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灯渡厄录》 第1章 继承遗产x2 云省。 老旧的面包车上,拉了许多行李,司机正在用当地少数民族的方言跟家人打电话。 乔乐伊坐在副驾驶,已经叹了这个月来的第三千个气。 面包车行驶在弯弯曲曲的山道上,放眼望去,四周全是连绵的大山,而在山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村落。 而乔乐伊的目的地,就在前面那座山头,一处曾祖母留下的老院子。 要说乔乐伊一个刚刚研究生毕业的大好人才为何会从大城市奔波到大山里? 好问题。 这得问她那个天杀的小叔。 乔乐伊和小叔相差不到五岁。 乔乐伊的父亲在工作后一次回家探亲时,发现自己的老娘要临盆了。 然后,乔乐伊小叔就诞生了。 当时乔乐伊的爷奶已经上了岁数,且奶奶因为高龄产子有了一堆并发症。 之后,爷奶的积蓄都拿来给奶奶治病了。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嗷嗷待哺的小叔,该由谁负责养大呢? 当然是乔乐伊的父亲这个家中长子啦! 五年后,乔乐伊出生了。 乔乐伊的童年生活一直都很快乐,整天不是吃喝玩乐,就是跟小叔到处乱跑加胡闹,虽说是叔侄,但两人关系更像是兄妹。 然而,人,都是会变的。 乔乐伊所有的快乐生活都在高二父母出车祸离世后终止。 乔乐伊是独生女,父母离世,家里几百年不见一面的亲戚挣着抢着想要来分一杯羹。 好在爷爷做了一回主,找律师公证,乔家父母所有的资产,都给了乔乐伊。 乔乐伊垂眼,感受着面包车的颠簸,看着两旁的大山,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容。 乔乐伊是学编程的,高三因为父母去世考得不是很顺利,只读了一个普通二本,大学毕业后,选择继续深造,考上了九八五大学的研究生。 乔乐伊一直在研究怎么赚钱,于是在研究生第三年的时候,就已经和导师搭上线,准备创业。 当然,她没有忘记乔小叔。 乔父乔母去世那年,乔小叔刚好大专毕业,正在工作。 之后乔乐伊读大学和研究生,乔小叔每个月都会给她转钱,虽然她没收,但心意是在的。 因为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也因为对方的这个举动,乔乐伊在创业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乔小叔。 可惜啊……人心隔肚皮。 她防备了所有人,唯独没有防备乔小叔。 最终自己的研究成果被乔小叔盗窃,他把自己的研究成果偷偷给了对家公司,从对家公司手里得到了五百万。 “小叔?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知不知道那个核心专利一旦我们利用起来,公司赚来的钱何止区区五百万?!” 当时的乔乐伊声嘶力竭,浑身都在发抖。 可乔小叔却笑容淡淡地看着她怒吼尖叫,好似在看一个小丑。 他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为什么?” “公司赚来的不止五百万,难道赚来的这些钱还能落到我的手上?!” “凭什么大哥死了,家产却是你一个人的?凭什么没有我的份?!” “你一个女人!有什么资格继承那么大一笔财产!?那些房产本该是我的!如果当时你把家产给了我,我好歹还会赏你一口饭吃。你也不至于……” 他嘴角勾起恶劣的阴沉笑容:“到如今这个地步。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捏在手里。” 乔乐伊忽然觉得很荒谬,自己的父亲从小把他养大,其中投入的心血和钱财他不感恩,反而要求更多,甚至在发现无法从她身上继承家产后,毫不犹豫选择毁掉她。 人性贪婪如此,简直可怕。 她甚至都察觉不到,身边人是什么时候烂掉的。 乔乐伊第一次在成年后对着自己血缘关系上的亲人骂了脏话,并且赏了对方一个椅子爆头。 要不是警察来了,她估计还要再踹几脚。 欠下巨债的乔乐伊迅速变卖了父母留下的房产,连一个窝都没有给自己留下,哪怕如此,最后还是差了五百万。 而她的好小叔,早已拿着她的研究成果,成功跑到她的对家那边,听说过得很是潇洒。 不仅如此,像是要彻底把她毁掉,乔小叔还特意给了催债的一笔钱,让几个催债的大汉天天堵着乔乐伊找她麻烦。 好在导师出面,帮她好一顿找关系,那边这才肯宽裕剩下欠款的还款时间,暂时离开。 那么话又说回来,乔乐伊为什么会出现在大山里? 坏消息,三个月前,乔乐伊的曾祖母去世了。 好消息,老人家去世前,说什么也要把祖宅给她这个曾孙女。 而乔乐伊对这位老者的记忆并不多,只知道每年过年跟着父母和爷爷回老家才能看上老人家一眼。 乔乐伊不解,这位老人和她基本没有什么交集,为何唯独把祖宅给她? 不过在这种连房租都付不起的时候,能有一个落脚地,哪怕是在山咔咔里,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司机终于和自己家人打完电话,这大叔是个喜欢唠嗑的,见乔乐伊安安静静看着四周的山路,因为之前提前知道了乔乐伊的目的地,就笑着搭话:“小姑娘,你去山头嫫尼那里去啊?” 嫫尼? 乔乐伊愣了一下,她只知道曾祖母名叫普秀英,难道嫫尼是少数民族的方言? “嗯?啊…是的。” 那司机又看了看车上大包小包的行李,有些好奇:“你和嫫尼是什么关系呀?她下葬的时候,我没见过你呀。” “我是她曾孙女,之前我在外地工作,我爷爷就没通知我回来。” 说到这里乔乐伊有些不好意思。 “曾孙女?那怎么不在大城市发展,干啥回来咱们这山沟沟里呀?” 乔乐伊噎住。 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说自己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更何况躲到山沟沟里,那些凶神恶煞的要债狂徒也不好找来。 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不去大城市跑,反而来了他们这种山咔咔里……想到寨子旁边新搞的原始村寨旅游景区,司机试探着问:“你不会要回来开民宿吧?” 没等乔乐伊回应,司机就劝:“不行呀!虽然咱寨子旁边就是新搞得原始村寨旅游景区,但咱们村寨离那里挺远的嘞!你要是投资搞什么民宿,可会亏的嘞!” 乔乐伊看了看自己手机里的余额:256.8。 嗯,搞民宿这件事,注定和她无缘了。 “叔,我不搞民宿。” 不搞民宿?那是为啥想不开去山头住? 司机像是想到了什么,下意识踩了一脚刹车。 要知道,这里可是盘山路,乔乐伊顿时吓得哆嗦了一下:“大哥,咋了啊这是……” 司机盯着乔乐伊嘶了一声,表情有些古怪:“嫫尼去世的前三天,我们寨子里有人找她去看事,她说自己三天后就不看了……” 乔乐伊一愣:“看事?” 什么看事?还有听这司机的意思……曾祖母是提前知道三天后自己会没? 不知道为何,乔乐伊后背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第2章 井底的猫 司机盯着乔乐伊的眼神有些怪异:“她说三天后就不看事了,可我们几个寨子附近,就她这么一个嫫尼,所以我们村那人就急了,问她要是不看事了,我们之后找谁。” 乔乐伊咽了咽口水,好了,确认了,司机嘴里说的看事,不简单。 “然后呢?她怎么说?” 乔乐伊忍不住问。 “她说,之后会有人接替她,让我们有事去找接替她的那个人。” 司机说完,上上下下打量了已经呆住的乔乐伊,十分不解:“你不会就是要接替嫫尼的那个人吧?你这也太年轻了吧……能不能行啊?” 乔乐伊脑子乱糟糟,确认嫫尼应该是巫师一类的称呼,只是……为什么曾祖母能知道自己快不行了?而且还预测到她会回到祖宅? 这事情,是不是太玄了? 司机看她不说话,便也不好再搭话。 车子一路往前开,在无尽的沉默和不解中,乔乐伊开始回忆自己记忆里关于曾祖母的事情。 乔乐伊只记得,父亲提过一次,说曾祖母是当地一个赤脚大夫。 可一个赤脚大夫,居然能“看事”吗? 很快,破旧的面包车就到了祖宅所在的寨子。 寨子里设施很齐全,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落后。 祖宅在村寨的尾部,也就是这整座山的山顶。 山顶有一棵巨大的树,树冠茂密树干非常粗,树下立着一座坟堆。 这棵巨大的树好似原始森林和寨子的分界线,而乔乐伊继承的祖宅,就在大树前方不远处。 房子是全木制结构,总共三个屋子,前后围着篱笆。 面包车在盘山路的尽头停下,车已经不能再往前开了。 司机帮着把乔乐伊的行李扛到祖宅院子外的青石板地上,然后掏出手机,加了乔乐伊的微信。 看着司机离开的背影,乔乐伊这才掏出爷爷寄过来的祖宅钥匙,开院门。 钥匙总共有五把。 院门一把,里面的三间屋子各一把,剩下一把不知道是哪里的。 之前隔着院子篱笆,乔乐伊也只是远远看过祖宅一眼,此刻打开院门,才发现祖宅面积挺大的。 刨除三间屋子,院子大概两百平,还有分隔好的小菜地。 只是老人走后,菜地里的菜没有人照顾,好多都烂在了地里。 院子里有一棵柿子树,树下搭了个凉棚,凉棚里有石头桌椅。 乔乐伊眼睛都直了。 这………… 简直是梦想中的归园田居的模板小院啊! 乔乐伊不由高兴得在院子里蹦蹦跳跳,虽然院子没有人照顾已经荒了,但她可以重新拾掇啊! 三间屋子,中间那间屋子最高,大约四米多,两边屋子稍矮。 乔乐伊很快把三间屋子都打开看了一遍。 屋子是以前那种老式木屋,家具不多,除了电灯和玻璃窗户,几乎没有什么现代的设施。 摸了一下卧室的床板,乔乐伊一看手上沾了不少灰。 “得打扫一下啊……哪里有水来着……” 乔乐伊嘀嘀咕咕出了门,寻思自己之前在厨房外面看到过一口井,那里应该可以打水。 于是乔乐伊从自己的行李里掏出一个小塑料盆和毛巾,哼着歌就走到了井边。 低头一看,顿时就是一愣。 乔乐伊本以为井里有水,可水没看到,反而是看到了一双绿油油的眼睛。 “啊!” 乔乐伊下了一跳,顿时后退几步,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是一口枯井。 枯井很深,下面光线照不到的地方黑黝黝的,她什么也没看见,就看见一双绿油油的眼睛。 乔乐伊忽然想到关于曾祖母的事情。 看事? 嫫尼? 所以,枯井里的那双眼睛……是什么东西的? 鬼? 妖怪? 野兽? 乔乐伊很害怕,未知的恐惧席卷全身,她脑子飞速运转,立即有了打算。 无论下面是什么东西,她宁愿厚着脸皮去村里附近的邻居家里赖一晚上,都不会再往前一步。 就在她准备撒腿就跑时,井里传来一声娇滴滴的猫叫声。 那声音绵软无力,像是饿了很久没有饭吃一般。 乔乐伊脚步一顿。 “猫?” 乔乐伊再次走到井边,小心翼翼探头往下看。 果然,那双绿油油的眼睛还在,而且正在井底看着她。 “喵~” 对方眼睛眨了眨,又虚弱且更加娇滴滴地叫了一声。 乔乐伊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来是哪里的小猫咪不小心掉井里了,这里又没人会过来,可怜的小猫爬不上来,被困在井底,也是可怜。 想到这里,乔乐伊去行李里翻出一个她提前买的手电筒。 手电打开往下这么一照,乔乐伊就看清了井底的情况。 满是枯枝和落叶的井底,蹲着一只全身没有杂色的黑猫。 黑猫仰着头看向她,它看人的模样很认真,甚至为了看得更加清楚,它还歪了歪头。 乔乐伊一愣,总觉得这黑猫眼神里有几分审视和打量的意味。 错觉? 黑猫身边那一片地方没有枯枝和落叶,而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手提箱,最吸引乔乐伊注意的,是手提箱上的那把锁。 爷爷寄来的钥匙有五把,最后一把不知用途的……该不会就是用来开这个箱子的吧? 黑猫抬眼,看向她,然后…水灵灵给她使了一个赶紧下来的眼色。 乔乐伊:……… 行。 她下去。 一方面是为了把猫救上来,另外一方面…… 那箱子看起来很贵重,搞不好里面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啊! 身负巨债的乔乐伊眼冒金光,绑好绳子就唰唰滑到了井底。 黑猫满意地晃了晃尾巴,给乔乐伊让路。 箱子确实很贵重,且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居然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木头香气。 箱子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柔和的暖黄色光晕散开,乔乐伊倒吸一口冷气。 箱子里,是一盏正在发光的宫灯!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那灯的一瞬间,乔乐伊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 就好像在这柔和灯光笼罩下,所有的阴霾都会被驱散。 “哟,终于又来了一个提灯人。” 乔乐伊好似从梦中惊醒。 那声音慵懒清朗,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没仔细考虑哪里来的人在说话,乔乐伊身体就先脑子一步反应,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第3章 阿灯和嫫尼 然后,乔乐伊就看到了那只尾巴轻轻晃动的黑猫。 “本喵快饿死了,赶紧带我去觅食补补身体。” 黑猫看乔乐伊僵在原地,歪头,猫耳朵动了动:“喂!本喵跟你说话呢!你耳朵聋了吗?本喵饿了!” 黑猫用爪子指了指自己的嘴巴,一脸的不高兴。 乔乐伊瞳孔一缩,已经确定是这货在说人话了,但还是因为三观被震碎而开口询问:“是你…在说话?” 黑猫黑萌的脸顿时一拉:“废话,不是我是谁?我说!你赶紧带我去觅食!我!饿!了!” 乔乐伊脑子宕机。 十分钟后。 乔乐伊一脸呆滞地坐在凉棚下的石凳上,看着石桌上那盏一看就是古董且十分精致的宫灯。 黑猫蹲在石桌上,看起来十分烦躁:“喂!人!你说话!再不说话我挠你!” 黑猫尾巴不开心地甩着,来回在桌子上走。 乔乐伊死鱼眼盯着箱子里的灯,在黑猫已经不耐烦伸出猫爪打算给她一拳的时候迅速侧闪躲避,然后在黑猫震惊且愤怒加剧前开口:“等一下,等一下,你先别急。” 黑猫还在看着自己伸出但被乔乐伊轻松躲开的爪子,金色的眼睛瞪得圆溜溜。 它眯眼,刚想跳起来蓄力扳回一局,就听到乔乐伊又说话了。 乔乐伊深呼吸一口气:“咱们先聊聊呗?猫哥?” 黑猫毛茸茸的脸一拉,倒也没有拒绝。 乔乐伊不敢再坐下,怕黑猫再挠她,于是干脆站着。 “猫哥,是这样的,请问,您是妖怪吗?” 黑猫听到妖怪二字瞬间炸毛:“你侮辱我?!” 乔乐伊眼看不对立即改口:“等等!别急!您要不开开金口,告诉我您为什么会说话行不?” 还有,这猫是如何做到唰一闪就从井底瞬移到井外的? 乔乐伊不知道,也想不通。 黑猫似乎很满意乔乐伊一副伺候祖宗的谄媚样儿,它斜睨了乔乐伊一眼,冷哼:“听好了,我是灯灵,不是什么妖怪。在你之前的提灯者,都叫我阿灯。” 乔乐伊脑子飞速运转,她指了指桌子上的灯:“您是这盏灯的灯灵?我的曾祖母,也是什么…提灯者吗?” 阿灯挺起胸膛,傲娇:“没错!” 乔乐伊沉默了。 阿灯刚想抬起脚啃一下爪爪,忽然意识到姿势不妥,又放下爪子,不满地看向乔乐伊:“喂!我从刚刚就一直在说,我饿了!你快带我去觅食啊!” “呃……火鸡面行吗?城里货,寨子里吃不到的。” 阿灯怒了:“还城里货?!你把我当土猫呢?!本大爷不吃你们凡夫俗子吃的东西!我吃的是生灵死去的执念和怨气!” 正准备去行李箱拿两包火鸡面和猫对付一下今晚晚饭的乔乐伊:……… 她自觉已经是很能适应环境的人了,但吃什么生灵死去的执念和怨气……她从哪里给这猫搞啊! 深吸一口气,乔乐伊摸了摸自己空落落的肚子,对着猫大爷露出一个笑容:“阿灯,你想吃什么都行,我一定给你弄,但,我现在饿了,要不你等我十分钟,我吃点东西,然后带你去觅食?” 阿灯看废物一般看向乔乐伊:“行吧。” 五分钟后。 看着乔乐伊碗里的火鸡面,阿灯歪头,动了动鼻子,两只前爪在桌子上踩了踩,咳了一声,假装漫不经心问:“有…这么好吃吗?” 乔乐伊:… 闻猫音知猫意的乔乐伊连忙拿出自己餐盒的盖子,挑了两根面放进去,然后推到阿灯面前:“你尝尝?” 阿灯尾巴小幅度抖了抖,眼神飘向火鸡面,声音却还是很冷硬:“你求我的话……” “求你。” 阿灯:……… “没骨气!” 阿灯冷哼,低头吃起了火鸡面。 然后,黑猫金色的瞳孔瞬间瞪圆。 “这………咳…城里的东西…勉勉强强吧……” 它迅速吃完了两根面,然后优雅舔爪爪,眼睛却又飘向乔乐伊碗里的面条。 乔乐伊:…… 行。 只要这个祖宗吃饱了不说什么觅食,她可以把她所有的火鸡面都让给它。 阿灯很满意乔乐伊的识相。 阿灯才吃几口,它耳朵抖了抖,金色眼睛眯起,扭头,看向寨子里某个方向。 乔乐伊疑惑:“怎么不吃了?” 阿灯眼里闪过一丝悲伤:“算你运气好,今夜,我估计就能有吃的了。” 乔乐伊一愣,随即背脊发麻。 阿灯吃生灵死去的怨气和执念,所以……刚刚寨子里,是有人死了吗? 出乎意料的,阿灯在得知自己有吃的的时候,并没有很高兴。 它尾巴耷拉着,也没有再吃碗里的火鸡面,只是蹲在桌子上,远远看着之前那个地方。 乔乐伊不知道它怎么了,但或许是她的目光太直白,被阿灯发现了。 它眼神很淡,似乎没了之前的鲜活:“等着,人死了,会有人上门请你帮做法事。” 然而等待的时间越漫长,阿灯心情就越发不好,看起来十分烦躁。 就在它着急地乱转时,寨子里响起来炮仗的声音。 阿灯终于停下,它立在原地,尾巴依旧耷拉着。 大约十五分钟后,院子的门被敲响。 乔乐伊被吓了一跳,阿灯扭头,声音很平静:“把箱子关上拿着,去卧室大箱子里披上袍子,拿上里面的铃铛,开门。” 阿灯说完,就这么静静看着乔乐伊。 乔乐伊敏锐地发现此刻的阿灯气场很强硬,于是什么也没说,转身进入卧室,打开了箱子。 箱子她之前就看过,里面有一件纯黑色的羊毛披风,她之前以为只是一件单纯的衣服,没想到入手,才发现这件披风的厚实。 上面隐隐约约绣着什么图案,乔乐伊本想看清楚,但院子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她不再犹豫,把披风穿上,然后拿起箱子底部的黑色铃铛。 铃铛的造型像是一个小型的手持转经筒,但前段实际上是一个铃铛。 铃铛握到手里时,响了一声,那声音清灵,乔乐伊心底产生一种怪异的感觉。 像是………彻底踏上了一条,原本就该属于她要走的道路。 天色昏暗。 司机带着几个寨子里的老人,站在院子外。 一个老人看起来有些慌乱:“你确定接替的嫫尼来了吗?” 司机点头:“来了,就是……太年轻了……” 另外一个老人有些不安:“敲了好久的门,她不开,怕是外行……不行我们就去其他寨子请……” 咯吱…… 院子大门打开。 几人吓了一跳,一抬头,就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装扮。 年轻的女生身上披着黑色的大衣,大衣上用金丝勾勒的毕摩经文在光的反射下闪起点点金光。 年轻的女孩一手持法铃,一手提着那个老人们非常眼熟的箱子。 司机下意识后退一步,在看清身穿法衣的人就是今天他送来的年轻女孩后,眼里闪过一丝敬畏和惧意。 乔乐伊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法铃,下意识看向院子墙头跟随的黑猫,对几人点点头:“带我过去。” 第4章 荣二宝 几人在村寨里默默往前走着。 黑猫阿灯也不远不近跟在乔乐伊身边。 司机一直在看黑猫和乔乐伊,乔乐伊注意到了司机大叔的异常,脚步一顿:“怎么了?” 其实她真的只是好奇地询问,但或许是她现在的穿着和嫫尼的身份吓到了他,大叔瑟缩一下,低下头:“当时普嫫尼去世的时候,我们还担心她养的玄猫出事了,一直也没见到猫……” 旁边一个年迈的老人看向乔乐伊的目光很特别。 乔乐伊说不清还是敬畏还是什么,总之,很柔和。 老人年龄很大了,身上还穿着穿了一辈子的彝族服饰,此刻接话说了几句,乔乐伊没完全听懂。 老人家说的应该是彝话,其中夹杂着几个方言很重的词语。 司机见乔乐伊没听懂,连忙解释:“张阿爸说,玄猫最有灵性,既然它回到了大树下,选择继续跟着你,说明它认可你,也认可你的能力。” 乔乐伊看了看阿灯低着头往前走的背影,问:“你们,认识阿灯?” 不得了了,灯灵能被人看到,就是不知道它说话其他人能听到吗? 几个老人又接话,司机继续翻译:“认识的,普嫫尼养的猫一直是玄猫,这只应该是第五只了,嫫尼去世的时候,说它刚满三岁。” 乔乐伊震惊,好家伙,难道灯灵还玩一代代往下传的? 倒是阿灯听到了司机几人的话,一边往前走,一边跟乔乐伊解释:“我已经存在了很多很多年了,为了不吓人,我每隔一段时间就改变我的体型。” 阿灯说话的时候,乔乐伊是有些担心其他人听到的,但好在,他们像是真的听不到猫说人话一样。 “不过这只小玄猫要是看到荣二宝……怕是要伤心了。” 乔乐伊这回听懂了旁边老人的话,老人语速慢一些,她是可以勉强听懂的:“容二宝?和阿灯认识么?” 司机点头:“荣二宝在普嫫尼在的时候,经常来找玄猫玩,我看着他们感情还挺好的。” 乔乐伊脚步一顿。 前方引路的阿灯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往前赶路。 今天去世的人和阿灯认识,所以阿灯才会在感受到有生灵死去的时候,不太高兴。 她之前没有感觉错,阿灯是真的不开心。 阿灯也不知道听没听到几人讨论它和死者,只是默默往前走。 寨子里路上的路灯并不是所有都亮,有几盏已经坏了,因此没有一丝杂色的黑猫走在光线昏暗的小道上,莫名有几分随时都会消失的轻飘感。 死者荣二宝的家,在寨子的最西头。 在几乎每一家都盖了砖房的村寨里,荣二宝的家显得特别寒酸。 这是两间土坯房。 篱笆看起来也并不坚固,院子里堆着很多可以回收的垃圾。 而此刻,土坯房外面,站着零星几个人。 地上还有炮仗屑,两个中年男人蹲在门口抽烟,看到乔乐伊走了进来,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眼神莫名。 阿灯在院子里停下,乔乐伊也停下了脚步。 两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看向乔乐伊:“你就是来接替的嫫尼?” 乔乐伊点头,但目前为止,她都不清楚嫫尼的真正含义,只是勉强有了一个看事的概念。 阿灯蹲在地上:“问他们荣二宝的尸体在哪里。” 乔乐伊按照阿灯的吩咐,询问荣二宝被放置在哪里。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指了指其中一间土坯房:“这里,只是他自己没有备棺材…我们只能用他的毛毯先给他裹起来了。” 阿灯起身,往土坯房里走。 乔乐伊跟上。 意外的是,院子里站着的人都让开了一条路,一直跟随乔乐伊来荣二宝家的几个老人和司机都停在院子里,没有跟上。 乔乐伊一想到土坯房里有尸体,就难免紧张。 尸体,她不是没有见过。 父母车祸的尸体惨不忍睹,她见过的。 但她不怕。 因为那是她最亲近的人。 但荣二宝……… 对她而言是一个陌生人。 察觉到乔乐伊的脚步放慢,前面领路的黑猫脚步不停,声音很稳:“跟着我,送他一程。” 乔乐伊提着箱子的手指微微蜷缩。 看着孤零零的两间破旧土坯房,轻轻呼出一口气。 人死如灯灭。 虽然不知道嫫尼两个字的含义,但,阿灯说的对,左右不过是送亡者一程罢了。 乔乐伊没有再犹豫,抬脚,跨过了门坎。 土坯房不到十五平米,屋里的电灯也像是这座房屋一般奄奄一息,昏暗的灯光下,乔乐伊看清了屋子里的全貌。 一台老旧的小电视,一个缺了腿用石头撑起来的木柜。 木柜上全是各种各样的药盒,在挤挤挨挨的药盒中,放着一张没有塑封的六寸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面部畸形但笑得开心的大叔,他拘谨地抱着怀里一只灰头土脸的小橘猫。 而在墙角,有一张折叠的钢丝床,床上一张破旧的老毛毯里,裹着一个人。 是照片上那个人。 那个脸部畸形的大叔,容二宝。 阿灯纵身,跳到死者身旁蹲下,静静看着死者的脸庞,他声音很轻:“把门关上,把窗子遮住。” 乔乐伊没仔细看死者的尸体,只是把箱子和法铃放下,转身关上了破旧的老木门。 院子外的众人正在往屋里看,但谁也没进屋。 土坯房的窗子早已被人用各种纸箱子裁剪的纸板挡死,但哪怕如此,屋里还是会进冷风。 乔乐伊心里有些难受。 阿灯静静蹲在荣二宝身边,语气平静:“荣二宝是家里第二个孩子,他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妹。” “他七岁的时候,大哥和父母背着家里的土豆走路去县城卖,路上遇到下大雨,山体滑坡,三个人都没了,尸体到现在也没找到。” “他从小生出来脸就畸形,父母和大哥一死,寨子里更加没有人庇护他。” “他的妹妹三宝当时还没断奶,他就抱着妹妹挨家挨户求刚生产完的妇人帮忙。” “妇人们大多心软,一人喂几天,就这么把三宝喂大了。” “荣二宝去山里捡柴火拜托寨子里的人拿去县城卖,一点点把三宝养大。” “因为长相问题,他找不到活计干,又因为穷,二宝一直没有成家,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妹妹三宝以后可以找个好人家,至少嫁过去有口饱饭吃。” “三宝十六岁的时候,跟寨子里其他小姑娘约着去山里挖野菜,被狼咬死叼走了。” “二宝知道后追去了山里,只找到了带血的花衣裳和三宝的鞋子。” 阿灯说到这里就停了。 乔乐伊心中酸涩,她手指颤了颤,缓缓走上前,走到那张老旧的毛毯前,看到了荣二宝的模样。 荣二宝脸上还有几道刚结痂的伤口,身上的衣裳单薄,手指粗糙肿胀脏污。 哪怕他面部再怎么畸形,如今看到他这副样子,乔乐伊都生不出害怕的心思。 “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好受些?” 乔乐伊看向阿灯,轻声询问。 第5章 提灯照魂 “人死后有太重的执念,要是解决不了,是没办法入轮回的。” 阿灯跳下床,蹲在乔乐伊脚边:“把灯拿出来,用灯看看他的执念。” 乔乐伊没有迟疑。 箱子重新打开,露出里面散发柔和光芒的精致宫灯。 “提灯照魂。” 阿灯声音不疾不徐。 宫灯有十二面图案各异的琉璃壁。 奇怪的是,目前只有五面琉璃壁在散发光亮。 当乔乐伊把灯提出箱子时,宫灯柔和的光芒像是流水一般倾泻而出。 那道似乎可以包容万物的柔和光芒落在荣二宝的身体上,一个个小小的光点从荣二宝身体里飘了出来。 那些小光点大约一个拇指那么大,看起来像是萤火虫一般一闪一闪的。 阿灯跳到乔乐伊旁边,金色的眼瞳认真地看着那些漂浮出来的小光点,问:“准备好了吗?” 乔乐伊一愣:“什么?我需要准备什么?或者说…我接下来会遭遇什么?” 阿灯抬头:“你会接收所有有关于他执念的记忆和…情绪。” “接收……记忆和情绪…” 乔乐伊提着灯的手攥紧又松开,最后点点头:“我准备好了。” 她话音刚落,原本蹲在地上的阿灯忽然跳了起来,直直往乔乐伊手里提着的宫灯里扑去。 乔乐伊吓得连忙提着宫灯后退,宫灯下方坠着的琉璃珠子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而哪怕她反应已经很快了,阿灯还是撞上了宫灯。 乔乐伊瞪大眼睛。 因为阿灯在碰到宫灯的一瞬间,它就消失了,和灯融为一体。 没等乔乐伊思考接下来怎么办,四周的光线就变了。 她诧异抬起头,就看到蔚蓝的天空和微微带着暖意的太阳。 紧接着,眼前一幕幕画面闪过,连带着画面一起进入乔乐伊脑子的,是荣二宝在这里记忆片段里的情绪。 乔乐伊眼睛瞪大,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属于荣二宝的记忆和情绪像是一道道海浪不断冲击着她的承受能力。 她握着灯的手开始颤抖,有一种想要松开灯阻止这一切冲击的冲动。 似乎是阿灯猜到了她的念头,它声音很沉:“别松手,灯能让你保持自己的意识和清醒,要是你松手不提灯,你就会迷失在记忆的主人的情绪中,轻则情绪失控,重则抑郁自杀。” 乔乐伊看到了荣二宝。 是活生生的荣二宝。 …………………… 荣二宝在妹妹三宝去世后,每天总会去妹妹坟前,一边跟妹妹讲他当天的趣事,一边吃饭。 这个习惯从二十几岁,一直到了他四十二岁。 有一天,他如往常一般,端着只放了盐的清汤面条,去了妹妹坟前。 然后,他看到了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橘猫僵硬地蜷缩在坟堆旁。 那是一只刚出生的小猫,看起来快死了。 荣二宝揣着小猫去找了寨子里同样养猫的阿娘,想让阿娘救救小猫。 阿娘一看,就说救不了,小猫太小了,刚出生要吃奶,不喂奶活不了。 荣二宝忽然想到了妹妹三宝。 妹妹小的时候,也是没断奶,嗷嗷待哺。 二宝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猫,喃喃:“要是你能活下来,你就叫三宝吧。” 小猫活下来了。 荣二宝花了不少精力,晚上怕猫死了,总是半夜起来看上一看。 听说小猫晚上怕冷,他咬咬牙,买了一个六十块钱的烤火器,还给小猫缝了一个猫窝。 等三宝长大些,荣二宝怕三宝天天跟着他吃面条不好,他还特意去跟有鱼塘的寨里人买鱼来给三宝吃。 一人一猫相依为命,荣二宝肉眼可见地有了几分生机和干劲。 有一天村里的村支书过来,说给寨子里的人免费拍彩色照片,荣二宝高高兴兴就抱着三宝去了。 在一众老人中,荣二宝是唯一一个不奔着拍遗照去的。 他很高兴,见人就说:“我和三宝也有合照了。” 让人也分不清他说的橘猫三宝,还是早已死去的妹妹三宝。 日子一天天过去,三宝也渐渐长大。 它虽然是猫,但看门的本事不输给狗。 在寨子里的人进来偷荣二宝的纸箱时,它就发出嗷呜嗷呜的叫声,小小一只猫,龇牙咧嘴就上去挠人。 因为它声音太大,倒真守住了家。 原本以为日子就能这样一天天过下去,在第六个年头的年尾,三宝死了。 是被寨子里的耗子药毒死的。 乔乐伊浑身都开始颤抖,手里竭力提着的宫灯发出轻微的声响。 “别松手。” 阿灯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看到的,都是已经过去了的事情。” 荣二宝抱着中了毒的三宝疯狂往寨里的兽医站跑,但还是晚了。 短短三分钟,三宝就没了。 橘猫三宝被埋葬在妹妹三宝的坟旁边。 荣二宝四十八岁,再次送走了三宝。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荣二宝都很沉默。 他年龄大了,什么毛病都找了身体,反应渐渐变慢,力气也多少了。 乔乐伊只觉得手里提着的灯越来越沉重,她的身体也越来越僵硬,就在宫灯就要脱手时,一只手伸出,把她的手、和她手里即将脱手的宫灯一起牢牢握住。 那只手很大,但没有任何温度。 “看下去,找出他的执念。” 是阿灯的声音。 屋子里,倾斜而出的柔和光芒中,一道高大的修长身影几乎和乔乐伊的影子重叠。 荣二宝大部分的钱都用来买药。 有一天,他去村尾给嫫尼送柴时,看到了一只黑猫。 是阿灯。 他把阿灯当成了普通小猫,似乎是看到了阿灯就想起了橘猫三宝,他便总是对阿灯抱有几分善意。 有一次听嫫尼抱怨说阿灯总喜欢叼她的腊肉吃,荣二宝就在一天下午,提着一截腊肉,放在阿灯面前,笑眯眯地说:“别叼嫫尼的腊肉吃,嫫尼年纪大了,一个人生活不容易。你喜欢腊肉,我给你带,好吗?” 高傲的黑猫对荣二宝的不屑,在对方一次次的投喂中,变成了欣赏。 直到嫫尼去世前一天,荣二宝还跟黑猫约定,说第二天他再给它带腊肉来吃。 黑猫用爪子拍了拍荣二宝的肩膀,算是达成约定。 然而第二天一早,嫫尼去世了。 荣二宝急匆匆赶来帮忙,却再也不见那只小黑猫。 他每天都拿腊肉去小院外找黑猫,可惜,黑猫一直没有出现。 大家都说,黑猫死了。 荣二宝不信。 于是他把腊肉挂在屋子里,等待第二天再去找找黑猫。 可他没能等到第二天。 下午,他吃饭的时候,心脏病发作,没能把药塞进嘴里。 人,没了。 所有的记忆片段戛然而止。 握着乔乐伊的那只手缓缓松开。 身后响起阿灯的声音:“他的执念,是什么?” 在宫灯的照射下,地上有两道影子。 一道是乔乐伊自己的。 另外一道,是一个长着猫耳朵的陌生男子。 乔乐伊愣了一下,想要扭头去看身后,地上的影子却忽然消失了。 身后,空无一人。 第6章 荣二宝的执念 乔乐伊心跳渐渐平息,那来自于荣二宝的情绪和记忆褪去。 看着地上那长着猫耳的男子身影,乔乐伊顿了顿,喊了一声:“阿灯?” 男人的身影瞬间消失,一只金色瞳孔的黑猫从乔乐伊身后走出。 阿灯懒洋洋甩了甩尾巴,跳到床上,一双猫眼里满是凝重:“说吧,他的执念是什么。” 乔乐伊看着小黑猫,有些沉默。 阿灯歪头:“说吧,要是很复杂做不到,那我就硬吃。要是不复杂,我们就帮他化解执念和怨气,我也吃得轻松了一些。” 看了看床上静静躺着的荣二宝,乔乐伊叹了一口气:“那些记忆我全都看完了,我想,他是有不少怨和执念的,但如果是死前那一刻的话……” 阿灯歪头,一脸凝重,似乎在等待什么答案一般。 乔乐伊眉目柔和,声音放轻:“死前那一刻,他想的,是和你的约定。” “他还没有给你送去腊肉。” 阿灯瞳孔瞬间瞪大。 懒洋洋摇晃的尾巴垂落下去。 “不……不会吧……他经历了这么多……他的执念难道不是拳打欺负他的人,脚踢命运的不公……怎么会……是我呢……” 阿灯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耳朵都下意识往后撇去。 乔乐伊吐出一口气,跟阿灯并排坐在床边,旁边就是尸体,乔乐伊却没了之前害怕的感觉。 “阿灯,你这么说,确实也有道理。” “之前我还以为,二宝叔去世的时候,我能听到他的自语或者不甘。” 毕竟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人死前最后一刻,眼前的画面就会变成走马灯,而濒死的人,也会在最后一刻爆发出巨大的不甘和执念。 “可是…我没有想到,死亡对于人来说,太快也太突然了。” “或许他在那一刻确实有很多执念和不甘,但……我感知到的情绪………有些特殊。” 乔乐伊坐在床边,阿灯闻言,扭头看向她,他声音有些低落:“他应该很恨吧…恨这辈子这样的遭遇,恨总会因为外貌遭遇别人的耻笑和欺负。” 乔乐伊嘴角扯出一个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弧度:“他那一刻的情绪,有一丝不甘和慌乱,然后就是担忧。最后,是解脱。” 荣二宝没有太多的怨气和执念。 毕竟,乔乐伊所能看到的,只是关于他最后的执念相关的记忆。 “阿灯,你知道吗?我看到的他的记忆中,他被人欺负的、或者是太过痛苦的记忆占比很少。” “但很多很多,是平平淡淡的日常,是他记忆最深刻的美好记忆。” “他很高兴在妹妹三宝去世后,遇到了橘猫三宝。虽然痛苦橘猫三宝的离开,也难受病痛,虽然每天都要承担巨大负担的药钱,但他还是日复一日做着自己的事情。” “平平淡淡的、积极向上地活着。” “他很高兴遇见了你。” “他很喜欢你,阿灯。” “所以如果说死前最后一刻的话…二宝叔应该没有什么怨气,只是没想到自己死去的那么突然,他想着和你的约定,但却在曾祖母离世后找不到你。” “他应该是担忧,担忧你和橘猫三宝一样,忽然从活泼乱跳,变成了小小一个安安静静的坟堆。” 所以荣二宝才会在听到村名说黑猫死了的时候,说什么也不相信,并且每天都提着腊肉去找。 因为自己的橘猫三宝离开的时候太痛苦,所以荣二宝理所当然的、对同样是猫猫的阿灯寄予了一份健健康康的期许。 阿灯沉默地看着荣二宝的脸。 最后,他轻轻伸出黑爪爪,摸了摸荣二宝的脸颊。 他毛茸茸的身体背对着乔乐伊,声音似乎又恢复到了刚和乔乐伊见面时候的傲慢和鲜活。 “傻子…之前你来找我,我听到也看到你了。我还叫了好几声回应你来着。” “但是本喵身份特殊,没有提灯者在身边,我这个灯灵没有实体……” “所以啊,可不是我不理你,是你凡夫俗子看不见我的伟大猫身!” 他虽然语气上扬,但声音越来越小。 到了最后,阿灯停顿了很久。 然后用脑袋,蹭了蹭荣二宝的脸颊。 “笨蛋……安心去吧…当本喵稀罕你那肥得要死的腊肉似的……” “你放心,新来的小丫头虽然不是真正的嫫尼,但我会教她,让她把你轻轻松松干干净净送走。” “你的阿妈阿爸、大哥三宝,还有声音贼难听的橘猫,会在法铃和诵经中,来接你离开。” 阿灯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荣二宝,然后转身,看向不知道看了他多久的乔乐伊,然后一愣。 乔乐伊也愣住。 阿灯的眼睛湿湿的,明显是哭过。 黑猫瞬间炸毛,飞起一脚踢在乔乐伊腮帮子上,他怒极羞极:“谁准许你偷窥本灯灵的!臭丫头!” 乔乐伊一个灵活闪避,没让自己被踢太实,只是轻轻被黑猫的后腿蹬了一下,倒是不疼。 黑猫原本看乔乐伊不知道哪里来的灵敏度要闪开,正想生气,谁知乔乐伊中途又停住了,接了他的一踢。 黑猫错愕一瞬,身体腾空,下一秒被乔乐伊伸手端住。 黑猫立即怒吼:“松手!谁让你碰本喵的?!” 乔乐伊倒也没有直接松手,而是俯身,确定松手黑猫能踩到地上才松开手。 “我说,你好歹对我好一点吧。我很可怜的,一个小姑娘孤身来这边,人生地不熟的,你也不说罩着我一点,今天才见面就挠我踢我,我很伤心。” 被乔乐伊轻轻放到地上,黑猫原本的怒气和害羞已经消散,但还是嘴硬:“哼!想我对你好点,那就得拿出点态度来!” 他尾巴轻轻晃了晃,胸脯挺得直直的。 乔乐伊无奈:“好,那么猫咪大王,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阿灯尾巴轻轻抖了抖:“既然你说二宝的执念是喂我腊肉……那……那你就找到他给我留的腊肉,给我啃一口吧。” “本喵给二宝一个面子,就啃一口。” 乔乐伊压下嘴角,生怕黑猫看到又气急败坏飞起给她一脚。 “好,只是…” 乔乐伊抬头,看向荣二宝记忆里他挂腊肉的地方:“只是,他给你留的腊肉不见了。” 阿灯抖动的尾巴一顿,他抬起头看了看乔乐伊看的方向,然后猫脸阴沉下来:“找。” “找不到……” 乔乐伊以为猫大王会说找不打拿她试问。 结果阿灯只是阴森森道:“找不到,我就把经常欺负二宝的那些人全打一遍。” 乔乐伊莫名松了口气。 很好,猫大王还是很讲道理的。 第7章 猫和砍刀 阿灯确实很生气。 乔乐伊把灯收回箱子里锁好,然后起身,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人比她先前来的时候要多了不少。 大部分是年纪较大的老人,然后就是老人自己的子女。 年轻人几乎没有,小孩更是没见着。 看到乔乐伊出来,几个老人上前一步,那些中年人神色莫名,妇女们更是退到了院子门口。 “嫫尼,怎么样?” 一个老人上前,他口音很重,但因为年纪大了,说话很慢,乔乐伊倒是听懂了。 她眉目安抚地看向老人,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扬声,询问院子里的人:“荣二宝去世后,谁最先进的屋子?” 人群顿时骚乱起来,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倒是一开始乔乐伊来的时候门口站着的两个中年汉子对视一眼,上前。 高一点的中年汉子说:“应该是我。” 乔乐伊看过荣二宝的记忆,想起来了,这个中年汉子应该是寨子里经常雇佣荣二宝做事的人。 虽然记忆里这人出现不多,但可以看得出来,这个人对荣二宝虽然不算热情,但绝对不是会欺负荣二宝的人。 这个男人的父亲和荣二宝父母年轻时候认识,或许是因为父亲一辈的情谊,也因为家中在寨子里日子过得还不错。 男人常常雇佣荣二宝帮他种地,一个月给一千块钱,收了粮食还给荣二宝一些。 荣二宝对这家人很感激,所以天天去山里捡柴,免费送给这家人。 因为荣二宝对这个人很感激,乔乐伊看向他的目光也柔和。 “今天荣二宝没有给我们家送柴,我等了很久没等到,看天黑了,就以为他还没从山里出来,就来找。” “然后就发现荣二宝死了。” 男人说他发现荣二宝的时候,荣二宝身上的体温都散了,估摸着至少死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法抢救了,所以他按照寨子里的习俗,有人离世就放鞭炮,告知大家有人没了。 乔乐伊想到了今天下午阿灯的反常。 阿灯应该是可以第一时间感应到荣二宝死了的,后面阿灯说让她在家里等,有人会叫她去帮忙。 可是阿灯自己却很焦躁不安。 直到村子里响起鞭炮声。 所以阿灯当时烦躁,是因为焦急荣二宝死了,但是一直没有人发现。 “既然这样,那你进屋子时,有没有看到屋子房梁上挂着的腊肉?” 听到乔乐伊询问,男人一愣:“我没注意房梁上有什么……” 说着,他上前一步,往屋子里看去。 等看到房梁上什么都没有时,男人皱了皱眉。 阿灯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虽然他只是一只猫,但乔乐伊还是敏锐察觉到此猫非常不开心。 “阿灯?” 乔乐伊唤了一声。 阿灯抬起头,金色的瞳孔瞪得溜圆:“荣二宝身上没有钱,平时藏钱的药盒子里也没有钱,屋子里的药盒有明显被翻找过的痕迹。” 乔乐伊拧起眉,荣二宝是一个对什么都很珍惜的人。 而这些药,是他大部分积蓄买来的,他很珍惜这些药,所以哪怕是拆药盒,都不会把纸壳子撕烂。 而此刻,好几个药盒都是撕烂的,虽然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比起其他人,他似乎并不畏惧屋子里的尸体。 看乔乐伊拿着药盒看,他不解:“怎么了?嫫尼?” 乔乐伊扭头,看向男人:“你…帮荣二宝整理身体的时候,有看到他身上的钱吗?” 男人一愣:“钱?” 随即他脸色一变,看起来有些生气和着急:“嫫尼,我没有拿过荣二宝的钱!我进来后看他倒在地上,只是那他搬到了床上,他的衣服我都没碰过!只是看他可怜,给他裹了毛毯啊!” 乔乐伊看男人的样子,连忙摆手:“我相信不是你。只是想说,在你进来之前,还有人来过。” 而且必定是荣二宝死后才进来的。 要是荣二宝活着,对方不可能那么嚣张。 男人看乔乐伊也不像是怀疑他的模样,眉头松开。 他皱眉骂道:“是谁那么缺德!见人死了不放炮仗,还拿死人的东西!狗日的!别让老子逮到!” 骂完,男人就去了院子里询问有谁进来拿了东西。 一时间,院子里乱糟糟的。 阿灯金色的瞳孔一眯:“进来拿东西的,是惯犯。” “而且他家距离荣二宝家很近,不然怎么会这么快发现荣二宝没了?” 乔乐伊歪头:“我初来乍到,不懂寨子里的情况,你有人选吗?” 阿灯尾巴轻轻晃了晃,舔了舔爪子:“现在荣二宝家里这么多人,隔壁不可能不知道荣二宝没了,但是他们家没有来人。” 乔乐伊点头:“好,我知道了。” 说着,她把箱子提着,拿着法铃就往隔壁走。 阿灯歪头,一路小跑跟在她身旁。 他语气有些戏谑:“忘了跟你说,隔壁老张家里七八口男丁,经常欺负荣二宝的是张家老五,他很凶的哦,一拳能把你打死的那种。” 急匆匆往外走的乔乐伊脚步一顿。 原本看乔乐伊往外走给她让路的其余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停下。 中年男人走了过来,问:“嫫尼?你……这是要?” 乔乐伊抿唇,转身,对着中年男人露出和善的笑:“能麻烦你把荣二宝家的砍刀给我吗?” 男人一愣。 院子里众人对视一眼,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讨论声。 “天啊…这是遇到什么难缠的脏东西了,嫫尼居然耍刀了!” “唉!嫫尼!别用砍刀啊!那个不行!我家爹杀猪的!你要是要法器,我跟我爹要他的杀猪刀来给你!” 一个妇女走了过来,试探着开口。 乔乐伊:…… “不用了…砍刀就够了。” 阿灯尾巴晃了晃,眯眼舔了舔爪子:“人家人高马大,你拿个砍刀就以为能打得过了?别反被人夺刀给砍喽~~” 乔乐伊瞪了一眼幸灾乐祸的阿灯,没理会他。 倒是中年汉子已经拿着砍刀走了过来,不解但敬畏地把刀递给乔乐伊。 乔乐伊颠了颠,不错,不愧是荣二宝平时带上山砍柴的砍刀,很锋利。 她说了一声谢谢,深吸一口气拿着砍刀就往隔壁冲。 院子里众人纷纷看热闹地跟上。 乔乐伊冲到隔壁的二层砖房门口,把砍刀到身后一放,手里拿着法铃和箱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敲响了门。 这是她的策略。 她身上的这一套嫫尼专属衣服和法器要是震慑不住对方,她再拿砍刀。 门很快就开了。 一个肥硕的男人走了出来,没等他说话,乔乐伊就深沉脸问:“张老五在吗?我是新来的嫫尼,我有事找他。” 肥硕男人愣了一下,回头看向身后。 “谁找我啊?” 一个浑身酒气的三十多岁的男人走了出来。 张老五眯眼看了一眼嫫尼装扮的乔乐伊,见乔乐伊脸嫩,是个小姑娘,顿时轻佻地笑了一声,双手环抱倚靠在门上:“小姑娘长得俏啊,找我什么事?找我喝酒?” “行啊!你住村尾那树旁边的院子是吧,我明天翻进去找你玩啊。” 张老三笑吟吟地,说话语气也轻佻,但乔乐伊听出了对方的恶意。 对方明摆着告诉她:你一个人住在村尾,要是惹着我,我随时可以翻墙进去。 乔乐天抿唇,不好办啊……对方不吃敬畏嫫尼这一套啊。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砍刀的位置,冷着声音问:“我问你,荣二宝死后,你是不是进去过他们家,而且拿了他屋里的东西?!” 身后看戏的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张老五在听到拿东西这句话时脸色明显变了一下,看来确实是他。 他阴沉着脸看向乔乐伊:“小丫头,做事讲证据。普嫫尼在的时候都不敢找我麻烦,你倒是有胆子!” 说着,张老五就伸手,来推乔乐伊的肩膀。 乔乐伊反手握住砍刀刀柄,刚要出手,一道黑影带着划破黑夜的尖锐猫叫扑了过去。 “喵嗷!!” 张老三顿时发出一声惨叫:“啊!” 第8章 报复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乔乐伊没有想到,她还没动手,阿灯先动手了。 黑猫爪子死死抠入张老五的皮肉,整只猫扒在张老五的脸上,张老五发出惨叫,整个人因为惯性摔到地上。 他尖叫着伸手,去抓黑猫的脖子,想要把阿灯从他脸上扯下来。 乔乐伊刚要上前帮忙,就听阿灯大喊:“别过来!” 话音刚落,阿灯就一个扭头,嗷呜一声狠狠咬住了张老五伸过来的手。 “啊!!” 又是一声凄厉惨叫。 乔乐伊瞳孔地震,因为她看到张老五的手掌直接被咬出了血,红色的血液很是刺目。 “二哥!你愣着干什么!把这只死猫给我弄走!” 张老五大喊着,一开始开门的那个肥胖男人才反应过来,连忙去院子里捡了砍刀就朝着阿灯砍去。 乔乐伊顿时抽出砍刀,想着要是对方敢伤阿灯,她就跟对方拼了。 谁知黑猫反应速度很快,金色的瞳孔余光一瞥,就松开了爪子,整只猫如同暗夜里的鬼魅一般一个跳跃,不仅躲开了肥胖男人的攻击,反而跳起来嗷呜叫着给了肥胖男人一脚。 肥胖男人被黑猫踹了下巴,顿时脑袋无意识上仰,手里的砍刀的准头就乱了。 张老五咒骂着刚要起身,就看到自己二哥手里的砍刀摇摇晃晃,好悬没落到他脑瓜上。 阿灯此刻已经跳到了张老五家的院墙上,居高临下盯着下方两人。 乔乐伊这才看清张老五的样子。 他的脸上被猫爪抠出好几个血洞,看起来就疼,更别说手上的牙印。 张老五怨恨地盯着墙上他够不到也打不到的黑猫,眼珠一转,粘住了门口的乔乐伊。 乔乐伊手里还拿着砍刀。 见张老五突然看向她,她立即警惕后撤。 张老五冷笑一声,刚想上前,就见乔乐伊身后走上来一个中年男人。 张老五皱眉:“齐三,怎么着?这事你也要管?” 齐三,就是那个挺照顾荣二宝的人,也是荣二宝死后安置了荣二宝,并且点燃鞭炮的中年汉子。 乔乐伊暗暗记下齐三的称呼,但依旧没有放松警惕,手里的砍刀捏得死死的。 齐三走上前,表情很不好:“荣二宝死后,你是不是进去过他的屋子?还拿走了他的东西?” 张老五估计是有些畏惧齐三,没有再动手,却还是冷笑:“拿他的东西?他有什么东西值得我拿?” 院墙上的阿灯叫了一声,乔乐伊看向他。 “我们没证据,但你告诉他,荣二宝死的时候有怨气,向你指控有人拿了他的东西,所以不肯离去。” “他如果承认,把拿了荣二宝的东西交出来,那你就能了结荣二宝的怨气,今夜就能把荣二宝送走。” “要是他不承认,荣二宝你就送不走,送不走的魂会自己找到拿走他东西的人。” 乔乐伊压下上扬的嘴角,不得不说,阿灯这招听起来挺吓人的。 见齐三和张老五僵持着,乔乐伊把手里的砍刀放下,拿起了法铃。 叮铃铃。 清脆但带着些金属质感的铃声响起,所有人都看向了乔乐伊。 乔乐伊此刻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看向张老五的眼神带这些慈悲:“今夜我本是来送荣二宝安然离开。” “但他的怨气很重,一直念叨着自己的东西被人拿走了,他必须要拿回来。” “所以,我才来找你。” 张老五冷哼:“找我?怎么?荣二宝那丑东西告诉你是我拿了他的东西?哈哈哈哈哈笑死人了!” 乔乐伊一噎。 这人是真不怕因果啊! 行。 乔乐伊嘴角勾起一丝笑容,眼珠微微转动,看向自己身后。 齐三和张老五都下意识看向乔乐伊看向的地方。 乔乐伊身后,空无一人。 再远一些,才是那些看热闹的村民。 偏偏乔乐伊只是看了那个方向一眼,就扭头,看向张老五:“是啊,就是荣二宝告诉我的。” “你拿东西的时候,他可是一直盯着你呐。” 这下子,人群瞬间沉默。 连齐三都下意识后退一步,跟乔乐优拉开了距离。 张老五脸上的表情僵硬一瞬,但只是一瞬:“少来这套!说我拿了他的东西,拿出证据来!不然我报警!告你污蔑!” 乔乐伊依旧阴间笑容:“我今天找来,本来想着救你一命,让你把拿走的东西还回来,我今夜就把荣二宝送走,此后你们恩怨了结,各走各的路。” “既然你不承认,那我也不强求。” “怨气未消,荣二宝我送不走,之后他找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乔乐伊话音刚落,就听到院墙上传来阿灯的笑声。 猫大爷笑完了,然后才说:“走吧,咱们回自己院子去。” 乔乐伊转身,还寻思自己的法铃都没用上,荣二宝的执念也还没有解决,怎么就回院子了? 但她不方便当着众人的面问,只是转身往外走。 没有人敢拦乔乐伊,看乔乐伊走过,一个个跟见鬼似的往后退。 人群中几个老人倒是没有那么惧怕乔乐伊,见乔乐伊不去荣二宝那里了,顿时着急围了过来。 “嫫尼,荣二宝……那边的事情……” 乔乐伊竖起耳朵,阿灯说一句,她重复一句。 “我刚刚说了,荣二宝的怨气没消,我送不走。” “今夜找两个人给荣二宝清洗一下身体换一身体面的衣服,然后先放在屋里。” “等荣二宝怨气消了,我自然会过来处理。” 齐三皱眉,有些迟疑:“那荣二宝的怨气什么时候才消?” “虽然天气挺冷,但白天太阳辣,尸体怕是放不了多久。” 乔乐伊笑了一下,扭头,看着表情难看的张老五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荣二宝什么时候怨气能消,那就要看这位能挺几天不死了。” 人群再次炸开了锅。 阿灯跳下院墙:“好了,直接往家里走,无论什么人跟你说话都别搭理。” 乔乐伊照做。 她冷着脸,和黑猫一前一后离开了。 没人敢拦,一个个面面相觑,既不敢回荣二宝院子里,也不敢去留乔乐伊。 乔乐伊和阿灯拐了几个弯,走了一段路回到了院子。 把门关起来,乔乐伊就看向阿灯:“荣二宝那里,咱们真的不用再做什么了吗?” 阿灯舔了舔爪子:“当然不是。” “那我们…?” “去换衣服,换一身耐脏的,凌晨一到,我们就去搞张老五!” 阿灯眼里满是恶作剧的兴奋,猫爪虚虚一握,尾巴欢快地抖动。 乔乐伊:? 她沉默指着自己的鼻子:“整人这事,我也要去吗?” “不然呢?本大爷一只猫去吗?” 第9章 第一次当鬼,怪不习惯的 乔乐伊很沉默。 反正距离凌晨还有三个多小时,乔乐伊干脆换了衣服准备打扫一下卫生。 “阿灯,井里没有水,曾祖母和你以前是怎么用水的啊?” 乔乐伊拿着盆和毛巾,有些为难。 阿灯睡在柿子树干上,声音慵懒:“你不是城里来的吗?城里没有水管和水龙头啊?” 乔乐伊:…“所以家里有水龙头?在哪呢?” 阿灯翻了一个身,啪叽一声四肢硬邦邦落地,迈着猫步把乔乐伊往后院里引。 乔乐伊绕到后院一看,发现真的有水龙头,不过位置比较隐秘。 阿灯蹲在水龙头旁边,用爪子示意乔乐伊把盆放在下方。 乔乐伊照做。 然后阿灯愉悦地眯起眼睛:“城里人,不会玩水龙头吧?来,本喵教你。” 乔乐伊:…… 阿灯伸爪,打开了水龙头。 看到里面的水流出,阿灯更加愉悦:“看动没有?来,我再教你关水龙头。” 这货开开关关几次乐此不疲,乔乐伊算是看明白了。 手欠的阿灯压根就是自己很喜欢玩这个水龙头而已! “好了,够了,别玩了,节约用水。” 乔乐伊伸手,关上水龙头。 阿灯明显有些不高兴,冷哼一声:“本喵才不喜欢玩,只是看你一直没学会,教你而已懂不懂?” 他重新跑上柿子树,瘫在上面。 乔乐伊无奈摇头,来回跑了好几次,终于把卧室给清理干净。 “阿灯,曾祖母以前和你是怎么相处的?” 乔乐伊把毛巾洗干净挂在树枝上,问瘫在树上的慵懒黑猫。 阿灯嘟囔:“她听不懂我说话,就这样相处呗。” 乔乐伊咦了一声:“曾祖母听不到你说人话吗?那之前的几位提灯者呢?” “也听不到。” 乔乐伊顿时愣住,紧接着,她眯眼:“所以我是目前唯一一个可以听懂你说话的人喽?” 黑猫慵懒的身体一僵,警觉低头看向乔乐伊:“你别以为你能听懂我说话就能拿捏我!所有的提灯者都得把我当大爷供着!你也不例外!” 乔乐伊哦了一声,笑眯眯掏出火鸡面:“吃面吗?” “吃!” 黑猫一秒从树上跳下,小跑着跟着乔乐伊进了厨房。 一人一吃了火鸡面,乔乐伊就换上一件耐脏的衣服:“阿灯,我们去装鬼,还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不需要,你跟着本喵就行,到时候你就站在那里,别出声,别说话,盯着他就行。” 乔乐伊有点想象不出来这有什么吓人的,反正阿灯是一只神奇的喵,干脆脑子一扔就是干。 一人一猫在村寨里避着人走。 很快,乔乐伊就到了老张家附近。 老张家和荣二宝家是邻居,荣二宝那边人比之前少了不少,但看着院子里还是有人影。 阿灯停下脚步,扭头叮嘱:“记住了,避开其余人,然后翻墙跟进来。” “不许说话,就站在那里,死死盯着张老五,听到了不?” 乔乐伊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阿灯尾巴抖了抖,他纵身,跳上老张家的院墙。 月光下,他黑色的猫身缓缓变化,乔乐伊瞪大眼睛,只见阿灯渐渐变成了一只橘猫。 是荣二宝曾经养过的橘猫三宝的样子! 阿灯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似乎很满意自己这身皮囊,他回头,看了一眼傻不愣登看着他的乔乐伊:“赶紧进来!我先进去摸摸张老五在哪个房间。” 说完,橘猫阿灯就没影了。 乔乐伊回神。 她揉了一把脸,好家伙,虽然阿灯不让说,但她是真觉得阿灯就是正宗猫妖啊! 对喽! 乔乐伊轻轻一拍手。 她还有任务呢。 阿灯怎么说来着? 啊! 翻墙进去找他! 乔乐伊看了看大约两米高的院墙,在自己手掌上哈了一口气,疯狂搓搓手。 上啊乔乐伊!手感来了! 乔乐伊猛地跃起,双手快准狠地抓住了墙头,双脚配合着身体往上瞪。 原本她以为会很简单。 但…… 为毛她的手掌一阵刺痛啊! 乔乐伊气死了。 整个人靠着一股不知名牛劲撑起身体,这才看到院墙原本是插着很多玻璃碎片的,只是估计那些玻璃碎片风化严重,掉了不少,只有一些细微的棱角还嵌在水泥里。 难怪!难怪她的手掌疼得要命! 乔乐伊本想松手不受这个罪,但阿灯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快来!我找到他的房间了!你赶紧过来!我先把窗子插销给翘了!” 乔乐伊:…… 她很想告诉阿灯院墙上有玻璃碎片,但奈何她不是猫,一出声肯定会被发现。 阿灯那边没声了,估计真的开始研究怎么拔插销了。 乔乐伊进也不是退不是,一时间尬在原地。 忽然,附近巷子里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 乔乐伊一惊。 不好!来人了! 司机苦着脸扶着自己阿妈往荣二宝家走,他很不情愿:“阿妈,大半夜的,嫫尼都没在,咱们去荣二宝家干啥啊!他都成冤鬼了嘞!” 老阿妈腿脚不是很方便,但目光很平静:“我们又没有欺负过荣二宝,怕什么?” 老人手里挎着的篮子里装着很多白事用的纸钱:“寨子里的规矩,谁家没了人,其他人就要过去折纸、帮忙。” 司机苦着脸吐槽:“也就你们老一辈会这样,像我们现在的人,顶多办席的时候去帮个忙,哪里用得着去死人家里折纸守夜的?” 老阿妈叹息一声:“所以啊,我们这些老东西一死……” 砰! 一声棉被落地的声音响起,老阿妈和司机都吓了一跳。 两人同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司机声音有些颤抖:“是张老五家……” “那是什么声音?” 老阿妈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只是……… 明亮的月光下,两人瞳孔一缩。 只见张老五家的院墙头上,有两个鲜红的巴掌印。 血! 是新鲜的血! 司机惊恐大叫一声:“鬼呀!鬼呀!鬼!” 老阿妈也吓得不清,两人的声音不仅惊动了老张家的人,还惊动了荣二宝院子里帮忙的村民。 刚忍着手掌被玻璃划破的痛翻进张老五家院子里的乔乐伊:?!鬼!?哪里有鬼?!别吓她啊! 乔乐伊看了看昏暗的院子,听着一墙之隔外面的尖叫,顿时吓得瑟瑟发抖。 第10章 是荣二宝报复来了 张老五今晚睡得很不踏实。 要说他信那新来的嫫尼有什么真本事,他不信。 毕竟看着年轻。 但不知道为什么,对方那句:你拿东西的时候,他一直在看着你。 萦绕在他耳边。 “嘶……” 下意识伸手去摸脸,却被脸上和手上的伤口扯得一痛。 张老五平躺在床上,皱眉:“那小娘们哪有什么真本事,估计是没本事送死人走,所以今晚故意闹这么一出给别人看……” “鬼!鬼啊!” 忽然,张老五听到他家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他整个人一哆嗦,翻身坐起来,说不来是害怕还是什么,总之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了愤怒。 砰! 张老五一脚踢开房门,拿起砍刀就骂骂咧咧往外走:“鬼?荣二宝,是你?好好好,来!你生前就打不过我,还想着死了以后能……” 他骂骂咧咧的声音一顿。 因为他看到,窗外蹲着一只猫。 一只很眼熟的猫。 那是一直眼睛碧蓝的橘猫。 橘猫胖乎乎的,看看起来有些脏脏的。 张老五所有的脏话都堵在喉咙,且忍不住后退一步。 他认出来了。 是三宝。 橘猫三宝。 三宝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眼神冰冷,像是来索命。 张老五的恍惚和恐惧只持续了一瞬。 很快,他拿起手里的砍刀,疯了一般朝着那月光下的橘猫砍去。 那橘猫一动不动,甚至在他的砍刀逼近它的头颅时,眼里闪过一丝嘲弄。 砰! 砍刀狠狠坎在窗台上。 砍得窗台上的瓷妆碎裂飞溅,然而那里什么都没有。 三宝…… 凭空消失了。 “老五?!干什么?” 张老五的几个哥哥和家里的嫂子本就被外面那一嗓子有鬼喊得毛骨悚然,此时看到张老五莫名其妙拿砍刀去砍窗台,顿时感觉更加瘆人。 肥胖的张老二停在不远处,又问了一句:“老五?你干什么呢?” 张老五呼吸急促。 他明明是要砍三宝的,但三宝……莫名其妙…消失了… 怎么会…… “老五?” “没事……” 张老五稳住心神,心道是自己的幻觉。 张老二皱眉:“我下去看看,外面的人在叫什么。” “刚刚狗叫得厉害,但现在又忽然不叫了,我看有些不对劲。” 张老二这么说着,又看了一眼张老五。 张老五手里还是捏着砍刀,他面目有些狰狞:“我不信什么鬼神,我到要去看看,是谁给我装神弄鬼?!” 要是有鬼神,那他张老五一次次殴打荣二宝的时候,荣二宝的那些死鬼家人,怎么没有一次出现? ………………… 阿灯很无语。 乔乐伊此刻有些尴尬。 她刚刚被张老五家的狗逼到墙角,差点就被狗咬了。 而此刻,大黄狗的脑袋被阿灯当沙发坐,安静得好似一只乖巧小狗。 乔乐伊嘴角抽了抽。 这大狗刚刚追着她咬的时候,可不是这副面孔。 “怎么回事?怎么闹出这么大动静来?” 阿灯单爪扶额,语气无耐。 乔乐伊把自己被玻璃划破的手掌摊开,然后指了指墙头。 阿灯一噎。 啊……有玻璃啊……… “咳……那个……谁让你这么笨的?连墙头玻璃都克服不了?!” “罢了罢了,不跟你计较了。” 阿灯拍了拍大黄狗,大黄狗立即撤退,乔乐伊也从墙角钻出来。 阿灯耳朵动了动:“不好,外面全是人,一会不搞出点动静,咱们可能翻墙都走不了了。” 乔乐伊耸肩,给了一个接下来怎么做的眼神。 阿灯想了想,道:“你跟我来,接下来听我的,啥也别说,就阴森森地盯着他,知道吗?” 乔乐伊点头。 张老五和张老二迅速下楼跑到院子里,就见之前还狂吠不止的大黄狗此刻乖乖趴在窝里。 张老二骂了一句:“你刚刚叫什么?有谁进了院子?” 大黄狗一脸憨厚,只知道摇尾巴。 张老五目光在院子里扫视,却什么也没看见。 忽然,他目光僵住。 只见二楼的窗台上,一只碧蓝眼睛的橘猫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张老五浑身汗毛竖起,整个人下意识握住砍刀后退一步。 张老二顺着张老五的目光看过去,却啥也没看见。 “老五?你…你怎么了?” 张老五脸皮上的肉抖了抖,指着二楼窗台:“二哥…你看到了吗?是猫…荣二宝的猫!” 张老二只觉得脊背发寒,因为他什么也没看见,而老五却说看到了荣二宝的猫! 荣二宝的猫不是已经死了吗?! 老五怎么会看见!? 乔乐伊刚避开人偷偷摸摸进了张老五的卧室,躲在窗帘后面。 她压低声音:“阿灯,为什么张老二像是没看到你的样子?” 阿灯晃了晃尾巴:“当然是因为我不想让他看见啊。” 乔乐伊还想说话,就听窗外的阿灯提醒:“来了!躲好!” 乔乐伊紧张得下意识搓了一把脸,搓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手上有血……… 算了… 就这样吧…… 张老五怒冲冲奔上楼,他手里的砍刀因为恐惧和愤怒在颤抖。 张老二一看张老五这样子不对劲,连忙大喊着追了上来。 张家的人一个个从家里走了出来,但也只听到张老二边追张老五边说:“老五不对劲!” 张老五几下就上了楼,橘猫三宝一直直勾勾盯着他。 在他红着眼睛拿着砍刀靠近时,三宝身影一闪,竟是莫名其妙穿过窗子微微打开的缝隙,进了他的卧室! 张老五怒吼一声,浑身颤抖得更加厉害。 当他正打算追进卧室时,卧室里的窗帘被风吹动,一张熟悉的脸没了窗帘的遮挡,就这样撞进他的视线。 张老五往前冲的脚步一顿,喉咙里的怒吼全部哽在喉咙。 窗帘后面。 站着一个人。 是荣二宝。 而且还是满脸是血的荣二宝。 荣二宝站在那里,眼神阴鸷,脸色苍白青紫,身上还穿着他死前穿的那套单薄的衣服。 张老五后退一步。 荣二宝……… 是荣二宝………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为什么出现在他房间里?为什么在窗帘后面? 莫名的,张老五耳朵里又响起乔乐伊那句阴森森的话:“你进去拿东西的时候,他可是一直在看着你呐……” 难道……荣二宝一直都在? 包括他在床上睡觉的时候……他也一直站在窗帘后面……盯着他?… 荣二宝苍白青紫的脸上血迹明显,他混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张老五,笑了。 那是一个似哭似笑的笑容。 “啊啊啊啊!” 张老五跟疯了一般往后退,他此刻只想想要逃离荣二宝所在的卧室。 阿灯眯眼,乔乐伊只看到阿灯变成一团黑影,朝着二楼走廊上那一连串的玻璃窗撞去。 砰砰砰! 二楼走廊上的窗户瞬间炸开飞溅的玻璃碎片引得张家的人尖叫起来。 张老五瞳孔一缩,或许是因为恐惧,也或许是因为身旁玻璃碎片飞溅,他脚下一个踉跄,砰地一声摔倒在地上。 “乔乐伊!趁现在,跑!” 阿灯的声音在乔乐伊身旁响起,乔乐伊二话不说就跟上前方带路的黑猫往外跑。 第11章 和时间赛跑 乔乐伊心脏跳得快越出胸膛。 她目光紧紧追随前方的黑猫。 四周传来吵嚷的声音,那些声音在靠近,一旦有人看到她,那么今晚装鬼就失败了。 黑猫就好似有雷达一般,带着乔乐伊在老张家四处跑躲避大家的视线,终于,他在一处墙头停下。 “快!上来!” 阿灯朝着后面的乔乐伊喊了一声。 乔乐伊一看墙头在月光的反射下有点点光芒折射,顿时知道还是有玻璃碎片的。 “快!趁现在没人过来!”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嘈杂,乔乐伊深吸一口气,一把扯出自己的卫衣袖子盖住自己的手掌,然后后退两步一个助跑,双手抓住了墙头。 阿灯急得在墙头上来回走。 似乎是看到墙外有人影靠近,他连忙催促:“用力!快点!” 乔乐伊一声不吭,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整个人把自己往墙头撑,双腿在墙上乱蹬。 阿灯很着急,他下意识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乔乐伊的手,很快他意识到猫爪是拉不上来人的,于是他急得喵了一声,重新跳入院子里。 乔乐伊此刻忙着爬墙,完全不知道阿灯干啥去了。 但很快,她的屁股就被一团毛茸茸顶了一下。 乔乐伊错愕扭头一看,发现是老张家的大黄狗正在拱她。 阿灯站在狗背上,大喊:“踩着它往上爬!” 乔乐伊的良心上线了一秒,然后就屈服于现实情况紧急…… 一脚踩在大黄狗的后背上。 大黄狗的脑袋顶着她的屁股,也不知道是大黄狗发力了,还是乔乐伊爬墙蓄力点到了,没到三秒,乔乐伊就成功翻上了墙头。 阿灯想起来什么似的大喊:“等等!先别跳…!” 砰! 墙外响起什么东西砸下的声音,大黄狗呜咽一声,黑猫猫爪扶额,低声骂了自己一声:“早该提醒的!我这记性!” 一分钟后。 阿灯跳上院墙,往墙外看去。 这里的院墙后面不是街道,而是一片地势低洼的菜地。 乔乐伊挣扎着从菜地旁边的水沟里爬起来,一身烂泥地抬起头,和院墙上的黑猫对视。 黑猫胡须颤了颤:“你……你没事吧?” 乔乐伊鼻尖都是臭水沟里的味道,甚至还看到沟里不远处,一条水蛇蹿过。 她早该想到的。 现在老张家因为闹鬼的事情,外面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所以但凡院墙外面有正儿八经的路,早被看热闹的人挤满了。 阿灯带她逃走的那面墙后面,肯定是是不能有人的。 而她翻墙后没收住力,直接插菜地旁边的水沟里了。 阿灯有些不安,他知道自己这件事没办靠谱,但他向来口是心非,不可能主动承认错误。 虽然如此,黑猫还是飞机耳了,看起来实在是心虚。 乔乐伊看了看那猫样,撇嘴,一言不发爬上田埂。 她浑身湿透了。 头发上甚至还挂着几根不知名的植物。 爬上田埂后,乔乐伊把鞋脱了控水,看上去竟意外地情绪稳定。 阿灯觑了乔乐伊好几眼,终于猫猫祟祟靠近,在乔乐伊旁边的田埂上蹲下,尾巴尖尖抖了抖。 他毛茸茸的身体背对乔乐伊,语气有些不自在:“那个……你以后翻墙,记得看准了再跳。” 乔乐伊嘴角抽了抽,扭头看着黑猫的背影:“呵。” 黑猫再次飞机耳,尾巴有些失落地耷拉着。 院子里声音很嘈杂,张老二的声音十分惊恐:“来人啊!老五晕过去了!” 院子外面的小巷里,村民们讨论的声音一下子就爆发出来。 “老天!果然那个新来的嫫尼有点本事,算准了今晚张老五要被荣二宝拖走哦……” “还说是晕了呢,我看魂已经被勾了!” 张家里面乱作一团,女眷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里面隐隐传出一个女人的哭泣声。 张老二看着被碎玻璃弄得浑身是细小血口子的张老五,只觉得后背发凉。 哭泣的女人站在旁边,没有靠近张老五。 张老二瞪眼看向那个女人:“老五媳妇!你哭什么!老五还没死呢!” 老五媳妇被骂,顿时瑟缩一下,张老二的媳妇瞪了一眼张老二,安抚老五媳妇:“别哭,没事,老五不是说自己没有拿荣二宝的东西吗?没拿那就没事。” 老五媳妇惊恐摇头,声音尖利:“拿了的!他肯定拿了的!今晚吃饭的时候,我给屋里给他送饭,就看到他不见了!” “我以为他又出去鬼混,就没在意。” “过了一会他回来,像是在屋子里藏什么东西,我多问了一句,他举起手就要打我,我哪里还敢问什么呀呜呜呜……” 老五媳妇这话一出,老张家人脸色都是一变。 张家老头子拐棍狠狠往地上一砸,大声吆喝:“还不快去找嫫尼救命!” “等着老五被荣二宝拖走呐!” 顿时,外面的村民纷纷闹了起来。 大家都是喜欢凑热闹的主。 如今一听说要找嫫尼,被“鬼”吓到的心顿时有了归宿。 一个大娘连忙拍胸口:“我去喊!我去喊!” “我也去!” 大家伙顿时闹了起来,张老二连忙拿了家里一箱纯牛奶和自家腌制的香肠,风风火火就往外走。 田埂上的乔乐伊:……… 阿灯急了:“快!回家去!不然他们先到院子外面,我们要想回家就难了!” 乔乐伊脸色苍白,连忙起身,低声喊:“带路!走捷径!” 阿灯连忙在田埂上跑了起来。 乔乐伊追了一步,发现自己的脚在插进水沟的时候被水沟里的软泥给崴了,顿时踉跄一下。 阿灯回头看了一眼,再次沉默加飞机耳。 乔乐伊没说话,只是加快速度,一瘸一拐跟上。 乔乐伊在和村民们赛跑。 村民们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嘴里喊着快点快点,晚点去张老五的魂就被勾走了,脚上那叫一个步步生风。 乔乐伊跑。 那边村民和老张家的人也在跑。 纵然乔乐伊走的是捷径,还是因为脚给扭了,几乎和拿着手电筒的村民们一起到了院子附近。 眼看院子外围满了人,乔乐伊脸一黑。 要命了。 门口围满了人,她只能再次翻墙了。 阿灯尾巴晃了晃,扭头:“我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找机会翻墙进去。” 乔乐伊:………靠! 第12章 归还 阿灯很快就跳上墙头,朝着院门口跑去。 乔乐伊也不知道阿灯做了什么,只见院门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门口的阿灯身上。 乔乐伊叹息一声,走到后院的墙头,看了一眼墙头。 还好,祖宅的墙头上没有玻璃也没有铁丝网。 张老二那一箱牛奶和腊肠往门口一放,就朝着院墙上低头看着他的黑猫拱手:“玄猫,之前是老五冒犯了嫫尼,麻烦你叫两声,让嫫尼帮帮忙吧!” 阿灯没出声,依旧悠闲舔爪。 