烫。 她还是不习惯太过直白地表达情愫,但,霍野喜欢。 她不想把这些思念装在心底里,让对方去猜。 她想让霍野知道自己在很想他。 霍野短促的笑了声,哑声道:“沈小姐,隔着十万八千里,你就不要撩拨我了。你知道的,我对你向来没有定力。等晚上……” 他声音低下去,后面的话说得很轻,沈星挽却听得清清楚楚。 短暂的愕然过后,她的脸瞬间红透,“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挂了!” 即便挂断电话,霍野刚才那句骚话依旧如同魔音贯耳,在沈星挽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现在都有点怀疑赵易安说霍野以前纯情是不是在骗她。 真正纯情的人,怎么说得出那种话! 霍野一天到晚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挽挽,你怎么了?”唐晖站在台阶上,看着沈星挽发红的脸,一脸担忧之色。 别是被野哥给骂了吧? 怎么脸都气红了? 沈星挽搓了搓脸,努力不去想霍野,脸上热度却难以下去。 她没招。 只好故作淡定地问:“萧砚处理好了吗?” 唐晖脸一黑:“没有。” 随即毫不避讳地给人上眼药,“挽挽,我看萧砚这人靠不住,太能惹事了。人家毕竟是大明星,走到哪儿都万众瞩目的,咱们寻常老百姓还是少跟他那样人来往吧,免得麻烦不断。” 沈星挽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萧砚将事情交给自己的律师后,出来便正好听见两人的对话。 他顿时驻足,片刻后,转身离开。 沈星挽和唐晖瞧见了他,唐晖从鼻子里发出一生冷哼。 沈星挽本想上去解释,转念一想,她原本也打算和对方保持距离,便作罢。 倒不是如同唐晖所说的那样,担心萧砚给自己带来麻烦。 而是因为萧砚对她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她还没有自恋到认为萧砚多喜欢她,两人总共也没见过几次面,但对方的确有过示好的行为。 改天有机会再跟萧砚说清楚吧,她想。 —— 那几个女生的父母很快赶了过来。 竟都只是普通人家。 沈星挽本来打算追究到底,但那几对父母抹着泪低三下四求她原谅,加之那四个女生都是未成年,她便撤了案。 她这边唱红脸,让唐晖唱黑脸。 唐晖叫了十几个魁梧大汉过来,做足了不好惹的派头,直把那几个女生吓得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不告你们,是看在你们父母的份上,但这件事不会就此了结。我会让人盯着你们,再有下次,你们都等着牢底坐穿吧!” 震慑了一番,唐晖便护着沈星挽上了车。 车子刚要启动,萧砚的经纪人这时赶了过来,连连向沈星挽赔罪。 这一幕恰好让那几个女生瞧见,一个个顿时以为自己惹上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吓得两股战战。 沈星挽也懒得解释。 对付这样大的小孩,讲道理没用。 但只要她们慕强畏强,那便够了。 沈星挽回去的路上,便看见了霍野在网上的表白。 他带上了萧砚绯闻的话题,配了一张十指相扣的照片,以及她在鉴宝大赏被媒体拍下的照片,配文: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霍太太】 底下最高赞的转发是萧砚。 萧砚发了祝福,顺便澄清了和沈星挽的关系。 【我与沈小姐只是普通朋友。针对造谣传谣者,我将追究到底】 第209章 我的爱人 沈星挽想了想,登录自己的直播账号,本想发一张她和霍野的合照上去,翻遍了手机相册,却发现两人一张合照都没有。 她退出APP,给霍野发了个消息:【你有我们俩的合照吗?】 霍野甩了张大合照过来。 是大学时期,她在那场国宝展结束后所有在一起的大合照。 她挨着几位圈内前辈捧着花站在C位,身后是陆聿安和霍野。 不过这张合照里面,除了她和霍野,其他人都被打上了马赛克。 尤其是陆聿安,厚厚的马赛克叠加,连头发丝都打了码。 如果不是沈星挽看过照片原件,就是给她火眼金睛,也看不出来那是陆聿安。 沈星挽叹气。 这张合照若是发出去,肯定有人扒她很久以前的过往。 她只好把霍野博文里那张十指相扣戴着对戒的图片保存下来,转手发到自己的社交媒体上。 【我和萧先生只是朋友,这位才是我的爱人】 这条动态刚发出去便被疯狂转发,因为带了萧砚的话题,很快便冲上热搜。 萧砚粉丝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刚才还在各大话题下面阴阳怪气暗指她不要脸瞎炒作,这会儿已经完全换了一副脸孔,满屏全是祝福。 沈星挽看着那些几乎一模一样的控评文案,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就是顶流的影响力吗? 果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当明星的。 这么大体量的粉丝,稍微失控,就是灾难。 沈星挽正想关掉手机,这时,一条新的评论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有个网友在底下带图评论:【沈老师,听说你是鉴宝师,能帮我看看这个盘子吗?】 对方口中的‘盘子’赫然是一件与她从萧砚那里借来的一模一样的奉华碟! 她神色一肃,当即联系了那位网友。 但系统却提示对方不在线。 沈星挽点开对方的主页看了看,对方应该是个年轻藏友,看着刚接触古玩没多久,几个月前主页里面还是游轮赌场美女在侧,之后便画风大变,开始晒自己的收藏。 沈星挽大致扫了两眼,对方是个瓷器疯狂爱好者。 但大半都是赝品。 她谨慎地没有直接给对方鉴定结论,而是让对方联系自己。 赝品泛滥,上头肯定要彻查严打,更何况那些人把手伸到了博物馆,未免太张狂了。 唐晖将沈星挽送回了小区。 电梯外面的血迹都已经被清理干净,沈星挽走出电梯时,看见自家门口站了个女生,本能地后退了两步。 生怕对方从哪里掏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往自己身上泼。 她这一退,便撞上了身后的唐晖。 唐晖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下,防备地看过去。 等门口的女生转过身,唐晖像见了鬼似的怪叫道:“季姝姐?!你怎么在这儿!” 季姝神色冷淡地掠过他,朝沈星挽点了点头,“你好,我叫季姝,是你的助理。” 闻言,唐晖的表情无比精彩,沈星挽则放下心来。 看来这就是霍野给她请的‘助理’了。 她客客气气伸出手:“你好,沈星挽,以后麻烦你了。” 季姝伸手和她握了握,随后指了指对门:“接下来我就住在对面,有任何事情你可以随时叫我。这是我的名片,你保存一下号码。” 季姝一袭黑色西装,披肩黑长直,看着就是十分冷漠干练的女生,整个人身形板正,长相英气,丹凤眼微微上挑,浑身透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杀伐气场。 她交代完,便回了对面。 沈星挽和唐晖双双看着那扇门关上,哑然。 片刻后,沈星挽回过神:“好酷的女生!” 唐晖干巴巴道:“酷吗?她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沈星挽从刚才起便发现唐晖的脸色不对劲,一问才知道季姝是霍老爷子从前捡回来的孤儿。 本来捡回来是想跟霍野作伴的,但她太能打也太老实,经常被霍野撺掇着去干坏事,犯了错还得帮霍二少背锅。 完全就是霍野的最强辅助。 关键是季姝执行力极强,即便是霍野大半夜一时兴起要去海边看星星,她下一秒就会开着车出现在霍野卧室底下。 霍野要揍人,季姝第一个冲上去。 毫不夸张地说,两人在一起能把天给捅破了。 而唐晖因为从小喜欢跟着霍野跑,但太喜欢吵吵,被季姝的铁拳揍哭过无数回。 以至于他现在看见季姝,本能地绷紧肌肉,生怕季姝的拳头落下来。 唐晖苦着脸说:“我以前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明白季姝为什么老是揍我,后来我明白了。” 沈星挽好奇:“是什么原因?” 唐晖一脸沧桑:“同担相斥。” 同为野哥的死忠党,季姝肯定是看不惯霍野对他好,才痛下拳头! 唐晖朝对面紧闭的门看了眼,凑到沈星挽耳边蛐蛐,“……后来在季姝和野哥一起闯了无数的祸之后,受到了珣哥的制裁。老爷子怕季姝被野哥带坏,把她送去了国外。” 这么多年,季姝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听说她拒绝了霍珣让她进公司的安排,直接去干了几年佣兵。 “没想到野哥把她叫回来了。不过,有她保护你,我就放心了。” 看得出来,唐晖对季姝怕归怕,但十分信任。 临走前,还哆哆嗦嗦地跑去敲门告别。 沈星挽站在这一头,看得清清楚楚,季姝刚沐浴完,顶着一头还滴着水的头发打开门后,上下打量了唐晖一眼,不知道低声说了句什么,把唐晖气得像只河豚,面红耳赤地跑了。 沈星挽:“……” 季姝遥遥地冲她点了点头,合上了房门。 深夜,沈星挽在视频里将这件事跟霍野说了下。 霍野慵懒道:“唐晖就是又怂又爱撩骚,他小时候挨那么多顿毒打,没有一次是季姝的错。” 沈星挽对季姝愈发好奇,不免多问了几句,顿时惹来男人的不满。 “我们几天才打这一通视电话,十分钟时间,你聊了别人八分钟,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我?” 沈星挽翻了个身,一本正经:“没有。” 霍野被噎了一下。 又听她说:“你在我心里。” 隔了好几秒钟,霍野像是愣住了,反应过来后故意掐着嗓子道:“哎呀你讨厌~” 沈星挽:“哈哈哈……” 她笑得不行,手机都没拿稳,啪嗒砸在了脸上。 隐约听见霍野说了句什么,但没听清。 等她重新拿起手机,先是听见淅淅沥沥的水声,而后雾气蒙蒙过后,是一具宽肩窄腰的身体。 热水漫过那漂亮的背肌线条,滑向男人的腰际…… 第210章 不适合再叫 沈星挽看得忘了移开眼。 第一次想用‘秀色可餐’来形容一个男人。 霍野的头发长出了一层短茬,他随手抹去发上的水,倾身凑上来。 他的轮廓本就秾丽深邃,水珠顺着凸起的眉骨淌下,将男人那双修长漆黑的眸子浸染得潮湿而多情,又有种仿佛要吃人的压迫感。 危险,野性。 沈星挽嗓子空咽了下,“你……” “宝宝,你没忘记我下午说过的话吧?”他声音低哑,宛若化形的男狐狸精般摄魂夺魄,尾音仿佛浸了水,透过听筒传来,像是有无形的重量压在心头。 沈星挽不自觉地用力握紧手机,想挂断,可手指不听使唤。 手机里全是霍野的声音,如同贴在她的耳畔响起。 她莫名有些羞耻,用被子把脑袋蒙住,可是手机置于封闭的空间里,各种动静仿佛变得更清晰。 沈星挽始终不敢去看那头霍野的样子,耳根一阵阵发烫…… 时间如同被无限拉长,沈星挽脑子里除了霍野唤她的声音,已经装不下别的东西了。 “宝宝,叫我的名字。” 沈星挽咬着唇,恼羞成怒道:“霍野!你别太过分!” “遵命。”霍野闷笑几声,随着那头哗啦啦的水声停下,男人的呼吸恢复平缓,语气里却多了几分餍足的慵懒,“怎么躲起来了?我想看着你。” 沈星挽生怕举起手机就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直接把电话挂了。 世界一下子变得清静了。 远在江城的霍野看着被挂断的视频,低低地笑出声。 真不禁撩啊。 —— 绯闻事件后,沈星挽和萧砚便没怎么联系过了。 转眼到了月底。 荣老太太八十大寿,在荣家老宅举办。 早上九点,沈星挽带着季姝来到荣家时,只见荣家门庭若市。 作为京市底蕴丰厚的大家族,闻家往上数三代,全是军政背景,如今虽然已经大不如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根基摆在那里,放在整个上流圈子里,依旧是金字塔里的那一撮老派豪门,是以,今天来参加寿宴的宾客都是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门口车流不绝,豪车云集。 沈星挽一下车,便看见了好几位京市收藏界大佬以及老牌世家的家主。 苏旻也在其中。 他正和几位前辈说着话,瞧见沈星挽,便招呼她过去。 “季姝,要麻烦你在外面等我了。”沈星挽弯腰,一脸歉意地和车里的季姝说道。 荣老太太的寿宴需要名字在邀请函上的人才能进,季姝只能和其他人的助理或保镖一样在外面等着。 季姝点头,“戴好手表,里面有定位器。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沈星挽笑眯眯道:“好。” 几天相处下来,沈星挽发现季姝多数时候像个无情的机器人,不爱闲聊,但办事效率极高。 沈星挽拎着裙摆小跑到苏旻身边,礼貌地依次叫人。 “我说刚才怎么看着熟悉呢,原来是挽挽。” “几年不见,都是大姑娘了。”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避免问及沈星挽婚姻的事,但也有年长的,不玩网络,没听说过沈星挽的事,只知道她早早结了婚,便关心了几句。 这时候也不需要沈星挽回答,旁人便帮忙将话题岔开。 一行人有说有笑往里走,期间聊到的最热门的话题,便是文崇拍卖行。 沈星挽刚回京市不久,对京市现如今的圈内行情不甚了解, 听几人聊起文崇拍卖行,才知道文崇这两年发展迅速,线上宣传到位,线下重宝不断。 不过大佬们没聊几句,便一同去主位拜见了荣老太太。 老太太一身暗绣缠枝牡丹的绛红色织金唐装,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腕间缠绕着一串油润的老蜜蜡手串,端坐在宴会厅最上方的紫檀雕花圈椅上。 她的旁边还坐着另一位老人,人影攒动间,沈星挽只看见对方同样一头银白茂密的头发。 她身为晚辈,自然走在最后。 等到了荣老太太近前,才看清另一人的长相。 竟是陆老夫人! 沈星挽脸上笑容顿时僵了瞬间,下意识停下脚步。 这时荣老太太瞧见了她,和蔼地将她拉到近前,“还真是挽挽呐,你可算回来了,自打你离开后,苏老是盼星星盼月亮地想你回来,成天在我耳边念叨。现在你总算回来了,倒是不见他带你出来炫耀了。” 她心疼地摸了摸沈星挽的脸,“哎哟,你这丫头,怎么瘦了这么多?” 沈星挽察觉到陆老夫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下,笑着回道:“没瘦呢,是这身衣裳显瘦。” 荣老太太叮嘱她多吃点,转头向她介绍起陆老夫人,“这位是江城来的陆老夫人,你不是嫁去江城了么,应该听说过陆家吧?” 沈星挽当年走得急,许多人只知道她嫁去了江城的豪门,却没多少人知道她嫁的究竟是哪家豪门。 但前段时间因为鉴宝大赏,她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现场许多人都有所耳闻,也只有荣老太太这种不问世事的老前辈不知道。 沈星挽自是不可能主动提,便回了句:“认识。” 她看向陆老夫人:“见过陆老夫人。” 老夫人叹了口气,“挽挽回来没几天,倒是跟我生疏了。” 沈星挽下意识蹙了蹙眉,便听荣老太太惊讶地问:“你们认识啊?” 没等陆老夫人说话,沈星挽笑说:“荣老师,我的前夫就是陆家大少。” 荣老夫人愣了下,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转瞬便恢复如常,转头嗔怪道:“老姐妹,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也没听你提起过。” 