张老五的媳妇见喊了半天敲门半天乔乐伊没开门,顿时又呜呜哭了出来,她朝着院子里喊:“嫫尼!之前老五冒犯你,是他不对!今晚只要你能救老五一命,之后他肯定会来给你赔礼道歉的!” 张老二也朝着院子里喊:“嫫尼!对不住嫫尼!今晚劳烦你出山!我们张家给你封一个大大的红包!” 在屋里换衣服的乔乐伊眯眼。 红包!? 这玩意儿她可太需要了啊! 她现在还是负债人士呢! 一想到红包,乔乐伊就把沾满泥的衣服脱下,着急忙慌用湿毛巾对着梳妆台的镜子擦脸上的头发上的泥。 身上的淤泥好打理,头发上的泥可不是能轻易擦掉的。 要是出去被人看到头发上有泥,那还得了。 乔乐伊急啊,但除非直接洗头,不然泥是弄不掉的。 就在她着急之时,目光转到了卧室里那个大箱子。 箱子里面放着曾祖母留下的黑袍,法铃,还有一本看不懂的经书,其实还有一顶帽子。 乔乐伊不知道那东西是不是帽子。 那是很具有彝族特色的黑色帽冠。 上面有重重的银子装饰,看上去非常古朴庄重。 乔乐伊仅迟疑片刻,就拿起了那顶帽子。 村里人跟着老张家在门口又喊又劝,整整十多分钟。 可里面屋子灯是亮了,乔乐伊却迟迟不出来。 顿时,张老五媳妇的脸色苍白:“嫫尼是不是……拿荣二宝没办法……” 张老二脸一黑,大骂:“癫婆娘!闭嘴!” 老五媳妇捂着脸流泪,哭泣的声音让张老二更加烦躁。 阿灯蹲在院墙上,静静看着下方众人的表情,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无趣。 忽然,他耳朵动了动。 黑猫扭头看向院子里,然后就是一愣。 是乔乐伊来了。 她身上穿着之前穿过的绣金丝经书的羊毛黑袍,脖子上挂着繁琐的银项链,腰上也系着银腰带。 略微昏暗的灯光下,乔乐伊头上的厚重的银饰头冠折射出金属的质感。 阿灯尾巴晃了晃。 很好看。 不只是衣服,人,也很好看。 随着那一声声银饰品碰撞的声音响起,院门外的众人都不自觉安静下来。 乔乐伊一手提着箱子,另外一只手里拿着法铃。 在一身庄重的黑色和银色包裹中,那张微微冷着的脸,莫名给人几分压力。 张老二回过神,连忙提着牛奶和腊肠走了过来,肥肥的脸上挤出笑容:“嫫尼,老五…” 乔乐伊微微抬手,打断了张老二的话头:“事情我已经料到了。” “走吧。” 乔乐伊说完,推开院门,往外走去。 张老二一愣,连忙把牛奶和腊肠往院子里一放,就和其他人一起,大气不敢喘跟上。 只是…… “嫫尼,你脚不舒服?” 张老五媳妇看着乔乐伊微微有些跛的走路姿势,试探着问。 阿灯迈着猫步走在乔乐伊身边,听到张老五媳妇的问话,有些替乔乐伊尴尬。 乔乐伊依旧目视前方,一脸平静,语气也很冷淡:“今夜这件事,本就是张老五的因果报应。” “我本不想插手,只是……罢了,这算是对于我插手别人因果的惩罚。” 跟着的村民顿时被乔乐伊的话题往里套,一个个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张老二抿唇:“是是是,麻烦您了!您放心!只要今晚您能送走荣二宝,我们一定有所报答!” 阿灯微微张着嘴,看了一眼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乔乐伊一眼:“你这人怎么谎话张口就来啊!” 乔乐伊没搭理他,心里只有两个字:红包! 接下来乔乐伊去了张老五家。 她看都没看一眼刚醒过来还有些精神不对劲的张老五,直接去了张老五的房间。 她眯眼,站在张老五的卧室门外:“荣二宝,你先回去,我保证,一会会把他拿了你的东西,全部拿回去给你。” 跟过来看热闹的众人只觉得毛骨悚然。 阿灯一噎,吐槽:“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爱演的。” 乔乐伊依旧不搭理,只是很有信念地盯着卧室方向,过了一会,她又点点头:“好,我保证,你先回去。” 说完等了三秒,她侧身,似乎在避让什么从卧室里出来的人一般。 一时间,气氛凝滞了。 跟着在走廊上的人下意识让出一条路,然后就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张老二脸色很难看。 因为在张老五出事前,就是奔着二楼卧室来的。 而这个新来的嫫尼,明明事先并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此刻却知道荣二宝就在卧室里。 刚醒来张老五被家人扶着,一双眼睛红彤彤的,死死盯着乔乐伊的背影。 阿灯似有所感,往那边瞥了一眼。 乔乐伊等荣二宝“离开”后,才打开卧室门走了进去。 她扭头,看向被人扶着走过来的张老五,声音很冷:“拿了什么东西?全部交出来。” 张老五死死咬着嘴唇。 张老头狠狠打了张老五一下,急得不行:“说啊!” “药盒里我拿了四百五十八。” 乔乐伊皱眉:“你撒谎。” 张老五急了:“我没有!” “你撒谎!” 乔乐伊说完,一双眼里满是冷意。 还有荣二宝的执念。 那一截给阿灯留的腊肉。 似乎是乔乐伊的表情太过笃定,张老五愣了一下。 然后像是回想起什么似的,咽了咽口水:“还有…房梁上的一点腊肉…不过我没有拿回家!” “只是抬头的时候被那腊肉碰了一下眼睛,嫌碍事,就扯下来扔荣二宝家院子外的排水沟里了…” 阿灯一愣。 乔乐伊心里一个咯噔。 “去找!钱也一分不少拿回来!” 乔乐伊很生气,声音也显得有几分尖利。 张老五瑟缩一下,下意识有些不高兴,但看了一眼乔乐伊,什么都没说,和张家人一起去找了。 半个小时后。 乔乐伊再次回到了荣二宝的屋子。 依旧是把门窗都关上封死,乔乐伊看着眼前皱巴巴的四百五十八块三毛,和旁边湿答答脏兮兮甚至还有被老鼠咬过痕迹的腊肉,叹了一口气:“阿灯,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阿灯金色眼睛很是认真且虔诚:“化解执念,送他一程。” “乔乐伊,把灯拿出来,为他照明。” 第13章 一路走好 昏暗的屋子里,电灯泡一摇一晃。 乔乐伊打开箱子,把那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宫灯拿了出来。 宫灯的光似潺潺流水一般流淌开来,整个屋子都被这种让人心安的柔光笼罩。 阿灯蹲在荣二宝的尸体旁边,一双金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 “乔乐伊,弄响法铃,不要停。” 阿灯的声音有些闷。 乔乐伊一手提宫灯,另一只手里拿着法铃轻轻晃了起来。 叮铃 叮铃 清脆带着些金属质感的铃铛声在屋内响起,乔乐伊有节奏地让法铃发出声音,目光有些紧张地盯着荣二宝的尸体。 在铃声响了大概半分钟后,荣二宝的尸体里,缓缓浮出一道影子。 乔乐伊不免感觉到害怕,但手里的法铃还是在轻轻地晃,只是提着宫灯的左手不免微微颤抖。 乔乐伊的手在颤抖,宫灯也在抖,但那些柔和的光芒却依旧稳稳地铺满整个屋子。 似月光。 但又比月光更加明亮柔黄。 荣二宝是被铃声唤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坐了起来。 然后,他看到了阿灯。 “猫猫!” 荣二宝惊喜地看着蹲在旁边的阿灯,畸形的脸上露出一个憨厚老实的笑容。 他忍不住伸出自己有些脏兮兮、指节粗大的手,想要如同往常那般,去摸摸阿灯的脑袋。 这一次,阿灯没有躲开。 荣二宝第一次摸到了阿灯。 阿灯似乎并不习惯被人触碰,下意识想要躲开,但看到荣二宝脸上惊喜怜爱的表情,他忍住了。 荣二宝的手很粗糙。 有很多开裂的地方,茧多又厚。 看起来还有些脏。 被摸的阿灯其实并不是很舒服,但荣二宝的动作很轻。 于是阿灯垂着脑袋,任由荣二宝抚摸。 荣二宝笑吟吟看着阿灯:“猫猫,他们都说你死了,我就说你没事。” “你可聪明了,从不跟陌生人玩,也不随便吃东西。” “你肯定是没事的。” “太好了,我等到你了。” “对了!腊肉!猫猫,我给你拿腊肉!” 荣二宝连忙试图撑着沉重的身体从床上起来,然后,他愣了一下。 身体…… 好轻盈。 病痛和苍老好似全部消失,他感觉到了久违的、令人安心的温暖。 荣二宝下意识低头,目光僵住。 他看到了两个他。 一个,是脸色青紫苍白躺在床上的他。 另外一个,是一道半透明的人影。 荣二宝看着自己躺在床上的尸体,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喃喃:“我想起来了……我好像……已经死了……” 他死了。 心脏病突发,没来得及把药塞进嘴里。 从凳子上倒下的那一刻,他能感觉到的,是心脏的不舒服,能看到的,是散落在地上的药丸。 他已经死了。 荣二宝愣愣看着自己的尸体,忽然发现,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穿普嫫尼衣服的年轻姑娘。 姑娘手里提着一盏灯。 荣二宝愣愣看着姑娘,似乎有些不解,但又似乎猜到了什么:“小姑娘,你是谁?” 一开始,乔乐伊还是有些害怕的。 但真的看到荣二宝脸上鲜活的表情时,她便不怕了。 于是在荣二宝愣愣看向她时,乔乐伊露出一个讨喜真诚的笑容:“荣叔叔你好,我叫乔乐伊,我的曾祖母是你们说的普嫫尼,我是今天刚搬来的,以后……接替她,继续做嫫尼。” 荣二宝下意识地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啊,原来你是嫫尼。” 他似乎从悲伤和略微的不甘中平静下来。 “以前看普嫫尼送人离开,我就问过她,死去的人被送走时,是延续死的时候的痛苦,还是能剔除身体的痛苦安静离开……” 荣二宝似乎陷入了回忆。 “普嫫尼说,到了那个时候,不会感到痛苦,顶多就是会有一点对人世的留念……” “原来……是真的。” “一点都不难受。” 乔乐伊忽然感觉有些悲伤。 荣二宝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表情变得担忧和惊恐。 他无措地看向阿灯:“我能摸到猫猫…难道猫猫已经……死了?” 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苍白,明明是魂体,却好似透明了许多。 乔乐伊刚要解释,就听阿灯道:“我还活着。” 荣二宝愣住:“你…猫猫会说话……” 阿灯主动用脑袋蹭了蹭荣二宝的手:“是啊,只有现在的你,才能听到我说话。” 荣二宝还没有反应过来,但似乎被阿灯安抚到,脸色稍微好了些。 “普嫫尼死后,你来找我,我看到你了。” “但我不能回应你,所以,让你担心了。” 荣二宝不由伸手,轻轻摸了摸阿灯的脑袋。 似乎又呢喃一般地问:“猫猫,你还健健康康活着,对吗?” “是,我还健健康康活着,荣二宝。” 荣二宝笑了。 他身上的魂体开始散发出和宫灯一样的光芒。 乔乐伊敏锐地感觉这里发生了什么变化。 阿灯愣住。 他微微张着嘴,一双金色的瞳孔一眨不眨盯着笑得慈祥和善的荣二宝。 “荣二宝……” 阿灯语气有些复杂,只唤了一声,就停住了。 荣二宝轻轻抚摸着阿灯,眼神却看向宫灯,他整个人平静得可怕。 “阿灯,我要走了。” “我的阿爸阿妈,哥哥妹妹,还有我的猫猫,来接我了。” 阿灯死死咬着嘴唇,轻轻点头:“嗯!” 荣二宝停下了对阿灯的抚摸,缓缓起身,走到了宫灯旁边。 乔乐伊听到了宫灯里传来几道声音。 他们在叫荣二宝的名字。 “二宝!” “弟弟!” “哥哥!” “喵!” 荣二宝脸上的笑容温暖而平和。 “阿爸阿妈……” “哥……” “三妹……” “猫猫…” 宫灯忽然爆发出更加明亮的柔光漩涡,在漩涡里,乔乐伊惊讶地看到了四人一猫。 荣二宝的父母的容貌停留在了他们死前年龄段。 荣二宝的妹妹十几岁的模样,看起来鲜活又清秀。 橘猫三宝胖墩墩地,蹲在妹妹三宝的怀里,朝着荣二宝喵喵叫。 乔乐伊瞳孔微微颤抖。 荣二宝往前走了一步,走到漩涡的边缘,他抬眼,最后看了一眼阿灯,然后对乔乐伊露出一个真诚的笑:“乔嫫尼,谢谢你。” “谢谢你用铃声引领我,用光为我照亮离开的路。” “谢谢你们。” “再见。” 荣二宝迈着轻快的步伐,踏入漩涡。 在漩涡关闭的一瞬间,乔乐伊看到四人抱住了荣二宝,橘猫三宝喵喵叫着,用脑袋蹭着荣二宝的脸颊。 荣二宝的父母怜惜又心疼地为荣二宝擦去眼角的泪水。 荣二宝的兄长站在旁边轻轻拍着他的手臂。 荣三宝依恋地依偎在荣二宝身旁。 荣二宝,终于回家了。 漩涡消失,屋子里恢复了宁静。 乔乐伊抿唇,许久,露出一个笑来:“荣二叔,一路走好。” 第14章 吃席!吃席! “阿灯,我们,是不是成功了?” 乔乐伊提着宫灯,在床上坐下,侧身看着低着头的黑猫。 “嗯。成功了。” 乔乐伊抿唇:“可是他没有看到你吃腊肉就离开了,所以………” “他去世前最后一刻的执念不是要给你送腊肉,而是……希望你还活着。” 阿灯没说话,只是垂着脑袋。 明明只是一只猫,乔乐伊却还是从黑猫毛茸茸的背影里,看出了几分难过。 乔乐伊垂着眼,什么也没说。 一人一猫在床上坐了一会,直到阿灯终于平复了情绪。 他尾巴尖轻轻拂了一下乔乐伊的手背:“乔乐伊,我们出去吧。事情已经办好了。” 乔乐伊点了点头,把宫灯收回箱子里,拿着法铃和那截惨不忍睹的腊肉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许多人都看向她。 而乔乐伊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不似其余人一般畏惧避讳她,反而对她很是友好。 或许老人们都想要一个,能够安静送他们一程的人。 乔乐伊深吸一口气,对着院子里的众人点头:“荣二宝,已经离开了。” 很多人都松了一口气,似乎是怕荣二宝作乱一般。 乔乐伊把荣二宝的四百五十八块拿了出来,递给中年汉子,也就是一直忙活荣二宝事情的齐三。 “荣二叔到最后也只剩这些钱,我看他没有给自己准备棺材,不知道这些钱能不能买到一口棺材?” 齐三看着那皱巴巴的钱,点了点头:“够了。” 他接过那些钱,看向乔乐伊:“乔嫫尼,今夜麻烦你了。” 他对着乔乐伊笑了笑:“今晚嫫尼休息一下,明天还请嫫尼过来,吃丧席。” 乔乐伊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乔乐伊离开的时候,刻意去张家门口晃了晃。 本想着张家的人能把说好的红包给她,谁曾想一家人都是不要脸的。 看到她走过跟没看到一样,好似之前说的红包压根不存在! 乔乐伊气得牙痒痒。 阿灯小碎步跑着跟上前面疾步如飞的乔乐伊,纵使再怎么没心眼,也能感觉到乔乐伊非常生气。 哪怕扭到了脚,那走路速度也是唰唰的。 听着乔乐伊身上的银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音,阿灯往前跑了几步,看了一眼乔乐伊手里提着的那点腊肉,猫脑宕机一瞬,终于找了一个可以转移乔乐伊怒气的话题:“乔乐伊,有事我得跟你说哦。” “本喵不喜欢吃纯瘦肉和纯肥肉,我喜欢是肥少瘦多的五花肉。” “荣二宝就不行。他自己喜欢吃肥的,就老是给我也吃肥的。” “也得亏他弄的腊肉香,不然我都吃不进去。” 黑猫四条腿倒腾飞快,小跑着追着乔乐伊,说了半天看乔乐伊依旧板着脸往前走,顿了顿,又说:“我偷偷看过荣二宝弄腊肉,步骤我都记下了。” “乔乐伊,明天你去买点三肥七瘦的五花,本喵教你搞腊肉。” “很好吃的哦!” 原本急走的乔乐伊脚步一顿,旁边跟着小跑的黑猫差点没刹住。 昏暗的路灯下。 黑猫仰头,看着乔乐伊,尾巴有些紧张地绷直。 “阿灯,别想了,腊肉我们是吃不起的。” 乔乐伊脸上的怒气逐渐变为无奈和心酸。 她撑着膝盖,在原地缓缓蹲下。 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脑袋埋进臂弯里。 声音也有些闷。 “阿灯,我没钱了。” “所以,我们接下来,省着点花。” “我还得想办法赚钱还债……” 乔乐伊深深叹了一口气,在臂弯里晃了晃脑袋,再抬起脑袋时,脸上的愁苦不见了。 又恢复了元气满满。 乔乐伊歪头看向阿灯,笑着安抚:“不过那张家人不是给了一点腊肠和一箱牛奶吗?” “我跟你说哦,火鸡面用牛奶熬酱料,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哦!” “咱们的日子还是不错的啦~” 黑猫看着乔乐伊笑吟吟的眼睛,尾巴尖抖了抖:“好吧。” “那我就先不吃三肥七瘦的腊肉了。” “腊肠好吃吗?” “你没吃过腊肠吗?” “没有,普嫫尼不喜欢吃肠,她自己也不做,也不收人家送的肠,所以我没吃过。” 一人一猫放慢脚步,在路灯下缓缓走回了村尾的祖宅。 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说实话乔乐伊是真的有些累了。 但头发上的淤泥还没有清理,身上还隐隐约约有一股臭水沟的泥腥味,不洗一下压根睡不了。 于是乔乐伊走到厨房,开始研究怎么烧柴火灶。 阿灯看了半天,发现乔乐伊是真的不会,就瞪大眼睛吐槽:“城里人,你不会烧灶啊?” 乔乐伊:……… “不会啊……” 阿灯尾巴不耐烦得晃了晃:“行了行了,笨死了,本喵教你。” 阿灯跳到厨房的小板凳上,言语指导乔乐伊如何烧灶。 凌晨四点。 乔乐伊终于在大锅里烧热了一锅不怎么烫的热水。 “之前我曾祖母是怎么洗澡的呀?有浴桶吗?” “还浴桶?你城里人看电视看多了吧?” 阿灯一脸无语,带着乔乐伊去了院子里一个简易的小木棚。 乔乐伊之前不是没有发现院子里有一个木棚,只是不知道阿灯带她过来干嘛。 乔乐伊叉腰:“阿灯,这是厕所。” 阿灯瞥了乔乐伊一眼:“就是在厕所洗澡啊!” “为什么洗澡要在厕所洗?!” 乔乐伊惊恐后退一步。 阿灯歪头:“因为这里洗完水就能往下一倒,方便啊!” “不!洗澡不能在旱厕洗!” “绝对不行!” 阿灯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脾气很稳定的乔乐伊会突然崩溃。 最后,乔乐伊是在厨房洗的。 她从锅里打干净的水冲在自己身上。 脚下踩一个曾祖母据说洗大毛毯的大木盆接水。 木盆接满了水,乔乐伊就鬼鬼祟祟套着衣服出去把水倒在厨房外的排水沟里,然后又进去接着洗。 折腾到了洗完澡,已经是凌晨五点。 乔乐伊该庆幸,庆幸祖宅通电了。 还有插座。 她的吹风机才能派上用场。 等吹干头发,乔乐伊真正倒在卧室床上时,鸡都开始叫了。 乔乐伊是真的累坏了。 一觉睡得昏昏沉沉,要不是院门被敲响,乔乐伊估计还能继续睡。 “谁啊?” 乔乐伊从被窝里拱起来,脑子还没有完全开机。 蜷缩在院子凉棚下睡觉的阿灯耳朵抖了抖,不情不愿翻了一个身,压根没有起来看看是谁敲门的意思。 “嫫尼,是我!齐三!早上的席要开始了!我来叫嫫尼过去吃席!” 踏着拖鞋走到院子里的乔乐伊脑子终于上线。 她眼睛一眯。 “吃席?” 如果……能打包一些吃的回来……岂不是可以好吃好喝省几天的伙食! 乔乐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我去!在哪里吃?” 齐三没想到乔乐伊声音会这么雀跃,连忙回答:“在荣二宝家吃。” 乔乐伊应了一声,四处找猫。 “阿灯!你在哪里?快出来!咱们去吃席!搞快点!我去搜搜有没有塑料袋打包!” 第15章 齐三记得 乔乐伊急急忙忙跑着去卧室找塑料袋,余光瞥见一团毛茸茸黑黢黢的猫咪蜷缩在凉棚下方的地上。 黑猫双爪捂着脸,身体小幅度动了动,尾巴不耐烦地抖动。 看起来…… 像是有起床气。 只是…… 乔乐伊走到凉棚下方,戳了戳阿灯的毛毛:“阿灯,你昨天晚上就睡在这里吗?” 阿灯彻底被弄醒,顿时气得用脚把乔乐伊的手蹬开,一双乌溜溜的金色猫眼不爽地从爪缝里探了出来。 “是啊!这个棚子就是给我建的啊!哎呀你们好烦!” 阿灯扭了一下,整只猫弹了起来,弓着背脊炸成了毛球。 乔乐伊:……真有起床气啊…… 不过如果阿灯平时就谁在这里,那会不会太冷了? 凉棚凉棚,就是夏天用来纳凉的简单小棚子,现在已经是十月份,凉棚四面透风,晚上不知道有多冷。 更何况阿灯是直接睡在地上,地面是水泥地,连垫的衣服都没有,冷冰冰硬邦邦的…… 乔乐伊皱了皱眉,刚好发疯的阿灯已经在院子里飞速蹿了一圈,炸毛的黑猫在飞跑中激活了优雅基因。 看阿灯迈着轻快的猫步走了过来,乔乐伊忍不住伸手,想去摸摸猫的身上凉不凉。 谁知道刚伸出手,阿灯就眯眼:“乔乐伊,你想干什么?想冒犯我灯神大人?” 乔乐伊一噎,收回手:“没事,我去找塑料袋,咱们待会多带点吃的回来。” 阿灯听到这里也兴奋起来:“我要吃牛肉!啊!如果有羊杂汤,也给我整一锅回来嗷!” 十五分钟后。 背着自己双肩包的乔乐伊穿着一身粉色的卫衣,和黑猫一路雀跃地走到了荣二宝家。 就这个村寨来说,办席都是在自家办的。 荣二宝家的院子并不大,此刻已经支起了土灶,摆满了大锅。 院子外的巷子里放着很多四方桌子和小板凳,几乎都坐满了人。 巷子里,宽敞处,全坐满了人。 乔乐伊和阿灯走过去,议论声和热闹谈笑的声音都小了几分。 几个大娘挤在一起,使眼色看乔乐伊,不用猜也知道,昨天晚上老张家闹鬼的事情和她这个新来的嫫尼事迹已经传了出去。 一个中年女人看乔乐伊尴尬地站在原地,想找位置坐,但看人家一桌桌都是认识的人,顿时迎了上去。 妇女系着围腰,戴着袖套,看起来差不多三十八九。 “嫫尼!嫫尼,我是齐三的媳妇儿,昨天晚上也在,只是当时人多,嫫尼估计记不得了!” 乔乐伊看向女人,愣了一下,这妇人是她让齐三给她拿砍刀的时候,站出来问她要不要杀猪刀的那个。 原来是齐三媳妇儿。 乔乐伊朝着她友好笑了笑:“姐姐怎么称呼?” “我叫罗大美,你叫我大美就行!” 罗大美比齐三看上去要活波爱笑些。 “来!嫫尼,往这边走,给你留了位置,不坐巷口外面的。” 罗大美拉着乔乐伊忘荣二宝家的屋子里走。 荣二宝家的屋子一间放了棺材,另外一间是厨房,厨房里单独备了一桌席面。 乔乐伊往里走的时候,听到几个村里人的议论声:“嗨呀!还真是去尸体旁边吃饭啊!” “她不是嫫尼吗?应该不在意这些。” “那一桌,谁敢坐?” “哈哈哈哈我可不敢。” 乔乐伊听到了,低头和跟在旁边的阿灯对视一眼,阿灯尾巴晃了晃:“没人去那桌也好,我们可以多吃点,到时候把桌上的剩菜全部打包!” 乔乐伊笑了,大美看到,顿时有些好奇。 她性格直爽开朗,且看今天乔乐伊穿的一身粉色,看上去像是一个大学生,没了昨天夜里的神秘感和疏离,顿时凑了过来。 “嫫尼,你以后就住在咱们村寨里了吗?” 乔乐伊点头:“大概率是的。” 想到自己还欠了五百多万的债,乔乐伊心里暗自叹息。 今天早上刷牙她还在想要怎么赚钱来着,想来想去好像也只有直播田园生活还能靠谱点。 不然她在寨子里,养猪养猪不会,种地种地不会,找工作更是雷霆灾难,怎么在一年内还清至少四百万? 看着大美也有意跟她搭话,乔乐伊眼珠一转,主动伸手,挽住了大美的手臂。 “大美姐,咱们村网络信号好吗?如果要安宽带的话,方便吗?大概多少钱?” 齐三端着上菜的盘子往外上菜,见自己媳妇儿和乔乐伊聊得开心,眉头松开。 荣二宝的厨房不大,空地真就只摆了一桌席面。 大美说,这一桌全是齐三家自己人。 和罗大美聊天后,乔乐伊知道了今天的丧席、荣二宝的一切后事,都是齐三家出钱办的。 乔乐伊轻声叹息。 齐三虽然看着不怎么言语,荣二宝在世时对荣二宝也没几分笑意,但生前生后,所做之事,如同血脉亲人。 阿灯有些失落。 因为这一桌人其实不少。 罗大美和齐三的小女儿才六岁,看到阿灯就要去抓猫。 阿灯龇牙咧嘴哈了女孩一下,女孩不仅不怕,还更加兴奋。 最后是罗大美的大女儿一巴掌下去,给那小孩打老实了。 除了小孩,就是齐三的父母。 齐三的父亲和荣二宝的父亲年轻时候常常一起干活,因此荣二宝死后,他家三儿子齐三因为烤酒,在附近村寨都还算赚得到钱,所以老父亲就厚着脸皮,让三儿子多照顾荣二宝一些。 齐老头手里抱着一个老式的烟筒,烟筒上塞着烟丝,吧嗒吧嗒抽着,说到荣二宝,眼神复杂。 “二宝是个好孩子。” “也不知道我家老三记不记得,他小时候,和家里养的小羊感情特别好,天天拉着小羊出去跑,怕别人认错羊,还拿了碎花布,给小羊脖子上系上了。” “有一次他的小羊跑山里去了,山里那个时候还有几只狼会出来,那狼就来叼羊吃,我家老三急得直哭,是荣二宝上山砍柴路过,看老三哭得伤心,出手帮了老三。” “那事已经过去了好多好多年,我是记得,就不知道老三记不记得。” 齐三的母亲牙齿都掉光了,说话也不清楚,一双眼里满是慈祥:“无论记不记得,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丧席办得热热闹闹,荣二宝估计也高兴。” 乔乐伊垂眼,裤脚被阿灯挠了一下,低头看向阿灯,就见阿灯眼神示意她看门口。 门口,齐三背对几人站门框后面,夹着烟的手微微颤抖。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把烟头踩灭,转身去抬菜上菜去了。 乔乐伊抿唇。 或许齐三一直都记得。 记得比他大了几岁的荣二宝救了他在乎的小羊。 但在荣二宝的记忆里,他似乎忘了自己曾经救过那只齐三心爱的小羊。 第16章 红包到手 丧席办得很好。 一桌子菜都是硬菜。 乔乐伊从双肩包里拿出自己的泡面碗,放在阿灯面前。 阿灯似乎有些没想到自己还能有碗吃饭。 之前普嫫尼从不让他跟去吃席,都是事后给他带些吃的回去。 乔乐伊是第一个带他出来吃席,还给他准备了一个碗的人。 “阿灯,有薄荷炸排骨,腌菜炒肉,清炖羊肉牛肉、白斩鸡、酸菜红豆汤、八宝饭,酥肉和四方块,你看你要吃什么?” 素菜她没说,感觉阿灯是比较喜欢吃肉的。 阿灯乖乖蹲在碗旁边,报了好几个菜名。 乔乐伊也没有在乎桌上其余人看她的目光,只是给阿灯夹了很多肉放在碗里。 大美的小女儿又开始拍手尖叫:“姐姐能听懂猫猫叫!好厉害!” 她大姐无语,纠正:“要叫嫫尼,懂点礼貌!” 乔乐伊笑了笑,觉得好笑。 罗大美和齐三一直在外面忙活,到了后面才进来吃饭。 乔乐伊吃得很香。 也不知道是不是村寨里养的牲畜要格外香一点的原因。 只是吃完后,乔乐伊陷入沉默。 阿灯挠了一下她的裤腿:“打包呀!多点羊杂!” 乔乐伊抿唇,看了一眼桌上几乎不剩的菜,又看了一眼外面装菜的几个大锅。 怎么办,总感觉有些难为情。 乔乐伊仅仅纠结了三秒,就默默从双肩包里掏出几个塑料袋,抖开,看向齐老头:“老爷子,我能打包一些回去吗?” 齐老头一愣:“当然可以。” 于是,乔乐伊把阿灯吃过的碗用塑料袋装了起来,带着阿灯去外面的大锅里打包。 一开始,乔乐伊还因为别人投来的视线略显羞涩。 但渐渐的,就没了心理负担。 人一旦穷了,社恐也变成社牛了。 她也没多要。 毕竟家里没有冰箱,就她和阿灯一人一猫,其实真吃不了多少东西。 “可恶啊!要是有冰箱就好了!” 乔乐伊不甘。 阿灯尾巴晃了晃:“我以前也让你曾祖母买来着,可惜她听不懂我说话,也不愿意接受新事物。” 乔乐伊把打包的几袋子食物塞进自己的双肩包,刚要离开,就被齐三叫住。 “嫫尼,这是红包。” 乔乐伊一愣。 看向齐三递过来的红包,心想难道是老张家不好意思亲手给她红包,让齐三帮忙给? 阿灯挠了挠乔乐伊的裤腿:“一般来说,家里人去世,一旦请了嫫尼,就多多少少要意思一点,给嫫尼红包。” “荣二宝家里没人了,齐三应该是代替他的家人给你红包感谢你呢。” 果然,齐三有些难为情:“虽然我和荣二宝不是什么家人,但您送了他一程,我就代替他感谢您了。” 乔乐伊表情严肃起来,点了点头:“好,那我就收下了。” 接过红包,乔乐伊捏着那红包,跟齐三告别后,背着一大堆食物离开。 路过外面老张家那桌,乔乐伊脚步一顿,张家人一个个都偷摸盯着她,眼神闪躲。 乔乐伊伸手,摊在张老二面前:“昨天晚上你请我过来帮张老五,说过要给我红包。” “忘了?” 张老头子表情不太好,张老二肥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乐意。 但旁边几桌村里的人都看了过来,一个个议论起来。 司机和他阿妈就在旁边那桌,司机乐呵呵:“张老二,你们家老五没来,但你不是来了吗?” “昨天晚上你说要给红包答谢这件事,跟去的大家伙可都听到了啊~我寻思你昨天晚上就已经给了呢,怎么滴?原来还没给啊!” 张老二瞪了司机一眼,又看了看乔乐伊摊开的手,推了一把张老五媳妇儿:“老五媳妇,嫫尼救的是你家老五的命,这钱,也应该是你们家给。” 老五媳妇一听,顿时哎呦一声就往地上一坐,呜呜咽咽哭了起来:“嫫尼啊!我苦啊!我家老五那钱是一点不给我碰啊!浑身上下没一百块钱!我怎么给啊!” 老张家一个个低着头吃饭,是铁了心不给了。 乔乐伊眼睛一眯。 怎么滴?翻脸不认人? 要是平时这钱他们不给也就算了。 但现在什么情况? 她没钱啊!还负债呢! 她问过了,要给家里装宽带至少三百块钱,而她微信零钱加起来都不够。 纵使齐三给了做法事的红包,那她之后生活也得要钱啊。 阿灯冷笑一声:“张家臭名远扬,这钱,你要不回来了。” 是吗?乔乐伊不信。 乔乐伊眯眼:“没钱?” “那不行。” 四周一静。 乔乐伊指了指自己昨天晚上扭到的脚:“昨天晚上你来找我,我说过的吧。” “张老五那事是他自己的因果。” “我本来不想插手,但你们哭得可怜,我想着好歹也是一条人命,所以才出山。” “我的腿,就是掺和了因果才变成这样的。” “我的腿因为你们求救伤了,我们之间就有了因果。” “这种因果要么拿钱财断掉,要么……” 乔乐伊冷笑一声:“我先提醒你们,欠了因果,那可是要遭报应的。” 张老二心想,遭报应那也是老五遭报应,关他什么事,忽然见乔乐伊手指指向撒泼的老五媳妇,然后指向张老二。 “昨天晚上来叫我的,是你们两个。” “最迟今夜,因果就会了结。” “信不信,在你们。” 乔乐伊说完,转身就走。 寻思要是老张家油盐不进,她今晚就哄着阿灯再去爆一下他们家的窗户! 老五媳妇顿时吓到了。 张老二也不是滋味。 经过昨天晚上走廊上的窗户全部碎的事情之后,要说不信有那些东西,是不可能的。 他本想着乔乐伊一个年轻姑娘,在村子里无依无靠的,荣二宝也被送走,他们没有任何威胁,那红包不给这姑娘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可现在听乔乐伊说的那话,张老二顿时发怵。 张老头年纪大了,老人年纪一大,就格外信神鬼之说。 张老五这个混子没了他难过一下也就难过一下。 但张老二是家里赚钱的好手,要是老二没了,他可怎么办? 更何况这件事在众目睽睽之下闹到这个地步,他这张老脸挂不住。 想到这里,张老头杵着的拐棍狠狠敲了一下张老二的背脊,故意在众人看戏的目光中大声呵斥:“老二!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张老二本就有点拿不准,看自己爹都这样了,只能跟自己媳妇的钱包里拿了两百,递给乔乐伊。 乔乐伊:……… 齐三走了过来,伸手从张老二钱包里抽了八百,递给乔乐伊:“八百一条人命,张老二,你没意见吧?” 张老二脸一黑,看了齐三身后的齐家兄弟一眼,没再多说。 乔乐伊收了八百,看向老五媳妇:“你呢?” 开玩笑。 撒泼是吧。 耍赖是吧。 卖惨是吧。 她今天要是不撒泼在地上嚎,乔乐伊收了张老二的钱就走,不会为难这个女人。 但偏偏这女人撒泼。 虽然看女人身上的淤青,知道这女人平日里日子确实不好过,但她的不幸不是她乔乐伊造成的,跟她来这套? 老五媳妇整个人僵在原地。 乔乐伊看了一眼她眼眶上的淤青,皱了皱眉:“没钱的话,东西也可以,我和你的因果不算深。” 最后,乔乐伊和老张家那只大黄狗生的胖嘟嘟小狗干瞪眼。 老五媳妇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嫫尼!这狗崽养大了卖狗肉,也是不少钱呢!” “反正你要是不要,我也拿不出什么东西,您就说要不要吧!” 乔乐伊:…… 那胖嘟嘟的小狗崽:(●—●) 第17章 饱饱和阿灯 乔乐伊最后还是带走了张家大黄狗生下的狗崽崽。 老五媳妇看乔乐伊愿意要那小狗,顿时松了一口气:“哎呀!这狗崽可金贵呢!我家大黄老了,估计是觉得自己活不久了,几年没下崽了,今年突然就下了一只独崽!” “这崽可金贵呢!” 老五媳妇一直围在旁边强调金贵,乔乐伊脸一黑,抬头看向她:“这么金贵,那我可要不起,你还是给我钱吧。” 老五媳妇一噎,没敢说话了。 乔乐伊看了看那只异常肥嘟嘟的小胖狗,最后看向大黄。 阿灯在的时候,大黄就比较友好。 此刻大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非常不舍和忧愁。 也是,这狗崽胖嘟嘟的,看着就知道大黄把它养得很好。 乔乐伊总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像是狗贩子,叹息一声,蹲在大黄面前:“大黄,你要是很不舍得,我就把它留下来。” 大黄呜咽一声,舔了舔乔乐伊手里的狗崽,最后用嘴筒子把狗崽忘乔乐伊怀里拱。 阿灯舔了舔爪子:“她说,崽崽跟着你,很好。” 乔乐伊一愣。 大黄后退一步,似是在告诉乔乐伊:你们走吧。 老五媳妇很紧张,生怕乔乐伊不要狗了,跟她要钱。 乔乐伊看了看怀里的小狗,发现小狗也不闹不哼唧,就这么静静看着自己的母亲,像是已经被母亲叮嘱过了要乖一般。 “好。” 乔乐伊抱着小狗崽,喊了一声阿灯,转身往外走。 阿灯轻快的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二楼。 老张家二楼走廊的玻璃还没有换,此刻张老五正阴着脸,站在二楼走廊拐角处盯着乔乐伊的背影。 “阿灯!跟上。” 乔乐伊走到门口发现旁边没有黑猫的身影,顿时又回头喊了一声。 “来了。” 阿灯眯眼瞟了二楼的张老五一眼,快步跟上乔乐伊离开了老张家。 乔乐伊家里多一个新成员。 “阿灯,你问问小狗,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名字。” 乔乐伊把狗崽放到院子里,发现这小狗胖嘟嘟的,面相很是稳重。 一落地没有乱跑,只是蹲在地上,认真地盯着乔乐伊,像是等待命令的士兵。 阿灯用爪子拍了拍小狗:“喂,你想叫什么名字?” 小狗歪头。 阿灯盯了半天,又问了一句:“说话,我能听得懂狗说话。” 小狗依旧歪头,蹲得端端正正。 阿灯:……… 乔乐伊看着两只,有些好奇。 阿灯用爪子轻轻拍了拍狗崽的脑袋,发现狗崽还是不吭声,阿灯无语,看向乔乐伊:“完了,是个傻狗,听不懂话也不会说话。” 乔乐伊:……… 行吧。 最后乔乐伊思来想去,给小狗取了一个名字,叫饱饱。 农村里的小动物一生的追求无非就是有得吃,有地方睡。 所以叫饱饱,也算是一个美好的祝愿。 “饱饱,你以后叫叫饱饱,一生平安顺遂,吃得饱饱的。” 虽然阿灯说饱饱是傻狗,但乔乐伊还是蹲下认真给饱饱解释,也不知道饱饱听懂了没有。 饱饱肥嘟嘟,黄黄的,爪子也粗粗的,一直到乔乐伊说让阿灯带着饱饱熟悉一下家里,一直蹲着的饱饱这才起身,动了。 阿灯一脸不耐烦:“嘿!傻狗!我带你逛一下我们的地盘……啊!你在干什么?!乔乐伊!乔乐伊!这傻狗在我的的柿子树下面撒尿了!啊啊啊啊!” 阿灯的尖叫声里满是惊恐,刚进厨房放了一下包的乔乐伊嘴角一抽。 柿子树,阿灯的天然猫爬架。 饱饱这事做得确实不地道。 一想到饱饱会满院子拉粑粑,她出门一踩就是一坨粑粑,乔乐伊脸色凝重起来。 “饱饱!不能在院子里乱拉乱尿!” 对于饱饱有没有听懂,乔乐伊并不抱希望。 只是既然家里要养狗狗和猫猫,她就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齐三给的做法事的红包有两千块钱。 说实话,这钱在村寨里已经是一笔高价了。 乔乐伊跟阿灯说了一声让他好好带饱饱,就出了门。 阿灯非常生气:“你干什么!?养是你要养?!为什么教是我教?!” “回来给你煮火鸡面。” 乔乐伊挥了挥手,迈着轻快的脚步去了村寨里的小卖铺。 小卖铺在整个村寨的最中心,旁边就是村寨的小诊所。 门口是一片小小的篮球场,此刻篮球场里有几个脸晒得黑红的小孩正在打篮球。 乔乐伊的到来,并没有引起这些孩子的注意。 小卖铺里东西还算齐全,乔乐伊看了一眼,买了四个不锈钢小碗、两床小毛毯,然后就询问小卖铺老板村子附近有没有木匠。 她需要给自己整一个浴室。 她可不想在旱厕里洗澡。 小卖铺老板似乎认识她,只是乔乐伊不认识这个老板。 “哦!嫫尼啊!这年头木匠都不干了,有什么家具基本都是去镇子上买。” 乔乐伊一愣,她原本以为村寨里会有木匠呢,顿时有些失落。 小卖铺老板看了一眼乔乐伊明显失落的脸,想了想,问:“嫫尼如果不想去镇上,可以去下村寨的李木匠家里看看。” “他们什么生意都做,打棺材、做家具、订购木板弄房梁的活,他都接,只是家里主要卖棺材,好多人嫌晦气不怎么去就是了。” 乔乐伊哪里会嫌什么晦气,问了一下下村寨在哪里,这才离开。 乔乐伊所在的村寨在整个山的山顶,是上村寨,山腰的几个村寨是中村寨,山脚靠近公路的村寨是下村寨。 也就是说,要去李木匠家,她得坐车去。 想来自己在村里没有什么认识的人,最后只好腆着脸去找了罗大美。 今天一整天都要办荣二宝的席面,齐三家里人基本都在荣二宝家。 罗大美一听乔乐伊要去李木匠家,顿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问:“嫫尼会不会骑三轮车?” 乔乐伊沉默,她只会开车和骑小电驴。 三轮车还真没试过。 想着应该不难,刚要点头,就看到下方九拐十八弯的盘山路,顿时把会这个字咽了回去。 云省的山路可不是开玩笑的,她决定还是不要乱来,于是坦诚地说:“我还没有骑过三轮车。” 罗大美笑了笑:“嗨!没事,我让我家老大载你!” 乔乐伊一愣:“你家老大?” 三分钟后,齐三家的大女儿手里拿着电动三轮车的钥匙站在乔乐伊面前。 乔乐伊对这小姑娘有印象。 就是早上吃席的时候,管束家里小妹的那个姑娘。 可是……这姑娘也才初中吧……没成年……能骑三轮车带她飙盘山路吗?! 第18章 李木匠 齐三家的大女儿,名叫齐珊珊。 乔乐伊和齐珊珊大眼瞪小眼。 最后,乔乐伊看向齐珊珊的非主流刘海。 时尚似乎是一个轮回。 小时候的乔乐伊就是一个非主流,本以为她长大了,后面出生的小孩不会再重蹈非主流的覆辙,结果好像并不是这样的。 齐珊珊右眼被厚厚的刘海遮住,只有左眼露了出来。 她表情很冷淡。 “走吗?” 一开口,就是酷姐。 乔乐伊点头:“走。” 乔乐伊坐上了齐珊珊家的红色电动三轮。 刚坐上的乔乐伊看着齐珊珊熟练地操控三轮,顿时有些沉默。 别说,看人家小姑娘还挺专业。 齐珊珊单手握着龙头,冷冷看向乔乐伊:“赶时间吗?” 乔乐伊摇头,咽了咽口水:“不赶,你稳点骑。” 齐珊珊抿唇,点了点头。 紧接着,小孩姐一脚油门,三轮车便飙了出去。 乔乐伊:…! 要知道这可是盘山路! 而且是没有护栏的那种,拐弯的时候稍微靠边一点,乔乐伊都能看到下面的悬崖和树林! “不是…我说你稳……” 乔乐伊话没说完,小孩姐一个急转弯,差点没把旁边的乔乐伊甩下去。 乔乐伊脸色惨白,僵硬扭头去看齐珊珊。 齐珊珊厚厚的刘海被风吹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面无表情,一只手搭在腿上,另外一只手抓着龙头。 看起来非常潇洒,但那速度对乔乐伊来说就是巨大的折磨。 “珊珊!慢点!” 齐珊珊扭头看向惊恐的乔乐伊,眼底浮现一丝不解和困惑:“这种速度还快吗?” 乔乐伊余光瞥到对头来了一辆车,顿时瞳孔一缩,发现齐珊珊依旧一脸不解地看向她,而不是看前面的路,顿时吓到破音:“看路!有车!” 齐珊珊微微侧头,前方的车已经开了过来,不开玩笑,对面那小面包速度也很快,跟开在公路上似的。 乔乐伊脑洞一空,已经开始想自己的遗嘱了。 唰! 齐珊珊面色不改,单手一拉龙头,三轮车便一个漂移和那面包车完美错开。 她再扭头看向乔乐伊,然后就发现乔乐伊目光已经直了,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好似魂魄离体一般。 齐珊珊不解,但也没有减速。 这就是她平时的速度。 一整座山的盘山路,就算是开汽车,最少也得四十多分钟,更别提三轮车。 要是速度不快点,很耽误事的。 小孩姐压根没有管乔乐伊的死活,依旧是半永久一只手掌龙头,那姿势,简直不要太潇洒。 到达下村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齐珊珊的速度从进入村寨里就放缓了。 乔乐伊也已经回神,且后半段还觉得有几分刺激。 下村人民的生活水平看起来比上村要好得多,毕竟靠近公路,公路出去一段就是镇子,旁边的山头又是原始村落景点,生活水平自然不会太差。 李木匠的家在下村靠近河滩的地方,一眼看去还算宽阔。 齐珊珊把三轮停在门口,带着乔乐伊往里走。 李木匠家门口还停着一辆黑色的小汽车,齐珊珊看了一眼,皱眉:“今天时间来得不好,刚好碰到有人定棺材。” 乔乐伊一愣。 “老李,我家这棺材不急,阿妈身体健健康康的,只是想着提前备着。” 一个中年女人对着一个蹲在门口抽旱烟的干瘦老头说。 老头看了中年女人一眼,摇摇头:“急不急的,我会看着办。” “把钱付了就行。” 中年女人唉了一声,推了推旁边一个男人:“付钱去啊!阿妈是跟你们儿子家住,你不去付钱,还等着我一个嫁出去姑娘付钱吗?” 男人脸色不太好看,啐了一口:“劳什子的!你不付钱你在这里哔哔什么?左一口要好的木材,右一口要好看木材,搞了半天在这儿等着我呢!” 女人一听,也不高兴了:“不该你付吗?!家里两处田地两处宅子,阿妈全都给了你这个儿子,现在老了,说要提前备棺材了!你在这里挑三拣四起来了?!” 眼看两姐弟要吵起来,抽旱烟的老李皱了皱眉:“别在我这里吵!你们自个儿去商量要什么木材!别临到头跟我掰扯价格!” 女人和男人皱眉,两人又吵了起来。 女人说阿爸阿妈偏心,家里所有东西都给了男人。 男人说阿妈给女人嫁的好,嫁到了隔壁村寨,现在原始村寨景区搞起来了,女人家开民宿赚得盆满钵满,怎么就不给给阿妈尽尽孝心,非要翘着他给钱。 齐珊珊一脸厌恶地瞪了那个男人一眼,带着乔乐伊去了老李头面前。 “李叔,这是我们村的嫫尼。” 老李头一愣,仔细打量了乔乐伊,皱眉:“你们村不是只有一个普嫫尼吗?” “普嫫尼没了,这是她的曾孙女,来接替她的乔嫫尼。” 齐珊珊说完,老李头又打量起乔乐伊来,似乎是见乔乐伊年轻脸嫩,并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只是问:“找我什么事?荣二宝的棺材做得不好?” 乔乐伊摇摇头,脸上带着笑:“是这样的,我想找您给我定做一个猫窝和一个狗窝。” “猫窝狗窝?” 老李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话:“做窝做什么?晚上狗睡着冷,才有警惕心护家,猫随处不是睡,还要做窝?” 乔乐伊也知道村子里对猫猫狗狗比较随意,也不恼,只是笑着给老李头看某淘上猫窝狗窝的图片:“我要这种样子的。” 老李头见乔乐伊是真要做,点了点头,只看了一眼,问了尺寸,就拿着炭笔在纸上几笔勾出一个简单的图纸。 “你看看,是不是这样的。” “我只能做木头的架构,里面的那些毛绒里衬,我不做。” “行,到时候您做好,我用毛毯垫一下就行。” 老李头问急不急,乔乐伊看了看天色,想了想饱饱还小,晚上冷,阿灯也是直接睡凉棚水泥地,便说:“要是今晚能做好最好,要是不能,我过几天来拿也行。” 老李头笑了一声,比了三根手指:“三个小时就能做好。但我得提前跟你说。” 他指了指外面争吵的姐弟:“要是他们要做棺材,我得看看他们棺材要得急不急,要是急,你这猫窝狗窝就得往后排。” 齐珊珊不解:“他们刚刚说不急呀,只是给老人提前备着。” 老李头怪异地笑了一声:“你们不懂,棺材急不急,不是看定棺材的人,是看我第一斧头下去,顺不顺。” 乔乐伊和齐珊珊对视一眼,不太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就见那边那个中年女人黑着脸走了过来。 “李叔,最好的木材,样式就是刚刚看的那种,我付钱。” 老李头挑眉。 女人似乎气得不轻,嘴里还在骂那边的男人不孝。 “阿妈什么都给你了!你这点钱都不出!一天天只知道念我有钱!那是我的钱吗?!我嫁过去还不是一个外人!” 女人骂骂咧咧,却还是给了三千的定金。 老李头二话不说,招呼了自己的两个儿子,找了一块好的木材。 老李头手里握着斧头,表情有些严肃。 砰! 一斧头下去,老李头看着飞溅的木屑,脸色顿时不太好看了。 他没有看外面骂骂咧咧的女人,而是看向乔乐伊:“你回去吧,我得先做棺材。” “今夜后半夜,估计他们就要用了。” 第19章 死亡预兆 老李头表情不太好。 乔乐伊本不该多问,但还是多嘴,问了一句:“李叔,你怎么说今夜他们家就要用到棺材?刚刚我听那个姐姐说她阿妈身体挺健康的。” 老李头看了一眼在外面和弟弟吵架的中年女人,确定他们听不到,才看向乔乐伊:“有些时候,干我们这行阴阳两界的,总有自己的道。” 老李头儿子看到自己阿爸有要说的意思,便指了指老李头手里的斧头,对着乔乐伊笑了笑:“小阿妹,一般来我们这里定做棺材的,只是想提前备着,免得临时出事来买,买到不合心意的。” 见乔乐伊和齐珊珊地看着他,小李叹息一声:“来定做棺材的,一旦定了,就有了灵。” “阿爸一般在接到订单后,会先找客人定的木材,砍第一斧头的时候,如果手感很顺,那就说明这副棺材,很快就能用上。” “第一斧头的手感越顺,咱们做棺材得越赶,不然来不及。” 老李头轻轻摇头,自己儿子替他说了,他也就没有再多说,只是看向乔乐伊:“你定的猫窝狗窝,做好了我打电话给你,留个号码。今天是不成了,我们今夜得把棺材做出来。” 乔乐伊点了点头,虽然觉得这件事很玄,但如果是真的,人死为大,她的猫窝狗窝还可以再往后推一推。 留了电话和名字住址,乔乐伊和齐珊珊走了出去。 齐珊珊看了看里面热火朝天做棺材的李家人,又看了看外面还在吵架的姐弟俩,皱眉:“为什么老李叔不告诉他们,老人要没了?” “如果让他们知道,他们还能回家,好好陪陪自己阿妈。” 齐珊珊表情不太好,看起来有些气愤。 乔乐伊拉着她上了三轮车,等齐珊珊一脸不高兴地把三轮开了出去,远离了那俩姐弟,斟酌片刻,问:“珊珊,你知道乌鸦吗?” 齐珊珊看了乔乐伊一眼,好似在说:这世上还有人不认识乌鸦吗? 不过小姑娘可能出于礼貌,只是露出这样的表情,没有直接反问。 乔乐伊手肘撑在窗口,因为三轮车速度不慢,风吹过来稍微带了一些凉意。 “乌鸦被人视为不详。” “人们说乌鸦只要出现,就象征着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但其实,不好事情的发生并不是因为乌鸦,乌鸦只是预感到有发生不好的事情,好心提前告知人类而已。” 齐珊珊抿唇:“你是想说,老李叔他们知道老阿妈活不过明天,不告诉她子女的原因,是怕他们会和乌鸦一样,被视为不详?” 乔乐伊笑了笑:“有这样一部分原因吧。” 齐珊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重复:“但是如果老阿妈的子女知道这件事,现在就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吵架,而是回去陪老阿妈。” 乔乐伊看着远处的山头和森林,嗯了一声:“或许告知了他们,他们会回去陪老阿妈,能让老阿妈走得舒服些。” “但我有不同的想法。” 齐珊珊好奇地看向乔乐伊。 乔乐伊指了指前方,示意她看路:“如果老李叔说的是真的,那么意味着老阿妈的生命注定到今日就会结束。” “你觉得所谓的孝心,是老阿妈死后丧事办得热热闹闹,子女哭得昏过去,还是老阿妈生前大部分时间都被子女认真反哺,好好对待?” 齐珊珊愣了一下。 乔乐伊笑了笑:“都说子欲养而亲不待,老阿妈显然不属于这一条的范围。” “她和子女住在一起,人老了,子女也已中年,到了她觉得该为自己备棺材的年龄,她老了,如果子女孝顺,那么她也该被赡养一段时间了。” “很多事情,孝不孝顺,不在临终前那一刻,在日常生活的大部分老人需要子女的时间。” 齐珊珊不说话了。 乔乐伊伸手,安抚地拍了拍齐珊珊的肩膀:“每个人活在世界上,都有自己的生存道理和考量。老李叔选择不告诉老人的家人,也有他自己的道理。” “他的工作是做棺材。” “他收了钱,只要他把老人的棺材做得结结实实漂漂亮亮,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他能通过棺材预知顾客的死亡时间,是他祖传的手艺在告诉他:这口棺材要什么时候做好,仅此而已。” 接下来,齐珊珊没有再说话。 乔乐伊也因为风吹得太舒服,蜷缩在座椅上睡着了。 齐珊珊扭头看了一眼睡着的乔乐伊,嘴唇抿了抿,轻轻呢喃:“还得是嫫尼啊…思想就是高深哈…” 乔乐伊拿出二十块钱给齐珊珊,算是感谢小孩姐浪费两个多小时时间送她下山。 齐珊珊看向自己阿妈,罗大美皱眉,一下把乔乐伊手里的钱推了过去:“嫫尼!我们两家什么关系!生分了!” 乔乐伊看了一眼垂着头的齐珊珊,抿唇,板起脸来:“大美姐,我这钱是给珊珊的,今天是珊珊带我下山、跟着我忙活了一个下午,你可不能替珊珊拒绝我的答谢。” 罗大美还想说话,乔乐伊就摆摆手:“拿着吧,不然我下次都不好意思找你们帮忙了。” 罗大美叹息一声,这才示意齐珊珊收下。 乔乐伊看罗大美抽了十块钱给齐珊珊,没有说话,好歹钱也是落了一点到小孩姐手里了。 “刚好!开席了!嫫尼,走!” 乔乐伊摇摇头:“晚上的席面我就不吃了,我刚搬来,屋子还没有完全打扫干净,我得回去了,早上打包的饭菜也得赶紧吃呢!” 罗大美听乔乐伊这样说,也不好再留人。 看着乔乐伊离开的背影,齐珊珊被刘海遮了一只眼睛的目光微微发亮。 “阿妈,我喜欢嫫尼。” 齐珊珊跟在罗大美身后,低声说。 罗大美笑了笑,粗糙的手指摸了摸齐珊珊的脑袋:“喜欢你就好好读书,跟嫫尼学习,我听说嫫尼可是那什么研究生呢!” 齐珊珊:………怎么什么事情最后都能总结为好好读书? 乔乐伊感觉今天自己也没做什么事。 但就是感觉累。 双手插在裤兜里,乔乐伊慢悠悠往家赶。 “哎呀……我现在怎么这么容易累啊?是不是气血虚啊?” 乔乐伊嘴里念念叨叨,完全没有注意,身后不远处,张老五跟在后面。 张老五目光阴鸷,手里还拿着一把砍刀。 第20章 杀人 张老五恨乔乐伊。 那天晚上他确实被荣二宝和橘猫三宝吓到,再加上二楼走廊上的玻璃忽然碎了,他确实是有些慌了。 事后他听村民们说起那天晚上墙上血手印的事情,下意识感觉有些不对。 他去看了血手印出现的墙头。 虽然那血迹有些模糊,但他伸手对比过,发现血手印很小,像是女人的手。 之后他还在自己家南面围墙后的田埂上,发现了蹊跷。 乔乐伊中午吃席的时候,张老五一路顺着田埂,走到乔乐伊家围墙后面。 果然看到围墙上有泥印子,很明显是对方踩了田埂上的稀泥,因为翻墙弄到了院墙上。 女人的血手印,翻墙。 张老五很快推测出,那天晚上,乔乐伊进过他们家。 她为什么要翻墙进他们家? 指向其实很明显。 保不齐那天晚上他遭遇的事情,就有乔乐伊的手笔。 倒不是怀疑荣二宝和橘猫三宝的出现是假的,只是…… 就算有鬼,那也是乔乐伊指使的! 张老五眼神冰冷。 荣二宝已经被送走,尸体都被抬上了山埋了,乔乐伊现在没有鬼可以驱使,他可以报仇了。 张老五嘴角勾起,在心中啐了一口。 一个独居的小娘们,弄她比弄死一只狗还要容易。 乔乐伊慢吞吞往家里走,巷子里没什么人。 大部分村里人都去吃席去了。 倒是难得安静。 在路过前方狭窄的小巷时,乔乐伊忽然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巴。 对方力气很大,身上还有一股长期抽烟喝酒的难闻味道。 乔乐伊瞳孔一缩,刚要挣扎,脖子就被人掐住,整个人不受控地被拖进了旁边的小巷。 地面上,太阳的照射下,乔乐伊看清了身后的影子。 是一个男人。 一个身形很熟悉的男人。 乔乐伊心跳剧烈,心里一阵咯噔。 完了,力量悬殊,打不过。 她并不熟悉这条狭窄的小巷通往何处,但用脚趾头想,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挣扎间,她从地上的影子里看到了对方腰间似乎别着什么长长的东西。 那个形状……倒像是砍刀。 张老五发了狠,把乔乐伊往巷子深处拖,巷子的尽头,是村里用来囤粪的大粪坑。 粪坑里淹死过人。 牲畜也淹死过。 一般人死在粪坑里,村里人只会说一声可惜,仅此而已。 张老五拖着乔乐伊到了巷子尽头,猛地一按,把乔乐伊按在地上,掏出一瓶酒,用牙齿咬开瓶盖,就往乔乐伊脸上嘴上倒。 乔乐伊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不愿意张嘴,但辛辣的酒冲进了她的鼻孔,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张老五把酒倒在乔乐伊口鼻,试图伪造对方喝醉了酒不小心掉入粪坑的假象。 可渐渐的,不知道是他掐着对方的脖子太过用力,还是酒呛得厉害,乔乐伊居然不动了。 身体软绵绵往下滑,张老五皱眉,心想:死了?这就死了? 他戴着手套的手把手里的空酒瓶扔到地上,伸手去摸乔乐伊的鼻息。 忽然,一道灼热的视线冷冰冰盯着他。 张老五警惕扭头,就看到巷子口阴影处,有一道看不清的人影。 他额头冷汗划过,身体颤了颤。 此刻才不过晚饭时间,云省太阳落山的时间比较晚。 天上还挂着太阳,巷子里虽说因为狭窄墙高挡了一部分太阳,但视野还是非常清晰的。 可怕的是,在大白天里,巷子口出现了一道影子。 只有影子,不见人的身体。 张老五很确定那是一个人。 对方身高很高,约莫一米九,宽肩窄腰,脑袋上,还有两个类似于猫耳的凸起。 张老五目光发直,心中发麻。 一股寒意随着那道影子走近席卷他全身。 他目光紧紧盯着对方,瞳孔微微颤动。 忽然,腰间被什么大力拽了一下,张老五下意识抖了一下,却是地上的乔乐伊忽然灵敏地翻身,拔走了他腰间的砍刀。 乔乐伊眼睛眯着,几乎睁不开,但还是在拔到砍刀的瞬间,狠狠挥向对方。 张老五下意识往后闪躲,乔乐伊脸上全是酒,眼睛睁不开,眯缝着眼的攻击准头并不准。 因此并未砍中张老五。 她的目的也不是砍刀张老五,只是想用砍刀逼退张老五,给她留出逃跑的空间。 张老五刚往后躲开,就见乔乐伊毫不犹豫拿着砍刀转身就跑。 明明她腿脚因为昨天夜里扭到并不是很利索,但此刻她竟然跑出了残影,并且大声呼救:“杀人了!救命!救命!” 张老五脸一黑,低骂一声,心想要是真让乔乐伊跑了,他今天可就完了! 反正不见那道莫名其妙的影子出现,张老五拔腿就追。 只是刚迈出一步,余光就瞥到自己身体的墙壁上再次出现那道人影。 他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见那道影子伸手往身后一拔,一柄长剑的影子出现。 噗! 细微的气流爆炸声响起,长剑的影子穿过张老五的脖颈,张老五惊恐瞪大眼睛,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他喉咙里因为恐惧发出气声,忍不住伸手去摸,却没有摸到自己断裂的喉咙。 张老五一愣。 他又摸了摸几下,发现自己还好好的,一点事情也没有。 他缓过神,四处在巷子里张望,却没有看到那道影子。 “影子……” 是了,对方是影子。 剑的影子砍下来,又怎么会真能砍断他的头呢? 张老五扶着墙起身,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就因为刚刚被那影子吓了一跳,他没能追上乔乐伊。 乔乐伊跑脱了。 她会去报案。 张老五脸色一沉,却是没有再追上去。 比起会被警察抓住,他更烦躁的,是这一次没有得手。 两个小时后。 乔乐伊坐在椅子上,和镇上派出所的几个警察大眼瞪小眼。 乔乐伊此刻身上的酒已经擦拭过,除了眼睛红彤彤的,就是脖子上和脸颊上的红痕看起来比较严重。 乔乐伊沉着脸,一言不发:“所以,张五是神经病?且长期服用精神疾病的药物?” 第21章 荒缪的死亡 乔乐伊总算知道为什么张老五一家在村里称王称霸了。 除了家里儿子多以外,还有张老五这张王牌。 这货居然是个神经病! 且刚刚跟着来松她上警车的罗大美说,之前张五就对下村寨的一个小姑娘动过手,强奸未遂、杀人未遂,最后也只是抓进去关了一段时间就放出来了。 乔乐伊无法接受对方用自己有神经病这件事来逃避应该得到的惩罚! 女警察看乔乐伊气得发抖,连忙安抚:“我们会把张五带去省会三甲医院精神病医院,让医院来判断事发当时,他是否处于病发期。” “若是结果是处于病发期,无责任能力,这种情况下不承担刑事责任…” 女警察抿唇:“鉴定结果还没出来,但精神病人犯罪,他的家属或监护人的民事赔偿责任不能免除。” “若不是处于病发期,那就按照刑法来。” 乔乐伊心中各种念头开大会,表面却还算冷静。 女警察给乔乐伊倒了一杯水,压低声音:“别担心,抓进去关几年,也是好的。” 乔乐伊没有说话,也没有哭,只是在在脑子里预设最坏的情景。 当父母离世的那一刻,她就没有了可以在她崩溃脆弱的时候拥抱她的人。 女警察看乔乐伊不说话,轻轻叹息一声,把热水推到乔乐伊面前,走了出去。 乔乐伊坐在派出所里,等着派出所开具伤情鉴定委托书。 正等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乔乐伊扭头看过去,见到了老张家的人。 领头的是张老头子,跟在旁边的是,是张老二。 张老二脸色很难看,张老头子脸色也不好看。 张老五的媳妇依旧在哭,要不是民警在,乔乐伊都会怀疑这人会不会又在地上来一个死亡翻滚加哭丧式哀嚎。 张老头子走了过来,女民警上前一步,隔开了乔乐伊和老张家人的距离。 张老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嫫尼,看在是同村人的份上,这一次……” “你别说话。” 乔乐伊打断张老头的话:“一切走官方流程,你们准备好赔偿金就行,其余的,我们没什么好说。” 张老二更加不高兴了,但也没说什么。 很快,乔乐伊被女警带着坐上了前往市区医院的车。 她要进行伤情鉴定,确保身体没有因为这一次的事情出什么大问题。 张老头几人脸色难看地看着女警把乔乐伊带上警车。 去市区里的路程大概四十分钟,乔乐伊到了市区医院,由女警陪同,做了身体检查。 夜里零点,乔乐伊已经做好了大部分检查,其余的检查,根据先前的检查结果来判断是否增检。 女警递给乔乐伊一瓶矿泉水,两人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等结果。 大约零点过了十分钟, 女警这边接到了一个电话。 “什么?人死了?!” 乔乐伊一开始并没有在意,想着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先是她差点死了,后又是不晓得谁死了。 如果棺材老李头的话应验,那后半夜那个老阿妈估计也…… 害,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啊? 乔乐伊玩着自己袖子上的线头,因为医院晚上很寂静,女警坐得离她很近,断断续续也被她听到了一些内容。 听着听着,乔乐伊愣住了。 警察那边来消息,说张老五被带到医院进行病情鉴定的时候,忽然捂着脖子脸色惨白。 当时跟随的警察担心他是又犯病了,叫了医院的医生过来。 很快,警察和医生就发现张老五在自己掐自己。 一般来说,要想自己掐死自己,不是那么容易达成的事情。 每个人的底端生存代码都有无意识的自救本能,这种本能会让人松手。 说来也奇怪,张老五自己掐自己的时候,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就是自己掐着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 医生和警察掰开他的手,试图查看他的病情时,张老五咽气了。 经过医生的初步查看,发现张老五的颈骨断了。 好死不死,断气时间就是十几分钟前,零点整。 这是很荒缪的发现。 但确是事实。 先不说张老五才开始掐脖子没几秒,警察和医生就上前阻止,就说张老五本事的力气,也做不到瞬间掐断一个人的颈骨,何况是掐断自己的颈骨。 乔乐伊人傻了。 在遭遇张老五袭击、后续被告知张老五有精神病时,她确实因为气愤在心里骂过几句祸害遗千年,怎么不去死。 但这也…… 乔乐伊捂着嘴巴,莫名有种怪异的感觉。 难道当了嫫尼,还有言灵之术?! 她说谁谁就死?! 这也太离谱了吧?! 接完电话的女警察揉了揉脸,脸上满是打工人的无奈和不解。 乔乐伊本想打听一下具体细节,但意识到眼前这位好心的姐姐是警察,人家工作性质摆在那里,自己还是别没事找事。 很快,医生那边给了结果。 乔乐伊的喉咙有淤青和软组织损伤,万幸颈骨没有什么大问题,身体也多是擦伤,并无骨折、内脏破裂的情况。 就连她的眼睛,也因为当时张老五往她脸上嘴上倒酒的时候,她下意识把眼睛闭得死死的,因此被酒精刺伤不是很严重。 回去的路上,女警一直在拿着手机发信息,时不时接一个电话,但后面几次,女警开始避着她接电话,看向她的眼神也有了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乔乐伊一个人坐在车上,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脖子。 她今天被张老五掐了脖子捂了嘴。 对张老五的力气有一定的了解。 张老五绝对做不到自己掐死自己,并且是把自己的颈骨都弄断。 这事……怎么越想越诡异啊? “下车吧。” 警车在派出所门前停下,女警示意乔乐伊下车。 乔乐伊跟着往大厅里走,就见一个老警察站在外面花坛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人家家属在我们这边!这种死法谁信?!” 乔乐伊脚步一顿。 果然,张老五的死法,是连警察都觉得离谱的程度。 感受到一道探究复杂的视线看过来,乔乐伊下意识扭头,看了过去。 那道视线来自于女警,冷不丁和乔乐伊的视线撞上,女警不自然移开视线:“走吧,进去。” 那边墙角打电话的老警察却看到了女警和乔乐伊,他皱了皱眉,伸手拦了一下。 “小夏,等会,里面的家属情绪比较激动。” 小夏应该是称呼女警的,女警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看了乔乐伊一眼,然后点点头。 “老先生!您冷静!” “我怎么冷静!我儿子跟你们走的时候好好的!怎么说死就死了!你们是不是收了那女人的钱!把我儿子给害了!?” “您这话……老先生,我们是人民警察,请您冷静一下……” 走近些了,果然听到里面噪杂的声音。 乔乐伊听到了,皱眉,不高兴地嘟囔了一句:“不是……这张老头有病吧!什么都往我身上扯?他们是不是想找借口不赔钱给我了?” 诡异的是,乔乐伊说完这话,女警和那年长警察都安静下来。 见两人看向自己,然后又若无其事移开眼睛,乔乐伊更觉得疑惑。 没等她询问女警小姐姐咋老这样看她,里面就响起张老五媳妇崩溃的尖叫:“阿爸!老五这次惹到了嫫尼,他想下杀手!肯定是嫫尼生气了!用了什么邪门招数!把老五害死了啊阿爸!” 女人的声音尖利还带着惊恐的哭腔,穿透力十足。 乔乐伊一愣。 随即很快反应过来,为什么女警从刚刚就一直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包括那个年迈的警察。 警察肯定是查到了她现在是村里的嫫尼,再加上张老五死得蹊跷,所以…… 乔乐伊急了,伸手抓住女警的手臂:“警察叔………警察同志,不是我啊!我没有那种能力啊!我就一个平平凡凡办白事的,要是有那种能力,今天也不至于差点被张五杀了啊!” 女警看乔乐伊慌得不行,下意识看了一眼年迈的警察,年迈的警察叹息一声,背过身去,走到远处打电话。 女警看乔乐伊急得不行,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害怕,我们是公职人员,不信这些,只信证据和科学。” 是吗? 乔乐伊不信。 女警想了想,说:“现在我们暂时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你配合了,你看你是在我们休息厅休息,还是回家休息?” 乔乐伊很快反应过来,回答:“我回家休息!” 开玩笑。 警察局里张老五的家人情绪那么激动,她要是进去,保证今夜没好事。 女警似乎也松了一口气:“回去以后,保持手机畅通,后续有什么需要配合的,我们会联系你。” “好!谢谢你,警察同志。” 第22章 传言 乔乐伊是被齐三开小面包车从派出所接走的。 面包车上,齐三在开车,罗大美低声询问乔乐伊事情咋样了。 乔乐伊不多说张老五的事情,只说警察那边暂时不需要她配合了。 罗大美看了看四周,拍了一下大腿:“张老五这个畜牲!死得太好了!” 乔乐伊一愣,寻思自己还没有说张老五已经死了的事情,怎么罗大美就知道了? “哎呦我跟你说啊,张老二媳妇知道张老五死了,在家里又是哭又是笑。” “哭这人犯法,到死了赔偿还得她家老二出大头,笑张老五这个祸害死得早,以后少了一个惹事精。又说他要是早死一天,他们就不用赔钱了。” 乔乐伊噎住。 好家伙。 她刚刚一下子没想到,这年头有电话,张老头那边知道了,肯定打电话告诉家里了。 罗大美瞅乔乐伊不说话,心里痒痒,忍不住问:“嫫尼…张老五的死…” “大美!” 开车的齐三皱眉打断罗大美,从后视镜里给了罗大美一个别乱说话的眼神。 乔乐伊不用想也知道,老张家估计把张老五离谱的死扯到自己身上了。 再这么传下去,她乔乐伊就要从被害者成为杀人凶手了。 想到女警那有些复杂防备的眼神,乔乐伊深知,这件事老张家内部再怎么猜,对她都没有坏处。 毕竟有了这个猜测,老张家就算看她不顺眼想要报复她,也得掂量掂量。 但出了老张家,这个猜测被传出去,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在村寨里本就没有什么要好的关系,齐三家是她目前唯一可以来往的人家。 畏惧和猜测,总要比理解和信任来得更快,埋得更深。 乔乐伊叹息一声,看向罗大美:“大美姐,我们两家关系好,这事我跟你明说。” 罗大美果然坐直了身体,前面开车的齐三也下意识屏住呼吸。 “干我们这行的,讲究一个因果顺意。我们的目的是好好送人离开,说句自夸的话,这事是积功德的。” “我要是真有那样的能力,今天也不会差点被张老五给杀了。” “我虽然是嫫尼,但也是普通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我是这样,张老五也是这样。” 乔乐伊说完,罗大美自己琢磨出了点了道理。 她下意识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齐三。 两夫妻对视,都松了一口气。 乔乐伊刚刚说的话,罗大美是信了的。 送人走的嫫尼,老人们都说是有功德在身上的。 以前的普嫫尼,人活到了九十六岁,身体一直都很好,耳聪目明精神头好。 直到去世那天,也是在睡梦中离开的。 没有病痛折磨,走得舒舒服服。 村里老人都说这是普嫫尼修来的功德。 乔嫫尼做法事的能力看起来比普嫫尼要强,想必也是带着使命来的。 或许张老五的死不是乔嫫尼造成的,只是张老五人太坏,对嫫尼动了杀心,山神看到了,这才给张老五来了一个现世报。 把乔乐伊送到家,罗大美和齐三就离开了。 罗大美是个通透的,知道要是任由老张家乱传对乔乐伊不好,所以一回到家,就打开通讯录,给村子里和自己玩得好的姐妹打去了电话。 这大晚上的,被老张家动静吵醒的人家不少。 罗大美一个电话打过去,就算这人还睡着,一听到有八卦,哪里还有什么瞌睡可言。 乔乐伊并不知道罗大美是村里中年情报站的头头,只想着自己一直没回家,阿灯和饱饱估计都饿坏了。 果然,才回到家,就看到饱饱蜷缩在阿灯旁边,胖嘟嘟的身体冷得直打颤。 不过饱饱很警惕。 听到声音,立即就爬起来,不管不顾先汪汪汪了几声。 看着饱饱小小一只但气势不减地朝着门口冲来,乔乐伊顿时好笑:“饱饱啊,阿灯还说你是个不会说话,这不是汪汪汪了吗?” 饱饱看到来人不是陌生人,是乔乐伊,顿时刹车,尾巴高兴地晃了晃,围着乔乐伊转圈圈。 乔乐伊摸了摸饱饱,才发现阿灯还蜷缩在凉棚的地板上睡觉。 “阿灯?我回来了。” 乔乐伊连喊了好几声,阿灯都没有回应。 乔乐伊一惊,连忙走了过去,伸手去摸阿灯的鼻息。 她身才碰到阿灯的胡须,阿灯就睁开了眼睛。 黑猫的金色瞳孔在睁开的一瞬间十分冰冷,但在看到是乔乐伊后,阿灯眼里的冰冷消散大半。 他懒洋洋爬了起来,农民揣蹲在地上:“哟,回来了?” 乔乐伊看阿灯只是懒洋洋的,就呱唧呱唧眉飞色舞地把今天自己惊险的遭遇给说了。 “虽然这样说不太道德,但我还是要说:张老五死得好啊!他要是不死,就算被抓进去关几年放出来,搞不好还要对我动手嘞。” 虽然理想的结果是她几年后已经赚到钱还清债款离开了,但万一她到时候还想做附近村寨的嫫尼呢? 阿灯听完,打了一个哈欠,又躺了回去:“行了,说完了就进去睡觉,别打扰大爷休息。” “你不饿吗?我给你搞点火鸡面,你吃了再睡呗?” 阿灯眼里闪过一丝兴奋,但很快又有些失落,声音依旧懒洋洋:“不吃了,睡觉,别吵我。” 乔乐伊只好点了点头:“那我去喂饱饱了?你真不吃呀?” “不吃。” 黑猫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听着乔乐伊和饱饱离开的脚步,再次闭上眼睛。 大约一分钟后,乔乐伊又走了过来。 她把毛毯裹成两团。 指着蓝色那个小毛毯对饱饱说:“饱饱,你睡这个。” 然后指着另外一个粉色毛毯:“阿灯,你的是这个。” “马上冬天了,地上冷,睡这个吧,我看猫猫晚上都挺怕冷的。” 乔乐伊看阿灯虽然还是没睁眼没动,但耳朵尖尖颤了颤,就知道阿灯是听到了,她笑了笑,带着饱饱轻手轻脚离开。 片刻后,黑猫睁开了眼睛。 地上…冷吗? 可惜了,他不是真的活物,对冷暖感受不是很深。 饱饱吃完饭哒哒哒跑回来睡觉时,发现乔乐伊给它团的蓝色小毛毯被踢到了两米远的角落。 黑猫蜷缩在粉色的毛毯里,睡得正香。 饱饱歪了歪脑袋,不知道黑猫为什么不让它的窝窝挨着他的窝窝,只是乖乖地跑到角落,爬进那蓝色的小毛毯里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乔乐伊刚洗漱完把脑袋上的酒味洗干净,爬上床没睡三个小时,院子门就被敲响了。 饱饱稚嫩的汪汪汪恐吓声着实没有什么威力。 乔乐伊一脸死鱼眼地从床上爬起来,朝着外面大喊一声:“谁啊!” 外面响起的,是齐珊珊的声音:“嫫尼,是今天下村我们看到定棺材的那家。” “她家里的阿妈没了,找你送老阿妈一程。” 乔乐伊昏昏沉沉的脑子一愣,老阿妈…没了? 她穿了一件高领毛衣挡住脖子上的淤青,走了出去。 院子外,齐珊珊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跟在齐珊珊旁边的,是一个形容狼狈的中年女人。 果然是她在老李头那里遇定棺材的那对姐弟中的姐姐。 女人眼睛通红,看得出来哭了很久,只是看到乔乐伊,她还是惊讶了一瞬。 女人没有想到,这个年轻姑娘,就是嫫尼。 一瞬间,女人表情有些迟疑。 她是听村寨里说,整个山头只有上村山顶那个嫫尼。 她找上来的时候,才知道以前的普嫫尼已经没了。 但上村的村民提到新来的乔嫫尼时,表情都有些敬畏。 也不说什么,只是一脸神秘地说:“找乔嫫尼你就放心吧,她可比普嫫尼还要厉害些呢!” 就这样,女人在齐珊珊的带领下,找了过来。 乔乐伊叹息一声:“老阿妈走了?要我送她一程吗?” 女人本对乔乐伊的能力不是特别信任,但一想整座山头就只有这个嫫尼,去别的山头倒是有毕摩,只是怕是要额外折腾一些时间。 想到阿妈临终前的异样,女人琢磨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我家阿妈离开前,眼睛都没能闭上……这事……您看您能处理吗?” 乔乐伊一愣,眼睛没闭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凉棚,跟女人说了一句等一下,就走向凉棚。 阿灯似乎早就醒了。 只是此刻依旧懒洋洋蜷缩在窝里。 乔乐伊在阿灯面前蹲下,压低声音:“说是那个老阿妈眼睛没有闭上,这活,咱们可以接吗?” 阿灯目光平静,尾巴晃了晃:“执念不小啊……” 乔乐伊以为阿灯不想接,没想到阿灯似乎还听高兴。 他嘟囔了一声:“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接。” 第23章 兰花的阿妈 既然决定接手老阿妈的白事,乔乐伊利索地回房间换上了那件黑色大衣。 拿上了装灯的箱子和法铃。 阿灯看见乔乐伊走出来,没看到乔乐伊戴银帽和银腰带,耳尖颤了颤,问:“为什么不戴那些银子?” 乔乐伊疑惑:“戴上那些,有什么加持吗?” 倒是没什么特殊的加持。 银子虽然可以辟邪,但有他在,用不着银子。 阿灯只是觉得,那些丁零当啷还亮闪闪的银子,穿在乔乐伊身上很好看而已。 “没什么。” 阿灯慢吞吞起身,跟在乔乐伊身边往外走。 齐珊珊和中年女人站在院子门口,看到乔乐伊走了出来,便一起往外走。 中年女人说自己叫兰花,老阿妈是这座山头下村的村民。 兰花自己开了车来。 那是一辆三十多万的小轿车。 要知道,这样的小轿车在山咔咔里,算是家里很有钱的象征了。 乔乐伊上了车,跟齐珊珊道别。 兰花倒也不介意阿灯一起上车,或者说,她的心思就没有放在有没有猫跟着上。 “兰花姐,说说老阿妈的事情吧。” 兰花一边开车,一边表情复杂:“嫫尼想知道什么?” “或许,你知不知道,你阿妈有什么执念,导致她一直没有闭上眼睛。” 兰花沉默了很久,摇摇头:“说实话,我阿妈经历的事情很多,但如果说是执念………我是真不清楚。” “我阿妈性格好,为人要强,一个人把我和阿弟拉扯大………” “她很少跟我和阿弟谈心,年轻时候是这样,后面老了,也是这样。” 乔乐伊皱眉。 看来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老阿妈去世前,有没有什么异样?” 兰花想了想,表情有些忐忑。 “没………” 兰花的没字戛然而止,她眉头紧皱,抿唇:“我不知道算不算异样…从昨天开始,阿妈发呆的时间比平时要长一点。” “因为阿妈有轻微脑梗,倒是不太影响生活,只是她常常坐在院子里发呆。” “我今天在老李叔家遇到你们,听你们说起过,你们之所以会来定棺材,是因为阿妈说要提前备,是吗?” “是。” 兰花点了点头:“昨天阿妈从集市卖菜回来,就跟阿弟说要提前备棺材。” 说到这里,兰花似乎不太高兴:“阿妈昨天就说的事情,阿弟没去做,只是打电话给我,说让我过来商量给阿妈定棺材的事情。” “其实就是想让我过来付定棺材的钱,他抠门得很,总想着我嫁的好,就总逮着我坑。” 乔乐伊并不想涉入姐弟二人的矛盾,只是接着问:“老阿妈几岁?” “要是撑到翻过年头,67了,可惜……” 兰花又哽咽起来,乔乐伊看她又要哭了,没有再问了。 反正到时候提灯照魂,总能看到老阿妈的记忆。 下了车,没等靠近,乔乐伊就看到一处宽敞的三层小洋楼,那里里里外外灯火通明。 哭声震天,下村不少同村寨的人都来了,有几个老叔老婶擦着眼角的眼泪,安慰着那趴在地上,几乎哭得昏厥过去的中年男人。 乔乐伊脚步一顿。 那哭得要晕厥过去的人,正是老阿妈的儿子,兰花的弟弟。 兰花看到弟弟哭声不止,几个人扶都扶不起来,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但她什么也没多说,只是领着乔乐伊往院子里走。 下村寨的人好奇地看向乔乐伊,几个老人看到乔乐伊身上的黑色大衣,有些不敢确认。 “兰花啊,这丫头是……” “婶,这是上村普嫫尼的曾孙女,听上村的人说,能力不输普嫫尼呢。” 兰花的弟弟听到这边的声音,被几个老大叔扶着看了过来。 他眼泪鼻涕还挂在脸上,看上去是真的很伤心的模样。 “姐,阿妈走得急,这上村新来的嫫尼看着小,姐你不如去隔壁山请那个老毕摩来,多出点钱就多出点钱,何必省在这方面啊……毕竟这是我们的阿妈啊………阿妈啊……我的阿妈……” 说着,男人又哭了起来。 听到男人这样说,兰花面上挂不住,乔乐伊瞥了一眼那又痛哭上的男人,无视周围人的议论,看向兰花:“你阿妈在哪里?我进去看看,别耽误时间。” 兰花回神,也不管其他人怎么看,带着乔乐伊就往里走。 “阿妈在一路她的卧室里。” 乔乐伊快走几步,发现阿灯走得慢吞吞,就停下脚步等了一下。 兰花有些疑惑:“嫫尼?” 乔乐伊解释:“我等一下我的猫。” 兰花四周张望一下,面色古怪:“猫?您还带了猫过来?” 乔乐伊一愣。 她看向旁边慢吞吞走过来的阿灯,敏锐地发现事情不对劲了。 阿灯虽然是黑猫,但院子里灯火通明,不可能兰花看不到她身边的阿灯啊! 阿灯抬眼,看向乔乐伊:“她们看不到我。” 兰花表情逐渐凝固,表情也苍白起来。 乔乐伊收起心里的猜测,抬眼看向兰花:“没事,带路吧。” 兰花接下来的表情就很僵硬,但还是把乔乐伊带入了老阿妈的卧室。 刚一进去,乔乐伊就闻到了一股臭味。 兰花看到躺在床上没有换衣服洗干净身体的阿妈,顿时脸就白了。 乔乐伊知道这股臭味的来源。 是老人离世的时候,失禁了。 老人生前应该是一个很体面爱干净的人。 卧室大概十多平,老旧的柜子,老旧的床,桌椅是用的小孩子淘汰下来的卡通桌椅。 屋子里很干净。 一切都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屋子里那台老式小电视上盖着防尘的碎花布,屏幕上一点灰尘也没有。 这样爱干净体面的老人,去世的时候失禁了。 乔乐伊抿唇,轻轻叹息一声。 兰花在进入老人卧室的时候就冲到了老人身边。 她背对着乔乐伊,伸手去摸老人身上脏了的裤子,身体在止不住地颤抖。 乔乐伊走上前,那股味道更加浓了。 兰花眼泪一滴滴落了下来,伸手用力擦了擦眼角,强挤出一个体面的表情看向乔乐伊:“不好意思啊嫫尼……我这就给阿妈洗一下换衣服。” 乔乐伊刚要点头答应,旁边阿灯就说:“等照魂后再弄这些吧。” 乔乐伊不知道阿灯为什么这么说,但决定照做。 “兰花姐,你先出去,我先看看阿妈的情况。” “可是……” 兰花的表情有些难受:“可是味道有些大……” 似乎是觉得不好意思,但又心疼母亲如今的不体面,兰花眼神十分复杂。 乔乐伊看向兰花:“人老了都不容易,我理解。只是现在情况特殊,我得先看看情况,只能委屈老阿妈忍一会再清理了。” 第24章 兰花阿妈的记忆1 兰花离开了屋子。 门被乔乐伊反锁,窗帘也被拉上。 外面客厅里传来兰花隐隐约约压抑的怒吼:“许春草!我出去前怎么说的?!你不是答应让你媳妇给阿妈擦洗一下的吗?!为什么阿妈身体的衣服也没换,身上也没人清理?!” “你别在这里跟我叫!你叫什么?!有本事你留下来给阿妈洗身体啊!” 中年男人显然也压着声音,语气非常不悦。 “我要是知道阿妈会……我肯定会留下来!当时是你拖拖拉拉不愿意去找嫫尼,你不就是不想出请人的钱吗?!我看不下去找!就说我去!唯一的要求就是让你和你媳妇把阿妈换上寿衣!可你们呢!你们在干什么!!连阿妈……连阿妈那样了都不知道!许春草!我今天跟你拼了!” 一阵什么桌子被撞到的声音,中年男人压着声音怒吼:“你别给我找事!今天外面可都是人!你要是想让阿妈走得不安宁,你就打!去!去拿刀往我脖子上砍!” 客厅里沉默片刻后,是兰花压抑崩溃的哭泣声。 阿灯舔了舔爪子,圆溜溜的猫眼看向乔乐伊:“事先提醒你,一会照魂,大概率不会像是荣二宝那样顺利,你看到的、感受到的,或许都是残缺的。” 乔乐伊打开箱子的动作一顿,轻轻蹙眉,看向黑猫:“阿灯,告诉我,你怎么了?” 张老五离奇的死…… 她回到家里跟阿灯讲述今天发生的事情时,阿灯一点也不惊讶意外…… 看起来懒洋洋且走路速度很慢的阿灯…… 不能被人看见的阿灯……… 乔乐伊没办法不把这些结合起来猜测。 阿灯看着乔乐伊,爪子放下,声音平静:“我违背因果,让张老五早逝,需要承担一些后果。” 乔乐伊握着法铃的手指收紧:“你会…怎么样?” 阿灯耳尖颤了颤,坦然道:“会虚弱。” “你让我接老阿妈的白事,是为了吞执念获得能量?” “能量?或许可以这么说。” 阿灯一双眼睛圆溜溜的:“我和灯是一体的。” “我吞噬执念净化后,把能量给灯。” “我吞噬的执念越多,就越强大,灯的作用范围越大、效果越好。” “反之,我的能量越低,灯能够给到你的作用就越少。” “目前我能量很低,所以才让你尽快为逝者照魂,时间越晚,能看到的就越少。” 乔乐伊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开始吧。” 当柔和的灯光流泻而出时,乔乐伊才直观地体会到阿灯目前到底有多虚弱。 之前给荣二宝照魂的时候,宫灯能蔓延铺满整个屋子。 而现在,灯光的照射范围只有直径两米的圆形。 乔乐伊连忙提着灯,走到老阿妈身旁。 当灯光覆盖老阿妈的身体时,些许如同萤火的光点浮现。 乔乐伊抿唇。 光点太少了。 估计能看到的记忆画面只有几个。 阿灯站了起来:“准备好了吗?” “好了。” 乔乐伊下意识握紧宫灯,阿灯起身朝着宫灯撞去。 乔乐伊眼前的画面瞬间改变。 那是一个月亮很亮的夜晚。 乔乐伊看到了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人。 女人身上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四周都是土基房,几乎没有现代社会的特征。 女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床上躺着一个五岁左右干瘦的小女孩,小女孩怀里搂着一个一岁多的小婴孩。 屋里甚至没有光照。 所有的光亮都来自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女人坐在床边,看向窗外发呆。 终于,她动了。 穿上打着补丁的布鞋,女人穿着身上半新的碎花衣裳,打开了房门。 床上的小姑娘半梦半醒,喊了一声:“阿妈……” 女人回头看了一眼小姑娘,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兰花乖,带好弟弟,阿妈出去一趟就回来。” 小姑娘瞌睡醒了大半,问:“阿妈去哪里?” “火车会路过三个山头外的铁路。” 女人声音平静。 小女孩却像是明白了什么,抿了抿唇,像是在答应阿妈:“好。” 女人从土基房里走了出去。 村寨很落后,但不知道是不是约好了,十几个女人从自家屋子里走了出来。 这些女人有的还年轻,有的已经四十岁了。 她们一个个都沉默着,结伴在领头的一个阿妈身后往前走。 兰花的阿妈就是其中一个。 女人们走上狭窄的山路,沉默得好似暗夜里的幽灵。 月光很亮很亮,亮得不用灯,众人也能看清地上的路。 乔乐伊不知道女人们赶了多久的路。 只知道大家聚集在一起,翻了整整三座山头。 聚集在一起的女人人数也越来越多。 她们来自于附近几个山头的寨子。 浩浩荡荡的女人们一起赶路,有钱的,手里就拿着油灯。 没钱的,就走在拿着油灯的妇女身旁。 大家沉默异常。 乔乐伊不知道,翻越三个还算有往来道路的山头,需要整整一个黑夜和一个早晨。 最终,这群女人们终于到达目的地。 那是一条铁路。 而此刻,铁路旁边,早已站满了人。 有附近村子的老老少少,也有从其他山头赶来的女人。 兰花的阿妈和女人们一起,站在铁路旁边,赶了整整一夜和一个早上的路,没有人停下来休息过。 此刻到了铁路旁,也没有人蹲下或坐下休息。 大家都在往前站。 而那些附近村寨过来的老少,都自觉给这些聚集在一起的女人们留出最靠前的位置。 他们就这么站在铁路旁边,人群密密麻麻。 兰花的阿妈所处的位置不前不后,她格外沉默,只是盯着铁路,似乎在等待什么。 忽然,看热闹的小孩居然惊喜地叫道:“火车!是火车!呜呜呜的火车!” 几乎是瞬间,所有人都看向火车行驶来的方向。 兰花的阿妈也在看。 她的眼神很平静,但眼里却不自觉蒙了一层雾气。 火车似乎发现这里聚集了很多人,行驶的速度放慢了些。 呜呜呜…… 火车的汽笛声夹杂着人群的骚乱同时响起。 乔乐伊瞳孔一缩。 火车车厢里,是一个个年轻的军人。 军人们早早看到了这里聚集的人群,从车厢探出头。 围观的女人们此刻不顾形象地叫着各种各样的名字。 兰花的阿妈也在叫。 她叫得很大声,目光在车厢里寻找,她高高举着手:“秋收!许秋收!” 许多人都在叫。 铁道外的人在叫。 火车上的军人也在叫。 “阿妈!阿妈!”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给兰花阿妈村寨领路的阿妈涕泪横流,她目光紧紧盯着火车上一个年轻的男人。 男人也在哭。 阿妈也在哭。 “阿妈!接着!” 男人从自己的军备包里,扔出几块压缩饼干:“阿妈!接着!是饼干!稀奇玩意儿!你和媳妇孩子分着吃!” “儿子!儿子!” 阿妈哭得几乎要瘫软下去,但还是声嘶力竭地大喊:“我的儿!阿妈不要饼干,要你早日归家!早日归家!” 兰花的阿妈也在火车上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她眼睛瞬间亮起,眼泪喷涌而出,她大喊着:“许秋收!!” 第25章 宁宁的记忆2 “许秋收!” 兰花的阿妈声音很大,她朝着火车上一个军人挥手。 乔乐伊看了过去,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不太像是山里的汉子。 他眼眶红彤彤的,目光紧紧盯着兰花的阿妈:“宁宁!” 男人朝着兰花阿妈挥手,乔乐伊这才知道,兰花的阿妈,叫宁宁。 “宁宁!路这么远!你何必来送我!” 许秋收说话也很斯文,听着口音,也不是本地山里的汉子。 宁宁含泪摇头,把自己手里的碎步包裹举起来:“许秋收!接着!” 蓝色的碎步包裹扔向许秋收,许秋收探身去接,但他看着确实文弱,没能接住。 好在许秋收旁边的一个看起来健壮的汉子帮忙捞了一把,这才帮忙把包裹递到许秋收手里。 许秋收没有急着看包裹里的东西,一双眼睛不舍又含着温柔爱意地注视着宁宁。 “宁宁!我这一去!家中孩儿辛苦你照看!等我回来,我一定一定补偿你!给你买一只银镯子!” 许秋收说着,就流下泪来。 他连忙把眼镜推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宁宁也哭。 两人隔着火车和人群,隔空对视。 “宁宁!接着!” 一个包被许秋收往下扔,他旁边的那个汉子担心他扔不到宁宁手里,又伸手帮了一下。 终于,沉甸甸的包,落到了宁宁手里。 宁宁也没有去看沉甸甸的包里是什么,只是静静地和爱人隔空相望。 火车在往前行驶。 人总要分离。 宁宁追着许秋收所在的车厢跑,跑到前面没了路,她这才停了下来。 两人一直看向对方所在位置,直到视线里再也看不见对方。 宁宁紧紧抓着手里许秋收扔下来的包,就这么站在那里。 “前面的车厢里是我们几个山头的汉子,后面是别的地方来的解放军,咱们快把准备的粮食往上扔!” 一个身上穿着打补丁民族服饰的老阿妈叫道。 宁宁扭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老阿妈的口音,应该叔铁路附近寨子里的。 寨子里来了不少孩子。 那些孩子看到车厢就大喊:“解放军叔叔!” 此刻后面的车厢行驶到附近,站在下方送行的百姓就往里面扔东西。 是饼子。 “解放军叔叔!解放军叔叔!” 孩童的声音清脆,但此刻听着却让人心醉。 车厢里别处派来进行对越自卫反击战的士兵们不像前面几个车厢有家人送别,此刻看到百姓们往上扔吃的东西,那些孩子追着火车喊平安归来,顿时一个个红了眼睛。 “接着!接着!” 上面的士兵们擦了擦眼泪,哭着往下扔东西。 宁宁一看,却是军用压缩饼干。 饼干,对于大山里的人来说,是从来没有见过稀罕东西。 对于火车上的士兵来说,其实也是难得的好粮食。 可他们还是往下扔。 而下面的百姓,纵然和上面的军人语言不通,也说着少数民族的方言,哭着往车厢里扔自己能够拿得出来的最好的食物。 火车依旧在行驶。 孩童清脆的声音好似不知道忧愁和离别。 “解放军叔叔!平安归来!” “打胜仗!回家!” 火车驶远了。 军人和百姓之间的距离也被无限拉远。 孩子们不知,但大人们知道,这一去,有很多军人就回不来了。 女人们回去的路上,有了些声音。 不是谈天,而是压抑的低声啜泣。 宁宁没有哭,她只是死死抱着怀里许秋收扔给她的包,沉默地往家走。 又是翻过三个山头,宁宁疲惫地回了家。 家里的兰花和弟弟春草被村寨里的老人统一领着。 直到送行回来的女人们回家,才把孩子送回。 小小的春草不知道父亲去打仗了,只知道睡觉和吃东西。 兰花却已经明白了什么。 她哭了。 哭着问阿妈,阿爸什么时候回家。 每当这时,宁宁就抱着女儿,哄着怀里的二子,她没有哭,只是温柔又坚定地说:“他会回来的。” 许秋收扔给宁宁的包里,是几块压缩饼干,还有少部分钱,最后就是一封信。 宁宁不识字,就拿着信,翻过一个山头,问最近几个寨子的老师,自己的丈夫写了什么。 老师沉默着,告诉宁宁:“他说,包里的压缩饼干是好东西,吃了以后,肚子不容易饿,他在部队里,能吃到,想着你和孩子们还没吃过,给你们也吃一吃。” “包里的钱,是他因为能翻译,部队上额外给的补贴,他知道寨子里会给你们发,但他带着钱用不到,就给你和孩子们应急。” “他说………” 老师看着纸上的字,沉默了。 乔乐伊绕到那老师身后,看到了许秋收最后的一段话。 【宁宁,我这一次去,如果能回来,就申请在寨子里当教书先生,我们养育孩子,白头到老。】 【如果我不能回来,你也不要伤心。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如果能找,就再找一个对你好的,日子也能好过些。只求你能为我立一个碑,坟里,放上你的两件衣裳,也算是,死同穴。】 【宁宁,好好活着,好好生活,此生遇见你,我很开心。我爱你。】 许秋收没有再回来。 当时一个寨子去的青壮年,大部分都没回来。 领取安抚费的时候,宁宁去了。 她领了安抚费,但没有给许秋收砌坟。 寨子里的老人劝她看开点,给许秋收立一个衣冠冢,她却只是安静地在田地里除草,说:“他没死。我没看到他的尸体,他没死。” 乔乐伊心里说不上来的难受。 这一次因为阿灯能力削弱的原因,她不像是之前荣二宝那次,能感受到宁宁的情绪。 但可哪怕只是看着,没有感知情绪,乔乐伊也觉得喘不过气。 画面变得很快。 宁宁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寨子里有人劝她再嫁,日子要好过些,她没有答应,只是说:“许秋收还没死,我没看到他的尸体,他没死。” 年轻的宁宁很快变得满脸皱纹。 因为太过操劳,她的背脊弯了下去。 她被太阳晒得黝黑。 手指粗大肿胀。 她很少哭。 她总是沉默着,干着那些男人都觉得累的事情,养大了两个孩子。 第26章 宁宁的执念 宁宁的记忆很多都是残缺的、不完整的。 但乔乐伊还是在这些记忆里,看到兰花出嫁的时候,宁宁花了好多钱,给兰花准备了少数名族的嫁妆:银饰品。 乔乐伊看到宁宁儿子春草娶妻,看到兰花怀孕,看到女儿和儿子有了家庭。 而宁宁总是坐在院子里,远远眺望当年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战场方向。 宁宁一辈子没有走出过县城,但却记住了越南所在的方向。 她总是坐在那里眺望。 看着一望无际的大山上通了路,看着国家越来越好。 但就是没有等到自己的丈夫。 当宁宁一次因为生病进了医院时,宁宁不得不承认,她老了。 于是,她看向儿子春草:“春草,我想去越南找你阿爸。” 许春草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说着去越南那是出国,要办什么签证,不一定办得下来,又说出国要花好多钱,当初打仗的地方早就被房屋覆盖,去了那里也没用。 宁宁沉默着,看着远方的落日:“我自己攒钱,去越南,要多少钱?” 许春草一愣,胡乱说了一个数字:“至少五万吧。” 于是,宁宁出了院,依旧在田地里忙碌着。 她不识字,人也老了,只能通过去镇子里卖菜赚钱。 她从52岁,攒到了离世的66岁。 在她去世的前一天,她麻木地背着新鲜的蔬菜,坐上了去镇子里的大巴。 她的菜很新鲜,但镇子里开了一家超市,很多人都去了超市买菜,她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 她不会用手机,但备好了零钱找补。 忽然,她听到了一个老太太喊道:“许秋收!” 宁宁愣了很久,然后才忽然像是听清了,急切站起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唉!你的菜摊!” 旁边老头看宁宁跑了,连忙喊。 但宁宁什么也听不见。 她老了,跑起来喘得厉害。 终于,她来到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镇上的一个医院旁,喊了许秋收这个名字的老太太正恼怒地拉着一个身形佝偻,只有一条腿的老头子。 老头子背对她,但宁宁看见,那老头戴着一副眼镜。 一副她永远不可能认错的眼镜。 那老太太气急,拉着那老头,埋怨:“许秋收!你看着点!别撞了!” 那老头声音嘶哑,声音听起来十分嘶哑难听。 他哄着那老太太:“媳妇,别骂我了…我不是故意的。” 宁宁愣在原地。 她愣愣看着那老太太无奈地笑了笑,挽住老头的胳膊:“走!回去,儿子来了。” 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在医院附近停下,下来了一个大概三十多岁的男人。 男人看上去事业有成,走过去扶住老头:“阿爸,你又不看马路了!” 老头笑着,被老太太和儿子扶着,忘车那边走:“阿爸错了,阿爸不敢了。” 老头脸上那已经破旧的眼镜在宁宁眼里折射出一片雾气。 宁宁哭了。 这是在许秋收“死”后,她头一次哭。 老头和老太太上了车,离开了镇子。 宁宁坐在马路旁边,哭得无声。 人来人往,很多人都看到了这个痛哭的老人,但没有人为她停留。 宁宁把眼泪哭干了。 最后,她在地上呆呆坐了一个小时,最后麻木起身,回了菜摊。 菜摊上的菜已经被太阳晒得干瘪,应该是卖不出去了。 她把菜收进背篓,去了镇子上一家卖首饰的铺子。 她掏出自己平时根本舍不得用的钱,给自己买了一支银镯子。 她给出嫁的兰花买过银镯子,给儿媳、孙子孙女买过银镯子。 偏偏没有给自己买过银镯子。 宁宁戴着那支银镯子,回了家。 “春草,给我打一口棺材吧。” 宁宁这样说。 接下来的那天晚上,宁宁坐在床头,看着那封被她保存下来的丈夫的信,坐了整整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她依旧如同往日那般,去地里除草。 只是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一夜没睡的原因,她心口很疼。 这种疼也还能忍受。 宁宁死了。 死在第二晚上的后半夜。 她死的时候,捂着胸口,嘴里无声地喊的是:“许秋收。” 所有的记忆,到这里就结束了。 乔乐伊捂着胸口,攥着灯,在宁宁的屋子里蹲了下来。 她知道老人的执念了。 卧室门被打开,乔乐伊苍白着脸走了出去。 兰花眼睛哭得红肿,见乔乐伊出来,她张了张嘴。 乔乐伊看向她:“兰花姐,可以进去清理了。” 兰花走了几步,又问:“我阿妈,可以下葬了吗?” 乔乐伊摇摇头:“我还要查一件事。” 兰花一愣:“什么事?” 乔乐伊要查宁宁在镇子上看到的那个许秋收的事。 她记得那张车的车牌,但仅凭一个车牌,估计还是找不到那个许秋收。 阿灯想了想,说:“其实这个执念已经算是怨了。” “有些无法化解的执念,我直接吃了就行,只不过吃了我难消化,要沉睡大概一个月。” 乔乐伊摇摇头:“不对。” 阿灯歪头:“什么不对?” 乔乐伊看向阿灯:“我外婆的五弟,曾经参加战争也没回来,后面外婆一直在找,我记得我初中的时候,我妈妈为了找他,曾经去省里查过。” “现在信息很发达,一般来说,当年的军人要是活着回来,一定会进行登记,并且积极联系家属。” “许秋收当时是已经确定死亡,政府才给宁宁发了安抚费,就算后续许秋收活着回来了,政府也一定会登记,并且告诉许秋收原本的家人。” 阿灯不解:“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政府会告诉宁宁,而不是许秋收其他亲戚。” “因为许秋收很大可能在这里没有亲戚。” “许秋收不是我们云省的人。” “一个外省人和宁宁结婚,如果他没了,当地政府能找到的烈士军人家属,就只有宁宁。” 乔乐伊起身:“我要弄清楚这件事。” 兰花帮宁宁清理了身上的脏污,换上衣服后,乔乐伊找到了她,跟她说了自己要做什么。 在听到乔乐伊非常确定地说自己阿妈是在镇子上看到了“许秋收”,受了刺激,才会无法闭眼,兰花很惊讶。 她半信半疑,但看乔乐伊表情十分认真,沉默片刻,她抿唇:“马上天亮了,我丈夫的同学就在镇上医院工作,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可以请他帮帮忙看看。” 毕竟那个老人的特征很明显,声带明显受损,只有一条腿。 根据这个特征找一下患者信息,或许真能有发现。 第27章 许张氏和张宁宁 许兰花出去打了很久的电话,应该是联系她的丈夫,让她丈夫找镇上那个医生朋友帮忙。 看许兰花打电话的样子,似乎格外低声下气,加之乔乐伊没看到许兰花的丈夫和那边的亲人过来,便轻声叹息。 许久,许兰花走了过来,她脸色不太好,但还是对着乔乐伊露出一个笑容:“那个医生在急症上班,一会我开车带你过去。” “行。” 许春草一听许兰花说阿妈还不能下葬,顿时嚷了起来。 就差直接指着乔乐伊的鼻子说她没真本事了。 许春草的声音很大,院子里来帮忙的同村寨人都用异样不信任的目光看向乔乐伊。 乔乐伊实在不喜欢许春草这个人。 更何况她以后还要靠这门手艺吃饭,被他嚷得下村寨里都知道这件事,那她以后岂不是损失一大部分客源? 许兰花也不好替乔乐伊说话。 毕竟她自己也不知道乔乐伊说的是真是假。 许春草看许兰花不说话,嘴里喊着我的阿妈可怜,死了都不能下葬,又喊着阿姐净找些骗子来家里添晦气。 阿灯听着都烦:“他叫什么呢?跟癞蛤蟆似的。” 乔乐伊皱眉,看向许春草:“许春草,我刚刚忘了说了,你阿妈丢了东西。” 她声音不小。 表情平静又笃定。 一时间,整个院子里的议论声都小了。 许春草一愣:“丢东西?你乱说什么?” 乔乐伊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一眨不眨:“你阿妈昨天买了一个银手镯,卷草花纹的,四十克重,戴在左手腕。” “我进去看她的时候,她跟我说,镯子丢了,让我帮她找找。” 许春草顿时愣住。 许兰花眉头一皱。 许春草下意识看向人群后自己的媳妇。 许春草媳妇果然脸色惨白,因为乔乐伊的话,吓得僵住。 许春草心里一个咯噔。 乔乐伊挑眉:“许春草,你对你阿妈到底孝不孝顺,可不是看你阿妈死后你怎么哭的。” “你阿妈东西丢了,她可一直看着你们这些儿女呢。” 许春草媳妇死死瞪着眼睛,下意识朝着宁宁的卧室看去。 许春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还是骂道:“你这个小丫头张嘴就来是吧!老子…” 他刚上前一步,撸起袖子抬手,就顿住了。 乔乐伊没有躲开,只是直勾勾看着他。 “干什么呢?” 李老头和儿子把棺材送来,一进门就看到许春草举着手要打乔乐伊的模样,顿时皱眉呵斥道。 许兰花反应过来,跑过来把乔乐伊往外拉:“走…差不多到镇子上医院上班了…” 乔乐伊看了一眼许春草的手,嘴角勾起了一个嘲讽的笑容,朝着送棺材的老李头点了点头,跟着许兰花离开。 阿灯瞥了一眼已经吓到打摆子的许春草媳妇,慢吞吞跟上乔乐伊的脚步。 许兰花一路开车到了镇子里,但没有直接去医院,而是先去银行取了钱,用信封装上,然后才去了医院。 许兰花找的关系是镇上医院急诊的医生。 两人寒暄了几句,就说起了正事。 那医生根据乔乐伊说的人物特点,很快在记忆里找到一个人。 “你们说的这个病人,叫做黎长生,是多黎寨子里的退伍军人。” “左腿年轻时候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时候被炸弹给炸没了,声带受损,面部烧伤,胸口还有子弹无法取出。” 许兰花没想到真的有这样一号人,而且一听对方是对越自卫反击战活下来的军人,顿时愣在原地。 难道……难道旁边这个嫫尼…没有骗人? 乔乐伊不知为何,心情有些复杂,得知那个老人并不是许秋收,她说不上是高兴还是难受。 高兴许秋收没有另有家庭辜负等了她一辈子的宁宁,难受许秋收这样一位可敬的军人大概率真的没了。 复杂的是,不知道真相的宁宁就这样撒手人寰,死不瞑目。 许兰花不解:“可是阿妈听到别人叫他许秋收啊!” 那医生推了推眼镜,有些无奈:“这个我有印象。” “这位老人从战场下来后,脑子就不太清醒,他家里人包括我们给他看诊的医生,叫他本名,他不答应,非要叫他许秋收,他才会有反应。” 得到了对方住在哪里的信息,许兰花连续说了好几声感谢。 医生把两人送出医院。 出了监控范围,许兰花把装着现金的信封塞给医生。 医生一边笑,一边说:“都是自己人……” 许兰花也笑:“今天这事也是事出有因,你放心,我们不会牵扯到你。” 医生这才笑着把钱收了。 乔乐伊明白,医生是不能向其他人透露患者隐私的。 既然对方透露了老人家的住址,许兰花自然要做些什么。 乔乐伊扭过头,装作没看见。 许兰花一路上都很沉默。 她信乔乐伊说的话了。 但就是如此,她更加沉默。 她心里难受。 “其实我阿妈的名字,叫许张氏。” 乔乐伊一愣,看向许兰花:“不是叫宁宁吗?” 许兰花摇头,表情复杂:“我阿妈的父亲是迁移来这边的原南京人,娶了寨子里的少数名族的姑娘,然后定居在寨子里的。” “没嫁人前,就是父亲的姓氏家一个氏。等嫁了人,名字前面就加上夫家的姓氏。” “我阿妈叫许张氏。” “我阿爸家里有文化,是大城市的人。” “当年修铁轨的时候,我阿爸因为有文化,还懂边境国家的语言,就被招了过来。” “阿爸斯文年轻,阿妈是寨子里最平凡的女娃娃。” “有一次阿爸修铁轨的时候,遇到泥石流,躲避泥石流的时候掉到了大河里。” “大河水急,被冲下去的人几乎活不了。” “阿妈当时在河边放牛,看到河里有人,就跳下去救。” “当时很危险,阿妈差点也被冲走了。” “好在两人最后被河边寨子里的人救起来了。” “两人相爱了。” “阿爸问阿妈的名字,阿妈说自己叫张氏,阿爸当时沉默了很久,最后问阿妈,想不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张宁宁。” “阿爸叫阿妈张宁宁。” “但这个名字,只有两人承认,阿妈的亲人依旧叫阿妈张氏,阿妈和阿爸在一起后,寨子里的人依旧叫阿妈许张氏。” 乔乐伊张了张嘴,沉默了。 许兰花也沉默了。 她眼里含着泪:“阿妈曾经跟我说过,她能遇上阿爸,是她最幸运的事情。” “可惜……” 乔乐伊透过车窗,看向外面升起的太阳,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接下来两人没有再多说,许兰花一路开车到了那个名叫黎长生老先生的村寨里。 车,在黎家门口停下。 第28章 活下来的是黎长生,还是许秋收 黎长生老先生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的老伴坐在旁边逗弄小狗,看起来十分惬意。 许兰花整理了一下衣服,和乔乐伊一起走了进去。 许兰花很快跟两位老人说明了情况。 不同的是,那位叫做黎长生的老先生并没什么反应,只是乐呵呵的,嘴里念叨着什么含糊不清的词,看起来精神状态有些异常。 倒是老太太听完许兰花的话,愣在原地。 她看了一眼自己呓语的丈夫,叹息一声,招呼两人进屋。 她给两人倒了水,然后陷入了回忆。 “长生从战场回来后,脑子就不太清醒。” “一会知道自己叫黎长生,一会说自己叫许秋收。” “我们当时看他能活着回来,哪里管他是疯了还是傻了,能活着回来就是好的。” 老太太擦了擦眼泪:“他脑子清醒的时候,时不时会念叨,来来回回就是一句话:翻译员炸了,什么都不剩了。” “我不知道他说的翻译员是谁,但他一边说一边哭,嘴里念叨:回去要回去,翻译员碎了,回不去了。” “后面他总是又哭又笑,一旦追问,他就越来越疯。” “到了后面,叫他黎长生,他都不会答应,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他叫许秋收,明明眼睛好好的,他就是要戴那眼镜,眼睛烂得不成样子,是我们专门找人一遍遍修好的。” 老太太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倒底遭遇了什么,但听了许兰花说的关于宁宁的事情,她痛哭起来,似乎是为宁宁的遭遇感到难受,又似乎在哭当年没能回来的军人。 乔乐伊沉默片刻,询问老太太,问她自己能不能跟黎长生老先生聊聊。 但老太太却有些担忧:“他脑子…不能受刺激。” 乔乐伊点点头:“您放心,我有分寸。” 她看向墙边黎长生老先生年轻时候的照片,抿唇。 当时黎长生先生的脸还没有被烧伤,乔乐伊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她在宁宁的记忆里见过。 是在火车上,宁宁扔东西给许秋收的时候,帮许秋收接东西扔包包的年轻汉子。 院子里,阳光和煦。 乔乐伊搬了一个小椅子,坐在黎长生身旁:“许秋收。” 黎长生下意识唉了一声,看向乔乐伊。 他脸上被烧伤大半,身体因为年迈没了年轻时候的身高,看起来很是瘦弱佝偻。 乔乐伊露出一个笑:“许秋收,你回家啦。” 黎长生开心地笑了:“回家了,回家了。” 乔乐伊压下心底的酸涩:“你当时是答应过谁要回家的?你做到了。” 黎长生嘿嘿笑,很高兴:“答应了妻子,答应了妻子要回家,给妻子买银镯子。” “那你给她买了吗?” “买了!一回家就买了!” 黎长生高兴得手舞足蹈。 “你的妻子叫什么名字呀?许秋收?” “妻子……妻子叫……” 老人似乎陷入了记忆的漩涡,他似乎想不起来,一直重复:“妻子叫……妻子叫……叫什么来着……” 乔乐伊抿唇:“宁宁?” “宁宁?” 老人重复。 乔乐伊紧紧盯着他,想着要是老人一旦应激,她就转移话题。 但这一次,老人似乎没有。 他只是疑惑重复着:“宁宁?” 一瞬间,黎长生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长生,这是我的妻子,名叫宁宁,好看吗?” 一个模糊的人影从珍惜的皮包里掏出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是一对夫妻,男的脸依旧看不清,但女人的脸他看清了。 “我知道啊,你的妻子嘛~来给你送行了,我看到过的…” 回答的声音很是开朗还带着浓重的口音,顺便揶揄:“一口一个妻子妻子……文化人就是不一样啊,我们都是叫媳妇的。” 那看不清脸的男人又笑了:“我的妻子叫宁宁,等我回家了,我要给她买一个银镯子……” 画面似乎在模糊,黎长生耳边没有了画面,只有两人的对话。 “许秋收!你戴着眼镜,眼镜一掉,是不是什么也看不见?” “是呀,刚刚一个炮过来,我的眼镜都裂了…我现在看不太清。” “没事!一会冲锋的时候,跟在我身后!” “谢谢你呀长生。” “没事儿!咱们是兄弟嘛!” …… “长生!危险!” 黎长生耳边一阵嗡鸣,那斯文的声音十分急切,紧接着就是一阵足以让人失去一切听觉的嗡鸣和寂静。 黎长生似乎被什么人推开,然后………发生了什么…… 黎长生嘴里喃喃:“翻译员…翻译员怎么了?” 乔乐伊连忙伸手,握住黎长生的苍老的手,大声道:“翻译员许秋收回家了!” “翻译员许秋收回家了!” “给妻子买了银镯子!许秋收回家了!” 黎长生听着乔乐伊的声音,被强行拽离回忆,他渐渐高兴起来,手舞足蹈:“许秋收回家了!许秋收回家了!给妻子买了一个银手镯!” “许秋收回家了!” “许秋收回家了!” 黎长生高兴得呵呵笑,脸上架着的眼睛早已破旧不堪:“做到了!回家!回家了!” 乔乐伊和许兰花离开了黎长生家。 她们没有带走本来属于许秋收的眼镜,更没有继续追问当初许秋收的事情。 乔乐伊闭上眼睛,拳头死死抓着衣摆。 许秋收死了。 黎长生活下来了。 活下来的黎长生接受不了许秋收的死,因为战后创伤,也因为心中太过痛哭,黎长生幻想出许秋收已经回家的美梦。 真正回家的,是黎长生。 但黎长生想要许秋收回家。 所以黎长生变成了许秋收。 在黎长生的世界里,活下来的是许秋收,不是黎长生。 然而在真正的世界里,许秋收死了。 活下来的黎长生为了许秋收而活。 战争带走了黎长生和许秋收的灵魂。 回来的,是一副浑浑噩噩的躯体。 小轿车又回到了张宁宁的家中。 乔乐伊无力和许春草争执,只是回到张宁宁的卧室,反锁了房门,拉上了窗帘。 张宁宁手腕上被拿走的银镯子又还了回来。 只是因为反复脱戴,银镯子有些变形。 乔乐伊沉默着看向阿灯:“阿灯,我们送张宁宁老阿妈一程吧。” 阿灯点了点头,这一次,他格外沉默。 箱子打开,灯光流泻而出,乔乐伊站在张宁宁身边,一手提灯,另外一只手里的法铃摇晃。 叮铃铃 叮铃铃 灯光照明。 铃声引魂。 床上张宁宁的尸体上,一抹透明的影子逐渐从尸体上分离,张宁宁缓缓睁开了眼。 第29章 强行吞噬执念 老阿妈的身体上,缓缓分离出一道虚影。 张宁宁终于可以听到声音,看见东西了。 “张阿妈,你醒了。” 张宁宁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 张宁宁扭头看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到了一个姑娘。 张宁宁苍老的脸庞沉默许久,忽然说:“你,是嫫尼。” 乔乐伊有些惊讶老人的敏锐,点了点头:“我是。” 张宁宁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眼神放空:“我之前见过普嫫尼来我们下村做法事。” “你身上的衣服,手里的铃铛,我见过。” 她看着乔乐伊手里提着的宫灯,显得有些死气沉沉。 乔乐伊知道,要是她的执念没有化解,是无法被正常送走的。 于是她和阿灯对视一眼,坐在床边,说起许秋收和黎长生的事情。 “张阿妈,你那天在镇子上看到的不是许阿爸,是许阿爸的战友,黎长生老阿爸。” 乔乐伊声音不疾不徐,把自己查到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 她目光柔和看向张宁宁,却发现宫灯并没有出现漩涡引导张宁宁离开。 她不由有些疑惑,看向阿灯。 阿灯摇摇头,示意张宁宁的执念并未解开。 怎么会呢? 乔乐伊不解。 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张阿妈的执念怎么还没有解开? “张阿妈……你……” 看着乔乐伊疑惑的表情,张宁宁麻木的脸上有了一丝表情:“好孩子,我其实知道,那天镇上的不是许秋收。” 此话一出,乔乐伊和阿灯都愣住了。 “啊?您知道不是他?!” 乔乐伊脑子忽然一团浆糊。 感觉自己之前的猜测全部被推翻了。 “那您到最后都闭不上眼是因为……” 乔乐伊忽然感到一丝不安。 糟糕,如果把执念的方向弄错了,那这一次渡化就失败了! 似乎感受到了乔乐伊的焦急和紧张,阿灯金色的眼珠看向乔乐伊:“慌什么?既然我当时答应要接这事,那无论成功与否,我都能承担后果。” 黑猫突然出声,张宁宁并没有发现屋子里还有一只会说话的黑猫。 乔乐伊估计是阿灯现在很虚弱、无法让人看见的原因。 虽然因为阿灯那句话有些安心,但更多的愧疚席卷了她。 她压下心底的情绪,看向张宁宁。 张宁宁目光柔和:“那天我一开始也以为那个人就是许秋收。” “虽然看到他有了媳妇,我有些难过,但无论怎么样,他是活下来了。” “只要他还活着,和不和我过日子,和谁过日子,都不重要。” “只是我和他太熟了。” “看了一会,我就发现那个人不是他。” “那副眼镜,是我和他结婚的时候,翻山走了好久,给他买的。” “他很喜欢,说要一直戴着,到死也会珍惜。” “那个人不是我的许秋收,戴着许秋收的眼镜,他应该认识许秋收。” “许秋收死了。” 张宁宁的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乔乐伊明白了她的意思。 或许是直觉,或许是丈夫那句到死也会珍惜那副眼镜,张宁宁在认出黎长生不是许秋收的时候,就已经确定,许秋收死了。 “我一直不给他立坟,是我没有见到他的尸体。” “我总是想着,万一他还活着,万一他记不清之前的事了……所以才没有回来。” “就算他真的死了,也该把尸体或者骨头带回来,才算真正的回家。” “我在等着他回家。” “哪怕是有一截骨头也好。” 张宁宁眼神直勾勾的:“但是那个戴着他眼镜人回来了,没有来见我。许秋收不会不告诉他我的住处。但那个人没有找来……” “不是他没有良心,他要是没有良心,就不会戴着那副眼镜。他不来见我…怕是……他拿不出来见我的理由。” “许秋收的尸体,估计找不到了。” 乔乐伊愣愣看着这位年迈的老人。 忽然有些惭愧。 因为阿灯的力量不足,她没有像是第一次参与荣二宝的记忆那样,体会到原身所有的情绪。 她以为她看到了张阿妈的记忆,就能感同身受。 因此在看完阿妈的记忆后,自以为是地推测阿妈是因为“许秋收”的背叛而合不上眼。 但是她早该想到的。 张阿妈和许秋收那样相爱,彼此相爱的人,当时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对方平安归家,不是吗? 张宁宁爱许秋收,也确确实实等了一辈子许秋收。 她坚韧顽强,一个女人拉扯大了两个孩子。 她虽然不识字,但看得清楚世间百态。 她不知道女儿以后会如何,但她供养女儿读书,兰花成了当时寨子里唯一一个高中生。 她看得出儿子不是读书的料,所以把田地给了儿子,让儿子靠种地吃饭。 到了老年,她看出儿子不靠谱,也看出女儿心疼她。 不愿意让女儿的小家被她拖累,她只跟儿子提出想去越南找许秋收的事。 在听到儿子明显敷衍的话时,她只是淡淡一句:“要多少钱,我会攒。” 她一直在攒钱。 靠卖小菜攒钱。 不牵累女儿,不与儿子争吵。 攒了很久很久的钱,就在钱要攒够的时候,她看到了黎长生。 猜到了丈夫可能连尸体也不剩。 于是她心灰意冷,用自己攒的钱,代替丈夫给自己买了镯子。 她的执念从来不是爱人活着回来的背叛。 也不是她等了一辈子没有等来一个好结局。 而是可怜丈夫没有生的希望,可怜丈夫连遗体都无法带回家乡。 她的执念,是丈夫许秋收,能回家。 英魂没能从异国他乡回到祖国安葬。 乔乐伊紧紧握着手里的法铃,因为心绪起伏,铃声的节奏稍微有些乱。 让许秋收回家,是乔乐伊无法替她完成的执念。 阿灯轻轻摇了摇头,看向乔乐伊:“我们做不到化解她的执念,我只能生吞了。” 乔乐伊心头一紧。 下一秒,阿灯忽然一跃而起,朝着张宁宁的胸口扑去。 乔乐伊吓了一跳,就在她以为张宁宁会被阿灯吃掉时,阿灯的身体穿过张宁宁的虚影。 一团灰白的、拳头大的光球被阿灯叼在嘴里。 张宁宁身体没有丝毫损伤。 她依旧木然地坐下那里,但身上渐渐浮现出洁白的光点汇集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乔乐伊心头一动。 知道漩涡要开启了。 第30章 时隔46年的团聚 光点一点点散开,漩涡越来越大。 阿灯吊着嘴里的灰白色光球,静静看着漩涡。 乔乐伊抿唇,看向毫无所觉的张宁宁,轻声问:“张阿妈,你还有什么愿望或者话要带出去吗?” 张宁宁扭头,似乎在思考。 许久,她摇了摇头:“嫫尼,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 “我下葬的时候,把许秋收写给我的信放在我衣服胸口。” “碑文不要磕许秋收和许张氏的墓,要刻许秋收和张宁宁。” 乔乐伊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您放心,我记住了。” 张宁宁笑了,此时漩涡越来越大,几乎有半人高了。 里面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宁宁!” 麻木坐在床边的张宁宁一愣,怔愣扭头看向漩涡。 “宁宁!” 是许秋收的声音。 许秋收的声音很年轻,就像是她们分别的时候那样。 张宁宁居然嘴唇颤抖起来:“许秋收……” 乔乐伊抿唇,放低声音:“他来接你了。” 张宁宁忽然起身,她下意识伸手,去整理身上的衣服,用手去捋花白的头发,可她如今已经是魂体,无论怎么做,都改变不了什么。 张宁宁显得很惊慌,甚至有些难过。 许久,她看向床上自己的身体。 看到了自己苍老的面容,喃喃:“我老了。” “不好看了。” 漩涡终于不再扩张,张宁宁看向漩涡,眼神哀伤。 “宁宁。” 年轻的许秋收站在漩涡里,看着张宁宁苍老的身体和悲伤的眼睛。 许秋收眼里含着泪花,还有心疼和愧疚。 “宁宁,对不起。” “我没能回家跟你团聚。” 张宁宁眼泪涌了出来,却只问了一句:“许秋收,你死的时候,疼吗?” 许秋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眼睛弯弯:“不疼。一点不遭罪。” 张宁宁满脸都是泪水,看着许秋收脸上的笑,什么也没说。 许秋收静静凝视着她,微笑着,朝着她伸出手。 “宁宁,这辈子,辛苦你了。” 苍老瘦削的手和年轻的手握在一起,老人年迈的身体缓缓走入漩涡。 两人依偎在一起,手自始至终没有放开。 漩涡渐渐缩小,乔乐伊只能听到里面的声音。 是两人谈笑的声音。 笑声中带着些哽咽,还有乔乐伊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珍重情义。 漩涡消失了。 张宁宁和许秋收也消失了。 乔乐伊看向阿灯。 阿灯嘴里还叼着那团灰白色的光球。 乔乐伊下意识搓了搓手指,有些愧疚:“对不起啊阿灯,我没搞清楚张阿妈的执念。” 阿灯把光球放到桌子上,腾出嘴来金色的眼睛朝着乔乐伊翻了一个白眼:“不是吧?你该不会是要哭了吧?” 乔乐伊一噎,抿唇,偏过头:“没有啦!只是你不是说过,执念没有化解你吃了会要沉睡一段时间吗?我只是觉得……沉睡了,你应该会有些难受。” 阿灯尾巴轻轻晃了晃,声音依旧臭屁傲娇:“你可别小看我,我可是灯灵。” “不过小小一团执念罢了,还能难得了我?” 阿灯用毛茸茸的黑爪爪扒拉了一下那团灰白光球,一脸不屑:“而且这种颜色的执念,压根用不了十五天,顶多七天。” 那光球被他在桌子上扒来扒去,乔乐伊有些疑惑:“阿灯,执念还分颜色等级的吗?” 阿灯用尾巴圈住那个光球,点头:“分啊,颜色浅是执念。” “颜色深体积大的,就不叫执念了,叫灾厄。” “那东西放着不管,可是能害死人的。” 乔乐伊一愣。 阿灯张大嘴巴,咬住那团光球,声音有些含糊:“待会我吃了以后,记得把我带回去,醒了以后,我要吃你说的加了牛奶的火鸡面。” 没等乔乐伊答应,阿灯就嗷呜一下,把那拳头大的光球吸溜进肚子里。 乔乐伊生怕光球把他的喉咙卡住,没想到那光球进了他的嘴巴,就跟突然缩小一般,没了。 阿灯圆溜溜的金色眼睛忽然开始打起架来。 眼看蹲都蹲不稳了,乔乐伊连忙上前,扶住猫猫头。 看阿灯眼睛要闭上了,乔乐伊低声道:“阿灯,张老五的事情,谢谢你。” 阿灯原本要闭上的眼睛忽然瞪得溜圆,吓乔乐伊一跳。 “你说森么?” 阿灯声音含糊,强行瞪着眼看向乔乐伊。 乔乐伊重复:“谢谢你?” 阿灯尾巴尖尖颤了颤,似乎很愉悦:“很好…一后…叫窝…救命…恩猫…” 话音刚落,黑猫就陷入了沉睡。 乔乐伊伸手接住他软绵绵甚至有些凉的猫身,喃喃:“猫猫……居然没有体温……” 如此毛茸茸的萌物,没有体温…… 乔乐伊皱了皱眉,小心翼翼把猫抱进怀里,收拾好东西,然后发现她要是抱猫,就没办法剃箱子拿法铃。 最后尝试了好几个姿势,最终乔乐伊变成抱着箱子,拿着法铃,箱子上端着猫大王,开门走了出去。 得知自己阿妈真正的执念是希望阿爸的遗体回家时,许兰花又一阵好哭。 乔乐伊忙着把猫端回去,就叮嘱许兰花张宁宁对于自己下葬时胸口要放信、刻碑不要许张氏,要张宁宁的事情。 许兰花答应了。 乔乐伊也不担心许兰花的办事能力。 就看对张宁宁事情的上心程度,许兰花可比只会哭给人看的许春草靠谱多了。 许兰花拜托村里一个族叔把乔乐伊送回去,她不放心弟弟一家,要亲自给阿妈整理衣服。 她没有给乔乐伊红包,但两人加了微信。 乔乐伊也不担心这一趟赚不到钱,毕竟许兰花为人还是挺靠谱的。 索性人家阿妈的事情为先,她不着急。 那族叔开车送乔乐伊回去,路上一直盯着乔乐伊看,乔乐伊这两天累够呛,闭着眼抱着箱子和猫休息。 很快,车子在山头的村寨停下。 族叔把车子停在乔乐伊她们村寨的停车场,也就是小卖铺门口。 此时已经是下午两三点,几个小孩就在旁边的篮球场玩。 乔乐伊刚一下车,那些小孩见到她,就啊啊大喊着跑了。 整得那族叔和乔乐伊都觉得莫名其妙。 小卖铺老板的表情也在看到乔乐伊的时候,有些敬畏和瑟缩。 乔乐伊皱眉,跟那族叔道谢后,抱着箱子上的猫,拿着法铃就往回赶。 族叔一看小卖铺老板和几个小孩的反应,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便下了车,假装去小卖铺买烟,借机打听小卖铺老板的异常。 “哎呦!你知道张家老五吧?” 族叔愣了一下,没想起来。 那小卖铺老板哎呀一声:“就是几年前,差点把你们村的小妮儿给害了那个祸害!” 族叔想起来了,那可是一个狠人啊,又不要脸,又敢杀人的:“他咋了?” “他啊,昨天下午,差点把我们村的乔嫫尼杀喽!” “啊?!但是她昨天半夜还去我们村办法事啊!” “不耽误啊!那张老五昨天晚上死喽!死得可诡异喽!” 族叔咽了咽口水:“你别咋咋呼呼的……死了就死了……还诡异…” “哎呀我没骗你啊!今天中午那张老五尸体送回来了,我们村里很多人都看见了!你不信去自己看啊!” 第31章 杀人者自杀 乔乐伊回去的路上,发现路过的村民看向她的目光和小卖铺老板几乎一模一样。 村子里一处地方传来尖锐哭泣的声音:“老五!你走了让我怎么活啊!” “你死得怎么这么惨啊!” 是张老五媳妇的哭声。 乔乐伊听到她哭嚎的声音就脑袋疼,一路加快速度往家里跑。 送乔乐伊来的下村族叔跟着小卖铺老板去了张老五家。 张老五的尸体用裹尸袋裹着,放在院子外的小巷里。 看着十分瘆人。 张老五的媳妇坐在家里的院子里哭,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族叔不理解:“怎么人没了不进家?给放在门口,门都不让进啊?” 围观一个女人啧啧:“就是张老五死得怪呗,而且死在外面的,死得惨,老张家怕接进去出事,不让进家门啊!” 族叔皱眉:“那一直放在外面也不是事啊……这不得赶紧找人看看事,把人埋了啊!” 旁边的人接话:“找人看事,他们找谁啊?张老五搞不好就是因为冒犯了乔嫫尼惨死的,他们现在谁也不敢去找乔嫫尼,就怕落得和张老五的下场。” 族叔皱眉:“这事太玄了吧……虽然张老五是对那嫫尼动手了,但也不至于就说是因为嫫尼死的吧……” 旁边一个女人压低声音:“你是没看到张老五的尸体,你不知道他死得多邪性………” 族叔皱眉。 没等女人说完,张老二就从村子口领着一个七十多岁干瘦的老头走了过来。 “唉!是隔壁山头的老毕摩!” (注:在彝族文化里,毕摩和嫫尼都是广义理解的巫的称呼,毕摩称呼男女都可以,但嫫尼专门称呼女性。) 老毕摩身上穿着老旧的民族服饰,头上带着帽子,手里拿着一个大烟斗走了过来。 众人默默散开一条路。 不得不说,就看气质和年龄,乔乐伊和老毕摩比起来,还是差了几分。 张老二在路上就跟老毕摩说了张老五的事情,老毕摩一路上没说话,只是默默抽着烟。 到了老张家门口,老毕摩在裹尸袋旁边蹲下,拉开了拉链。 族叔之前还没有见过张老五的尸体倒底有多诡异,此刻看裹尸袋拉开,顿时好奇往里看。 张老五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瞪大,躺在地上,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要说特别,应该就是他的眼睛了。 族叔心道上村的人还真是疑神疑鬼,睁着眼睛死的人多了去了,看给这些人给吓得。 老毕摩蹲下,把裹尸袋的拉链全部拉开,让张老五的尸体完全暴露出来。 老毕摩一眼就发现了不对。 他伸手,去摸张老五的脖子。 族叔探着头往里看,就见族叔示意张老二把张老五的脑袋抬起来。 当张老五的脑袋被抬起来的时候,围观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张老五的脖子断了。 里面的骨头完全断了,只有外面的皮肉还连接着,看起来十分诡异。 老毕摩伸手去摸断裂的颈骨,一摸,眉头就皱得死紧:“你们是说,他是自己把自己掐死的?” 张老二点头:“是的。” 老毕摩胡子颤了颤,一双锐利的眼睛直勾勾看向张老二,明摆着不信。 张老二心里苦啊:“毕摩,老五是在医院死的,当时警察也在,我们才看到尸体,就觉得蹊跷,警察那边也配合,给我们看了当时的监控视频……” “所以才说这件事怪啊!” 老毕摩眉头皱得死紧。 张老二连忙问:“毕摩,您看出来是怎么回事了吗?” 老毕摩摇头:“单摸骨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砍断的,切面很整齐。” “但外面的皮肉没有任何损伤,我也看不出来他是怎么死的。” 老毕摩这话一落,四周顿时议论起来。 张老二一哆嗦,立即把张老五的脑袋一扔,他脸上惨白:“毕摩……所以老五真是被那乔嫫尼害死的?!” 张老二这话顿时引起周围人的讨论,一个个小声说是乔乐伊做法把张老五弄死了,罗大美和齐三一听,顿时有些着急了,但也不好说什么反驳。 老毕摩皱眉,冷声呵斥:“胡猜什么!” 四周被老毕摩这一声吓得闭了嘴。 张老二瑟缩一下,但还是说:“老五是招惹了那乔嫫尼才这样的啊……” 老毕摩深深看了一眼张老二,声音不疾不徐:“无论是毕摩和嫫尼,都是人。” “只是比寻常人多了一只你们看不见的眼睛。” 老毕摩指了指自己的眉间:“人就是人,人做不到超出人的范围的事情。” “普通人是这样,毕摩还是嫫尼也是一样。” 罗大美松了一口气,心想老毕摩这话算是帮乔嫫尼说一句话了。 老张头杵着拐杖走了出来,或许是因为丧子,也或许是被吓得,他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好:“毕摩,那你觉得,老五倒底是怎么死的?” 老毕摩狠狠抽了一口烟:“不知道。” 老张头嘴唇颤了颤,声音有些急:“那他真的是自杀吗?” 老毕摩摇头:“我刚刚给他摸了骨,按照他的骨头来看,他原本还能再活五年。” 四周又议论起来。 张老二脸色苍白:“那就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给害死的…” 老毕摩摇头:“无论是什么原因,做这样的事情,都是违背因果的,杀人者自杀,对方不会落得好下场的。” 众人又讨论起来。 张老五的媳妇喃喃:“如果真的是乔嫫尼做的,那乔嫫尼是不是会倒大霉?” 老毕摩抬眼,看向张老五的媳妇:“都说了不要乱猜!” 虽然老毕摩这样说,但众人还是炸开了锅,一个个大声议论起来:“如果真的是乔嫫尼做的,那她岂不是要倒大霉?” “一命还一命,不仅是倒大霉,怕是还会死……” 齐三和罗大美顿时心里一凉,对视一眼,眼里多多少少有些担忧。 第32章 阿灯休眠的日常 老张家已经认定了人是乔乐伊杀的,此刻多多少少放心了一些。 张老五媳妇连忙问:“那多久会有报应?” 毕摩抽了一口烟:“最快一天,最晚三天。” 村里人又议论起来。 老毕摩最后看了张老五的尸体一眼,起身,摆了摆手:“好了,把人埋了吧。” 张老二见老毕摩要走,立即伸手拦住:“毕摩!你给看看啊!别让老五到时候不甘心在家里闹起来啊!” 老毕摩皱眉:“闹不起来,他身上没魂了,只剩肉体了。” 老毕摩说完,转身就走。 张老二一家愣了好久,才弄清楚,老毕摩这话的意思是……对方把老五弄死了,连魂魄都给直接送走了…… 老毕摩走得毫不犹豫,老张家害怕。 怕事情没解决,张老五索命,又怕张老五的尸体放到晚上,事情更多。 没纠结多久,老张家就在送老毕摩离开的时候,跑到下村老李头家拉棺材去了。 老李头听说了上村张老五的事,什么也没说,利落把棺材送上门,然后回家。 张老五在傍晚前成功入土。 挑选的坟地距离老张家的祖坟有一段路。 张老五媳妇远远看着张老五的坟堆,脸上还挂着泪,心里却没有那么伤心。 她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被张老五家暴后留下的淤青,喃喃:“也好……至少……不用挨打了。” 老张家人离开了,徒留张老五的坟孤零零立在那里。 …………………… 乔乐伊回到家,把阿灯放进窝里。 饱饱饿了也不叫,只是默默跟在乔乐伊身后跑。 乔乐伊喂了饱饱,坐在厨房里,看着一堆吃席打包回来的剩菜,有些惆怅:“阿灯在休眠…饱饱啊…这些菜只有我们俩吃,也不知道饭菜馊了之前吃不吃得完……” 饱饱呜咽一声,蹲在乔乐伊脚边,仰着头,一脸认真地看她。 也不知道它听不听得懂。 乔乐伊来了这里三天,然后就忙了三天。 连续两个夜里没睡好觉,乔乐伊是真的累了。 安置好饱饱,临睡前又去看了阿灯一眼,乔乐伊才回屋睡了一夜整觉。 第二天睡到十点半才起,乔乐伊走到院子里洗漱,又去看了看阿灯。 “嫫尼!” 门口传来齐珊珊的声音。 乔乐伊一愣,连忙抱住要上去汪两声的饱饱,打开了门。 齐珊珊在看到乔乐伊的时候,明显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珊珊?” 齐珊珊遮住一只眼睛的斜刘海很厚,她眼神闪躲,迟疑片刻,说:“没什么……就是……有寒假作业不会…” 乔乐伊笑了:“行啊,来我教你!” 然后发现齐珊珊手上什么也没带。 齐珊珊有些窘迫,她移开眼:“我回去拿…” “哦…好。” 乔乐伊总觉得齐珊珊怪怪的。 目送齐珊珊背影离开,乔乐伊忽然发现通往老院的路口鬼鬼祟祟有几个人探头往这边看。 在看到乔乐伊看向他们时,他们又缩了回去。 乔乐伊皱眉,嘀咕一声:“干啥呢?奇奇怪怪的……” 宝宝歪了歪头,汪汪汪就朝着那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大叫。 乔乐伊觉得好笑,用拖鞋扒拉了一下饱饱,进院子里等齐珊珊过来。 齐珊珊后面拿着自己的寒假作业来了。 小姑娘其实挺聪明的,就是不太认真,对学习也没有多少兴趣。 乔乐伊看出来了,但没有多说。 初中的孩子你越说要好好读书,她就越烦,不如等两人关系好些再聊这个话题。 齐珊珊接连来了三天,三天过后,她心情很不错地蹦蹦跳跳离开了。 乔乐伊张二摸不着头脑,拉住她,询问倒底怎么回事。 齐珊珊想着三天已经过了,乔乐伊的清白全村可见,顿时把那天老毕摩的事情给说了。 乔乐伊皱眉,后知后觉意识到事情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哦对了嫫尼,你之前问装宽带的事情,你要装吗,我阿爸今天去镇子上送酒,你要是要装,就跟我们一起去镇上。” 乔乐伊一拍脑门:“对啊!走走走!” 看到乔乐伊好端端的出门,村里人对乔乐伊的猜忌也没了,看向她的眼里也没多少忌惮了。 只是老张家看到她,还是躲闪不及。 乔乐伊也乐得自在。 出了五百块钱,装了一个宽带。 齐珊珊以为乔乐伊装宽带是为了有网玩游戏,就问乔乐伊玩什么游戏。 乔乐伊好笑:“我装宽带,是想直播我的田园生活看看能不能赚点钱。” 齐珊珊一愣。 乔乐伊指了指老宅外面的平坦草坪和分割村落以及原始森林的苍天大树,又指了指自己小院子:“这里的风景有天然优势。” 齐珊珊不解:“城里的人对村里的生活很向往吗?” 乔乐伊想了想,点头:“应该是吧。” 齐珊珊眼里满是疑惑:“我们山里的人拼了命要走出大山,怎么城里的人,反而想走进大山呢?” 乔乐伊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倒是齐珊珊跟乔乐伊讨论起直播这个问题。 听说乔乐伊打算把院子里的田地利用起来,顿时说她会种田,到时候教乔乐伊云云。 刚好乔乐伊也不知道冬天可以种什么蔬菜,就拉着齐珊珊跟她去买种子。 乔乐伊选择了自己喜欢吃的。 “这块地种大葱小葱和蒜苗。” “这块地种白菜和豌豆。” “这边可以种莴苣和萝卜。” 乔乐伊傻乐。 齐珊珊看不懂:“嫫尼,别笑了,种田不是你想的那么轻松的。” 乔乐伊:……“你别打击我。” “我没有,我认真的。所以才说你们城里人奇怪啊……” 齐珊珊利落翻找出老宅里的农具,也没等乔乐伊戴好手套,低头就翻起土来。 乔乐伊刚要过去跟着学,门就被敲响了。 “谁啊?” “乔嫫尼,我是老李家的,来送你定做的猫窝和狗窝。” 乔乐伊顿时高高兴兴去开门。 齐珊珊也放下锄头过去帮忙。 乔乐伊定做的猫窝自带猫爬架,只是需要自己缠尼龙绳,下面的猫窝是一个小蘑菇的造型。 狗窝很简单,是一个半人高的小木屋造型。 两个窝总共花了乔乐伊三百多。 猫窝和狗窝都放在院子里的凉棚下面。 乔乐伊小心翼翼背着齐珊珊,把蜷缩在粉色毛毯里休眠的阿灯放进了蘑菇猫窝里。 “得给你在爬架上缠上绳子才行……” 乔乐伊嘟囔一声,又轻轻摸了摸黑猫柔顺的毛毛:“阿灯,你什么时候醒呀?我还怪想你的…” 乔乐伊收回手,叹了一声气,刚好手机响了,就起身去看手机。 蘑菇窝里蜷缩的黑猫耳尖轻轻颤了一下。 “微信转账 30000元。” 乔乐伊手一抖,看向聊天框。 【许兰花】:嫫尼,这几天我阿妈的后事已经料理清楚了,抱歉一直没有给你报酬,请你见谅!(玫瑰!玫瑰!) 乔乐伊捂住嘴巴:“三万……” 第33章 战损猫爬架 许兰花给的报酬费用是三万。 乔乐伊原本还觉得挺多的,但一想阿灯还在沉睡,顿时也高兴不起来了。 收了钱,乔乐伊还是问了一句:“带信下葬和碑文的事情,解决了吗?” 许兰花那边正在输入中很久,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在当地,按碑要三年后,目前坟地只是一个坟堆。 许兰花把阿爸给阿妈写的信件放在阿妈胸口处下葬,这到是没什么问题。 问题就出在阿妈的亲哥哥身上。 张宁宁的娘家是隔壁县的,张宁宁是结婚嫁给了许秋收才到这边生活。 一直以来,张宁宁和娘家都没什么太多的走动。 主要是娘家看张宁宁一个人带两个孩子,怕找家里帮忙,所以主动软切断关系。 是后面张宁宁儿女成家了,才又和娘家面子上来往起来。 “我阿舅和小舅来了,给村里报碑文的时候,我说要写刻张宁宁,他们反对,说阿妈的名字不叫张宁宁,叫许张氏,斥责我乱来,还说我乱来刻错了名字,以后阿妈投不了胎。” “我执意要这样做,我阿弟就联合阿舅那边,斥责我,和我吵。” “说来也是多亏了您。” 乔乐伊原本还不知道有自己什么事情,就听许兰花的语音里说:“那天我拜托族叔送你回去,后面族叔回来,刚好听到我跟他们吵,当时刚好我在说阿妈通过你叮嘱我一定要这样做。” “他们急眼了,就骂,说我找一个年轻不懂行的假嫫尼来做事,说我被你骗了。” “没想到我那个族叔居然帮我说话了,还说起你的事情,我阿舅和我阿弟一听,一下就闭嘴了。” 乔乐伊噎住,所以那个族叔回去到底说了她的什么光辉事迹? 不用想,估计是张老五的事情。 许兰花似乎是没有倾诉对象,亦或者觉得乔乐伊可靠,说起了自己和弟弟的事情。 她说阿妈走了,以后和弟弟也不来往了。 没了维系亲情的父母,阿弟做人做事也难看,许兰花决定抽离出去,顾好自己的家庭。 对此,乔乐伊心里觉得许兰花做得对,但没有直说,只是发给对方一个抱抱的表情包。 接下来几天,乔乐伊越发担忧阿灯的情况。 五天过去,阿灯没有醒来的迹象,乔乐伊每天拍视频剪辑视频,粉丝数量也寥寥无几。 在第七天的晚上。 蘑菇窝里,黑猫眼睛睁开,金色的瞳孔微微发亮。 阿灯起身,伸了一个懒腰,看向四周。 他发现自己在一个铺得很暖和的窝里。 他愣了一下,走了出去。 月色下,柿子树旁,一个一人高的多功能猫爬架出现在阿灯眼前。 除了最下面用来睡觉的蘑菇猫窝是没有缠麻绳的,其余的睡台、攀爬树干,以及吊着的小球,全部缠上了麻绳。 阿灯好奇地看着这个功能齐全的猫爬架,伸出爪爪,扒拉了一下。 好舒服的手感! 阿灯眼睛瞬间亮起。 他绕着猫爬架走了两圈,然后耳朵往后一撇,弓起身子,炸毛在院子里兴奋疯跑了两圈,最后在猫爬架前停下。 而在狗窝被吵醒的饱饱顶着绿豆眼从狗窝里出来,疑惑不解地看着疯跑后在猫爬架下停住的阿灯。 饱饱:? 下一秒,就见黑猫伸出爪子,跟翻墙似的,几下就爬上猫爬架,并且疯狂在四处磨爪子抓抓抓。 磨爪子的声音十分吵人,饱饱蹲在下面仰头看着,只见黑猫这里挠一下,那里躺三秒,最后疯狂在猫爬架上来回跳跃磨爪子。 饱饱:…… 饱饱看了十分钟,困得不行,回狗窝睡觉了。 但黑猫还在持续兴奋中。 乔乐伊自从到了山里,就特别爱睡懒觉。 实在是怕睡不够晚上被叫去办事。 这一天,乔乐伊是被吵醒的。 “乔乐伊!起床!起床乔乐伊!” 乔乐伊一开始没认出来是阿灯的声音,缓了三秒,才意识到是阿灯。 “阿灯!” 乔乐伊立即从床上爬起来,一把推开卧室门。 然后见阿灯好端端蹲在门口。 “阿灯!!你醒啦!” 乔乐伊立即蹲下,伸手去抱阿灯,却被阿灯一爪子拍开。 他后撤几步,一脸不高兴:“放肆!你敢抱我?!你把我当什么?!我是你的救命恩猫!容不得你如此放肆!” 乔乐伊:……… 好吧,忘了阿灯已经醒了,不是她想抱就抱,想摸就摸的猫了。 “咳…对不住嘛,救命恩猫,你醒啦?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阿灯被乔乐伊一声救命恩猫给喊舒服了。 他昂着猫头:“还行,我现在能量恢复得还算可以,就是饿了,要吃火鸡面。” 乔乐伊顿时比了一个OK:“好嘞!” 只是在去厨房的时候,乔乐伊脚步一顿。 她震惊地看向猫爬架。 老天爷,她绑好的、结结实实崭新的麻绳,怎么一起床全部变得毛茸茸要掉不掉啊?! 阿灯顺着乔乐伊的目光看过去,在看到猫爬架的战损模样时,猫眼里有一瞬间心虚:“…不怪我啊!是你没有弄结实,我不过是玩了一个晚上,它就不行了。” 说到这里,阿灯轻声嘟囔:“我明明已经很克制力道了……” 乔乐伊扭头,看向阿灯,玩了…一晚上? 是…一整晚吗? 难怪大老早叫她起床,原来是玩饿了。 “是,是我没有弄结实。阿灯可不是普通的小猫,是我考虑不周全,待会我给你再缠一下,保证结结实实。” 阿灯尾巴尖尖开心抖动,面上却很高冷。 他迈步忘厨房里走:“哼!算你识相!” 乔乐伊:……… 阿灯,你顺拐了。 乔乐伊没敢说,只是假装没看到某猫顺拐,进去煮火鸡面去了。 半个小时后,阿灯吃得头都不抬:“别说,放了牛奶的火鸡面确实不错嗷…” 他吃了一半,忽然抬起头:“乔乐伊,荣二宝给我留的腊肉,还在吗?” 乔乐伊一愣,点头:“还在,怎么了?” 阿灯舔了舔爪子,看起来有些不自在:“煮一下……给我吃。” 乔乐伊下意识看向厨房房梁上的那截腊肉。 腊肉被老鼠啃过,还曾经在臭水沟里泡过,她虽然没有和阿灯相处多久,但也看得出来,阿灯是一只很爱干净的猫猫。 “好。” 她没有问阿灯为什么要吃脏脏的腊肉,只是取下腊肉,一遍遍认真清洗。 一个小时后,阿灯看着眼前的两盘食物,歪头:“这是什么?” 第34章 网红阿灯 乔乐伊眼睛弯弯:“腊肉,和腊肉油渣拌火鸡面。” 容二宝因为缺油水,所以格外喜欢吃偏肥的肉。 乔乐伊记得阿灯说过,喜欢吃不太肥的五花肉。 但腊肉煮熟后,切开有七成都是肥肉。 乔乐伊干脆把腊肉分成两半,有瘦肉的部分留了一点肥底边,切出来摆好。 肥肉切成丁,熬出油,只留下来熬过的油渣,和火鸡面拌一下,不容易腻。 阿灯怔怔看着被人为改造成三肥七瘦的五花肉,又看了看拌了油渣的火鸡面,沉默片刻,什么也没说,低着头慢慢吃了起来。 阿灯这一次吃得很慢。 没有说好吃,也没有说不好吃,只是干干净净把两个碗里的东西都吃干净。 乔乐伊眼睛弯弯,收起碗洗干净,拿出还剩下的麻绳,重新再缠一次猫爬架。 阿灯就站在窗台前,看着乔乐伊忙忙碌碌的背影。 忽然,桌子上乔乐伊的手机响了。 阿灯看了一眼屏幕,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不是本省,他歪头,叼起手机,朝着乔乐伊走去。 “乔乐伊,电话。” 乔乐伊拿起手机,刚要接听,在看到陌生号码的时候,抿唇,挂断。 阿灯不解:“为什么不接?” 乔乐伊摇头:“肯定是催债的。” 阿灯愣住,眼睛溜圆:“你去打麻将打牌了?欠了多少?” 阿灯长年和曾祖母生活在寨子里,听到欠钱,想到的就是村里过年过节打牌,输钱欠钱。 乔乐伊缠麻绳的动作一顿,声音有些小:“五百万。” 阿灯尾巴僵住:“多少?!” 乔乐伊头更低了:“五百万。” 阿灯弹跳后撤:“天呐!你天天打牌才能输出去那么多吧?!” 乔乐伊叹息一声:“不是打牌,是……被人坑了。” 阿灯很焦虑。 他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你欠那么多钱,就算是天天都有活做,也没办法在两年内还清钱啊!” “所以我现在在搞短视频账号嘛,要是火了,我就能还清钱了。” 阿灯一个急刹:“那你火了吗?” “还没。” “那你要怎么才能火?” “…我正在研究。” 顿了顿,乔乐伊眼睛一亮:“阿灯,我们搞玄学直播吧!” 阿灯歪头:“什么直播?” “玄学直播啊,你不是灯灵吗?在网上给人看八字看事的……” 阿灯黑脸一黑:“你胡说什么呢?我哪里会看什么八字,我只能凭感觉看到人身上有没有染上灾厄或着怨气!” 乔乐伊沉默:“如果……是通过视频呢?还能吗?” 阿灯思索片刻:“至少露出额头和双眼,我就能看到!” 说完,阿灯就看到乔乐伊眼睛冒着绿光。 阿灯后退一步:“你……你干什么?” 十分钟后,一人一猫出现在了直播间。 齐珊珊原本在家里玩手机的。 忽然发现某音弹出一个提示框:你关注的【乔嫫尼】正在直播。 齐珊珊一愣:“乔嫫尼不是说要先拍种田视频积累粉丝,然后才考虑开直播的吗?怎么现在就直播了?” 因为好奇,齐珊珊点进直播间。 然后又是一愣。 只见乔嫫尼穿上那办事的时候穿的黑色大衣,顺便把那些银饰帽子和项链腰链全部戴上。 她的直播间标题是:一辆跑车,断你身上有没有灾厄缠身。 齐珊珊:?不搞种地田园生活了?搞起直播玄学了? 齐珊珊一看,在线人数就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她。 想了想,齐珊珊打字:“主播身上的衣服看起来有些特别。” 乔乐伊一眼就看到了齐珊珊的弹幕,知道齐珊珊在给她找话题,连忙接话:“主播身上的衣服是曾祖母留下的………” 乔乐伊愣是把自己曾祖母的事情和自己接手曾祖母衣钵后的事情给大致讲了一下。 在线人数很快就涨了五个。 齐珊珊一直在跟乔乐伊互动,试图让直播间热闹起来。 阿灯蹲在乔乐伊身后,看着乔乐伊平板上始终没有人送礼物连麦,就有些不耐烦了。 