这话既是责备陆老夫人不厚道,也是在跟沈星挽解释她并非故意让她难堪。 陆老夫人笑着告罪,苏旻出声,将话题岔开。 荣老太太今天太忙,沈星挽说了几句吉祥话,便跟着苏旻走开了。 但苏旻在这种场合也很忙,沈星挽一直跟着他也不方便,便借口肚子饿,去了自助区。 刚拿起盘子加了块小蛋糕,身后便传来陆老夫人苍老的声音:“挽挽。” 沈星挽拿着夹子的手骤然收紧。 转身,体面地笑了笑。 “老夫人。” 陆老夫人神色黯淡下去:“你现在连奶奶都不肯叫我了么?” 沈星挽道:“我和陆聿安已经离婚了,有些称呼不合适再叫了。” 老夫人神色伤感,叹息般开口:“挽挽,你和聿安彻底没有可能了吗?自从聿安和你分开后便一蹶不振,他心里是有你的,只是以前不懂事……” 老夫人的话还没说完,旁边忽然窜出来一道身影,中气十足的嗓门惊得人精神一震,“孙媳妇儿!” 第211章 不体面 沈星挽错愕地看向来人:“霍爷爷?” 霍老爷子直接撞开陆老夫人,激动地握住沈星挽的手腕,高兴得像个孩子:“挽挽,你怎么不跟老头子我说一声就跑了?我还以为你让霍野那臭小子给欺负了呢。” “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爷爷,爷爷抽他屁股!绝对不像某些人呐,小的仗势欺人,老的臭不要脸。” 陆老夫人沉下脸,“霍老头,你指桑骂槐的说谁呢?” 霍老爷子回头瞅了一眼,一头雾水:“你谁啊?” 陆老夫:“……” “哎呀你没瞧着我跟我家孙媳妇儿说话呢,走开一点,我脾气可不好,待会骂了你,我怕你气死喽。”霍老爷子说完,全然不管陆老夫人的反应,乐颠颠地拉着沈星挽冲进人群。 直接冲到了霍珣面前。 “阿珣,有人欺负你弟媳,你可要帮阿野护好了!” 霍珣正与旁人说话,骤然被闯过来的霍老爷子打断,他看了看沈星挽,又看了眼人群后面的陆老夫人,有些头疼。 老爷子净会给他惹事。 他向对面人说了声失陪,随后将沈星挽和老爷子带到旁边沙发坐下。 不等沈星挽发问,霍珣淡声道:“老爷子是阿野支使过来的,得知陆家奶奶来京市的消息,他每天都给老爷子洗脑,说人家会欺负你,让他老人家务必保护好他媳妇儿。” 老爷子的病情时好时坏,家里人都恨不得把他供起来,只有霍野不把自家爷爷当老弱病残。 为了自己的媳妇,把老爷子当牛马使。 老爷子翻了个白眼,“还说我呢,你不也是怕挽挽被欺负,特意过来给她撑腰的?” 霍珣薄唇微动,无力解释。 他捏了捏眉心,面无表情对沈星挽道:“我现在不反对你们在一起,但你能不能管管阿野,不是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的。” 虽是在抱怨,却没有半点不快。 沈星挽脸上躁得慌,心里却感动不已。 她曾以为,自己和霍野在一起,势必会受到霍家人的刁难,她也早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 没想到迎面而来的没有刁难,只有跨越千里的维护。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霍野那么会爱人。 因为他有一群懂得付出爱的家人。 所以他从不吝啬表达他的爱意。 沈星挽笑着点头:“好的,大哥,我记下了。” 霍珣动作一顿,矜持地点了点头:“嗯。” 随后霍珣带着沈星挽,认识了几位长辈。 向人介绍时,他毫不避讳道:“沈星挽,我弟妹。” 沈星挽能感受到许多探究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也看到了陆老夫人复杂的表情。 但那些,她都不在乎,旁人问起她和霍野的感情,她便大大方方地承认。 霍野向她走了99步,最后一步,她要主动走过去。 跟着霍珣转了一圈,许多人都知道了闻家老三是霍家二少的未婚妻,不仅霍老爷子喜欢,霍珣也十分维护。 对她的态度都客气了不少。 —— 霍珣去谈正事,沈星挽便带着霍老爷子四处转悠。 老爷子见到什么好东西都想投喂沈星挽,俨然将她当成了小孩子。 宴会过半,老爷子乏了,沈星挽便将她送去了荣家安排的临时休息室。 等老爷子睡下后,她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刚回到宴厅,迎面又碰上了陆老夫人。 沈星挽冲对方点了点头,便想绕开。 却听老夫人道:“挽挽,你从前不是跟我说,你和霍野不熟么?” 沈星挽脚步一顿。 “既然不熟,为什么你会为了他,抛弃聿安?” 好一个倒打一耙。 沈星挽忽然意识到,原来彻底撕破脸后,这才是老夫人的真面目。 那她那几年怕陆家二老受刺激,处处隐忍又算什么? 说不难过是假的。 她曾以为,陆家二老对她的好全是出自真心,到头来,原来也不过是欺骗罢了。 可陆家的人,每个人都装得太好了。 好到她从前宁愿把所有的委屈和着血往肚子里咽,也要维持他们的体面。 但今天,陆老夫人亲手撕碎了这份体面。 沈星挽转过身,冷冷地看着昔日她真心相待过的老人,“陆老夫人,你确定要在这里跟我讨论是非对错吗?” 宴厅里人来人往,随时有人经过这里。 除了在女儿的事情上受制于人,沈星挽从来都不缺掀桌的勇气。 陆老夫人自然了解她的为人,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我只是不明白,你和聿安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沈星挽直接戳破她的虚伪:“您真的不明白吗?如果您真的不明白,当初为什么会试探我跟霍野的关系?您心里清楚陆聿安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您也清楚霍野是个什么样的人。” “当然,你对我也很了解,所以你怕我会选择霍野。因为你清楚地知道,自己一手养大的孙子行事作风多么下作,您知道他不及霍野万分之一……” “沈星挽!”陆老夫人厉声低喝道,握着拐杖的手用力到颤抖:“你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留了么?” 沈星挽轻轻一笑,“是您太不体面。” 已经有人看了过来,沈星挽无意让人看笑话,欠了欠身,转身离开。 陆老夫人紧紧盯着她的背影,不禁往后踉跄了几步,被经过的侍者扶住才站稳。 她推开侍者的搀扶,借口身体不适,向荣老太太提出了离席。 回到房间后不久,王姨走进来,顺手将刚炖好的燕窝送过去,一脸期待地问:“老夫人,怎么样啊,太太她还愿意跟大少爷和好吗?” 陆老夫人猛地一挥手,将燕窝打翻在地。 “别再提她!” 是她看走眼了,以为沈星挽心软好拿捏,即便闹到最后,也不会闹得太难看。 谁知道她傍上了霍野。 居然真叫她与那小疯子勾搭在了一起! 想到霍野,老夫人便想起前几天霍野那些尖锐刻薄的奚落。 那条疯狗,为了沈星挽简直是疯得没边了,竟全然不顾两家几十年的交情,也要发疯地拉着陆氏同归于尽! 陆老夫人想起那日和霍野的对话,胸口便气的闷痛。 那天她问霍野,“为了个女人,闹得这样难看,让别人坐收渔翁之利,值得吗?” 霍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依旧是那副混不吝的态度,嘴甜地唤着‘陆家奶奶’,说出的话却没有一个字是客气的。 “值不值得我也做了,别人得不得利我不管,我只管让你们陆家付出代价。谁叫您老教育无方,养出陆聿安那样的衣冠禽兽呢?” “您也甭拿霍家压我,您知道的,我从小到大,说话做事全凭自己高兴,您老若是实在看不惯,也活了这么大岁数了,干脆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吧,省得亲眼看到你们陆家没落。” “还有,我再说一次,她有名字,她叫沈星挽。” 第212章 有所长进 沈星挽刚远离陆老夫人,迎面便碰上了萧砚和苏旻。 她本想避开萧砚,后者却主动出声打招呼:“挽挽,刚才听旻叔说你也在,一直没有看见你。” 沈星挽只好走过去,“刚才见了位长辈。” 萧砚哦了声,便没话了。 苏旻看出两人之间气氛微妙,笑说:“挽挽,你来得正好,我们正说起奉华碟的事,你过来听听。” 萧砚母亲花了几百万在文崇拍卖行拍下个赝品,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轻松揭过。 苏旻说:“像把苗女士这样的受害者不止一个,江城汝瓷赝品事件发生后,我很多藏友朋友带着东西找我鉴定,无一例外全是赝品,文崇拍卖行不是个例,全国各大拍卖行除了松鉴阁,几乎都出现了类似案列。” 所有赝品同一时间爆雷,要么是有人故意曝光,要么是假货多到泛滥。 “官方之前成立了专项打假小组,已经查出这些赝品的来源是瓷都……”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几人循声看过去,只见一个五六十岁左右的秃顶老头,穿着标致合身的西装三件套被人簇拥着出现。 竟又是个熟人。 罗长岁,闻父以前的死对头。 听旁人一口一个‘罗总’的叫着,沈星挽皱了皱眉,疑惑的问苏旻:“旻叔,罗长岁的生意做大了?” 苏旻道:“算是吧,他儿子注册了一个珠宝公,这两年做的风生水起。他本人现在则是文崇拍卖行的高管,也算是名利双收吧。” 沈星挽听了都觉得好笑。 一个经常卖假货的贩子,居然进了文崇? 看来文崇是真的不行了。 沈星挽没有要过去打招呼的意思,但罗长岁却径直走了过来。 先是和苏旻说了几句客套话,忽然话锋一转,眼神也落在了沈星挽身上:“哦,是挽挽啊。你在江城鉴宝大赏的事我听说了,挺厉害的,没有辱没苏老爷子的名声。” 沈星挽假笑了下。 “就是可惜,你们闻家的运道就没你的好了。也不是罗叔说你,以前大家都说你可以传承你父亲的衣钵,谁曾想呢,你以前那么好的天赋,如今倒只能和一群鉴宝新人争点虚名了,真是太可惜了啊。” “哦对了,好久没听说老闻的消息了,听说他现在到处赶场子,参加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活动,哎,一把年纪了,也是心酸呢。” 沈星挽轻笑:“自然是比不上罗叔运气好的。几年不见,谁能想到当年卖假货起家的您如今也能爬上文崇高管的位置了呢。” “我记得我离开江城的时候,文崇的名气尚能与松鉴阁比肩,吸纳人才还是有要求的,如今,啧啧……” 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从上到下将罗长岁扫了一眼。 这一眼,比任何嘲讽的话杀伤力都大! 罗长岁气的脸都青了,苏旻适时出声,假意呵斥道:“挽挽,罗总怎么说也是你长辈,怎么能这样翻长辈那些不光彩的过往,快给你罗叔道歉。” 沈星挽立即正色道:“抱歉罗叔,是我口不择言,您看在我年纪小的份上就别跟我计较了吧。” 她态度陈恳,说出的话却气死个人。 这么多人看着,罗长岁自然不可能在荣老太太的寿宴上,当众和沈星挽继续纠缠下去,失了风度不说,传出去旁人也只会觉得他倚老卖老。 他冷哼一声:“几年不见,挽挽这张嘴倒是伶俐了许多。” 沈星挽谦虚道:“年岁渐长,其它方面也要有所长进嘛。” 这时有侍者过来,跟罗长岁说荣老太太有请,罗长岁便顺着台阶下了。 沈星挽和苏旻聊了一会儿,期间很多人过来,明里暗里地打探她和霍家的关系。 她不想过多解释,更不想听人闲话,便去了花园躲闲。 她在花园假山旁找了个清静角落,正翻开着网上陆家的相关新闻,忽然有脚步声传来。 沈星挽抬头看了眼,只见一对男女拉拉扯扯从宴厅出来,似乎是因为男人出轨的事情在争吵。 没吵几句,男人动了手。 “老子在外面找女人怎么了?还不是你没用,一天天在床上像具尸体,毫无情趣可言,难道我他妈要为你守身如玉?” “你出去问问,哪个男人不出轨?就你一天到晚查老子的手机,你他妈能过过,不能过滚!” 女人尖叫道:“罗嘉树!我大学就跟了你,是你当初跪下来求我嫁给你,说一辈子对我好的,你现在发达了就想踹掉我吗?休想!” 听到罗嘉树这个名字,沈星挽才仔细去看男人的脸。 果然是罗长岁的儿子,也是她从小到大的死对头。 以前两家店铺门对门,闻家生意好,罗家因为掺着假货卖,被人举报或砸店,便怪到闻家头上。 闻父和罗长岁合不来,沈星挽和罗嘉树也从小不对付。 加上两人年岁相当,周围的人都喜欢将两人放在一起对比,从小学到大学,偏偏两人都在同一所学校,罗嘉树处处被她压一头,导致罗嘉树对她恨之入骨。 沈星挽本来不打算理会人家夫妻间的事,但罗嘉树把女人推倒在地后,一阵拳打脚踢。 女人一边尖叫一边护住肚子,好几次想说话,都被罗嘉树的拳头打断。 沈星挽看不下去了。 “住手!” 罗嘉树转头便骂,“滚!老子打自己老婆,别他妈多管闲事,不然我……沈星挽?!” 罗嘉树原本怒气冲冲的脸骤然变色,像见了鬼似的。 沈星挽冲上去一把将他推开,弯腰将地上的女人扶起来,“没事吧?” 女人哭着摇头。 下一秒,罗嘉树一把攥住沈星挽的手腕,咬牙切齿道:“听说你被陆聿安甩了?难怪灰溜溜地回京市了,没人要了吧?” 沈星挽反手就是一巴掌! 罗嘉树被打蒙了,下意识捂住脸,气得脸红脖子粗:“沈星挽!说话就说话,你他妈又动手?” 沈星挽甩了甩手腕,嘲讽道:“我跟畜生没什么好说的。” “你……” 第213章 那条疯狗 沈星挽懒得理他,转头问女人,“要帮你报警吗?家暴是犯法的,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佐证。” 女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罗嘉树,含泪摇头。 既然对方不需要,沈星挽也不想多管闲事,收起手机打算离开。 罗嘉树见她全程无视自己,气恼不已地挡住去路,很是做作的四下看了看,“怎么,老是偷偷摸摸跟着你的那条疯狗没跟上来?” 沈星挽脚步一顿,“你说什么?” 罗嘉树整个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指着自己左边的胳膊道:“你还装蒜!要不是当初你去告状,那姓霍的会来找我麻烦?我这条胳膊就是被他打断的,还有我脑袋上现在都还有一道疤!” 沈星挽完全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时候发生过的事。 霍野以前是像个痴汉一样跟着自己,她那时只觉得恶心,从来不知道他在背后做了什么。 罗嘉树的几句话,瞬间撕开了那层蒙在自己面前的黑纱。 她故意说:“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要是知道你被揍,我一定要去你病房门口放鞭炮庆祝一下的。” 罗嘉树的脸色阵青阵白,气得像一头愤怒的老牛。 但他是不会承认自己吃亏的事了,冷笑一声,道:“放心,我知道你肯定很得意,所以我给那姓霍的脸上砍了一刀,你应该没见过他当时的样子吧?眉骨上那么长一道口子,应该毁容了吧。” 实际上,罗嘉树也只是嘴硬。 那天他带去的几个人都被霍野按在地上揍得鼻青脸肿,自己搞偷袭才勉强给对方留了疤。只是事情发生后他住了半年的院,等出院时,沈星挽已经跟陆聿安跑了。 至于霍野,他根本不敢去打听。 那天的霍野简直像个煞神,听说对方是江城霍家二少后,他生怕被对方报复,直接逃出国待了一段时间。 沈星挽哪里看不出罗嘉树实在虚张声势? 她漫不经心道:“没毁容,但眉骨上落了道疤。你要是实在想看,过几天我叫他过来跟你叙叙旧。” 罗嘉树瞬间后退半步。 沈星挽当即笑出声:“孬货。” 罗嘉树恼羞成怒:“你说谁孬货!” “说你。”沈星挽绕开他就走,“不仅是个孬货,还是个烂黄瓜。” 