乔乐伊看阿灯闲得没事干,干脆跟阿灯说:“你去玩吧,有事我叫你。” 阿灯立即窜没影了。 乔乐伊扭头一看,发现阿灯是去抓猫爬架去了。 那架势,也不知道猫爬架还能撑多久。 一个颜文字ID的账号弹了一条消息:“那只黑猫颜色好纯啊!主播能看看猫猫吗?” 乔乐伊一看直播间有网友喜欢看阿灯,笑了笑,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把摄像头挪动,对准了正在疯狂磨爪子的阿灯。 饱饱蹲在猫爬架下面,呆呆仰头看阿灯疯狂抓抓抓。 阿灯并不知道自己疯狂磨爪子被乔乐伊直播了。 乔乐伊也没当回事。 只是第二天早上,乔乐伊发现自己的粉丝疯狂上涨。 乔乐伊歪头:“咋回事?!” “阿灯,你给我买粉丝了?” 刚从蘑菇窝里爬出来的阿灯伸了一个懒腰,没理会乔乐伊说的傻话。 乔乐伊看粉丝私信都说赶紧开播,要看猫猫,顿时愣住。 唉?看猫? 乔乐伊迟疑片刻,查看了其余私信,得出粉丝上涨的答案:阿灯火了。 五分钟后,乔乐伊弄清了原委。 原来是昨天她直播阿灯去玩猫爬架磨爪子、饱饱蹲在下面看的直播片段被人发了出去。 配上倍速和搞怪的音乐,视频一下子就火了。 乔乐伊:……… 好消息,阿灯成网红了。 坏消息,阿灯要是知道自己磨爪子的视频她偷偷直播了,能打死她。 乔乐伊仅仅花了一分钟思考,就跟阿灯坦白了。 “你说什么?” “对不起。” 阿灯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很骄傲:“本灯灵的英姿果然没有人能抵抗,我只是磨个爪子,就能把他们迷倒~现在的人啊~真是的~” 乔乐伊:……很好,别提出想看原视频就行。 毕竟配上配速和魔性音乐,哪里还有什么英姿,只有萌猫洗脑动图。 “行了,开播吧。呵,看来网红还得是本猫当,你啊~啧啧不行哦~” 刚一开直播,在线人数就噌噌往上涨,没一会就涨到了一百多人。 弹幕全是:要看猫猫魔性磨爪子! 还有弹幕是:看来大家都是从那个视频来的哈哈哈萌死我了! 阿灯歪头,盯着屏幕看,顿时弹幕又炸了:猫猫居然在看屏幕吗?猫猫看得懂吗?! 阿灯看很多人在说他萌,顿时不高兴了:“乔乐伊,我不喜欢萌这个形容词,你告诉他们,要夸我威武!” 乔乐伊:………但还是跟直播间说阿灯不喜欢被说萌、可爱,喜欢人说他威武。 “所以猫猫真的看得懂弹幕!?” “什么看得懂,一只猫怎么可能看得懂,是主播在搞效果而已啊…无语…” “啊啊啊啊好威武啊!猫猫刚刚是在wink吗啊啊啊啊!” 阿灯看着弹幕很多都是威武,脸上没什么表情,实际上尾巴尖尖已经高兴得抖啊抖了。 直播间人数逐渐稳定在四百多人,弹幕也逐渐平息,渐渐有人注意到了直播间标题,有提问是不是带错标题的,乔乐伊就笑着解释说自己是来真的,弹幕大多数不是很信,乔乐伊也没有抱多大希望。 忽然,一个礼物打赏飞了出来,对方送的是一辆跑车。 乔乐伊一愣。 【野生钓鱼佬】:主播标题真能看事吗? 没等乔乐伊看清回复,一条连线提示就弹了出来。 第35章 野生钓鱼佬的经历 是否要连线? 乔乐伊没想那么多,点了同意。 野生钓鱼佬应该是个素人,头像是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一条刚钓上来的大鱼。 视频连线接通。 对面是一个皮肤黝黑带着渔夫帽,背景在野外的中年男人。 乔乐伊连忙扬起笑脸:“野生钓鱼佬你好,请问你是想要咨询一下您身上是否有灾厄吗?” 男人那边信号似乎有些不好,卡顿得厉害。 阿灯自从视频接通,就直勾勾盯着视频看。 乔乐伊见对方卡得不行,就又问了几遍,等了一会,见对方似乎移动了位置,信号才好一些。 男人气喘吁吁,看向镜头里的乔乐伊:“主播你好,你真的可以看事吗?” “我可以判断你身上有没有灾厄缠身,请问你最近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男人看乔乐伊表情笃定,似乎还是有些迟疑,最后他皱了皱眉,还是说:“是这样的,我最近很喜欢夜钓,昨天晚上我去了以前我没有去过的水库……” 男人昨夜发生了一件怪事。 他钓到了好大一条鱼。 “那鱼有四五十公分,很长,看样子是草鱼。” 男人比划了一下。 “因为鱼很大很沉,我想着来货了,一直往上拉鱼线,好不容易把它拖到了岸边,鱼线忽然就断了。” 男人表情有些不太好。 “当时那条鱼距离我大概两米,我隐约可以看到那鱼没动了。” 因为距离不远,男人也不愿意放弃好不容易钓的大鱼,就用备用的捞网去捞。 “我的捞网其实挺长的,一米八左右,再加上我手臂伸出去的距离,是完全可以把鱼捞上来的。” “但是我用网兜去够鱼,那鱼就动,往远处深处沉,我一直够,就是差一点可以够到。” 男人说到这里,表情出现了明显的恐惧:“我这个时候感觉有点不对了,就在犹豫要不要捞那鱼的。” “我去钓鱼,为了方便找钓点,有时候要走小道,所以经常穿水靴。” “我当时估计了一下,岸边其实挺浅的,我要是往水里走几公分,刚好可以把鱼捞上来。” 乔乐伊皱眉。 弹幕也都讨论起来。 【不要吧……听起来有点诡异啊……】 【我不是来看猫猫的吗?给我整哪里来了?】 【直播好像就是看事的,只是昨天直播猫猫火了……】 【别说,听着怪有意思的。】 乔乐伊示意野生钓鱼佬继续:“然后呢?你下水了没有?” 野生钓鱼佬表情怪异:“我当时迟疑了,因为经常钓鱼,就和很多钓鱼佬交流过,隐约知道这事情不对劲,所以就不打算要那条鱼了。” “我虽然可惜好大一条鱼,但还是准备收拾一下回去。” “但是……” 男人表情明显难看:“但是我低着头收拾东西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被人猛地往下一推,整个人摔进水里。” 乔乐伊表情一变:“你有没有看到后面推你的人是谁?” 男人摇头:“我压根没来得及去看后面谁推了我,因为我摔进水里的时候是被人推的,往前扑了一截,整个人湿淋淋的,我本来想往上爬,忽然发现那条鱼离我只有伸手的距离。” “后面我也不知道当时咋想的,还真就伸手去抓。” “我伸手,可无论怎么伸手,就是差一点可以碰到。” “然后我就往前够,一直够。” 野生钓鱼佬说到这里表情已经明显出现了恐惧。 “后面我忽然听到了猫的叫声。” “那猫叫得很大声很凄惨,嗷呜嗷呜的,我一下子给惊醒了。” 野生钓鱼佬惊醒后,突然惊觉自己已经不知道何时走到了浅水区到深水区的过渡,而且他还在伸手,去够那条鱼! 因为离得近,也因为头上的头灯,野生钓鱼佬忽然发现,那条大鱼竟然是一条明显死了很久的鱼! 可奇怪的是,明明是死鱼,却没有翻肚皮,只是像是正常鱼类一样飘在水里。 “我当时一下子就吓到了,疯狂往后退,想要往岸上游,但是水里的淤泥很深,旱了我的脚。” 野生钓鱼佬恐惧到了极点,死死用余光盯着那条嘴上还挂着鱼钩的死鱼,一边往岸上扑腾。 “岸上有一只猫,是一只很脏的白猫,那猫一直朝着我炸毛嚎叫。” 野生钓鱼佬比起活生生的猫,更害怕那条死鱼。 好在那死鱼没有再作妖,他水性好,很快就扑腾上了岸。 “我爬上岸,那猫就没有朝我叫了,只是还是朝着水里叫。” “我东西都没要,拿了手机就往大路上跑,后面就一路开车回了家。” 男人说到这里,表情有些迟疑:“我后面回家睡不着,想来想去,想起来那只白猫我好像在附近碰到过。” “我经常钓到小鱼就扔给附近的流浪猫,它应该是吃过我的鱼。” “我后面只顾着自己跑了,也没注意那猫咋样了,我越想越睡不着,寻思要不是没有那只猫叫喊醒了我,我怕是完了。” 野生钓鱼佬一脸复杂地看向乔乐伊:“主播,我是今天刚好刷到你的直播间,发现是同城主播,就点进来,寻思你要是能看,给我看看呗。” 乔乐伊听着觉得这事情不简单,但具体怎么回事,还得看阿灯怎么说。 阿灯声音压低:“他身上有灾厄,而且那个灾厄没有散,告诉他不要再去昨天晚上遇到事情的地方,就不会有事,最近几天都不要在夜里去水边,多晒太阳就行。” 乔乐伊连忙转述阿灯的话,男人听完,抿唇:“主播……我现在就在昨天晚上那个水库附近……” 一时间,阿灯和乔乐伊都惊了。 乔乐伊连忙问:“你为什么还要去?!赶紧回去!” 男人抿唇:“我想来找找那只白猫……它救了我,我想着把它收养了……顺便把我昨天没有带走的渔具带回去……毕竟那些东西真挺贵的,还有我的路亚……” 阿灯眯眼,看着对方的眼睛的额头,声音有些沉:“问他是不是离昨天那个地方还有一段距离。”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是,确实还有一段距离。” “我在水库附近可以停车的大路上,要去我昨天晚上那个钓鱼点,还要走小路走个十分钟左右。” 第36章 出发 乔乐伊发现这个钓鱼佬大哥胆子挺大,居然还敢往那事发地点去。 “我那些渔具真的贵,加起来零零碎碎也是三万多了,而且我真不放心那只白猫,所以想着大中午的,马上十一点多了,太阳正好,去一趟应该没事。” 男人表情有些迟疑。 乔乐伊看向阿灯。 阿灯尾巴甩了甩:“告诉他,他已经被缠上了,最好别去,而且中午11.45到12.30并不是什么好时间。” “他要是不听话,那没什么好说的了。” 乔乐伊皱眉,转述。 野生钓鱼佬沉默了。 一时间,弹幕分为两批人。 【我看主播啥也没看出来,就是听着人家说自己晚上的经历,所以顺着话说什么被缠上了。】 【而且没听大哥说吗?大哥的渔具值钱,怎么可能因为这点事就不要了?更何况大白天的,中午阳光最好,她张口就来。】 【还是安安心心吃宠物的红利吧,掺和什么玄学的事情呢?看着没有我女儿大的一个,就出来骗钱了。】 齐珊珊看着弹幕,皱眉,不服气,立即打字:“乔嫫尼是我们村寨里的嫫尼,她很有本事的!我们整座山头就没有不服她的!” 【哈哈哈哈嫫尼?那是什么鬼?什么奇葩叫法,还整上水军了。】 齐珊珊奇迹:“嫫尼不是什么奇葩叫法!是我们彝族对她的尊称!你们放尊重一点!” 眼看齐珊珊因为少数民族文化差异和对方吵了起来,乔乐伊连忙开口,试图稳定局面,但弹幕并不买账,一堆人说是因为猫猫进来的,没意思,取关了。 看着直播间人数往下掉,乔乐伊也是有些无奈。 野生钓鱼佬看乔乐伊没说话,也没有挂断去昨天晚上钓鱼的地方,要说没有一点顾忌,那是不可能的。 他沉默片刻,道:“主播,我看我们俩是同城,要不这样,你陪我一起去拿东西找猫,这一趟我不白让你来,我给你两百块钱,怎么样?” 齐珊珊冷哼,叉腰打字:“嫫尼!我送你去!你一路上都开直播!让那些不信你的见识一下你的厉害!” 乔乐伊是有些心动的。 齐珊珊一直直播的提议其实不错,到时候她剪辑出来,也是一个宣传的好素材,可问题就在,这件事阿灯有没有把握? 阿灯似乎也看到了齐珊珊的弹幕。 回复齐珊珊的弹幕还挺多【哈哈哈开啊!你有本事开直播我就一直看下去!你们敢吗?!】 【+1,别说,我也挺想看看钓鱼佬大哥那边的情况的。】 阿灯掀起眼皮:“乔乐伊,带上家伙事,咱们走。” 齐珊珊再次用三轮驮着乔乐伊和阿灯出发了。 乔乐伊一直没有关闭直播,用固定架子把平板夹好,为了保证齐珊珊的隐私,她只把镜头对准自己。 弹幕还在讨论。 野生钓鱼佬坐在自己车里,给齐珊珊报定位。 齐珊珊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山头和镇子,但钓鱼佬说的那个水库距离镇子大概三十多公里。 齐珊珊自然不可能一直开三轮送乔乐伊,只能开三轮把乔乐伊送到镇子上坐大巴。 为了安全,乔乐伊没让齐珊珊跟她一起去去,齐珊珊原本不太乐意,但乔乐伊一再表示会一直开着直播,让她看直播就行,齐珊珊这才答应了。 给齐珊珊在镇上的华莱士点了一份套餐,乔乐伊坐上了去水库附近的大巴。 和野生钓鱼佬约定到了水库附近让他来接,对面也答应了。 或许是在车上有些放松,亦或者即将有一个人陪同他去水库,野生钓鱼佬就自来熟地跟乔乐伊聊起天。 直播间的人数没有再往下掉,乔乐伊也不介意和对方聊天。 野生钓鱼佬以前是部队上的,后面退伍回家,找了一个有本事的媳妇,因此从退伍后,那是天天闲着钓鱼。 弹幕好奇钓鱼佬媳妇是何方神圣,钓鱼佬眼睛弯弯,看起来很是自豪:“我媳妇家里有一大片茶园,我们家卖茶的。” 乔乐伊比了一个大拇指:“嫂子厉害。” 钓鱼佬抽着烟,说起自己跟媳妇是怎么认识的,直播间嘻嘻哈哈气氛祥和。 乔乐伊和阿灯很快在水库附近下了车。 钓鱼佬确定了乔乐伊的位置,就比了一个OK,开车往乔乐伊这边来。 乔乐伊一直站在路边等,倒是阿灯眼睛一眨不眨地扫视水库方向。 很快野生钓鱼佬的车子就在马路边停下,两人汇合。 野生钓鱼佬看起来比视频里要年轻些,他好奇地看着乔乐伊身边的阿灯:“你们看事的,还带猫啊?它是你的搭档吗?” 乔乐伊点头:“有时候有灵性的猫猫狗狗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野生钓鱼佬似乎是想到了昨天晚上遇到的白猫,表情有些沮丧:“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找到小白猫,昨天它可是救了我一命的。” 乔乐伊也叹气:“但愿吧。” 野生钓鱼佬把车停在水库的大路上:“再往前车子就进不去了。” 再往前走是一排茂密的柳树,然后就是……啥也不是,总之看起来像是没路的样子…… 乔乐伊沉默,寻思怪不得钓鱼佬能经常发现人民币碎片呢,怎么什么犄角旮瘩的地方都能刷新钓鱼佬呢…… 钓鱼佬看乔乐伊提着的箱子挺重,就问要不要帮忙提箱子,被乔乐伊拒绝了。 钓鱼佬在前面领路,乔乐伊切换了手机直播,放在胸口的直播固定架子上,提着箱子,拿着法铃跟上。 阿灯不急不慢走在最后,乔乐伊看着殿后的阿灯,莫名有几分心安。 往绕路又是翻水沟,又是走过茂密的芦苇丛,钓鱼佬终于停了下来。 乔乐伊看钓鱼佬走在前面忽然不动了,就走过去往前一看,顿时就皱起了眉。 只见前面的小土路尽头,出现了一个被特意稍微清理过的钓点。 钓点那里的凳子渔具都在,岸边还有昨天晚上钓鱼佬挣扎上岸带上来的淤泥。 让乔乐伊和钓鱼佬都愣在原地的,是装鱼的折叠水桶里,那条长六十多公分的草鱼。 草鱼尾巴朝下,嘴朝上,嘴大张,鱼身看起来有些腐烂,鱼的眼珠子混浊凸起,很多苍蝇正在鱼的身边环绕飞舞。 草鱼的身体上,有两个明显的手掌印。 或许是因为鱼的身体高度腐烂,四周一股难闻的恶臭。 第37章 灾厄 乔乐伊看了看桶里那散发恶臭的鱼,又看了看鱼身上明显的手印,皱眉:“大哥,你昨天晚上上岸的时候,把鱼抱上来了?” 野生钓鱼佬回神,喉结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十分明显:“没…没有啊……” 阿灯从后面绕到前面,自顾自往那水桶旁边走。 乔乐伊连忙跟上,野生钓鱼佬迟疑片刻,看乔乐伊都走过去了,也跟着走了过去。 阿灯歪头:“乔乐伊,把鱼拿出来,和那个钓鱼佬的手比对一下。” 乔乐伊眉头皱起。 实在是那鱼腐烂的味道难闻,加之那鱼看起来有点恶心,她不太想伸手去拿鱼。 好在钓鱼佬装鱼饵的塑料袋还在旁边,乔乐伊在争得钓鱼佬的同意后,套着塑料袋去拿桶里的鱼。 很快,乔乐伊就把鱼从桶里扣着鱼鳃拽住尾巴放在了地面上。 才把鱼拿出来,乔乐伊就是一愣。 她伸手比了一下那个手印,皱眉:“是女人的手印。” 钓鱼佬虽然个子不高,但手要比商时序的手大。 钓鱼佬过来把手掌摊开,在鱼上方比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了:“所以……是谁啊……” 直播间顿时炸了锅。 【那手印我看着和那个主播的手差不多大,要我说就是剧情啊,这个什么钓鱼佬就是主播找来直播间演戏搞素材的啊!】 【可我看那个钓鱼佬脸上的微表情不像是演的啊……如果真的是剧情,那两人演得也太好了吧……】 直播间纷纷讨论起来,此刻无论是乔乐伊还是野生钓鱼佬,都没有心情去关注直播间了。 阿灯在附近走了几步,回头,看向乔乐伊:“乔乐伊,这里有灾厄。” 乔乐伊皱眉,喃喃:“灾厄……” 阿灯蹲在池子旁边,声音很平静:“有些人死的时候怨气很大,是无法离开的。” “他们会在原地徘徊,日复一日,直到怨气越来越重,重到让附近地方产生不好的磁场。” “这种磁场会干预前来此地其余人的磁场,轻则生病,重则死亡。” “简单来说,类似于你们所说的冤鬼锁魂。” 乔乐伊抬眼,眼皮跳了跳。 她皱眉:“这里曾经发生过命案?” 钓鱼佬一愣:“啊?我不知道啊……” 阿灯尾巴甩了甩:“不一定。” “两种情况:第一种,死去的人或者牲畜在这里死亡,并且死前十分痛苦不甘。 第二种情况,这里不是第一案发地点而是抛尸地,一样的,被抛尸的尸体在死的时候非常痛苦不甘。” 乔乐伊脸色已经难看起来,对着阿灯做了一个嘴型:“要报警吗?” 阿灯歪头:“如果能找到人的尸体再报警,不然报警到时候人家来了,发现这里死的是动物岂不是麻烦?” 乔乐伊一想也是,于是看向身后的野生钓鱼佬。 野生钓鱼佬的表情不太好。 应该是多多少少有些害怕了。 阿灯打了一个哈欠:“要知道这里有没有死人,死的是人还是牲畜,需要用到灯。” “你想办法把那个男人支开。” 乔乐伊轻轻点头,看向钓鱼佬:“小白猫应该在附近,要不大哥你在四周叫一下?” 钓鱼佬愣了一下:“那你呢?” “我要在这里看一下,这个手印来自哪里。” 乔乐伊指了一下地上鱼身上的手印。 钓鱼佬咽了咽口水:“就我一个人找小猫啊……我有点害怕啊……再说放你一个人在这里…万一你出事怎么办啊?” 阿灯有些不耐烦:“我可以肯定,这里就是灾厄的源头,有我守在这里,那东西不敢出来,你赶紧把他支走。” 乔乐伊笑了笑一下:“大哥别担心,我在这里守着,你是安全的。” “你先去找猫,再过会太阳下山就不好了。” 钓鱼佬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这样吧,你保持手机畅通,有什么事情,我们随时联系啊…” “行。” 钓鱼佬从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乔乐伊,才从衣兜里掏出一盒猫罐头,打开后咪咪咪咪地叫着,找猫去了。 听着声音走远,乔乐伊和阿灯对视一眼。 乔乐伊跟直播间说了一句:“后续我会剪辑视频的,刚刚那鱼的尸体出现的时候,直播间已经被提醒违规了,我先下播,之后跟大家联系~” 直播间顿时弹幕滚动,骂声一片,基本都说乔乐伊和钓鱼佬是剧本无疑了。 乔乐伊也没办法啊。 确保直播间关闭,乔乐伊想了想,点开手机的录视频功能,把手机放在胸口支架上固定。 阿灯知道乔乐伊是想把后续剪辑出来发账号里,提醒:“到时候记得把用灯的视频弄掉。” “OK!” 宫灯从箱子里拿出来,哪怕是太阳正好的白天,宫灯的光也是柔和如同月光流水一般的。 灯光顷刻流泻而出,范围很大。 乔乐伊眼睛弯弯,灯光的范围代表阿灯的情况,说明阿灯自从醒来后,确实恢复健康了。 阿灯看了一眼乔乐伊,纵身朝着宫灯扑来。 黑猫瞬间消失在原地,而在灯光却像是有了什么目标一般,朝着湖中心铺开。 乔乐伊这才发现,以湖面为中心,一团浓郁的黑气散开,在湖的四周扩散开来。 “看到了吗?在湖中心。” 阿灯的声音从宫灯里传来。 乔乐伊点头:“看到了。” 那团浓郁的黑气中,似乎有什么在涌动,那团气息给乔乐伊一种很不妙的感觉。 乔乐伊眉心一跳:“好像…是一个女人……” 阿灯咋舌:“真是人啊……” 乔乐伊有些烦恼:“我还是报警吧……无论是这个女人是意外死亡还是他杀,报警总没错的。” 而且………她有一种预感。 一个女人的尸体出现在如此偏僻的荒郊野岭………百分之八十死得有问题。 “行,你记一下位置,把灯收起来,报警吧。” “好。” 就在乔乐伊打算把灯收起来的时候,湖中心那道女人的身影忽然动了。 乔乐伊下意识后退一步。 阿灯也安静下来。 女人的手,正是指着…岸边的乔乐伊! 第38章 指着的方向有什么 乔乐伊额头渐渐渗出冷汗。 湖中心那个女人,手指指着乔乐伊的方向,一动不动。 “阿灯……她该不会要对我动手吧……” 阿灯声音冷了下来:“她敢。” 就这么盯着对方戒备半天,乔乐伊忽然感觉有哪里不对。 她往右边走了两步。 女人指着的方向依旧没有变化。 乔乐伊松了一口气:“她指的不是我。” 阿灯冷哼:“她根本不敢惹我!所以你害怕个什么劲呢!” 乔乐伊:……… 她顺着女人手指的方向,反复对比,最后锁定一个位置。 岸边,浅水区。 乔乐伊皱眉:“她是想告诉我,她的尸体在这里?” “不会,她在哪里,尸体就在哪里,这一点不会错。” 乔乐伊和阿灯都觉得有些奇怪,乔乐伊试着往女人指的岸边走了几步。 发现岸边还有昨夜钓鱼佬留下的泥脚印。 “这里应该就是钓鱼佬上岸的时候,弄出来的痕迹。” 乔乐伊蹲下,仔细看了看。 女人指的浅水区,距离岸边一米左右。 乔乐伊站在岸边看了看,忽然发现,在女人指的那个地方,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 看着白白的,细长一条。 不知为何,乔乐伊忽然想到了钓鱼佬说起昨天晚上,他被死鱼引路的事情。 那东西在水面下,看起来确实是像一条鱼。 阿灯声音很傲:“捞上来看看是什么东西,要又是那死鬼引路鱼,你就拿搬砖砸她!我罩着你!” 乔乐伊觉得好笑,知道阿灯虽然傲娇臭屁,但不是一个没分寸的猫。 想了想,乔乐伊看向旁边扔着的捞网。 乔乐伊抄起捞网,试了一下,发现很结实,于是就站在岸边,用捞网去捞那水下的白影。 “这什么啊……这么沉?跟石头一样!” 乔乐伊用捞网捞了一下,发现那东西是沉底的,而且很沉,没办法,只好用捞网去扒拉那东西,把那东西往岸边扒。 费了好大的劲,乔乐伊终于把那东西扒到了伸手可以够到的地方。 只是…… 因为水浅了,离得近了,乔乐伊忽然感到一丝不妙。 那团白,不是鱼,没有鱼鳞,但是有白色的柔软毛毛。 乔乐伊手指颤了颤,把捞网往旁边一放,伸手去捞那东西。 只是等把那东西彻底捞上岸后,乔乐伊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一只白猫。 一只被用透明鱼线绑在三块板砖上的白猫。 透明鱼线勒进白猫的身体,白猫的脑袋还被黑色胶带裹得严严实实。 白猫脖子上,还有猫牌。 猫牌是不锈钢的,乔乐伊看了一眼上面的信息: 如果看到棉花糖走丢,请您联系这个号码:159******** 是个原本有主人的猫,而且看猫猫的样子,像是刚死没多久的。 乔乐伊手指颤抖,不由低骂:“谁啊!该死的变态!” 就在这时,灯里的阿灯忽然道:“乔乐伊!那个钓鱼佬过来了!快把灯收起来!” 乔乐伊来不及心疼那死去的白猫,立即把灯放入箱子里,阿灯从灯里跳了出来,去那白猫尸体旁边闻了闻。 很快,小路尽头钓鱼佬试探着喊:“妹子?你还在吗?别是扔下我一个人跑了吧……” 乔乐伊一噎,回应:“大哥!” 那男人愣了一下,连忙跑了过来,在看到乔乐伊还在的时候,脸上的欣喜几乎要溢出来。 然而,他脸上的欣喜在看到乔乐伊脚边的白猫尸体时,愣住。 “小猫?” 乔乐伊叹息,看着钓鱼佬手里没有喂出去的罐头,抿唇:“你……来看看……这只小猫是不是昨天晚上救你的小猫?” 钓鱼佬沉默走进,他缓缓在白猫的尸体旁边蹲下,目光在看到白猫脖子上的猫牌时,久久沉默不语。 他把手里的猫罐头放在白猫尸体旁边,表情放空。 乔乐伊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能说起自己的打算:“这里有一具女尸,我还发现了这只猫猫……” “猫的死亡肯定是人为,这件事最好还是报警。” 钓鱼佬放空的表情因为乔乐伊的话变得古怪:“啊?女尸?” 他看了看四周,瑟缩一下,因为恐惧,他咽口水的声音格外明显:“……尸体…在哪里啊?你别乱说啊……” 乔乐伊摇头:“我没有乱说,就在湖中心。” 钓鱼佬愣了一下:“啊……那你报警了吗?不是我说啊……要是里面没尸体,报警可就麻烦了…” 乔乐伊把手机取下来,关闭录像:“还没,我现在就报。” 钓鱼佬似乎没想到乔乐伊真的敢没见到尸体就报警,一时呆愣原地。 乔乐伊低着头刚按出一个1,就听到阿灯的嘶吼:“喵嗷!” 紧接着,身旁一道疾风擦着乔乐伊的脑袋略过,乔乐伊下意识在没有看清情况的时候往后退了两步。 砰! 黑猫被什么东西砸飞,重重摔在地上。 乔乐伊瞳孔一缩,只见钓鱼佬手里拿着一把钉钉子的锤子,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阿灯翻身从地上爬起来,大喊:“跑!现在在白天,没有灯光我没办法使用我的能力!短时间内我没办法再杀一个张老五!” “乔乐伊!快跑!” 乔乐伊在听到阿灯说跑的时候,就一把抄起装灯的箱子拔腿就跑。 钓鱼佬眼里没什么情绪,他迅速上前,手里的锤子朝着乔乐伊的脑袋就砸。 “喵嗷!” 黑猫怒吼一声,再次扑了上来,狠狠咬住钓鱼佬握着锤子的右手手腕。 而乔乐伊也却因为身体足够敏捷,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对方的袭击。 乔乐伊这才发现,对方早就有准备,看似无意,其实已经把唯一可以离开的小路挡住了。 “啊!” 阿灯一口下去,立即把对方手腕咬得鲜血直流,钓鱼佬眼睛一下就红了,他依旧没有扔掉手里的锤子,左手迅速捏住阿灯的脖子,刚打算逃跑的乔乐伊甚至听到了骨头裂开的声音。 “阿灯!” “嘟…嘟…嘟……这里是110,请问您………” 钓鱼佬歪头,缓缓扭头,看向乔乐伊手里的手机。 只见屏幕上,显示正在通话中。 “你报警了?什么时候?” 钓鱼佬声音沙哑。 乔乐伊手在发颤,死死盯着对方的动作,和被对方掐着脖子的阿灯。 什么时候报得警? 手机除了亲手拨通110,连续按电源键五次,也能自动报警。 在对方第一次袭击她的时候,她就报警了。 第39章 蓄意杀人 “您好?请问您可以告诉我们您的具体位置吗?” “是否不方便说话?” 手机那头,警察的声音传了出来。 乔乐伊死死盯着堵住她去路的钓鱼佬,身体微微颤抖。 被拧断脖子的黑猫一下子瘫软下去。 钓鱼佬把黑猫扔到地上,也不顾流血不止的手腕,朝着乔乐伊走去。 阿灯……死了? 乔乐伊瞳孔剧烈颤抖,说不清此刻她是恐惧还是其余的什么情绪。 钓鱼佬二话不说,把锤子换到左手,再次朝着乔乐伊砸来。 砰! 锤子没有砸中乔乐伊的脑袋,而是砸在乔乐伊举起的、装着灯的木箱上。 乔乐伊压根没有时间管箱子和箱子里的灯会不会被砸烂,只是在举起箱子格挡的时候,右腿抬起,狠狠往对方裆部踢去。 “啊!” 钓鱼佬只感觉下方一阵剧痛,整个人忍不住弯腰,想要蹲下去。 乔乐伊撒腿就跑。 她刚刚那一脚踢得很结实,对方想要在短时间能追上她应该不太可能。 她手里提着箱子,跑出去的时候在刚刚阿灯被扔出去的地方找阿灯的踪迹。 但奇怪的是,阿灯不见了。 她明明看见阿灯被对方拧断了脖子扔在地上的! “阿灯!” 乔乐伊焦急大喊,身后不远处的钓鱼佬刚迈出一步,就感觉到下方一阵剧痛。 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死死盯着乔乐伊即将逃走的背影,目光阴狠。 “我没事!你跑你的!” 乔乐伊提着的箱子里传来阿灯的声音。 乔乐伊松了一口,朝着外面的小路跑去。 钓鱼佬没有追上来,他看着乔乐伊的背影,手里的锤子扬起,朝着乔乐伊的后脑勺喵准砸去。 这不是第一次了。 这是锤子第二次脱手砸向逃窜的女人。 钓鱼佬眼神平静。 他当过军人,受过训练,知道自己的准头。 对方只顾着逃跑,以为和他拉开了距离,但只需要一瞬间……他的锤子就会砸碎她的后脑勺。 只是……… 脱手飞出的锤子并没有如同他预想的那般,砸中乔乐伊的后脑。 乔乐伊成功跑没影了。 一只苍白无血色的手抓住了半空中的锤子。 钓鱼佬眼珠缓缓顺着那只手,移到了对方身上。 然后,他瞳孔一缩。 眼前这个少年,他没有影子…… …………… 乔乐伊一路穿过那难走的小路,直到跑到水库旁边的大路上也没有停止奔跑。 “你好,我是报案人乔乐伊,我遭遇了袭击,我目前的位置在***水库靠近公路进来的这条泥路上!” “我们已经提前根据您的手机定位到了您的位置,请问您是否受伤?” “没有。” “您目前是否已经初步脱险?” “是。” “我们距离***水库还有三分钟车程,请您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着,尽量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乔乐伊跟警察打完电话,然后有些不安地对着箱子问:“阿灯!你还好吗?” 乔乐伊一边跑一边喊,手里提着的箱子里没有回应。 乔乐伊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身后并没有人追来,连忙低头看向手里的箱子。 刚刚用这箱子挡了一下对方的锤子,本以为箱子会被砸穿一个窟窿,没想到低头一看,箱子上却只是多了一个不太容易看出的凹陷。 乔乐伊愣住:“这么结实?”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阿灯!阿灯!” 乔乐伊一想到箱子里的阿灯没有回应,顿时急了。 正在她要打开箱子看看里面什么情况的时候,身后传来阿灯的声音:“你叫我干什么?” 乔乐伊转身,就看到阿灯正从她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小跑过来。 “阿灯?” 乔乐伊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活蹦乱跳的阿灯,有些疑惑:“你刚刚不是在箱子里跟我说话吗?” 阿灯跑了过来,在乔乐伊身旁停下,他歪头:“是啊,但是说完话我就出来给你断后了啊。” 乔乐伊蹲下,刚想去摸摸阿灯的脖子有没有事,就被阿灯警惕躲开了。 “大胆!谁允许你摸我的?乔乐伊!管好你的手!我可是你的救命恩猫!放尊重点!” 乔乐伊一噎,叹息:“我刚刚看到他拧断了你的脖子,有些担心你,没想对你怎么样的。” 阿灯尾巴尖尖轻轻晃动,语气缓和:“哼!就他那样的!我一个可以打五十个!你瞎操心个什么劲呢!” “行,我不操心,阿灯,咱们还是继续跑,这里还是不安全。” 阿灯想说什么,但还是没说出口,只是扬了扬下巴:“行,跑吧,我跟在你后面。” 乔乐伊心头一阵暖意流过,心想猫猫给她殿后,她还怪安心的。 于是,乔乐伊提着箱子在前面跑。 黑猫小跑着跟在后面。 路过之前钓鱼佬停车的地方,乔乐伊脚步一顿。 车子后备箱是打开的。 明明她和钓鱼佬一起下车去事发地点的时候,车门是全部关闭的。 乔乐伊绕到开着的后备箱一看,发现后备箱放着一个工具箱,看来那把锤子就是他从工具箱里拿的。 乔乐伊皱眉:“所以我把他支开的时候,他不是去找猫,而是返回车里拿杀死我的工具。” 阿灯点头:“这样看来,那只白猫应该就是他杀的,因为他知道白猫已经找不到了,所以没有去找猫,而是直接去车里拿作案工具想要杀了你。” 乔乐伊不解:“他要杀我,应该不是因为担心我发现他杀死了白猫,而是………” 阿灯接话:“担心你发现湖泊里的尸体。” “所以………他很有可能是杀人凶手?” 乔乐伊觉得好奇怪。 阿灯尾巴甩了甩。 “可是他如果是杀人凶手,为什么要在直播上讲述他在水库遭遇的事情?” “又为什么要开直播带我来这个地方?” “杀人凶手不是巴不得一辈子不被人发现他的所作所为吗?” 乔乐伊是真的看不懂了。 阿灯眯眼:“其他的不知道,但他身上确实缠绕着灾厄,证明他昨天确实着了湖泊那个灾厄的道。” 乔乐伊没等想清楚,警察就到了。 让人意外的是,当乔乐伊带着警察去事发地点的时候,钓鱼佬居然没有逃走。 他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拿着鱼竿,静静盯着水面上的浮漂,正在钓鱼。 警察控制住他的时候,他还一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似的表情。 要不是乔乐伊差点被他弄死,还真以为这货真是无辜的呢。 第40章 水库抛尸案 乔乐伊再次去了警察局。 当和女警小夏对上眼时,乔乐伊和小夏都沉默了。 做完笔录,太阳刚好落山。 在湖泊里打捞尸体的警察回来了。 阿灯趴在旁边窗台上,打了一个哈欠:“还好,他们是在天黑之前把人捞上来的,不然到了晚上,怕是又要惹上幺蛾子。” 乔乐伊现在被小夏盯着,不好跟阿灯讨论什么,只能沉默。 一回生二回熟,小夏这一次主动询问:“听说是你告诉刘队尸体所在位置的?” 乔乐伊点头。 这回换小夏沉默。 队里的人自从真在湖中心把尸体找出来后,都在猜测乔乐伊的性质。 要么乔乐伊是真的通灵算到尸体的所在位置,要么就是乔乐伊和这个案子有关。 不排除两人一起作案,如今产生矛盾另外一个人想要杀死乔乐伊的可能。 乔乐伊没想到警察收走了她的手机,并且要查她的聊天记录。 她想到了她为了做素材录制的视频。 视频里,有她用灯的画面。 乔乐伊焦急地看向阿灯,却发现阿灯不知何时不见了。 “阿灯!?阿灯!” 乔乐伊压低声音喊了几遍,阿灯都没有回应也不见踪影。 小夏疑惑:“你找什么?” “我的猫!黑猫,刚刚趴在窗台上的那只猫!” 小夏不解:“小猫应该是出去四周转转了吧,你别担心。” 乔乐伊颓丧坐在椅子上,她担心的是录制的视频曝光。 阿灯既然不让人看见她们用灯的画面,就有他一定的道理…… 乔乐伊搓了两把自己的脸,逐渐在椅子上石化。 会议室。 刘队一脸沉默。 “湖泊中央发现了一个装满石头和尸块的行李箱。” “初步判断里面的尸体死亡时间有三个月,女尸。” “死者的身份正在排查,初步估计……是野生钓鱼佬王传的妻子。” “此次受害者乔乐伊和嫌疑人王传,之前并无联系,两人是通过直播今天才认识的。” 刘队对于乔乐伊这个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上一次的张五离奇死亡,到这一次的水库藏尸案,这个乔乐伊都扮演着看似无辜,但细看之下又觉得诡异的角色。 “还有…刘队,从乔乐伊的相册里,发现了这样一段视频。” 视频被点开播放。 刚好可以和乔乐伊的直播回放连上。 刘队眯眼。 手机当时应该是被固定在乔乐伊的胸口位置录制的。 乔乐伊一直在自言自语。 说是自言自语,倒像是在和她带去的黑猫说话。 不过黑猫从始至终都没动一下嘴巴发出一丝声音,要不是眼神和肢体动作很灵性,几人都要以为乔乐伊是精神分裂了,听听画面里,自己接话有来有回的。 很快,镜头对准了乔乐伊放在地上的手提箱。 手提箱打开,露出里面一看就是古董的精致宫灯。 一个警员嘶了一声:“这是古董吧……” 刘队瞥了那个警员一眼,警员闭嘴了。 宫灯在视频里看着除了格外招人惦记外,并没有什么特别。 倒是乔乐伊提着灯,镜头对准湖面,自顾自喃喃:“看到了。” “好像…是一个女人……” 警员们只觉得头皮发麻,因为视频里什么也没有,湖面在阳光的照射下还有些波光粼粼…… “不是……她看到什么了啊……她怎么知道死者是女人?” “嘘!”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然后又是乔乐伊的喃喃:“我还是报警吧……无论是这个女人是意外死亡还是他杀,报警总没错的。” 然后就是乔乐伊说什么指着的地方,之后视频里乔乐伊就找到了白猫的尸体。 然后就是钓鱼佬找来,乔乐伊收起宫灯,说要报警。 视频是在乔乐伊报警的时候自动切断的。 “连得上……从她关闭直播,到录视频,然后到报警,时间连上了。” 刘队表情怪异:“让她走吧,她和嫌疑人王传应该没关系。” 会议室桌子上,一只黑猫明目张胆地蹲在那里,悠闲地舔了舔爪子,但在场众人,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存在。 乔乐伊莫名其妙被还了手机,然后莫名其妙回家了。 “唉~本以为今天能名利双丰收呢……说好的两百块也没给我,我还倒贴坐大巴的钱,甚至差点被弄死……” 阿灯也不太开心:“那灾厄我也没吃上,尸体被警局弄走了……” 一人一猫对视一眼,然后又齐齐叹气。 “也不知道他们看我那个视频了没有,万一他们看到……” “看到了。” 阿灯舔了舔爪子。 乔乐伊瞪大眼睛:“什么?!那我岂不是暴露了?!” 阿灯瞥了乔乐伊一眼:“我弄了一下,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 “不过什么?” 乔乐伊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阿灯把舔干净的爪子按在自己尾巴上,眯眼:“他们翻你相册的时候,我看到里面的照片了。” 乔乐伊一愣,没反应过来:“你看我没有P图的自拍了?” “谁看你自拍了!!我问你!你为什么偷拍我!?” 阿灯忽然暴起,飞起就给乔乐伊一脚,乔乐伊下意识躲开:“偷…嗯?…” 她沉默了。 阿灯气得要死:“你怎么能偷拍本大爷的身子?!你是不是变态!” 里面甚至有他翻肚皮的照片! 乔乐伊:…… “我就拍个猫怎么了?!我是觉得你可爱才……” “可?!爱?!” “不不不!是威武!我是看你十分威武才拍的!” 黑猫追着乔乐伊在院子里挠,乔乐伊一脸惊恐。 第二天一大早,乔乐伊家的院门就被人敲响。 饱饱的汪汪声夹杂着阿灯起床气的声音响起。 乔乐伊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脸,打开了院门。 院门口,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性。 女性眼睛哭得红肿,但衣着得体,在看到乔乐伊的时候,她情绪似乎有些激动,但还是连忙稳住,礼貌开口:“你好,我是张雪的好朋友,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乔乐伊一愣,没反应过来:“张雪?是谁?” 女人憋住哭腔:“张雪,是昨天水库被抛尸的…那位女性…我想……我想请您帮帮我和…我的好朋友张雪。” 第41章 张雪之死 乔乐伊看着眼前的女人,有些疑惑:“张雪的尸体警察已经找到了,想必翻案只是迟早的事情,你需要我帮你什么?” 女人眼泪又落了下来,乔乐伊让开路,示意女人进院子说。 给女人倒了一杯热水,两人一狗一猫坐在凉棚下,听着女人说起了张雪的事情。 “尸体确实找到了,但法医说,张雪……死的时候,是先被锤子砸碎了颅骨,然后被分尸……最后被塞进行李箱,沉到水里的……” 警察局。 刘队看着坐在审讯室的王传,表情很难看。 “你为什么要杀死你的妻子?” 王传表情自然,想了想,回答:“我和她结婚,就是为了生孩子繁衍后代,完成我的人生任务。” “但是她结婚后,仗着家里有钱,什么都是她说了算。” “她说她要跟我过两年日子再决定要不要孩子,我也忍了。” “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我妈来我们家里的时候,顶撞我妈,并且说话难听。” 小夏女警皱眉:“她为什么和你妈妈发生争执?她说了什么?” “我妈来我们家里,见她把猫当孩子养,孩子也不生,就说了她几句。” “我妈说猫不干净,要备孕就把猫送走,猫占了孩子的位置,所以才没有孩子来投胎。” “她为了那只猫,骂我妈,说我们一家吃她的用她的,有什么资格干预她的生活,还说生不生孩子用不着我妈管。” 小夏冷冷看了一眼王传,翻开资料:“我们查到的资料显示,你自从两年义务兵退伍后,就没有什么工作,自从结婚后,张雪不仅养了你,还养了你的父母。” “每个月给你一万的生活费,给你父母一人五千。” “你们一家确实是吃她的用她的,张雪也没有说错,不是吗?” 小夏冷冷盯着王传。 王传也不恼,声音淡淡:“她一个爹妈死绝的女人,和我结婚不仅有了家,还有了父母,她给我和我爸妈花钱不应该吗?” 小夏拳头硬了,但还是理智地继续询问:“因为她顶撞了你的母亲,所以你杀了她?她顶撞你母亲是什么时候?” “一年前。” 小夏一愣:“一年前的事情,你一年后杀人?” “中途是否还发生了什么?” 王传想了想:“发生的事情挺多的。” “她把我妈气走后,跟我关系不太好。” “我想着要哄她把孩子生下来,就觍着脸去哄她。” “她看我一心一意都扑在她身上,就同意备孕了。” 老宅院子里。 张雪闺蜜捂着脸:“我其实一直不看好王传,但是张雪喜欢,也结婚了,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大概是八个月前,张雪忽然跟我说,她想备孕了。” “我劝她谨慎,因为之前她跟我说她婆婆说要把她养了三年的猫猫棉花糖送走,我就觉得这家人不行,让她别轻易有孩子,到时候有了孩子栓住了娘,以后想抽身顾虑也多。” “但她一个劲跟我说王传很爱她,也跟她道歉了,说以后不会让自己妈再过来,又看王传天天抱着手机刷那些可爱宝宝的视频,她就心软了。” “我也不好多说,也确实不好管什么,后面没多久,张雪就有了。” “王传才知道张雪有了,就开心得把消息告诉了自己的父母……” 王传坐在审讯室里,眼神平静:“我妈知道后,就赶过来,说要伺候她把孩子生下来。” “可她死活不愿意,还跟我吵。” “我怕她把孩子气掉了,就没让我妈过来。” “后面她孕期过敏,我妈说是因为那只猫,我担心孩子没了,就跟她说把猫送去宠物医院寄宿几天,等她把孩子生了再带回来。” “宠物医院寄宿太贵,我就把猫送到我爸妈那边。” “我妈讨厌那只猫,就把猫给扔了,扔在水库附近。” “后面张雪发现猫不见了,就气得不跟我说话,一天天四处打印寻猫启事找猫,压根没把孩子当回事。” 张雪闺蜜哭了起来:“当时我知道这件事后,就跟她说,让她跟王传离婚,趁孩子月份不大,把孩子打了,以后不要再跟这家人来往。” “可是她跟变了一个人死的,摸着肚子说孩子是无辜的,她挺期待这个孩子诞生。” “我当时气得不行,一气之下,和她闹了别扭,断了联系……呜呜呜呜我不应该啊!如果不是这样!她或许就不会出事!我该死啊!我怎么能因为这件事跟她断绝关系呢!” 张雪闺蜜狠狠用手敲着自己的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乔乐伊连忙伸手扶住她:“之后一直到她没了的这三个月,你都没有起疑吗?” 张雪闺蜜懊悔地哭泣:“我之后其实就后悔了,想找她聊天,但看她朋友圈每隔三天就跟新动态,发的都是孕肚照片,配文也是和老公甜甜蜜蜜,我一看更气了,就索性没有跟她联系。” “她的朋友圈一直在更新,直到昨天早上还………我如果不是收到警局的消息,我都不知道……不知道她已经没了三个月了……都怪我啊!都怪我!” 王传的眼睛在阴影下显得又几分阴鸷:“后面她听人说在水库附近看到一只白猫,脖子上有猫牌,但太警惕,不让人靠近,她确认了猫牌的样子,就开车去水库找猫。” “我当时不知道。” “然后她在水库找猫的时候身体不舒服,流产了。” “她打电话给我,我过去的时候,看到她流了很多血,就以为孩子保不住了,一气之下,有了杀她的决定。” “我看她已晕了过去,索性去附近,找到了一个绝对隐秘的抛尸地点。” “刚好我车里有一个她经常去旅行备用的行李箱,然后就把她拖到那个地方,杀了。” 王传说到这里,表情有些诡异:“你们知道吗?在我要动手的时候,她居然醒了。” “她看我拿着锤子对准她,就要跑。” “本来她是跑不掉的,但好死不死她养的猫来咬我,就让她往外跑了一截。” “但是还好,我以前当过兵,力气也大,就把手里的锤子朝着她的后脑勺扔过去,一下子,就砸碎了她的后脑勺。” 第42章 回到过去 “她一下子就软了,但还没死透。” “我过去拖她,又怕她还能跑,就用锤子砸断了她的脊骨。” “然后她就失禁了,真恶心。” 王传说到这里,皱眉,脸上的嫌弃和厌恶明晃晃。 “她到死都瞪着眼睛。” “我心烦,就把她分尸了。” “分尸的时候,发现肚子里的孩子居然还在,就后悔了。” 小夏拳头捏得死紧:“然后呢,你把胎儿弄到哪里去了?” 王传笑了,他歪头,看着气愤的小夏:“不告诉你们,你们永远也猜不到。” “那个女人不是怨气很重,要拖我下水淹死吗?好啊,那她一辈子也别想知道她的孩子在哪里。” ………………… 张雪的闺蜜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听说,没彻底足月的胎儿依旧和母体是一体的……” “没有找到胎儿,张雪下葬就不完整……听说这样就算埋了,怨气也很重,一直投不了胎,每天重复自己死亡的痛苦……” 张雪闺蜜伸手,死死抓着乔乐伊的手,力道之大,让乔乐伊有些不太舒服。 “乔嫫尼!警察跟我透露了一些!你既然能知道张雪被抛尸的位置,就一定有些本事!求求你!求求你帮我找到张雪的胎儿!让她完整下葬,送她离开!她太痛苦了!太痛苦了啊!” “求求你!求求你!” 眼看张雪闺蜜就要跪下,乔乐伊连忙拉住她:“你先冷静一下!我得……我得想想……” 卧室里。 乔乐伊和阿灯大眼对小眼。 乔乐伊努嘴,示意阿灯看凉棚里哭得不行的张雪闺蜜:“这事……” 阿灯尾巴甩了甩:“要想知道张雪的胎儿在哪里,就要提灯照魂。” 乔乐伊叹气:“可是尸体在法医那里,就算能允许我们进去看尸体,也不允许我们和尸体单独待在一起啊…” 灯光不能让其余人看见,这件事不好办。 阿灯舔了舔爪子:“那就办不了,拒绝吧。” 乔乐伊看了看凉棚里因为愧疚要崩溃的女人,垂眼。 张雪的母亲生她的时候难产死亡,张雪的父亲一直没有再找,一个人把女儿养大,却在女儿结婚前重病。 可以说张雪会步入婚姻,有一部分原因是怕自己的父亲来不及看到她结婚的样子。 张雪没有亲人了。 唯一亲近的人就是她的闺蜜。 如今得知张雪死亡真相,她闺蜜已经被懊悔和愧疚压垮,估计就盼望着能为张雪做些什么吧…… 她要是这个时候拒绝……… 可她没办法单独和张雪的尸体接触,要想知道胎儿在哪里…… 乔乐伊在屋里来回走。 阿灯看得眼花,有些不耐烦:“你干什么呢?别踩我高贵的影子!” 看着地上阿灯的猫猫影,乔乐伊一愣。 “猫?” 张雪闺蜜忽然看到乔乐伊冲了出来:“我问你,在湖泊旁边的那个被鱼线缠着搬砖沉底的白猫,是不是就是张雪养的棉花糖?!” 张雪闺蜜一愣,连忙点头:“是!” “你跟我说,警察询问出来的证词里,王传杀害张雪的时候,白猫是在场的?并且还试图帮张雪?” “是的。” 乔乐伊眼波流转。 棉花糖是昨天近期才死的。 所以当时张雪被杀后,棉花糖是活下来了的。 乔乐伊立即起身:“棉花糖的尸体现在在哪里?” “?在我家的院子里,我把它埋了。” “带我去!” 乔乐伊拿了箱子和法铃,阿灯打了一个哈欠:“你确定要看动物的记忆?动物和人不同,可不是看看就行。” 乔乐伊一愣:“什么意思?” “动物的记忆留存方式和人类不同,你想要看到全部,就要回到过去,在它们的记忆里,变成它们自己。” 乔乐伊脚步一顿。 阿灯眯眼:“也就是说,你可以用他们的身体回到过去,但不能改变过去已经发生的结果。” 乔乐伊了解了。 阿灯却叹息,轻轻摇头:“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乔乐伊,最后劝你一句,不要看动物的记忆,对你心态影响很大。” “不,我想帮帮张雪,也可怜棉花糖。” 阿灯耸肩:“好吧,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很快,张雪的闺蜜就开车带着乔乐伊到了她家。 张雪的闺蜜住在市区的别墅区。 院子里有一个新的小土堆。 乔乐伊烧了几张黄纸,念叨了几句:“小猫莫怪。” 然后才拋坟。 张雪闺蜜不知道乔乐伊为什么要小猫的尸体,但没有多问。 小猫身上缠绕的鱼线和黑胶带已经清理干净,猫儿小小一只,躺在小毛毯里。 乔乐伊抱起毛毯里的棉花糖,跟张雪闺蜜借了一间屋子。 把门关上,拉上窗帘,确认屋子里只有自己和阿灯后,乔乐伊拿出了宫灯。 阿灯伸出爪子,拦了一下,他表情认真:“乔乐伊,你确定吗?你回到过去,会变成棉花糖,棉花糖所遭遇的一切你都要遭遇一遍,包括它死亡时的痛苦。” “那重种死亡和绝望,对你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乔乐伊抿唇,她紧握宫灯,点头:“我愿意。” 阿灯摇头,轻声叹息:“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阿灯猛地跳起来,身体在撞到宫灯的一瞬间,猫身化为黑影消失了。 ………………… “棉花糖,妈妈今天不太舒服,让爸爸送你去宠物医院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乔乐伊迷迷糊糊睁开眼,然后愣了一下。 她的视角发生了变化,她似乎被关在航空箱里,透过缝隙,她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漂亮的女人。 “妈妈!” 乔乐伊下意识高兴地叫了一声,发出绵软的猫叫。 张雪眼睛弯弯,眼里充满了不舍:“乖啊棉花糖,妈妈过两天去看你,你乖乖吃饭,好不好?” “好!” 乔乐伊忍不住,蹭了蹭郑雪探进来挠她下巴的手指。 “哎呀我的天,真没眼看。” 身旁传来一道嫌弃的声音,乔乐伊扭头,在张雪身后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乔乐伊,看这里。” 说话的那个陌生人伸手,修长苍白的手指指向他手里提着的一盏灯。 一盏好看的、十二面宫灯。 第43章 猫儿乔乐伊 乔乐伊猫眼圆睁。 妈妈身后,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男人很高,身材修长,身上一身黑色劲装,腰带上挂着玉佩,头发很长,用发冠束住,束成一个高高的马尾。 马尾里,甚至还有用彩绳编织的小铃铛坠在发间。 腰间一把长刀稳稳插在刀鞘里,泛着黑冷的金属色泽,莫名透着几分煞气。 是一个很俊俏好看的…少年郎。 只是…好奇怪。 他肤色透着不正常的白。 “喂,乔乐伊,让你看灯,别盯着本大爷看。” 少年郎眯眼,再次指了指他手里提着的灯。 这回,白猫的眼睛终于移到了那盏漂亮的宫灯上。 一瞬间,乔乐伊只觉得有什么记忆涌入脑子里,她痛苦地甩了甩头。 张雪一愣,有些担忧:“棉花糖?宝贝女儿,你怎么了?” “喵~” 白猫朝着张雪软绵绵叫了一声,似乎有些丧气认命地趴在航空箱里,看向张雪的眼神带这些可惜。 张雪觉得有些莫名,但想着可能是棉花糖不舍得离开她,一时间心软得一塌糊涂。 被王传拎着航空箱上车时,乔乐伊趴在航空箱里,看着跟在旁边的少年郎,歪头:“你是阿灯?” 她的目光聚集在阿灯脑袋上的两团毛茸茸的黑色猫耳上,忍不住好奇。 少年冷哼:“是我,知道我是男子了?那以后就不许拍我睡觉时候的照片,没规矩、没分寸、没有边界感!” “可我拍你的时候,你只是一只猫!” “乔乐伊,你这是死不悔改?” 阿灯斜眼,瞪向乔乐伊。 乔乐伊举爪投降:“好嘞,您放心,不会再偷拍您了。” 阿灯面色缓和,看了航空箱里的白猫一眼:“我还以为你记忆回笼后,会不愿意被王传带走呢。” 乔乐伊叹息:“你不是说过吗?我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结局,而且,如果不顺着棉花糖本身的经历来走一遍,我怎么能知道张雪腹中胎儿倒底在哪里?” 阿灯耸肩。 王传把航空箱放在后座,开车的时候给自己父母打电话,抱怨去宠物医院寄养费用很贵。 王传妈妈一听,心疼得不行,嚷嚷着王传把猫送到她那里去。 王传不是没有听出来母亲对棉花糖的恶意,但他却装作不知道,顺水推舟。 阿灯坐在车后座,冷哼一声,看起来对王传特别看不上。 乔乐伊低头看着自己毛茸茸白乎乎的山竹一半的毛绒猫爪,尾巴高兴地颤了颤。 她抬起一只前爪仔细观察,喃喃:“你说小猫天天一低头就能看到自己的小爪子,会不会被萌死哇!” 想到阿灯平时不就是猫,于是乔乐伊把爪子从航空箱缝隙里探了出去,毛茸茸的白色猫爪挠了挠阿灯的衣服:“阿灯阿灯!你平时低头看到自己的爪爪,会被萌到吗?” 阿灯低头,看到正在挠他衣服的白色毛绒小爪,自然地移开目光:“完全没有被萌到。” “我说了多少遍了,要威武要威武,萌有什么用?” 乔乐伊不解,一边去抓阿灯的衣服玩,一边问:“好奇怪啊阿灯,为什么我前两次提灯照魂,和这次完全不一样?” 阿灯垂眼,轻轻蹙眉:“因为这是灾厄。” “你本质上是要解决灾厄,所以才会穿越时空回到过去。” “一般除了灾厄,就是解决供灯人的执念,才会穿越时空。” 乔乐伊一愣:“什么供灯人?” 阿灯把手里提着的宫灯凑到乔乐伊面前:“宫灯十二面,每一面都有一个供灯人。” 乔乐伊其实仔细观察过宫灯,早就发现十二面宫灯只要五面绘画着图案,其余的几面则没有图案。 “为什么有的有图案,有的没有图案?” 乔乐伊不解。 阿灯语气平静:“提灯人的目的,就是化解供灯人背后的执念。” “解决了的,供灯人转世,图案消失。” “还没有解决的,图案就还在。” 乔乐伊愣了一下:“也就是说……还有五个供灯人的执念没有解决?” “是。” “那如果供灯人的执念都解决呢?” 阿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我这个灯灵,就可以转世离开了。” 乔乐伊玩阿灯衣服的爪子僵住。 两人沉默了很久。 谁也没有再说话。 阿灯闭着眼睛,靠在后座上休息,乔乐伊趴在航空箱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终于,车子停下。 王传打开车门,把后座的乔乐伊拎了下去。 这是一座镇子里的农家小院。 王传的母亲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老妇人。 “妈,那棉花糖就拜托你了,我就先走了。” 王传把给棉花糖带的猫粮和猫砂扔到墙边,转身就走。 王传母亲留他吃饭,被王传拒绝了。 “一天天的,净往那边跑,可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乔乐伊睨了她一眼,轻轻摇头。 王传的父亲一声不吭往外走,王传母亲有些生气:“又去打牌?!一天天的不着家!嫁给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可惜老头当没听见,转身就走。 王传的母亲厌恶地看了一眼乔乐伊,啪地一声把航空箱往地上一扔,把航空箱里的乔乐伊给摔得忍不住惨叫一声。 阿灯垂眼看着,轻轻蹙眉,看了一眼王传母亲的背影,伸手,按住了还要往旁边滚一圈的航空箱。 乔乐伊气得破口大骂:“臭老奶!该死的王传!等我出来了,我非要挠死你们!” 可惜乔乐伊的声音在周围人耳朵里,就是一阵阵骂骂咧咧的猫叫。 王传的母亲进去做饭,手机里播放着短视频。 忽然有一条短视频跳了出来,说孕妇养猫导致流产。 王传母亲又开始骂人,这回骂的是张雪。 过了一会又刷到视频,说刚出生的婴儿因为跟猫一起住,感染了弓形虫。 王传的母亲把锅铲一扔,阴沉着脸走了出来。 她看着院子里的航空箱,眯眼:“一只猫而已,但祖宗养,我看郑雪就是闲的。” 她眼珠一转,打电话给王传:“喂儿子,你现在在哪里?” “哦,在照顾张雪啊……行,没事,问问你到家没…” 挂断电话,王传母亲提起航空箱,把航空箱放到电动车上。 想了想,又用一块布把航空箱包了一个严严实实,确保猫看不到外面的路后,才骑着电动车带着航空箱离开。 阿灯冷冷看着电动车离开的背影,起身跟上。 第44章 命定轨迹 乔乐伊在对方用布包住航空箱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走到了被放生水库的剧情了。 因为航空箱被蒙住,她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多多少少有些不安,就大喊:“阿灯!你在吗?” 航空箱旁边传来阿灯懒散的声音:“在呢,别叫了。” 乔乐伊松了一口气,安静下来。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电动车终于停下。 航空箱被提起,似乎正在被人拎着往里走。 乔乐伊依旧趴在航空箱里,甚至还打了一个哈欠。 阿灯脸色却不太好。 因为老婆子拎着航空箱到了水库附近一个比较偏僻没人的地方。 老太婆眼珠转了转,去附近找了两块大石头,把包着航空箱的布扯下包住石头,然后系在航空箱的提手上。 乔乐伊在布被拿走的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不对了。 看待老婆子把石头往航空箱上绑,她瞪大眼睛,开始疯狂挠门:“阿灯!怎么回事?!不是水库放生吗?!我怎么看她是想把我淹死啊!” “阿灯!剧本是不是不对啊!” 阿灯没有说话,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静静盯着老婆子的动作。 乔乐伊很绝望,她疯狂挠门,撞门,甚至去抓老太婆的手。 “嘶!死猫!” 老婆子被挠,脸色扭曲一瞬,从旁边捡起一根树枝朝着航空箱里的乔乐伊眼睛戳来。 “啊!死老奶!” 好在乔乐伊反应快,立即在角落缩起来,树枝没有戳到她眼睛,而是戳到她的身体。 “好痛!该死的邪恶老奶!你等我出来的!我挠死你!” 乔乐伊嘶吼,声音叫得很大。 老婆子怕引来人,连忙提起航空箱和坠在航空箱上的两个大石头,抱起来朝着水里一扔。 噗通! “你这个邪恶老奶!你等我咕噜咕噜……咕噜噜……” 乔乐伊瞬间没入水中,因为航空箱下面有石头坠着,乔乐伊又出不去,一切都成了死局。 老婆子看猫已经沉了下去,又看附近没人,颇有些心虚,起身朝着大路上停着的电动车跑去。 看老婆子没有回头看的意思,阿灯这才下水,单手把水里的航空箱提了起来。 “咳咳咳!yue!” 乔乐伊翻着白眼,肚皮剧烈起伏。 一只苍白的冰冷的手按在小猫腹部,几次按压,小猫终于吐出了肚子里的水。 五点钟后。 一坨白猫躺在阳光炙热的土路上,身上潮湿的毛发还滴着水珠。 乔乐伊肚皮朝上,眼睛无神,四仰八叉躺在地上。 “阿灯,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原本的棉花糖是经过自己奋力踹门,才出的航空箱吗?” 阿灯没有回答,瞥了一眼白猫翻起的肚皮,嘴角一抽,用靴子轻轻推了一下地上四仰八叉的猫:“看在你第一次当猫,我提醒你一句,咪的肚皮就好似咪小裤裆。” “你这样翻肚皮,不好。” 乔乐伊翻了一个白眼,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看了一眼阿灯明明下过水,但没有沾上水渍的衣裳,眼珠一转,靠近他一步,然后疯狂甩毛上的水。 “乔乐伊!” 阿灯连忙后退,气得怒吼。 乔乐伊看了看对方黑色锦靴上的水珠,冷哼:“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不是水库放生,而是水库溺死?” 阿灯轻轻掸去身上的水珠,嫌弃地看了一眼因为躺地上而沾上泥土的脏猫:“我不是提醒过你吗?看动物的记忆很特殊,你会变成那个时间段的动物。” “简单来说,你可以利用动物的身体做任何事,但你会做什么事,结果已经定下了。” 乔乐伊一愣,一下子没搞明白:“什么意思?” “从你选择不逃离航空箱,跟王传离开的时候,你的既定结果已经产生。” “你被扔进水里,会被我救起,也是既定结果。” “也就是说,无论我们现在怎么做,做什么,之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乔乐伊瞪大眼睛:“如果说这段时间的棉花糖是被我操控,那么棉花糖后面的结局,也是我一手造成的?!” “是我害死了棉花糖!是因为我选择跟王传离开,所以害死了张雪?!” “一切都是因为我!?” 乔乐伊身体开始颤抖,整个人如遭雷击。 阿灯静静看着她,摇头,声音很稳:“不。” “乔乐伊,棉花糖和张雪会发生什么,是命运的既定轨道。” “因为我们要掺和进来化解她的灾厄,所以进入了她们的轨道。” “是我们被她们的轨道影响,被他们的命运轨迹带着前往…看似结果已知但过程未知的道路。” “乔乐伊,不是你接管棉花糖的身体害死了棉花糖,张雪也不是因为的选择而死。” “是他们本来就要死,而我们,也是他们既定轨道的组成部分。” “所有的事情都有定数和安排。” “从你选择直播遇到王传开始,轨道就已经接上了。” 乔乐伊傻眼了。 阿灯看着脏兮兮的一坨猫,无声叹息一声:“所以呢,乔乐伊,你现在想要做什么?” 乔乐伊爪子下意识收紧:“我做什么,都没有办法改变结局吗?” 阿灯点头:“是。” “所以目前对于你来说最好的方案,就是在这里待着,待到张雪来找你。” 乔乐伊垂着脑袋,似乎在沉思,看起来莫名颓废。 阿灯也不急,在旁边的大石头上坐下,把玩着手里的宫灯,看着那边缩成一团的小猫。 片刻后,轻微的肉垫踩在地上的声音传来。 阿灯抬眼,看向垂着尾巴走过来的小猫。 小猫走到他身边停下,身上的毛毛脏兮兮湿答答的。 “阿灯,如果我真的什么都可以做的话。” “我不想原地等待既定结果产生。” “我要努力一下,万一张雪和棉花糖的结局就被我改变了呢?” 阿灯歪头,眼神幽深,带这些乔乐伊看不懂的情绪:“乔乐伊,你确定?” “我确定!” “我再次提醒你,无论你做什么,结果都不会改变。” “阿灯,我确定。” 乔乐伊抬起头,一双圆溜溜的猫眼静静看向阿灯:“如果,如果我父母去世的时候,我有这样回到过去的能力,我哪怕尝试千万次,我都想要改变他们既定的命运轨迹。” “我想努力一下,万一呢?” 阿灯神色平静:“乔乐伊,不会有万一。” “那我也想努力一下。” “结果如果不会改变,那我最后离开这个时空的时候,我也能说一句:我尽力尝试过。” “这就够了。” 第45章 什么关系? “所以你现在要干什么?” 阿灯提着灯,跟在脏兮兮、还哒哒哒往前走的白猫后面,嘴角勾起,眼睛不自觉弯了一下。 “首先,我想试着去找一下张雪闺蜜,通过她联系张雪!” 乔乐伊变成猫以后,视角发生了变化,忽然发现人类觉得不远的路,小猫要倒腾很久。 阿灯悠哉悠哉跟在白猫身后,发尾的小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所以你知道张雪家在哪里?” “我不知道。” 乔乐伊摇头:“但我知道张雪闺蜜家在哪里啊!” 张雪闺蜜带乔乐伊去她家小别墅看棉花糖尸体的时候,她是坐在副驾驶看了路的。 她知道从她家里到水库的路,也知道从她家到张雪闺蜜家的路,所以她整合一下,就能从水库找到张雪闺蜜家! 乔乐伊哼着歌,尾巴尖尖高兴地晃了晃。 阿灯走在后面看着,嘴角扯了扯,没说话,只是慢吞吞跟在后面。 乔乐伊一直走一直走。 从下午走到了天黑,中途还被野狗大哥差点追上一顿咬,又在经过小区附近的街道时差点被小孩揪着尾巴抓住。 其中路程一路艰辛,阿灯看在眼里,但他没有帮忙。 “所以,你在人前,是不能对我的事情进行干预的,是吗?” 乔乐伊因为走了太长时间,肚子又饿,走路速度慢了下来。 阿灯此刻和她并排走,手里的宫灯把四周照得明亮。 “我是死人,就算回到过去的时空,过去时空的人也看不到我。” “我如果在人前对你进行干预,比如把你抱起来,别人不会看到你被人抱起来,只会看到你莫名其妙飘在半空。” 乔乐伊明白了。 路过附近的夜市时,乔乐伊闻到食物香气,顿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停了下来,肚子咕噜噜。 阿灯看到了,也看向卖章鱼小丸子的街边路摊。 “我不饿,我一点不饿……死腿!快走啊!” 乔乐伊看着四肢忍不住发颤的萌萌猫腿,叹息一声。 她刚往前走了一步,肚子又咕噜噜叫了起来。 于是她忍不住看向卖章鱼小丸子的老板。 试图用萌萌哒的猫脸讨点东西吃。 那老板皱眉驱赶:“死猫!看什么看!滚开别拦着我做生意!” 说着就跺着脚往她这边走。 乔乐伊被吓了一跳,连忙小跑着离开。 阿灯跟在后面,看到小猫垂着脑袋,有气无力:“好吧…我以为这个世界上的人类大部分都对猫猫没有抵抗力呢…” 阿灯嗤笑一声:“乔乐伊,也就你自己喜欢猫,所以才觉得猫好。” 乔乐伊歪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猫?” 阿灯脚步一顿,有些莫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很肯定乔乐伊喜欢猫。 乔乐伊往前跳了一步:“嘿嘿,其实你看出来我很喜欢你猫猫形态的样子了是吧?” 阿灯思绪回笼,觉得乔乐伊这话有歧义:“乔乐伊,我只是在现实中用猫的身体示人,但我本质不是猫。” “所以你说话注意点,不要说得这样让人误会。” 乔乐伊一噎,扭头看了一眼阿灯:“你有时候真的很古板唉!” 不过看阿灯身上的衣服,确实一个古人,古人在这方面思想边界感强,确实没什么好说。 “好,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啊……好饿哇…” 阿灯没有说话。 终于,晚上九点多,乔乐伊终于磨破肉垫,走到了张雪闺蜜家门口。 张雪闺蜜家灯火通明,乔乐伊高兴起来:“太好了!她在家!” “喵嗷!喵嗷!” 乔乐伊扯着嗓子叫,并且跳起来用前爪拍门。 大约五六分钟后,张雪闺蜜一脸疑惑地走了出来。 乔乐伊眼睛一下就亮了,她朝着张雪闺蜜撒娇一般喵呜一声。 张雪闺蜜轻轻蹙眉,没有开门,只是盯着门外的白猫看。 乔乐伊连忙转圈展示自己:“是我呀!棉花糖!看我脖子上的猫牌!” 她疯狂展示脖子上的猫牌。 小猫急切的叫声不停,张雪眉头越来越紧,屋内传来一道声音:“什么声音?” 乔乐伊一愣。 那声音很熟悉。 张雪闺蜜扭头看了一眼屋内,大声答道:“没什么,一只野猫。” 说完,捡起花园里的鹅卵石,朝着乔乐伊砸来,嘴里发出驱赶的声音。 乔乐伊脑袋被石头砸中,顿时疼得撕心裂肺地叫了起来。 眼看张雪闺蜜还要砸第二次,乔乐伊夹着尾巴窜进绿化带里,脑袋痛的不行。 见猫走了,张雪闺蜜这才转身进屋。 乔乐伊用爪子捂着头,疼得发抖:“天啊,小猫脑袋就那么大,duang大一颗石头砸过来,好痛哇……” 阿灯蹲下,用手指头把乔乐伊的猫爪扒拉开,冰冷的手指轻轻在她脑袋上摸了摸:“啧……流血了。” 乔乐伊感受着伤口处的火辣辣被对方冰冷的体温压下去一些,脑子也清醒了。 “刚刚的声音……怎么像是王传?” 乔乐伊喃喃。 阿灯抬眼,手指从猫脑壳上收回,眼神晦暗不明。 “不会吧……王传不是回家陪老婆了吗?怎么会在老婆闺蜜这里?而且王传老娘给王传打电话,王传也说已经回家陪媳妇去了……” 乔乐伊焦躁地在草丛里走来走去,忽然觉得这事情十分不对劲。 阿灯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帕子,轻轻按在乔乐伊脑壳上,声音有些事不关己的意味:“行了,既然怀疑那就在这里等着,如果真的是王传,他可没胆子不回家。” 乔乐伊一想也是,干脆藏在草丛中,从绿化带里探出一双眼睛看向张雪闺蜜家门口。 大约在晚上十点左右,张雪闺蜜送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正是王传! 王传眉目柔和,笼了笼张雪闺蜜肩上的披肩:“行了,进去吧。” 张雪闺蜜轻轻推了王传一下:“也多亏有你,我家里的管道才被修好,不然我一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好。” 王传笑了一下,轻轻捏了捏张雪闺蜜的脸颊:“给你修管道不是应该的?这几天张雪闹得厉害,我得走了,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好好好,你可得小心照顾她,孩子最重要。” 张雪闺蜜笑着跟王传打趣,王传忍不住又刮了刮她的鼻子,然后才离开。 王传没有开车来,乔乐伊在王传往外走的时候就悄悄跟上。 最后对方在别墅区门口打了车,离开了。 乔乐伊跟着跑了几步,实在是追不上,就停下了。 她蹲在萧瑟的街头,格外沉默。 “阿灯,你说,张雪的闺蜜和王传,是什么关系?” 第46章 颠覆的证词 乔乐伊一直以为,闺蜜就是对彼此来说最好的朋友。 也并不赞同网上那些对于“闺蜜”的负面评价。 可时至今日,乔乐伊才不得不承认,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她母亲的闺蜜在她母亲和父亲去世后,明明自己过得也不好,但还是想要领养她,虽然乔乐伊没有同意,但每个月母亲的闺蜜还是给她打钱、关心她的生活。 要知道,对于母亲闺蜜来说,一个月四千块的工资给她两千,已经是非常慷慨的事情了。 因为母亲和母亲闺蜜的感情,乔乐伊才会对求到自己面前的张雪闺蜜抱有心疼和信任。 阿灯看猫蹲在路灯下,看起来十分沮丧萧瑟,便也蹲下,蹲在猫旁边。 “乔乐伊,世间百态,人性各异。” “我存在世间看着世界变换轮转,发现什么都在变,但人没有变。” “世间有真心,就有假意。” “你不必因为看到了假意就怀疑世上没有真心。” 乔乐伊叹息一声:“只是这样一来,张雪闺蜜这条路,就走不通了。” 阿灯看着宫灯散发的柔和光芒,声音虽然慵懒,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张雪很爱她的猫,或许明天她就会发现猫并不在宠物医院,然后贴寻猫启示找你。” “我们先回水库,那边几乎没人过去,我给你抓鱼吃。” 乔乐伊肚子又咕噜一声:“鱼!” “走哇阿灯!” 乔乐伊跳起来,小跑着往回水库的路上跑。 她一边往前跑,还一边扭头,冲着后面的阿灯叫唤:“阿灯!跟上!” 或许是因为回去的时候时间太晚,路上没有遇到试图抓她的小孩,也没有遇到虐猫的坏人,单纯遇到几只流浪狗,对方还被阿灯赶走了。 回到水库时,已经是后半夜。 乔乐伊窝在挡风的石头后面沉沉睡着,阿灯从水库里抓了鱼,处理干净拿过来时,就见乔乐伊睡梦中还因为过度疲惫而四肢抽搐颤抖。 阿灯蹙眉,从磨破的粉色肉垫上移开眼,把宫灯放在石头上照明,从腰间的皮囊袋里掏出火折子,找了枯枝点燃烤鱼。 乔乐伊是被烤鱼的香味叫醒的。 吃着阿灯烤的、什么都没有放的鱼,乔乐伊居然还觉得很好吃。 “要是我是人,肯定吃不了什么也不放的烤鱼,但可能因为我是猫,居然还觉得这样的鱼很好吃!” “啊!对了阿灯!我想起来了,猫猫好像不太能吃咸的东西,你回去以后得把火鸡面和腊肉戒了,对身体不好!” 阿灯嘴角一抽:“我再说一遍,我只是用猫的身体生活,不是真的猫。” “回去我要吃三袋火鸡面加腊肉,你记得给我买三肥七瘦的五花肉做腊肉吃。” 乔乐伊:………… 吃了一个饱饱,乔乐伊又缩着睡着了。 第二天乔乐伊去了昨天她看到贴传单的地方,试图看看有没有寻猫启示。 没看到寻猫启示,乔乐伊又找不到张雪家在哪里,只恨自己被王传提走的时候自己没有留意一下外面路。 就这样,乔乐伊白天去看公告栏,晚上回水库。 熬了三四天,猫都饿瘦了一圈。 在第五天的时候,她在公告栏附近看到了贴公告的张雪闺蜜和王传。 乔乐伊一愣,两人也看到了她。 在对方看到她的一瞬间,乔乐伊忍着没有逃跑,而是看向王传和张雪闺蜜。 他们在这里贴寻猫启示,是真的想找她回去,还是只是表面上帮张雪的忙。 她目光在附近寻找,并没有看到张雪。 王传和张雪闺蜜对视一眼,王传上前一步,快步朝着她走来。 乔乐伊有些紧张,在看到王传靠近时,看到对方脸色的阴沉和眼里的冷意,顿时转身就跑。 跑出去很大一截,直到阿灯说没有追上,她这才停了下来。 乔乐伊在原地走了几圈,想不通:“为什么没有看到张雪?为什么偏偏遇到的是他们!” “不行!我得去其他公告栏附近转悠,要是有好心人看到我和寻猫启示上的猫一样,就会打电话给张雪!” “对!就是这样!” 乔乐伊鼓起勇气,在阿灯沉默的注视下,又在市里特闹的街区四处寻找公告栏。 可惜,其余地方都没有看到有找她的公告栏。 乔乐伊晚上垂着脑袋,沮丧地返回水库。 阿灯跟在后面,忽然说了一句:“乔乐伊,你看。” 