罗嘉树在原地气得跳脚,却不敢声张,只敢把怒火撒在自己老婆身上。 “都怪你纠缠不休,老子的脸都丢尽了!” —— 荣老太太的寿宴散场,已经是下午了。 沈星挽将霍家爷孙送去了机场。 霍珣临走前和她闲聊了几句,沈星挽才知道陆老夫人这次来京市,是来寻求荣家的合作的。 但荣家人也不是傻子,不可能掺和到两家的争斗中来。 “你放心,她陆家自顾不暇,现在没空去找你麻烦,不过她还会在京市待几天,我会让唐晖盯着,你不用太担心。” 这大概是沈星挽认识霍珣以来,他说得最有人情味的话了。 送走霍家爷孙俩后,沈星挽回到车边,季姝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沈星挽坐进车里,见她望着航站楼,便问:“为什么刚才不让我告诉他们你在这里?” 季姝收回视线,启动车子,“没必要。” 为什么没必要,她不想说,沈星挽便没有问。 两人的关系还没到那种可以分享隐私的地步。 之后几天,沈星挽一直待在家里,闲的时候便会开一下直播。 唐晖每天都跟她报备陆老夫人的动向,上午找了谁,下午见了谁。 几天后的一个早上,唐晖突然跟她说:“也不知道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陆老太太去见了莫晴晴,我看莫晴晴这两天状态明显不一样了。” 两人此刻在闻家小区楼下的早餐店里,服务员上了一笼水晶饺,沈星挽推到唐晖面前,说道:“老太太不会无缘无故去找莫晴晴。” 以老太太的为人,必然有所图谋。 “她以前最是瞧不上莫晴晴,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忽然让她开始对莫晴晴另眼相待了?” 唐晖顿时阴谋论起来:“莫晴晴好歹跟了陆聿安几年,会不会是她手里拿捏着陆家的什么把柄?” 沈星挽沉思两秒,摇头。 琢磨不透的事情,她和唐晖都没有继续猜测。 唐晖派了人过去,那一老一少真要干什么缺德事,逃不过他的眼睛。 吃过早餐,沈星挽便与唐晖一道回去,唐晖给季姝带了早餐,得到了进入季姝家门的机会。 沈星挽推开家门,只见闻丹青母子俩已经换装完毕,一副要出门的架势。 她随口问了句:“去哪儿?” 石头兴冲冲道:“小姨,我们打算去游乐场,你要不要一起去?” 沈星挽想着反正没事,便一道去了。 因为季姝要时刻跟着她,三人变成了四人,最后又多了个凑热闹的唐晖。 四大一小在游乐场玩了一整天,全程都是季姝和唐晖在带孩子。 沈星挽和闻丹青因为恐高等原因,坐在长椅上闲适的吃着零食。 几个项目玩下来,石头心满意足,而唐晖,是半死不活的被季姝单手拎着回来的。 玩累了,几人一行便就近找了个商场吃饭。 却没想到,刚进餐厅坐下,便碰上了陆老夫人和莫晴晴。 偏巧服务员给几人安排的位置就在旁边。 陆老夫人的视线在沈星挽和唐晖身上转了一圈,没有说话。 唐晖倒是一改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笑笑嘻嘻客客气气地和陆老夫人打了个招呼。 换来一张冷脸。 唐晖还想说什么,被季姝一把拎着领子拽到座位上,“吵死了。” 沈星挽则直接无视了旁边的两人。 但莫晴晴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全程说话声音都很大,一口一个奶奶,叫得亲热得不行。 偏偏陆老太太也纵容着她,还时不时关心一两句,让她多吃点菜。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对关系极好的祖孙俩。 唐晖从沈星挽翻了几个大白眼,沈星挽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做戏也好,真情也罢,都与她没有关系。 用餐过半,石头不小心打翻了饮料,泼了沈星挽一身。 下一秒便遭到了闻丹青的制裁。 “别打了,他又不是故意的。”沈星挽笑着劝了句,拿起纸巾起身:“我去洗手间收拾一下。” 她目不斜视从旁边位置上经过,没有注意到陆老夫人看向她的眼神满是复杂。 莫晴晴暗暗捏紧杯子,眼底划过一抹不甘。 片刻后,她借口去洗手间,起身离开座位。 第214章 最后的赢家 洗手间里。 沈星挽正在盥洗台区域擦洗自己的衣服,察觉到有人推门进来,她头也没抬。 莫晴晴盥洗台另一头的位置,对着镜子整理妆容,淡淡道:“谁能想到,我是最后的赢家。” 沈星挽动作一顿,转头看向莫晴晴。 莫晴晴轻抚着小腹,眉眼间全是得意:“我怀了聿安的孩子,唯一的孩子。” 唯一二字,她加重了语气。 虽然没有明说,但沈星挽明白了她这句话的意思。 忍不住笑出声:“恭喜。” 她将用过的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经过莫晴晴身边时,非常真诚地说了句:“你一定会得偿所愿。” 怀上陆聿安的孩子,成为陆太太。 这是莫晴晴一直以来的心愿。 她迫切地想要当人上人。 却不知道,陆家人付出的东西,从来都是明码标价。 陆老太太想要孩子,但她绝不会要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进陆家的门。 至于陆聿安…… 一个极端自私的男人,他爱的向来只有他自己,又怎么会爱自己的孩子? 倘若陆聿安是一个在乎孩子的人,她的小满便不会死。 可惜莫晴晴太过自大,总以为自己对陆聿安来说是例外。 爱的时候,自然是例外。 不爱的时候,她便是路边一株杂草。 沈星挽从前的下场,就是莫晴晴的前车之鉴。 但沈星挽懒得点醒她。 她前脚回到餐厅,莫晴晴后脚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她狠狠瞪了沈星挽的背影一眼,心头那股恶气堵在胸口下不去。 她过去炫耀,不是想听沈星挽恭喜的,她想看到沈星挽后悔、生气,或者不甘心。 但偏偏对方说了句‘恭喜’来恶心她。 结账出去后,陆老太太状若不经意地问了句:“你刚才和沈星挽聊什么了?” 莫晴晴心头一紧,在老太太面前乖得像兔子,“说了我怀孕的事。” 陆老太太透过玻璃窗,看了眼正眉开眼笑和其他人说话的沈星挽,心情颇为复杂,“哦?她什么反应?” 若是愤怒,代表她还放不下。 只要放不下,就还能利用。 莫晴晴斟酌开口:“她说……恭喜。” 陆老太太表情瞬间僵住。 —— 夜里。 沈星挽躲在被子里和霍野打视频,提起莫晴晴怀孕这件事,两人都觉得不正常。 “唯一的孩子?”霍野以最大的恶意揣测道:“难道陆聿安不能生了?” 话说完,两人同时沉默了几秒钟。 霍野幸灾乐祸道:“还真有可能,回头我去找人查查。说不定莫晴晴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是他的,那就好玩了。” 沈星挽想起自己曾经诅咒过陆聿安断子绝孙,倒真没想到这么灵验。 像陆聿安那种人,根本就不配有孩子。 “不管他们。”霍野语气变得黏糊了起来,“宝宝,想没想我?” “想了。” “多想?” “特别想。” 沈星挽两句话便把男人哄得飘飘然,看着视频另一头男人眉飞色舞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沈星挽也跟着高兴。 “霍野。” “嗯?”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真爱一个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会因为对方高兴而高兴,难过而难过,看到对方受伤恨不得以身代之,听到他过去的傻子行为,会心疼会后悔…… 她对陆聿安,好像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感觉。 曾经她以为是她的性格如此,如今才明白,不执着,不过是不够爱罢了。 霍野轻轻笑了声。 “那太好了。” 他说:“不枉我每年生日都许愿你能爱我一点。” 沈星挽猝然失笑。 这个人总能这样直白地说出令人心动不已的情话。 两人煲电话粥到很晚才睡。 沈星挽锁屏的时候,才发现窗外已经泛起了于鱼肚白。 她心想,热恋的感觉……真可怕。 聊了一晚上,她竟还是觉得意犹未尽,反而思念更重。 也许,等所有的事情结束,她与霍野也能迎来一个美好的结局吧。 希望。 —— “挽挽、挽挽!出事了,看起来!” 清晨,沈星挽正在美梦当中,闻丹青在外面着急地敲门。 沈星挽下意识看了眼时间,早上九点。 她匆匆过去打开房门,闻丹青一脸凝重:“刚才妈打电话过来,说爸爸因涉嫌古董造假,被抓起来了!” 沈星挽愕然:“什么时候的事?” 闻丹青:“四天前,妈过去后一直没机会见到爸爸,找了几天才托熟人查到消息。我刚才联系了大哥,他跟着调查小组了别的地方。你在家陪着石头,我去一趟瓷都。” 沈星挽当机立断道:“你在家,我去!” 闻丹青道:“不行,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那没什么不放心的,石头需要人照顾,我先过去看看情况,如果很麻烦的话再说。” 沈星挽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进衣帽间换衣服,整个人冷静而从容。 闻丹青怔了怔,而后松了口气。 在她心里总还是把沈星挽当成印象中那个需要保护的妹妹,今天才发现,整个老喜欢默默跟在她和闻砚之身后的妹妹,早就已经长成了独当一面的大人。 沈星挽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只带了一身换洗衣服,拿着证件便出了门。 她这边刚出门,对面季姝也出来了。 这几天都是这样,季姝仿佛不用睡觉一样。 但凡她出门,季姝总能第一时间出现。 等电梯的工夫,沈星挽道:“我要去一趟瓷都,你不用跟我一起了,等会儿我会打电话跟霍野说一声。” 季姝掏出手机:“你哪一趟航班?我现在买票。” “还没买到票,今天最近的航班是中午十二点,所以我打算开车去隔壁安市机场……” 季姝道:“不用。” 随后走到一旁拨了个电话出去,“给我安排一架直升机,我要飞安市机场。另外再安排一趟专机飞瓷都……费用发给江城的霍珣。” 沈星挽在旁边听的一愣一愣的。 正好电梯到了,季姝拉着她走进去。 见她一脸惊讶,难得解释了一句:“霍野说的,我在这边所有的开销,全部找霍珣。” 沈星挽:“……” 不怪霍珣把两人分开。 没见过这么薅羊毛的。 第215章 气味 中午十二点,沈星挽落地瓷都。 她一口气都没歇,联系上季柔以后,便打算去看守所看望闻父。 然而瓷都人生地不熟,她没有什么门路,即便找了律师,也没能见到闻父。 说是闻父涉及重大案件,不能探视。 回到酒店,季柔便把闻父在瓷都的事情说了。 “你爸是被他朋友给坑害了,说是帮忙看货,却给他下套让他背锅。具体的你爸没说太清楚,我估计他是怕说多了连累我。”几天下来,季柔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面容也憔悴了许多。 沈星挽安抚了几句,冷静道:“您这两天好好在酒店休息,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 季柔抹了抹眼角,还想说什么,沈星挽握住她的双手,温声道:“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您相信我,我一定会把爸爸带出来。” —— 入夜,季柔吃了颗安眠药便睡下了。 沈星挽换好衣服下楼,季姝已经开车在楼下等着了。 她坐进车里,问道:“查到什么了吗?” 季柔点了点头,拿起平板点开地图,标记了一处红点,“生产赝品的窑厂在这片位置,是一处私人片区,主要生产一些低端瓷器,据附近的人说,近一年才开始看见一些有钱人出入,不过那些人都非常低调。” 沈星挽看过去,季柔所指的位置,距离他们有二十多公里,私人窑场周围,便是繁华的瓷器市场。 她抿了抿唇,“我想现在去看看。” 季柔一脸波澜不惊地启动车子,“走吧。” 路上一路顺畅,十几分钟后,季柔将车子停在巷子外面的阴影处。 九点多的时间,正是瓷器市场最热闹的时候,全国各地的游客们穿梭来往,人满为患。 沈星挽和季柔穿过市场,才知道今天恰逢周末集市,除了各大店面照常营业,周围还有一圈的私人手作摊位。 一路上,直播的,淘货的,瞎逛的,人头攒动。 沈星挽跟着季柔七拐八拐,便进了一处暗巷。 巷头巷尾各有一盏昏黄的路灯,中间路段昏暗潮湿,青石板路泛着一层包浆似的油光。 越是往里走,游客便越少。 深夜太过安静,偶尔还能听见一两声狗叫。 沈星挽紧紧跟在季柔身后,整条巷子仿佛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季柔的脚步声很轻很轻,如果她悄悄跟在身后,沈星挽大都感知不到她的存在。 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是从前的官窑遗址,右手的路明显通往住宅区。 季柔熟门熟路地往前走,沈星挽紧随其后。 走了大概三分钟左右,前面忽然传来说话声。 与此同时,季柔停下脚步,朝沈星挽打了个噤声的手势。 沈星挽学着她的样子后背贴着墙面,悄悄探头往前方看去,只见不远处一处昏暗的空地上,正有人把一箱一箱打包好的瓷器往外搬。 有四人正在旁边抽烟聊天,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窑场工人,正点头哈腰和对面人说话:“……罗小先生,这是最后一批货了,最近查得严,咱老板说要停工一段时间,您多见谅。” 那位罗小先生冷哼一声,转头和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昏暗灯光下,沈星挽一眼便认出了那张脸! 竟是罗嘉树! 他居然也牵扯其中?! 看样子罗嘉树不是第一次来,那么罗长岁呢? 罗长岁现任文崇拍卖行高管,利用职务之便将赝品流向市场,大肆敛财,轻而易举。 有文崇拍卖行为其背书,那些有钱的藏家们便是他的韭菜。 而大多数人其实和萧砚母子俩一样,都没有辨别真假的能力。 沈星挽脑子转得飞快,虽说罗长岁从前便总是干作假的勾当,但能将赝品的市场铺这么大,他一个人未必有这样的能力。 思索间,箱子已经搬完,罗嘉树跟着那名管事走进旁边的窑场大门,四下很快安静下来。 沈星挽没有贸然跟上去,而是询问季柔:“有别的入口进去吗?” 季柔点头,指了指不远处两米高的墙头。 沈星挽咽了咽口水。 “季柔,你怕是对我有什么误解,那么高的墙,我翻不过去。” 季柔很浅地笑了下:“放心,有我在。” 紧接着,沈星挽便见识到了季柔的好身手。 季柔将她带到强根处,低声叮嘱:“你先在树后躲一会儿,我先进去探探路。” 她说的树后,是旁边足有一人环抱粗的大榕树。 说完便轻松翻过围墙,全程甚至不需要助跑,眨眼便消失不见。 沈星挽只听到很轻的落地声。 她躲到树后,借用树干的阴影将身体全部挡住。 这棵榕树的树冠简直遮天蔽日,头顶月光稀薄,只有不远处的几盏昏黄路灯亮着光源。 五分钟过去,季柔还没出来。 沈星挽担心她出事,等得有些焦灼,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形。 正当她心神不宁的时候,旁边有脚步声匆匆传来,她第一反应便以为是季柔。 很快意识到不对,脚步声凌乱而沉重,显然不只一个人。 她刚想探出去的身子赶紧缩回去,小心地探出半张脸。 两道身影行色匆匆,一直来到大榕树底下。 与烟味一并传来的,还有罗嘉树的声音:“你确定姓闻的不会被放出来是吧?” 沈星挽心头一惊,就听另一人说道:“不会的,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作假,就算打假小组过来调查,也查不到我们身上。他一个失势的家伙,翻不出什么大浪的,放心吧,选他当替罪羔羊前,我们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 闻言,罗嘉树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心浮气躁。 正想说话,忽然一阵风吹来,有一丝极淡的香气飘过鼻尖。 他一向对气味十分敏感,当即皱眉:“什么味道?” 像香水味,又像是某种洗发水的味道。 他总觉得在哪儿闻过。 对面人一头雾水:“没什么气味啊。” “绝对有……”罗嘉树下意识扭头看向树干方向。 夜风吹开树叶,月光投射进来,树干旁划过一闪而过的影子,罗嘉树脸色微变,呵斥道:“谁他妈在那里?给我滚出来!” 第216章 见父母 罗嘉树大步走过去,刚走近,一把泥灰便扑面而来! 他没防备被糊了一脸,眼睛当即睁不开,下一秒,树后窜出去一道人影,借着夜色拔腿就跑,眨眼间消失在深巷里。 “罗先生,没事吧?”罗嘉树身边的人赶忙扶住他。 罗嘉树一把将人推开,恶声恶气道:“我能有什么事,还不快追!” 沈星挽一口气跑出几条巷子,像一头无头苍蝇辩不清东西南北。 罗嘉树两人追赶的脚步声在夜里无比清晰,近得仿佛就在身后。 沈星挽也不知道自己到了那里,但好在跑出了逼仄的小巷,到了大路。 “站住!” 罗嘉树追出转角,怒喝道。 却只来得及看清前面是个女人的身影,对方便被拽走。 等他追上去,只看见一辆离开的黑色SUV。 罗嘉树脸色阴沉,另外那人呼哧呼哧的追上来,撑着膝盖说:“咱们现在被盯上了,罗小先生,实在不行你把那批货处理掉,赶紧会京市,以防万一。” 罗嘉树不以为然,“到手的东西哪有放回去的道理,没那么倒霉,放心。” —— 另一边,沈星挽被人带进车里依然心有余悸。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霍野,心下微松,“你怎么在这里?” 霍野随手递给她一瓶水,解释道:“受顾馆长所托,来调查瓷器作假一事。刚才季柔联系我,说你来了。” 沈星挽的手表上有定位,霍野发现她的位置在快速移动,便猜到她出了事。 他三言两语说完,沈星挽也没追究定位的事,喝了几口水,道:“那你查到什么了吗?” 霍野嗯了声,城市的灯光透过车窗,斑驳的落在他英俊的脸上。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查到了一些,那所窑场背后的老板是一位莫小姐,从我查到的消息来看,多半是莫晴晴。” 沈星挽心中悚然一惊:“莫晴晴?怎么会是她?” 如果莫晴晴真有这种本事,那她怎么会在京市落到那步田地? 还是说一切都是她的伪装? 霍野道:“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莫晴晴已经失势,但那位“莫小姐”依然存在。我怀疑有人以她的名义行事,或者说,让她背锅。”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起来一个人。 “会不会是……”沈星挽低声道:“陆聿安?” 霍野颔首:“嗯,我也有这个怀疑,但是目前没有找到证据。” 他话锋一转,“闻伯父现在是什么情况?” 沈星挽眼神瞬间暗淡,“很麻烦。” 霍野握住她的手,宽大干燥的手掌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交给我。” —— 深夜,季柔回到酒店,带回了窑场的消息。 “窑场已经被清空,只有一些自制订单的瓷器,不过我在废弃场找到了被损坏的赝品素胚,我拍了照片,也带了两个半成品残片。” 她把残片交给沈星挽后,冲霍野点了点头,便顾自去洗澡了。 沈星挽在灯下用放大镜看了片刻,小心地收起来。 霍野倒了一杯温水给她,“怎么样?” 沈星挽:“的确是赝品半成品的残片,看纹样,这两样应该是仿的同一件宋瓷缠枝莲斗笠碗,从胎身来看,属于烧制失败的残次品。” 听完,霍野起身去阳台打了个电话,期间沈星挽用平板翻看着他查到的资料。 两年之前,那片窑场还是主要生产小众品牌中端瓷器,因为经营不好,一度荒废。 但在一年半前,该窑场忽然起死回生,订单剧增。 甚至上半年还成为了那片区域的网红打卡点,部分区域对游客开放参观。 但是近两个月,窑场以施工修缮为由,暂停开放。 沈星挽猜测是因为对方急着处理赝品。 几分钟后,霍野回来。 他说:“我已经通知当地打假小组对工作人员,等他们确认这些残片与市面上赝品材质一致,他们会马上对窑场进行查封。” “另外,我的律师取得了闻伯父的探视权,明天一早过去。” 沈星挽惊喜地扑上去,“真的?霍野,你太好了!” 霍野张开双臂接了个满怀,嘴角勾起宠溺的弧度,“那可是我未来的老丈人,合该上点心,不然以后他不让我进门怎么办?” 沈星挽不由得笑出声,将男人抱得更紧。 霍野的存在,让她安心了许多。 季姝洗澡出来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人,没什么表情地问:“我今晚睡哪里?” 霍野用下巴点了点茶几上的房卡,季姝二话不说,拿了房卡转身便走,绝不当电灯泡。 —— 翌日。 沈星挽带着霍野敲响季柔的房间门。 季柔打开门看到霍野,愣了一瞬,沈星挽赶紧说:“妈,霍野带我们去看守所见爸爸。” 季柔欲言又止,最后点了点头,客客气气对霍野说:“多谢霍先生。” “举手之劳,您不用客气。”霍野在季柔面前与沈星挽保持着合适的距离,并且相当绅士体贴。 季姝今天有别的任务,早早便出了门。 沈星挽一行三人一行吃过早餐,便赶到了看守所。 身穿西装的律师早早便等在了门口,依次和几人打过招呼后,便带着三人进去。 一边走一边说:“咱们只有十分钟的探视时间,尽量捡重要的事情说,闻先生这桩案件涉及金额庞大,有人想尽快给他定罪,所以运作起来有点棘手。” 他一脸歉意,姿态谦虚,全是对着季柔说的,很清楚三人里谁最重要。 季柔下意识抓紧沈星挽的手,克制着内心的激动,“有劳。” 她来瓷都这么多天,托遍关系,才见过闻父一次,所以她清楚地知道这件事的棘手程度。 沈星挽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胳膊,转头看了霍野一眼,霍野低声道:“挽挽,季阿姨,你们快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们。” 沈星挽迟疑着,轻声唤了声,“妈。” 季柔无声地叹息一声,看向霍野,“霍先生一起进去吧,正好让她爸爸见见你。” 霍野心头一震,有些反应不过来。 沈星挽赶紧握住他的手,飞快地朝他眨了眨眼,“还愣着做什么,快走吧。” 季柔知道对方是看在霍野的面子上才这样客气, 第217章 莫小姐 闻父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人。 尽管被关了这么长时间,他整个人除了清瘦一些,精神状态依旧不错。 他走进会见室,看见坐在对面的三人,愣了片刻,视线从沈星挽脸上移到霍野身上。 “这位就是霍先生吧?”他坐下来,笑得儒雅温和,眼里满是赞赏和满意,“嗯,果然年轻有为。” 霍野忙着起身,“闻叔。” 闻父坐下来后,便开始打听霍野私人问题,沈星挽赶紧出声制止,“爸,咱们这次只有十分钟的见面时间,您捡重要的说。” 季柔跟着点头。 闻父从容地笑了笑,一点阶下囚的烦闷都没有,仿佛在自家茶室般放松,“瞧我,第一次见女婿有点激动。” 霍野诚恳道:“其实我见您也很激动。” 沈星挽:“……” 虽说霍野的身份得到了肯定,但这未免有些过于好笑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在这里搞什么行为艺术。 季柔好气又好笑,“都这样了,还没个正形。” 闻父乐呵呵道:“苦中作乐。” 几人坐下来,沈星挽迫不及待问:“爸,你在交流会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闻父斟酌片刻,说:“一开始是受人之托,帮忙看几样孤品藏器,哪知道哪里头水深,看似正常的交流会,底下暗藏那么多陷阱。” “等他们有人接二连三地拿出几可乱真的赝品时,我才意识到不对劲。” 那几天过手的东西太多,好东西也太多,闻父又是个痴迷古董的人,加上朋友担保引荐,他便有些忘乎所以。 第一件赝品出现在手里时,他还只当那名藏家被坑了,与其它几位专家探讨时,他清楚地出了赝品的问题。 然而后面几天,高仿赝品越来越多,并且有些赝品已经改善了原本的问题,肉眼完全看不出差异时,闻父才惊觉,那些所谓藏品,似乎一直在按照他提出的问题进行改进。 “……那些人的造假技术实在过于高超,而且效率极高,我今天指出问题,过不了两天就有新的东西被仿造出来。” 闻父说起这些,语气凝重,“后来我假意装作不知,混进去了他们的窑坊,看到了一些……”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神极快地瞥了一眼沈星挽,沈星挽忙问,“看到了什么?” 闻父忽然闭上嘴,沉吟两秒后,道:“一些造假笔记。” 季柔微愣:“什么样的笔记?你之前怎么没说?” 闻父投去安抚的眼神,轻声道:“怕给你惹来不必要的麻烦。那些人很谨慎,我发现那些笔记之后第二天,就被抓了,与我一样被抓的还有另外几人,所有人的罪名都一样,涉嫌文物造假。” 他顿了顿,忽然看向霍野:“你和挽挽可以着重去调查我说的那些造假笔记,那才是关键。” 他明显话里有话,不知道是担心隔墙有耳不方便说,还是真的不知道。 闻父又补充了一些交流会的细节以及人员名单,十分钟一晃而过。 沈星挽走出看守所,被外面的阳光照得有些恍惚。 父亲看向她的那一眼,让沈星挽莫名有些心慌。 手上忽然一暖,是霍野将她的手包裹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霍野低声道:“先回酒店吧。” 沈星挽反手握紧又松开,转头对旁边的谢律师说:“谢律师,我有点事想咨询你一下,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谢律师朝霍野看了眼,得到后者的示意后,跟着沈星挽走到一旁。 “谢律师,我想摆脱你帮我个忙。”沈星挽压低声音道。 谢律师:“您请说。” 沈星挽:“劳烦您回头去看望我父亲的时候,帮我问问他笔记的事是不是跟我有关系。” 父女俩有着不同寻常的默契,闻父的那一眼,沈星挽当时便猜到或许跟自己有关。 只是季柔在场,恐怕他不方便说太多,怕季柔跟着担心。 而且沈星挽了解自己的父亲,他为人忠厚但不迂腐,怎么说也曾经营多年古董店铺,不至于一点防骗常识都不懂。 他会被坑,其中多半有别的因素。 沈星挽结合昨晚霍野提供的有关“莫小姐”的消息,她已经隐约有所猜测。 谢律师是个聪明人,当即明白过来,颔首应下。 沈星挽将将回到车旁,身边的季柔忽然身形晃了晃,往地上倒去。 “妈!” 她和霍野几乎同时出手将人扶住,才发现季柔此刻的脸色苍白的可怕,满头都是细密的虚汗。 霍野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去医院!” —— “病人是长期没有休息好加上贫血导致的昏厥,一会儿等人醒来后,去抽血做个检查。” 医生开了检查单,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霍野拿着单子去了楼下缴费,沈星挽陪在病床边,没多久,季柔便醒了过来。 “我怎么在这里?”她左右看了看:“霍先生呢?” 沈星挽道:“去缴费了。医生说你贫血,为什么会贫血?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季柔有些乏力,闻言失笑,“你也跟你爸一样开始管人了?” “您别打岔。”沈星挽不容拒绝道:“一会儿去做个检查,等出院后我让季姝先送您回京市……您别急着拒绝,这次造假的事情不简单,有我和霍野在这里就够了,您的任务就是回去好好在家把身体调养好。” 季柔还想说什么,霍野缴费回来,打断了母女俩的对话。 沈星挽起身,“走吧,先去做个检查。” 她从护士站借了个轮椅,和霍野一起给季柔做了个全身检查。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营养不良加贫血以及过度劳累导致的气血不足,所有问题加在一起,医生给出的建议是好好休息好好调养,补足气血不能劳累。 这下季柔想留下的借口也没了。 当天沈星挽便给她定了回京市的机票,由季姝陪同。 下午送走了季柔二人,谢律师那边也有了新的消息。 他的电话打到了霍野手机上,“小霍总,我找沈小姐。” 霍野将手机递给沈星挽,启动车子。 沈星挽打开免提,唤了声谢律师。 谢律师语气凝重道:“沈小姐,您让我问的事情我问了,闻先生塑说确实与您有关系。他还说,那个窑场的负责人提到过笔记的主人是“莫小姐”,但是笔记内容却跟你有关,他就是想调查清楚,才被算计。” 沈星挽和霍野对视一眼,急忙说:“那他有没有说那些资料在哪个地方看到的?” 谢律师:“在交流会场的一个修复室里。不过他当时拍了照片,被抓之前,闻先生把手机放在酒店房间的沙发底下。那所酒店我查了下,是贵宾制,我进不去,可能需要小霍总出面。” 沈星挽看向霍野,霍野眸色微凝:“地址发来。” 第218章 遗落的东西 谢律师提到的酒店在窑场附近的一处郊区庄园酒店,属于私人产业,有山有湖,地段极好。 翌日,霍野弄来了两张邀请函,是瓷都的收藏大家在酒店里举办高端私人赏宝宴。 沈星挽和霍野一同来到酒店时,正是天色擦黑时分。 门口豪车无数,男男女女皆光鲜亮丽,气质不凡,但每个人脸上都带了面具,看不出本来面貌。 沈星挽和霍野脸上也带了面具,她是黑色蕾丝狐狸,沉敛而魅惑。 霍野则是普通的黑色素面,只露出线条完美的下颌角,但他高大挺拔的身形极为张扬瞩目,甫一下车,便引得不少人注目。 两人挽着胳膊往里走,被门童拦住。 “两位,请出示一下邀请函。” 沈星挽不着痕迹的抓紧霍野的胳膊,男人转头黏糊的隔着面具亲了下她的额头,“乖,跟紧我。” 沈星挽:“……” 不知道他又在脑子里构思了什么戏码。 霍野将邀请函递过去,门童看了几眼,恭敬地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二位请进。” 霍野揽着沈星挽的腰走进电梯,一同进来上还有其他人,每个人都心照不宣的不问来历和身份,相互寒暄着说些客套话。 旁边有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带着白色狐狸面具,面具盖不住全脸,露出厚实的双下巴,看起来十分滑稽。 他一双眼睛在沈星挽身上转了一圈,又看向霍野,笑眯眯地问:“二位是第一次来袁老的私宴吧?” 霍野薄唇微勾,语气带着几分薄冷,“与你无关。” 肥胖男不为所动,眼神上下扫视着沈星挽,尤其在她腰臀处流连打转,隔着面具都挡不住那眼底的下流。 沈星挽假装害怕地往男人怀里缩了缩,霍野侧过身,用半个身体挡住对方大量的眼神,冷冷警告道:“管好你的眼睛。” 他身形高大挺拔,气质森戾,一看便不是好惹之辈。 肥胖男下巴的肥肉抖了抖,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恃无恐的的笑了两声,“老弟,第一次就带这种尤物过来,也不怕把人吓跑?” 