乔乐伊一愣,抬头看向阿灯示意的方向。 然后就看到了王传的车。 那车停在外面的大路上,看上去里面没人。 乔乐伊下意识后退一步:“为什么王传的车在这里?” “王传的车在这里,是不是表明王传在这里?” “他是因为今天看到了我,然后来水库找我?” 乔乐伊心跳加速,一时间紧张地炸了毛。 阿灯眯眼:“我过去看看。” 这回换成阿灯走朝前面,乔乐伊跟在后面。 借助人类的身高优势,阿灯看了看车内:“车里没有人。” 一人一猫对视一眼,又朝着前面走去。 走了一段距离,乔乐伊停下脚步。 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有昏暗光束。 是抛尸地方向! 乔乐伊瞳孔一缩:“那里为什么会有灯?!” 她忽然觉得头皮发麻,为什么?! 晚上……灯光………抛尸地…… 乔乐伊尖叫一声:“不可能!怎么可能!” 不!不可能就到了张雪死亡的时间! 明明还没有好心人在水库旁边发现她、并且告知张雪来找她! 明明没有! “乔乐伊!” 阿灯只见乔乐伊疯了一般往抛尸地跑去,速度快得留下一道残影。 乔乐伊疯狂朝着抛尸地跑去,穿过弯弯曲曲的芦苇荡小路,在晃动的昏暗灯光下,乔乐伊看到了一个人。 是张雪的闺蜜。 她站在不远处,眼神发直,整个人在不停颤抖。 她死死盯着一个方向看,好似吓傻了一般。 乔乐伊放慢脚步,借助身形躲在芦苇丛中,看向湖泊边。 只见王传正在把明显流产昏迷的张雪往湖泊边拖。 乔乐伊瞳孔一缩。 为什么?! 为什么跳过了她被好心人发现、张雪过来找她的关键点…直接到了张雪死亡的那天?! 忽然,乔乐伊死死盯着衣衫不整被吓呆的张雪闺蜜,只觉得一股寒意爬上后背。 不…… 或许从一开始,王传的证词就在撒谎! 第47章 背刺 乔乐伊后背一阵阵发凉。 王传的证词、以及在张雪闺蜜的证词中,整个事件都没有张雪闺蜜的存在。 王传为什么要隐瞒张雪闺蜜也在案发现场的事实? 是因为王传对张雪闺蜜才是真爱吗? 不! 乔乐伊不相信一个随意就能杀死妻子的人,会对另外一个女人做到如此地步。 阿灯走了过来,他提着灯,身体穿过了站在小路口的张雪闺蜜,直接走到了王传和昏迷的张雪旁边。 张雪的下半身流了很多血,王传目光沉沉地看着张雪苍白的脸色,眼神幽深。 张雪闺蜜似乎现在才回神,她牙关打颤:“她……要不我们把她送医院吧……” 王传抬眼,目光平静:“送医院?然后等她醒来,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张雪闺蜜喉咙滚动,一时间说不出话。 王传垂眼:“就算送她去医院,保住了她的孩子,她也不可能再跟我过下去。” “你觉得她在亲眼看到我们在这里约会,她还能让你在她的公司干吗?我还能通过婚姻得到她的财产吗?” “别傻了郑艳。” “她缓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走法律程序把你踢出她的核心管理层。” “但如果她死了。” “一切麻烦都解决了。” 王传抬眼,眼神蓦然柔和下来:“她肚子里的孩子废了就废了,我还有你。” 他看向郑艳的腹部,郑艳也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的腹部。 “可是……这是杀人啊……” 郑艳声音颤抖,不敢去看地上的张雪。 王传什么也没说,只说:“别担心,我们没有杀人,只是她大半夜来这里找猫,刚好被野猫吓到流产昏迷,因为周围没有人发现,所以死在了这里。” 王传向郑艳展示自己手上遮住手指的手袖,示意自己没有留下指纹。 郑艳纠结片刻,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地上昏迷的张雪睁开了眼睛。 一瞬间,空气凝滞了。 张雪虽然清醒了,但身体还是很无力,没能立即起身逃离,但是反复几次才撑起身体。 她浑身都在发抖,看向两人的目光满是恨意。 郑艳吓得往王传身后躲,捂住嘴巴往后退。 郑雪似乎看到了王传眼里的冷意,看了看四周偏僻无人的环境,身体抖得更加厉害。 “别伤害我!” 郑雪声音在发抖,还依稀带着恐惧的哭腔,但却仍然尽力保持平静:“王传,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求你看在我肚子里孩子的份上,别伤害我。” “我愿意把公司转让给你,我什么都不要,我也可以跟你离婚,给郑艳腾位置……只有一点,别伤害我。” 王传一点一点逼近,张雪奋力想要起身,但身体实在没有力气,她又滑了回去。 她看着逼近的王传,语速急切:“我要是死了!警察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我的丈夫!我的公司没有我出面,也很难走法律程序给你!” “你想要公司和我的财产!警察势必会调查我的死因!王传,你冷静一下,你自始至终想要的,都只是我的家产不是吗?” 王传脚步一顿。 张雪踉跄着起身,因为下腹坠痛,她捂着肚子,忍不住微微弯着腰。 但她还是保持平静跟两人谈判:“我的私章你不知道在哪里对吧?放我离开。” “我发誓不会把今夜的事情说出去,王传,你知道的,我已经没有亲人了,我出去以后对你没有任何威胁!” “如果我出去以后不按你的想法做,你完全有办法对付我。” “这样,你全程跟着我,防止我耍赖,怎么样?” 王传眼睛轻轻眯起。 郑艳看着王传的表情,神色莫名。 张雪主动伸出手,跟王传握手示弱。 她的手在颤抖。 但眼神却十分有力量。 王传伸手,捏住了张雪的手腕。 两人对视,算是达成合作。 乔乐伊也稍微松了一口气。 就在张雪暂时保全自己的安全时,王传身后的郑艳泪眼盈盈地问:“张雪,你出去以后,真的不会去找你前男友帮忙吗?” 张雪脚步一顿。 王传掀起眼皮:“前男友?谁啊?你怎么从没跟我说过。” 他捏着张雪手腕的手收紧,张雪痛得脸色惨白,她瞪大眼睛看着躲在王传身后瑟缩的郑艳。 郑艳偏过头,声音颤抖:“我和她十几年的朋友了……自然知道…她之前有一个谈了三年的前男友,现在在……警察局上班。” 轰隆。 天上忽然响起一道响雷。 四周的风势变大,像是大雨马上要来临。 张雪被王传朝着脑袋狠狠扇了一巴掌,她本就脆弱的身体瞬间重重摔到地上。 “啊!” 因为摔得太重,张雪忍不住发出尖叫,她下意识伸手护住肚子,惊恐地看向王传和王传身后的郑艳。 天空再次响起雷鸣,这是大雨即将降临的前兆。 王传冷冷看着地上试图爬起却没有力气的张雪,吩咐郑艳:“后备箱有一个空行李箱,还有一个工具箱。” “把工具箱里的的锤子和锯子拿来,看着点,别让人发现。” 郑艳惨白着脸不敢去看张雪扭曲恨意的脸,转身就跑。 乔乐伊刚想转身去阻拦郑艳,却见王传上前,看样子是要掐死张雪。 乔乐伊尖叫一声,迅速跑了出去,冲过去,张嘴去咬王传的脖子。 她占据了一点优势。 那就是王传事先不知道她的存在。 因此她从后面扑上去咬王传的脖子,王传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嘶!” 王传倒吸一口冷气,乔乐伊已经从后面咬住了他的脖子,但让乔乐伊觉得难受的是,王传脖子上戴着一根很粗的金链子。 猫儿的牙齿有两颗被那大金链子卡住,没能把王传咬重伤。 张雪瞳孔一缩:“棉花糖!” “快跑!” 乔乐伊痛苦喵呜一声,被王传扯住了尾巴。 痛,太痛了。 猫的尾巴本就脆弱,被这么一抓,乔乐伊顿时痛得发出嘶吼。 “棉花糖!” 张雪连忙用尽全力,给了王传腹部一脚。 可哪怕如此,王传还是没有松手。 乔乐伊再不松开嘴巴,恐怕尾巴会被硬生生扯掉,无法,她只好松嘴,整只猫被王传揪着尾巴往地上砸。 乔乐伊被这一下砸得七荤八素,刚想挣扎起身,小路那边走来一个人。 是郑艳,她手里提着一个蓝色行李箱,还有一把锤子和锯子。 第48章 怨气 郑艳低头看着试图起身的白猫,目光闪烁。 乔乐伊挣扎起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发生的阿灯。 阿灯对上了她的视线,以为她会向他求助,却听她说:“原来猫咪被狠狠砸在地上那么那么疼,阿灯,当时谢谢你在王传想要杀我的时候保护我。” 阿灯一愣,眼神里有一瞬间的错愕。 下一秒,白色小猫就又起身,朝着想要对张雪动手的王传冲去。 这一次,乔乐伊格外注意,她还是从背后袭击,但考虑到了尾巴,一直避免王传再抓她的尾巴。 王传脖子上有几个猫牙咬出来的窟窿,他对白猫还是有几分惧怕,于是双手都用来阻止猫的进攻。 这给了张雪逃离的机会。 张雪咬着牙,再次踉跄起身,小跑了几步,对上了守在小路上的郑艳。 “让开!” 张雪眼神凌厉,郑艳抿唇,没有让。 王传听到声音,转身,朝着张雪抓去。 乔乐伊怒吼一声,整只猫爆发出前所有未的力气,死死一个冲吉抱住王传的脸,王传顿时往后一仰,踉跄几步。 张雪咬着牙,冲了过去,一把推开郑艳,郑艳惊呼一声,刚好她站立的位置地面不平整,顿时摔到了地上。 张雪连忙往外跑,大喊:“棉花糖!快跟妈妈走!” 乔乐伊没有离开。 她还在攻击王传。 因为她知道,王传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不可能走。 她要阻止王传。 忽然,阿灯急促地叫了一声:“乔乐伊!” “喵嗷!” 乔乐伊被死死掐着脖子,再次往地上砸去。 乔乐伊这一次彻底动弹不了。 她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瞳孔开始涣散。 王传上前一步,从郑艳手里夺过锤子,给郑艳使了一个眼色:“那猫动不了了,你把它杀了,我去追张雪。” 说完,王传追了出去。 郑艳摸索着起身,看到地上几乎要不行的白猫,手里拿着的锯子在发抖。 她拿起锯子在猫脖子上压下,待看到小猫轻微抽搐时,她手一松。 锯子被她扔到地上。 郑艳没有杀猫。 她只是哆嗦着手,把软绵绵无法动弹的猫抓起来,往湖泊边的芦苇荡里一扔。 乔乐伊再次重重砸在地上,痛苦清晰,一种濒死的预感让她莫名不甘。 原来,濒死是这种感觉啊…… 她终于理解为什么生灵会在死后产生怨气和执念了。 如果她真的是棉花糖,大概会因此产生怨气和执念吧。 阿灯缓缓蹲下,确认芦苇荡把白猫遮了一个严严实实,才伸手,去摸白猫的鼻头。 “乔乐伊,痛苦吗?以后,别在照动物的魂体了。” 一点点湿润的雨滴飘落,乔乐伊瞳孔涣散,看着天空上的星辰,感觉到了细雨飘下的凉意。 也看到了,俯身看她的阿灯。 阿灯的眼神,似乎有些怜惜和悲伤。 他伸手,从腰间的蹀躞带里取出一颗包裹地严严实实的药丸,塞进猫嘴里。 “咽下去。” 乔乐伊下意识吞咽。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到外面响起拖拽重物的声音。 然后就是锯子锯东西的声音。 乔乐伊眼泪从眼角滑过,想要挣扎起身去看一个清楚,却被阿灯一只手按了回去。 他声音很低:“别动……” “胎儿去哪…我看了告诉你。” 月色下,阿灯看到了抱头缩在一旁瑟瑟发抖不敢去看的郑雪。 看到了格外平静分尸的王传。 还看到了那个蓝色行李箱上贴着的张雪和王传大头照的照片被雨滴和血水浸湿。 大头贴里原本笑容明媚的郑雪脸被血色污染,王传的脸变得模糊阴沉。 乔乐伊躺在芦苇荡里一动不动。 她眼神涣散,静静看着夜空。 最后,是王传在大雨中,拖着沉甸甸的行李箱,扔进了湖泊中。 王传浑身湿答答地上了岸,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又看了看瓢泼大雨,忽然笑了一下:“还真是……老天都在帮我。” 郑艳蜷缩在旁边。 王传走到她身边,蹲下:“你今晚肯定吓到了,明天我陪你去做个体检,保证咱们的孩子平安无事。” 郑艳轻轻颤了一下,低声答应。 忽然,她目光一凝,看到了王传手里一个血淋淋的东西,浓郁的血腥味那东西的形状瞬间让郑艳呕吐出来。 “你……你拿这个……干什么……” 王传垂着头:“好歹是我盼来的孩子,怎么能睡在这个冷冰冰的地方。” “那你……” “就埋在茶园里吧。那里空气好,我常去,也能看到。” 郑艳瞳孔一缩,嘴唇颤抖。 两人离开了。 阿灯静静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看着地上的血迹和痕迹渐渐被大雨冲刷干净。 他扭头,看向芦苇荡内:“胎儿,找到了。” 阿灯没有说的是,王传在分尸的时候,忽然发现郑雪腹中的胎儿还在轻微地动。 然后他瞳孔一缩,盯着那胎儿渐渐在支离破碎的母体中没了动静。 王传当时的表情十分怪异。 他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哭。 大雨之下,他的表情狰狞又可悲,像极了一个疯子。 之后的几天,乔乐伊都不能动弹。 每天就守在湖泊旁边,等阿灯给她抓鱼吃。 大概过了一个月。 乔乐伊在湖泊旁边看着水面自己的倒影时,有人踏足了这片地方。 是王传。 王传手里提着香烛纸钱,蹲在湖泊旁边一言不发地烧。 烧完了纸,他眼神平静地看着湖面。 然后就忽然笑了。 那笑十分诡异:“小雪,是你害了郑艳肚子里的孩子对不对?” “你恨我们,所以害得她流产。” “我好不容易才让你们怀上孩子的,你怎么忍心?” 乔乐伊蹲在芦苇荡里,一双猫瞳一眨不眨,眼里是她自己没有察觉的杀意。 “要是当时没杀你就好了。” “这个月,你腹中孩子就能生下来了。” “我好不容易呀让你们怀上我的孩子。” “小雪,你真是狠心,要让我一个家中独子断子绝孙是吗?” 他表情很扭曲,乔乐伊清楚地看到,湖里的张雪因为王传的到来,渐渐溢出大量黑色怨气。 第49章 对孩子的执着 乔乐伊死死盯着王传,眼里的冰冷和杀意被阿灯看在眼里。 阿灯伸手,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猫头:“乔乐伊,就你现在半死不活的身体情况,是奈何不了他的。” 乔乐伊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回视线。 之后王传几乎每隔几天就会过来。 似乎是为了掩人耳目,他每次来都会带上渔具,并且真在湖泊旁钓鱼。 只是他的情况……… 乔乐伊皱眉。 他看起来精神有些不稳定。 王传会莫名其妙掏出手机,明明手机没有响,但他会假装接电话。 “喂,小雪啊……宝宝想什么什么?” “鱼是吧?好嘞,我今天肯定给宝宝带鱼回去。” 明明张雪已经死了,但他就好似张雪还活着一般,跟张雪打电话,嘴里十句有九句提到了孩子。 就好像孩子没有死,张雪也没有死一般。 但有的时候,他表情会十分阴沉,他会死死盯着湖泊里抛尸的方向,诅咒张雪再无来生。 他好似一个精神分裂的患者,前一秒沉浸在妻子在世,孩子即将临盆的喜悦。 后一秒就会面对现实,咒骂张雪害死了他和郑艳的孩子。 渐渐的,他的情绪转化变得自然。 有的,他在幻想孩子还在世的时候,会怔愣一下,然后目光变得呆滞。 但一会又会恢复平静和喜悦。 乔乐伊皱眉:“他是不是疯了?” 阿灯想起了王传分尸的时候,看到胎儿还在轻微动弹时候的表情。 他蹙眉:“他似乎对孩子有非常强烈的执念。” “当初会狠心杀张雪,一方面是他以为张雪已经流产,郑艳胎很稳,自己有后了。” “另外一方面是因为郑艳说张雪的前男友是警察,所以他动了杀心。” 乔乐伊不解:“虽然世间大部分男子都有传宗接代的执念,但我总觉得,王传这样,有些过了。” 一人一猫对视,非常不解。 事情在大约两个月后的一个晚上有了新的进展。 王传再次来到湖泊旁边钓鱼,并且还带来了郑艳。 郑艳身体不自觉发抖,她被王传大力拉拽着,坐到椅子上。 两人并排坐在椅子上,王传嘴里叼着一根烟,沉默地抽着。 郑艳身体抖得越发厉害,她死死捏着衣摆,假装镇定地问:“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不能去餐厅吗……我不喜欢这里……这里太阴森了…” 王传吐出一口烟圈,表情平静,声音有些嘶哑:“你之前在张雪怀孕的时候,给我看的B超,我后面去医院查了,是假的。” 郑艳瞳孔一缩。 王传静静看着湖面:“郑艳,你说你是被那天晚上的事情吓到流产,我看到血,就信了。” “但其实是你生理期的血。” “你为什么要骗我?” “骗我说你怀孕了。” “骗我那么期待。” 郑艳因为害怕,牙关打颤的声音十分明显。 她看着四周荒无人烟的抛尸地,似乎猜到了王传要做什么。 王传深深吸了一口烟,笑了:“还有你说张雪的前男友是一个警察。” “我后面也去查了。” “我是她的初恋。” 郑艳牙关打颤,磕碰的声音越发明显。 王传把烟头扔到湖里,吐出一口烟,起身,从渔具包里,拿出锤子。 郑艳却在此刻开口了:“我有了。” 王传掀起眼皮,声音很冷淡:“我和张雪谈恋爱到结婚,七年才有了这个孩子,而且需要保胎。” “我和你六年,你之前欺骗我,现在跟我说你怀了。” 郑艳抬起头,虽然身体还在颤抖,确还是仰着头,看着拿着锤子的王传:“你要是不信,我们去医院看看。” “这个条件打动不了我。” 王传拿着锤子,朝着椅子上的郑艳走了过来。 郑艳依旧很害怕,但只是盯着王传:“如果你还想分尸的时候看到胎儿的话,就试试。” 郑艳收回目光,渐渐平静下来。 她看着平静的湖泊:“今晚你找我,其实我就猜到你要对我动手了。” “但我没有报警,只是跟你一起来这个偏僻的地方,就是想告诉你,我有我们的孩子了。” “你信我,就带我去医院体检,反正我参与过张雪的死,我要是报警,你我一起完蛋。” “你如果不信我,就杀了我,把我和张雪放在一起。” “王传,这些年,我自愿当三,安安分分什么也不求,只求和你在一起,为了你,我反抗父母催婚,单独搬出来住。” “我之前撒谎说我怀孕是因为吃醋你为了张雪都不来找我。” “当时说张雪的前男友是警察,是因为以张雪的脑子,一旦放她离开,你我都要完蛋。” “尤其是你。” “杀人未遂,可是要坐牢的。” 郑艳抬起头,看着王传:“王传,你敢赌吗?赌杀了我之后,你还能有孩子诞生?” “张雪没有家人,我可是有家人的,我死了,警察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 王传没有杀郑艳。 乔乐伊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皱眉:“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阿灯收回目光,看向湖面。 湖面的黑气越来越浓了。 “下一次王传再来,张雪就会动手了。” 灾厄,已成。 第50章 由我开始,由我结束 之后几天王传都没有来湖边。 乔乐伊猫咪的身体也越来越不好。 “阿灯,我之前重伤的时候,你给我吃的药丸是什么?” 阿灯看向自己的蹀躞带:“是行军的时候,备用的保命药丸。” 乔乐伊趴在地上,因为腹部疼痛,她现在已经吃不进去东西了。 “保命药丸……阿灯,你以前是军人吗?” “嗯。” 阿灯看着乔乐伊毛发打结,腹部瘦得凹陷,因为疼痛母鸡蹲的身体,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再坚持一下,快了。” “很快你就能脱离这个身体了。” 乔乐伊垂眼:“好……不甘心啊…” “没能让张雪活下来。” 当天晚上,乔乐伊因为发烧脑袋变得昏沉,她趴在冰冷的石头上,腹部疼得厉害:“阿灯,我怕是要死了。” “害怕吗?” “害怕。” 忽然,微风中飘来一股让乔乐伊无法忘记的气味。 她撑起身体,看向小路。 夜色下,王传哼着歌,拿着渔具走了过来。 他心情似乎很好。 放好了渔具,坐在椅子上,开始钓鱼。 他现在的状态十分宁静开朗,就好似乔乐伊从直播间刚认识他的时候那个样子。 他哼着歌,没有钓到鱼,也不恼,反而在手机里刷起了视频。 视频里很多推荐刚出生婴儿买的东西他都收藏,甚至还去算命直播间里询问自己未出生的孩子是男是女。 直播间里一个老头,看着仙风道骨,被王传刷了礼物,笑眯眯掐着手指头算了起来,最后笑眯眯说:“恭喜恭喜,是一个公子。” 王传十分开心,又给老头刷了好几个大额礼物。 乔乐伊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王传,冷笑:“看来郑艳是真的有了。” 阿灯没说话,只是看着湖面。 随着时间越来越晚,湖面的黑气渐渐朝着岸边铺开。 王传自然看不见黑气,只是甩出去的鱼钩被往下扯了扯。 鱼漂开始浮动,是鱼儿咬钩的动静。 王传脸色一喜,连忙起身拉杆。 乔乐伊看得清清楚楚,水中的鱼下方,还有一道白影。 看着像是一个人,双手捧着鱼,把鱼挂上了鱼钩。 鱼看起来很大,这对王传来说有着很大的吸引力。 他十分有技术地收杆拉杆,而那鱼和鱼下方的白影被逐渐被拖到了距离岸边比较近的地方。 王传接下来的经历和他在直播间说的一样。 他试图用网兜去捞鱼,但那鱼被下方的白影操控着往湖中心漂。 王传试了几次,发现那鱼似乎有意引着他往湖里走,顿时眉心紧蹙。 他死死盯着湖面,声音沙哑:“张雪,是你吗?” 很快,他又摇头:“不可能,世上没有鬼。” 他虽然这样说,但还是警惕收起捞网:“我有后了,不能陪你闹了,我得回去了。” 他说着,就把捞网往地上一放,立即收拾起地上的渔具。 乔乐伊看着水里因为愤怒和不甘沸腾的黑雾,眼神冷了下来。 凭什么? 张雪那样惨死,这对狗男女还能好好活在世上? 忽然,阿灯看到身边的小猫朝着王传跑了过去。 乔乐伊心想,自己发烧了,活不长了,最后还有可能是被王传抓到用鱼线勒住扔到湖里。 那么她要是真的什么都不做,岂不是吃亏? 砰! 白色的小猫狠狠撞向王传的后膝盖。 王传没有防备,一下子被撞,下意识朝着前面扑去。 他本就距离水边很近,乔乐伊这么一撞,他瞬间栽进水里。 在水里扑腾试图上岸的王传逐渐被黑气包裹。 他好不容易站起来,想要回头往岸上爬,那条鱼居然就在他咫尺可以伸手够到的地方。 王传的目光有些发直。 乔乐伊眼睛瞪大。 只见一道白影缓缓从水底浮出水面。 那是一个全身布满裂痕,好似被拼凑起来的女人。 女人眼珠混浊肿胀,皮肤是不正常的灰白色。 她轻得好似一道漂浮在水面的丝巾。 一双支离破碎的手渐渐抱住了王传的腰。 王传没有察觉,下一秒,张雪就好似一跳柔如无骨的蛇一般,顺着王传的腰,爬到了王传的背上。 两只手捂在王传的眼睛上,王传身体渐渐一步一步往前走。 乔乐伊瞪大眼睛:“张雪!” 趴在王传身上的张雪头扭了一百八十度,可怖的面容看向乔乐伊,似乎没有认出她是她的棉花糖,只是静静看着她。 乔乐伊张了张嘴,阿灯走到她身边:“她现在是灾厄,只有拖人下水的执念,不认识你很正常。” “可是明明她之前还给我指了棉花糖尸体的位置……” 阿灯垂眼:“白天的灾厄和晚上的灾厄是不同的。” “白天的她或许不会拖无辜人下水,但夜里的她,不会分辨谁无辜谁不无辜。” “那她知道她现在拖下水的,是害死她的王传吗?” 阿灯看向已经扭过头去引着王传越走越深的张雪,摇头:“谁知道呢。” 渐渐的,湖水淹到了王传的下巴。 可他依旧在机械地往前走。 忽然,岸上的椅子上,响起手机铃声。 乔乐伊被吓一跳,王传也被这道声音惊醒,趴在他肩膀上的张雪似乎十分不甘,但因为王传惊醒,他很快就看清了前面引路的,是一条死去很久的鱼。 乔乐伊知道坏菜了,连忙去看椅子上王传的手机。 手机来点备注是:老婆。 乔乐伊连忙伸出爪子,按了挂断。 可还是晚了,王传惊醒,吓得不管不顾朝着岸边扑腾而来。 张雪不甘地抱住王传的腰,但却不能阻止他的离开。 王传很快到了岸边,乔乐伊朝着他嘶吼,王传看到她的时候,眼神一沉,但还是很快上了岸。 “乔乐伊!跑!” 阿灯看到王传上了岸,连忙喊。 乔乐伊不甘地看了看在水中无法上岸的张雪,转身朝着芦苇荡里跑去。 王传确实被吓到了。 他只拿了手机,其余什么也没拿,离开了湖泊。 张雪支离破碎的脸扭曲起来,她不甘地回到水中。 乔乐伊这天晚上高烧不退,身体十分难受。 阿灯一直坐在她旁边陪着,乔乐伊迷迷糊糊,问:“张雪当时为什么不能把清醒的王传拖走?” 阿灯看着天上逐渐升起的太阳,垂眼:“他当过军人的话,一般不成气候的鬼近不了身。” “再者张雪虽然怨气重,但也只死了三个多月,还不算成气候。” 乔乐伊呼吸急促,嘴巴张了张:“阿灯,我口渴。” 阿灯垂眼看着她,什么也没说。 他捧起一些湖泊里还算干净的水,喂给小猫。 可惜小猫试着吞咽,最终也没咽下去多少。 大概早上九点多的时候,阿灯听到了脚步声。 他抬眼,看到了阴沉着脸走过来的王传。 他站在湖边,看着湖里那条完全漂浮在水面上的死鱼,用捞网,把鱼捞了上来。 他仔细看了鱼身上符合张雪手掌大小的手掌印,眯眼。 随后他把散发腐烂臭味的鱼扔到桶里,在四周寻找起来。 “棉花糖。” “出来。” 王传手上戴着一双厚厚的手套,在四周找了起来。 乔乐伊已经快死了。 神志并不清醒,但还是想起来,棉花糖是被缠上鱼线并且脑袋裹上黑色胶带扔下湖里的。 乔乐伊忽然有些害怕了。 “阿灯……你能不能……把我打晕……我怕疼…” 阿灯垂眼,看着乔乐伊涣散的瞳孔:“乔乐伊,你后悔进入动物的记忆吗?” “不后悔。” 乔乐伊声音微弱。 “为什么,明明结局没有改变。” “因为我发现了……另外一个杀人凶手。” “如果我没进入棉花糖的记忆,郑艳就要逍遥法外了。” 阿灯叹息一声,伸手:“我现在就能把你抽离出去。” 但乔乐伊却忽然问:“我如果被抽离出去,接替这具身体的,是不是就是真正是棉花糖了?” 阿灯有些诧异,但还是点头:“应该是。” “那不用了。” 乔乐伊看着天上的蓝天和白云,却感觉浑身发冷。 “这种事情如果让小猫承受的话……太残忍了。” “这段因果由我开始,也该由我结束。” 阿灯神色莫名,他静静蹲在白猫身边,终于,四处找寻的王传看到了芦苇荡里,那团软绵绵趴着的白色小猫。 “找到了…” 王传笑着走了过去。 第51章 去警局 郑艳坐在别墅客厅里,目光发直地看着桌子上她和张雪曾经的合影。 看着照片里张雪漂亮的脸蛋和灿烂的笑容,郑艳却好似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般,浑身一激灵。 她猛地伸手,把相框拍翻。 相框落到地上,玻璃相框上多了几道裂痕。 刚把相框打翻,郑艳就后悔了。 她担心这里是动静吵到屋子里把门反锁在做法事的乔乐伊。 她连忙上前,蹲下去捡地上的相框。 这相框在张雪去世后,她就一直把这东西放在抽屉里,上了锁。 最近会拿出来放在显眼的客厅桌子上,是怕警察搜查,因此装作一副和张雪关系很好的样子。 她心太慌了,伸手去捡相框时,没发现相框已经完全碎了,碎裂的玻璃瞬间划伤了她的手指。 郑艳嘶了一声,收回手,看着手指上的殷红血液,瞳孔开始发颤。 她好似又回到了那天。 王传分尸的那个晚上。 张雪的血和雨水混合在一起,铺满了地面。 郑艳感觉有些窒息,她深呼吸一口气,刚想继续去收拾相框,忽然听到乔乐伊所在的那个屋子里,传来压抑的呻吟声和摔倒的声音。 郑艳眉心一跳,顾不得手指上的血,几步走到禁闭的房门前,问:“乔嫫尼?!你……你怎么样?” 郑艳很害怕。 非常害怕。 王传跟她说过,张雪已经成了厉鬼。 她很担心这个有点手段的乔嫫尼也栽在张雪手上。 乔乐伊睁开眼,急促呼吸着,明明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她却还是能感觉到身体被鱼线勒住、脑袋被黑色胶布用力裹紧、无法呼吸的感觉! 一只黑猫从掉落在地上的宫灯中跳出来,走到狼狈摔倒的乔乐伊身边。 “乔乐伊,冷静一下,认真感受身体。” 乔乐伊下意识跟着阿灯所说的话去做,然后发现,她的身体除了刚刚摔倒磕到的屁股,其余部位没有任何不适。 她是可以呼吸的。 身上是没有任何疼痛的。 她逐渐平静下来,门外的郑艳声音急切,一直在敲门:“乔嫫尼…你还好吗?!” 乔乐伊闭了闭眼,把眼里的厌恶和反感压下,回应:“我没事,这就出来。” 郑艳心底的石头落地,松了一口气。 乔乐伊收起宫灯,看向变回猫的阿灯,莫名有些不适应。 “阿灯,现实中我进去了多久?” 阿灯歪头:“十五分钟左右。” 可乔乐伊却觉得自己好似经历了一只小猫的一生。 也觉得自己和人形的阿灯朝夕相伴了很久很久。 乔乐伊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她朝着门边走去,阿灯跟在她身后不远处。 乔乐伊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阿灯。 阿灯疑惑:“怎么了?摔疼了?走不了了?走不了我也没办法,我只是一只猫,可拉不动你。” 乔乐伊忽然笑了:“没有,只是本来有些不习惯你又变回了猫猫的模样,但刚刚你走在我身后,我又感觉到了熟悉。” 无论是人形阿灯还是猫猫阿灯,都是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的。 阿灯一愣,耳朵尖抖了抖,哼了一声,脚步轻盈地小跑着走到了乔乐伊前面:“本大爷才不给愚蠢的乔乐伊殿后。” 阿灯跑到门前面,跳起来按住门把手往下压,门没开。 阿灯有些恼羞成怒,踢了门一脚:“这是什么破门!” 乔乐伊连忙上前:“猫大爷见谅,小的进来的时候把门反锁了,需要先解锁。” 乔乐伊笑着上前,把锁芯扭开,阿灯再次跃起,双爪扒拉着门把手往下压,门立即就开了。 门开了。 外面的阳光透了进来,乔乐伊和阿灯都看到了门口站着的郑艳。 郑艳看到乔乐伊安然无事地出来了,松了一口气,连忙笑着问:“如何?找到胎儿了吗?” 乔乐伊静静看着郑艳的脸,看得郑艳有些不安。 “是这样的,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想要找到胎儿,是为了给张雪一个完整的身体下葬,对吗?” 郑艳连连点头,眼眶发红,看起来又要哭了:“我听一些老师傅说……没有完整的身体,是没办法进入轮回的,我实在不想她一直徘徊在世间……我想她解脱离开呜呜呜呜……” 郑艳哭得伤心,好似真的是为了张雪的悲惨而哭似的。 乔乐伊静静看着她,露出一个笑容来。 郑艳看到乔乐伊笑了,有些怔愣。 “乔嫫尼?您…您笑什么?” 乔乐伊笑自己之前没有看出来,郑艳不是为张雪可以走得安心找到她。 而是为了送走张雪,怕张雪继续徘徊世间报复她。 想来王传应该把那天晚上的灵异事件告诉郑艳了。 “没什么,只是为张雪高兴。” 郑艳顿时高兴起来:“你能找到胎儿,可以送她离开了吗?” “是的。” “那她的胎儿…您知道在哪里吗?” 郑艳看着乔乐伊,乔乐伊看着郑艳。 “我算到的是,在一个风景很好,空气不错的山地,只是细节的,我算不出来,你有没有什么线索?” 郑艳眼里闪过一丝满意,她假装思索片刻:“有可能是茶山!” “好,我知道了。” “那我现在就带您过去!” 郑艳看起来很兴奋。 乔乐伊却摇摇头:“不,要想胎儿回归,我需要去母体尸体附近一趟,不然胎儿怨气大,会连累到我们。” 郑艳愣住:“去…小雪尸体附近一趟?” “是呀,我们买些纸钱香烛,去警察局。” “可是……” 郑艳刹住话头,说出来的话拐了一个弯:“可是小雪的尸体在法医那里……我们怕是……见不到啊……” “没关系,我跟小夏警官关系不错,到时候你在大厅等我,我一个人进去就行。” 郑艳松了一口气,虽然再去警局,她有些不舒服。 但在警察和眼前这个神棍的眼里,她和张雪是很好的朋友。 所以…… 罢了。 郑艳扬起一个笑脸,示意商时序上车。 第52章 真正的杀人凶手 小夏警官没想到能再次见到乔乐伊。 不过见乔乐伊是跟郑艳一起来的,顿时明白了。 郑艳一直为了能让好姐妹安然离开而奔走,她同为女子这才给郑艳透露了乔乐伊可能能够帮到她的消息。 “你在大厅等我一会。” 乔乐伊对郑艳笑了笑。 郑艳点点头,又在小夏警官面前说了几句明里暗里表示自己跟张雪很要好的话,这才进了大厅等待。 小夏不解:“乔…女士,您这是?” 乔乐伊看向小夏,目光平静:“是这样的,我想见见刘队。” 小夏一愣:“见刘队?为什么?” 乔乐伊垂眼,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香烛纸钱:“张雪的死,并没有那么简单。” 小夏彻底愣住。 刘队听着小夏传达的话,皱了皱眉。 旁边一个年轻警员有些不高兴:“事情已经很完整了啊,王传已经招供,他对于案发细节的描述十分符合我们的推测,其中还能有什么问题?” “刘队,咱们都结案了啊…那个乔什么的,虽然确实神,但………” 小夏其实也很纠结。 看刘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皱眉,小夏又说:“乔女士说,咱们可以调查一下王传的体检记录和郑艳的医疗记录。” “她说……王传很有可能生育能力不行……还说郑艳怀孕了…” 年轻警员不解:“查这个干什……” 他忽然话音一顿。 如果王传没有生育能力,那么他的证词:和张雪结婚一直没有孩子是张雪不想要,就是假的。 如果这个证词是假的,那么郑艳怀孕这一点就有些…… 刘队忽然看向小夏:“郑艳现在在哪里?” 小夏指了指大厅:“她在大厅等乔女士,乔女士让我进来的时候,不要惊动她。” “稳住她,小张,去调取王传和郑艳的医疗记录。” “好!” 郑艳在大厅里,有些坐立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心慌。 见一个年轻警员匆匆往外走,郑艳皱眉,起身,刚好见小夏警官出来,连忙问:“警官,乔嫫尼从法医那边过来了吗?” 小夏笑了笑:“估计还得等一会,我看她拿了纸钱和香烛进去,估计要弄挺长时间的。” 郑艳心头的石头没有落地,只是笑了笑,故作随意地问:“对了,我看刚刚那位警官往外跑,看起来挺急的,是…又碰到什么案子了吗?” 小夏倒水的动作一顿:“啊…是啊,我们接到报案,说是青少年打架,他过去查看情况。” 郑艳眉头松开:“这样啊……” 原地坐了一会,郑艳起身,一脸自然地朝着厕所走去。 小夏余光注视着,郑艳走动的脚步一顿,扭头去看,却见小夏正在办公桌前忙碌。 郑艳目光沉了下去。 片刻后,她朝着卫生间走去。 小夏立即起身,跟上。 郑艳进了卫生间,很快卫生间里响起郑艳和谁打电话的声音。 她似乎在和自己的父母打电话,唠唠叨叨说着最近的事情。 小夏站在门口听着,等待着医院那边的档案结果。 很快,小夏手机响起微信消息提示音。 她连忙打开,群里是小张发的几张图片。 刘队眉头一拧。 王传在和张雪结婚前,就已经诊治出了弱精症。 后面婚前体检,医院那边出于对男方隐私的保密,没有告知女方。 毕竟弱精又不是无精,还是有一定概率能有孩子的。 郑艳的资料很详细。 最近一段时间才查出来,她怀孕了。 小张和刘队几人出于对案子的警觉性,顺便调查了最近一段时间郑艳所住别墅小区的人员往来情况。 然后通过分析发现,王传在张雪去世前就每隔几天去郑艳别墅一趟,时间不久,最长也就三个小时。 张雪的去世后去得更勤了。 之所以之前没查到两人的往来,是因为王传去郑艳那边从来不开车,反而是打出租车,并且乔装过后才去。 两人在微信上的聊天记录也很简单,看起来很正常,但若是把所有事情连起来,可以发现两人是在通过聊天简单传递消息。 “让小夏把郑艳带过来!” 刘队脸色很难看。 这意味着,郑艳很有可能参与其中! 小夏立即推开门走进卫生间,走到还在打电话的郑艳所在隔间外面敲门:“郑女士,乔女士弄好了,让我来找您过去。” 没有回应,但里面打电话的声音还在响。 小夏一愣:“郑女士?!” 郑艳跑了。 原本大家只是怀疑她有可能参与其中,但随着她逃跑,她身上的疑点几乎钉死了。 小夏是在街道上找到郑艳的,彼时,她格外冷静,被小夏问起为什么把手机里的通话录音放在里面、自己趁机离开,她表示手机掉了,否认自己刻意逃跑。 王传这边在刘队的试探下,依旧咬死和郑艳不熟。 两人都把证词咬死,一个说绝对没有参与其中,和张雪是最好的朋友,另外一个说和郑艳不熟,人是自己杀的。 两人的心理素质格外强。 小张气得捶桌子:“明知道有问题!但他们就是不承认!” 刘队看向小夏:“关于张雪死亡那天,郑艳和王传的行踪在调查了吗?” 小夏点头:“在查了,但估计需要一些时间……” 刘队皱眉。 忽然,一个警员进来,说乔乐伊想见见郑艳。 十分钟后。 刘队坐在王传对面。 王传很平静。 回答问题滴水不漏。 刘队把王传弱精症的资料放在王传面前,王传的眼角小幅度抽搐,但依旧很平静。 “王传,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妻子张雪这么多年才怀上你的孩子,并且这个孩子胚胎质量不好,且需要医院干预才能保胎。” “而郑艳,一直没有怀上你的孩子,偏偏在你杀死张雪后不久,有了孩子?” 王传皱眉:“郑艳有孩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小夏笑了:“那个孩子确实跟你没关系。” “毕竟郑艳的胚胎质量很好,很健康,而且怀上孩子的时机太巧,就好似想要就能立即怀上一样,可不是就和你没关系吗?” 王传瞳孔一缩,情绪才刚冒头,就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们胡说……他们胡说…… 郑艳那么爱他,全心全意都是他,除了他,不可能和其他男人好…… 不能中警察的计……他盼了这么久的孩子……决不能出问题…… …………………… 郑艳看着坐在对面的乔乐伊,十分不解:“乔嫫尼?您这是?也要和警察一下,审问我吗?” 乔乐伊笑了笑:“我可没有那样的权利,只是想跟你聊聊。” 郑艳静静看着乔乐伊,她已经隐约猜到了,她会被警局押着问话,是因为乔乐伊。 乔乐伊眼神平静,看向郑艳:“王传之前的证词说,张雪会去水库,是因为有一个热心的市民看到了寻猫启事,所以张雪才会去水库找猫,从而流产被王传杀死。” 郑艳疑惑:“不是吗?这些证词想必警察已经调查得很清楚了吧。” 乔乐伊点头:“是啊,只是……恐怕真正想要杀死张雪的,一直都是你,不是王传。” “张雪会前往水库、死在水库,都是你一手策划的。” “而王传,从始至终都是你的棋子。” 第53章 郑艳的证词1 乔乐伊其实一直都感觉哪里怪怪的。 尤其是张雪死亡那天。 根据王传的证词,张雪是被好心人打电话告知棉花糖在水库附近出现,然后才前往水库,之后流产的。 而乔乐伊当天并没有遭遇这个剧情点,她没有被好心人发现,而是直接进入了张雪死亡的剧情点。 而张雪真正的流产原因,是恰好撞到了郑艳和王传的苟且,所以才流产。 由此可见,王传事先并不知道张雪会去水库。 毕竟王传对张雪腹中的孩子很看重,不可能拿孩子冒险。 于是乔乐伊一开始以为,真的是有好心人见到了自己在水库附近出现,所以才告知了张雪,而张雪恰好去了水库,碰到了王传和郑艳两人的奸情。 但后来乔乐伊冷静下来想了想,这件事未免太巧了。 她白天都不在水库出没,晚上回到水库也没有碰到什么人。 如果真有好心人碰到她,也该是在白天人流量大的公告栏附近发现她才对。 但偏偏是水库。 再结合之后郑艳在张雪明明可以活下来的时候,撒谎说张雪前男友是警察,且她撒谎假怀孕,又在王传要动手杀她的时候,突然爆出自己真怀孕。 怀孕这件事,不是想怀立马就能怀上的。 郑艳这个时机卡得太过巧合,好似早就为后续一切准备好了应对步骤一般。 郑艳看着乔乐伊,轻轻歪头。 她的眉目依旧柔和:“乔嫫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和王传不熟,也没有想要杀张雪。” “我和张雪是最好的朋友,我恨王传都来不及啊。” 乔乐伊摇摇头:“我今天来警局,询问了小夏警官关于张雪生前手机的信息。” “那个给张雪报小猫位置的电话号码,是本地的。” 郑艳不解:“你是怀疑那电话是我打的?” 旁边的小张摇头,看向乔乐伊:“我们查过,那个电话登记的身份证号是一个男人,并且和张雪、王传、郑艳都没有关系。” 郑艳摊手:“乔嫫尼,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针对我,这案子已经很清晰明了了,不是吗?” 乔乐伊却看向小张:“麻烦你给这个电话打一个电话,询问那天的情况。” 小张照做了。 手机通话开了扬声器。 郑艳静静看着乔乐伊,眼神有些平静的疯狂。 “你好?” “你好,我们这边是警察局,请问你在八月十五号,是否给张雪女士打了一个电话?” “张雪?谁啊?” “她家里丢失了一只猫咪,是白色的,名字叫棉花糖,我们这边显示是您的号码告知张雪女士,你曾见到棉花糖在水库出没。” 那边的男人想了想,似乎在回忆:“啊……我想起来了,是的,是我打电话给她的。” “您亲眼看到猫咪在水库出现了吗?” “没有,当时我路过公告栏,本来也没注意那寻猫启事,是有一个美女拉住我,说她见到那个小猫曾经在水库出现,她说她手机没电了,拜托我代替她给那个主人打电话。” “您照做了?” “是的,我当时看她长得好看,她又拜托我,我就帮忙转告了。” 小张嘶了一声,看向乔乐伊,然后又看向郑艳。 “这边张雪女士已经死亡,因为这是刑事案件,您能否来警局一趟,辨认一下拜托您打电话的女子长相。” “什么?!死人了?!我的天……可不是我做的啊!我只是打了一个电话!” 小张立即安抚,最后,对方答应过来一趟。 电话挂断,乔乐伊看向郑艳:“你长得很好看,好看的人,对方有很大概率能认出你来。” “警局还可以调查当时公告栏附近的监控作为证明,郑艳,开心吗?” 小张也看向郑艳。 郑艳目光沉寂,看向乔乐伊的眼神有些冰冷阴沉:“你为什么会知道?” 这件事连死去的张雪和杀人的王传都不知道,明明只有她自己知道。 乔乐伊嘴角勾起,指着郑艳的后背:“趴在你身上的张雪以及棉花糖告诉我的。” “你知道吗?她们死后一直趴在你背上看着你。” 郑艳瞳孔一缩,浑身僵硬。 小张也吓了一跳。 时至今日,两人已经彻底相信了乔乐伊的能力。 因此并不觉得乔乐伊在撒谎。 乔乐伊起身,拍了拍衣服,转身走了出去。 郑艳心理素质很好。 她一直等到警方确认她曾经指使好心人打电话给张雪,并且警方调查到王传曾经陪她去医院产检。 所有证据确凿。 郑艳终于承认了。 刘队静静看着郑艳:“说说吧。” 郑艳笑了:“乔嫫尼说得不错,那天张雪会来水库,是我策划的。” “那天张雪身体不舒服,因为棉花糖被扔掉的事情气到了,王传怕孩子没了,把她送进医院。” “我和王传作为她最信任的人,自然要帮她去贴传单。” “贴传单的时候,我们发现了棉花糖。” “本想抓住它,可惜它很机灵,跑了。” “我当时就有了一个想法。” “我跟王传说,晚上去扔棉花糖的地方找猫,又让人给张雪打电话。” “张雪白天被王传看得很紧,没办法离开医院,但晚上我约王传出去,张雪自然有机会离开医院去水库。” 刘队皱眉:“张雪为什么没有告诉王传她要去水库,反而要一个人去?” “因为我去医院探望她的时候,挑拨她。” “我说棉花糖会丢失,是王传纵容他的父母这样做,王传表面不说,其实应该不喜欢棉花糖。” “我还跟她说,去水库找猫不能跟王传说,我还跟她约了时间,我说我到时候会在水库跟她汇合,跟她一起找棉花糖。” “她很信任我,所以答应了。” 当时那个偏僻湖泊,是郑艳发现的。 她觉得那是一个好地方。 她把王传拉到那个地方,说这里很偏僻,以后她们晚上可以来夜钓,也可以趁机约会。 她故意把灯光弄得很亮,生怕张雪找不到。 果不其然,张雪找过来的时候,看到她和王传卿卿我我,顿时就刺激得本就不稳的胎出现了流产现象。 郑艳抬眼,看向警察:“我和王传张雪在一起很久了。” “我太了解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了。” “我在张雪怀孕的时候就一直在他耳边说,说张雪身体不好,要是这胎没能保住,流产会导致张雪不孕不育。” “王传从始至终,要的都是传宗接代,以及张雪的财产。” “而张雪骨子里很傲,绝对接受不了丈夫出轨这件事。” “她能把生意越做越大,是有自己的魄力的。” “王传很清楚,发现了我和他事情的张雪,绝对会打官司让他净身出户,和张雪离婚后,他什么也得不到。” “他也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因为就连我,也是靠着张雪吃饭。” “所以当张雪没了价值甚至还会剥离他所有的一切时,他不会留下张雪。” 第54章 郑艳的证词2 刘队皱眉:“你为什么这么确定王传会狠得下心来杀人?” 郑艳笑了:“你们查过王传为什么会去查自己的精子情况吗?” 小张翻开资料:“退伍后,他去体检……” “不是。” 郑艳打断:“他高中毕业就去当兵了,当时他有一个女朋友,两人关系很好。” “期间两人一直有往来,后面要谈婚论嫁的时候,王传母亲说要对方怀上孕才同意结婚。” “那个小姑娘家境不好,家里弟弟妹妹一大堆,性格懦弱,为了嫁给王传,她答应了。” “但两人一直怀不上。” “王传一开始觉得是那个女生的问题,所以让女生去检查,结果发现对方没有问题。” “他查出来自己有弱精症后,那个姑娘并不嫌弃他,可他却因为自尊心……” 郑艳嘴角勾起:“把那个女孩推到了河里,淹死了。” 小夏警官瞳孔一缩:“可是我们并未接到报案……” 刘队却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摇头:“一个在家里不受重视的小姑娘,死了……家属也只会觉得她是自杀。” 郑艳笑了:“是啊,当时王传跟他妈说是那个姑娘怀不上,他妈妈就不同意这门婚事,逼他们分手。” “王传在那个节骨眼下把她推入河里,小姑娘被淹死了,家里人和周围人也只会觉得是她想不开自杀了。” 小夏不解:“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么你明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为什么还要跟他勾搭在一起?” 甚至因此杀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郑艳撇嘴:“王传这人哄女人确实很有一套,张雪眼光这么高的人都看上他了,我被他哄两句,自然也动了心思。” “调查他曾经杀死过人这件事,是在张雪怀孕后,我决定假孕的时候查的。” “他如果真的能杀死张雪,那么下一个,很有可能是我。” “我自然要掌握一点他的把柄。” 刘队皱眉:“所以,你在张雪怀孕后,就已经动了杀张雪的念头?为什么?” 郑艳忽然笑了,她笑得很好看,但也很瘆人:“我无时无刻不想杀了她,只是她怀孕的时候,我才开始计划铺垫而已。” 小夏拳头握得死紧:“为什么?张雪她明明对你很好!你大学毕业后找不到工作,是张雪接纳了你,并且扶着你一步步坐上高管,甚至给你了股权!” “连你现在住的别墅也是她全款给你买的!只因为你说痛恨原生家庭催婚!” “她对你这么好!你倒底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小夏胸口起伏,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为什么?因为我原本可以拥有她的一切!” 郑艳忽然激动起来,她漂亮的脸蛋扭曲起来,声音尖利:“你们懂什么!!” “家产原本该有我的一份!” 郑艳的母亲,是张雪家的保姆。 因为张雪母亲生产时死亡,张父一直没有再找,但因为又要赚钱,还要照顾女儿,就在当地找了一个保姆。 这个保姆,就是郑艳的母亲。 郑艳的母亲有野心,看张雪父亲孤身一人,又十分有钱,就动了心思。 在一天晚上,两人好上了。 张雪的父亲因为看保姆对自己女儿很好,就动了娶保姆、但是不跟保姆生孩子的想法。 这样张雪有母亲角色的人照顾,保姆也不会因为自己有了孩子对张雪不好。 但保姆怎么可能甘心。 她偷偷怀孕了。 她以为张雪父亲会因为她有了孩子就会娶她,可没想到,张雪父亲十分生气,给了保姆一笔巨款,让保姆把孩子打掉,并且以后不要出现在他和张雪面前。 这是郑艳母亲没想到的。 张雪父亲很绝情,郑艳母亲被赶走,心中不甘。 她不相信把孩子生下来张雪父亲会不要。 于是她独子把孩子生了下来,可哪怕如此,张雪父亲居然做得更绝。 他为了让郑艳母亲死心,年纪轻轻就做了财产公证,表明他所有财产只会留给张雪。 郑艳母亲被打击到,但事已至此,没了办法。 她用之前张雪父亲给的巨款,找了一个老实男人过日子。 婚后她又有了两个孩子,郑艳成了家里的格格不入的那个。 郑艳母亲因此事,一直在郑艳面前骂郑艳不该出生,是个没用的东西。 “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我的身份。” “一开始,我只是想在家里过得好一点,所以哄着我妈花大价钱把我送去张雪在的私立学校。” “我跟我妈说,我要做得比张雪好,这样爸爸看到这么优秀的我,总会改变心意。” “我妈贪心,真把我送去私立学校。” “我受到了很好的教育,也因为刻意接近,和张雪成为了好朋友。” “我不傻,知道爸爸讨厌我,所以没有泄露自己的身份,以张雪朋友的身份,经常出入张雪家。” “我妈很高兴,之后我要什么,她都会尽力给我。” “你们知道我看着张雪富裕的生活、父亲的宠爱时,是什么感觉吗?” “我想杀了她。” “第一次想杀她,是大学的时候,我喜欢的男生喜欢上了她。” “第二次是我考研失败,而她考研成功。” “第三次是她研究生毕业,直接被爸爸带着管理茶园。” “第四次是爸爸死了,财产全部给了她。” “为什么我的东西全部成了她的?” “家产,父亲的疼爱,甚至于我喜欢的男人也成了她的?” “我不甘心,我要把她拥有的一切都抢回来。” 小夏表情很复杂:“所以当你看到她和王传谈恋爱,你就插足其中,心甘情愿当小三这么多年?” “是啊。” 郑艳眼睛弯弯:“你都不知道,我每次看到张雪满眼都是王传的那个蠢样,我就很开心。” “我一直在期待,期待有一天她发现自以为最爱她的人居然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小夏皱眉:“所以,因为她怀孕了,王传对她无微不至,你不甘心,所以假装怀孕?” 郑艳嗤笑一声:“我是疯了才会怀上那个神经病的孩子。” “从始至终说我怀孕,都是为了让他没有顾虑的杀死张雪,并且保证他会为了我腹中的孩子,把我完完全全摘出去。” 刘队挑眉:“所以,你现在肚子里的孩子…” “不是王传的,那个废物压根没有那个能力。” 第55章 自卑和嫉妒 乔乐伊不知道王传在得知郑艳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时候彻底疯了。 后来,乔乐伊因为好奇,问过刘队,为什么王传杀死了张雪,却还要多此一举连麦她的直播。 换句话来说,如果王传不那么做,张雪的死或许就会和之前被他推到水里淹死的女孩一样,就这样被尘封。 刘队沉默了很久。 这个问题,是队里的犯罪心理分析师发现不对的。 因为好奇,心理分析师进去和王传聊了聊。 王传在得知郑艳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且郑艳承认了自己的罪刑后,因为无法承认自己被郑艳耍的团团转,心里防线彻底崩溃了。 王传有严重的心理问题。 这种心理问题在他得知自己有弱精症后就开始生根发芽。 王传是家中独子,他太清楚自己受全家托举的优势在哪里了。 他是个男人。 在父母眼里,男人,可以传宗接代,天生高人一等。 而当一个自小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男人发现自己很可能无法传宗接代后,这对于他来说,是一种心理上和社会上的阉割。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除了性别,在社会上和父母眼里还有什么优势。 因此,他嫉妒张雪。 他心底不愿意承认自己看不起女人,但在看到不是男人也受到家里全力托举、且事业成功的张雪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欣赏,而是嫉妒。 是的。 他嫉妒张雪。 自尊心强且没有本事的人,一开始会想找一个比自己弱好拿捏的伴侣进行心理操控。 王传一开始找的女朋友,就是家里不受宠,十分缺爱好拿捏的温柔姑娘。 乔乐伊并不觉得缺爱的姑娘有什么问题。 问题从来都是环境强加在人身上的。 缺爱的姑娘爱上了她觉得是值得的王传,因此给了王传自己全部的爱。 她懂得爱人,却没有换来被爱。 这是王传的错,不是姑娘的错。 自尊心作祟的王传杀死了姑娘,从杀死人没有被发现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心理扭曲了。 之后他遇到了张雪。 他嫉妒张雪,想要取而代之。 可他太清楚,自己没有本事又想要过得好,就要讨好张雪,用自己的魅力征服一个女人,从而让这个女人手里的一切理所应当变为他的。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他用演戏博得了张雪的信任,哪怕对方知道他有弱精症,也没有传宗接代的执念,更没有离开他。 但他并没有彻底“拿下”张雪。 张雪爱他,但不是全然没有自我和成长的爱他。 这种和前一个女友对比得来的空虚让他逐渐意识到,他亲手杀死了这辈子最爱他的女孩。 他后悔吗? 或许是后悔的,但他不会承认。 他把这种落差和隐秘的后悔,全部算到了张雪身上。 “是她的问题!我和她结婚这么多年!她都不愿意松口让我接手公司!她不爱我为什么要和我结婚?!都是她的错!” 自尊心作祟的王传遇到了郑艳。 郑艳对他的“深情”、百依百顺,让他看到了之前那个女孩的影子。 于是,他心中的空虚被弥补。 自尊心也被弥补。 所以他想当然地认为,郑艳爱他是因为他本身这个人,而不是其余的不纯粹。 所以,王传在之后去查张雪前男友时,发现自己是张雪的初恋,他意识到了自己被郑艳骗了。 他不愿意往深处想,于是说服自己,郑艳撒谎是想要除掉张雪,然后得到他的光明正大的爱。 但疑心生暗鬼,郑艳的“流产”让他情绪崩溃且绝望,他不由自主去查郑艳的B超,在发现对方是欺骗他的时候,他就已经疯了。 怎么可能呢?一个被他完全征服的女人,一个只纯粹爱他的女人,为什么要欺骗他? 他唯一可以被征服一个女人而带来的成就感和自尊被捏碎。 他常常往深处想,但又不敢去想。 极度的扭曲和痛苦之下,他不得不心理催眠自己:我从未杀死过我的妻子和孩子。 “我的妻子很爱我,孩子也很健康。” 在这样的扭曲之下,王传有了两种人格。 一种人格是阳光的、积极的、老婆健在,孩子也在,他回到了过去,过得很幸福。 另一种人格是阴暗的,清楚自己的现境的。 心理分析师看着乔乐伊,摇摇头:“其实他心底里已经自己给自己催眠,强迫自己忘了他曾经杀死过张雪的事情。” “那天晚上有些灵异的遭遇,让他产生了巨大的恐慌,因此第二天他主动找到你,确实只是想让你帮他解决灵异事件。” “但是在他发现你有可能会给他带来麻烦时,他就会立即回到现实,为了掩盖罪刑,他就动手想要杀了你。” 对此,乔乐伊只是冷笑:“心理问题?人格分裂?恕我直言,我并不认可。” 在王传和郑艳被押着送上去监狱的车时,乔乐伊冷冷盯着两人。 “王传,所以你十分清楚,当你失去生育能力后,什么也不是,是吗?一生都在缺爱和缺钱中徘徊、没本事没价值的太监?” 乔乐伊这话说得十分刻薄,甚至在说完后还毫不掩饰地讥笑。 王传差点失控,他愤怒地尖叫着说要杀了乔乐伊,乔乐伊就这么静静看着,嘴角勾起:“到你真正死亡的那一天,你的肩头都会坐着你杀死的两女一婴。” “你死后,将会被她们笑着拖下地狱,王传,你会经历她们所经历的千百倍。” “王传,你知道的,我看得到。” 王传被警察们押着上了车,但他的眼神中的愤怒被畏惧代替,此刻也没什么第一人格第二人格了。 他终于做回了真实的自己。 丑陋,自卑,又恶心。 郑艳静静看着乔乐伊,她笑了:“怎么,你也要对我说些什么,让我失控,让我终生活在后悔和畏惧中吗?” 乔乐伊看向郑艳,意外的,目光很平和:“我对你没什么好说的。” “你这一生所得,就是最好的答案。” 郑艳一愣,忽然笑了。 被押着往车上走的时候,她又停住,扭头,看向乔乐伊:“你很灵,你的眼神……” “很像…棉花糖。” 乔乐伊愣了一下,抬眼,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王传分尸前让你杀了棉花糖,你为什么没有动手。以你的心理素质,可不像不敢动手的样子。” 郑艳垂着脑袋,忽然笑了:“你知道吗?棉花糖一开始是一只流浪猫。” “是我先发现它、喂养它的。” “但是它在看到张雪后,表现得更喜欢张雪。” “所以最后是张雪收养了它。” “我恨棉花糖,但它的名字是我取的,哪怕最后被张雪收养,它也依旧只认这个名字。” 郑艳和王传都有了自己应该有的结局。 乔乐伊也忽然想明白,为什么郑艳会把棉花糖的尸体整理干净,放到自己院子里埋着。 也想明白了她为什么没能对棉花糖下手,只是把它扔到了芦苇荡。 “阿灯,人类,真的好复杂。” 黑猫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人一直都是复杂的。” “有世间最极致的爱,也有世间最极致的恶。” “爱恨交织,谁也不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造成什么样的结局。” 第56章 得到了流量 乔乐伊根据郑艳的口供,找到了胎儿的尸体,然后和张雪的尸体放在一起,提灯照魂。 张雪已经成了灾厄,阿灯怕到时候对方反抗,不愿意离开,因此严阵以待。 可出乎意料的是,乔乐伊看到的,不是支离破碎的张雪,而是一身白色裙子,温柔而漂亮的张雪。 “张雪。” 乔乐伊有些诧异。 张雪眼睛弯弯:“你可以让我和棉花糖一起走吗?” 乔乐伊点了点头。 她把棉花糖的尸体和张雪的尸体放在一起,在柔和的灯光下,一只健康活泼的小白猫出现了。 棉花糖和张雪离开的时候,都是健康干净的。 张雪抱着棉花糖,两人在走进漩涡时,张雪回头,看向乔乐伊。 她表情真诚又认真:“谢谢你,辛苦了。” 乔乐伊一愣,忽然有一种对方知道那段时间的棉花糖是她的异样感觉。 棉花糖窝在张雪颈边咕噜噜,朝着乔乐伊软绵绵喵了一声。 乔乐伊提着灯的手紧了紧,抿唇:“一路走好。” 张雪眼睛弯弯,捉住棉花糖的爪爪朝着乔乐伊挥了挥,毅然决然走进了漩涡。 漩涡渐渐合拢,原本象征着灾厄的黑色雾气颜色变浅。 阿灯把那些黑雾好似捏棉花糖一般,团吧团吧压缩成了一个足球大的球,张嘴,那足球大的雾气就被阿灯好似吸溜什么液体一般吸溜进了肚子。 乔乐伊看了看阿灯没什么起伏的肚子,忍不住问:“吞噬灾厄是什么感觉?有味道吗?” “这个感觉还行,她走的时候已经放下了,所以吃进去不难受,有些时间久的灾厄吃进去,会特别难受。” 乔乐伊歪头:“这样吗?辛苦阿灯了。” 阿灯尾巴尖尖抖了抖:“哼!油嘴滑舌……” 乔乐伊笑得眯起了眼睛。 阿灯有些不自然地跑开了。 张雪和棉花糖由张雪的远房亲戚进行安置。 乔乐伊这一趟没有收入,但回去的时候心情还挺好。 齐珊珊表情很兴奋:“嫫尼,你看你账号了吗?好多人要直播后续呢!” 乔乐伊一拍脑袋,终于想起来这件事了。 但后续…… 王传都进局子了,她拿什么搞后续啊? 最后乔乐伊趴在床上,发了一个视频。 “直播间的网友们,后续就是野生钓鱼佬大哥进局子了,我送走了被抛尸在湖里、被野生钓鱼佬杀死的妻子,然后回家了。” 发完这个视频,乔乐伊倒头就睡,压根没有管网上吃瓜人的死活。 齐珊珊一直很关注乔乐伊的账号,见这个视频的评论区网友都在说乔乐伊和野生钓鱼佬演戏,说乔乐伊撒谎,故弄玄虚就是为了圈钱云云。 而且某些网友甚至恶劣到嚷嚷着要给乔乐伊开盒,还说要举报账号。 齐珊珊气得不行,连忙去翻她们本市的警察局账号。 果然,翻到了浏览量不高,关于王传和郑艳抛尸案的视频。 齐珊珊一看视频里还有王传和郑艳的照片,虽然不清晰,但也还算能勉强辨认。 顿时截图在乔乐伊被骂的视频评论区舌战群雄。 一开始没人理会她的评论,但她几乎每个高赞评论都会甩图,一时间,有些网友好奇,就去查截图的真实性。 然后……… 【我嘞个豆哇!这个是他们市的警局账号吧?!我查了好像是真的唉!】 【天啊,所以野生钓鱼佬说自己遇到的灵异事件,结果是自己亲手分尸的妻子吗?】 【这事这个乔嫫尼真的参与其中吗?】 【怕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吧……】 【咱们去官局视频下面问问呗!】 【我反正不信这个乔嫫尼,看着像是大学生,一看就是蹭热度、为了骗钱做准备起号的啊!】 乔乐伊睡得倒是香喷喷了,管理警局账号的小夏警官惊了。 “局长!咱们涨了好多粉丝!还有很多评论!啊!咱们这个视频点赞破十万啦!” 警察局的视频爆了。 乔乐伊的视频和直播回放也爆了。 看着视频和私信全是问乔嫫尼是不是骗人的评论,小夏看向局长。 最后,警察局账号又发了一个视频。 小夏的声音在视频里很稳重:“大家对上一条视频的案件似乎很感兴趣,今天小夏就带各位了解一下整个案件经过。” 视频里没有宣传乔乐伊的本事,但提到王传袭击了乔乐伊,乔乐伊报警这一段,并且提到王传会袭击乔乐伊,是因为乔乐伊发现了被杀死的白猫棉花糖,因此王传动了杀心。 其实就是简单的案件科普视频。 也没有刻意证明乔乐伊的清白。 但……… 【我去!警察局的账号居然关注了乔嫫尼?!】 【完蛋啊,该不会是真的吧……】 【别乱猜,警察局估计只是因为要给乔嫫尼发帮助破获案件的奖金吧……】 乔乐伊小火了一把。 警察局也因为这个案件小火了一把。 乔乐伊还真受到了市警局的奖金。 虽然不算多,但对于乔乐伊来说是一笔小收入。 乔乐伊乘热打铁,一直带着阿灯开直播。 连麦的人很多,但很多都没有什么灾厄缠身,大多是染上了煞气,乔乐伊就按照阿灯的意思,让他们多晒太阳多运动,别去偏僻的地方。 连续连麦几天下来,倒是净赚了一千多,把乔乐伊乐得给阿灯买了五斤三肥七瘦的五花肉做腊肉。 这一天,乔乐伊接到了李木匠的电话。 “什么?水鬼缠身?” 乔乐伊皱眉。 “是呀,那丫头是我侄女的女儿,才十五岁,前段时间她和她的朋友去河边玩,她朋友掉到河里淹死了,昨天晚上是那死去小娃的头七,我侄女的女儿做了一个梦,很不吉利!” “我听着有些不对劲,所以想找你帮忙看看。” 第57章 小曼和胜男 乔乐伊通过李木匠,和李木匠的侄女加了微信。 根据李木匠侄女发的定位,乔乐伊确定了对方的位置。 依旧是拜托齐珊珊送她下山,当然,也给了辛苦费。 不能让孩子白跑不是。 到了山下,坐上公交车,乔乐伊去了隔壁的镇子。 李木匠的侄女住在镇子上,位置就在菜市场旁边。 李木匠的侄女叫李芳芳,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微胖女人。 女人老远就看到了身穿黑色羊毛大衣的乔乐伊,连忙朝着乔乐伊招手。 看到乔乐伊还带了一只黑猫来,她有些意外。 李芳芳家一楼二楼开馆子,三楼自己家住。 她们家的馆子不大,但是很干净,看起来已经是老铺面了。 见乔乐伊打量,李芳芳笑着说:“我和我家那个手艺不错,就在镇子上开了饭馆,以前生意不好,今年那个原始村寨景点一弄起来,哎呦我们这才赚了点钱。” 乔乐伊笑着点点头。 阿灯走了两步,就不动了。 见阿灯盯着墙上的菜单看,乔乐伊也看了过去。 阿灯有些饿了:“薄荷炸排骨,乔乐伊,我喜欢吃这个。” 李芳芳见乔乐伊和她的猫都盯着菜单看,一拍大腿:“对了!嫫尼还没有吃中午饭呢吧?!刚好,跟我们一起吃!” 乔乐伊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打扰你们做生意?” “不会!今天工作日,游客不多的!” 于是乔乐伊点头:“那可以麻烦姐给做一个薄荷炸排骨吗?我想吃这个…” “行啊!” 李芳芳立即去后厨跟自己男人说了一声,带着乔乐伊往三楼走。 李芳芳家里有两个孩子,一个女儿,一个儿子。 “我大女儿今年14,昨天晚上做梦有些不对劲。” 李芳芳家三楼有三个卧室,女儿房间的卧室门上贴着很多动漫海报,房门紧闭,李芳芳敲了敲:“小曼!开门,让乔嫫尼给你看看!” 很快,门打开了。 小姑娘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昨天晚上的梦吓到了。 李芳芳把小曼拉到客厅,示意让小曼跟乔乐伊打招呼。 小曼原本以为神婆都是一把年纪的老人,没想到乔乐伊这么年轻。 似乎是因为好奇,她心底隐隐的抗拒减轻了些。 “小曼你好,我叫乔乐伊,你可以叫我嫫尼。” 乔乐伊起身,伸出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阿灯蹲在沙发上静静看着小曼。 小曼似乎有些不太擅长社交,有些局促地跟乔乐伊握手。 李芳芳忙出忙进给乔乐伊倒水,乔乐伊把小曼拉到身边坐下,温和地问:“方便跟我说说…昨天晚上你的梦吗?” 小曼抿唇,在李芳芳的催促下,她点头:“昨天晚上,我梦到了我最好的朋友胜男。” “她七天前……在河里没了。” “我原本一直没有梦到她,但昨天晚上,她的头七,我梦到她了。” “在梦里我不知道她已经没了,只是看到她在河里扑腾,我吓了一跳,就跳下去把她捞了上来。” “她上了岸以后整个人死死贴在我身上,我在梦里没感觉有什么,只是感觉她身上特别冷,我问她是不是走不动,她说是,问我能不能带她回家。” “我就把她背起来,她身上的水一直往下滴,我背着她走了好久好久,明明太阳很辣,但她却一直冷冰冰的,身上的水也不见少。” “最后我背着她走到了她家门前,我记不清具体是不是她家门前,只是意识告诉我到她家了。” “我背着她要推门送她进去的时候,胜男突然问我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说到这里小曼眼眶红了。 “我说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然后她笑了,她主动从我背上下来,推门走进她们家。” “门那边黑漆漆的,我在梦里下意识想跟着她进去,结果被她用力推开了。” “她说让我走吧,以后别在想着她了。” “然后我就醒了。” 小曼忽然就哭了:“我醒了以后意识到她已经死了,就哭,我妈进来问我,我跟我妈说了我的梦,我妈吓坏了。” “说村里老人说,在水里淹死的人成了水鬼,就一辈子上不了岸,除非拉人去死,让死的那个人代替她。” “还说如果我在梦里进了她家的门,我的魂就被勾走了,可是……可是我不相信她会让我当什么替死鬼……” “我不相信,但是我听完以后好害怕,因为她那天掉下水里的时候,我就在附近……要是我早一点发现她掉水里了,她就不会死!要是我能早点发现下去救她……” “呜呜呜呜她是不是恨我当时没有救她……所以才……” 小曼哭得很伤心。 李芳芳很心疼,她安抚着小曼,对着乔乐伊说:“乔嫫尼,小曼因为胜男的事情,已经哭了很久了,本来被我们安慰着已经好了些,没想到昨天晚上就做了那样的梦……” 乔乐伊皱眉:“所以你们找我来,是怀疑胜男因为那天的事情怨恨小曼,所以才托梦想要勾魂?” “是的呀!是的呀!镇里的大师就是这样说的呀!” 小曼又哭了起来,听起来十分伤心。 阿灯看了半天,啧了一声:“如果那个胜男真的要害人,也应该已经成了灾厄,那么被她纠缠的小曼身上应该有灾厄残留,但我没有看到她身上有什么灾厄。” 乔乐伊心中一动。 也就是说,要么小曼那个梦是心理原因,要么就是胜男确实托梦了,但并没有害小曼的意思。 这就有些奇怪了。 “姐,你刚刚说的那个大师,是谁啊?他具体怎么说的?” 李芳芳被问,顿时有些后悔自己说漏嘴。 哪个同行乐意知道她同时找两个人看事啊? “啊啊不是!那个大师不是我专门找来给小曼看的!那个大师是胜男家请来帮胜男安葬的先生!” “我今天早上也是有些拿不准,就顺嘴问了一下大师,结果大师说小曼这是被缠上了,只不过因为小曼在梦里很善良,胜男那丫头不忍心,才放了小曼一命来着…” 第58章 封路和事情经过 乔乐伊总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 想着要是不查清楚,自己心里也不舒服,乔乐伊就问李芳芳能不能去见见那个大师。 李芳芳一下子噎住了,不明白乔乐伊要见那个大师干什么。 乔乐伊咳了一声,解释:“你说胜男的安葬是那个大师帮忙干的,那么我想如果胜男真的有害人的心思,大师在下葬的时候肯定是知道的。” 其实是因为人家胜男尸体已经下葬了,她总不可能去刨人家坟提灯照魂吧? 那她不得被打死? 要想打听些什么,要么从胜男家属那边下手,要么从这个大师这里下手。 而很显然,大师应该是知道什么的。 李芳芳有些尴尬,但还是给乔乐伊说了那个大师的位置。 大师就在镇上,开了一家取名看风水的铺子。 乔乐伊一路走过去,就看到了一个胖嘟嘟的中年男人。 男人正在刷短视频,见乔乐伊进来,以为有生意,顿时露出笑容来:“您家是看相看姻缘还是取名看风水呀?” 乔乐伊掏出一百块钱,递过去:“我来打听一些事情。” 十五分钟后。 胖大师啧啧:“你早说你也是这行的啊……不是我说,小曼那事情就没必要看知道吗?” “人家左右只来了这么一次,这一次人家已经放过小曼了,是不可能来第二次的,我当时也是这样说的,说小曼完全不会有第二次的事情,不用在意,但人家爹妈疼闺女啊,生怕有什么闪失,非要找你看个清楚。” 乔乐伊喝了一口胖大师倒的茶,有些疑惑:“你为什么这么确定那天的梦,一定是胜男勾魂呢?万一那只是心理作用,或者胜男没有恶意呢?” “你开什么玩笑?你小丫头一看就瓜嫩,别是个半瓶醋吧?头七!头七托梦啊!怎么可能是什么狗屁心理作用?” 乔乐伊也没生气,只是看胖大师有些不高兴,又说:“大哥,咱也不是不懂行啊…” “成气候会害人的水鬼,要么死的时候怨气大有冤屈,要么就是死后无法投胎给困住了才会有害人的心思。” “我听小曼说起胜男落水的事情,琢磨着应该是个意外吧?她死后不到七天,怎么会害人呢?” 乔乐伊可不是乱说。 厉鬼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出现的。 害人的鬼也是有形成条件的。 胖大师怒气散了些,他似乎有些心烦,砸吧砸吧几口烟,似乎有事憋在心里。 就在乔乐伊打算再掏一百给他时,胖大师走了过去,把铺子的玻璃门关上,折返回来。 “就当哥憋不住,你可不能往外瞎说。” 乔乐伊连忙坐直身体:“哥你放心,绝对不瞎说。” 胖大师又狠狠抽了几口烟:“胜男那丫头死了以后,胜男家找到我,让我帮忙看看事下葬。” “因为是意外死亡,尸体也能正常捞起来,我看了一下,小姑娘腿上没有什么水鬼拉人留下的淤青,想着是正常死亡,就接了。” “本来一切都顺顺利利的,后面算好日子抬棺上山前一天,胜男爹和爷爷奶奶找到我,说让我做法事,把所有胜男可以回家的大路小路全部封死,确保她回不来家里。” 乔乐伊一愣,心想这业务她还真没有听说过,但也感觉这事不正常:“为什么不让胜男回家?” 胖大师眉头紧皱,把烟头狠狠往烟灰缸里一按:“我哪知道这事的……人家既然提了,我就照做呗,事情接都接了。” 乔乐伊看向阿灯,阿灯也不是很懂封路这件事,于是乔乐伊只好硬着头皮问:“哥啊,我祖上教的和你的好像不是一个路数,你能跟我说说封路这事吗?” 胖大师有些奇怪,上下打量乔乐伊,在看到乔乐伊黑色大衣下的绣花裙摆后,懂了:“你是少数名族啊?那不奇怪了,我们看事路子确实不一样。” 顿了顿,他隐晦地说了一句:“一般来说,只有刚生不足一年的婴儿死了,家属担心孩子怨气大,回家报复父母,所以才会封路,让它找不到回家的路。” “刚出生的孩子?” “是啊,每一个下面的要等一个投胎机会都是要经历很多事情的,你说你好不容易等到出生了,结果还没长大就没了,你能不气吗?” “有些气性大,有可能就会迁怒报复家人,不过会报复都是少数,一万个才会有一个脾气冲到这个地步的,而且所谓的报复也不过是轻轻推你一下啥的,不至于有什么危害,只是家属以讹传讹得厉害,才会说得那样恐怖来这一套。” 