还没等沈星挽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电梯打开,他便搂着女伴的腰离开了。 他离开前那阴湿黏腻的眼神令人极度不适。 沈星挽皱眉,凑过去小声问霍野:“我怎么感觉咱们要参加的不是什么正经宴会?” 霍野眼神闪了闪,搂紧她的腰,学着她小声的咬耳朵,看起来像情人间的耳鬓厮磨,“管他呢,我们的目的原本也不是宴会。” 沈星挽心说也是。 电梯停在六楼,其他人纷纷往外走。 等到电梯里只剩下两人,霍野迅速按下四楼的按键。 闻父先前居住的房间在四楼走廊最里面的那间,电梯在四楼停下后,两人径直沿着走廊走到底。 霍野掏出一张房卡,房门应声而开,两人迅速进去,关上门后直奔窗边的沙发。 沙发底部,果然用透明胶粘着一部手机。 沈星挽开机后,果然在相册里看到了很多照片和视频。 视频是偷拍角度,能看到不少人,沈星挽来不及看,把视频传到了自己的网盘里面。 随后找到了闻父说的那些笔记照片。 看到笔记内容的瞬间,沈星挽的脑子像是被人打了一棍,嗡嗡作响。 霍野见她怔愣住,忙问:“怎么了?” 沈星挽只觉得嗓子发干,将照片放大后看了又看,才凝重地开口,“这是我的笔记。” 甚至都不是什么正经笔记,而是她早些年随手记下的一些市面上古董赝品造假招数,还有些零零散散的心得和天马行空的想法。 因为这种东西写了太多,她当初搬家的时候都没有清点过,有很多甚至当垃圾扔掉了。 如果说先前他们还只是怀疑那窑场背后的老板与陆聿安有关,那么现在几乎已经可以确认,那片造假的私人窑场背后必然和对方脱不开干系。 沈星挽正翻看着,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随滴滴的开门声响起。 霍野反应迅速,上前一把打开房门,“什么事?” 外面是酒店工作人员,没料到房间里还有人,愣了一下,被霍野先发制人的问懵了。 但看清霍野脸上的面具后,她顿时变得恭敬起来,“抱歉先生,我不知道里面有人。” “先生,是谁啊?”沈星挽戴上面具走出来,从背后抱住霍野,一副小女人情态。 霍野道:“没谁,工作人员。你衣服换好了么?该去舞会了。” “好了。” 两人黏糊的电梯间走,刚走出几步,刚才一直贴在墙边恭敬站着的工作人员忽然出声:“二位请等一等。” 沈星挽和霍野脚步同时一顿,身后工作人员体贴道:“你们是去宴会厅吗?我带您二位过去吧。” 很明显,对方这时反应过来了,在试探两人。 霍野瞥了对方一眼,“带路。” 工作人员将二人带到六楼的宴会厅门口,在门口迎宾要求两人出示邀请函时,沈星挽清楚地看见对方握紧了手里的对讲机。 下一秒,看见霍野掏出邀请函,确认身份无误后,才放松下来。 冲两人露出一个标准的笑,“祝二位玩得愉快。” 一直目送二人走进宴厅,她才转身离开。 刚回到休息室,忽然同事急匆匆跑进来,一脸紧张,“小柳,快去慕总办公室,听说大老板来了,在调查之前8408的房客信息,好像是那房客在上次的交流会上拿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小柳愣住,8408不就是刚才那两位客人所住的房间? 她心头暗惊,正想问8408的事,门口走进来四个人。 庄园酒店的负责人慕总近乎谄媚地带着一个身型挺拔的男人走进休息室。 身后跟着一个保镖和一个助理打扮的男人。 “陆总,您有事吩咐我一声便好,哪里能劳烦您亲自跑一趟呢。” 小柳下意识和同事站到旁边,让出足够的空间供恭迎这位“陆总”。 小柳甚至不敢抬头。 入职前她们便签过保密协议,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尤其是有关大老板的一切,提都不能提。 小柳刚才匆匆看了一眼,大老板脸上带着白色天使面具,从身形来看十分年轻。 一阵淡淡的男士香水味袭来,随即一双擦的铮亮的皮鞋出现在小柳视野里。 下一秒,头顶上传来年轻男人低沉的声音,“这段时间,是你负责8408的所有卫生?” 小柳僵着脖子点了点头,大气也不敢出。 对方语气不变,“有没有发现客人遗落的什么东西?” 第219章 酒店幕后老板 小柳用了两秒的时间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问自己。 紧张的摇头,“没、没有。” “没有?”面前的陆总语气不变,却无端有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小柳脑海里想起刚才从8408出来的那对男女,刚想说话,陆总身后的助理接了个电话,上前附在陆总耳边低声道:“陆总,宴会开始了。” 陆聿安定定地看了小柳两眼,温声道:“好好想想,到底有没有遗漏什么,如果想起来,记得让慕总告诉我。” 说完,带着那股男士香远去。 小柳浑身松懈下来,才惊觉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另一边,走进电梯的陆聿安摘下脸上面具,电梯内壁映出他英俊但消瘦的脸。 这张总是挂着笑容的脸此刻阴沉而冰冷,眼底弥漫着淡淡的血丝。 他冷冷问:“宴会所有人都到场了么?” 身后助理低声道:“是的,全部已经到场,游戏也已经开始,他们玩得很高兴。” 陆聿安颔首:“务必让他们留下把柄,防止他们在外面乱说。听话的留下,不听话的处理掉。” 助理面容一肃,后背发寒。 陆聿安透过电梯壁面扫了他一眼,“怎么?你有什么话说?” 助理赶紧摇头,“没有。” 电梯在六楼停下,陆聿安重新戴上面具,朝宴厅走去。 助理急忙跟上。 —— 宴厅里。 沈星挽被霍野捂住眼睛拖到了角落。 她下意识想回头看,被霍野按住,“别看,脏。” 沈星挽脖子僵住,尽管没有回头,但身后那些淫乱的动静简直无孔不入的传来。 沈星挽脸色微变! 这到底是私人鉴宝会,还是淫趴。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过头的香味,混合着各种气息,哪怕待在角落里,沈星挽也觉得头昏脑胀。 她把脸埋在霍野胸口,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男人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过肺,驱散了空气里那股恶心感。 霍野在她耳边低声道:“这里有很多摄像头在拍摄。” 沈星挽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正好看见摄像头红光闪了几下。 她心头发寒,不明白这庄园背后的老板到底有什么意图。 “我们先离开?”她小声问。 霍野嗯了声,两人正想找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旁边装饰绿植掩映的后面,忽然传来说话声。 “慕总,听说庄园的幕后老板今天会来,不知道能否有幸见上一面?” 说话的是先前在电梯里遇到的胖子,姿态十分谄媚的跟在一个戴着恶魔面具的男人身边。 说话间,他把身边的女人推向那位慕总。 慕总面具下露出来的薄唇勾起一抹弧度,怜惜地摸了摸那女人的脸,一边回答着胖子的话,“老板今天特意过来与诸位共乐……喏,来了。” 沈星挽拉住霍野的胳膊,顺着这位慕总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入口处一阵骚动。 宴厅里各个角落纠缠的男男女女仿佛朝拜一般看向走进来的人。 这种场景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明明前一秒所有人都沉浸在欲望里,这一刻却又陷入了另一种更为狂热的欲望当中。 有人甚至激动地朝那进来的男人扑过去,如见神明般热情虔诚! “先生!” 沈星挽透过绿植的罅隙看去,便见人群拱卫的中心,身形颀长的男人款步而来,一袭素色棉麻套装,手上缠着两圈紫檀佛珠。 明亮灯光仿佛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光晕,令他整个人看上去异常神圣。 面对蜂拥扑上来的人,他步履依旧从容,抬手往下压了压,现场的声音顿时渐渐安静。 安静的沈星挽甚至能听见自己的急促的心跳声。 那道身影…… 就算化成灰她都认得出来! 是陆聿安! 哪怕他穿着打扮与她熟悉的样子判若两人,但走路的姿态,还有那种装模作样的姿态,除了他还能有谁? 沈星挽的手神经质地颤抖起来,心下没来由的感到惊悚。 她总以为自己足够了解陆聿安时,对方便一再刷新她的认知! 陆聿安身上,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还有,既然这个庄园酒店的幕后老板是陆聿安,那么以眼下的情形来看,这所谓的私人鉴宝会的主人,必然也是他。 那她父亲参加的交流会呢? 从头到尾,会不会都是一场阴谋? 沈星挽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陆聿安,而这一刻,所有人已知的信息和线索串联起来,让她彻底肯定了这场古董文物造假案的背后,是陆聿安的手笔。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但这时候她却格外冷静。 这时,她的手被一只温暖而干燥的大手握住。 转头看去,霍野透过面具超她递来一个少安毋躁的眼神,指尖摩挲着她的掌心。 瞬间,沈星挽混乱的心绪便安定了下来。 下一秒,她掏出手机,将这一幕拍摄了下来。 陆聿安似有所感,忽然转头朝这边看过来。 霍野反应迅速地将沈星挽搂入怀中深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她大半。 加上装饰植物的遮挡,陆聿安只能隐约看清忘我拥吻的一对男女。 和其他还沉浸在欲望里的人无所不同。 他眼底划过一抹讥诮,移开视线。 之后为了不引起旁人的注意,沈星挽和霍野藏在人群后面,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在众人手注意力全在陆聿安身上,没有人关注到他们。 刚才的淫趴似乎只是开胃菜,陆聿安进来后不久,正式的鉴宝会开始。 众人转移了阵地,从宴厅的旋转楼梯上楼。 厚重的大门徐徐打开,沈星挽抬头看去,只见门后是与宴厅截然不同的装修风格。 昏暗的灯光,整齐的展台,乍然间,让人有种进入了某个博物馆的错觉。 身穿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从后方出现,将众人引领进去。 刚才那些肆意发泄着欲望的男男女女们此刻宛若幻化成人的禽兽,披上了人皮外衣,一个个变得道貌岸然,优雅从容。 沈星挽简直觉得自己见证了一场禽兽化人的现场。 她眼神闪了闪,看向最前面的陆聿安。 男人步伐从容,身形渐渐被昏暗吞噬,身后人影憧憧,如同一群小鬼。 有看不见的线连接着众人,仿佛一张大网,勾缠着每个人。 人人都是吸血鬼。 但人人都被在吸血。 沈星挽跟着人群,像是在走进一头吃人的巨兽口中。 她不禁想,父亲是不是也曾经历过这些。 他在看到属于自己的那些笔记后,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继续调查那些事。 第220章 追逐 不容沈星挽细想,进入展厅后,陆聿安的声音传遍整个空间,“这里是我们所有的成品展示,当然,能做出成品少不了诸位提供的帮助,这是我们所有人共同努力的成果。” “今天只是瓷器,往后,我们将会制造出更多的精品,等到市场上全都是我们的产品,在座诸位都是大功臣。” 所有展台的灯光同时亮起,展台里的每一样瓷器看起来都与博物馆里的真品相差无二。 离沈星挽最近的正好是一件奉华碟,无论是色泽还是上面细微的纹路,都与萧砚那件一模一样。 再往前看去,每一样,都是馆藏级的珍品,几可乱真。 这些东西,既是这些人钻研的成果,也是他们犯罪的证据。 沈星挽心脏狂跳,悄悄录制的手机几乎拿不稳。 所有人都在为展台上的物品惊叹欢呼,有人激动地摘下面具,近距离欣赏着那些“珍品”,脸上全是激动和骄傲。 沈星挽在人群里看到了许多熟面孔,有闻父口中那位好友,也有一些之前见过的前辈。 每个人的眼中,此时都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字: 贪婪。 沈星挽忍不住后退一步,身后的霍野扶住她的腰,宽阔的胸膛如同一座山,此刻成为了她坚实的后盾。 与此同时,陆聿安动人心弦的“演说”结束,他眼神扫过全场,语气依旧不疾不徐,带着煽动人心的蛊惑。 “……但是非常遗憾,我们中间出现了叛徒,有人私自破坏原本的规则,为了一己之私大量向外出售我们的产品,给我们惹来了许多麻烦。” 他顿了顿,语气遗憾,“所以,我们的研究暂时要告一段落。” 现场一片哗然,纷纷追问是谁破坏规矩,群情激动。 沈星挽听到这里才终于弄清楚事情始末。 原来是这群造假团队内部出了问题,致使赝品大量流入市场,以至于动静太大,给别人造成了巨大损失。 甚至有人胆大妄为到替换博物馆里的真品,这才引起官方部门和民间藏家们的重视和憎恶。 沈星挽暗暗扯了扯霍野的袖子,示意两人可以找机会离开。 既然事情缘由已经弄清楚,而她也知道了幕后老板是谁,加上手里的证据,现在只等出去后,通知打假团队的人,过来将这群胆大妄为的人一网打尽。 两人正悄摸摸的往外退,忽然身后冲进来两个人。 小柳跑在最前面,气喘吁吁,直接和沈星挽二人撞上了。 小柳被撞的踉跄后退了几步,沈星挽面具被撞掉落,一张脸显露出来。 小柳大叫一声,“慕总,就是他们去了8408!” 她身后的慕总在看见沈星挽的脸时惊艳了一瞬,但随即认出她来,脸色剧变! “沈星挽?” 沈星挽下意识想盖住脸,但已经晚了。 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听陆聿安沉声低喝一声:“抓住他们!” 与此同时,霍野一脚踹翻面前的慕总二人,拉着沈星挽便跑:“走!” 跑出门时,沈星挽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人影憧憧,陆聿安不知道何时已经摘下了面具,正面色阴沉的待人追来! 那表情,仿佛要杀人一般! 整个庄园如同一座巨大的迷宫,更像是狩猎场。 而沈星挽和霍野则是猎物,四面八方各个角落全是吃人的恶鬼。 好不容易坐上车,将将启动车子,前面出现四五个人,疯了一般朝车头跑过来。 霍野冷静地启动车子,道:“坐稳!” 沈星挽瞳孔骤缩,下意识抓紧车顶扶手。 车子笔直地往前冲,眼看着就要撞上那些人,他们似乎也没有料到霍野真的敢撞,千钧一发之际,狼狈地躲避。 黑色迈巴赫冲开人群疾驰出去,在大门即将合上的前一秒,如同离弦的火箭般冲了出去! 后方,目送小心地觑了眼陆聿安的脸色,后者面色冷沉,一双眸子深不见底。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追!”陆聿安冷冷道:“等他们离开,我们这里所有人都得完蛋!” —— 天色微暗。 最后一抹夕阳在山头落下。 蓝调时刻,几辆车在山林间穿梭,呈包抄之势,追赶者最前方的迈巴赫。 迈巴赫到达一个路口,前方出现刺目的车灯,车里的沈星挽一瞬间只觉得眼睛快要被闪瞎了,下意识瞥开脸眯起眼。 下一秒,霍野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几乎擦着旁边的乱石土坡边边疾驰而过! 迎面而来的那辆车里的保镖没想到他这么不怕死,本能地避让。 疾驰中的车子瞬间翻下陡坡,一连翻了几圈才堪堪停下来。 其它的车片刻未停留,继续追着迈巴赫。 几分钟后,最后一抹天光彻底消失,暮色四合,夜色如同浓稠的墨,吞没了车灯。 霍野终于甩开了那些人,但更大的问题来了。 他们迷路了! 沈星挽焦灼地拨弄着手机,从庄园出来这一路,手机居然半点信号都没有! “还是没信号!”她莫名有些不安,他们一直被追逐围堵,早就失去了方向,眼下也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 电话打不出去,导航打不开,她和霍野就像被捂住了眼睛,往外看去,除了山就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 霍野冷静道:“别着急,这一片应该还在陆聿安庄园的范围,有信号屏蔽不奇怪。我先……” 话没说完,忽然头顶有轰隆隆的声音响起。 沈星挽茫然的抬起头,仔细辨听,“……什么声音?” 霍野脸色微变,沉声道:“是直升机。” 几乎是他的话音刚落下,几束直升机的灯光从他们背后出现。 如同黑暗里的巨兽,列阵而来,锁定猎物。 就在这时,霍野猛地停下车。 “怎么了?”沈星挽刚问出口,便看见前方的路被一棵断裂的树挡住。 机翼带起的狂风将叶子吹得哗哗作响,如同恶鬼的低语,在夜色里格外可怖。 三架直升机在头顶盘旋,很快,刚才被甩掉的几辆车也追到了后方。 霍野从扶手箱里掏了根烟点上,用力吸了一口,“挽挽,你信不信我?” 第221章 那太可惜了 沈星挽自然是信霍野的。 她刚点头,霍野便解开了安全带,笑着说:“相信我的话,一会儿你待在车里别下来。” 沈星挽急忙抓住他胳膊,“你要做什么?” 霍野朝窗外看了看,“会会我的好兄弟。” 说完他推门下车。 狂风掀起他的衣摆,莫名有种一去不返的孤寂和决绝。 沈星挽没来由的心慌,下意识攥紧拳头,下一秒,对面车里下来几个保镖,拎着棍棒便朝霍野冲过来! 沈星挽迅速爬到驾驶座,调转车头,对面直升机却落了下来。 陆聿安从直升机上下来,超她伸出手,“挽挽,过来。” 他的声音在轰鸣的风声里几不可闻,但沈星挽还是听见了。 她紧张地握紧方向盘,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竟然有信号了! 打来电话的是季姝,沈星挽下意识按下接听,“季姝!我们在另龙泉一号山庄,作家案背后老板是陆聿安,你快带人过来!” 季姝:“我们快到了,告诉霍野,再拖延几分钟。” 沈星挽怔了怔,这才想起自己手表上安装了定位。 她无比庆幸自己一直带着这块手表。 外面,一波一波的人将霍野围住,黑暗中,他和别人交手时的影子在逆光中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就在下一刻,霍野忽然转头朝她大声道:“快下车!” 沈星挽本就打算下车,闻言下意识推开车门就地一滚。 刚离开车子,陆聿安的人开着车以一种同归于尽的架势撞上黑色迈巴赫! 砰的一声巨响过后,两辆车同时着火。 霍野冲过来迅速将她拉开,心里满是后怕,“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沈星挽摇头,心有余悸地看向那着火的车,无比庆幸自己刚才反应快。 不然现在恐怕已经葬身火海了。 陆聿安……这是想让她死啊! “挽挽!”陆聿安紧张地叫了声,却对上沈星挽厌恶的双眼。 双方之间隔着噼里啪啦燃烧的汽车,仿佛横跨着一条看不见的天堑。 陆聿安看着紧紧靠在一起的两人,清楚地意识到,他和沈星挽彻底不可能了。 不。 沈星挽是他的妻子! 他转头瞪向身后的慕总,慕总咬牙解释,“陆总,他们拿走了8408的东西,看到了那么多不该看的事情,绝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这里,否则我们所有人都要完蛋!” “这个时候,您可千万不能心软啊!” 陆聿安当然知道。 他重新看向沈星挽,伸出手,“挽挽,你们逃不掉的。只要你乖乖听话,自己过来,我保证放过阿野。” 沈星挽冷冷道:“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陆聿安一脸冷漠,“那太可惜了。” 说完,他转身上了直升机,抛下一句,“解决掉他们。” 慕总眼神闪了闪,“是,陆总。” 直升机徐徐上升,很快离去。 慕总一抬手,其他人便朝霍野二人围了过去。 霍野将沈星挽护在身后,低声道:“你待会儿站远点。” 沈星挽点头,在对方一群人冲上来时,迅速退到一旁。 不多时,她余光撇见慕总手里握着一把枪,抬起胳膊,正对着霍野。 她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用力揪住:“霍野小心!” 第222章 销毁 砰! 一声巨响,倒下的却不是霍野,而是慕总。 几辆车带着轰鸣的引擎声出现,刺目的光线让沈星挽睁不开眼。 随即就见季姝从从车窗翻出来蹲在车顶,抬起手里的枪对准霍野身后。 砰砰两声,陆聿安的人应声倒下。 因为季姝带人带人到来,局势瞬间发生变化。 陆聿安动人眼看局势不对,纷纷逃走。 霍野将沈星挽护在身后,对季姝说:“全部抓回来!” 一个小时后,陆聿安的保镖全部被抓,但是他们只知道慕总,不知道陆聿安。 陆聿安已经联系了打假小组的人,但是没等到小组的人来,沈星挽和霍野几人到的时候,整个庄园已经火光漫天。 最里面的建筑甚至还在爆炸。 短短时间,偌大的庄园就变成了一片废墟。 等到大火扑灭,已经是深夜,整个庄园只剩下断壁残垣,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剩下。 沈星挽披着外套站在外围的广场上,听着旁人向霍野报备情况,她攥紧拳头,脸色苍白地看着庄园满地焦黑。 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一行人配合做完笔录回到酒店,清晨的天光已经亮起。 沈星挽洗了个热水澡后倒头就睡。 霍野打完电话过来,看到的便是她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团成一团的一幕。 他在床边坐下来,轻声说:“车子被撞毁,里面的拍摄设备全部损坏无法恢复了。” 陆聿安太过干脆,不顾沈星挽的生命安危撞毁他们的车,离开后毫不犹豫地毁掉了那座庄园,抹掉了所有证据。 就连窑场那边,也起了大火,一把火将所有东西烧毁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些赝品残片,勉强可以算作证据。 沈星挽没说话,但霍野知道她没有睡着,轻轻拍了拍她,笑了笑,“想开点,至少洗脱了闻伯父的嫌疑。” 沈星挽真不知道他是不是太心大了点。 他们折腾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抓到陆聿安的辫子,还险些搭上性命,到头来功亏一篑,霍野竟半点不见沮丧。 不过被霍野这么一安慰,她的确没那么沮丧了。 本来一开始她只是为了父亲来的。 打假的事情,自由旁人去做,轮不到她头上。 她掀开被子,望着霍野,“我爸的手机你交上去了吗?那边怎么说?” 霍野颔首,“交上去了,并且说明了所有的情况,他们说回去核实。对了,你哥以特邀专家的身份正式加入调查组,他今天一早已经去接闻伯父了,让我跟你说一声。” 沈星挽放下心来,“那就好。” 见霍野起身去换衣服,沈星挽坐起来,追问道:“你不休息?” 霍野正扣着衬衫扣子,闻言凑过来亲了她一下,“还有点善后工作要处理,你先睡,我很快回来。” 季姝抓到了几个参加那场“私人鉴宝会”的嘉宾,他需要协同审问工作。 原本因为顾馆长的委托,这件事他只是打算顺手帮帮忙,然而现在牵扯到沈星挽,他不得不多上点心了。 沈星挽起身把霍野送到门口,扯着他衣角再三叮嘱,“你小心点,我怕陆聿安还有什么后手。” 这次没有抓住陆聿安的证据,无法给陆聿安定罪,但难保陆聿安不会杀人灭口。 经此一事后,沈星挽觉得陆聿安这个人,没有什么是干不出来的。 第223章 承认 沈星挽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断断续续做了很多梦,醒来什么也记不清不说,身体还特别累,脑子昏昏沉沉不甚清醒。 已是下午,霍野还没回。 她发了个消息过去,霍野兴许在忙,没有回复。 等沈星挽洗漱完,门铃便响了。 “谁?” “是我。”门外响起闻砚之的声音。 沈星挽打开门,闻父笑眯眯打招呼,“挽挽。” “爸爸?”沈星挽赶紧把父子俩请进来。 闻父笑说:“我过来想当面跟霍先生道谢,他不在么?” 沈星挽低声解释,“那个……霍野有点事处理,不知道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闻父笑得一脸温和,“嗯嗯,理解理解。他这次帮了我大忙,你跟他说说,改天有时间请他去家里,听你哥说他在江城帮了你许多,于情于理,我们也该好好请他吃顿饭,好好感谢一下。” 这是认可霍野的意思了,沈星挽自然高兴,“行,过两天我带他回去。妈妈那边……” 季柔对霍野心存偏见,贸然带回去,她怕到时候委屈了霍野。 闻父摆了摆手,“你妈妈那边我跟她说,放心吧,她没那么固执。” 闻砚之笑了笑,“霍野对你的感情我们有目共睹,妈早就你没意见了。” 听了这话,沈星挽自然高兴。 落座后,三人聊起这次作假的事,彼此交换了下各自知道的信息。 闻父原本担心自己拍到的那些资料会对沈星挽造成影响,现在有闻砚之和霍野从中斡旋,她彻底洗脱了与这件事的关系,他便也就放心了。 正说着,霍野回来了。 霍野和闻家父子打过招呼,接过沈星挽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对上三双直勾勾的视线,他动作一顿,默默放下水杯,轻咳了一声。 “抓到的那几个人并不知道庄园主人的身份,但他们参与了造假,已经被扣押了。庄园所属权是那位慕总,他中弹昏迷,目前还在观察当中,只能等他醒来再询问。” 至于庄园其他人,少数几个知道陆聿安身份的都被烧死在昨晚那场大火当中了。 陆聿安抹除证据的手段果断而残忍,到目前为止,除了霍野和沈星挽,没有一个人指控陆聿安。 霍野说完,闻家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气氛变得有些压抑,沈星挽暗暗吐出一口浊气,故作轻松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他做过,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困难只是暂时的,他一定会为他犯下的罪付出代价的。” 话虽如此,沈星挽心里却有些惴惴。 陆聿安做事向来谨慎,他绝不会轻易留下把柄,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他只会更加小心。 “挽挽说的是。”闻砚之话锋一转,问沈星挽:“爸明天一早的机票回去,问你要不要一起回去?” 沈星挽点头,“当然。” 她本来就是冲着闻父来的,闻父回去,他自然也要跟着回。 但闻砚之暂时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得暂留在瓷都。 霍野悄悄扯了扯沈星挽的衣角:“我跟挽挽一起送伯父回去,京市那边是赝品流通的重灾区,顾馆长怀疑京市的文崇拍卖行是赝品的主要销售渠道,我正好顺路去探探虚实。” 沈星挽顺势握住他的手,两人一同看向闻父。 闻父忍着笑咳了声,当即决定:“那就一道回去,小霍先生如果方便的话,到时候去我家吃个便饭?” 霍野勾唇,“却之不恭。” 第224章 女婿 翌日一早,沈星挽和霍野、闻父三人一行乘坐飞机回到了京市闻家。 进门时,季柔给三人撒了柚子叶水祛晦气,嘴里念念有词。 一通忙活下来,等三人进门,热腾腾的饭菜已经做好。 席上,石头对着霍野一口一个小姨父的叫着,弄得沈星挽很是紧张,下意识去看季柔的反应。 闻丹青和闻父也放缓了动作,频频观察季柔的表情。 季柔道:“都看我做什么?吃饭。” 她摸了摸石头的脑袋,随后对霍野说:“听挽挽说,你愿意做上门女婿?” 霍野认真点头,“是的阿姨。” 季柔又问:“你家里人同意?” 霍野:“我的事情向来我自己做主。” 季柔什么话也没说,叮嘱霍野多吃点。 季柔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弄得霍野十分紧张。 桌子底下,沈星挽悄悄握住霍野的手,俏皮地朝她眨了眨眼。 饭后,霍野和闻父下了两个多小时的象棋,把闻父哄得眉开眼笑。 闻丹青和沈星挽在客厅里磕着瓜子,听见旁边的笑声,用胳膊肘捅了沈星挽一下。 “你说都是同一个父母生出来的,怎么霍大霍二两个极端?” 霍大霍二? 沈星挽嘴角抽了抽,霍珣知道闻丹青背后叫他霍大么? “姐。”沈星挽朝旁边看书的季柔看了一眼,低声问:“你和霍珣现在还联系么?” 闻丹青耸耸肩,“不联系了。” 上次她把话说得那样难听,是个人都不会再凑上来,何况是霍珣? 正说着,闻丹青手机响起,看清来电显示,顿时未语先笑。 她按下接听,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闻丹青高兴的起身,“那我先换个衣服,一会儿见。” 沈星挽好奇地问:“谁啊?看你这么高兴。” “朋友介绍的相亲对象。”闻丹青快步走去卧室,不一会儿便收拾妥当出来。 她换了身修身的旗袍,里面搭了件白色蕾丝裙,长发挽在脑后,脖子上挂着颗颗圆润的珍珠项链。 脸上画了个素颜妆,一眼看去,分明像个文雅清冷的的大学生,看不出半点生过孩子的迹象。 她经过客厅时在沈星挽面前转了一圈,“这身怎么样?” 沈星挽了一圈,“相亲对象比你小?” 平时闻丹青走成熟路线,眼下这身装扮,明显是为了衬别人。 闻丹青笑弯了眼,“聪明。一个刚大学毕业的小弟弟……” 她悄悄朝霍野那边瞅了眼,后者正在认真下棋,她压低声音道:“谈恋爱还是要谈年纪小的,青春活泼有力气,男人嘛,过了二十五就是六十,相处起来无趣无聊没劲。” 沈星挽下意识看向霍野,没想到正好碰上对方看过来的视线。 虽然她没有别的想法,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心虚。 闻丹青捂嘴轻笑,飘飘然离开。 不多时,霍野起身告辞,沈星挽掏出车钥匙,打算送他去酒店。 闻父热情地出声挽留,“住什么酒店,多麻烦呢,砚之不在家,你就睡他的房间,让你季阿姨一会儿去给你收拾收拾,反正迟早是咱家的女婿嘛。” 说话间他猛朝季柔使眼色。 季柔横了闻父一眼。 霍野不想让季柔为难,正想体面婉拒,季柔道:“霍先生不介意的话,今晚就在家里留宿吧,去酒店来回折腾也不方便。” 霍野咽下涌到嘴边的话,当即道:“那就叨扰了。” 第225章 那就好办了 霍野在京市和闻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江城陆家,警察找上了陆聿安。 “陆先生,我们怀疑你与一档造假案有关,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一下吧。” 正好陆老夫人和莫晴晴从外面进来,闻言,莫晴晴扶着老夫人胳膊的手指猛地一紧。 她的这个反应,让陆老夫人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陆聿安放下咖啡,优雅起身。 老夫人急忙上前阻止,却被陆聿安拦住。 “没事,只是配合调查而已,您别担心。”陆聿安对面前人笑笑,“走吧二位。” 陆老夫人一直跟到门口,目送陆聿安坐进警车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转头盯着莫晴晴,“说说吧,怎么回事?” 