乔乐伊皱眉:“胜男和小曼差不多岁数,十多岁的人,怎么还要封路?” 胖大师摆了摆手,一脸懒得管的模样:“行了,我今天跟你说的,你也别往外说,别多管闲事,反正我已经尽力把胜男那孩子安置好了,现在有一点怨气没什么,我选的地方风水好,慢慢的气就淡了,也能投胎了。” 乔乐伊叹息一声,见胖大师不愿意再聊下去,就转身离开了。 透过禁闭的玻璃门,乔乐伊回头,看到了胖大师一脸沉默地静静抽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中午乔乐伊如愿吃到了李芳芳家的薄荷炸排骨。 从背包里掏出阿灯的饭盆,往里夹了几个阿灯点名的菜,乔乐伊这才吃了起来。 “嫫尼……你看这事………” 乔乐伊沉默片刻,看向对面精神萎靡的小曼,很认真地说:“她对你没有恶意,她没有想伤害你。” 无论对方是否成了灾厄,她都能确定,那个梦胜男从始至终没有恶意。 阿灯似乎察觉到了乔乐伊的纠结,他啃着排骨,问了一句:“想继续查?” 乔乐伊吃东西的动作一顿。 阿灯把骨头叼到垃圾桶里扔掉再慢吞吞走回来,声音慵懒:“那就去胜男死亡的地方看看。” 乔乐伊无论如何都觉得这件事奇怪,于是干脆跟小曼打听胜男死亡那天的具体细节。 她问得小心翼翼,怕小曼伤心,但小曼却还是回想着,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当时一起去水边玩的,有我、胜男、我弟弟、胜男弟弟。” “我们四个都会游泳。” “当时我们本来都在浅水区游泳,但我弟弟说想吃雪糕,我也想吃。所以就和弟弟一起去买雪糕。” “我知道胜男家不会给她太多零花钱,要是跟她说我们去买雪糕,她肯定会说她不吃,所以我就没跟她说。” “我和弟弟提着雪糕回来的时候,听到胜男弟弟在哭,一直在叫救命,我感觉不对劲,就往水边跑。” 当时胜男的弟弟站在岸边,五岁的小孩吓到哭声抽搐,一直在喊救命,而胜男已经往下沉了。 因为那条河距离大路还挺远,所以真正要从大路翻过田埂跑过去还要一点时间。 “我已经跑得很快了……跑得很快了……可是我跑到附近的时候,胜男已经没动静了。” “我跳下去想要带着胜男往岸上游,但是她一动不动,好沉好沉,我没力气……拉不动她……” 好在小曼的弟弟在听到救命的时候就撒腿往大路附近一家人家跑求救,大人赶过来,把精疲力尽的小曼和已经死亡的胜男捞了上来。 “都怪我!要是我当时能再游快一点!再有力气一点!胜男或许还能被救活!如果不是我……如果我能再快一点……” 第59章 何大爷 乔乐伊沉默往前走,想到内疚得一直在哭的小曼,她叹息一声。 阿灯走在她身后:“先去水库看看吧,如果她不在河里,那证明她没有任何怨气地走了。” 乔乐伊点点头,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胜男淹死的水库在镇子的边缘,乔乐伊走到河边,就看到岸边还有烧纸的痕迹。 阿灯看了看四周,眯眼看着水面,最后啧了一声,对乔乐伊说:“里面看来淹死过挺多人,目前能看到的就有十几个。” 乔乐伊一惊,看了看这个风景秀丽的河面,有些没想到。 “那阿灯,里面有胜男吗?” 河边人来人往,乔乐伊没办法用灯,只能依靠阿灯的眼睛。 阿灯看了看,然后摇头:“不在河里,看来她无论是身体还是魂魄,都入土为安了。” 乔乐伊一愣:“所以,她没有怨气?” “曾经有和没有都不重要,至少她是离开的时候没有。” 阿灯看了看河里那几条白影,摇摇头:“有的人被淹死了,尸体没被找到,现在都还困在水里呢。” 乔乐伊沉默片刻,在河边蹲下:“如果胜男已经自愿离开,那这件事我们也没必要追查下去了……” 毕竟就算胜男的死真有什么,胜男自个儿都不怨,她插手算个啥? 更何况见不到尸体,她就没办法照魂。 河边大块大块的石头被太阳烤得暖烘烘的,乔乐伊在大石头上坐下,看着河面发呆。 阿灯走到水边,把爪子伸进水里洗了洗,然后掏出来甩了甩,甩了乔乐伊一脸水珠。 乔乐伊有些无奈:“你在干啥呢?” 阿灯刚要说话,金色的瞳孔就盯住一个地方。 他歪头:“乔乐伊,里面有一个老头,问我能不能把他的尸体位置告诉他的老伴,他不想再冷冰冰待在水里了。” 乔乐伊一愣,看向阿灯虚空看向的地方:“他害过人吗?” “没有,身上没有灾厄,是尸体没有被从水里捞上来,所以一直困在这里。” 乔乐伊点头:“好,你问问他们家在哪里。” 水里的水鬼老大爷的家在附近村子里,他的老伴是一个哑巴。 看起来很矮小,乔乐伊找过去的时候,她正在喂狗。 这件事稍微有些麻烦,但乔乐伊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找了村委会帮忙。 村委会本来是不搭理莫名其妙的乔乐伊的,但里面有一个年轻的职员恰好看过乔乐伊直播,对乔乐伊的能力还是有些相信的。 “何大爷没了之后,尸体没有浮起来,他儿子找人去捞尸体,也一直没有找到,就以为是大爷被河水冲到其余河段去了。” “何大爷儿子一直想要找到何大爷,如果我现在联系他,他或许真的会回来捞尸。” 小职员看起来很兴奋。 乔乐伊松了一口气:“那麻烦你看看能不能联系他吧。” “好!” 何大爷的儿子在镇里上班,听说这件事后,立即喊了捞尸的师傅,赶了回来。 小职员下午请了假,兴冲冲跟着乔乐伊和何大爷儿子一起去捞尸。 阿灯很不高兴:“他为什么一直在拍我们!好讨厌!” 乔乐伊扭头,看向小职员手机都差点怼她脸上了,稍微有些无奈:“能别拍我的猫吗?他不喜欢这样。” “哦哦好的!” 小职员倒是没拍猫了,但依旧拍乔乐伊。 乔乐伊没有管。 很快,按照阿灯指的位置,何大爷的尸体被找到了。 何大爷儿子在看到何大爷身上的衣服时哭了,乔乐伊这才知道,当时河水涨,一个小孩在河边玩,被河水冲了下去。 何大爷跳下去救人,但因为年龄大了,刚把孩子扔给岸上的家长,他自己就体力不支,被河水卷走了。 阿灯说,按照他尸体的姿势,当时应该是河水湍急,大爷被卷进水里的时候四处乱抓,结果被冲击的漩涡卷着撞上河道底部的桥墩钢筋,人被刺穿,尸体插在钢筋上,一直没有浮上来。 或许大爷死得有些惨烈,加上尸体也捞不着,这才变成了水鬼。 何大爷的儿子哭得不能自已,哑巴大娘只是一脸平静地拿来她给老头子缝的寿衣,给已经只剩骨头和残破衣服的尸体换上。 乔乐伊沉默看着,小职员已经哭得稀里哗啦。 何大爷的儿子为了表示感谢,给了乔乐伊两千块钱,并且想让乔乐伊帮忙做做法事。 可阿灯却摇摇头:“尸体被捞上来,何老头心愿了了,用不着咱们送了,他没有执念。” 乔乐伊拒绝了做法事,并且说明原因,何大爷的儿子又哭又笑,嘴里念叨:“是儿子不孝,让您一直在下面冷冰冰的,不得安生……” 阿灯抬眼,看向乔乐伊:“有件事,是刚刚那个何老头跟我说的。” 何老头困在水里有半年了。 他为了向阿灯和乔乐伊表达感谢,跟阿灯说了他所看到的。 他看到了胜男死亡的全过程。 “当时那个小丫头弟弟本来在游泳,小丫头让他别往深处去,小屁孩不听,非要去,结果抽筋了。” “小丫头跳下去捞她弟弟,抱着她弟弟往岸上游,但小男孩心理素质不好,被救的时候死死勒着他姐姐脖子,生怕再沉下去,这不,她姐姐也是个半大孩子,一下子就不行了。” “小丫头忍着把她弟弟带到了她可以站直身体的浅水区,但那小男孩害怕得厉害,一脚蹬在他姐姐肚子上,倒是借力游了出去,他姐姐没力气,本来已经可以在水里站起来,但硬生生因为那一脚站不起来,体力不支,淹死了。” 何大爷说的时候,很是嘘嘘:“看到岸边那些烧过的符纸了吗?那是那小丫头爷爷奶奶来烧的。” “嘴里念叨说让小丫头早点投胎,不要害她弟弟,她弟弟也不是故意的啥啥啥,我听着应该是那小男孩因为姐姐死了吓到了,当天就发起高烧差点没了,家里人以为是姐姐索命,所有才来烧纸。” 乔乐伊一愣。 所以。 胜男的家人才会封路,不让胜男找到回家的路啊…… 乔乐伊不知道自己该是愤怒还是其余的什么心情,只是看着那堆焚烧过后的纸钱,叹息一声:“胜男,小曼她很内疚,内疚她没能救到你。” 一股无名风卷起地上的纸灰,成了一个小小的、小小的漩涡。 第二天早上,乔乐伊在被窝里接到了李芳芳的电话:“乔嫫尼,小曼跟我说,她又梦到了胜男,胜男她………” 第60章 胜男的告别 “我其实没有怨气,也不怨恨。” 小小的胜男和十五岁的小曼坐在一棵桂花树下。 这是两人小时候经常一起玩闹的地方。 小曼愣愣看着眼前只有七岁的胜男,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难过。 小曼意识不到自己在做梦,也意识不到胜男已经死了。 但知道,眼前的胜男,是她刚认识她时候的样子。 小曼家庭和睦,很有家教,父母对待她和弟弟并不偏心,但偏偏她不太擅长社交。 从小就是这样。 小曼和胜男初见时,是她第一次跟人发生争执。 那天早上,小曼拿着妈妈给的两块钱,准备去买西瓜糖。 但手里的钱没拿稳,掉到了地上。 路过的一个小男孩眼睛一亮,捡起钱就不还了。 小曼很生气,但还是很有礼貌:“那是我的钱,你可以把钱还给我吗?” 小男孩只是做了一个鬼脸,略略略就要跑。 小曼伸手去抓小男孩,却被小男孩推倒了。 小曼哭得很伤心。 她的钱被抢走了。 她没有西瓜糖吃了。 当时一个一头短发,书包背得松松垮垮的小女孩路过,看到小曼边走边哭,就拉住了她:“你哭什么?” “我的钱被抢走了,我没有西瓜糖可以吃了呜呜呜……” “非要吃西瓜糖吗?” “嗯!” “好吧。” 短发小女孩两周才有五毛钱的零花,但那天,她还是把自己攒的一块钱拿出了,给小曼买了西瓜糖。 从那以后,她们成了好朋友。 小曼性格内敛,不喜欢说话,但她身边总是跟着一个叽叽喳喳的胜男。 两人学习很好,一起约着考市里的重点高中。 “对不起,我失约了。我不能和你去同一所高中了。” 七岁的胜男一头潦草短发,看着小曼笑得眼睛弯弯。 “小曼,我的死,我不怪任何人。” “我不怪我的弟弟,他还小,什么也不懂。” “更不怪你,你已经尽力了,只是我不争气,没能坚持住。” “我那天给你托梦,没有恶意。” “我本来都已经要走了,但是耳朵旁边一直听到你哭,听到弟弟哭,听到妈妈哭。” “你们都对我的离开很难受,我想告诉你们,不要为我难过。” “可是我找不到回家的路,看不见妈妈和弟弟,所以我让你背我回家,这样我才能找到回去的路。” “小曼,你不要再为了我难过,也不要再内疚。” 小曼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口很难受很难受,她伸手,握住胜男的手:“可是胜男,我要是能再早一点……再早一点……” 胜男眼睛弯弯:“小曼,你那天把我救上来了,不是吗?” 那她第一次给小曼托梦的梦里。 小曼,她的好朋友,已经把她救上来了。 小曼愣住,脑海里有了一段画面。 她成功了。 成功把胜男带上岸了。 胜男伸出手,眼睛弯弯:“小曼,我最后陪你,再走一遍去学校的路吧。” “以后,你一定要好好学习,替我看看这个世界。” 十五岁的女孩和七岁的女孩牵着手,两人缓缓走向学校。 两人似乎回到了过去,聊着自己的畅享,聊着少女的心事,聊着自己的烦恼和野心。 可路,终究是有尽头的。 胜男在学校门口停下,走到小曼身后,轻轻推了她一下。 胜男却好似被一股力量,推着迈进了充满柔和光晕的学校。 小曼忍不住回头,看向身后站在学校门外的胜男。 胜男笑吟吟朝着她挥手,大喊:“小曼!往前走!别回头!我也要开始新的人生了!” 小曼醒了。 她愣愣看着天花板良久,终于,哭出了声。 【小曼啊小曼,你不要有执念。】 【你想要救起我,我成全你。】 【小曼啊小曼,谢谢你背着我找到回家的路,让我最后看了一眼我的家人。】 【今天我陪你走最后一段路,我也将踏上我的新归途。】 【再见,我最好的朋友。】 ……………………………… 乔乐伊看到李芳芳转账的六百块钱。 乔乐伊不敢收,毕竟她这一次确实没有帮上忙。 但李芳芳却坚信乔乐伊帮了大忙,不然怎么第二天小曼就梦到了胜男? 对此,乔乐伊也不明白。 她全程和胜男没有接触,李芳芳的钱她不收。 李芳芳只好买了水果米面,送到乔乐伊家。 乔乐伊哭笑不得,留李芳芳吃了一顿饭,这才算了结。 那个参与捞尸的小职员把那天拍摄的视频剪辑发短视频上去了,还艾特了乔乐伊。 乔乐伊的直播间连麦的人越来越多。 乔乐伊笑得眼睛弯弯,直说这样发展下去,两年还清欠债不是梦。 …………………………… 许兰花送走了阿妈后,回到了夫家。 她丈夫家就在原始村寨景点旁边,当时景区才动工,许兰花就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商机。 于是和丈夫商量后,把宅基地建成了一栋装修精美又古朴的民宿。 这一天,她坐在前台嗑瓜子,手机支架里还放着乔乐伊的直播。 许兰花的老公有些不耐烦:“你一天看那个乔嫫尼的直播,也不嫌烦。” 许兰花皱眉,没有和老公多说,只一句:“我阿妈当时闭不了眼,可是她帮的忙,我信她。” 许兰花老公皱眉,转身离开。 最近是旅游淡季,而且不是什么节假日,平时过来的旅客不多。 许兰花正看直播,就接到一个电话。 “您现在在哪里?我来接您。” 许兰花挂断电话,和婆婆说了一声,骑上小三轮去景区外的街道接人。 来人是一个穿着打扮很有气质的年轻姑娘。 许兰花接触的客人多了,几乎是瞬间,就分辨这个年轻姑娘身上的衣服都是几万的大牌。 刘无忧看到来接她的是三轮车,也没什么不满,一路到了民宿,看环境还不错,就满意地订了两个星期。 偶然看到刘无忧摘掉墨镜后眼下的青黑,许兰花一愣:“刘女士,您如果睡眠不适的话,我们这边送您一副睡眠耳塞,如果今晚入住不满意,明天随时可以退房。” 许兰花态度很好,刘无忧笑了,她挑眉:“我可不是睡眠不好,只是在家里睡不安生,出来躲清净的。” 许兰花又是一愣,下意识就问:“为什么?” 问完,她就后悔了,打听客人隐私可是一件蠢事。 好在小姑娘并不生气,只是缓缓凑近,表情有些调皮:“因为……我家里闹鬼。” 第61章 魂掉了 “因为,我们家闹鬼。” 刘无忧已经回到了房间,但前台的许兰花还是对这句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话有些在意。 如果那个有钱的小姑娘说的是真的,那她要不要给乔嫫尼牵线?可万一对方只是开玩笑呢? 许兰花看了看刘无忧居住的房间,有些纠结。 …………………… 乔乐伊最近手头稍微有了一点钱,就找了李木匠介绍砖瓦工,打算在厨房后面加盖一间现代化卫生间。 她实在是接受不了蹲旱厕,也接受不了在旱厕里洗澡。 虽然山区里基础消费比较便宜,但说实话,加盖一间卫生间,最少也要三万块钱。 不过好在乔乐伊现在稳步通过直播赚钱,倒是有了几分底气。 “其实这世上压根没有那么多的灾厄。” 乔乐伊刚下直播,就跟阿灯嘟囔。 阿灯舔了舔爪子:“都说了灾厄是已经可以弄死人的磁场了,要是真有那么多,这个时代就不会有那么多相信科学的人了。” 因为持续很长一段时间直播没有遇到什么灾厄,基本没有多余的节目效果,因此直播间人气没有再往上涨。 来连麦的人已经从看事变成了鬼故事分享大会。 而许兰花家的民宿又多了两位来客。 是刘无忧约的徒步搭子。 来人是一对情侣,女人是刘无忧研究生室友,李思琪,男人是李思琪研究生就交往的男友,辰乐。 “无忧!好久不见!” 李思琪看到刘无忧,有些激动。 刘无忧和李思琪拥抱后,啧了一声:“哎呦,都订婚了,啥时候结婚呀?” “半年后!到时候叫你来吃席!” “行啊!” 辰乐脾气很好地站在旁边,看起来很斯文。 刘无忧跟李思琪说自己压力大,刚好李思琪和男友在云省徒步登山,就提议带上刘无忧一起。 “我跟你说,登山的时候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风景,那一刻什么压力在大自然的美丽面前都会消失的!” 李思琪眼睛亮晶晶的:“我和辰乐虽然才入门半年,但我们跟着另外两个有经验的搭子,基本上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刘无忧眼睛弯弯:“所以,这一次也是和你们认识的那两个老搭子一起?” 辰乐点头:“无忧你第一次爬山,我们得对你的安全负责,我和思琪虽然入门半年,但在云省这种山多林密的地方,还是要跟着靠谱的搭子才行。” 李思琪点头:“要是平原上的山也就算了,这里很多都是原始森林,马虎不得。” 刘无忧点点头:“我已经买好了装备,对了,你那两位老搭子呢?” 李思琪笑了笑:“他们老江湖了,为了保证我们这些新手的安全,会提前踩点。” “对了,这一次我们要爬的山,就是这个原始村寨旁边的那个山头。” 路过的许兰花脚步一顿,她皱眉:“旁边那个山头?” 李思琪点头:“是呀!老板娘你知道?” 许兰花皱眉,原始村寨背后和旁边的山中间,有一个沟,叫做死人沟,那个地方就是二三十年前上山找山货的村民也不会去。 “爬山不要往两座山中间的那个沟走,那个沟不吉利,听说二十几年前,大片大片的飞鸟飞到沟里自杀,而且本地人也不去那个沟,说那边失踪的人很多。” 许兰花说得还算委婉了,那地方就是当地政府开发原始村寨景区,都没有往那个方向开发,因为那地方很邪门。 刘无忧轻轻蹙眉。 或许李思琪和辰乐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但她信的。 她自己家里就闹鬼。 想了想,刘无忧说:“你们那两个搭子踩点回来后,咱们就跟他们说一声,不去那个沟附近,咱们就沿着明面上的山脊攀爬就行。” 李思琪点头:“放心,人家老手了,很注意这个,提前两天就进山踩点了,不会往特别偏僻的地方走的。” 第二天一大早,刘无忧还没睡醒,门就被拍响了。 声音急促,李思琪的声音带着颤抖:“无忧!不好了,刚刚警察打电话给我了!” “是说……我们那两个爬山搭子,出事了!” 刘无忧一愣。 三人赶到警局,才了解清楚事情的经过。 那两个爬山搭子两天前进了山,说是要登山踩点,结果一直没回来,也不见民宿退房,民宿老板联系不上,就报警了。 “那两个男生大高个,看起来三十多岁,说曾经是什么爬山教练,跟我打听死人沟那座山的情况,我当时印象很深,劝他们不要去死人沟,在山脊上爬一爬就行,他们还笑,后面他们离开后,我就觉得不踏实,结果两天了,人一直没有回来!” 那民宿老板是本地人,对死人沟印象非常深刻。 警察很快收到报案,昨天晚上连夜上山搜索,结果人找到了,但是人的精神出现了问题,看起来呆呆愣愣的,对外界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嘴里有很多泥土和沙石。 警察通过两人的手机最近联系人,联系了李思琪,当然也联系了家属,现在人在医院做检查,说是胃部发现少量泥土和小石头,还算发现及时,立即进行手术还来得及。 但他们对外界依旧没有反应,看起来有些诡异。 两个爬山搭子的民宿老板摇摇头:“魂被死人沟勾走了,找人给叫叫魂吧。” 李思琪三人在医院守到凌晨两人的家里人赶来才回了民宿。 三人唉声叹气的,表情不太好,许兰花看到,给三人送免费的柠檬水的时候,就问了一句。 刘无忧想到许兰花之前还提醒他们别去死人沟,就跟许兰花说了那两个爬山搭子的事情。 许兰花一愣:“如果你们相信我,我推荐你们一个看事的人。” 李思琪不解:“看事?” “是啊,他们的状态其实就是我们民间说的魂丢了,三天到七天内找人看看,能找回来了就能回复,要是找不回来,怕是要一辈子这样喽…” 李思琪和辰乐对视一眼,李思琪不信这个:“我看他们应该是摔到了脑袋,不是你说的那样。” 许兰花张了张嘴,最后叹息一声。 刘无忧若有所思,在许兰花往前台走的时候,跟了上去。 “老板娘,你说推荐看事那个人,真有那么神吗?” 第62章 眼熟的人 乔乐伊正在给饱饱做握手和趴下的训练,微信提示音就响了。 她掏出手机一看,然后就是一愣。 “阿灯,你知道死人沟吗?” 阿灯舔毛的动作一顿。 一双金色的瞳孔眯起:“为什么突然问到死人沟?” “宁宁阿妈的女儿许兰花你还记得吗?她说她民宿的客人朋友去登山,结果魂没了,问我们能不能看。” 阿灯皱眉:“只是魂掉了,人没死的话,可以看。” 乔乐伊感觉这话有些奇怪,就扭头,看向黑猫:“阿灯,死人沟,是不是有什么特别?” 阿灯沉默片刻,看向乔乐伊:“你曾祖母前面一个提灯人,就是死在死人沟,因为他的死亡,我和灯一起在那里沉睡了一百年,后面是你曾祖母去附近采药,捡到我,把我唤醒的。” 乔乐伊愣了一下:“提灯人……死在了死人沟?!” “可不是有你吗?你不是在保护提灯人吗?难道死人沟的灾厄,连你都对付不了?” 阿灯摇摇头:“他是自杀的,我阻止不了。” “我跟你说过,宫灯十二面,每一面都有自己的图案,图案亮起,则代表供灯人在等待提灯人去解决执念。” “那个提灯人是为了解决第三面图案上的执念,千里迢迢赶到了了死人沟。” “他穿梭时空,见到了供灯人,那个供灯人和他死去的妻子长得一模一样,性格也相似。” “你是知道的,虽然我们能穿梭时空,但我们无法改变里面人物的结局。” “他拼了命想要改变那个酷似他妻子的供灯人结局,结果没有成功,他被情绪影响,醒来后自杀了。” 乔乐伊久久不能回神。 “那个供灯人,为什么和他的妻子长得一模一样,性格也极为相似?” 阿灯看着乔乐伊有些悲伤的眼睛:“因为他的妻子,是那个供灯人的转世。” “之所以他的妻子会和他在千年后相遇,也不过是还他为供灯人自杀的因果。” 乔乐伊沉默了。 “又是因果……” 阿灯看了一眼乔乐伊,跳下猫爬架:“提灯人本就是背负因果的存在,提灯人若是没有按照正常寿命死去,就会成为一个背负众多未完成因果的灾厄。” “死人沟之前并不算危险,但提灯人死后,就很危险了。” 阿灯尾巴甩了甩:“走吧,去给那两人招魂去。” 刘无忧见到乔乐伊的时候,有些惊讶。 她虽然在许兰花的安利下看了乔乐伊的短视频账号,但多多少少没有实感。 许兰花去接乔乐伊过来,才到民宿,就给乔乐伊倒了柠檬水。 院子里,刘无忧眼神好奇。 李思琪和辰乐对视,表情都有些觉得乔乐伊不靠谱的尴尬。 四人自我介绍后,乔乐伊忽然发现,阿灯直勾勾盯着辰乐和李思琪发呆。 被猫猫盯着其实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但辰乐和李思琪莫名觉得那黑猫的眼神有些不像是一般的猫咪。 乔乐伊轻轻用手肘推了一下阿灯,压低声音:“阿灯,你别这样盯着他们看,有些没礼貌。” 阿灯这才收回视线,看向乔乐伊没有喝过的柠檬水。 乔乐伊从背包里掏出阿灯的小饭盆,把柠檬水倒了一些进去。 看阿灯低头喝起了柠檬水,乔乐伊这才看向对面三人:“你们是两位出事人的家属?” 刘无忧笑着摇头:“不是,事实上,这件事两人的家属并不知情。” 刘无忧伸手,笑容温和:“乔女士你好,我想雇佣你帮忙找到那两个人的魂魄,如果能成,我会支付您雇佣金。” 李思琪扯了扯刘无忧的袖子:“这件事看起来不太靠谱啊无忧,你就算有钱也不能……” 刘无忧用眼神打断了李思琪的劝解:“思琪,你别担心,我自有打算。” 李思琪也不好再多说。 辰乐忍不住去看阿灯,总觉得刚刚阿灯看他和李思琪的眼神很奇怪。 刘无忧家里确实是闹鬼,找了不少道士和和尚,都说她家里没有鬼魂,很干净。 可偏偏那该死的琵琶的声音只有她能听见,她甚至要怀疑不是家里闹鬼,而是她疯了! 如果眼前这个年轻的嫫尼能找到那两人的魂,那是不是也能帮上她的忙? 刘无忧想到这里,就问乔乐伊要不要去医院看一看两位病人。 乔乐伊早就已经和阿灯讨论过招魂的流程,阿灯说只是念几句是找不回来的,两人的魂魄被困在山里,得去山里领回来才行。 “我就不去了,拜托你们把两位事主的头发用纸巾包好给我一撮就行。” 刘无忧没有迟疑,立即起身:“好,我去弄。” 李思琪和辰乐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民宿院子里只剩乔乐伊。 看许兰花暂时没有过来,乔乐伊问:“阿灯,刚刚那对情侣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你一直盯着他们看?” 阿灯趴民宿院子李的鱼缸边缘,盯着里面的小鱼,声音有些闷闷的:“那个男人,跟死去那个提灯人长得很像,那个女人和他的妻子很像。” 乔乐伊一愣:“是转世吗?” “我不知道。” 乔乐伊盯着鞋尖出神。 或许,是不是转世都已经不重要了。 在这一个时空,独立存在这个时空的两个人,又重新在一起了。 刘无忧很快就带着两个人的头发回来了。 乔乐伊看了看天色,刘无忧问为什么还不动身,乔乐伊解释:“我夜里才能行动。” “那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不能。” 阿灯冷冷拒绝,乔乐伊重复。 刘无忧虽然有些失落,但也没有纠结。 终于,天色暗了下来。 刘无忧开着许兰花的车,把乔乐伊送到山脚下的马路边上。 看着乔乐伊连电筒也没拿,只提着一个箱子和铃铛的背影,刘无忧蹙眉:“这么晚上山不拿灯啊……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乔乐伊这一次专门穿了休闲的衣服。 冬夜的山里温度很低,四处都是黑漆漆的,乔乐伊站在山口,听阿灯说四周没人,才把灯拿出了照明。 只是灯光刚出现,乔乐伊就吓得一哆嗦。 只见远处大约二十多米的树后,一道浅灰色的人影躲在那里,似乎正在窥视夜里进入森林的来客。 第63章 死人沟1 冷不丁看到树后那灰色的人影,给乔乐伊吓了一跳。 阿灯眼睛一眯:“不用管,孤魂野鬼,不会害人。” 乔乐伊真的觉得不太舒服,对方那窥视的目光和人不太一样,人的目光是有情绪的,而鬼魂的窥视则是冰冷的、粘稠的。 走过那树旁边时,那到灰色的影子也一直在盯着她。 “阿灯,它怎么一直盯着我啊……” 乔乐伊真的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阿灯觉得乔乐伊有些大惊小怪:“怕什么,你现在是点了灯才看到它盯着你,平时你爬山,不点灯,它也会这样看着你,只是看得到和看不到的区别。” 乔乐伊一想到平时去爬山也会被孤魂野鬼这样盯着,只觉得更害怕了好吧! 好在山上面积大,鬼魂没那么多。 乔乐伊提着灯爬了好久,都没有看到自己要找的生魂。 阿灯皱眉:“糟了,该不会真的在死人沟吧……” “会不会是在灯没有照到地方?” “不会,你不是拿了他们两人的头发了吗?你身上有他们的头发,又点了灯,就算你和两个生魂之间有距离,他们也会有感应自动靠近。” “到现在他们都没有自己找来,怕是被困住了。” 乔乐伊叹息一声:“去死人沟,你有没有把握能护得住我啊?” 阿灯炸毛:“你少看不起你的救命恩猫了!我拳打厉鬼,脚踢灾厄,只要你不自杀,我无敌!” “行行行,没有说你不厉害的意思,只是阿灯啊,是你自己说的死人沟危险的。” “那里磁场混乱,对于我没什么,对于你来说可能不太好。” “具体怎么个不太好?” “鬼打墙听说过吗?” “啊!我也会着道吗?” “没事,你跟着我走就行。” ……………………… 张强和李松正在帐篷前面的平地上烧水取暖。 张强被冻得瑟瑟发抖:“你别说,这个什么沟白天风景是真不错,就是晚上太冷了!” 李松手里把玩着一块碎石,他一脸贪婪地拿着手电筒照来照去。 “哎,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当地不让人来这个死人沟了。这里有金矿啊!所以才传什么闹鬼死人的。” 说着,李松又把那疑似狗头金的小石头在嘴里咬了咬。 提到这个,张强也笑了,两人扎营的这个地方,是沟里一处靠近小溪的平地。 旁边就是淘出金子的小溪。 张强抽了一根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哎,你说,李思琪和辰乐也不给我们打电话,搞得我还想着,要是他们打电话来问我们怎么还不下山,我要怎么敷衍过去呢。” 李松眼珠转了转:“不打电话正好,搞不好两人跟他们说要带的那个新人玩嗨了,没时间过问我们呢。” “咱们趁机多淘点金子带出去,那可就发达了!” 张强把手里的烟头按灭:“今夜咱们还是早点睡吧……万一再遇到昨天晚上那种事……我心里发慌啊。” 李松有些纠结:“可是咱们的食物明天晚上就到底了,今晚要是不抓紧,怕是没时间了。” 张强哎了一声:“可是咱们昨天晚上就没怎么睡,今天白天也弄了一整天……我怕身体撑不住啊……而且昨天晚上那事确实是吓人啊……” 李松皱眉:“咱们这样忙活,不也不怎么累吗?你累吗?” 张强一愣:“倒是也不累……” “是啊,看着满地的金子你能累?” “这样吧,昨天晚上那动静是后半夜出现,今晚咱们前半夜干活,后半夜进帐篷里休息,这样总行了吧!” 李松见张强还有些犹豫,连忙把手里的金子晃了晃:“你和你媳妇不敢要孩子是为什么呀?不就是怕没钱养孩子,没钱给你媳妇搞月子中心吗?” “咱们今晚再淘淘,金子到手,到时候要什么没有?!” 张强想到催孩子的父母,想了想媳妇,最后一咬牙:“行!” 两人喝了一口烧好的热水,就又拿着手电筒,去旁边小溪里捡金子。 捡了一会,李松发现,附近小溪的金子已经被他和张强捡得差不多了。 顿时看向通往死人沟更深处那更深一些的溪流。 “强哥,这边没有金子了,咱们再往里面走走,说不定上游有更多的金子!” 张强皱眉:“不能再往里面走了,我们现在在死人沟的外围,昨天晚上就遇到了那种事情,咱们要是再往里走……怕是会很危险呀……” 李松不甘心:“就往前走几步,大概一百多米,白天咱们不是看过吗,那边过去溪面更宽啊!” 张强想了想,最后还是摇摇头:“算了李松,咱们回帐篷休息吧,不知道为什么,我从昨天晚上开始,我做梦总是梦到我媳妇趴在我身上哭。” 李松不太高兴,他手电筒往更深处照了照,然后隐隐约约在水面下方的石头里发现了一丝金属的光芒。 他舔了舔嘴唇:“你不去是吧,那我自己去,就一截路,你矫情什么呢!” 张强皱眉,拉住李松:“别去了,马上四点多了,咱们回帐篷吧,明天一早还要抓紧下山。” 李松盯着那细微的金色发呆:“我就去看一眼!就看一眼!” 张强强硬地拉住李松:“李松,你要是还叫我一声哥,就听我的,大晚上的,先回帐篷休息!要是你实在想过去看看,明天早上天亮,咱们可以牺牲一点时间过去,但是晚上太危险了!” 李松被张强拉得动弹不得,皱了皱眉,嘟囔一声:“行吧。” 张强松了一口气,拉着李松回到帐篷附近。 凌晨四点半,两人已经把帐篷关上,夜,陷入了寂静。 张强担心昨夜那诡异的事情发生,不敢深睡。 果然,四点四十的时候,四周的气温骤冷,风声渐渐有些大,张强不敢拉开帐篷看向外面。 因为他很清楚,此刻外面肯定有了浓郁的雾气。 那雾气是从死人沟深处蔓延出来的,能见度不到两米,昨天晚上他和李松在小溪附近遇到雾气,隐隐约约看到雾气四周,是很多黑影藏在雾中走动。 他昨天晚上吓得够呛,拉着李松按照地上的石头标记才摸到帐篷躲起来。 全程那声音都跟着他们,直到进入帐篷才停下。 张强有些紧张,下意识闭上眼睛。 嘎吱……嘎吱…… 像是有人踩在死人沟地面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很快,张强发现不对劲了。 因为那嘎吱嘎吱的声音,似乎在帐篷外面徘徊! 第64章 死人沟2 张强眼睛紧闭,催促自己赶紧闭上眼睛睡觉,忽视那一直在帐篷门口徘徊的脚步声! 忽然,旁边的李松轻轻起身,小心翼翼地钻出睡袋,去拉帐篷的拉链。 张强一愣。 不知道李松明明听到外面有声音,为什么还要出去。 难道是这家伙吓到了,想尿尿? 可吓到想尿尿,用得着出帐篷面对那未知的恐怖吗? 张强想要伸手去拉李松,但李松已经拉开了帐篷拉链,出去了。 张强忽然发现,外面的声音没有了。 过了没三秒,李松又从外面钻进来,钻进了他旁边那个睡袋。 张强松了一口气,之后就听到帐篷拉链拉上的声音。 外面再也没有脚步声。 张强刚打算安心睡觉,忽然意识到了不对。 刚刚李松进来后,直接钻进了睡袋,那帐篷拉链又是怎么拉上的? 正常进帐篷,不是应该先拉帐篷拉链,然后再钻进睡袋吗? 张强越想越觉得瘆人,因为他忽然想起来,最后拉上拉链的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 是有人在外面拉上了拉链! 张强很害怕,连忙压低声音喊旁边的李松:“李松!李松!” 可喊了几声,对方都没有任何回应。 张强只觉得头皮发麻,从睡袋里钻起来,伸手去砰旁边的睡袋。 一碰,忽然发现睡袋是空的。 里面没人。 张强倒吸一口气,迅速摸了手电筒打开,一照,帐篷里哪里有什么李松! 只有他一个人! 所以当时进入帐篷的是谁? 李松出去干什么?他为什么要出去?! 张强忽然很害怕,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因为畏惧和寒冷而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帐篷外隐隐约约亮起一丝柔和又让人心安的光芒。 张强一愣,看向帐篷外面。 帐篷外的光绝对不是手电筒的光! 张强莫名有些慌。 然而随着灯一起来的,是一个年轻姑娘气喘吁吁的抱怨声:“阿灯……好累啊……我爬了七个小时了……歇一会吧我的老天……还算没有遇到什么豺狼虎豹把我给叼走……” 顿了顿,又听那小姑娘道:“才不是我弱!爬山登山也是需要经验的好吧!我一个完全没有登过山的人,七个小时只休息了三次已经是很厉害的了!” “哎?前面有一个帐篷哎!只是看起来荒废有些久了……” 张强皱眉,心想那小姑娘说的帐篷是哪一顶? 他的帐篷是和李松从背包里掏出来的,怎么可能看起来很荒废,但附近好像只有他们这一顶帐篷……… 这姑娘啥意思? 不过听着对方活人满满的喘息声和抱怨,他莫名松了一口气。 应该……不是什么可怕的……诡异的东西吧………… 乔乐伊提着光照范围极大的灯走近,皱眉:“这里的雾气好大,还好咱们的灯可以驱散雾气,就是照明范围因为雾气缩小了好多。” 阿灯尾巴晃了晃,走在乔乐伊旁边:“啧!这里地上有雪……湿答答的……讨厌!” 阿灯感觉不到冷,只是觉得地上的雪湿答答的,走着不舒服。 乔乐伊低头往地上一看,发现积雪白乎乎一层,大约两个指节那么厚,她一路走过来踩了一串脚印,但前面这个荒废很久的帐篷附近就没有脚印,看起来像是没有人来过。 乔乐伊刚想抱怨还没有找到生魂,就听阿灯嘘了一声:“嘘!” 乔乐伊连忙止住话头。 阿灯眯眼:“帐篷里,有两道影子。” “一个坐着,一个躺着。” 乔乐伊眼睛一亮,用眼神询问是不是她要找的生魂。 阿灯想了想,说:“要拉开帐篷看一看才知道,你记住了,能看到清晰脸和面部表情的,是生魂。” “看不到清晰的脸的,身上颜色越暗的,就越厉,是鬼魂。” “对了,遇到生魂你需要注意一点:不要让揭穿他们是魂魄的事情,他们目前是不知道自己已经脱离身体的,这个时候你揭穿他魂魄离体,会吓到他,就算后期回到身体,也容易一受惊吓就魂魄离体。” “如果里面是厉鬼也不要怕,有我在,他们不敢乱来。” “乔乐伊,记住了吗?” 乔乐伊点了点,示意自己记住了。 一人一猫对视,乔乐伊走到帐篷面前,因为怀疑里面是两个生魂,于是她措辞片刻,清了清嗓子:“里面有人吗?是张强和李松吗?我是受…李思琪和辰乐的委托,来找你们的。” 里面原本掏出匕首戒备的张强一愣,迟疑片刻,还是因为那道让他觉得心安的光芒,回应:“我是张强,帐篷里只有我一个人,我的同伴李松在你来之前没有多久出去了,我正打算出去找他。” 乔乐伊先是高兴起来,然后就是一愣。 一个人? 那阿灯为什么说里面有两道影子。 没等她询问,拉链就被拉开,一道还算鲜艳,只是魂体看上去有些黯淡的人探出头来。 确实是照片上的张强没错了。 张强看到乔乐伊和她脚边的黑猫也是一愣。 他表情呆滞一瞬,这小姑娘身上衣服就是最简单的羽绒服和运动裤运动鞋,没有任何登山装备,甚至没有带背包,手里的照明设备还是一盏看起来就像是博物馆里古董的宫灯?! 这么不专业的人员居然是李思琪和辰乐派来找他和李松的?! 张强表情微妙:“就……只有你一个人来?” “啊……还有我的猫。” 乔乐伊指了指旁边的阿灯。 张强深吸一口气,揉了揉额头,他钻出帐篷,走了出来。 乔乐伊注意到他的脚并没有在雪上留下任何痕迹,他也似乎没有察觉到。 “我的同伴李松出去了,你的灯…看起来似乎照明范围比手电筒好得多,能麻烦你和我结伴去找找他吗?” 乔乐伊点了点头,忽然目光瞥到帐篷里面,目光一滞。 阿灯蹙眉。 荒废很久的帐篷里,躺着一具不知道已经在这里多久的尸体。 那尸体看起来已经和帐篷粘在了一起,像是当年就死在帐篷里的。 而张强却像是看不见一般,说帐篷里只有他一个人。 乔乐伊把颤抖的手揣进兜里,明显看到那尸体附近有一道灰色的影子,就躺在尸体上。 对方虽然是躺着的,但目光却粘在刚刚从帐篷里出来的张强身上。 张强看乔乐伊表情有些怪异,皱眉摆了摆手:“小姑娘,你…怎么了?” 第65章 殉情崖 张强觉得乔乐伊的表情很奇怪,她直勾勾看着帐篷里面,好似里面有什么东西似的。 张强不由扭头又看了一眼帐篷,没有在帐篷里看到什么。 乔乐伊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咳了一声:“没什么,对了,李松往哪里去了,你知道吗?” 说到李松,张强也很无奈:“我也不知道……” 不过想到李松今夜还想再往死人沟深处走,顿时皱眉。 该不会……李松想要趁他睡着,去捡金子吧?! 张强想到这里,脸色一沉。 “他可能往死人沟深处去了。” 乔乐伊一愣,阿灯皱眉:“越往里走越是磁场混乱,他进去干什么?” 乔乐伊也不明白,张强似乎不愿意多少。 借着乔乐伊手里的灯光范围,雾气似乎被驱散了不少,露出的可视面积大约是直径十米。 乔乐伊发现在帐篷旁边不远处,就是一条很清澈水很浅的小溪。 小溪里除了石头,就是一些零星的白色东西。 因为好奇,乔乐伊走近了些,从冰冷的溪水里捞出一块白色东西细细看。 张强看到乔乐伊从河里捡起的东西,脸色有些不自然:“咳……这里似乎有些特殊,有很多金子从上游被冲下来。” 乔乐伊一愣:“你说这是什么?” 张强看乔乐伊似乎不认识手里的金子,有些懊悔自己刚刚把实话给说了。 但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这是金子,狗头金,看起来不像是纯金,是因为是天然金矿,杂质比较多,如果拿回去提纯,就是纯金。” 乔乐伊一脸匪夷所思。 她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她手里这块白森森的小片片,看着像是什么动物的骨头啊! 阿灯见乔乐伊看过去,啧了一声:“你没错,就是骨头。” “不过这里磁场混乱,你要是没有灯、没有我跟着,你也会把它当做金子。” 乔乐伊只觉得诡异,随手就把手里的骨头扔回小溪。 张强有些诧异,觉得乔乐伊实在是奇怪,连金子都不要。 不过现在要找李松,他也担心乔乐伊看到金子就忙着捡金子去了,不为金子所动才好。 两人顺着溪流往前走,乔乐伊几番打听,终于知道张强和李松的魂为什么一直在这里逗留了。 两人在这里捡“金子”呢,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脱离身体了。 往前走了大概五十米,仍然不见李松,张强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因为旁边扩宽的溪流里,有很多大一些的骨头,有点甚至有拳头那么大,要是李松真的是来捡金子的,那也应该在这里呀。 张强有些慌了,连忙喊了起来:“李松!李松!” 乔乐伊明显感觉周围的雾气越发浓了。 因为看不到李松,乔乐伊和张强不得不沿着溪流横向搜索。 “李松!” 乔乐伊边走边喊,忽然在前面灯光的尽头,雾气中,看到了大约三四个黑影。 那些黑影呈现人形,在雾气中看着,像是在轻轻晃动。 乔乐伊脚步一顿,拉着还要往前走的张强。 阿灯外头,鼻尖抽动,浑身毛发竖起,缓缓挡在乔乐伊身前。 “怎么了?” 乔乐伊看到阿灯的异常,也有些害怕。 阿灯声音压得很低:“是野兽的味道。” 他刚要往前走,去看看究竟,死人沟再往里走的一截路,忽然传来李松的声音:“张强!快过来!我发现了一个迷路的姑娘!” 两人一猫立即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阿灯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原本在雾气中的黑影消失了,像是遇到什么逃窜了。 他眼睛眯起,扭头,朝着李松的方向走去。 能让野兽都能感受到的东西,恐怕就是……… 张强看乔乐伊跟着猫走,也跟了上去。 往前走了一段路,就在雾气中隐隐约约看到了一栋栋房子。 张强有些诧异。 那些房子十分简陋,零零散散,大多是用石头垒的,而李松正背着一个身穿名族服饰的年轻姑娘,朝着他们快步走来。 张强一愣:“李松,这里……怎么有房子?还有你怎么……这个姑娘又是怎么回事?” 李松脸色很苍白,但看起来很兴奋:“这个姑娘就倒在旁边这个房子里,我听到她喊救命,就一路找过来看。” 那姑娘趴在李松身上,把头埋在李松脖颈上,看起来十分依恋李松,但目光却打量着张强身后脸色难看的商时序。 商时序只觉得头皮发麻。 眼前哪里有什么房子!全是一个个石头堆成的土堆! 土堆上还有刻着符号的简易碑文,虽然风化很严重,但还是因为刻字的人十分用力,至今还能看出浅淡的痕迹! 李松背上的,是一个浑身散发灾厄气息的红衣厉鬼! 这是乔乐伊头一次看到所谓的红衣厉鬼。 这玩意儿可比当初被抛尸的张雪恐怖得多。 阿灯眼睛眯了起来,朝着李松背上的女人哈气,有警告和驱赶的意味。 可那女人只是直勾勾盯着乔乐伊和阿灯,一点不惧怕的样子。 甚至她还双手收紧,搂紧了李松的脖子。 “这是怎么回事?” 乔乐伊低声问。 阿灯似乎不太想谈死人沟的事情,但乔乐伊问起,他还是说了:“死人沟一开始不叫死人沟,叫殉情崖。” “古时候,生活在附近少数名族部落的年轻男女相爱不受父母的祝福,要么选择分开,要么选择殉情来证明彼此的爱坚定不移。” “如果选择殉情,年轻男女双方的父母和亲戚,会为两人穿上结婚的服饰,送他们到殉情崖口。” “年轻男女会在家人的注视下,跳下裂缝。” “两人成功殉情,父母会在崖口给两人堆一座坟,把两人名字刻在碑上,算是死后合葬。” “你看到的这些新旧不一的土堆,就是旧时候的殉情合葬坟。” “但自从提灯人在这里自杀后,徘徊在这个地方的孤魂野鬼被混乱的磁场困住,这里就不再是殉情崖,而是死人沟。” “很多厉鬼为了离开这里,会特意引附近的人进入死人沟去死,替死鬼就是这么来的。” 乔乐伊倒吸一口气,皱眉看向趴在李松身上那个厉鬼。 张强只是觉得大晚上一个姑娘出现在这里有些不对,但看姑娘身上穿着民族服饰,想着怕是附近的村民,就问:“姑娘,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厉鬼嘴角勾起,双手紧紧搂着李松越来越透明的魂体,声音清脆又带着几分哀怨:“我的阿哥和我约好一起私奔,但是他不见了。” “我一个人来这里找他,怎么也找不到他,你们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两位,阿哥?” 第66章 鬼打墙 张强寻思自己哪里知道这个姑娘的情郎去哪里了,只是皱了皱眉:“我不知道,我和李松在这里两天了,没看到其他人。” 李松背着女鬼,他似乎有些同情那个女鬼:“这里她一个女孩子待着太危险了,我打算把她带下山,也好过姑娘家一个人待在这里。” 女鬼嘴角勾起,李松的魂体肉眼可见地透明:“谢谢阿哥。” 乔乐伊一看李松的状态,心里就是一个咯噔,她皱眉:“姑娘,你先从他身上下来。” 女鬼黑漆漆的瞳孔盯着乔乐伊,不动,只是看向阿灯,一字一句:“我的阿哥不见了,你知道我的阿哥在哪里吗?” 阿灯蹙眉,看向女鬼:“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看着阿灯,女鬼搂着李松脖子的手缓缓松开。 她似乎很不甘,但因为畏惧,松开抱着李松的脖子,整个人躲在李松身后,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阿灯。 阿灯却不满意她的所作所为,缓缓朝着她走去,并且发出低声嘶吼。 女鬼眼里的怨毒似乎要溢出来,但最后还是不得不一步步后退,退到了白雾中。 李松看阿灯凶那姑娘,甚至把姑娘吓得离开了照明范围,顿时咒骂一声死猫,用脚去踢黑猫。 乔乐伊立即上前,挡在阿灯面前。 李松皱眉:“你谁啊?!让开!” 张强一看闹了矛盾,连忙上前把两人分开:“哎!别着急!姑娘,你管管你的猫……” 乔乐伊冷着脸盯着护着那女鬼的李松,刚想开骂,就听阿灯冷笑一声:“乔乐伊,不用跟他吵,他伤不到我。” 乔乐伊这才收回嘴里要骂人的话,瞥了李松和那个退到白雾里的女人一眼,看向张强:“现在就下山。” 张强和李松对视一眼,李松皱眉,不愿意:“为什么?明天天亮再下山不行吗?这么急着下山干什么?!” 乔乐伊扭头,瞪了一眼李松:“少废话,我爬了七个小时上来找你们,要是明天白天没把你们带下山,李思琪她们就会报警。” 听到要报警,李松脸色一变。 张强一想到自己兜里还装着一大包金子,连忙道:“好,我们现在就下山。” 李松不同意:“夜里在山里走太危险了!你不能拿命跟她赌啊!” 眼看乔乐伊又要跟李松吵起来,张强连忙把两人分开:“哎呀!这姑娘一个人没带装备上来找我们的!她既然能找到我们,说明她有实力!李松,别说了!” 李松还想再说什么,乔乐伊已经转身往前走了。 阿灯不疾不徐走在乔乐伊身边,李松时不时回头确保那个姑娘一直跟在后面,忍不住担忧地喊了一声:“姑娘,你走近一点,有灯也好走一些!” 但张强却发现了不对。 因为他发现,那个女人明明走在雾里,却像是在飘一般,好似不需要跨过地上的石头或者是树枝一般。 再想到现在大冬天的,那姑娘身上的裙子像是夏天的,还红艳艳的,多少有些瘆人。 乔乐伊全程没有说话,只是按照阿灯告诉的方向前进。 雾气越来越重越来越重,明明马上要六点了,但天上没有一丝光亮。 乔乐伊一边往前走,一边还要确认两人跟上了。 忽然,乔乐伊脚步一顿,她看到前方出现了一顶眼熟的废弃橘色帐篷。 “阿灯……这是……”又走回来了。 乔乐伊声音发颤。 李松和张强脸色也不太好。 阿灯却道:“乔乐伊,你信我,就往前走。” “可是往前走就是死人沟深处!” 乔乐伊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对上阿灯金色的瞳孔,乔乐伊心中的不安和疑虑在最后都变成了相信。 她沉默片刻,往前迈出一步。 如果死人沟真的有磁场。 那么阿灯不会被影响。 或许她看见的,都是磁场想让她看见的。 张强上前一步,拉住乔乐伊的胳膊:“再往前走就是往死人沟深处走了!你走错了!” 李松低骂一声:“我就说不能夜里赶路!一个小丫头片子怎么靠得住!” 乔乐伊扭头,冲着李松低骂:“闭嘴!你们看到的和我看到的未必一样!别忘了你们在这里待了两天晚上遇到的事情,但在我这里什么也没遇到!” “我是附近村寨的,你们应该相信我,不然李思琪和辰乐也不可能雇佣我一个人上山找你们。” “我最后说一遍,跟着我,我保证你们能安全下山,但如果你们相信你们看到的,不信我带的路,那你们自便。” 看李松一脸你说什么屁话的模样,乔乐伊目光很沉:“你们失踪两天了,没有报平安,李思琪既然已经雇佣我来寻找你们,说明她已经联系过你们,但是联系不上了。” “我就问你们一句,你们收到过信息吗?” 张强脸色一变。 李松也有些松动,刚想反驳,就被张强拉了一把。 张强压低声音:“跟着她走吧……大不了天亮还是出不去,我们就……自己走。” 李松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了半天没能正常打出电话,他脸色也不太好看了。 接下来,三个人沉默地往前走。 天黑沉沉的。 雾气蒙蒙。 能见度不高。 在乔乐伊的视角里,她从帐篷走到了坟堆,然后继续往前走,又看到了帐篷。 这种视觉被完全拿捏的感觉十分不好受,她后背起了一身冷汗。 张强和李松也越来越慌,但抬头一看乔乐伊脚步坚定,依旧往前走,两人对视,放慢的脚步又跟上。 反正……还没天亮……总归再绕,也是回到帐篷附近…… 忽然,乔乐伊看到了一丝阳光。 这丝阳光很突兀,就像是突然的黑夜里忽然出现的明灯。 前方终于不是那顶出现了五次的帐篷,而是茂密的树林、初升的太阳,还有潮湿的空气。 乔乐伊松了一口气,差点没原地坐下。 阿灯扭头,看向张强和李松身后,身后大约二十米处,是死人沟的入口。 此刻,一个红衣女鬼站在阴影里,没有跟出来。 她眼神冰冷怨毒,死死盯着几人一猫。 阿灯舔了舔爪子,声音发寒:“你不用找了。” “跟你约定的阿哥没有来,你在这里等到天黑也不愿意承认他放弃了你。” “当天晚上,你被附近的野兽撕扯分食。” “你记起来了吗?” 女鬼身上的黑气越来越重,甚至浓郁到看不清她的脸。 阿灯声音很冷:“你已经死了七十多年了,负心汉早已忘了你,他子孙满堂,安详离世入了轮回,你呢?你还要在这里等吗?” 第67章 生气的阿灯 “你呢?你还要在这里等吗?” 阿灯声音有些淡漠,金色的瞳孔看向女鬼,歪了歪头。 “阿哥,要等阿哥……” 女鬼被阿灯揭穿的血淋淋事实气得怨气暴涨,看起来十分可怖。 阿灯眯眼:“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放下那个负心汉,重新投胎去。” “第二,我生吞了你,阻止你继续害人。” 女鬼身上的怨气暴涨,声音凄厉:“我要等阿哥!等阿哥回来!我们说好的!我们说好的!” 阿灯啧了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刚迈出一步,却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什么东西被踩断的声音。 几乎是同时,乔乐伊和阿灯还有两个生魂都扭头,看来声音传来的方向。 片刻后,一个年轻的男人拿着手电筒走了过来。 男人五官清秀,身上背着登山包,手腕上是一串十分吸引眼球的天珠。 在看到乔乐伊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张强和李松,笑了笑:“终于找到你们了。” 乔乐伊很惊讶这个男人居然能看到张强和李松,但又怀疑是因为自己手里的灯他才能看到。 对了!这个男人看到她提灯了! 乔乐伊连忙看向阿灯,只见阿灯眉头皱起,似乎没有看到她投去的眼神。 “三位…” 男人目光在阿灯身上停留:“三位一猫早上好,我是辰乐先生委托来找三位的人。” 他笑吟吟看向张强和李松:“两位,咱们快下山吧,你们的家人很着急。” 商时序怕男人再说下去,让两个生魂知道自己离体,连忙扯开话题:“你和我…是同行?” 男人轻轻点头,他手里拿着登山杖,笑吟吟看向商时序:“咱们先下去吧。” 乔乐伊看向阿灯,发现阿灯正扭头去看身后那个女鬼。 女鬼已经不见了。 阿灯气呼呼:“这人谁啊!来的真不是时候!本来我都要把她吞了!” 乔乐伊看了一眼已经和张强李松打成一片的男人,寻思还好这个同行听不懂阿灯说话。 说来倒也奇怪,离开死人沟的范围后,李松似乎忘了那个女鬼的事情,就连张强也没有提起。 阿灯嘟囔着说,是因为那个女鬼主动放弃了纠缠李松。 乔乐伊咋舌:“李松也是命大。” 阿灯殿后,猫爪轻巧躲开地上比较潮湿的泥土,十分不高兴:“不过他被那个女鬼纠缠过,回去以后肯定要大病一场的。” “真烦人!我本来都要把那个女鬼吞了的!结果这个男的一来,女鬼跑了!” 乔乐伊看了一眼已经和她以及阿灯拉开距离的三人,便压低声音:“阿灯,我怎么感觉你对那个同行意见很大啊!” 阿灯脚步一顿:“是吗?这么明显吗?” “是啊,我都看出来了。” 乔乐伊耸肩。 阿灯冷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那张脸我就烦,可能天生八字不合吧。” 想到那个放跑的女鬼,阿灯又生气起来:“哎呦好烦!那个女鬼害死了至少十几个人,可是一个大祸害!早知道她会跑,我在死人沟里就把她吞了!” 说到这里,乔乐伊有些疑惑:“我以为你不吞她,是怕吓到张强和李松呢。” “不是因为他们。” 阿灯用爪子用力踩了一下地上的脆脆树叶,耳朵尖抖了抖:“是因为那个女鬼没出现前,你被山里的野兽盯上了,我闻着气味,像是熊。” “女鬼是被野兽分食而死,死后杀了不少人,有她在,就连野兽也会避让。” “哦~所以你才留她跟着呀?” 乔乐伊眼睛弯弯,想也知道,野兽出没,两个生魂是不会遭遇什么危险的,但她一个大活人就不一定了。 看着阿灯往后撇的耳朵尖,乔乐伊弯腰,声音明亮又清脆:“谢谢阿灯!” 黑猫身体一僵,成了飞机耳。 “哼……回去吃三肥七瘦的腊肉!” “好嘞!” 乔乐伊刚说完,就对上了前面年轻男人好奇的目光。 乔乐伊愣了一下,没注意有人看她,倒是自顾自和阿灯聊起来了。 男人笑了一下:“乔…小姐,到地方了。” 乔乐伊停下。 这个地方就是张强和李松身体和魂魄分离的地方,也是警方找到两人身体的地方。 张强和李松看着这个地方,总觉得有些熟悉,张强喃喃:“我们好像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 李松也点头。 男人看向乔乐伊:“这单是你接的,我不跟你分功劳,乔小姐,请吧。” 阿灯冷哼:“呵,装货。” 乔乐伊假装没有听到阿灯的吐槽,朝男人笑了笑:“那就我动手了。” “请。” 男人做了一个绅士手的动作,笑容亲和。 阿灯瞪着眼睛看刚刚朝着男人笑的乔乐伊,气得在原地蹦了一下:“乔乐伊!你干什么?” “明明发现我讨厌他了,为什么还要对他很友好的样子?” 乔乐伊被男人盯着,不好再跟阿灯说话,于是干脆蹲下,伸手,抓住黑猫前爪握了握:“好啦好啦,我们天下第一好。” 阿灯整只猫僵住。 他眼睛瞪大,完全没有想到乔乐伊敢抓他的爪子! 她居然!拉!他!的!手! 嗖! 黑猫瞬间往后弹开,消失在旁边草丛中,空气中还回响着阿灯气急败坏的声音:“没边界感的坏女人!气死我了!” 黑猫消失在树丛中。 乔乐伊尬住了。 哦吼,忘了阿灯不让她碰了。 被身后男人盯着,乔乐伊咳了一声站起来,提着灯,手里的法铃有节奏地轻晃。 叮铃叮铃。 清脆的铃声十分空灵,张强和李松在听到铃声的那一刻,眼神就呆滞起来。 忽然,被乔乐伊包在手里的两人头发无火自燃。 蓝色的火焰落到地上,很快就熄灭了。 地上两人的头发被烧了干净,两个人的魂体也随着铃声消失了。 乔乐伊记得阿灯来之前说过,一旦头发自燃,说明两道生魂都回到身体里了。 至于醒来会不会记得自己成为魂体时候的事情,这个还真说不好。 乔乐伊把人送走,连忙喊了起来:“阿灯!回家啦!” 旁边的树丛动了一下,一条矫健的黑影往前蹿去。 “阿灯!” 乔乐伊连忙收起灯,跟了上去。 男人也笑着跟上:“乔小姐的猫儿似乎很有趣。” 乔乐伊应付着点头,忽然想起来问男人为什么会来这里:“对了,刘女士已经请了我,辰乐为什么又请了你…?” 男人伸出手:“在这之前,我们是否应该相互介绍一下?” 第68章 刘无忧和琵琶 乔乐伊这才意识到两人还没有正式自我介绍过,于是主动道:“我叫乔乐伊,是附近山头的嫫尼。” 男人自然收回自己伸出却没有被看到的手:“我叫吕镇,师从藏传佛教的活佛。” “藏传佛教?” 乔乐伊有些惊讶:“那你怎么会来云省?” 吕镇笑了笑:“其实我全国各地都会去,这一次刚好在云省出差,辰乐先生联系上了我,让我帮忙。” 乔乐伊皱眉,自己明明已经在找到张强和李松后给刘无忧发过消息报平安了。 “辰乐先生和李思琪女士说你一个人上山,什么也没拿,怕你出事,又看你几个小时没有回去,就雇佣了我。” “当然,我上山后,大约凌晨六点又收到了他们的消息,他们说你已经找到张强和李松了。” “不过我已经快到死人沟了,所以干脆走上来和你们汇合,确保你们没事,一起下山也好。” 旁边的树丛再次被黑猫弄得发出巨大的响声,黑影从左边树丛跳到了右边树丛。 乔乐伊知道阿灯这是在表达她和他不喜欢的人热情聊天的不满,纵然好奇,还是没有再接吕镇的话。 吕镇也不介意,要是抛开阿灯对这人不喜欢的话,乔乐伊自己倒是觉得吕镇是一个很有礼貌并且很风趣的人。 吕镇一路上讲了不少他看事的经历,听得乔乐伊大开眼界。 阿灯一路上都没有冒头,只是时不时蹿一下表达自己的不满。 没到两人彻底下山,就接到了刘无忧报喜的电话。 两个小时后,乔乐伊在山下的公路旁边看到了租车过来接她和吕镇的刘无忧以及李思琪辰乐。 刘无忧看乔乐伊的表情十分兴奋:“张强是第一个醒的,清醒后,得知自己这几天的遭遇,他脸色都变了,跟我们说了他迷迷糊糊记得一些魂魄的经历,还说他和李松是被一个小姑娘领着下山的。” 李思琪和辰乐有些尴尬,辰乐道歉:“乔嫫尼,不是我们不信任你,只是你一个姑娘独自上山,我们实在是不放心。” 乔乐伊笑了笑,没有多说。 阿灯在乔乐伊两人上车的时候,率先蹿上车,并且占了吕镇要坐的位置。 乔乐伊:……… 她连忙哄道:“阿灯,你跟我一起坐行吗?我把手机打开给你看篮球赛的直播。” 阿灯不理会,只是一味地占吕镇的位置。 吕镇挠了挠头,刚打算换一个位置坐,他选中的位置又被阿灯占据。 最后乔乐伊无奈,在阿灯还想去占位置的时候,一把抱住,气得阿灯再次骂人:“乔!乐!伊!男女授受不亲!你松手!不然我挠你!” 乔乐伊松手了。 但此时吕镇也落座了。 阿灯气得炸毛,扭过头直接不理会乔乐伊了。 刘无忧十分兴奋,不仅给了乔乐伊招魂的两万块钱,还单独给了一万的辛苦红包。 最后还是没忍住提到了自己家里闹鬼的事情。 “乔嫫尼,你能帮我看看我的事情吗?我家里闹鬼。” 民宿院子里,刘无忧期待地看向乔乐伊。 乔乐伊看了一眼缩在旁边沙发上生闷气的阿灯,有些无奈:“你遇到了什么事?能先说说吗?” 李思琪和辰乐对视一眼,似乎对此事不太知情。 吕镇手里拿着一杯特调酒,笑吟吟坐在旁边,倒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刘无忧也不介意那么多人听她的事情。 “是这样的。” 刘无忧叹息一声:“今年春天,我接手了家里的产业,也接管了家里的私人博物馆。” “博物馆里很多是我的祖辈收集来自于历朝历代的文物,其中一件古物,是我家传的。” 刘无忧皱眉:“那是一把汉朝的琵琶。” “因为我打算开放私人博物馆展览,家里人就提议把那琵琶放到家中单独收藏。” “毕竟是祖上代代相传的东西,我也没有拒绝,还专门在家里做了一个展览室,取了琵琶放进去。” “但自从碰过琵琶后,我就被缠上了。” 刘无忧想到那琵琶,脸色就难看起来。 第一次发现不对劲,是她把琵琶放进家中展览室那天。 因为工人放置琵琶的时候,琵琶差点摔到地上,刘无忧就过去扶了一把,结果手指被琴弦割出了血。 那伤口不大,就比破皮严重一点,但刘无忧出于谨慎,还是去医院做了处理。 诡异的是,那天晚上,她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觉自己正在被什么人注视着。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甚至让一个睡梦中的人都有所察觉。 迷迷糊糊的刘无忧瞬间就惊醒了。 “我醒来后,看到墙角,站着一个抱着琵琶的女人!我看不清那个女人的脸,但能清晰看到她的手指!” “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我非常确定,她当时一定是站在墙角看着我!” 更让刘无忧觉得惊恐的,是那个女人发现她醒来后,忽然手指就在琵琶上拨弄起来。 哀怨凄凉的乐声伴随着女人的声音响起,一瞬间,刘无忧只觉得毛骨悚然。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她的声音好像不是在房间里响,而是在我耳朵附近响!” 那声音凄苦哀怨,刘无忧甚至能感受到耳旁碎发被什么人吐气吹动一般。 刘无忧的尖叫划破了夜的寂静,家里的家政阿姨和家人立即赶到了刘无忧的卧室。 可当众人赶来时,那个女鬼又消失了,好似从未出现过。 刘无忧被吓得不轻,家里人认为她是梦中梦魇着了,但她却觉得那不是做梦。 刘无忧抿唇:“第二一大早,我就去查看了存放琵琶房间的监控……” 她嘴唇有些苍白,眼眶因为畏惧隐隐发红:“却发现………昨天晚上……我,穿着睡衣,跟梦游一样去了那个房间…并且把琵琶取了下来,在唱那个女人唱的歌!在弹那个女人弹的曲!” 她哆嗦着伸出手,放在身前,做了一个抱着琵琶拨弄琴弦的动作:“监控非常清晰,我看到了我的手搭在琵琶上拨弄的姿势,和我看到那个女鬼抱着琵琶拨弄的姿势一模一样!” “可我从来没有学过琵琶!更不会弹琵琶!” 第69章 供灯人找上门来了 刘无忧说起那天晚上的诡异事情,脸色忍不住发白。 纵然那已经是大半年前的事情了。 李思琪听得毛骨悚然,不由询问:“无忧,你……你既然看到监控里你出现在琵琶收藏室,为什么后来又会在卧室尖叫?” 乔乐伊也很疑惑。 倒是阿灯歪头,似乎听得很认真。 刘无忧深吸一口气:“监控显示,我在琵琶收藏室弹奏琵琶时候,好似忽然被惊醒一般,手里的琵琶落在地上。” “当时我似乎被吓到了,转身就跑,一路跑到了卧室,然后就开始尖叫说有鬼。” “我的家人和家政阿姨都说,她们赶到的时候,我正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一个劲说墙角有弹琵琶的女鬼。” 吕镇有些诧异,他想了想,道:“如果这件事从医学上看,有可能是你梦游,但你并不知情,但如果从玄学来看……” 吕镇耸肩:“那就是琵琶上的……短暂附身了。” 辰乐也听得直起鸡皮疙瘩,忍不住喝了一口热茶。 刘无忧叹息:“我家里人也是这样想的。” “可是我去体检,在医院住了几天,都没有发现有梦游或者精神不正常的情况。” “后面又请了很多有名的大师来看,大师们都说,我家里没有鬼魂,他们对着我和琵琶捣鼓了一顿,最后只是猜测,说琵琶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有可能是祖先过来看看我什么的。” 刘无忧揉了揉脑袋:“我找的大师不下五十个,几乎每一个都说我家里没有那方面的事情。” “最后我家里人也觉得是我当天精神出了岔子。” 乔乐伊喝了一口柠檬汁,问:“之后还发生什么事情吗?” 刘无忧点头,她似乎非常无奈:“后面一到晚上,我就能听到琵琶在响,还伴随着那个女人凄苦的歌声………” “那声音跟在我脑子里响一样,我做什么都没有办法阻隔。” “我每日每夜都无法安然入睡,到了后来……” 刘无忧有些无奈:“后面我好不容易强迫自己习惯睡着了,但……” “有时候半夜醒来,发现我又出现在琵琶室,并且抱着琵琶,手指还在无意识拨弄。” “我的家人找了很多大师都解决不了后,说我真的可能是梦游。” “我被折腾到身体和精神都快到极限了,后面我发现,一旦我离开我家祖宅所在的省会,那种声音就会变得很小,以至于可以忽略到安然入睡。” “而且我做过睡眠监测,我离开祖宅太远的话,我晚上是不会梦游的。” 刘无忧说完,摊手:“所以啊,这大半年,要不是正事,我几乎不会回家。” 李思琪叹息一声:“所以你才会约我们出来玩呀,我一直以为你工作不是很忙呢。” “才不是!我也是为了我的健康着想。” 刘无忧说到这里,吕镇忽然搭话了。 “刘小姐,我对这个事情很感兴趣,这是我的名片,希望你能考虑考虑我,让我参与这件事情。” 吕镇两指夹着一张深蓝色的名片,刘无忧摇摇头:“吕先生,您的大名我早有耳闻,不用名片。之前我家里人也曾经想要联系您,但联系不上您……所以就……” 吕镇挑眉:“抱歉,我常去一些偏僻的地方办事,所以几乎不用网络,或许是信号问题,我没能接到你的电话。” “不过这一次,刘小姐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我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 吕镇笑吟吟地,看起来对此事游刃有余。 刘无忧十分心动,但一想到自己是先邀请了乔乐伊,就看向乔乐伊。 乔乐伊刚刚瞥到了吕镇的名片,然后就是一愣。 吕镇的名片上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镇赞嘉措。 乔乐伊也是曾经接触过上层社会的人。 她创业时候的大客户是晋那边的巨头,做生意的大老板都信玄学,乔乐伊不说有多了解,但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嘉措二字,是藏传佛教达赖喇嘛世系中常见的名字。 比如最出名的第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 名片上敢用嘉措二字的,说明真的是有点地位和本事的。 吕镇……镇赞嘉措…… 乔乐伊心想,吕镇虽然看着随和还年轻,但确确实实是一个行业内的大佬。 有大佬积极加入,她还要挤进去掺和吗? 乔乐伊看向阿灯,却见阿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直了身体:“乔乐伊,让她给你看看她说的琵琶的图片。” 刘无忧对于乔乐伊的要求并没有拒绝,她在相册里翻找片刻,把之前私人博物馆的藏品海报翻了出来,递给乔乐伊看。 乔乐伊接过手机,一眼看过去,就是一愣。 这个琵琶的样子……… 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乔乐伊刚扭头看向阿灯,就听阿灯啧了一声:“宫灯第八面,琵琶图案。” 乔乐伊脑子轰隆一声,仔细看了看琵琶图案,又回想了宫灯第八面上的图案,顿时心惊。 是这个琵琶! 宫灯还亮着的有五面,是第八面到第十二面。 第八面宫灯上的图案她印象很深。 那是被绵延的青黑色山丘隔开的两个女人。 两个女人相互背对,一个姿态疲惫惆怅,抱着琵琶正在弹奏。 另外一个已是年迈之资,坐在繁茂大树下,显得平静祥和。 整幅画面都十分简单甚至有些模糊,唯独那把琵琶,细节精美,甚至连上面的琴弦都能看到投射的阴影。 所以乔乐伊很快就把两把琵琶对上了。 阿灯舔了舔爪子:“乔乐伊,供灯人找上门了,这件事必须解决。” 刘无忧看到乔乐伊脸色的变换,一时间有些拿不准乔乐伊是否会答应。 “刘女士,这件事我想插手,请问是否可以?” 乔乐伊这话说得客气,但若是刘无忧但凡说:不用了,我有镇赞嘉措大师就好了。 那她就是觍着脸,也要跟上去。 供灯人啊!十二面宫灯的供灯人啊! 她乔乐伊自从接手灯后,就冥冥中注定要参与其中的因果! 刘无忧一愣,连忙点头:“当然!乔嫫尼答应是我的荣幸。” “只是……” 刘无忧看向吕镇和乔乐伊:“我想同时雇佣两位,两位是否介意?” “不介意!” 两人异口同声。 第70章 夜里的琵琶声 既然决定要去看看那把琵琶,乔乐伊就必须要去海市一趟。 她很快回到家,拉着懵懂的饱饱说自己要出去一段时间。 饱饱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只眨巴着一双绿豆眼睛看着她,看得十分专注认真。 乔乐伊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饱饱本来就还小,一只小狗,离开了母亲,本就孤独,如今家里的人和猫都要离开,只留它一小只看家……… 乔乐伊叹息一声,最后抱起饱饱,给刘无忧打了电话:“喂?刘女士,是这样的,我除了我的猫,还想再带上我的狗,你看你……是否方便?” 刘无忧当然不会介意。 乔乐伊的机票刘无忧包了,乔乐伊不好意思让刘无忧付饱饱的宠物托运费,选择自己付账。 刘无忧倒是没觉得贵了多少,但碍于乔乐伊坚持,她就同意了。 带着猫猫狗狗离家的时候,乔乐伊摆脱齐珊珊帮忙打理她的菜园,把钥匙交给齐珊珊,乔乐伊踏上了前往海市的旅途。 乔乐伊和吕镇还有刘无忧乘坐同一班飞机,抵达海市的时候,刚好是傍晚。 冬天的海市要比云省冷得多。 航空箱里的饱饱被冻得瑟瑟发抖。 乔乐伊有些心疼,但好在刘无忧家里派了车过来接,饱饱在车上这才好了些。 刘无忧的祖宅反而不在海市城内,而是在郊区。 面积很大,依山而建,远远看去像是一个古代书香门第的园林。 饱饱被家政阿姨安排在一楼的宠物区,吕镇看了一眼乔乐伊身旁的黑猫,不解:“乔小姐,你的猫儿,不放在宠物区吗?” “不放,他……” 乔乐伊看向刘无忧:“刘女士,我的猫有些灵性,做事可能需要借助他的眼睛办事,能不能允许他跟随?” 毕竟这是刘无忧家,阿灯在她这里很特殊,但在别人眼里就只是一只猫。 猫虽可爱,但还是那句话,不是所有人都觉得猫可爱,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容忍猫猫在家里跑来跑去。 刘无忧倒是很随和:“没事没事,玄猫嘛,我听说过的,这猫一看就有灵性。” 阿灯给了刘无忧一个算你算你识相的眼神,然后朝着吕镇翻了一个白眼。 吕镇:………“我怎么感觉它不太喜欢我?” 乔乐伊咳了一声,岔开话题:“刘女士,咱们去看琵琶吧。” 琵琶的收藏室门上贴着很多符纸,还上了大锁,还没看到琵琶,灵异氛围就拉满了。 刘无忧很抗拒来这里,但这次回来也是为了解决问题,于是她麻利让管家开了锁,带着乔乐伊和吕镇走了进去。 这个屋子大约六十多平,灯光柔和,屋子中药一个玻璃罩,里面放着一把保存得很好的琵琶。 琵琶呈梨形,和阮有些相似,但又不同。 琴弦四根,琴轴用兽骨制成,做工精致。 纵然乔乐伊并不了解琵琶,也不了解古董,也能看出这把琵琶的矜贵不凡,不过看上去磨损有些严重,应该是被主人常用的。 刘无忧没有去取琵琶,而是看向吕镇和乔乐伊两人:“两位,能看出什么吗?” 吕镇没有回答,只是仔细端详琵琶。 阿灯忽然啧了一声:“上面的气味……你问问刘无忧,这琵琶是不是出自皇家?” 乔乐伊一惊,皇家?! 虽然这东西一看就十分不凡,但乔乐伊还是没往深处想。 听到乔乐伊的询问,刘无忧似乎有些诧异,她轻轻点头:“应该是,我们家家族传承曾经在侵华战争中断过,当时祖辈从故地迁徙到了海市,族谱丢失了一部分,只知道祖上是大汉宗亲。” “琵琶也是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的。” “我们也曾查过这把琵琶的来历,基本能确定,这琵琶是汉武帝时期的产物。” “琵琶的做工精巧,确实是出自宫中巧匠。” 乔乐伊心中惊叹,寻思她祖上怎么不是武则天的后代呢? 不过想来想去自己也不是什么皇室宗亲的后代,回归现实还得赚钱还债。 不过……… 乔乐伊抬眼。 这把琵琶既然确定了时期,也确定出自皇家,那么以现在的信息手段,刘无忧不可能查不出自己的祖先倒底是谁,跟她们说不知道,估计也是涉及家族秘辛了。 刘无忧见乔乐伊一眼看出这是皇家的产物,顿时对刘无忧的实力有了几分期待。 吕镇也不急,他眼睛弯弯:“刘小姐,晚上这里不要锁门,你照常入睡就好。” “我会守在附近,看看你被附身的具体情况。” 刘无忧点头。 乔乐伊犹豫片刻,还是说:“刘小姐,我今晚能和你一个房间睡觉吗?” 刘无忧一愣,连忙点头。 她怕得很,巴不得有个懂行的人陪着她。 是夜。 乔乐伊和刘无忧穿戴整齐,睡在两米的大床上。 乔乐伊瞌睡一向很好,担心自己真睡着了,乔乐伊特意在被角上绑了一根丝带。 一旦刘无忧掀被子起床,她肯定能醒。 刘无忧虽然不说话,但乔乐伊能听得出来她的呼吸并不平静,估计短时间内睡不着。 乔乐伊一开始还跟着熬,但熬着熬着,她就睡着了。 阿灯从乔乐伊进去后,就一直趴在刘无忧卧室门口,大约凌晨三点多,他睁开了眼,看向朝着这边走过来的人。 是吕镇。 他之前并不在这里,偏偏这个时候来了这里…… 阿灯眯眼,眼里闪过一丝小小的对讨厌之人的欣赏。 清脆悦耳,但带着几分空灵悲伤的琴声在刘无忧卧室里响起。 乔乐伊瞬间睁开了眼睛。 