莫晴晴暗暗咬唇,摇头道:“奶奶,我也不知道。” 老夫人厉声道:“晴晴,我能让你回来,也能把你赶出去,聿安现在不把你放在心上,你能指望的只有我,你确定要继续欺骗我吗?” 莫晴晴犹豫再三,还是老实说了。 “两年前,我与拍卖行合作,在瓷都承包了一个小作坊……” 这件事她一开始是秘密进行,但陆聿安全都知道,并且是默许的态度。 她的人全是陆聿安找的,后来因为险些出事,她便放弃了那个项目,最近赝品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她还以为是拍卖行那边单方面行事。 如今这件事又与陆聿安,稍一思量,她便明白过来,陆聿安早就重启了那个项目。 老夫人听完,不信任的眯起眼,“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莫晴晴心头一跳,犹豫片刻,开口:“当时制造赝品参考了的所有资料都是沈星挽的笔记,她有一份详细记载古董造假的笔记……” 老夫人忙问:“这件事聿安知道吗?” 莫晴晴点头。 陆聿安将赝品市场铺得这样大,怎么可能不知道? 或许陆聿安本身就利用了沈星挽,而自己不过是个幌子,挡箭牌。 就像从前,陆聿安任她索求,将她捧到最高,在她知道的地方,陆聿安利用她当时的地位名气做了多少事,她一无所知。 而她身败名裂时,陆聿安便无情地将她弃了。 也许陆聿安从未真心爱过任何人。 莫晴晴下意识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止不住的心惊肉跳。 这时,就听老夫人感慨似的开口,“既然牵扯到沈星挽,那就好办了。” 闻言,莫晴晴骤然抬眸,对上老夫人那双浑浊但精明的双眼后,没来由的后背一阵发寒。 —— 京市。 大清早,沈星挽刚和霍野从商场超市回家,推开家门,便见家里多了两个男人。 闻父和对方二人喝着茶,不知道聊到了什么,一脸忧心忡忡。 见到沈星挽后,那两人放下茶杯,起身出示了证件,说明来意,“沈小姐,有人举报你是瓷都造假案的主谋,我们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霍野将沈星挽护在身后,淡声道:“所有情况我在瓷都已经全部说明清楚,你们有任何问题可以去找江城的顾馆长和刑队长。” 对面两人对视一眼,安抚了两句,解释道:“霍先生,前两天在瓷都抓捕的那些人全部指认沈星挽,陆聿安那边也提供了自证证据,并且提交了一些沈星挽参与造假的资料,我们也是按规章制度办事,二位理解一下。” 第226章 指控 瓷都被抓的那些人指控沈星挽时提供的那些资料,霍野提前报备过。 最后两人只是询问一下情况便走了,不过在离开前,对方给沈星挽和霍野提了个醒。 目前虽然在江城和京市等各地都抓捕了一些人,但现在被抓的这部分人全都一口咬定背后主谋是“沈小姐”,明显想祸水东引。 等那两人走后,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沈星挽道的手机响起时,客厅三人的注意力全部被吸引了过去。 电话是沈明远打来的,刚接通,他嘶哑的哭声遍传了过来:“挽挽,你救救你弟弟吧,他出大事了!” 沈星挽下意识去看闻父的反应,后者表情有些不自然。 似是怕他尴尬,打算起身走开,沈星挽直接对沈明远道:“我一早便跟你们说清楚了,以后你们任何事都跟我没关系,不要再来找我。” 说完不等沈明远说话,直接挂断电话。 对面闻父悄悄松了口气。 自己养大的女儿,谁愿意送去别家去受苦呢? 倘若沈家对沈星挽很好那也就罢了,偏偏沈明远不是个好东西。 霍野起身走向阳台,“我出去打个电话。” 合上阳台门后,霍野给霍珣的助理唐夜拨了个电话,“夜哥,沈颜青那边出了什么事?” 唐夜:“我去问问。” 两分钟后,唐夜问到了结果,说:“沈颜青卷进了造假案当中,据说是沈明远以他的名义,利用与沈小姐的关系,私下搞了个古物私社,好多慕名加入的人都被骗了,赝品事件一出,导致很多人报警控告沈小姐和沈颜青。” 霍野没想到有人能闯出这么大的祸事来,说沈明远猪脑子都是抬举他了。 怎么会有人蠢到这种地步? 不仅蠢,还坏。 结束通话后,霍野回到客厅,正好听见沈星挽对闻父说:“……陆聿安是铁了心要给我扣黑锅,现有的证据对我十分不利,爸,我得走一趟江城。妈妈那边,你帮我说一下。” 闻父不放心:“一定要去的话,我陪你一起,我在那边有点人脉,有需要办事的地方到时候找我那几个老朋友帮忙。” 沈星挽哪里敢让他过去,折腾来折腾去,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变故。 再者,她不放心陆聿安,那人睚眦必报心眼小,为了他自己,还不知道能干出什么事来。 “我自己过去就行,您就别跟着折腾了,好好在家里待着养好身体。再说,漫山也在江城,我跟她有照应。” “而且,”她看向霍野,“还有霍野陪着我呢。” 霍野赶紧上前表态,他握住沈星挽的手,一脸真诚,“伯父您放心,我不会让陆聿安再欺负挽挽。” 闻父还在纠结,没想到季柔从卧室里走了出来,“陆聿安欺人太甚,既然躲不开,那就去一趟吧。若是能彻底做个了断自然是最好的。” 几人同时一愣,尤其是沈星挽,本来还担心季柔会阻止,打算先斩后奏。 谁曾想她人就在房间里听到了全部。 “妈妈……” 季柔抬手示意她不必解释,转头看向霍野,认真叮嘱道:“霍野,我家挽挽就交给你了,还请你帮我们好好照顾她。” 霍野心头一震,郑重道:“您放心,我会的。就算是我自己出事,也不会让人伤害她半根汗毛。” 季柔很轻的笑了下,“你们都不能出事。” 第227章 故技重施 当晚,沈星挽便和霍野回了江城。 去机场时是闻丹青和她的小男朋友开车送的,那男生高大年轻,一口一个姐姐,叫得霍野频频侧目。 飞机落地江城之后,正好来接机的是霍珣,霍野总往他头顶上看。 霍珣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家弟弟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盯着自己看半天后,悄悄和沈星挽咬耳朵。 不知道在说什么,但他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车开了一路,霍野看了一路,最后霍珣忍无可忍道:“阿野,我头上有东西?” 霍野刚想说什么,被沈星挽捂住嘴。 他含笑瞥了她一眼,下一秒,沈星挽忽然触电般收回手,嗔怪地剐了他一眼。 掌心里残留着濡湿的触感,无法散去,像羽毛扫过的痒意直透心底。 前面开车的霍珣:“……” 感觉受到了一万点的伤害。 腻腻歪歪的,真刺眼。 不多时,车开到了霍家。 沈星挽刚下车,傅女士已经等在外面。 佣人一拥而上,热情的将沈星挽迎进大门,一口一个二少夫人,殷勤之极。 沈星挽被人群簇拥着,等回过神时已经坐在了客厅沙发上。 手上多了一杯温度适宜的茶。 沈星挽难得有些无措,直到在人群里看到一个熟人,“张妈?” 张妈赶紧凑上去,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沈小姐,又见面啦。” 旁边有人笑着提醒,“张妈,还叫沈小姐呢,咱们二少都打算入赘了,以后得称呼二少夫人。” 沈星挽忙说,“不用不用,叫我名字就好。” 霍家所有人都热情地过了头,反倒是霍野这个正经二少爷,没人搭理。 霍野闲庭信步般和霍珣跟在后面,接收到来自沈星挽茫然求助的眼神,他莞尔一笑。 低声同霍珣说:“大嫂在京市跟一个年轻体育生打得正火热,大哥,不是我诅咒你,你再矜持下去,过不了多久,你儿子该管别人叫爸了。” 霍珣脚步一顿,“你为什么不早说!” 话音未落,脚步一转,人已经重新回到车里。 霍野呵笑一声,提步闲适地走进客厅。 在沙发上坐了半天,也不见有人搭理自己,霍野敲了敲沙发扶手,好笑地说:“怎么没人给我端茶倒水呢?” 佣人们你看我我看你,全都在笑。 旁边的傅女士悠哉悠哉的开口,“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回家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别要求太多,招人嫌。” 霍野:“……” 他算是见识到了她母亲的嘴脸了,也不知道谁以前死活不同意他和沈星挽在一起。 现在倒是上赶着把自己往外赶了。 —— 午餐时分。 傅女士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给沈星挽倒了一杯,坦然道:“之前是我太过狭隘,多有冒犯,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沈星挽怔了怔,没想到对方会忽然道歉,有些措手不及。 若是冯兰,即便是错了,也会把责任推到旁人身上,万万拉不下脸,对一个小辈道歉的。 怔愣过后,她起身道:“也不全是您的错,我先前也多有得罪,说的那些话并非真心,希望您别往心里去。” 霍野直接把她拽坐回椅子上,“我妈说她错了就是错了,你不用给她台阶,以后相处的时候该吵就吵,吵不过你来找我。” 沈星挽横了他一眼。 傅女士更是直接开骂,“没良心的臭小子,老娘生你还不如生块叉烧!” 霍野耸了耸肩,“您看您,怎么又生气,都是当马上当婆婆的人了,怎么一点也不稳重。我一个赘出去的倒是无所谓,跟你相处时间不多,但是大哥回头找了大嫂回来,您可得温柔点。” 傅女士又好气又好笑,沈星挽尴尬的直接手动让霍野闭麦。 霍野顿时老实了许多。 傅女士幸灾乐祸的嗤笑了一声。 霍野这混账东西,也算是有人能治他了。 吃过饭,霍野亲自把沈星挽送到客房。 关上门,霍野便把沈家的情况跟沈星挽说了。 末了,他问:“要管么?” 沈星挽摇头,“不用管。” 上次该说的他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她和沈家之间的恩恩怨怨,早就应该了断。 再让沈明远像鬼一样扒在自己身上吸血,是对沈明远的纵容,也是对自己的残忍。 霍野颔首,“好,那就不管。” 不过,为了防止沈明远搞事,沈星挽还是让霍野把沈明远诓骗他人投资的证据交给了他。 沈明远这个人自私自利,为了保全他自己,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难保他不会像陆聿安那样,往她身上泼脏水。 —— 沈星挽做好了会被沈明远纠缠的准备,但她没想到,沈明远会故技重施。 翌日一早,她在霍家吃早餐时,外面传来喧闹声。 沈星挽隐约听见自己的名字,想出去看个究竟,却被傅凝霜拦下。 “你先在家里待着,我出去看看情况。” 说罢,她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起身出门。 不多时,张妈一路从外面小跑进来,表情不太好看。 沈星挽刚想询问,便听见了沈明远的声音:“……让沈星挽出来见我!我今天得要问个清楚,我可是是她亲爸,她为什么要那样坑害我!” 不少人嚷嚷着要个说法,沈星挽快步走到窗户边往外看去,只见大门外面,沈明远带了六七个与他年岁相当的男男女女堵在那儿。 所有人都是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周围还围了一圈记者。 吵吵嚷嚷,全是被赝品坑害的受害者。 但是由沈明远烧出来的这把火,现在他祸水东引,烧到了沈星挽头上。 傅凝霜却不是好相与的,三言两语警告无效,直接出动保镖和别墅保安,以擅闯民宅为由,要把人轰出去。 沈明远不甘心,开始了他的老套路,撒泼打滚哭哭啼啼地控诉沈星挽不孝,又说傅凝霜哄骗沈星挽,离间他们父女之间的感情。 仿佛他是一个多么无辜纯善之人。 这一招,他当年也用过,企图往傅凝霜身上泼脏水,引导舆论迫使沈星挽低头服软。 就像当年他算计闻家一样。 可惜今时不同往日,霍家不是闻家,沈星挽也不会在同一个火坑里摔两次。 她不顾张妈的阻拦,直接冲了出去。 第228章 断绝关系 沈星挽一出去,沈明远等人便激动起来。 傅凝霜一把拉住沈星挽,语气急切,压低声音道:“你出来干什么?不是让你在家里待着吗!” 看着傅凝霜一脸紧张,沈星挽心头划过一丝暖流。 连曾经讨厌她的傅凝霜都会为她担心,偏偏沈明远这个亲生父亲,只想着从她身上剥削。 她安抚地拍了拍傅凝霜的手背,走到门口。 沈明远没有察觉到她表情不对,激动的上前,把手伸进栏杆想要抓住她,“挽挽,咱们犯了一次错没关系,大不了爸爸倾家荡产帮你弥补损失,但这些人都是爸爸的朋友,你不能出事了就躲起来啊,你让我怎么跟所有人交代?” 他上下嘴皮子一碰,便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她身上。 全然不在意其他人听了他的话后对沈星挽如何指责怒骂。 沈明远脸上没有愧疚没有心疼,只有对他自己成功甩锅后对得意庆幸。 沈星挽笑了。 面对受害者的讨伐和记者们的逼问,她从容地开口,让张妈把自己房间床头柜上的文件袋拿出来。 张妈很快拿来,沈星挽接过文件袋,当着沈明远的面拿出里头的文件,从容不惊的开口,“这里面都是你以欺骗的手段诓骗他人非法倒卖文物古董的证据,还有另外几位,你们敢说你们从来不知道沈明远所经手的东西是假货吗?” 沈明远等人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沈星挽早有准备,顿时乱了阵脚。 其中一人迫不及待嚷嚷道:“你这是污蔑!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小心我告你!” 沈星挽冷笑,“巧了,我刚才已经报警了。你们想要的证据稍后我会全部交给警察,诸位等着坐牢吧!” 说话那人面色大变,沈明远没想到她如今当真毫不顾忌,眼见扣锅不成,便开始道德绑架。 依旧是老生常谈那一套撒泼打滚卖惨博取同情。 但这一招对沈星挽已经没用了。 “沈明远,你借用我的名义在外招摇撞骗,我已经报警,并向法院提起诉讼……” 不等她说完,沈明远便破防了,“沈星挽!你怎么敢告我?我是你爸爸!” 沈星挽:“我没有你这样的爸爸,正好记者们都在,我在这里正式宣布,从今天开始,我和沈家、和沈明远彻底断绝一切关系!” 说完,她将文件袋递给离自己最近的记者,“这里是沈明远等人贩卖大量古董赝品的证据,麻烦诸位尽快报道出去,防止更多人上当受骗。” “另外,我再重申一遍,我从未授权过任何人以我的名义开展任何鉴宝买卖类活动或机构,希望各位仔细甄别,谨防上当受骗。” “不、不可能!”沈明远面色惨白地扑上去将文件抢夺过来,匆匆扫了两眼,冷汗便瞬间打湿了后背! 这些东西一旦发出去,他就彻底身败名裂了! 他疯狂地撕碎了文件,双眼里不满血丝,恨恨地盯着沈星挽,像是要将她生吞入腹! “沈星挽!你好狠毒的心,你是想害死我吗?” 第229章 咬人的狗 沈星挽懒得和沈明远纠缠,等他发癫似的撕碎了所有文件后,不疾不徐道:“您尽管撕,我还有很多。”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从始至终,她连大门都没有迈出去过。 傅凝霜扬眉吐气的笑了下,吩咐保镖把人赶走。 沈明远意识到沈星挽这次是真的打算袖手旁观了,在背后疯狂怒骂。 最后被保镖毫不留情地捂住嘴拖走。 但他没有那么善罢甘休,回去后便找了媒体,倒打一耙将事情闹到了网上。 不明真相的网友们对沈星挽大加讨伐,但也有很多热爱吃瓜的网友帮着沈星挽说话。 等霍野回来得知沈明远来闹过事,当即出去了打了几个电话。 不多时,沈明远所做的事情全部公之于众,网上风向便发生了转变。 