她刚清醒的大脑还有些疑惑。 为什么琴声会在卧室里响起? 如果刘无忧要弹琴,不应该去琵琶室吗? 不对! 乔乐伊轻轻摸向手腕上的丝带,发现丝带并没有被扯动过。 也就是说…刘无忧没有掀开过被子! 乔乐伊瞬间头皮发麻,因为那琴声和女人凄婉哀怨的吟唱声音就从她背后响起! 她背对刘无忧睡觉,她的背后……是刘无忧! 乔乐伊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她压抑住本能的惊恐和颤抖,缓缓扭头,看向身后。 在看清身后的景象时,乔乐伊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第71章 听得懂 微弱小夜灯的灯光下。 乔乐伊缓缓扭头,看向身后。 只见刘无忧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她眼眸低垂,气质神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就好似壁画里的仕女图,身姿端庄婀娜。 此刻,她浅唱低吟,声音清脆却哀婉。 让乔乐伊觉得惊悚的是,刘无忧手做抱琵琶的姿势,原本应该出现在收藏室的琵琶此刻就出现在她怀里。 刘无忧正抱着琵琶,一边唱,一边弹,她脚步轻盈,姿态端庄,朝着门外走去。 乔乐伊连忙起身,解开手腕上的丝带,跟了上去。 她本以为此刻的刘无忧眼里看不见她,也不会在意除了琵琶以外的东西。 但在乔乐伊起身跟上去的那一刻,原本已经走到门口,要开门的刘无忧忽然转身,一双漆黑的眸子静静看向身后的乔乐伊。 乔乐伊一瞬间头皮发麻。 无他。 或许是最近看的死人魂魄太多了,乔乐伊对于生人的眼神和死人的眼神有了不同的感触。 死人的眼神是沉的。 是冰冷的。 哪怕对方对你没有恶意,只是单纯地看你,那种眼神也会让生人体内的第六感被激发,从而产生一种本能的、对死的畏惧。 此刻刘无忧看向她的眼神,就是死人魂魄看向生人的眼神。 虽然,对方并无恶意。 乔乐伊整个人僵在原地,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刘无忧嘴里还在吟唱,手里弹琵琶的动作没有停止,眼睛直勾勾看了乔乐伊一会,然后转身,打开了房门。 刘无忧光着脚,走了出去。 守在放门口的阿灯在琴声和歌声响起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了门口。 巧的是,吕镇也在歌声响起的时候,来到了刘无忧门前。 刘无忧抱着琵琶,走出房门。 走出了卧室,走廊里明亮的灯光照在她身上,阿灯眯起眼。 只见她投射在地上的影子,是一个穿着古代服饰的长发女子,和此刻刘无忧身上的装扮完全不一样。 而她手里抱着的琵琶,也在灯光下成了一道影子。 刘无忧缓缓往前走,阿灯本想跟上,但还是看向卧室内,看到走出来有些脸色苍白的乔乐伊,阿灯歪头:“你怎么了?” 乔乐伊轻轻摇头,表示没事。 她和阿灯晚吕镇一步。 吕镇悠闲地走在刘无忧身旁,一副感兴趣模样,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刘无忧。 乔乐伊看着刘无忧身后的影子,轻轻蹙眉:“阿灯,她是不是……被附身了?” 阿灯点头:“是。不过对方没有恶意。” 刘无忧很快走到了收藏室。 她抬眼,看向那个真实存在的琵琶,然后停止了弹琵琶影子的行为。 她缓缓上前,把展示架上的琵琶抱到怀中,用手指一寸寸抚摸琵琶,最后,指尖在琵琶的琴轴顶端停住。 吕镇绕到她身前,刚想仔细观察,刘无忧身体猛地一抽,她身后的影子变化。 等刘无忧看清自己所在的地方,顿时倒吸一口气,后退一步,下意识松开手里的琵琶。 好在刘无忧似乎经常在收藏室惊醒,收藏室的地面铺了厚厚的绵软地毯,她手里的琵琶砰地一声砸在地上,又被柔软的地毯弹起来,琴弦发出轻微声响。 吕镇啧了一声,伸手去捡地上的琵琶:“还好没有摔坏,不然可惜了。” 刘无忧平复了心情,揉了揉额头,看向四周,待看到吕镇和乔乐伊都在时,她稍微安心一些。 吕镇捡起琵琶,抱在怀里,模仿着刘无忧之前的姿势,轻轻弹奏琵琶。 琵琶声音清脆,吕镇挑眉:“是一把好琵琶。” 刘无忧用力揉了揉额头,似乎有些无力:“两位,看出来什么了没有?” 阿灯尾巴晃了晃:“乔乐伊,告诉她,你听懂那个女人唱什么了。” 乔乐伊一愣。 其实那个女人声音很好听,曲子也很动听,但偏偏因为发音不同,她听不懂那古代女人唱的词是什么。 乔乐伊一说,刘无忧就是一愣:“你知道她唱的是什么?!” 乔乐伊点头。 吕镇此刻也笑了,他手指在琵琶上拨弄,竟然弹出了之前那个女人弹奏的琵琶曲调。 他声音没有女人的清脆哀怨,但发音和女人的发音很接近。 刘无忧和阿灯还有乔乐伊都愣住。 因为吕镇居然弹唱出了刘无忧之前弹奏的曲子! 吕镇弹完,眼睛弯弯:“我之前做业务,有几个考古的朋友,我觉得有意思,就了解了一下古代的发音。” “你刚刚身上那位,弹奏的曲子有中原独有的韵味和婉转,但又夹杂着一些异域风情。” “歌词有很多叹词,不过大致意思是,说她常常梦到,在桑树下捡蚕茧……” 吕镇还没说完,就被愤怒的猫叫打断。 几人一愣,看向阿灯。 阿灯气鼓鼓:“乔乐伊!你说!不许他说!看给他狂的!听好了!复述我的话!” 乔乐伊:………不是……较什么劲呢这猫猫。 不过乔乐伊是真的惊了。 因为阿灯居然是直接唱出来的。 听懂词后……居然觉得……很好听。 乔乐伊愣神。 阿灯的声音很有少年气,嗓子很好听,听得她指尖有些痒痒的。 乔乐伊连忙用力捏了捏指尖,尽量用大白话转述:“天苍地茫,寒风卷,毡房摇,惊扰了我的梦乡。” “梦里阿爷阿母常伴,我常去院中桑树捡蚕茧,蚕丝绵软,鼻尖满是稻花香。阿母教我弹琴,阿爷和我唱诗经,每每回家,都要夸我琴技精妙。” “都怪寒风呼啸,吹动毡房,把我从美梦惊醒,故乡啊故乡,我何时才能回到故乡。” 阿灯不满:“你为什么不原本转述?” 乔乐伊心想,要她把阿灯唱的文言文整出来,那还得了,自己用大白话翻译一下让刘无忧能听明白就得了。 吕镇听完,很是诧异:“乔小姐好厉害,我也只能听懂部分意思,没想到乔小姐居然全部都能听懂!你专门学历史的吗?” 乔乐伊沉默了。 于是在刘无忧和吕镇兴奋的目光下,她草稿都不打的扯谎:“我说是我通灵感知到的,你们信吗?” 阿灯:……… 第72章 解忧公主 十五分钟后。 三人一猫在客厅坐下。 刘无忧喝着滚烫的红糖姜茶,蹙眉:“听懂了歌词,她是想要回家,回故乡,那么接下来,是不是让她回到故乡就行?” 吕镇杵腮,十分感兴趣地看向乔乐伊。 乔乐伊假装没看见,点头:“应该是。” 吕镇眼睛弯弯:“乔小姐好厉害,不过我想,我或许可以提供一些线索。” 阿灯死鱼眼看着吕镇,金色的瞳孔闪烁着明显的厌烦情绪。 刘无忧很高兴:“说说看。” 吕镇笑了:“那琵琶出自汉武帝时期,看样式,像是琵琶刚被创造出来的初期模样。” “琵琶出自皇家,琵琶女投射在地上的影子可以看出,是汉家女。” “结合那曲子里歌词信息里的毡房二字,琵琶女应该是从中原到了异族。” 吕镇笑吟吟看向刘无忧:“刘女士,你的祖先,是大名鼎鼎的和亲公主,解忧。” 乔乐伊喝水的动作一顿。 刘无忧听完,并没有很惊讶自己的祖先是谁,或许,她早就知道自己的祖先是解忧公主。 她一直含糊说传承断代,不知道祖先,估计…… 阿灯冷笑,舔了舔爪子:“这个刘无忧心眼子挺多啊,故意不说自己的祖先是谁,用这种方法测试我们的能力。” 乔乐伊心想,果然,再年轻的富家小姐,都不是简单的。 更何况对方可是家中独女,毕业就继承了家族企业,怎么可能是傻白甜? 吕镇耸肩:“刘女士,我说的,没错吧?” 刘无忧看吕镇知道了,点头承认:“没错。” “我的祖先是出使乌孙和亲的解忧公主。” “实话实说,我从知道自己身世后,再结合这个琵琶和我身上的怪事,已经确定此事和传说中的解忧公主有关了。” “我之前找了不少大师来看,都说是因为解忧公主的墓葬到现在都没有被挖掘出来,很有可能墓葬已经遭受到了破坏,甚至遭受破坏的墓葬尸体已经被卖到了海外………” “所以解忧公主才会反应如此之大。” “但这些都只是猜测。” “归根结底,解忧公主的墓葬一直没有被发现,她的墓葬情况也是未知,所以,我找你们,就是想问问你们,你们能不能不通过墓葬,直接解决我现在的事情?” 刘无忧一直认为,但凡说七说八无法直接解决问题,把原因赖到墓葬风水上的,都是无法解决她问题的无能之人。 她总不可能为了解决这件事情,找风水大师去挖她祖宗的墓吧。 别说找不找得到,就算找到了,万一墓葬已经在历史长河里被盗了呢? 她又该怎么办? 刘无忧静静看着两人,希望得到一个彻底的解决办法。 吕镇身体往后懒懒一倒,看向乔乐伊:“乔小姐怎么看?” 阿灯蹙眉:“供灯人如果真的是解忧公主,那咱们要么找到解忧公主的尸体照魂,要么直接照琵琶解决。” 乔乐伊心想,照尸体这件事可别了,都多少年过去了,现在墓葬都找不到,别干那事,不如直接对琵琶下手。 只是看阿灯似乎有些迟疑,乔乐伊就伸手,在桌子下给黑猫身上的毛毛戳了一个坑。 阿灯倒是难得没有生气她对他动手动脚,只是解释:“一般咱们都是照琵琶的。” “但是物体和尸体不同,物体被很多人接触过,要是照物体的话,物体上就会浮现出很多个不同人的记忆时代。” “你知道的,我们要穿梭到其余的时空解决执念,有且仅有一次机会。要是确定是解忧公主的执念倒还好,执念一找到,咱们就能成功完成供灯人的供奉。” “但要是找错了执念人,很有可能无法得知琵琶女的真正执念……那任务就失败了,我会沉睡五十年,五十年后再醒来,要是你还活着,那我就不用再选提灯人,要是你已经死了,那我还得再等一个有缘人。” 乔乐伊嘴角一抽,不行。 任务失败绝对不行。 阿灯沉睡五十年。 她就失去了看事赚钱的能力。 那她两年内还不上债,能不能活到五十年后阿灯醒来还是一个问题呢。 要是她真能活到七十多岁,到时候她还有那个精神头跟着阿灯去抓鬼渡灾厄吗? 刘无忧和吕镇看乔乐伊一直没有说话,有些莫名。 乔乐伊深沉叹了一口气:“不找尸体的解决办法倒是有,但我需要一些时间做准备。” 吕镇一愣:“你不接触尸体就能解决事情吗?” 阿灯耳朵一抖,看向吕镇的目光带着审视。 乔乐伊有些疑惑:“在道上,咱们必须要接触尸体才能解决事情吗?” 吕镇愣了一下,笑了:“倒也不是,只是我听那个民宿老板娘说起你之前的事情,又看了你的短视频账号,以为你非要接触尸体才能解决问题呢。” 刘无忧倒是不管这些。 只要能解决,她就高兴。 乔乐伊回到自己的客房,饱饱从旁边的宠物区跑了过来。 屋子里,一人一猫一狗呈三角形围在一起。 乔乐伊皱眉:“我在网上查一下关于解忧公主的消息吧,确定一下执念人是不是她。” 阿灯收回被饱饱踩着的尾巴,一边舔爪子,一边眯眼:“我跟你说,我感觉那个吕镇对你过于上心了。” 乔乐伊查资料的手一顿,莫名扭头:“哈?” 阿灯抬眼,很不高兴:“哈什么哈,你不觉得吗?” 乔乐伊沉默了:“我不觉得啊,倒是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大意见呀?你们之前认识吗?” 阿灯摇头:“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讨厌他呢?” 阿灯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最后有些郁闷:“可能因为我不喜欢那种看起来笑眯眯的人吧。” 乔乐伊裂开:“你不喜欢笑眯眯的人啊?那我刚跟你认识的时候,我一直对你笑,你……” 阿灯噎了一下:“你不是……你跟他不一样。” “哦…” 乔乐伊扭头,继续查资料做笔记。 阿灯反应过来了,他震惊瞪眼:“乔乐伊!!其实你压根不觉得吕镇那人对你太过关注了是吗?!” “你是觉得我对他有意见,所以故意找他茬?!” 乔乐伊身体一僵,扭头一脸认真:“当然不是!阿灯!你知道吗?我觉得你说得太有道理了!吕镇绝对绝对对我很上心!他太过关注我了!” 饱饱呜咽一声,奶声奶气叫了一声。 阿灯满意了,歪头,有些不信:“你真的这样想?不是哄我?” 饱饱又呜呜叫了一声。 “当然!我跟你说啊,吕镇绝对绝对非常非常关注我!” “汪汪!” 饱饱大叫一声,乔乐伊和阿灯扭头,就看到饱饱正在对着门缝叫。 乔乐伊疑惑,她打开房门,然后就看到了一脸错愕震惊,且拿着一沓资料的吕镇正站在门口。 乔乐伊脑子一空。 等等……… 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听到了…多少?! 乔乐伊整个人僵在原地,阿灯歪头,问旁边的饱饱:“狗,他啥时候来的?” 饱饱:…… 从它开始叫的时候,人就已经来了。 但一人一猫,都没有搭理它。 第73章 老鼠和猫 乔乐伊沉默地看着一脸诧异的吕镇,目光缓缓下移,看到了对方手里抱着的一沓资料。 乔乐伊抿唇,脚趾扣在拖鞋上,发出了咯吱的声音。 吕镇目光下移,看到乔乐伊紧抠拖鞋的脚趾。 乔乐伊:……… 阿灯见吕镇盯着乔乐伊的脚趾看,不悦:“你看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啊?!怎么能盯着女孩的脚趾看?” 说着,阿灯就上前,给了吕镇小腿一爪子。 吕镇似乎也感受到了乔乐伊的尴尬,他咳了一声,扯开话题:“乔小姐冬天……还穿夏天的拖鞋吗?” 乔乐伊低着头,声音闷闷:“刚洗了澡……穿的拖鞋还没来得及换成棉拖。” 然后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那个……我查了一些资料,要不要一起看看?” 吕镇努力释放自己善解人意的气息。 乔乐伊依旧低着头,脚趾头虽然没有再抠了,但手指在袖子里拧起来了:“不…不用了……” 吕镇沉默片刻,把手里的资料递给乔乐伊:“也是,你也该休息了,这个是我整理的资料,我想你应该用得到。” 乔乐伊继续沉默。 但还是伸手接过资料:“谢谢。” “不用。” 吕镇转身要离开,忽然,乔乐伊又闷闷来了一句:“刚刚……你是不是听到了?” 吕镇:……… 阿灯歪头:“当然听到啦。” 吕镇又转身回来,走到乔乐伊面前,脸上带笑:“我确实对你挺关注的,你也……没有说错。” 阿灯大喊:“听到没有乔乐伊!他承认了!你还不信我!” 咯吱…… 乔乐伊的脚趾再次不可控制地抠响了拖鞋。 吕镇眼睛弯弯:“如果要问为什么的话……或许是因为,在你第一次直播的时候,我就已经关注你了。” “虽然我们是同行,但我还是希望看到乔小姐成功解决琵琶的事情。” “乔小姐,晚安。” 吕镇说完,转身离开了。 砰。 卧室门关上。 乔乐伊捂着脑袋,蹲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 阿灯绕着乔乐伊跑了一圈:“看吧!我没有分析错!他就是很关注你!他自己都承认了!” “那是他在为我抠拖鞋的脚趾头解围!” 乔乐伊指着自己的脚趾头怒吼。 饱饱瑟缩一下,走到门后趴下。 阿灯金色的瞳孔瞪圆,下意识顺着乔乐伊的手指看向她的脚趾头。 看了一眼,阿灯慌忙移开眼,声音有些埋怨:“都说了女孩子的脚不能让人看到,你怎么还指着让我看呢……” 乔乐伊:…… “我睡了!” 乔乐伊迅速爬上床,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脸。 阿灯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只是看向饱饱:“好狗,她刚刚是不是吼我了?” 饱饱呜咽一声,闭上眼睛。 阿灯眼睛眨了眨:“乔乐伊,我才反应过来,你刚刚吼我了!” 发现床上的乔乐伊无动于衷,一动不动,阿灯有些生气:“哼!” 他跳起来打开卧室门,走了出去,然后踹了房门一脚,门砰地一声关上。 乔乐伊尴尬了一会,才沉沉睡去。 阿灯在刘无忧家跟巡视地盘一样走来走去,最后在园林区停下。 刚刚离开的吕镇此刻就站在人造小溪边,手里拿着鱼食,喂着溪水里的小鱼。 阿灯翻了一个白眼,刚想离开,忽然听见吕镇低声笑了一声:“渡厄灯灯灵。百闻…不如一见。” 阿灯脚步一顿,金色的瞳孔变成了竖瞳。 ……………………………… 乔乐伊醒来后,洗漱好,跟刘无忧和吕镇吃了早餐,然后就在刘无忧家找起了猫。 饱饱似乎知道阿灯去了哪里,咬着乔乐伊的裤脚,给乔乐伊领路。 最后,乔乐伊在喷泉池旁边,找到了趴在喷泉雕像上睡觉的阿灯。 “阿灯,你怎么趴那么高?走啦,上班去。” 阿灯眼睛睁开,看向下方的乔乐伊:“现在才想起来找我?你嘴角还沾着芝麻粒呢,呵,吃完早点才来。” 乔乐伊:……… 最后阿灯还是跟着乔乐伊回了房间。 “我看过了吕镇拿来的资料,资料明确显示,解忧公主在乌孙待了五十多年,最后回到汉家时,带回来了很多西域的东西,其中就包括这把琵琶。” “而且,刘无忧出生的时候,曾经因为早产,家里找大师算命取名。” “巧合的是,给刘无忧取名的人,恰好是吕镇的师父。” “吕镇推测,刘无忧大概率是解忧公主的转世。” “因为在解忧公主病逝前,她曾跟带回来服侍的女儿说,说她若有来世,不想做为国解忧的公主,只想做生来无忧的普通汉家姑娘。” 乔乐伊总结了吕镇的资料,又结合自己查的资料,觉得很有道理。 “我自己也分析了一下,你说之前解忧公主的后代都没有什么反应,偏偏遇到刘无忧,她的手指就割伤,被琵琶里的执念附身。” “搞不好刘无忧真就是解忧公主的转世呢。” 乔乐伊叭叭叭说完,扭头看向阿灯,发现阿灯看起来兴致缺缺。 “阿灯,你怎么了?” 阿灯冷哼:“没事,昨天晚上被小小的老鼠言语戏弄了而已。” “你还听得懂老鼠说话?” 乔乐伊惊了。 阿灯噎了一下:“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问我之后怎么处置那只小老鼠的吗?” “那还用问?以你的性子,估计给了他一个教训吧?” “哼~当然!” 阿灯舒服了,他眯起眼,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冰冷:“敢挑衅我,当然要付出代价。” 吕镇的房间里。 吕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啧了一声:“他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只是可惜了,我上好的天珠。” 吕镇慢条斯理从那串天珠手链上取下一颗布满裂纹的天珠,看向房间的角落。 在房间角落,辰乐抿唇,站在那里,似乎有些无奈:“你明明可以不招惹他的。” 吕镇笑了:“可是我对那个小姑娘很感兴趣,你的那个灯灵偏偏不让我靠近,我就想逗弄一下,谁知道他会直接给我一个下马威。” 辰乐垂眼:“阿灯他其实人很好,只是脾气看起来不太好,大人别……” 吕镇摆手:“放心吧。” “我没想和他成为敌人,只是对你所说的……那盏神奇的灯,很好奇而已。” 吕镇笑了笑,看向辰乐:“你不好奇吗?为什么你们这些提灯人无法在日常里听到他说话,偏偏那个小姑娘可以。” 辰乐叹息一声:“或许她比较特殊。” 说完,辰乐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看向吕镇。 吕镇笑吟吟:“我也觉得她有些特殊。” 他伸手,轻轻弹了一下桌子上裂开的天珠。 瞬间,那颗天珠就成了一小堆齑粉。 辰乐眼皮跳了跳,垂下头。 “要不是好奇,我也懒得掺和进这种无趣的事情里。” 吕镇看着手腕上两道正常人看不见的两道见骨抓痕,眼睛渐渐眯起。 第74章 归汉乡1 再次和阿灯讨论后,两人都觉得刘无忧应该就是解忧公主的转世。 这一点,阿灯很明确:“八成的供灯人,都会在转世出现时和灯产生反应。” “所以刘无忧八成是供灯人的转世。” 乔乐伊也点头:“解忧公主,刘无忧,名字在冥冥之中就有联系。” “那咱们是不是今晚就…?” 阿灯点头:“可以。” 刘无忧得知今夜她就会对琵琶“做法”后,显得十分高兴。 因此对于乔乐伊的要求,她并没有拒绝。 晚上九点。 乔乐伊走进收藏室。 她看了一眼监控,阿灯尾巴晃了晃:“放心,已经关掉了,我可以感觉到。” “行!” 乔乐伊不放心,又把窗帘拉上,把门反锁。 她已经和刘无忧说过了,晚上任何人不能进入收藏室。 保险起见,刘无忧今晚最好熬一个通宵,不要睡着。 客厅里。 刘无忧有些紧张地抱着抱枕,目光时不时看向收藏室的方向。 吕镇坐在旁边一边看报纸,一边喝咖啡,见刘无忧有些紧张,笑着安慰:“放心,要是有什么意外,还有我呢。” 刘无忧松了一口气。 是啊,两个大师呢。 她全身放松,打开电视看了起来。 今夜,她要熬一个通宵。 收藏室里,乔乐伊打开了箱子。 门外传来饱饱哼哼唧唧的声音。 乔乐伊一愣:“饱饱怎么跟来了?” 阿灯眼神飘忽:“呃……我想着它既然跟来了,那就别闲着。” 乔乐伊:……… 让小奶狗在外面守门? 算了,乔乐伊嘴角一抽,大不了事情结束以后,她给饱饱整几个大餐。 琵琶放置在展示架上,乔乐伊和阿灯对视一眼。 柔和如同明亮月光的灯光铺开,琵琶在灯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等了几秒,琵琶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光点,乔乐伊疑惑:“这是……琵琶的记忆?” “是,这是接触过琵琶的人的记忆。” 乔乐伊嘶了一声:“那解忧公主的记忆在哪里?” 阿灯跳进光点中,他金色的眼睛闭上,那些浮动的光点静止下来。 渐渐的,那些浮动的灯光中,三个抱团的光点停留在阿灯鼻尖。 阿灯睁眼,爪子挥了一下,无关的光点被拍回琵琶中,只剩那三个抱团的光点。 阿灯皱眉:“为什么另外两个人的记忆和解忧的记忆缠到了一起?” 乔乐伊好奇地看着那三个抱团的光点,有些疑惑:“那我们可以三个一起进吗?” “不行,一次只能进一个。” 阿灯伸出爪子,似乎想要把另外两个光点扯开,但怎么也扯不开。 阿灯皱眉:“算了,就这样进也行,乔乐伊,你记住了,待会跟着我进中间那个光点。” “好。” 乔乐伊点头。 阿灯闭上眼睛,纵身跳了起来,撞向宫灯。 顿时,三个粘在一起的光点无限扩大,最后成为三个并排立在一起的时光漩涡。 乔乐伊握紧宫灯:“你不是说只能进一个吗?怎么开了三道时空门?” 阿灯的声音从宫灯里响起:“我可以打开多道时空门,但是你只能进一个。” “因为我必须跟着你,保障你的安全,所以你进哪一个,我就要进哪一个。” “我们只有一次进入时空门的机会,说的是我只有一次选择进入时空门的机会。” 乔乐伊大概明白了:“也就是说,如果有两道时空门,你进入了第一道,而我因为失误去了另外一道门,你就无法二次进其他门找我。” “而独自进入门的我,没有你在身边,很危险?” 宫灯晃了晃:“是的,不同的时空门代表不同的时空,一旦我们进错了门,就代表着我们很可能无法在同一个时空相遇。” “好了,听我说,进中间那道门。” 顿了顿,似乎看出乔乐伊有些紧张,阿灯声音放缓:“别害怕,我会跟你进入同一道门。” 乔乐伊点头,握着宫灯:“你不就在宫灯里吗?我提着宫灯进去,咱们可能怎么不在同一个时空?” 虽然这样说,但乔乐伊还是谨慎地握住宫灯提手,朝着中间一人高的时空门走去。 这个过程很顺利。 当乔乐伊一只叫迈入时空门时,她隐约间像是听到了饱饱的叫声。 宫灯剧烈晃了一下,乔乐伊刚听到阿灯叫了一个乔字,身边的一切就变了样子。 乔乐伊心跳剧烈,手里紧紧握着提灯,宫灯刚刚还因为剧烈摇晃,导致下方坠着的宝珠琉璃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入目是一片辽阔的草原。 不远处还有很多座毡房。 天蓝如洗,大地开阔,一眼望去,只觉得心旷神怡。 闻着周围淡淡的牛羊味道,乔乐伊一点也没因为辽阔的美景放松下来。 她死死盯着手里的提灯,声音有些发颤:“阿灯!阿灯!” 宫灯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但就是没有阿灯的回应。 乔乐伊一个激灵,努力回想自己是不是进错时空门了。 “没有啊……我进的就是中间那道!我的脚都迈进来了!” “那就不是我走错了,是阿灯没有进来?” 乔乐伊忽然想到自己进入这个时空之时,隐隐约约听到了饱饱的叫声。 紧接着是宫灯剧烈晃动,阿灯似乎喊了一个乔字,但后面就戛然而止了。 乔乐伊捂住脑袋,蹲在无际草原上,哀嚎:“啊啊……阿灯!你去哪里啦?!” “稻花!” 忽然,一声清脆的女童声音从远处毡房传来。 乔乐伊一愣,那是一个约莫四五岁,五官稚嫩,身上穿着动物皮衣,头上戴着好看石头作为装饰的小姑娘。 “稻花!” 小姑娘又朝着乔乐伊的方向喊了一声。 “叫我?” 乔乐伊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只到人小腿高的小羊就穿过她的身体,咩咩叫着朝着小姑娘跑去。 小姑娘开心地笑了,手里抱着一个对她而言有些大了的琵琶,朝着小羊跑来。 琵琶? 乔乐伊一愣。 小女孩手里抱着的琵琶,正是刘无忧家里收藏的那把! 第75章 归汉乡2 刘无忧家客厅。 电视还在播放电视机,沙发上的刘无忧已经沉沉睡去。 小狗的叫声在收藏室的方向响起,吕镇手里拿着报纸,悠闲翻看,似乎没有看到刘无忧睡着了,也没有听到收藏室狗儿的咆哮。 饱饱死死守在收藏室门口,朝着一个浑身漆黑的人影吠叫。 宫灯里的阿灯忽然听到饱饱的叫声,心一沉,忽然门口的饱饱惨叫一声,狠狠撞在门上。 “乔乐伊!进去以后等我!别害怕!” 阿灯话音未落,就见乔乐伊已经走进了中间那个时空门。 黑猫脱离了宫灯,纵身一跃,穿透收藏室的大门,冲了出去。 只见饱饱有气无力地栽在地上,但还是死死盯着想要进门的黑色人影狂吠警示。 黑猫看到饱饱明显是被踢了一脚的凄惨模样,扭头,看向那道黑影。 他眼睛眯起:“找死!” 黑影浑身都是灾厄,这样的人形灾厄,按理来说是不可能去往死亡地点以外的地方。 刘无忧家里没有灾厄,这个人形灾厄出现在这个地方,明显不合理。 人影灾厄瑟缩了一下,刚往后退了一步,脖子上一道血红的光芒闪过,刚刚还想跑的灾厄瞬间嘶吼着朝着阿灯身后的饱饱扑了过去。 “喵嗷!” 阿灯的猫身瞬间变大,金色的瞳孔闪出一丝流光。 随着一阵凌厉的风卷过,别墅上空的灯晃了晃,吕镇掀起眼皮,啧了一声:“就挺了这么一下…废物。” 他话音落下,眼眸深了几分。 墙上,巨大的猫儿影子扑向那漆黑的人影,利爪瞬间撕碎了那人形灾厄的身体,巨猫张嘴,两口把那试图逃窜的人形灾厄吞了下去。 饱饱的绿豆眼愣愣看向巨大的黑猫,黑猫表情狰狞,呸了一口:“好难吃!” 吐槽完,阿灯扭头,看向已经愣住的小狗,用爪子拍了拍狗儿的脑袋:“在这里待着,猫爷要进去了。” 一股金色的光芒在饱饱身上笼罩,宝宝漆黑的眼瞳染上一股金色。 阿灯满意了,转身穿过大门,重新进入收藏室。 忽然,他脚步一顿,剧烈的疼痛从腹部蔓延,阿灯不由痛苦呻吟出声,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只见一道红光从腹部刺出,一颗裹挟着还未消散红光的长长的钉子、叮铃一声落到了地上。 阿灯捂着被刺破的肚子,喘息着看向地上的钉子。 那是一颗刻着奇怪纹路的青铜钉子。 钉子上还有锈迹,看上去很有年头了。 阿灯四肢差点站立不稳,头脑一阵阵眩晕。 “怎么……怎么可能存在……能伤害我灵体的…东西……” 阿灯醒醒睡睡存在了两千多年,从未遇到过除了因果以外可以伤害他的东西。 这颗钉子,是第一个。 “喵……” 阿灯疼得浑身抽搐,身上的气息不断往外溢散,时空漩涡门因为他力量急剧衰弱,顿时从一人高缩小到半人高。 阿灯瞳孔瞪大。 不能! 时空门不能合上!合上了,他就进不去了! 他答应过乔乐伊要保护她的! 阿灯努力撑着身体站起来,叼起地上那颗青铜钉子,猛地跳进了中间那个时空门。 ……………………… “稻花!” 四五岁的女孩手里抱着琵琶,走到小羊身边,眼睛弯弯,脸蛋红扑扑的:“稻花,你吃饱了吗?” 小羊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咩了一声。 “好,吃饱了,那就听我弹琵琶哦!” 小女孩在小羊旁边的草地上坐下,她笨拙却又熟练地抱着琵琶,短短的小手搭在琴弦上。 小孩的手指又小又短,乔乐伊都担心她勾不到琴弦,但意外的是,她居然弹奏得颇为熟练。 琵琶的声音清脆,但曲调忧愁。 稚嫩的小女孩声音清脆:“吾家嫁我兮天一方,远托异国兮乌孙王。” “穹庐为室兮毡为墙,以肉为食兮酪为浆。” “居常土思兮心内伤,愿为黄鹄兮归故乡。” “愿为黄鹄兮归故乡…” “愿为黄鹄兮归故乡……” 小小的姑娘唱着哀愁的歌曲,但因为年纪太小,不知世故,声音莫名透着几分天真。 但不知是不是曲子感染了吟唱的小姑娘,她唱着唱着,声音就有些哑了,里面思念的悲伤的情绪溢了出来,竟听得乔乐伊有些悲伤。 手里的宫灯闪动,原本大面积铺开的灯光迅速缩小,乔乐伊一愣,惊讶和对未知的猜测恐惧涌上心头,却见她刚刚站立的地方,一个小小的漩涡闪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黑猫扑了进来。 乔乐伊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接。 阿灯却忍痛大喊:“躲开!” 闪开? 这句话说晚了。 因为乔乐伊在看到阿灯跳进来的时候,因为太高兴下意识就伸手去接了。 然而,黑猫在完全穿过漩涡后,小小一只猫身体一晃,变成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刹那间,乔乐伊已经知道为什么阿灯让她躲开了。 她忘了,阿灯在穿梭进入其他时空的时候,会从猫变成人形。 砰! 乔乐伊只觉得自己被什么冷冰冰又很重的东西砸到了草地上。 好在…… 并没有感觉到很痛。 乔乐伊瞪大眼睛,对上了黑衣少年那双精致的眉眼。 少年表情很痛苦,身体还在颤抖,他双手撑在乔乐伊脑袋两侧,撑起了身体,没有直接压在乔乐伊身上。 对上乔乐伊痴呆的眼睛,阿灯连忙侧开脸,撑起身体起来。 当脑袋后方垫着的手被抽走,乔乐伊才意识到,刚刚脑袋磕得不是很疼,是因为阿灯砸向她的时候,用手垫住了她的后脑勺。 阿灯把悬着的身体从乔乐伊身上挪开,然后把嘴里叼着的青铜钉子松开,钉子落到草地上,沾染了些许泥土。 阿灯急促呼吸着,忍着腹部的疼痛,看向旁边还像是死鱼一般躺在地上的乔乐伊。 他表情一滞:“乔乐伊?你怎么了?被我砸死了?!” 他眼睛瞪大,伸手来摸乔乐伊的鼻息,乔乐伊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从草原上爬起来。 阿灯神情一松:“你这人这么这么呆啊?为什么要伸手接我?” 乔乐伊也没想起来猫能突然变人啊。 只是………… 乔乐伊眉头皱起:“阿灯,你肚子怎么了?” 只见阿灯腹部,有一道食指长的划伤,此刻,那伤口的鲜血染红了阿灯身上的黑衣,看起来十分严重。 “伤?” 阿灯低头,在看到自己身体居然流血了时,表情也是瞬间空白。 “我居然…会流血?” 第76章 归汉乡3 阿灯看着手掌上沾到的红色血液,感觉有些怪异:“我一个灵体,怎么会流血?” 乔乐伊连忙蹲下,在身上掏纸巾。 把纸巾按在阿灯的伤口,红色的血液立即染透了纸巾,那血液和阿灯一样,是冰冷的。 “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阿灯你……你不会要死吧?” 乔乐伊是真的有点慌了。 阿灯皱眉:“我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还能怎么死?” 顿了顿,他看乔乐伊急得要哭了,抿唇:“放心,就算我真要死了,我也会把你送回原来的时空,我现在还死不了,别急。” 经过阿灯的讲述,乔乐伊看向地上的青铜钉子:“你是说,当时那个人形灾厄的脖子上闪过红光,而你吞下他后,肚子就是被红光划破的?” “是这颗钉子身上的红光?” 阿灯刚要去捡那颗钉子,就被乔乐伊按住:“别!既然这东西能轻易刺伤你,你就别碰它!” 乔乐伊想了想,用纸巾抱住那颗看着并不锋利的钉子,塞进衣服口袋里。 阿灯起身,声音有些慵懒:“有人做局害我,而且那个人,是吕镇。” 乔乐伊不解:“我们并不认识他,他为什么要害我们?” 阿灯眯眼:“估计是个变态。” 说完,他把手里的纸扔到旁边的草地里,看向远处抱着琵琶的小姑娘:“走吧,跟着琵琶走,离琵琶太远,会迷失在时空里。” 乔乐伊连忙跟上,她盯着阿灯基本已经停止流血的腹部看了一眼,抿唇跟上。 阿灯并没有说腹部的伤口如何,但乔乐伊根据变小的灯光范围,以及阿灯紧绷的身体可以看出,他绝对很难受。 但这家伙自尊心强,他自己刻意不提,乔乐伊不会粘着不放。 只是时不时用余光注意着,倒让阿灯走路姿势更加僵硬了。 小姑娘还在唱歌,她抱着琵琶,和小羊在一起跳来跳去。 一个长相略显柔和的女人跑了过来。 “少夫!新的和亲公主来了!” 小姑娘蹦蹦跳跳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朝着她走来的女人:“桑,新来的和亲公主,是阿娘的同族吗?” 桑蹲下,眼神柔和又怜惜:“是的,少夫。” “她是阿娘的姐妹吗?” 看着少夫眼里的期待,桑压下眼里的悲伤,语气轻柔:“她不是夫人的亲姐妹,但出自同一个宗族。” “是一家人?” 桑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是。” 少夫顿时有些高兴:“太好了!桑,她会喜欢我吗?” 桑也不知道新来的公主会不会喜欢少夫,但还是露出一个笑容,牵起少夫的手:“少夫,我们去迎接她,好吗?” “那我要穿上阿娘给我缝的马靴!” “那靴子…已经小了。” “不小!少夫穿得上!” 少夫蹦蹦跳跳进了毡房,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双红色缎面的靴子。 她穿上明显是挤脚的,但她还是假装合适地穿上。 桑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乔乐伊回想着自己了解的历史,想起来少夫是谁了。 “第一任到乌孙和亲的细君公主,与军须靡的女儿。” 乔乐伊看着那蹦蹦跳跳,抱着琵琶、牵着桑往外走的小女孩,叹息一声。 等等……… 琵琶在细君公主的女儿手里,那么琵琶的真正主人是……… 乔乐伊脸色一白:“糟了阿灯!咱们弄错了!” “少夫是细君公主的女儿,解忧公主现在才来,琵琶一直在少夫手里,所以琵琶女……琵琶女是细君公主啊!” 乔乐伊急得跳脚:“咱们搞错人了!” 刘细君,西汉宗室,江都王刘建之女。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其父刘建因谋反事发,畏罪自杀,其母也因同谋被处死,刘细君过于年幼,未受诛连,入宫接受教育。元封六年(公元前105年),汉武帝为联合乌孙(今伊犁河上游流域),抗击匈奴,封为细君公主,出嫁乌孙国王昆莫猎骄靡,世称“乌孙公主”。 可当时的昆莫猎骄靡已经年迈,细君公主才嫁过来没多久,老昆莫就不行了。依照乌孙风俗,细君公主又续嫁猎骄靡的孙子、新乌孙王岑陬军须靡,在生下女儿少夫后,因产后失调,心绪难平,不久后逝世。 十六岁到乌孙,二十一岁就去世了。 细君公主在乌孙的时间短短五年,而乔乐伊和阿灯来的时间节点………细君公主已经去世了。 “糟糕了,咱们真的搞错了!” 乔乐伊咬住手指,眉头紧皱。 阿灯蹙眉,也意识到了问题:“怕什么,大不了任务没完成,你等我五十年,五十年以后咱们再接再厉。” 乔乐伊:…… 她揉了揉脑袋,深吸一口气:“不慌不慌,来都来了,有什么事能比死更可怕?” 她脸上重新露出一个笑容:“没事的,咱们跟上看看。” 说着,就快步跟上被桑牵着走人少夫。 阿灯有些疑惑:“情绪调节这么快的吗?” 草原上,昆莫(昆弥)军须靡早早等在那里。 少夫被桑牵着,期待又盼望地站在人群中眺望。 人群中,一个身材结实,五官深邃,头发乌黑的女人一双眼睛沉沉扫过少夫和桑,桑下意识挡在两人之间,少夫看到女人后,瑟缩了一下。 “左夫人。” 桑朝着那个眼神沉沉的女人行礼,左夫人冷冷瞥了少夫和桑一眼:“别得意。” 桑微微垂着头,把有些害怕的少夫牵到了前方的队伍里。 乔乐伊和阿灯大咧咧站在人群中央的空地上,反正也没人看得见他们,说他们不规矩,砍她们脑袋。 很快,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旌旗飘扬,一架架马车和护送的军队朝着这边驶来。 左夫人眼神冰冷,跟在她旁边的侍女叽里呱啦说着乔乐伊听不懂的话。 “阿灯,为什么我听不懂那个左夫人的和她侍女的话?明明那个少夫和桑说的话和现代的发音也不一样,但我能听懂。” 阿灯双手环抱在胸前:“因为我们进入的是解忧的时空门,解忧会汉家话,后面归乡时也学会了乌孙话,所以我们能听得懂乌孙语和汉家语言。” 乔乐伊眯眼,看向那个左夫人:“汉武帝为了拉拢乌孙防备匈奴,所以让细君公主嫁过来,为右夫人。” “匈奴担心乌孙和大汉联合,于是也采用联姻方式,把左夫人嫁了过来。” “难怪,难怪左夫人对少夫还有即将到来的解忧公主不太友好。” 根据国家立场来说,这是政敌啊。 第77章 归汉乡4 马队旌旗飘扬,护送和亲公主的队伍在两边散开,一辆巨大又精美的马车映入眼帘。 马车檐角上挂着铜铃,车帘也用丝绸制成,看起来精美又华丽。 车帘掀开。 一个圆脸灵秀的少女一身红色丝绸曲裾,身上披着绯红毛边披风,发上金簪在晴好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金光。 此人,正是解忧公主。 解忧公主的目光扫向众人,那双似乎天生含着几分笑意的眸子在昆莫军须靡身上停留。 左夫人皱眉,看向带着侍卫上前的军须靡。 解忧公主由旁边一位持符节的细眉女子扶着,莲步婷移,下了车架。 解忧公主身旁手持符节的细眉女人上前,代替解忧公主,向乌孙王军须靡表明大汉来意。 乔乐伊挑眉:“好厉害的女子,居然会乌孙的语言!” 细眉女子名叫冯嫽,是解忧公主的侍女,也是史书上,解忧公主最得力的助手和同盟。 “史书上说,冯嫽是在前往乌孙的半年路程上,熟练掌握了乌孙语言,且到了乌孙后,她积极学习其余西域部落的语言,是解忧公主在草原上站稳脚跟的重要基点。” 乔乐伊赞叹地看着解忧公主和冯嫽,心中澎湃。 解忧公主既有汉家女子的柔美,又有草原儿女的开朗和生命力。 看得出来,昆莫军须靡很满意这位公主。 与其说是军须靡满意的是解忧公主本人,不如说,他满意的,是大汉给给和亲公主带来的丰厚陪嫁。 丝绸。 一种西域极其缺乏的好东西。 安排好车架后,军须靡安排解忧公主,住进了之前细君公主居住的木式毡房。 少夫和桑都全程,期待地看着解忧公主。 解忧公主也没有让她们失望。 第二天下午,解忧公主就召见了当年细君公主带来的汉人陪嫁。 “你叫桑?” 解忧公主端坐在柔软铺满丝绸的塌上,垂眼看向跪在地上的桑。 “是。” 冯嫽站在解忧公主身后,垂着眼睛。 少夫看到桑回话的时候有些紧张,也不由紧张起来。 她怀里依旧抱着那把母亲留下的琵琶。 在得知细君公主带来的百人陪嫁队伍只剩不到五十人时,解忧轻叹一声,却也没有多说,只让桑把那些陪嫁人员的工匠名单整理好,交给冯嫽。 桑本应该离开了,但她有些犹豫。 她担心少夫。 解忧似乎察觉到了桑的担忧,没有强行让她离开。 “你叫少夫?” 解忧公主缓缓走到少夫面前,伸手,扶起抱着琵琶,长相继承了草原人野性和汉人柔美的小姑娘。 少夫很喜欢解忧。 因为她和娘的长相很像。 她的母亲也是这样柔和的长相。 “回夫人,我是少夫。” 解忧拉着少夫,和少夫一起坐在榻上。 “少夫,你的母亲很了不起。” “我听说,这个木毡房,是她做的,是吗?” 和草原上大多数用毛毡做的毡房不同,细君公主所住的毡房,是木式的,比起房屋,更像是房屋和毡房的结合体。 少夫眼睛亮晶晶的:“阿娘的毡房不是阿娘亲自做的,但我听说,阿娘亲手画了什么笋的图纸,教当地的工匠做木房子!” 解忧眼睛弯弯:“是榫卯,不是笋。” 看着少夫小小的脸庞,解忧公主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愁绪。 “这是细君公主的琵琶吗?” “是!我会弹,你要听吗?” 小小的少夫拨弄着琵琶,唱出了自己母亲的曲子:“吾家嫁我兮天一方,远托异国兮乌孙王………” 解忧公主垂眼听着,身后的冯嫽轻轻抿唇。 毡房里传出孩童天真无邪的歌声,却让刚刚到来的解忧公主和冯嫽红了眼眶。 少夫弹完琵琶,忽然一脸郑重地,把手里的琵琶递给解忧公主。 解忧公主一愣。 少夫好似在做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我虽不记得阿娘去世前说了什么,但桑替我记着。” “阿娘说,她走后,汉还会派人前来和亲,她告诉桑,让我把琵琶给下一个来和亲的公主。” 冯嫽和解忧公主对视一眼,眼里都有几分诧异。 少夫指了指琴轴顶端:“阿娘说,她未能归故土,便留下自己的一缕发丝,放在琵琶里。” “阿娘说,若是来和亲的公主能够有机会回到家乡,拜托把她的发丝带回江南故土埋葬。” 小小的孩子似乎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含义,她只知道,这是母亲的希望她和桑做的事。 哪怕琵琶是她对阿娘唯一的留念,她也毫不犹豫地交托给别人。 解忧公主沉默着接过琵琶,含笑的眼睛垂下,抱着那把琵琶,似接过了什么重任。 少夫被桑带着离开了,解忧公主把琵琶挂在墙上,她久久伫立在琵琶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冯嫽急匆匆从外面回来:“公主,打听到了。” “根据服侍细君公主的仆从说,说细君公主确实想要把大汉带来的技术传播开,可收效不大。” “粟在田里虽然能长大,但天气不好,收成寥寥。” “她画了榫卯的图纸,但草原上少有树木,乌孙的工匠们……并不觉得有什么重要。” “她在重病的时候,似乎已经就预料到了汉还会再送和亲公主稳住乌孙,甚至还在临终前把乌孙王庭的消息往外送,但……” 刘解忧垂眼:“但,消息并未顺利送出。” 冯嫽皱眉:“细君公主嫁过来后,匈奴为了拉拢乌孙、阻止乌孙与我们的联盟,也送了一个公主过来和亲。” “那个和亲公主仗着自己的王国离乌孙近,跟细君公主很不对付。” 解忧公主走到桌子边坐下,抬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那个匈奴送来的和亲公主,是左夫人?” “是。” 解忧公主忽然笑了一声:“匈奴以左为尊,大汉以右为尊,乌孙此举,倒是端得一碗好水。” 冯嫽抬眼,表情严肃:“公主,昆莫让您继承了细君公主右夫人的名号……此举……” “无妨。” 解忧抬眼:“我会成为乌孙王的昆弥夫人,而不是用于平衡权势和衡量价值的右夫人。” 她看向墙上挂着的琵琶:“阿嫽,我们没有退路了。” “匈奴虎视眈眈,大汉远在天边,你我要是不争不抢,只有死路一条。” 细君没能回去,但解忧想回去。 想带着细君留在琵琶里的一缕青丝回去。 想带着阿嫽一起回去。 第78章 归汉乡5 草原人虽然有王,但因为是放牧民族,乌孙王并没有办法直接掌控整个乌孙。 冯嫽跪坐在桌旁,指着乌孙的地图:“乌孙有不同支脉的部落,乌孙王通过向部落头领传达命令,间接通过统领这些部落统领,统领整个乌孙。” 解忧公主垂眼看着地图,笑了一下:“他们很喜欢丝绸。” “是的。” 这一点,毋庸置疑。 冯嫽点头。 “阿嫽,我需要你。” 解忧公主抬眸,冯嫽行礼:“冯嫽愿效犬马之劳。” 冯嫽精通乌孙语言,带着侍卫、带上解忧公主带来的丝绸,踏上了前往乌孙各部落“送礼”的道路。 解忧公主站在毡房前,身后是布置精美舒适,充满汉家气息的毡房。 身前,是辽阔的草原和满是异族面庞的异土。 乔乐伊站在旁边看着,叹息一声:“其实和亲公主和侍女冯嫽,都和现代的外交官没什么区别……” 阿灯躺在草地上,看着蓝蓝的天空,脸色依旧苍白,倒是腹部的血没有再流了。 “今夜会很冷。” 忽然,阿灯说了这么一句。 乔乐伊仰头看着天上的太阳,疑惑:“不会吧,虽然草原温差大,但昨天晚上我们躲在少夫的毡房角落,不也勉强睡着了吗?” “今夜不一样。” 阿灯起身:“今夜月圆。” “月圆跟晚上冷不冷有关系吗?” 乔乐伊不太明白。 但阿灯没有回答她,只是躺在草原上晒着太阳睡着了。 “阿灯最近好嗜睡。” 乔乐伊叹息一声,走到解忧公主的毡房面前蹲下。 草原日照时间很长,当天空彻底暗下来时,乔乐伊已经四处走着看完了附近的乐子。 阿灯依旧躺在草原上,睡在解忧公主的毡房旁。 牛羊穿过他的身体,倒像是踩着他走了过去。 乔乐伊本想过去吓一下他,谁知身后走来一个人。 乔乐伊一愣。 因为那个人在经过她身边时,下意识侧开身子避开了她。 乔乐伊一愣,心想这人是不是看得到她? 但眼前这个人身上穿着乌孙侍女的衣服,前几天她也见过几次,是军须靡派来照顾解忧公主的侍女。 之前这个侍女还从她身体上穿过,乔乐伊都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看错了。 于是她又跑了几步,绕到抬着东西的侍女前面。 她紧紧盯着侍女,只见那侍女目视前方,自然而然穿过了她的身体,进入了解忧公主的毡房。 乔乐伊挠了挠头:“或许是…巧合?” 她看了一眼走进去的侍女,跑到阿灯身边,用力晃了好几下,才把阿灯晃醒。 “阿灯,天黑了,你别睡在外面,很冷的!” 乔乐伊很担心阿灯的身体状况,见阿灯慢吞吞爬起来,又问:“阿灯,你怎么好像很难醒来的样子?你是不是又严重了?” 阿灯懒洋洋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天上的月亮,舔了舔嘴唇:“没事,我养精蓄锐呢,今夜或许有吃的东西送上门。” “古代也有鬼吗?” “在刘解忧的视角里,她没有经历过,那就没有鬼会出现在这个时空里。” “那你……” 阿灯眯起眼睛,手指放在嘴唇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跟我来。” 解忧公主今夜睡得很不好。 她似乎做了一个噩梦。 毡房里只有一个汉人侍女守着,那个汉人侍女在打瞌睡,似乎也有些困了。 阿灯拉着乔乐伊就要往解忧公主的毡房进,乔乐伊打趣:“你不是说就算他们看不见你,你也不能失礼,随意进入女子的闺房吗?” 阿灯脚步一顿,扭头,瞪了乔乐伊一眼:“今夜情况特殊,而且……” 他挺起胸膛:“我可是君子。” “好好好,阿灯是君子。” 阿灯看乔乐伊笑眯眯地,冷哼一声,下意识曲起指节想要敲乔乐伊的额头,却又意识到不妥,收回了手:“快点,跟上,一天天废话多。” 阿灯进入毡房后,四处环顾一圈,最后走到琵琶旁边,朝着乔乐伊招手:“来。” 乔乐伊看了看琵琶,有些不解:“怎么了?” 阿灯指了指琵琶:“我们躲进去,那玩意儿发现不了。” “进入琵琶里?” 乔乐伊有些震惊。 阿灯伸手,手指在宫灯上方抓了一下。 顿时,一团柔和灯光就被阿灯如同抓棉花糖一把,抓在手中。 紧接着,阿灯把那团灯光往琵琶上一弹,瞬间,乔乐伊就感觉一股吸力传来。 再次睁眼,视觉角度就有些奇怪。 她好像……不能扭头啊…… 她刚想强硬扭头,谁知自己的身体忽然硬邦邦晃了一下,发出什么轻微的摩擦声。 她整个人僵住。 她看向站在面前的阿灯,有些惊恐:“我这是怎么了?!” “你附在琵琶上了。” 阿灯眼睛弯弯,脸上的戏谑毫不掩饰。 他修长的手指在乔乐伊面前晃了晃:“乔乐伊,你可别乱动,你现在是琵琶,是实体,要是乱动,被别人看见,琵琶搞不好就会被当做邪物烧了的。” “到时候咱们任务就失败喽。” 乔乐伊倒吸一口冷气,连忙僵住身体,连扭头也不敢扭了。 “那你呢?” 乔乐伊明明记得阿灯说他也会躲进琵琶里的。 阿灯嘴角上扬,表情恶劣:“我不去琵琶上,我,附身在人身上。” 阿灯一步一步后退,最后在那个打瞌睡的汉人侍女身边停下,轻轻指了指那个侍女,声音含笑:“毕竟附身在人的身体里,活动自由。” 乔乐伊瞪大眼睛:“你!” “你故意的!” 阿灯看着不敢乱动的乔乐伊笑得很是开心,气得乔乐伊差点又在墙上晃了起来。 “你别搞啊阿灯!我错了!我不该打趣你!要是一会遇到危险我可怎么办呀…你至少有腿可以跑,我跑不了哇!” 看乔乐伊真的有些急了,阿灯啧了一声:“你笨啊,我们附身在人和物体内,是想让那东西看不到我们,这样我才好下手捕猎。” “他都看不到你,你能有什么危险?你别动,哪里都没有琵琶里安全。” 乔乐伊:……… 看着阿灯的身体渐渐和那个汉人侍女融为一体,乔乐伊嘴角一抽。 汉人侍女抬眼,笑吟吟看向墙上的琵琶。 乔乐伊冷哼一声,翻了一个白眼。 忽然,毡房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阿灯对乔乐伊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他自己垂着脑袋,做出一副打瞌睡的模样。 毡房里走进来一个人。 乔乐伊一愣,走进来的那个人,正是那个好似侧身避开她的乌孙侍女。 只是,烛光下,乌孙侍女投射在地上的影子,是一团混沌的黑。 第79章 归汉乡6 乌孙侍女抬着手里的托盘走了进来。 阿灯附身的侍女像是没有听到对方的脚步声一般,还在打瞌睡。 解忧公主躺在榻上,睡得并不安稳。 乌孙侍女斜眼看了一眼一旁打瞌睡的汉家侍女,轻轻走到解忧公主身边。 乔乐伊被挂在墙上,头没办法扭,只能拼命通过余光看向乌孙侍女和解忧公主。 乌孙侍女的眸子在昏暗的烛火里,泛着冷色的光。 她嘴角勾起,手掌轻轻放在解忧公主的额头上,一股黑气顺着她的指尖钻入解忧公主的额头。 乌孙侍女的嘴角上扬,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十分享受解忧公主越发不安稳的睡相。 忽然,她身体一僵。 她的手腕被另一只手握住。 乌孙侍女机械扭头,看向身后。 只见刚刚还在打瞌睡的汉家侍女,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握住了她的手腕。 汉家侍女的嘴角微微勾起,声音很轻:“你这是在做什么?” 乌孙侍女眼神变换,她有些警惕地看着这个不知道何时来到她身边的侍女,脸颊微微抽搐:“我看公主睡得不是很好,过来看看公主是不是身体不适。” “是吗?” 阿灯眼珠移到了乌孙侍女的手掌上,那团浓郁的黑还悬浮在解忧公主的额头上。 他伸出另外一只手,虚空在解忧公主的额头上一挥,那团浓郁的黑就散了。 乌孙侍女眼神瞬间变了。 她似乎终于意识到了眼前这个侍女不简单,于是转身就往外跑。 阿灯目光一寒,攥住了对方的手腕,那乌孙侍女眼看无法脱身,一团浓郁的黑气瞬间从乌孙侍女的天灵盖里蹿出,朝着毡房外逃窜。 阿灯眼神一冷,身体也从汉家侍女的身体里脱出,追了出去。 乔乐伊看着被两人掀起一角的毡房门,心中急切。 可惜她附身在琵琶上,就是想要追过去看戏也不行。 那乌孙侍女软软倒在地上,口鼻流出浓稠的黑色血液,汉家侍女似乎刚从梦中惊醒,冷不丁醒来,顿时吓得松开乌孙侍女的手腕,捂住嘴巴跌倒在地上。 乔乐伊心里一惊,乌孙侍女现在的情况……怎么像是……不行了?! 该死的脏东西,附身活人身上,居然能害死人! 乔乐伊心中为那乌孙侍女打抱不平,奈何她附身琵琶也是无法动弹。 就算她没有附身琵琶,也无法触碰到那乌孙侍女,也不知道该如何帮忙。 汉家侍女看到抽搐流血的乌孙侍女,终于回神,她连忙起身,一只手去查看解忧公主的情况,嘴巴张开大叫。 噗! 鲜红的血液喷溅在榻上解忧公主的脸上,也喷溅在地上的毛毡地毯上。 乔乐伊瞪大眼睛,愣愣看着那汉家侍女的头身分离。 砰地一声闷响。 汉家侍女直挺挺倒了下去。 她的头颅刚好,落到了乔乐伊低头就可以看到的地上。 浓郁的血腥味和那头颅上停滞的表情让乔乐伊浑身颤栗。 琵琶微微震颤。 好在,此刻毡房掀起一角刮进凌冽的寒风,寒风带着雪粒子卷进毡房,毡房里悬挂在墙上的饰品都被吹得轻轻晃动。 连同解忧公主挂在榻旁的那把武帝赐予的长刀也在轻轻晃动。 乌孙侍女身上流出的黑色血液凝固而成的人影渐渐成型,片刻后,地上出现了一个清晰可见样貌的人影。 那是一个成年男人黑影。 黑影全身由流动的黑血组成,唯有那双眼睛,有了生人的血肉。 那是一双细长的眼睛。 他静静看着刚刚被他砍掉头颅的汉家侍女,眼里没什么情绪。 汉家侍女死了。 乌孙侍女的尸体也像是流尽了血液,彻底死了。 没有人尖叫警示,整个毡房里,只有睡得不安稳,但一直像被梦魇缠身、无法醒来的解忧公主。 眼睛细长的男人目光在毡房里扫视,一寸一寸,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打开了箱子,低头看向床榻下,他身影悠闲,漆黑的手指在桌上划过,没有留下痕迹,但却让乔乐伊心惊。 她感到了恐惧。 这种恐惧在对方叹息一声,说出那句:“我知道你在这里。”时,达到了顶峰。 毡房外的风雪越来越大,毡房里静谧无声,细长眼睛的黑影一双眼睛里似乎有几分兴味。 “提灯者,我知道你在这里。” “出来。” 他的目光终于,停在墙上的琵琶上。 因为寒风,其余墙上的饰品都发出了不同程度的晃动声。 只有这把琵琶。 没有动。 乔乐伊不知道,自己尽力控制不发抖,不露出破绽,却成了那男人眼里唯一的破绽。 男人眼睛愉悦地眯起,缓缓走向琵琶。 他的手指摸上琵琶,他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宝物,但那种血腥粘腻的感觉,却让乔乐伊恐惧到了极点。 “原来你躲在这里啊……” 男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冰冷:“你能躲一时,能躲一辈子吗?” 他似乎有些不甘地收回手,一双原本还算好看的眼睛里满是怨恨和怨毒。 他缓缓后退,眼珠终于从琵琶身上收回。 他重新走到解忧公主身边,由粘腻黑血组成的手指按在解忧公主额头上。 他眼睛愉悦眯起:“提灯者,你猜猜,任务失败,你那挠人的小猫,会如何呢?” “只是沉睡五十年,太短了。” 他轻笑一声,一团浓郁的黑气爬了出来,顺着解忧公主的口鼻往她身体里爬。 乔乐伊眼睛死死瞪大,她意识到了,男人无法伤害附身在琵琶里的她。 他要做的事情,有可能会导致任务失败阿灯沉睡! 不可以! 不可以! 琵琶响起尖锐琴音的一刹那,解忧公主挂在榻旁的长刀脱壳,毡房外卷进来的风雪中,一道颀长的身影握住刀柄,朝着男人砍去。 噗! 男人的身体被拦腰切断,朝着解忧公主口鼻蔓延的黑气被风雪卷着散开。 阿灯手里握着长刀,一双眼睛平静地看向那道后退几步的黑影。 黑影细长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他的声音咬牙切齿:“不可能!不可能!今夜是月圆之夜!你不可能这么快杀了那种程度的人形灾厄!” 第80章 归汉乡7 因为琵琶琴音的尖锐,毡房外似乎终于有人听到了毡房里面的声音。 阿灯手里的长刀直指那道黑影,他嘴角一撇:“你很了解我吗?脏东西?” 他轻轻舔了舔唇角,腹部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 他轻蔑地笑了一声:“你当你是谁啊?又当我是谁?” 毡房外传来骚乱声,似乎是毡房里的浓郁血腥味传到了外面,惹得外面的侍卫们冲了进来。 毛毡被掀起,黑影在几个侍女冲进来时,狰狞盯着阿灯,消失在空中。 汉武帝赐给解忧的长刀落地,阿灯看着冲进来尖叫的侍女,转身走到琵琶前,伸手,把乔乐伊从琵琶里抓了出来。 他抓得轻巧,但重获自由的乔乐伊却险些踩到地上那汉家侍女的头颅。 纵然她知道她的身体会穿过地上的头颅,但还是手忙脚乱避开。 看着脸色惨白、因为避让地上头颅差点给自己左脚绊右脚的乔乐伊,阿灯啧了一声,伸手,隔着乔乐伊的袖子,把人往后一扯。 眼前的一切瞬间模糊,乔乐伊再睁眼时,她已经离开了解忧公主所在毡房,站在大雪覆盖的草地上。 雪花洋洋洒洒,今夜,居然是初雪。 乔乐伊被寒风一吹,冷得直哆嗦,但那股浓郁的血腥味逐渐被天地苍茫的冷气冲散。 乔乐伊手里攥着灯,腿一软,抱着头蹲了下去。 阿灯垂眼看着,没有说话。 这一夜雪很大。 乔乐伊实在是太冷,和阿灯去了少夫的毡房。 但后半夜解忧公主那边的事情闹得很大,少夫和桑赶了过去,毡房里就只剩蹲在火盆旁边的乔乐伊,和躺在地上扒拉少夫玩具的阿灯。 乔乐伊憋了一会,还是没忍住:“阿灯,你为什么知道今晚会发生那种事?” “不是说了吗,今晚月圆。” 阿灯从地上坐起来,眼睛微微眯起:“我似乎没有跟你说过。” 他语气顿了顿:“就是跟辰乐长得很像的那个提灯人,他会自杀在死人沟,现在想想,或许不是意外。” 乔乐伊有些惊讶。 阿灯靠在旁边的箱子上,表情很淡,明明一副少年模样,但眼里却有乔乐伊看不懂的复杂。 “死人沟的供灯者,和那个提灯人的妻子长得很像。” “我们进入那个时空做任务的时候,原本一切顺利。” “在一个月圆之夜,辰乐因为思念妻子,选择留在供灯人的房间里休息。” 供灯人是女子,阿灯向来避嫌,就说他和乔乐伊进入琵琶的时空门里,晚上休息也从来没有在解忧公主的毡房里,而是选择在还是一个小孩子的少夫毡房里休息。 阿灯垂眼:“那天晚上,出事了。” “供灯人一觉醒来,疯了。” “供灯人在我们面前,自杀了。” “虽然她最后的轨迹是自杀,但过程绝对没有那么痛苦惨烈。” “提灯人本就经历了妻子病逝,又看到了性格长相和妻子几乎一模一样的供灯人惨烈自杀………他也疯了。” 阿灯说到这里,有些沉默:“历史的结局是改变不了的,但途中的细节是可以改变的。” “当时提灯人崩溃得太过突然,一切事情突然结束,提灯人从时空门里醒来,接受不了,也自杀了。” “我本来就有一点疑惑这件事,所以有些防备。” “你知道吗?今天的天气,和那天事故发生的天气很相似。” 乔乐伊扭头,看向阿灯:“其实,以你的能力,要阻止一个普通人自杀,其实很容易吧…” 虽说千防万防,防不了一个日日夜夜寻思的人,但阿灯至少有能力,不让提灯人死在死人沟。 阿灯垂眼:“嗯,是我的错。” “是我,放任他死在了死人沟。” 乔乐伊眼睫颤了颤:“阿灯,如果那天的事情和今夜一样,那就是一个针对我们的阴谋。” “如果是这样,有错的,不是身为受害者的你们,而是幕后的那个人。” 阿灯愣了一下:“我,是受害者?” 乔乐伊坐直身体,表情严肃:“当然。” “阿灯,你因此任务失败陷入沉睡,甚至背负了自责的情绪,你、当时的供灯人,还有自杀的提灯人,都是受害者。” 阿灯忽然笑了,他挑眉,眯眼想了想,点头:“说得没错,赏!” “赏什么?” 乔乐伊有些期待。 阿灯看着乔乐伊亮晶晶的眼睛,伸出食指。 食指上有一团金色光晕。 乔乐伊凑近,刚想问这是什么,金色光晕就弹到她的挠门。 乔乐伊呆愣愣晃了一下:“这是……什么……” 阿灯垂眼看着乔乐伊,声音有些轻:“赏你今夜、日后每一夜,都不梦到今晚你亲眼所见、惧怕之事。” 乔乐伊软绵绵倒在桌子上,很快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 这天晚上,阿灯一晚上没睡。 他盯着虚空,仿佛回到了那一天。 他没有告诉乔乐伊,那个提灯人的名字,就叫辰乐。 “我求你,让我死。” 辰乐眼眶通红,说话颤抖,眼里满是悲伤和绝望。 他盯着把他推到在地,不让他跳崖自杀的黑猫,眼神无光:“我知道,你听得懂我说话。” “阿灯,看在我和你搭档十二年的份上……看在你曾经被我的妻子当做一只普通小猫喂养过的份上……我求你,让我离开。” “活着对我来说是一种折磨……” “这里是殉情崖,求你,就让我,死在这里。” “死在殉情崖,若是我能成为厉鬼,也能和她朝朝暮暮相伴。” 黑猫不理解,他怒吼:“你的妻子并不葬在这里!你要和供灯人死在这里,那我问你,你爱的倒底是谁?!” “你爱的,是你的妻子,还是那个时空里的供灯人?!” 可惜,辰乐在出了时空门后,无法听懂猫儿的话语。 “求你……求求你………” 黑猫气呼呼看着心气全散,眼里没有任何生机的辰乐,耳朵后撇,他后退一步,眼里闪过一丝悲伤和不解。 阿灯的任务从未失败过。 那是第一次。 因为从未失败过,所以他不知道,任务失败后,提灯人死在供灯人死亡的地点,会引起磁场更加混乱,会让厉鬼丛生。 他和宫灯一起,沉睡了一百多年,再次醒来,他救下了被死人沟磁场影响的普秀英。 于是,他选择了普嫫尼,作为自己新的提灯人。 可他醒来得太晚了。 死人沟已经害死了不少人。 或许是为了弥补自己当时的不坚定,也或许是……想要去看看能不能见到辰乐。 他每到月圆,就会去死人沟一趟,清理那里的厉鬼。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再看到辰乐。 “他或许,已经放下执念,投胎去了。” 普嫫尼是这样说的。 若是辰乐早已投胎,那清理完那些陈年厉鬼的阿灯,也该放下了。 于是阿灯陪伴普嫫尼度过了一生,本以为,他又要沉睡很久,才能迎来下一个提灯人。 但……… 阿灯扭头,看向趴在桌子上睡得昏昏沉沉的乔乐伊。 “为什么?这一次的提灯人来得这么早?为什么,你能听懂我说话?” 阿灯清朗的声音带着些疑惑。 “难道,是要结束了吗?” 阿灯歪头,他本来应该高兴的。 他是最后一盏灯的供灯人,如果乔乐伊是最后一个提灯人,那么,他就可以回到过去,找回自己最初的记忆,让乔乐伊找出他的执念并且解决,他就可以解脱了。 活得太长。 并不是一件好事。 阿灯送走了很多很多人,他也盼望,能够结束这漫长且缺失记忆的生命,像是普嫫尼那样安然离开,然后转世。 如果乔乐伊是最后一个提灯人,那……他很快就会迎来解脱。 阿灯抿唇,为什么,他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高兴呢? 乔乐伊鼻子抽了抽,冷得蜷缩了一下,嘟囔:“火鸡面……加溏心蛋……” 阿灯一愣,歪头:“我知道了。” “是因为火鸡面。” 他似乎还没有吃够那种城里来的新奇玩意儿。 第81章 归汉乡8 解忧公主醒来后,因为风寒,缠绵病榻好几天,在医疗落后的古代,差点没挺过去。 军须靡对刚来的解忧还算宠爱,因此对解忧还算是照顾。 冯嫽第一轮代替解忧和大汉游走各族部落馈赠丝绸回来后,听说了解忧公主那天晚上的事情,表情十分凝重。 “公主,此事,会不会是左夫人所做?” 冯嫽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有代表匈奴政治立场的左夫人了。 解忧公主躺在榻上,眼眸明灭不定。 “那个乌孙侍女确实被左夫人收买了,但这件事情有些奇怪。” 解忧公主眉头紧皱:“我带来的侍女头颅被斩断,那种顷刻斩断人头颅的力道,不是一个女子……或者说,不是一个没有经受训练的男子可以做出的。” “对方应该是想要对我动手,但或许是侍卫来得及时,他没有来得及杀了我。” 冯嫽不解:“侍卫勘察后,可有发现?” 解忧公主死死揪着被角:“侍卫说,那天晚上风很大,毡房里的声音没有传到外面,他们会发现异常,是因为琵琶的声音。” “琵琶在嘶鸣。” 少夫一脸认真地看着外面落下的大雪:“琵琶的嘶鸣引来了侍卫,救了公主。” 桑眼神复杂,那天晚上琵琶的尖锐琴音就连她和少夫都听到了。 少夫眼睛亮晶晶地:“少夫,你说,是阿娘吗?” “是阿娘唤来了侍卫,救了公主吗?” 桑不知道。 但她愿真的是细君公主显灵。 她很清楚,自从细君公主离世后,哪怕军须靡还算宠爱少夫,有左夫人在,少夫过得也不安宁。 少夫的情况在解忧公主来后,有了很大改善。 乔乐伊站在草垛后面:“明明军须靡已经查出来那个乌孙侍女是左夫人的人,也在解忧的暗示下清楚是匈奴要对解忧动手,但他为什么和稀泥假装不知道呢?” 阿灯叼着一根嫩草,靠在草垛上,眼睛眯起:“很难猜吗?因为军须靡哪边都不想得罪。” 乔乐伊蹲下:“是个墙头草啊……” “明明乌孙在西域已经算是比较大的一个部落了……” 阿灯眯眼:“汉虽然强大,但距离乌孙太远,匈奴是草原上的霸主。” “一个随时都能出兵灭了乌孙,一个远隔千里求援需要时间,你说乌孙会怎么选?” 乔乐伊歪头:“阿灯,你看过历史吗?怎么感觉你还挺懂的?” 明明她查资料的时候,阿灯就在一旁睡觉。 阿灯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表情颇有些得意:“解忧公主看西域地图的时候,我看了,有些东西,从地图上就能分析出来。” 乔乐伊看他十分得瑟,背着手围着他转了一圈:“这么厉害啊~那我有一个疑问。” 看着乔乐伊竖起的一根手指,阿灯晃了晃长长的马尾,发间彩绳编织的头绳追着铜铃响了起来。 “说。” 阿灯一副放马过来的得瑟模样。 乔乐伊眼睛弯弯:“乌孙既然拿不定注意站哪一边,那么,为什么还要接受汉的和亲?” 这个问题,做了背景调查的乔乐伊明白答案,但还是想要逗眼前那傲气得意毫不掩饰的少年。 阿灯轻哼一声:“乔乐伊,连这都不知道啊?你们这一代,真是越长大,战略局势懂得越少了。” 乔乐伊:…… 阿灯撩了一下头发:“听好了。” “匈奴,是西域的霸主,你当人家这霸主只是人多地盘大吗?人家这霸主,肯定是要跟其余小部落要东西的呀。” “乌孙每年都要上供牛羊马匹,你说他甘心被一直压着上供吗?” “他肯定不甘心,于是答应了汉的和亲,但他怕直接站队惹怒近在咫尺的匈奴,于是还答应了匈奴的和亲。” 乔乐伊心想,真是和历史上的分析一模一样。 阿灯双手抱在胸前:“汉想要打动乌孙,和乌孙联盟,必然会采取和亲,通过和亲,交换利益,来稳固关系。” 乔乐伊蹙眉:“所以,和亲公主,和我们那个年代的外交官没什么区别。” 阿灯没有否认。 ………………………… 军须靡一直很喜欢解忧。 解忧也通过冯嫽在乌孙各个小部落里,用过昂贵的丝绸,收买了部分人心。 经过一年多的经营和笼络,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好运并没有眷顾解忧。 “公主!左夫人怀孕了!” 侍女急匆匆跑了进来,解忧画图纸的动作一顿。 此时,冯嫽又一次离开,前往各族游说,并不在解忧身边。 是夜。 乔乐伊缩在解忧公主的床榻旁边,双手拢在火盆前,想到阿灯在毡房外面,就敲了敲毡房:“阿灯?外面雪很大,你不用担心我,找个毡房休息吧,解忧公主这里,我守着。” 此刻,阿灯站在毡房外,身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雪。 “不用你操心,我不知道冷热,用不着避寒。” 乔乐伊一愣:“你骗人,自从上次被钉子刺穿腹部后,你会流血,还会冷得发抖。” 毡房外的阿灯一噎,有些恼羞成怒:“那是受伤后!我那天晚上吃了那个人形灾厄,已经恢复了!” “真的?” “懒得骗你。” 阿灯声音有些别扭。 乔乐伊想了想,道:“要不,你晚上把我附在琵琶上吧,这样我即可以守着解忧公主,也能安安全全不用你担心,你觉得怎么样?” 阿灯沉默片刻,觉得这样确实要稳妥一些。 乔乐伊自从那天晚上的诡异事件后,除去军须靡来的时候,其余夜里,都在解忧公主毡房里睡觉休息。 阿灯始终不愿进入女子的毡房,但不好离乔乐伊太远,于是打算蜷缩在毡房外面过夜。 似乎妥协了,阿灯闷闷问了一句:“解忧在做什么?我方便进来吗?” 乔乐伊扭头,看向解忧公主。 此时解忧公主坐在铜镜前,任由侍女为自己卸下首饰。 “她还未睡,也未宽衣,你可以进来。” 片刻后,阿灯穿过毛毡,双眼目视前方,没去看解忧,只是从灯里抓出一团光,弹到琵琶上。 乔乐伊身体一晃,再次睁眼,就已经附身琵琶了。 阿灯像模像样点了点头,转身要离开,又叮嘱:“要是需要离开琵琶,喊我名字。” 乔乐伊疑惑:“大声喊?” “不用。” “不用?” 阿灯抿唇,点了点琵琶:“我和灯是一体的,你一直拿着灯,对着灯喊我,我听得到。” 乔乐伊感觉很新奇,点了点头。 阿灯离开后,乔乐伊就目视前方发呆。 渐渐的,乔乐伊睡着了。 “左夫人怀孕了。” “而我,因为那天晚上生病伤了身体,一直没有怀上。” 熟悉的声音在毡房里轻轻响起,乔乐伊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解忧公主不知何时起身,坐在铜镜前,盯着铜镜里的自己说话。 昏暗的烛火中,她的瞳孔幽黑,表情有些怪异。 第82章 归汉乡9 解忧公主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声音哀怨:“怎么办呢?作为和亲公主、作为一个女子,再怎么受宠,没有子嗣,就失去了作用,没有子嗣维系,你站不稳脚跟的。” 乔乐伊忽然觉得此刻的解忧公主语气有些奇怪。 她的语气悲凄,但嘴角是上扬的,就像是在嘲讽镜子里的自己时运不济一般。 “解忧啊解忧,身为楚王一脉,你还未出生,就已经是罪臣之身,皇帝舍不得自己的亲身女儿出嫁,就让你和刘细君那样戴罪的宗世女出嫁,你好悲惨啊……” “刘细君至少自小过了一段好日子,可你呢?生下来就是罪人……” “解忧,你好惨呐……你该怎么办呢?” 解忧公主说着说着,忽然就笑了起来。 她像是在笑,但又像是在哭,状态极其诡异。 忽然,她表情一僵。 渐渐的,解忧公主的表情归于平静。 “你说的对。” 解忧公主拳头握紧,声线平静,但声音有些颤抖:“我和细君不同,我生下来,就是罪臣之女。” “但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更看得清局势,更加知道我所走的每一步来之不易。” 刘解忧伸手,轻轻擦去眼角的泪,眼神逐渐明亮:“出嫁乌孙,不是我的不幸,是我的机会。” “是老天给了我刘解忧戴罪立功,堂堂正正为汉解忧站起来的机会。” “机会?别再安慰自己了刘解忧。” “你看看你现在的处境。” “左夫人怀孕了,而你,轻易不能动她。” “一旦她肚子里的是个男孩,你就完了。” “军须靡再怎么宠爱你,也在乎子嗣。” “没有孩子,仅靠美色,是无法留住君王的心的。” “你已经,没用了。” 解忧公主长长的指甲刺入手掌,她用力晃了晃脑袋,看着镜中的自己,咬牙切齿:“不!” “你没有资格说我已经没用了!” “我的价值不是你嘴巴一张就能估量的!” “谁说我只能靠得到君王的宠爱才能拉拢他归顺大汉!” 刘解忧发了恨,双手猛地一推,铜镜哐当一声摔落在地。 她指着铜镜大骂:“我绝不认输!绝不!在我闭眼的最后一刻,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说我输了!” 乔乐伊瞪大眼睛。 看向身上顶着厚厚雪花的阿灯,静静站在门口。 “阿灯?” “我没有叫你。” “我知道,我听到铜镜落地的声音,进来看看。” 乔乐伊抿唇:“你是不是一直没有去休息?” 当侍女听到声音急匆匆走进来时,解忧已经浑身布满冷汗。 侍女着急扶住她,解忧深深呼吸,尽量保持平静,像是在安抚那个侍女,也像是在安抚自己:“我没事。” “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第二日早上,乔乐伊和阿灯蹲在草地上。 阿灯听完乔乐伊的描述,蹙眉:“灾厄的气息还是影响到了她。” 乔乐伊有些失落:“我们真的没有办法帮她驱除缠绕在她身上的灾厄吗?我总感觉,那种东西似乎在把她往消极的方向上引。” 阿灯摇头:“这里只是她的记忆,她本人并不在这里,我们的灯无法在这里对她起作用。” 乔乐伊皱眉:“那么那个黑影呢?他的出现,也是在解忧公主的记忆中真实存在过的吗?” 阿灯没有说话,他似乎也很是不解。 乔乐伊垂眼:“我在想,细君公主短短五年就离世,是否也有这一方面的原因。” 阿灯舔了舔后槽牙:“细君公主也没有被动手脚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初我在死人沟失败的那个任务…和那个黑影脱不了关系。” 