这些,沈星挽都不在意。 翌日一早,她便和霍野一起去拜访了顾馆长。 同一时间,走投无路的什么样找上了陆聿安。 昏暗的书房里,沈明远躬身弯腰站在办公桌旁,一脸谄媚的笑。 “聿安,我都按照你说的做了,但是这次挽挽她不听话了。您也知道,她眼下今非昔比,身边有个霍野护着她,早就不是能被我们轻易拿捏的人了……我现在一身官司,家门都不敢出,电话也不敢接,您看您能不能高抬贵手帮帮忙……” “伯父。”陆聿安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叫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只有那声音,依旧带着温和的语气,仿佛只要沈明远开口,他便有求必应。 但他说出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也就是说,她现在不认你了?” 沈明远刚想点头,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急忙说:“她不会不认我,只是她心里有怨气,暂时想不开。聿安,其实在我心里,你才是我女婿,那霍野算什么东西哪里配和您相提并论,挽挽只是暂时被他蒙骗,以后等她看清霍野的真面目,一定会幡然醒悟,重新回来找你!” 陆聿安很轻很轻的笑了下。 沈明远被他笑得头皮发麻,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位陆总,自从陆家出事后,变得越来越阴郁可怕了,哪怕他有时候脸上在笑,那笑容也叫人头皮发麻。 沈明远用力咬紧了后槽牙,生怕对方不管自己,压低声音急切道:“聿安,你可不能不管我,我跟挽挽父女关系这样差,你也有责任!当初我本不想认回她,是你说只要把事情闹大,利用舆论让她与闻家割裂,才能更好的掌控她……” 话说到一半,陆聿安忽然动了。 沈明远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情急之下口不择言说了什么,脑门上当即冷汗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陆聿安起身,从阴影里走出来,轻轻拍了拍沈明远的肩头,语气温柔极了,“伯父,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我会安排你去国外暂时避避风头,等所有事情结束,我和挽挽一起去接您回来。” 他此刻太过温和无害,沈明远即便心里觉得古怪,可眼下他已经走投无路,只能把一切希望寄托在陆聿安身上。 毕竟,陆聿安无所不能。 他总是有各种手段,化险为夷。 几分钟后,陆聿安送走了沈明远。 陆明出现在他身后。 陆聿安风轻云淡地开口,“奶奶不是要送莫晴晴的前夫出国么,你去安排一下,让沈明远夫妻俩一起去。” 莫晴晴的前夫柯浩一直纠缠不休,老太太给了一笔钱,承诺把人送出国。 但老太太不会让柯浩安然离开。 这件事陆明也清楚,所以在听见陆聿安的话后,眼底满是震惊! 似是知道陆明在想些什么,陆聿安笑了笑,说:“你会觉得我太过无情吗?” 陆明沉默不语。 陆聿安呵笑一声,语气冷漠,“没用的人,留着也是祸害。沈明远太过贪心,但又太过无能,如今居然还想反咬我一口,呵,咬主人的狗可要不得。” 第230章 灭口 沈星挽得知沈明远和秦霜逃往国外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情了。 媒体记者和赝品受害者找不到沈明远,最后堵住沈颜青,拥挤推搡的时候,导致齐欢摔倒在地,险些流产。 事情发酵太快,沈星挽得知消息赶到医院时,正好碰见齐欢要跟沈颜青离婚。 沈星挽没进病房,沈颜青出来后才跟上去。 察觉到身后有人跟随,沈颜青转头看了一眼,看清是沈星挽,他原本那阴沉的表情僵了一瞬,脸上顿时浮现出几分努力压制的委屈。 “姐,你怎么来了?”沈颜青努力平复情绪,故作轻松地问。 沈星挽过去拍了拍他的胳膊,“出去说。” 姐弟俩在医院花园里找了个安静长椅,沈秋的风吹在脸上已经有些刺骨。 沈颜青只穿了一件衬衫,似乎感觉不到冷一般,用力揉了揉脸,双手放下时,眼睛已经通红。 “姐,你早点跟他们断绝关系是对的,他们那样的人根本没有良心,自私自利,唯利是图!” 沈颜青向来不爱说这些,这次沈明远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过,已经让他忍无可忍。 沈星挽听他吐槽了半晌,才开口,“颜青,你跟我去京市吧。” 沈颜青怔了怔,几秒后摇了摇头。 “算了,姐,你好不容易回到闻家,以后不要再和我们扯上关系了。” 沈颜青甚至觉得,沈星挽今天都不该来。 他打算把公司卖掉,先填一填沈明远欠下的窟窿。 哪怕是倾家荡产,他也不想沈星挽再回到沈家这个火坑。 最好的方式,便是彻底和她断绝往来,彻底杜绝沈明远以后想利用自己去剥削沈星挽的想法。 几分钟后,沈星挽离开医院。 霍野在车里等着,见她情绪消沉,递过去一杯奶茶,问:“怎么,齐欢的孩子没保住?” “不是。孩子保住了。”沈星挽喝了一口奶茶,转头看向窗外。 脑海里全是沈颜青刚才说过的那些话。 回去的路上,霍野问她管不管沈颜青。 沈星挽思量再三,摇了摇头:“不管了。” 她不想管,也管不了。 当初沈明远扒在她身上吸陆聿安的血,如今她不能让他们来扒着霍野不放。 她握住霍野的手,男人不明所以,反手握紧:“怎么了?” “没什么。”趁着等红灯的工夫,沈星挽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就是突然很爱你。” 霍野错愕失笑,“突然?” 沈星挽立即改口,“一直。” 霍野这才满意。 —— 两天后,造假案尚未有新的进展,N市海港私人游轮爆炸的消息先传了出来。 是夜。 沈星挽刚洗完澡,霍野接了个电话,便换衣服要离开。 “发生什么事了?”沈星挽问。 霍野扣扣子的动作顿了顿,沉声道:“出事的是陆家的游轮,沈明远恐怕凶多吉少了。” 沈星挽表情微怔,“我和你一起去!” 这次沈明远秘密离开,霍野派出去的人好不容易查到对方踪迹,便出了变故。 而且,霍野查到,船上不仅有沈明远,还有柯浩。 两人都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天快亮时,沈星挽和霍野秘密到达港口。 唐晖正骂骂咧咧的换下湿衣服,一转头看见二人,赶紧走过去。 “陆聿安真他妈不是东西,这次爆炸沉船根本不是意外,而是彻头彻尾的阴谋!我在海上抓到了逃跑的船长,他说陆家给他一笔钱,让他把船开到海上,然后引爆。” “沈明远和柯浩是秘密激上船的,船上没人知道两人的存在,也没人告诉他们要离开,摆明了这场爆炸是想弄死他们。” 沈星挽忙问:“他们都死了?” “柯浩没死,但也就剩下一口气了,人还在抢救当中。但是沈明远……恐怕凶多吉少。” 听到这个消息,沈星挽只觉得荒谬,沈明远犯下的事算不上多严重,顶多去牢里待几年,何至于让陆聿安杀人灭口? 霍野忽然想到什么,问:“秦霜也死了?” “秦霜?”唐晖挠了挠脑袋,“船上的人没说秦霜在船上啊。” 闻言,霍野和沈星挽对视一眼,霍野赶紧让人寻找秦霜的下落。 沈颜青明明说过,沈明远和秦霜是一同离开的,没道理船上只有沈明远。 除非秦霜没上船,或者她在上船之前就出事了。 霍野立即吩咐人去找。 刚吩咐完,沈星挽的手机便响了。 是沈颜青打来的。 沈星挽和霍野交换了一个眼神,按下免提。 电话里传来沈颜青凝重而急切的声音,“姐,出事了,沈明远乘坐的游轮爆炸了。我妈没上船,她现在躲在N港的一个废弃集装箱里,有人想要她的命,我现在正在赶过去,你问问野哥他在N港有没有人,帮我先把人找到!” 沈星挽沉声道:“我现在就在港口,阿姨有没有说她在哪个位置?” “说了,但她没说清具体方位,只说在有很多废弃集装箱的地方,旁边有个很大的废品站……” 沈颜青那边刚说完,霍野已经吩咐唐晖带人去找。 十分钟不到,便找到了龟缩在集装箱角落里的秦霜。 被找到时,秦霜整个人已经是受惊状态,尖叫着跪地求饶,嘴里嚷嚷着“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见到沈星挽,她如同见到救命稻草一般,扑上去死死抱住沈星挽的腿,颠三倒四地说道:“挽挽,闻家的事跟我没关系,都是你爸和陆聿安的主意……是陆聿安说只要闻家没了,你才会听话都是他们做的……” 沈星挽一把揪住她领子,寒声质问:“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秦霜却情绪太过激动,这会儿被她一晃,直接晕了过去。 季柔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单手拎起秦霜拖上车,在霍野的示意下,让人把秦霜送去医院。 沈星挽恍惚的跟着霍野坐上车。 窗外夜色如墨。 沈星挽心头却笼罩着阴霾。 如果一切真如秦霜所说,那么她过去的那几年算什么? 笑话吗? 她怎么也想不到,就连当初险些让闻家家破人亡的舆论,竟从头到尾都是人为算计! 她人生中所有的风雨,都是陆聿安和沈明远的手笔! 第231章 有你真好 霍野担忧地握住她的手。 沈星挽道:“我没事。” 大概是陆聿安和沈明远做过的恶太多,忽然得知这样的真相,她竟也没有多么震惊。 只是觉得自己可笑,居然当初把陆聿安当成过救赎。 她实在不明白,自己和陆聿安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他那样劳心劳力地算计自己。 霍野摩挲着她的手背,没有说话。 心里早就气疯了。 到了医院之后,沈星挽守在秦霜的病床边等人醒来,霍野便出去给霍珣打了个电话。 “当年闻家的事是你帮忙处理的,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 霍珣:“我不是都跟你说过?闻家当时势头正盛,很多人落井下石,我处理掉了几个人,但京市那边想要闻家倒台的人太多了,当时我只能先把舆论压下来。出什么事了?” 霍野眼底划过一抹戾气,“那场舆论从头到尾都是陆聿安和沈明远的阴谋!” 霍珣还未出声,那头传来闻丹青的声音:“你说什么?” 她夺过电话,“霍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年那场舆论是人为吗?” 那场舆论的起始,是沈明远夫妻二人找女儿,因为沈母重病,被媒体大肆报道,事情才闹大,后来沈星挽不可能认亲,舆论才指向闻家。 短短时间里,闻家被爆出许多‘丑闻’,各种栽赃陷害肆意抹黑,污水全泼了上来,舆论发酵得让人措手不及,以至于所有人都只想着尽快阻止舆论继续发酵,没想到一场认亲风波背后,是别人的精心算计! 霍野把刚才的事情说了,霍珣立即接过话头:“我马上让人去查!” 天快亮时,沈颜青连夜赶了过来。 没多久,秦霜便醒了过来。 她抱着沈颜青哭了好一阵,一直在控诉沈明远的无情。 沈星挽这才知道,登船前一天,沈明远发现秦霜偷偷和沈颜青打电话,两人因此大吵一架。沈明远担心秦霜成为他的累赘,偷偷给她的水里放了安眠药。 等秦霜醒来的时候,船已经开走,她本想追上去,却意外撞见陆家的保镖给陆聿安打电话,才知道他们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表面是送他们出海去国外,实际上是想要制造一场意外,杀人灭口。 秦霜担心自己被灭口,一直躲在集装箱里不敢出去。 秦霜说着说着,忽然从床上下来,扑通跪在沈星挽面前,声泪俱下地道歉,“挽挽,以前是我猪油蒙了心,听信沈明远的怂恿,让你受了那么多的委屈,一切都是阿姨的错,你千万不要记恨吧颜青,他什么都不知道!” “你最后一次帮帮颜青吧,我愿意承担一切去坐牢,求求你看在颜青当年为了你……”没等她说完,沈颜青厉声呵斥:“妈!你够了!” 秦霜被吼得愣住,沈颜青直接把她从地上拽起来,一脸冷漠道:“错是你和沈明远犯下的,所有后果我来承担,和姐姐没关系。” 秦霜张了张口,眼泪欻欻地流,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等她情绪稳定,沈星挽才开口。 “颜青,你先出去,我跟阿姨单独说几句话。” “姐?” “听话,出去,就几分钟。” 沈颜青朝秦霜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这次离开。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后,秦霜顿时变得局促不安。 沈星挽坐在对面,仔细盯着秦霜看了几秒,“你说当年是陆聿安和沈明远算计我,你有证据吗?” 秦霜不安地搓着手。 沈星挽垂眸,语气冷淡:“阿姨,沈明远已经死了,但他留下的麻烦还在。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只要你把你知道的一切全都说出来,我可以帮颜青最后一次。” 秦霜双眼一亮,感动地握住她的手吧:“挽挽,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颜青……” “秦阿姨。”沈星挽抽出自己的手,无视秦霜错愕的反应,嘲讽道:“我希望你搞清楚状况,我帮不帮颜青,取决于你对我有没有价值。还有,别再拿以前那套说辞来道德绑架我,我连沈明远都不在意,你觉得我会在意你这样一个跟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后妈和一个只会拖累我的便宜弟弟?” 秦霜的脸色阵青阵白,张了张嘴,好几次想说什么,发现沈星挽当真无动于衷之后,终于死心。 “只要你愿意帮颜青,我……我什么都说。” 沈星挽打开手机录制,“说吧。” 秦霜说了足足一个多小时,从沈明远认亲,到他和陆聿安怎样合谋,以及这些年他们配合陆聿安做过的所有的事,全都说得清清楚楚。 沈星挽离开病房时,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的,是秦霜说过的同一句话:“……沈明远想要东山再起,正好陆聿安想要一个听话的情人,所以他们一拍即合,毁掉闻家,断掉你的后路。只要闻家翻不起风浪,他们就能得偿所愿。陆聿安得到一个对他感恩戴德的听话的情人,沈明远得到一个可以无限剥削的女儿。” 他们早就算计好了一切,企图把沈星挽吃的骨头渣滓都不剩。 沈颜青见她表情不对,上前想关系一下,沈星挽却瞬间躲开,回过神后,她对上沈颜青僵硬错愕的表情,强行撇开眼神:“我没事。你进去陪陪阿姨吧。” 她绕开沈颜青,大步离开。 一口气冲到电梯口,她才扶住墙,大口大口喘气。 胸腔里的愤怒和怨恨几乎要化作实质破体而出,仿佛一根根尖锐的针,刺得她整个心脏传来剧痛,眼前更是一阵一阵的发黑。 就在她几乎要气得晕过去时,电梯门打开,霍野裹挟着电梯里明亮的灯光,径直朝她走过来。 下一秒,沈星挽便被揽入男人温暖的怀抱里。 沸腾的无法发泄的愤怒瞬间被奇异地抚平。 她抱紧男人的腰,用力到整个人仿佛要嵌进对方身体里去。 “霍野。” “怎么了?” 沈星挽把脸埋在男人颈窝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你在,真好。” 如果不是霍野,她如今早就被陆聿安和沈明远‘吃’的骨头都不剩。 或许他们会榨干她所有的价值,然后弃若敝履。 也或许她会想不开,和他们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