供灯人自杀,未尝不是被那东西影响。 ………………………… 次年春,左夫人诞下一子,名为泥靡,是流淌着军须靡身上血脉的长子。 军须靡大喜,左夫人十分得意,在宴席上,她得意又轻蔑地看了一眼解忧公主和她身边的冯嫽。 解忧公主垂眼,什么也没说。 冯嫽叹息一声:“公主现在打算如何?” 解忧和冯嫽在草原上散步,看着和已经长大的羊儿玩在一起的少夫,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的身体还没有养好,想要靠子嗣维系感情并不稳妥。” “阿嫽,我听闻,自从左夫人的儿子泥靡诞生后,你去各个部落赠送丝绸,已经遭到了冷落。” 冯嫽抿唇。 她本不想让解忧公主为这件事烦心的。 但局势确实不妙。 冯嫽想了想,忽然跪在地上,声音坚定:“请公主允许我,嫁给乌孙右大相。” 解忧公主嘴唇一颤,眼眶红了。 冯嫽这是想用自己联姻,为她在乌孙争取一份势力。 冯嫽没有抬头,自然没有看到解忧公主复杂的目光,只是平静地陈述这件事的好处:“他欣赏我。我嫁他,日后在乌孙游说,定然不会再有人冷落我。” “西域不只有乌孙,想要抗匈奴,我们还需要联合其余大小除去乌孙以外的部落。” “我嫁给右大相,日后离开了乌孙,其余部落也会因为我的身份,对我恭敬一些。” “请公主答应阿嫽的请求。” 冯嫽嫁给了当时还算年轻有为的右大相。 左夫人因为有了长子而受宠,解忧也因一直没有子嗣诞生而逐渐被军须靡冷落。 哪怕彼时冯嫽已经嫁给了右大相,但右大相年纪轻轻能坐上这个位置,并不好操控。 他既不亲汉,也不亲匈奴,保持中立。 左夫人和解忧的矛盾越来越深,甚至连少夫也被影响。 军须靡立左夫人的孩子泥靡为继承者,这足以说明,解忧已经被左夫人踩在脚下。 少夫被桑和解忧保护得很好,并不知道这样下去,她们会面对什么。 解忧公主看着少夫在草原里蹦蹦跳跳,眼神平静。 “阿嫽,你该走出乌孙,去其他部落看看了。” 解忧公主双手捧着汉武帝给赐给她象征大汉使者的符节,郑重交与冯嫽。 冯嫽双手接过,她目光坚定,声音却很轻:“公主放心。” 冯嫽离开后,解忧公主穿戴整齐,让桑带着她,深入乌孙平民百姓所在的牧区。 她抬眼:“我需要了解民生疾苦,并且想办法为他们解决。” 桑脚步一顿:“公主,这里是乌孙,百姓是乌孙的百姓。” 解忧公主脚步不停,声音不疾不徐:“可我身在乌孙,代表大汉。” “我若得民心,则大汉得民心。” “桑,跟上,我们要做的,还有很多。” 第83章 归汉乡10 解忧公主离开了乌孙的王庭赤谷城。 她坐在当初出嫁乘坐的马车,带上了一些粮食和物资,抱着琵琶,带上了桑和几个汉人侍卫,前往了平民所在的牧场。 乌孙是游牧民族,虽然也有种植,但种植的植物种类单一。 “这是苜蓿?” 乔乐伊蹲下,摸了摸地上青青牧草。 阿灯歪头:“以前中原可没有这玩意儿。” 解忧公主看着大片的苜蓿,有些不解:“这就是细君公主传信回来,说可以引进大汉的苜蓿?” 提到细君公主,桑有些自豪:“是的,细君公主曾经上书,提议引进苜蓿。” 解忧公主对这种植物很好奇,桑在此地五年了,比解忧公主要更了解风土人情和人文景观:“苜蓿是牛羊最喜欢的草料,它的嫩茎叶还可以作为野菜实用,西域大多部落都会种苜蓿,但……” 桑抿唇,迟疑片刻还是说:“但他们只会简单的播种,又因为不精通铁器锻造,耕地面积不大,若不是得天独厚的气候,怕是苜蓿也不会生长得如此茂密。” 细君公主和亲而来,所带能工巧匠就有铸铁匠。 但汉有规定,铸铁之法不得泄露,因此,细君公主虽然带来了粟,也让部落老者播种,但没有农耕铁器,效果并不是很好。 解忧公主自然知道铸铁之法的重要,她并没有打算泄露汉的铸铁之法,只是继续乘坐车架往前走。 每每遇到牧民,解忧公主就会用自己缓慢,甚至发音有些别扭的乌孙语言向牧民询问日常的生活难处。 牧民一开始不知道解忧公主的身份,但看解忧公主明显不同于乌孙的装扮,看着军须靡派出护送的乌孙侍卫,大概猜到了这位就是大汉的和亲公主。 解忧公主天生眼含笑意,有着独属于汉女的温和亲切,她认真聆听牧民的辛苦和诉求,在夜间休息时,就会一条条记录。 她用了小半年,走遍了乌孙的每一个部落,每到一个地方,她便把从汉带来的粟分发给部落统领。 她似乎知道这些统领不一定会把粟播种下去,但她不厌其烦,无论对方是不是真心接待,她都会说同样一段话:“这是粟,是我大汉能填报肚子的秘诀。乌孙相比于西域其他部落要雨水充沛,甚至还有其余地方并不常见的树木。” “若把粟认真播种下去,会减少很多饿肚子的老人,会有更多的孩子能在寒冬后长大。” 乔乐伊看着解忧一个部落一个部落地考察,也看到了不同部落统领对解忧的态度。 解忧只是做着她觉得她该做的事情。 遇到会细心照顾种植而来苜蓿的牧民,解忧就会十分高兴地把粟交给对方,告诉对方如何种植。 在广阔的天地间,解忧公主把手里的粟交给一位年迈的老者,她声音温和又坚定:“把它种下去,我保证,来年你能吃饱,你的孙子也不会再因为饥饿死去。” 老牧民虽然没有完全相信,但他不想饿肚子。 他已经老了,没有力气再跟儿子们放牧驱赶狼群,但他有力气播种粟。 解忧眼神坚定:“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会再来这附近,如果你那个时候能吃饱了,我会给你更多粟播种下去,到时候,你的孙子孙女都能吃饱。” 老牧民看着解忧公主温柔而坚定的眼神,抱紧了手里解忧公主给的粟袋,重重点头。 公主再次坐上车架离开,老牧民眯着眼,仔细地把公主的车架记下。 解忧公主第一次巡游用了接近半年。 她在临近寒冬前期时,回到了王庭赤谷城。 那时,军须靡已经一心扑在左夫人和儿子泥靡身上。 好在他还清楚,他还需要大汉压制匈奴,于是在解忧公主回到赤谷城的那天晚上,他来了解忧公主的毡房。 乔乐伊下意识就要出去给夫妻二人留下空间,谁知解忧公主却道:“昆莫,你知道今年的严寒会胜过去年吗?” 军须靡脚步一顿。 他知道解忧出去都做了什么。 因此在解忧问出这个问题时,他认真回答了:“今年的严寒会胜过去年,雪会覆盖牧场和草地。” 解忧抬眼,眼神温和而坚定:“乌孙北部,每年雪灾都比其余地方更加严重,我这一次出巡,得知北部因为寒冷,每年都被大雪掩盖很多很多人。” “昆莫,请你允许我在冬天雪灾来临前,前往北部救灾。” 军须靡愣了一下。 他或许是没想到,解忧一个外族人,对他部落的百姓如此上心。 于是他下意识问:“你去了,能做什么?” 解忧从木盒里取出细君公主生前所画榫卯图纸,双手捧到军须靡跟前:“昆莫,细君公主所居住的木制毡房,要比乌孙原本的毡房更加结实。” “有了木毡房,北部便不会再有人被大雪在黑夜掩盖。” “北部远处的山脉脚下,有松可取木,将木运到北部牧民居住的地方,可解雪灾危机。” 军须靡静静看着解忧,目光停留在细君公主的手稿上。 比起解忧公主,军须靡更加喜爱细君公主。 如果他不宠爱细君公主,细君公主的悲秋歌也不会在草原上流传开来,少夫性格也不会如此天真开朗。 想到细君公主种种往事,军须靡点了头:“好。” 木材,是草原里一种非常珍贵的资源。 解忧公主很清楚为什么细君公主提倡的木毡房没有流传开。 乌孙虽然占据一片好牧场,但在西域这个地方,树木相比于中原,实在是太少了。 草原人不知道如何正确种植树木,他们只能保持比较天然的方式来种植树木。 这种接近自然的繁衍方式很慢,这就导致树木珍贵到了无法用来大批量制作木制毡房的地步。 解忧公主休息了一个月,再次前往树木众多的北部山脉。 她留下五个陪嫁的汉人,让他们留在附近,专门教当地牧民如何种植树木。 然后带着适度开采的木头,和建造房屋的巧匠赶往北部最寒冷的地方。 然而,解忧公主在前往部落北部时,左夫人联合亲匈奴的部落统领故意为难。 解忧公主和她救灾的队伍被软扣押了下来。 第84章 归汉乡11 解忧公主错过了最合适的救灾机会。 “公主!不能再继续往前了!雪太大了!越往北走,雪会越大!公主!不能再往前走了!危险!” 桑跪在地上,拦住了终于被部落统领解除软囚禁的解忧公主。 雪花飘落,地上的牧草被染成白色,远处的山脉逐渐被大雪覆盖,解忧公主回头看向车架上拉着的木头,嘴唇在颤抖。 她是公主。 但是汉的公主。 她没有子嗣。 左夫人生下了长子泥靡。 她能拉拢人,左夫人依旧能拉拢人。 而她,被左夫人拉拢的统领笑嘻嘻拦下了。 整整两个月。 直到大雪纷飞,对方才放了她自由。 憋屈吗? 是憋屈的。 怨吗? 怨的。 但刘解忧从始至终没有跟那个部落统领红过脸,也没有让自己侍卫和对方起过争执。 她用自己带来的丝绸贿赂,对方收了她的丝绸,却没有放她离开。 刘解忧浑身颤抖,手撑在车架上,似乎有些无力。 她不是不想强行离开。 但一旦和这个亲匈奴的部落统领撕破脸,其余亲匈奴的部落统领会如何? 他们似乎吃定了她这一点。 刘解忧指尖泛白。 桑垂泪:“公主,不能再往前走了!咱们……咱们趁着着大雪还没有封路,回王庭吧!” 要回去吗? 能回去吗? 树木已经砍伐,军须靡好不容易任由她直接插手北部部落的事情。 不能回去。 解忧公主深吸一口气,把眼里的泪憋回去:“桑!若是加速往前赶,三日能否赶到牧区?!” 桑一愣:“可以是可以,但…风险太大了……” 解忧公主重重擦了擦眼角,站直身体,转身,看向跟随她而来的乌孙侍卫和汉家侍卫:“各位!我们三日赶到牧场,留下十日搭建木毡房,虽然辛苦些,但能救一条命是一条命。” “诸位不用担心,一旦赶到目的地,木毡房搭起来,你们就是安全的!” “继续前进!三日内赶到!” 三日,解忧公主确实赶到了灾区牧场。 只是中途因为地面湿滑,解忧公主的车架翻了一次。 解忧公主当时就在车架中,有桑护着,她只是膝盖受了伤。 当解忧公主一瘸一拐从车架上下来时,她看到了天地一色。 那是无垠的白。 圣洁,但冰冷又残酷。 雪还在下,牧民的毡房不到半日就被大雪压得摇摇欲坠。 年迈的乌孙女人身上裹着毛皮,把三岁的孩子放到一边。 女人和家里的长辈以及自己的丈夫弟妹浑身冻得通红。 她们一遍又一遍把毡房上的雪扫干净。 这已经是这一天内的第二次了。 但大雪才刚刚开始。 牛羊们蜷缩在一起取暖,旁边是被尽力保存的干苜蓿。 远处似乎有铃声响起,伴随着寒风,女人一脸麻木地扭头,看向远方。 她看到了一个样貌穿戴和她们完全不同的女子。 汉人工匠们冒着雪,在雪地上搭建木毡房。 和牧民们以往搭建的毡房不同,这次的毡房用到的木材更加多,结构更加结实不容易摇晃。 女人看着自己原本毡房里的细木条,扭头,看向那个风雪中的女人。 “她是谁?” 女人怯生生问乌孙侍卫。 乌孙侍卫看着解忧公主的背影,眼神复杂,声音很轻:“是汉家的公主,解忧公主。” 附近这一片的牧民一个个被提醒,来到木毡房避难。 解忧公主看着因为避难聚集在一起的牧民,垂眼。 “桑,他们为何不迁移到其余不那么冷的地方?” 解忧公主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是轻声问。 桑看着那些眼神麻木,皮肤冻伤的牧民,回答:“因为他们属于北部这个小部落,北部这个小部落实力不强,所以只能在这块地方活动。” 雪灾比预想的要严重很多。 解忧公主没能救下所有人。 因为来不及,也因为牧民位置相对分散。 大雪过后,女人跪在地上念念有词,解忧听不懂,因为她的语速太快了。 乌孙侍卫说:“她在感谢神,感谢神让您降临,让她的家人孩子,活过了今年。” 人活下来了,但牛羊冻死了大片。 这对本就困苦的北部部落来说,意味着明年将更加困苦。 但人们却欢欣鼓舞。 因为她们活下来了。 他们没有死去。 他们还有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虽然会更难。 但………… 年迈的老人眼神麻木,目光追随者年幼孩子的身影,隐隐闪过一丝光亮。 有悲有喜。 最先被解忧救下的那个女人披着毛皮,沉重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解忧跟了上去。 女人走了很久,最终在一片雪地停下。 雪地很平坦。 女人脚步一顿。 当厚厚的雪层被挖开,露出的,是倒塌的毡房,和毡房下早于死去尸体。 女人看着那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的女人尸体,沉默留下泪来。 解忧很沉默。 那个死去的女人和女人长得很像。 不是姐妹就是母女。 这么一小片地,就已经死了十七个人。 解忧看着远处银装素裹的巍峨山脉,喃喃:“我还是没能救下所有人。” 解忧开春回到了王庭,这一次,她跟军须靡说:“我有办法,让穷困的部落富裕起来。” 军须靡这一次耐心听着,看向解忧的表情更加认真专注。 解忧公主再一次按照约定,前往老牧民春天放牧的地方。 然后,她见到了老牧民。 老牧民似乎一直在附近等她。 当见到熟悉的车架和熟悉的面孔时,老牧民双手举过头顶,朝着解忧公主跪了下来。 在那老牧民的手中,是满满一袋子粟。 解忧公主连续几年游走在民众中,鼓励牧民农耕,带着自己带来的汉族工匠植树造林,在乌孙于其余西域部落接壤的小部落设置通商渡口,鼓励商人异国通商。 北部部落有了一个独立的通商渡口,那里困苦的牧民们生活渐渐有了起色。 解忧公主是第一次在来渡口的他国商人嘴里听说了冯嫽的事。 “她说她代表汉家嫁给乌孙的解忧公主而来,带来了我们从没有见过的好看布匹。” “我们统领见她是个女人,很是惊奇,但她落落大方,谈吐不用翻译,聪明又好学,很是让我们统领惊喜。” 另外一个乌孙的商人好奇:“你们说的,是谁啊?” “是冯夫人啊!你们乌孙汉家的冯夫人!” 风吹过开出紫花的大片苜蓿,解忧公主坐在车架里,嘴角勾起一个收敛的弧度,她喃喃:“冯夫人啊,阿嫽,她们叫你冯夫人。” 经过几年的经营和发展,解忧公主得到了乌孙的民心。 冯嫽四处宣扬大汉的威名,借解忧公主的名号,和不少西域部落有了友好的往来。 就在事情朝着欣欣向荣的世态发展时,越来越支持她的军须靡去世了。 按照草原的规矩,解忧将要连同军须靡的财产一起,被下一任昆莫继承。 解忧公主看着军须靡冰冷的尸体,看着天上的乌云,她喃喃:“刘解忧,你似乎总是差一些运气……” 第85章 归汉乡12 军须靡死了。 他没有成年的儿子,于是他的堂弟翁归靡上位,成为新的昆莫。 冯嫽掀开毡房走了进来,看着坐在铜镜前梳妆的解忧,抿唇:“新的昆莫已经答应,等泥靡长大后,会把昆莫的位置让给泥靡。” “左夫人也将和您一起,成为新的昆莫的夫人。” 解忧看着铜镜,眼神平静:“军须靡会这样看重泥靡,你很难过吗?” 冯嫽以为解忧在问自己,于是轻轻点头:“我本以为,公主这几年的奔走,给乌孙带来的好处,会让老昆莫对您……” 解忧公主轻笑一声,眼瞳幽幽:“以为这几年我对乌孙所做贡献,已经把军须靡往我这边拉拢了,是吗?” 冯嫽感觉此刻解忧公主有些奇怪,但也能理解,她的解忧公主,要嫁给新的昆莫了。 这在汉家,本就是违背伦理的事情。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细君公主生前二嫁老昆莫的孙子,上书大汉,只得来一句:从其俗。 解忧公主如今除了接受,还能如何呢? 或许,解忧公主失望的是,军须靡去世前看到了她的价值,确实表现得比以前要偏向解忧公主一些。 但真到临死前,却当着所有部落统领的面,让新的昆莫翁归靡答应,等泥靡长大,就把昆莫的位置让给泥靡。 “我以为我无法用孩子维系血脉,于是我展示自己的价值。” “我以为我的价值会让军须靡和我的关系更加牢靠,但最后,他还是偏向左夫人。” 解忧公主攥着手里的发丝:“可悲啊……到头来依旧是一场空。” 冯嫽跪在解忧公主身旁,眼眶发红,没有再言语。 乔乐伊皱眉:“阿灯,那灾厄又开始影响解忧了!真是可恶!” 乔乐伊气得在原地打了一套军体拳,给阿灯整得一愣一愣的。 “你那张牙舞爪的,是在干什么?” “打灾厄!” “所以,你在打拳?” “对啊!” 乔乐伊捏紧拳头,一脸严肃。 阿灯噗嗤笑了一声:“就你?打拳?你握拳姿势都不对。” 乔乐伊默默收回自己军体拳,难得沉默没有反驳。 阿灯双手抱在胸前,盯着解忧公主额头涌动的黑气,安抚:“别担心,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供灯人提前死亡。” 今夜,是新的昆莫翁归靡,得到他继承所有财产的一天。 左夫人和解忧各自坐在自己的毡房里等待。 等待新的昆莫选择。 解忧坐在床榻上,烛火下,她灵秀端庄,却有一团黑气涌动在她额头上。 灾厄在她耳边呢喃:“要是他不要来你这里就好了。” “可是他不来,选择了左夫人,你就又矮了一截。” “解忧,二嫁的滋味,不好受吧。” “你很抗拒他的到来。” “不要勉强自己……若果他来,你拒绝他。” 忽然,毡房外响起冯嫽的声音。 “啊……他来了………解忧…你在发抖……你很抗拒他的到来……” 那团黑气一直在用悲伤的语气,在解忧耳边窥探着她的抗拒和不愿。 乔乐伊有些着急,为解忧担心。 阿灯破天荒没有避让,只是和乔乐伊站在一起,静静看着解忧公主的状态。 终于,一只脚踏入解忧公主的毡房。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走进了毡房。 毡房里烛光融融,翁归靡在看到屏风和毡房里随处可见的丝绸软物时,眼睛微微眯起。 终于,他走到帐前。 帐内,是解忧公主端坐的床榻。 帐外,是新的昆莫翁归靡。 微风吹过,翁归靡看着帐上垂下的柔软丝绸,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很滑,很软。 他作为部落首领,也曾收到过解忧公主代替大汉送来的丝绸。 他忽然又想到另外一个部落统领在他继位前说的话:“大汉的公主就像是这些丝绸一样。” “美丽,但是脆弱。” “大汉和我们草原不同,我们的这样保留女人和财产的做法,在大汉是违背纲常伦理的。” “那汉家公主觉得我们野蛮,从一开始就看不起我们,也不会愿意臣服在新昆莫的帐下。” 是这样吗? 翁归靡隔着床帐,看向里面那道端庄而坐的身影。 今夜,他本来可以选择去左夫人那里。 但他还是走到了这里。 他见过解忧。 在解忧巡游的时候。 他作为部落首领,见过她的。 不可否认,解忧很美,是和草原女人不一样的美。 她不像是随处可见的野草,像是苜蓿。 苜蓿开花是紫色,连绵一片很是好看。 好看,还如同苜蓿一般坚韧。 翁归靡触摸丝绸的手收回。 再次伸出,床帐却先一步被一双素手掀开。 解忧公主掀开床帐,站在翁归靡面前。 翁归靡手下意识从腰间的佩刀上松开,他很高兴,于是大步上前。 而解忧公主却在此时往后退了一步。 翁归靡脚步一顿,眼神黯了下去,眉头也不自觉蹙起。 “解忧,你在害怕。” “拒绝他解忧,遵从的身体和内心的本能。” 那道声音似乎看到了解忧藏在袖子下的手在颤抖。 翁归靡见解忧后退一步,刚蹙起眉,就见解忧双手放在身前,微微屈身,借着后退拉开的一步距离,朝着翁归靡行了一个汉家礼仪。 乔乐伊一愣。 翁归靡也是一愣。 气氛,瞬间缓和。 翁归靡放慢脚步和动作上前,解忧公主不躲不避,甚至在对方靠得极近的时候,抬起头,一双天生含笑的眼看向了翁归靡。 这是解忧第一次,这样近距离、清晰地看到了她第二任丈夫的长相。 这算是一个信号。 一个解忧公主向翁归靡释放接纳和尊敬的信号。 翁归靡伸手,把解忧公主抱了起来。 解忧公主垂着眼,那双已经尽力控制不发抖的手像是依附、又像是克制地攥住了翁归靡的胸口的衣裳。 阿灯垂眼,拉着乔乐伊迅速漂移离开了毡房。 “解忧,你明明抗拒他,为什么不拒绝他?” “陛下已经说过答案了,从其俗,欲于乌孙共灭胡。” “我无法拒绝。” “翁归靡今夜选择了我,便是他的诚意。” “我如果推拒他,他定会心生芥蒂。” “他带着诚意而来,我也诚意接纳。” “我已经成为了他的女人,就要为以后打算。” “我还有机会,还有机会拉拢乌孙亲汉。” “从他今夜选择踏进我的毡房,就已经给了我机会。” 第86章 归汉乡13 乔乐伊和阿灯在草原上坐在,乔乐伊掏出一根小树枝,跟阿灯解释:“乌孙和大汉已经来来回回打了二十多年。” “这就导致双方都没有力气再次出兵硬战。” “大汉目前连战马都凑不出来了,乌孙也被打得退到了西北苦寒之地。” “乌孙和大汉都元气大伤,没办法再次硬打要怎么办呢?自然是软拉拢。” “所以细君公主和解忧公主就是大汉用来拉拢乌孙对付匈奴的棋子。” 是的,棋子。 虽然这样说很残忍,但事实如此。 “而匈奴呢,他和大汉战斗多年,损失自然不小,为了让自己羽翼更加丰满,他一边让左夫人来乌孙和亲,破坏乌孙和汉的联盟,另外一边,他大肆压榨西域各国,要求这些国家上供。” 乔乐伊说完,一脸严肃地看向躺在草地上悠闲晒太阳的阿灯:“所以,翁归靡对解忧上心…从政治角度来看,是好事。” 阿灯扭头,看向一脸严肃分析局势的乔乐伊:“饿了吗?我去厨房偷点烤羊腿。” 乔乐伊肚子咕噜噜一声。 “饿了。” 阿灯起身,去偷烤羊腿。 乔乐伊抱着自己的膝盖,咽了咽口水:“虽然古代牛羊是纯天然无污染,但也太腥了……” 而且没有多少调味料,吃起来真的是有些遭不住。 但不吃肉不行,她总不能每次都只吃碳水不吃肉和蔬菜吧…… ………………………… 就如解忧所说,翁归靡选择了她,就是她的机会。 她作为女子的敏锐感知告诉她,翁归靡对她的好,不全然是出于政治因素。 他欣赏她。 或许也存在爱,但在解忧看来,君王的爱,并不值得多么关注。 终于,公元前101年,解忧为翁归靡生下了长子,取名元贵靡。 解忧看着摇篮里的孩子,和冯嫽相视一笑,她终于够诞下孩子了。 汉武帝得知解忧和翁归靡有了长子,十分高兴。 解忧得到了翁归靡的宠爱,虽然依旧只是右夫人,但那些接受丝绸的部落统领,渐渐因为翁归靡对她的亲近而亲近于她。 当然,左夫人用泥靡拉拢的亲匈奴一派依旧坚挺。 公元前88年,解忧挺着肚子,冯嫽眉头紧皱,跪坐在旁边。 “公主,昨夜,左夫人带着泥靡,和匈奴使者接头了。” 冯嫽面色严肃:“匈奴使者向乌孙索要五百匹战马……昆莫……看起来想要答应,您可一定要劝着点,否则让陛下知道此事,定会斥责您的!” 解忧只是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眼神平静:“劝不住的。” “翁归靡会答应。” 冯嫽似乎有些无力。 “他对我是宠爱,但汉在远,匈奴在近,更何况乌孙内部亲匈奴的人不少,他若是拒绝,定然会惹怒匈奴。” 翁归靡不可能为了她,让自己坐不稳这个昆莫的位置。 她腹中即将待产的,是她和翁归靡的第三个孩子。 “有了血脉,有了价值,但还是没能彻底拉拢他。” 解忧仰天,看着碧蓝的天空,喃喃:“倒底要如何,才能彻底让乌孙和汉,绑在一起?” 解忧垂眼,忍着腹部不适,分析道:“匈奴突然要战马,肯定不只向乌孙索要了,其余西域各国,肯定也……” 解忧攥紧毛笔:“突然屯粮要战马,匈奴……怕是要有大动作…” “阿嫽!助我!” 解忧公主派冯嫽去邻国打探匈奴的计划,可直到解忧公主生产完,冯嫽都没有传回消息,跟随她而去的汉使也一个未归。 解忧公主坐在毡房里,坐立不安,摇篮里的婴儿哭泣,终于,她上书汉武帝的消息传回。 然而,在看到因为路途遥远而迟来时效的消息,解忧公主瘫坐在地上,婴儿的啼哭声十分凄厉尖锐。 解忧公主第一次如此绝望地落泪。 “桑!带少夫和我的孩子藏起来!快!” 桑被解忧公主沙哑尖锐的声音吓了一跳,她疾步走近,看向刚出生放在摇篮里的婴孩,有些惊疑不定:“公主?” 解忧眼眶通红,她看向摇篮的女婴,张了张嘴,还是闭了闭眼:“这个孩子刚出生,离不开我,就留在我身边吧。” 武帝晚期,汉朝并没有获得真正的盟友,乌孙心不坚,汉使还要派将军守在玉门关到西域的沿路。 年复一年的消耗,汉越发衰弱。 而在刚刚,解忧收到了汉武帝下的诏书。 武帝废除西域的屯田和亭障,放弃了对西域的直接控制。 这就代表着,西域被汉放弃了。 匈奴在西域独大,各国不敢对匈奴再有二心,纷纷斩杀汉使表衷心。 而她的阿嫽……… 解忧公主悲怆不已,若是消息能够来得再早一些,她便不会派阿嫽出使打探消息。 铜镜反射着冷光。 悲怆的解忧连哭声都是压抑着的。 她紧紧抱着那刚出生的婴儿,眼泪砸在丝绸上,晕开一片水渍。 “解忧啊…亏你还想着匈奴即将有大动作,派出冯嫽为汉打听消息。” “可你万万没有想到,匈奴有动作,是因为武帝的诏书。” “信使来得太慢了,你害死了冯嫽。” 解忧紧紧抱着嗷嗷待哺的婴儿,死死捂住嘴巴。 驻军撤,汉使死。 没有依靠的解忧公主成了匈奴的眼中钉,肉中刺。 解忧嫁给了乌孙,此刻,也困在了乌孙。 匈奴要想彻底征服西域,就一定会杀了解忧。 匈奴人大批涌入乌孙,毡房内,是一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拿着汉帝赏赐的刀的解忧。 她静静坐在榻上,眼泪已经流干了。 今夜,若是翁归靡交出她,她便自杀,以全汉骨。 乌孙王都赤谷城已经陷入了厮杀。 桑带着少夫和解忧的孩子们躲了起来。 但又能躲到什么时候呢? 若是解忧一死,乌孙定然会交出陪嫁的汉人。 乔乐伊蜷缩在毡房内,匈奴人已经杀到了毡房外不远处,浓郁的血腥味攥紧鼻腔,乔乐伊不敢看,也不愿意去看。 她见过死人,但不代表她看到古人纯粹冷兵器的厮杀不会怕。 她只是缩在在毡房门口,身体在颤抖。 “解忧不能死!解忧不能死!” 她已经分不清是共情解忧公主的命运,不想让她这样悲惨死去,还是担忧自己任务失败,阿灯陷入沉睡。 或许,在此刻,她更在乎的,是解忧,而不是任务,是即将孤独沉睡的阿灯,而不是她的债务。 砰! 几个坛子砸碎在毡房前,阿灯鼻子一抽,目光冷了下来:“是火油!乔乐伊!你待在这里!” 说完,阿灯冲了出去,撞进一个乌孙士兵的体内。 那被附身的乌孙士兵身体僵硬片刻,下一秒,他手里的刀猛地砍向想要朝着毡房去的匈奴士兵。 顿时,一个身穿铠甲的匈奴士兵被硬生生劈断,鲜血喷溅出来,阿灯此刻的脸被血染红,他眼神冰冷,从一个不着调的少年,变成了匈奴士兵畏惧的地狱修罗。 第87章 归汉乡14 火油被投掷到了解忧公主的毡房上,浓烈异常的味道让毡房的里的解忧公主眼眶发红。 乔乐伊急得在附近团团转,扭头看向刘解忧,只觉得无力。 在历史上,解忧公主活到了七十多岁才去世,乔乐伊也知道,按照历史轨迹,今夜解忧公主不会死。 但……… 想到那影响解忧公主的灾厄,乔乐伊就放心不下来。 她快步走到刘解忧身前,似乎这样就能挡住她即将面临了一切危险一般。 阿灯附身的乌孙士兵的身体此刻如同杀神。 他站在毡房前,身边地上已经堆起了一座尸山。 他的杀伐让冲到近前的匈奴士兵不由往后退了几步,一时间,四周安静下来。 一个匈奴带队的将军咽了咽口水,死死握着手里的刀,死死盯着守在毡房门前的阿灯,蹙眉:“他是谁?我怎么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号?” 忽然,旁边一个匈奴士兵走了过来。 “将军,看他的样子和盔甲,不像是什么将领,应该是一个普通兵卒。” 匈奴将军扭头,看向身边的士兵。 那士兵他记得,平时大大咧咧的,今天说话怎么跟汉人一样,斯斯文文的。 那士兵似乎没注意到将军的打量,只是平静地分析:“将军,既然他只是一个普通兵卒,那么说明,他今日是超常发挥,估计现在已经没有力气了。” 匈奴将军皱眉,看向阿灯。 这个人,太恐怖了。 一刀就能把身穿铠甲和厚毛皮的匈奴士兵看成两段。 而他身前的匈奴士兵尸体,全部是被砍断身体而死,死在他手上的士兵十二人,每一个人都是同样的死法。 除非真的有天生神力,否则怎么会有人做到? 匈奴将军自己都不敢上前,又听旁边那匈奴士兵说得好听,顿时道:“好,你上前去!若能杀他,我的位置就是你的!” 这种一听就是放屁的话,那匈奴士兵居然信了。 他笑着看向将军,拿着手里的刀,单枪匹马朝着阿灯冲去。 附近的乌孙士兵一看真有人去阿灯面前找死,顿时一愣。 阿灯反手把手里已经卷刃的刀扔了,接过身后乌孙士兵扔来的刀,朝着冲过来的匈奴士兵挥去。 砰! 两刀撞击在一起的声音十分刺耳,阿灯一双眼睛看到了那个匈奴士兵身上散发出来的黑气。 “又是你。” 阿灯声音森寒。 那匈奴士兵笑了:“不愧是当年以一敌百的战神,只是……战神,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噗! 匈奴士兵的手被阿灯单手扭断,那士兵手里拿着的刀落下。 阿灯一把扯过被扭断手臂还在笑的士兵,脚轻轻一抬,把即将要落地的刀被他一踢,穿过那士兵的双腿之间,直插在那匈奴将军的脚下。 匈奴将军脸色一白,嘴唇颤了颤。 “你想知道你的名字吗?你想知道你是怎么死的吗?灯灵?” 那声音含着笑意,但恶念几乎要溢出来。 “我会知道的,但不是由你告知我。” 阿灯死死抓着对方的手臂,表情平静:“倒是你,蹦出来在我面前乱跳……你这么恨我,又提到我以前的事情,难道,我生前是你的死敌?你畏惧我到了要耍阴招的程度?” 阿灯笑了:“真有意思。” 那附身士兵脸色变化,黑气涌动,对方也笑了:“为什么不杀我?不,应该问,为什么不杀死我附身的这个人?” “因为你知道,根据因果,他还能再活十五年。你畏惧因果被因果束缚,所以你不敢杀他!” “动手啊!你敢吗?” 阿灯垂眼看着那团涌动的黑气,并没有被激怒:“你也知道因果,那你就应该知道,无论你附身在谁身上做了什么,今夜,刘解忧都不会死。” 话音刚落,他就一脚把那匈奴士兵踹到地上。 那匈奴将军见人没有被砍死,顿时大喊着,带人朝着阿灯冲去。 和阿灯站在一起的汉人侍卫咬牙大喊:“昆莫呢?!为何昆莫还不带兵支援?!” 一个乌孙士兵脸色惨白:“昆莫一早就去了左夫人那里……” 汉人侍卫心一冷,知道今夜怕是不成了,但见前面那如同杀神的乌孙士兵挡在前面,他一咬牙,带着人冲了上去。 他堂堂一个汉使,怎么能输给那个乌孙士兵? 匈奴将军带着士兵,鱼死网破一般朝着毡房而去。 外面厮杀的血液甚至喷溅到了毡房上,乔乐伊死死握着灯,盯着外面。 解忧公主缓缓抽出武帝赏赐的刀,眼神悲凄,她缓缓把怀里哭闹不止的孩子放回摇篮,然后起身,把刀拿在手里。 “解忧!” 砰! 火把在混战中落到了毡房上。 被泼了火油的毡房瞬间燃烧起来。 乔乐伊感受到了急剧升高的温度和烟雾,想要去抱那哭泣不止的婴儿,却无法触碰到婴儿。 阿灯侧眸,看向扔火炬的士兵,发现那竟然是一个乌孙士兵。 看来,想要解忧死的,不仅仅是匈奴人,还有部分乌孙人。 “解忧公主一死,我们立即退兵!” 匈奴将军大喊一声,显然是和刚刚反水的乌孙士兵里应外合。 一时间,刚刚还在厮杀的乌孙士兵迟疑了。 他们的昆莫到现在都没有过来支援,是不是说明,昆莫也不想解忧活? 有良心的,想到这些年跟在解忧身边,亲眼看到解忧公主为百姓做事,于是只是沉默看着手里刀,没有退缩。 没有良心的,便对视一眼,给匈奴让开了路。 汉使死死咬着牙,护在毡房前。 “救火!” 汉使一看毡房已经燃烧起熊熊大火,顿时想要泼水救火。 但哪里有水?他们要是离开毡房前去打水,解忧公主这边就彻底没了自己人。 “公主!着火了!” 汉使眼眶发红,身体在颤抖。 解忧公主就算为了避火,离开毡房又能如何? 如何他们的人手不够,乌孙兵卒又大半反水,解忧公主无论是在毡房里待着还是出来,都只有一个字:死。 似乎感受到了汉使的绝望,毡房里响起解忧的声音:“李季,接刀。” 毡房被掀开,火光和烟雾中,解忧站在毡房前,把汉武帝赐给她的刀递给领头的汉使。 汉使们都知道这把刀的含义,李季眼眶一红,郑重接过刀拿在手上,抬眼,眼神坚定:“公主放心,若我战死,我们大汉士兵会接过此刀,战至最后一刻!” 解忧笑了:“好!” 毡房里响起一声琵琶声。 是解忧看火势蔓延,取下了墙上即将被火光波及的琵琶,抱在怀里。 婴儿的呛咳的声音凄厉,琴声悲怆悠扬。 外面汉使拼尽全力的厮杀声,响彻整片草原。 “吾家嫁我兮天一方,远托异国兮乌孙王。” “穹庐为室兮旃为墙,以肉为食兮酪为浆。” “居常土思兮心内伤,愿为黄鹄兮归故乡。” 解忧公主的声音悲壮却轻快,眼里有泪花,也有对命运不公的笑意。 第88章 归汉乡15 被烧成浪迹的半塌毡房中,昆莫翁归靡静静看着那含笑抱着婴孩哄的解忧,缓缓走近,眼带探究:“若我今日再来晚一步,你就死了。” “解忧,你不怕吗?” 解忧公主抱着孩子,她掀起眼皮,身上因为大火燃烧的烟雾变得灰扑扑的,和往日的端庄得体大为不同。 她抱着怀里的孩子,眼神平静。 她没有质问翁归靡为什么到最后才来,也没有探究明显想要放弃她的翁归靡为什么最后还是来了。 她什么都不想问。 也不想探究。 她只知道,她活下来了。 还有这个刚出生的可怜孩子,也活下来了。 “怕?是怕的。” 解忧看着眯眼盯着她的翁归靡,笑了:“可我还是活下来了,所以我又不怕了。” 翁归靡的神色有些复杂。 解忧只是抱着孩子轻声哄着,她知道,翁归靡或许有些后悔救她了。 大汉衰弱,乌孙强盛。 翁归靡今日出手救了她,匈奴和内部亲匈奴的部落首领怎会罢休。 解忧抬眼,看向翁归靡。 “昆莫会救我,是因为不甘,对吗?” 解忧直勾勾盯着翁归靡。 她把孩子放到琵琶旁边,起身,走到手里还拿着滴血刀的翁归靡身前。 “不甘一直被匈奴压着,不甘每年都被匈奴索要牛羊战马。” “要是我今天真的死了,乌孙或许能得到几年的安宁,但若大汉再起,绝对不会再轻易拉拢乌孙。” “翁归靡,你想要彻底摆脱匈奴的压迫。” “你不想再做他们的附属。” 解忧伸出手,纤细的手指按在翁归靡脸颊上的伤口上。 她看着手指上翁归靡的血,声音很轻:“我可以帮你。” “违背我的国家帮你。” “但是翁归靡,我要你保证,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你都要保我、我的孩子以及少夫安然无恙。” 翁归靡看着解忧公主那双含笑的眸子,伸手,抓住了解忧公主的手指,他声音沙哑:“你能如何帮我?” 解忧笑了。 “李季!” 汉使李季把手里汉武帝赐给解忧的公主的刀奉上。 解忧拔刀出鞘,锋利的刀刃上,还沾着匈奴人的血。 解忧公主用袖子,擦干沾血的刀身。 刀身顿时反射出寒光。 翁归靡在那刀身上,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双眼。 他看到了他的野心和不甘。 这无疑是一把好刀! 翁归靡伸手,解忧公主却没有把刀给他。 她指了指刀身上一行很小的字,声音幽幽:“在大汉,每一把兵器但是国之重器。” “为了保证武器的质量,武器上会留下制作它的工匠名字,以便追责。” 翁归靡凑近看着,果然看到了一行小字。 他伸手触摸那行小字,解忧公主把刀往前递,翁归靡连忙接住。 “就是这把刀,让大汉在匈奴手里,劈出了河西四郡,把匈奴驱退。” “昆莫想要得到这把刀吗?” 翁归靡当然想,非常想。 乌孙的锻造技术不好,刀刃并不够锋利。 他带人过来救解忧的时候,看到了汉使李季用这把刀时的凶悍模样。 因为武器的差异,五个乌孙士兵才能抵抗一个汉人士兵。 他很清楚,这是一把好刀。 “你把它给我?” “不,我是想告诉昆莫,这把刀的制作者,就在我的陪嫁队伍中。” 解忧公主笑了一下:“在大汉,锻造之法外泄是死罪。” “但现在,我愿意把那锻造将,送给昆莫。” 翁归靡眼睛一亮。 解忧公主微微抬着下巴:“而您,要保证您在位期间,我、我的孩子,以及少夫的安全。” “能做到吗?昆莫?” “能。” 这一夜,翁归靡彻底和解忧组成了联盟。 锻铁之术很快在翁会靡的亲自带动下,由汉朝工匠教给乌孙。 短短一年不到,乌孙就有了大批武器,甚至还根据细君公主的手稿,制作出了耕地的铁梨铧。 桑看向解忧公主,张了张嘴:“公主,昆莫……会不会翻脸?” 解忧公主看着远处的农田,眼神平静:“桑,你知道为什么汉说乌孙是蛮夷吗?” 桑垂眼:“刚强,贪狼无信。” 解忧公主笑了:“仓廪实而知礼节,若能填饱肚子,一切或许会有不同。” “丝绸华贵填不满人的欲望,但粟和食物,可以填饱人的肚子。” 翁归靡看着一批批锋利的刀刃和可以大力开垦农田的农具,眼睛发亮地看向站在火光和月光中的解忧公主。 他知道,自己或许真能摆脱匈奴的控制和压迫。 他激动抱起解忧,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而冯嫽,也被解忧派出的汉使,在雪堆中找到。 “谢天谢地……” 解忧握着冯嫽的手,喜极而泣。 冯嫽没有死,但身上的刀疤狰狞,脸上也多了一道伤口。 但冯嫽并不介意,经历过那样差点死去的事情,她觉得,只要能活下来,其余都不重要。 两个女子紧紧拥抱,相拥而泣。 或许在解忧心里,冯嫽已经不是她的侍女,而是她的姐妹、她的同盟,她在乌孙的支柱。 乔乐伊双手捧腮,看着解忧和冯嫽傻笑。 阿灯走过,轻轻推了她一下:“我去偷烤羊腿,你要一起去吗?” 乔乐伊心情不错,听说要吃烤羊腿,也没那么抗拒了。 她穿梭在草原中,蹦蹦跳跳:“阿灯,你知道吗?其实张骞和冯嫽是同一个时期的人。” “冯嫽所做的工作,其实就是张骞所做的工作。” “她们两人都是汉使。冯嫽,是历史上第一个女外交官!” “我好高兴!纵然知道历史的走向,知道解忧以后还会遇到困难和危机,但我还是为此刻的她们高兴!” 阿灯跟在乔乐伊身后,看着前面蹦蹦跳跳的乔乐伊,嘴角也勾了起来:“高兴高兴,看着点路,别又左脚绊右脚摔了。” 草原上,乔乐伊提着灯跑在前面,阿灯背着双手,看着她的背影,露出一些无奈的笑意:“三二一,踩中。” “啊!是牛粪!” 乔乐伊尖叫。 阿灯咋舌:“又不是真踩中了,你可别叫了,吵得我脑瓜子疼。” 第89章 归汉乡16 汉武帝死后,汉昭帝上位。 解忧公主彻底拉拢了翁归靡,两人联合上书,再次与汉昭帝取得了联系。 汉昭帝和汉武帝对匈奴和西域的态度一样,刚成年的皇帝对解忧和翁归靡的来信十分上心。 汉和乌孙的感情越发坚固,解忧公主每年都能收到皇帝派人送来的丝绸。 翁归靡这副亲汉的态度惹怒了被冷落的左夫人,也激怒了匈奴。 于是匈奴一气之下联合车师国,把矛头对准了乌孙。 大帐内。 翁归靡坐在首位,下方各个部落首领、以及左侯右大将正在讨论这一次的战局。 左侯年龄很大了,他想要安稳,于是说:“昆莫,乌孙说了,要是我们交出解忧,他们就不会进攻我们。” “要是我们不答应,乌孙恐有灭国的风险啊!” 右大将垂着眼,没有表态。 乌孙亲匈奴的部落首领纷纷表示交出解忧,免受匈奴的攻打。 下方讨论的声音越来越激烈,北部苦寒之地的部落首领蹙眉,并不赞同那些亲匈奴的部落首领的话:“不能交出汉家公主。你们忘了我们的农田能有好的收成、忘了我们能有好的武器,是依靠谁吗?” 下方争论不休,翁归靡坐在上端,静静看着:“匈奴这是看我们乌孙有了强有力的兵器,所以拿女人作为撒气的借口,逼我们臣服。” “我不会臣服。” “磨快你的的刀,喂饱你们的马,匈奴来多少人,我乌孙就杀多少人!” 翁归靡话音刚落,泥靡就站了起来。 “昆莫总说匈奴是我们的敌人,但其实只是汉的敌人,至少,匈奴不是我的敌人。” 解忧坐在翁归靡身旁,掀起眼皮,看向泥靡。 乔乐伊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泥靡,解忧的上一任丈夫军须靡和匈奴左夫人所生的孩子。 泥靡身上有一半的血脉,来源于匈奴,他继承了父亲军须靡的部落势力,也是乌孙里亲匈奴一派的首领。 乔乐伊看着气氛瞬间变样的大帐,有些担忧地看向解忧。 泥靡走了出来,看向翁归靡的眼神冰冷:“您是否忘了?你的手里,只有半个乌孙?” “我可不会让我的族人,去为了一个汉族女人送死。” 说着泥靡就转身要走,他身后的小部落首领立即跟上。 左侯一看就慌了,连忙阻拦,他不想乌孙分崩离祈,更何况是在这个匈奴进攻河谷的时候。 左侯看拦不住泥靡,立即看向翁归靡,试图让翁归靡说些什么。 “大王子!大王子不能走啊!” 可惜,泥靡甩开左侯,转身带走了一半的部落首领。 左侯眼眶通红,看向翁归靡,嘴唇在颤抖。 翁归靡拳头握紧,看向剩下一半部落首领:“还有谁要走?” 顿时,那些部落首领对视一眼,又起身了一批。 乔乐伊皱眉,发现其中几个起身的,正是之前受了解忧恩惠、一直以来没有站队的。 北部部落首领瞪着那些低头离开的首领,冷哼一声,没有离开。 解忧公主看着要起身离开的几人,声音不疾不徐:“诸位何必为了一个此事烦忧?” “其实,想让匈奴退兵,解乌孙之困并不难。” 左侯一愣:“公主的意思是?” 解忧看向翁归靡,声音平静:“匈奴拿我做借口,便是送了乌孙,最强有力的援军。” 下方众部落首领一愣。 解忧嘴角勾起:“我会上书陛下,请求汉朝出兵,以解乌孙之困。” “可是……汉朝已经很久没有出兵西域了!” 左侯声音有些颤抖。 见下方众人似乎也有些不相信大汉,解忧轻轻叹息一声:“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匈奴对于大汉,始终是一根不得不拔刺。” “乌孙此时若求援汉朝,陛下定有回应。” “匈奴打乌桓的时候,汉朝尚且出兵截击,怎么?匈奴打乌孙,汉朝会放弃这个机会吗?” 下方众人对视一眼,那些起身要离开的部落首领又坐了下去。 翁归靡扭头,看向解忧公主,两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翁归靡下巴微扬:“右大将,你带兵前往伊列水,在汉朝回信前,不许匈奴踏入乌孙半步!” 右大将起身,领命离开。 乔乐伊送了一口气,笑吟吟看向解忧公主。 乌孙派军队驻守在河谷外,抵挡车师国和匈奴的进攻。 翁归靡和解忧的奏报也百里加急,送向汉庭。 汉昭帝立即整顿兵马,试图像他的父亲一般,抗击匈奴。 解忧公主也大大松了一口气。 而且,数月后。 解忧急匆匆赶了进来,她极力压低声音,也压住了声音里的颤抖:“公主!不好了……陛下他…驾崩了……” “解忧,你的运气真是不好。” 灾厄声音悲凄:“昭帝没了,大汉上下新帝未立,举国哀丧,根本没有人愿意搭理你和翁归靡。” 乔乐伊看着死死捏着传来消息的解忧,叹息一声:“汉武帝去世后,汉昭帝八岁上位,二十一岁就没了,他在位的时候,君权与权臣位置失衡,一生几乎没什么机会亲政……如今昭帝一死,汉庭大乱,根本不可能有人派兵支援乌孙。” 阿灯玩着手里的藤球,没有接话,只是把藤球朝着乔乐伊手里拋去。 乔乐伊手忙脚乱接住,阿灯忽然笑了一声,评价:“你玩球还不如小猫玩得好。” 乔乐伊:……… 汉昭帝的死无法隐瞒。 如今这样的情况,大汉是无法出兵支援乌孙了。 匈奴的使者在帐内昂首挺胸:“单于的要求很简单,交出解忧公主,和汉朝断绝关系,否则……” “乌孙等来的可不是汉军,而是死神。” 匈奴使者冷笑一声,眼里写满了猖狂。 翁归靡一气之下拔刀出壳,刀抵在匈奴使者脖子上,匈奴使者不屑地推开刀刃,迈步离开。 匈奴的口头警告很快变成了实际行动。 他们抢了乌孙的大片土地,俘虏了乌孙人做奴隶,并且再次派出使者索要解忧公主。 左侯冲了进来,看着匈奴使者离去的背影,眼眶发红:“昆莫!您还在犹豫什么?!” 翁归靡手里握着刀,发上染上银丝:“我不会,出卖我的妻子。” 他手里的刀,正是汉武帝赐给解忧公主的那把。 翁归靡不愿意交出解忧公主,匈奴步步紧逼,乌孙王庭赤谷城,也迎来了内部最大的动乱。 第90章 归汉乡17 解忧陷入了绝境。 灾厄声音幽幽:“解忧,别逞强了,我能感受你的痛苦和失望……” “拿起那把刀,刺入自己的脖颈,一切就都结束了……” 解忧摸着大汉赠予她的符节,眼神悲凄。 “你的爷爷谋反了,所以你被送来乌孙和亲。” “你的丈夫死了,你就嫁给了他的兄弟。” “你的国君退了,匈奴人就明目张胆要你的命。” “现在你的盟友怕了,便要拿你的人头去投诚。” “你本来就是一颗棋子,只不过,现在,成了一颗弃子。” 解忧公主紧紧攥着符节,听到灾厄的话,她眼角划过一道泪痕。 “可我……不服…不甘……不愿……” “可是你还能怎么办呢?作为女人,你能做的,已经到头了。” “你的家,你的国,总是顾不上你。” “别挣扎了,现在自杀,总比被交出去来得好些。” “解忧,自杀吧。” “闭嘴!” 解忧忽然挥手,把桌子上的匕首扫到地上。 她胸口起伏,眼泪如同珠串一般滑落:“我不想听这些话,也不能听这些话!” “我一直坚守到现在,为的,只是想要立稳脚跟,好好活着,有尊严地活着。” “我不要就这样无疾而终地死去!” “时运不济又如何?!我照样走到了今日!” 解忧扭头,看向墙上挂着的那把琵琶。 “我答应过少夫,要带细君归故乡。” “我答应过的。”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那团灾厄不甘地消失在她周围。 乔乐伊伸手,手指穿过解忧的泪珠,停留在她那双漂亮的眸子上。 “别哭,解忧。” “别哭。” 解忧自然听不到来自后世之人的声音,她只是伸手,擦干了眼泪,对着铜镜整理了仪容,然后才坐下。 她似乎在等什么。 很快,冯嫽快步走了进来。 冯嫽眼眶也有些发红:“公主!如您所料,右大将……从伊列水跑了。” “如今,伊列水一带,已无人镇守。” 右大将,冯嫽的丈夫。 那个极其精明的人,从不会偏向任何一边。 解忧公主垂眼,忽然笑了:“他一定是投靠了泥靡。” “泥靡,要反了。” 解忧公主声音很沉。 匈奴已经大举进攻,而乌孙内部上演着权利的更替。 翁归靡很快被泥靡的人拿下。 他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恶狠狠看向泥靡:“泥靡!你到底知不知道!匈奴不可能因为你有他们的血脉就善待乌孙!” “就算你做了昆莫,乌孙依旧会沦为匈奴的奴隶!你在挑起这个时候内乱!是疯了吗!” 泥靡下巴扬起:“我清醒得很,很快,匈奴就会停止进攻。” 翁归靡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双目赤红:“你要做什么?!你要对解忧做什么?!泥靡!你疯了!你真打算断了乌孙的后路吗?!” 泥靡笑了,他在翁归靡身前蹲下,伸手揪住翁归靡的头发:“尊贵解忧公主?估计,已经被右大将抓住了。” “等把她献给匈奴,乌孙就不用遭受战乱了。” 翁归靡怒吼着,但被泥靡的人再次按在地上。 火光明灭。 解忧公主的毡房很快被右大将的人围住。 毡房被桑掀开,右大将警惕后退,待发现并没有汉使冲出来时,他这才带人走了进去。 毡房里灯火通明,屏风后面,站着一个汉人女子。 她手持符节,就这么平静地立在那里。 右大将低着头,声音恭敬,手里的刀却没有放下:“公主,是您自己出来,还是我们动手?” 屏风后的身影晃动。 一道身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右大将瞳孔一缩。 女人身穿汉家公主的衣服和服饰,手里拿着汉帝赐予的符节,脸上一道浅淡的疤痕,细眉,明眸。 不是解忧公主,而是他的妻子,冯嫽。 冯嫽看着手持汉刀的右大将,扫视一眼他带进来的亲兵,走到了右大将身前。 她声音平静:“你,投靠了泥靡。” 右大将没有回答。 冯嫽也没想让他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你要把解忧公主献给匈奴。” 右大将嘴唇动了动,却是什么也没说。 冯嫽一手持符节,另一只手,从屏风后面抽出长刀。 右大将的亲卫们顿时警惕地把刀对准了冯嫽。 右大将脸色一沉:“你离开,今夜,与你无关,我只抓公主。” 冯嫽微微昂起下巴:“今夜,我就是解忧公主。” “你可以把我,解忧公主,抓走献给匈奴单于。” “但,前提是你有本事带走我。” 冯嫽一身公主的华贵装扮,右手抽刀,刀尖对准了右大将。 她眼神冰冷而决绝,一如右大将第一次见她反击羞辱她的部落首领那样。 “阿嫽,你是我的妻子,就算解忧公主死了,你也不会有事。” 右大将声音很沉。 他看着冯嫽手里的刀,轻轻摇头:“更何况,你打不过我。” 冯嫽微微侧头,眼神平静。 她这些年带着汉使东奔西走,她精通马术,精通西域各国的语言和文字。 汉使很容易遇到匈奴偷袭。 她也渐渐学会了拿刀。 甚至学会了杀人。 她持刀的手十分稳,稳到刀尖对准的是丈夫,也毫不颤抖。 她没有回答右大将那句你打不过我的话,只是抽刀砍向了右大将的头颅。 ………………………………… 被制住的翁归靡还在朝着泥靡嘶吼,试图让泥靡明白,成为匈奴的附属会发生什么。 泥靡听得烦了,抽出旁边的汉刀,砍向翁归靡的脑袋。 嗖! 一只弓箭划破黑夜,精准地射入泥靡的手腕。 汉刀掉落在地,翁归靡一愣。 泥靡惊叫一声,捂着手腕,在手下人的惊呼中,扭头,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只见那支弓箭,是解忧公主身边的汉使李季射出的。 而在李季身旁,是好端端的解忧公主。 泥靡和拥护泥靡的人一惊。 泥靡捂着手腕:“解忧?!你没有被右大将抓起来?!” 难道是右大将没能打过解忧身边那所剩无几的汉使?! 不可能! 右大将手下的人数何其多,怎么可能拿不下解忧身边的区区几个汉使?! 解忧声音平静:“你是说,右大将?” 她话音刚落,带着军队的右大将就从解忧身后走出。 他脸颊上有一道血口,此刻垂眼站在解忧身旁,他带来的军队也迅速把泥靡的人围住。 泥靡一惊:“右大将?!你……你背叛了我?!” 右大将垂着眼睛,微微低着头,而在他身后,缓缓走出一个人。 是冯嫽。 拿着刀的冯嫽。 冯嫽走到右大将身边,与右大将并肩,泥靡脸颊抽搐。 冯嫽刀上还沾着血,那是她丈夫脸颊伤口的血。 第91章 归汉乡18 “右大将!你怎能背叛我?!我给你的还不够多吗?!” 泥靡目眦欲裂,看着站在解忧公主身后的右大将和他的兵马,想不通右大将为何反叛。 右大将垂着眼,没有回答。 如果没有见到冯嫽,他确实会毫不犹豫抓住解忧公主,投诚泥靡。 但冯嫽以死相搏。 他和冯嫽都很清楚,如果他动真格,冯嫽不是他的对手。 但冯嫽率先出手,带着鱼死网破的决心,也要护住解忧。 他们二十多年的夫妻,他太清楚当时冯嫽的决心。 他做不到杀死自己的妻子,就在这个时候,守在门口的桑似乎看出了右大将的迟疑,开口了:“公主说,您想要的,泥靡可以给您,她也可以。若您现在做出决定,请您随冯夫人去见她。” 于是,右大将松开了钳制住冯嫽的手。 他挥退亲兵,本以为解忧会躲得很远,没想到,解忧就在附近少夫的毡房里。 她没有走远。 已经二十多岁的少夫跪坐在解忧身后,作为细君公主唯一的孩子,解忧给了少夫在那个时候,女子可以做的最大抉择。 她没有被作为棋子嫁到西域其他国家,也没有变成解忧拉拢乌孙部落首领势力的棋子。 解忧给了她自由婚嫁的选择,而少夫,选择了北部部落的儿子。 她并没有嫁去北部部落,而是带着自己的丈夫,依旧生活在王庭,生活在解忧公主的势力下。 现在,少夫见右大将进来,微微抬头,看向她的丈夫。 少夫的丈夫起身,朝着右大将行礼。 解忧公主声音不疾不徐:“右大将,我知道,你要的,是权利。” “作为乌孙最大的军帅之一,你不甘于做其中一个,而是想要再往上爬。” 解忧喝了一口茶水,看向右大将身后的冯嫽,她笑了一下:“泥靡是否许你,等他上位后,给你权利和兵马?” 右大将目光闪烁,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已经回答了一切。 解忧抬眼:“你是否想过,泥靡当上昆莫后,真的会信任你吗?你真的能如愿往上爬吗?” 冯嫽笑了一声:“有我这个汉人妻子在,泥靡不会对你完全信任的。” 解忧笑了:“我的孩子已经长大,目前在乌孙也有了自己的势力,今夜,他们就埋伏在城内,你可曾想过,你若是把我交出去,我的孩子们,是否会放过你。” “他们和泥靡一样,都是王子,泥靡不敢轻易动他们,那么你呢?” 右大将垂眼。 解忧看向少夫的丈夫。 少夫的丈夫抬眼:“我的父亲、我的部落,受过公主的恩惠,我们会会坚定地站在公主身边。” “这些年,我经常代替王子元贵靡,前往其余对公主有好感的部落联系,已经替王子暗中拉拢了不少即将继承部落的部落首领之子。” “他们的父亲或许现在摇摆不定,但当他们真正上位后,会坚定选择站在解忧公主的长子元贵靡王子身边。” 右大将很清楚,解忧公主这是在恩威并施。 若他做解忧公主的人,以后要是元贵靡上位,他自然能够成为王子的心腹。 乔乐伊嘀咕:“来了,最早的画大饼。” 可站在解忧的立场,这已经是她可以拿出的最大诚意。 毕竟古代的和亲公主,生育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筹码和价值,通过生育和子女壮大势力,是身为和亲公主最可靠的筹码之一。 右大将叹息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冯嫽,点头答应了。 解忧公主微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回想到之前发生的一切,右大将看向嘶吼的泥靡,没有说话。 被押着的翁归靡被一个小部落首领放开。 原本全部倒戈泥靡的部落首领再次犹豫起来。 其实很多中立的小部落首领会跟着泥靡反,是因为右大将的倒戈。 他们一想到解忧公主和翁归靡再无胜算,于是选择了倒戈。 如今形势翻转,那些部落首领也纷纷看向泥靡和解忧公主。 解忧公主缓缓走向前,扫了一眼,看到泥靡身后依旧有一半支持者。 她不动声色蹙眉,走到了翁归靡身旁。 待翁归靡起身后,她看向泥靡:“泥靡,你把我交出去,从此以后,乌孙就成了匈奴的附属。” “我们屯养的兵马、粮食、甚至于你们手中的汉刀盔甲,都将成为匈奴不断索取的东西。” “你身体里是有匈奴的一半血脉,他们或许不会动你,但苦的,是我乌孙的百姓,是我乌孙的部落首领。” 此话一出,泥靡脸一沉,摇摆不定的老左侯一愣,和那几个墙头草首领对视。 泥靡大骂:“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要是今天不交出你,我们乌孙就会灭国!” “不会灭国。” 解忧声音铿锵而又坚定:“我们不会灭国。” 左侯叹息一声:“公主,大汉无心支援我们,仅靠我们自己……完全不是匈奴的对手啊!” 解忧公主深吸一口气:“是,我们之前的求援石沉大海,但这一次,我与昆莫一起联名上书,新帝继位,他绝不会容忍乌孙沦为匈奴的附属。” 翁归靡也站了出了:“是,我手里只有半个乌孙,但我愿意拿出手底下五万精兵,与大汉共击匈奴!这是我的诚意。” 解忧公主嘴角勾起:“陛下看到我们的诚意,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昆莫?您已经上书了?为何不告知我们呢!” 有一个墙头草首领有些惊诧。 翁归靡没有说话。 泥靡胸膛挺了起来:“说到底,你就是没底气大汉会答应出兵,不如把解忧交出去,来得实在!” 左侯也附和:“是啊昆莫!汉已已经换了三个皇帝了,就算新帝再上位,会不会遵守当年的盟约谁也说不定啊!” “交出解忧公主吧!” 翁归靡眼神一厉:“我不会交出解忧!” 解忧一点不生气,她伸手,轻轻按住翁归靡拿刀的手,扫视下方并不信服她的众人,声音平静:“你们可知,把我送给匈奴,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你们背叛了大汉。” “汉秉威信。” “汉家人,最恨背叛,也最记恩仇!” “我不怕死,也不怕你们把我交出去。” 解忧公主垂眼,眼神冰冷:“只是你们想好了,背叛大汉,会有什么下场。” “想想当年的楼兰吧。” 阿灯扭头,笑吟吟看向乔乐伊:“来,说说楼兰是怎么回事?” 乔乐伊一噎:“这个……我做历史背调还真没注意……” 阿灯轻笑一声,用看小趴菜的眼神看向乔乐伊。 他双手抱在胸前:“楼兰当年一边跟大汉打匈奴,一边又帮着匈奴杀汉使。” “后来,傅介子斩楼兰王,也就是后世斩楼兰、破楼兰的典故,想起来了吗?” 乔乐伊一愣:“楼兰……” “我想起来了,王昌龄有一句诗:不破楼兰终不还。” 汉朝斩楼兰的典故,在后世文学中,“斩楼兰”或“破楼兰”便演化成为“平定边患、扫除敌人”的经典典故。 王昌龄在诗中借用“楼兰”典故,并非表达对古楼兰国的憎恨,而是以汉代的边疆故事,来比喻唐代将士所要抵御的西北强敌(如吐蕃、突厥),并借此抒发誓死捍卫边疆、建功立业的雄心。 所以啊……… 乔乐伊一敲脑壳:“所以读书是真的有用,都串联起来了!” “教育的滞后性啊……” 她上学的时候每次都吐槽语文那些文言文和诗难背又那难记来着……现在不读书了,反而品出几分诗书的韵味了。 第92章 归汉乡19 解忧公主看到下方部落首领的脸色变换,就知道他们想起来了。 见此,她声音柔和下来,放慢语速:“如今,匈奴内部一直在自相残杀。” “狐鹿姑单于年迈,他的阏氏担心狐鹿姑单于立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左大都尉为单于,于是派人暗杀了左大都尉,引得左大都尉的母亲兄弟怨恨,率领他的部族远走,不肯到王庭参与集会。” “狐鹿姑单于见自己的儿子还小无法治国,于是立下遗诏,想让自己另外一个弟弟,右谷蠡王为单于。” “但阏氏篡改了狐鹿姑单于的遗诏,改立自己的儿子壶衍鞮为单于。” “如今壶衍鞮单于上位,得位不正,匈奴内部纷争不断,自杀残杀,王庭内乱不止。” “因为他德不配位,内生乱,因此现在匈奴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可怕,据我所知,壶衍鞮单于在作战上,并没有什么天赋。” “若是泥靡继位,乌孙成为附属,我们向匈奴上交粮食军马,匈奴内部缓过来了,我们呢?背叛了大汉,我们还能再摆脱匈奴的控制和搜刮吗?” 顿时,众人压抑不住低声讨论起来。 解忧公主垂眼看着下方众人。 翁归靡站在她身旁,眼神里有着压抑不住的欣赏和敬佩。 下方的冯嫽眼含热泪,仰头看着上方的解忧公主,右大将侧头,看向冯嫽,最后轻叹一声,看向了翁归靡,他微微低头,表示完全的臣服。 众人纷扰。 此局,已定。 泥靡不甘心,他大喊:“翁归靡!你答应过我父亲!待我成年,你便把昆莫之位还给我!你这个不守信用的小人!” 可惜,那些摇摆的墙头草这一次全部站队解忧公主,纵然泥靡还有一半势力,也无法在右大将投靠翁归靡的情况下,掀起风浪来。 这一夜,危机解除。 翁归靡和解忧坐在一起,看着地图,两人虽然按下了泥靡,但眉头依旧无法舒展。 解忧和翁归靡的联合上书已经送往大汉,但能不能得到回应,解忧和翁归靡依旧不敢全部押注。 如何在等到大汉出兵前守住乌孙,成了一个大问题。 匈奴人口多,兵强马壮,乌孙要是想守住国门,翁归靡能想到的最好方式,就是亲自带兵上阵。 “若是派右大将前去……恐生变故。” 毕竟右大将目前什么好处也没得到,还要被派领兵上战场,他要是再从河谷跑了怎么办? 不如自己和右大将一起去,也能稍微看着些这个狐狸。 翁归靡眉头紧皱,解忧却不赞同他亲自带兵:“你不能离开,你必须在王庭。” “但我…………” 就在这时,汉使李季带着一个乌孙士兵走了进来。 那乌孙士兵还有些懵。 李季拱手:“昆莫,公主,之前乌孙攻到公主帐前时,这个士兵一人击退匈奴士兵十几人………” 在角落里看热闹的阿灯一愣。 乔乐伊歪头:“看他表情很懵啊,你……该不会之前附身在他身上吧?” 阿灯万万没想到这个士兵会在这个时候被抓出来提拔,表情一言难尽:“我是看他还有三十年寿命、是个一生不起眼的命格,所以才附身在他身上,用他的身体………” 那士兵显然不记得自己那天做的事情,于是在翁归靡看向他时,他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乔乐伊以为阿灯不会管,没想到阿灯脸一黑:“我就知道干扰了因果没好事!” 那士兵惶恐地拒绝翁归靡的封赏,并且说那天自己也是如同做梦一般,之后自己试过,完全没有那天的巨力云云。 李季却有些搞不清楚这个士兵了,那天看着特别勇猛一个人,怎么现在看着……那么不起眼呢? 翁归靡不是没有听说过这个士兵的事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想着提拔这个士兵,最后都会莫名其妙忘了。 怕自己错过这个时机再忘了这个人,于是二话不说给了他一个职位,让他三日后带一队兵和右大将以及他的心腹前往河谷。 阿灯捂脸:“失算了。” 乔乐伊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什么意思?” “他因为我的附身,偏离他原本的轨迹了。” “他本来可以活到自然老死。” “但现在翁归靡看到了他,要把他送去前线,要是没有我附身,他可能会死在战场上。” 阿灯皱眉:“我得附身跟他去前线。” 乔乐伊愣住:“啊?那…那我怎么办?我不能离琵琶太远……” “你走了,万一那个黑影来杀我和解忧怎么办?我可是对那死玩意儿一点招也没有啊……” 但凡她能碰到那黑影,她也有拿起刀就砍的魄力,但问题是,那东西她一个大活人压根对付不了。 阿灯听到黑影的事情,狡猾地笑了一声:“放心,他上次也附身了一个匈奴士兵,我把他锁到那个士兵体内了。” “那个士兵阳寿未尽前,他出不来。” 阿灯说到这里,眼睛弯弯,像是一直极其得意的猫儿。 乔乐伊疑惑哈了一声:“封住了他?保险吗?” 阿灯有些不高兴了:“你信不过我的能力?” 乔乐伊耸肩。 “那玩意儿我不能在时空之门里彻底杀死,因为他的出现,也是历史的一部分,但我可以把他封在人体内,让他强制沉睡。” “沉睡?难道他不可以附身操控吗?” 阿灯双手环抱:“他可不是我,没办法长时间附身,你放心在解忧身边待着,不会有事。” 乔乐伊知道因果的历史不可改变,于是没有多说。 阿灯似乎看到了乔乐伊隐藏在心底的不安,轻轻弹了一下宫灯下方坠着的琉璃:“别害怕。” “我会想办法保住他的命,然后回来。” “乔乐伊,照顾好自己,等我。” 第93章 归汉乡20 乔乐伊对于阿灯的离开虽然不舍,但也没有太过不安。 因为少夫怀孕了。 乔乐伊对于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很是关心。 在解忧公主和冯嫽翁归靡忙于乌孙大事的时候,乔乐伊就跑到少夫毡房里玩。 少夫二十好几才怀上孩子,她很是高兴。 她都以为她不会怀孕了。 对于这个孩子的到来,少夫又是期待,又是高兴。 她不由给去帮解忧公主联络部落首领的丈夫传去消息。 她的丈夫很是高兴,中途抽空回到王庭,和少夫一起,一起猜孩子是男是女。 乔乐伊蹲在旁边看着,眼睛弯弯,自己也高兴。 时间一天天过去。 终于到了少夫怀孕的第九个月。 此时的少夫在桑的陪同下,在草原上散步。 “稻花生下的小稻花也要生小小稻花了。” 少夫眉目含笑:“小小稻花生下来后,又会和我的孩子一起长大。” 桑也笑,目光投向年迈的小稻花脖子上的红绳和铃铛上。 “就是不知道孩子她爹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赶上孩子出生?” 少夫有些怅然。 桑眼睛弯弯:“公主已经下令,让他往回赶了,肯定能赶回来的。” 少夫又笑了,脸颊上荡起一丝甜蜜。 乔乐伊跟在少夫身后,自言自语:“小少夫啊,历史上关于你的记载很少很少,所以我也不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少夫听不到她说话,但桑也提起了孩子的性别这件事。 少夫脚步一顿:“其实……我做了一个梦。” 桑愣了一下:“梦?” 少夫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摇摇头:“就是一个很奇怪的梦。” “我梦到一个穿着很奇怪的年轻女孩,她长得和汉人很像,但是头发卷卷的。” 乔乐伊跟在身后,歪头:“这是什么梦?” 少夫蹙眉,似乎在回忆:“我梦到她抱着母亲留下的琵琶,在一个……很奇怪但很干净亮堂的地方弹琵琶。” 乔乐伊脚步一顿。 等等……… 这个梦…… 头发卷卷的,衣服奇怪的年轻姑娘,抱着琵琶在一个奇怪的地方弹? 刘无忧? 乔乐伊脸色变得古怪:“刘无忧是大波浪………” 她疾步追了上去,想要听到更多,可惜少夫已经不再说这个话题了,只说她有预感,自己的孩子,应该是一个姑娘。 乔乐伊到了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敲了敲宫灯:“阿灯阿灯,你在打仗吗?” 那边的阿灯从酣睡的士兵身上离开,走到了河谷旁:“没有,怎么了?” 阿灯躺到大石头上,一手枕着脑袋,另一只手卷起自己一缕头发在指尖绕。 乔乐伊把少夫的事情一说,阿灯忽然坐了起来:“少夫可能梦到了刘无忧?” “是啊,我们一开始猜测,说刘无忧是解忧公主的转世,但来了这个时空之门,忽然发现琵琶女很有可能不是解忧公主,而是细君公主。” “现在又牵扯到了少夫、少夫肚子里的孩子以及刘无忧……” “我已经搞不懂真正的供灯人是谁了。” “更搞不懂刘无忧是谁的转世。” “再这样下去,我就没办法弄清楚琵琶女倒底是谁,以及咱们要解决的执念是什么。” 阿灯一双眸子看着天上的月亮和明亮的星辰,声音平静:“其实不用担心那么多。” “乔乐伊,轨迹已经产生,现在我们所经历的一切,也已经是既定历史。” “继续走下去吧,而且我们能确定,解忧公主一定和这件事有关系。” “也是,既来之,则安之。” 乔乐伊没有再翻滚了,她静静躺着,没一会就睡着了。 阿灯听着那头乔乐伊均匀的呼吸声,轻轻啧了一声:“说睡就能睡着?不愧是你啊乔乐伊。” 他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听了一会乔乐伊的呼吸声,才切断了和灯的联系。 没有几天,少夫就生了。 早产生下孩子的原因也让乔乐伊有些猝不及防。 少夫的丈夫,死在了赶回王庭的路上。 少夫听到消息受了刺激,当天就见了红。 此刻,解忧公主握着少夫的手,毡房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桑眼眶通红,抱着刚生下来的虚弱小婴儿,给少夫看:“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少夫眼泪滑落,伸手,摸了摸啼哭婴儿的脸颊,然后看向解忧:“他明明在乌孙境内,怎么会死……怎么死的?” 解忧垂眼,声音干涩:“我会让人查清楚。” 少夫却突然激动起来:“你们不用瞒我!我听说了,他是被人杀死的!是匈奴!是匈奴对吗?!” 解忧抿唇,眼里闪过一丝愤怒。 根据她的人调查,少夫的丈夫虽然不是匈奴人亲手杀的,但却是死在泥靡的人手里。 泥靡亲匈奴,或许,对方知道少夫的丈夫在暗中为元贵靡拉拢年轻一代,于是才动手,杀了这个暗钉。 解忧公主垂眼,最终还是把自己调查到的事情告知少夫。 少夫顿时又哭了起来。 少夫看着怀里小小的婴儿,看向解忧:“公主,给我的女儿,取一个好名字吧。” 解忧看着那皱巴巴红通通虚弱的一团,愣了很久,忽然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婴儿的额头:“叫无忧吧。” 站在旁边的乔乐伊瞳孔一缩,看向少夫怀里的女婴。 解忧公主声音很轻:“解忧解忧,为汉解忧,无忧无忧,生来自由,不必为大事烦忧。” “若是细君还在,或许也会喜欢这个名字。” 少夫低头,看着怀里虚弱的孩子,忽然就笑了。 她伸手,轻轻擦去女婴啼哭流下的泪水,声音轻柔:“无忧……无忧……很好听。” 于是当天晚上,乔乐伊坐在少夫的毡房里,看着那皱巴巴一小团无忧,搓了搓脸。 “阿灯阿灯,在吗?” “在,怎么了?” “少夫丈夫被泥靡的人杀了,少夫受了刺激,早产生了一个女孩,解忧给她取名叫无忧。” 阿灯那边沉默了一会,忽然问:“你说你看过历史,那你知道少夫的经历吗?” 乔乐伊皱眉想了一下:“关于她的记载很少,根据传言,说少夫后面也是延续了母亲的意志,活跃在汉和乌孙之间。” “但要说正儿八经关于她生平的历史记载,各种说法都有,但都没有历史依据。” 阿灯皱眉:“这样啊………” 第94章 归汉乡21 少夫对自己的女儿无忧很是在意,解忧对这个孩子也很是关心。 于是,无忧就这么体弱多病地活下来了。 乌孙就在等待大汉的回应和救援中,硬生生抗了匈奴三年。 这三年在解忧公主的记忆中唯一的亮色,就是少夫女儿无忧的诞生。 这三年来,河谷战场也连连传来好消息。 对于乌孙而言,没有让匈奴踏入他们的领地,就是最好的消息。 时间一天天流逝,乔乐伊每天无聊到去山坡上数牛羊,晚上去厨房偷吃的顺便去看看体弱多病的小无忧。 汉昭帝去世后,汉宣帝继位,派常惠出使乌孙。 解忧和翁归靡接待了常惠,再次请求汉朝出兵。 “乌孙愿出使五万精兵,和汉军东西夹击匈奴。” 翁归靡再次表示自己的诚意。 这一次,大汉终于有了明确回应。 汉宣帝派十六万精兵,由五位将军率兵分道而出,又让常惠前往乌孙,和翁归靡一起指挥作战。 解忧坐镇王庭。 但提前做了历史功课的乔乐伊却很清楚战局。 她蹲在地图前,给灯那边的阿灯讲解:“汉的五路将军从这几个方向出兵。” “别看这一次大汉出兵人数多,但在历史上,这一次大战的历史主角,是乌孙的五万骑兵。” 乌孙由常惠、翁会靡,在常年辗转于西域各国打听匈奴消息冯嫽幕后提供消息下,运筹帷幄,乌孙的五万骑兵千里奔袭,直捣匈奴右谷蠡王的老巢、俘获了匈奴单于的父辈、公主等三万多人。 翁归靡带回了匈奴七十多万头牲畜。 这一战让匈奴元气大伤,再也没有能力争夺西域。 阿灯也在这次大捷后,以附身的士兵手受伤为不能再上战场为由,退了回来。 回来后,阿灯神色颇为得意:“不是我说,我在三年斡旋和这次进攻匈奴中,可是关键的大将。” “只可惜,我附身的士兵终将回归他的命运,成为被人遗忘的对象。” “不然被我附身的乌孙士兵必然成为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将军!” 乔乐伊嗯嗯点头敷衍,带着阿灯去看已经会跑了的无忧。 阿灯仔细看了看:“别说,和刘无忧还是有六分像的。” 乔乐伊叹息:“所以,刘无忧是少夫女儿无忧的转世啊……这事情也太过复杂了。” 阿灯捡起一颗小石头,轻轻扔了过去,小石头轻轻砸到小无忧的靴子上,小无忧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脚,然后又呜呜哇哇地追着小小稻花跑。 乔乐伊无语:“你别搞她啊,她身体弱,在古代本来就不好养活。” 阿灯却蔫坏笑了笑,耸肩。 解忧最安稳的日子,就是和翁归靡在一起的后半生。 匈奴大败后,解忧公主终于从右古人,成了真正的昆弥夫人。 这段幸福的时光在解忧的记忆里不长不短,但却连天气都透着温馨和留念。 翁归靡渐渐老去。 乌孙下一位继承人的问题摆上了台面。 本来按照约定,翁归靡走后,下一位继承人应该是军须靡和左夫人的儿子,泥靡。 但这样一来,和泥靡正面起过冲突的解忧处境就会非常危险,汉乌联盟也会破碎。 于是翁归靡改变注意,决定把继承人的位置,传给自己和解忧的长子元贵靡。 “解忧,我要上书汉朝皇帝,让元贵靡作为下一任乌孙的继承人。” 年迈的翁归靡抓着解忧的手,目光有些混浊:“我请求大汉,再送一位和亲公主过来,作为我们元贵靡的妻子。” 解忧握住翁归靡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公元前64年,汉宣帝同意了翁归靡的请求,选定了解忧的侄女刘相夫作为和亲对象,嫁给元贵靡。 刘相夫在长安学习乌孙的语言和风俗后,由常惠带着和亲队伍出发,队伍行至敦煌时,翁归靡突然离世。 而新的昆莫,不是翁归靡和解忧的儿子元贵靡,反而是带有一半匈奴血脉的泥靡。 泥靡上位,大汉怎么可能还嫁一个和亲公主给一个亲匈奴的昆莫,更恼怒于乌孙的不知好歹,汉宣帝一气之下,这桩婚事就此作罢。 乔乐伊蹲在毡房里,悲伤地看向解忧公主。 阿灯靠在墙壁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冯嫽跪坐在解忧公主身旁,眼眶通红:“他们真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明明说得好好的!可昆莫一去世,那些该死的贵族就改变了主意!” 冯嫽气得说出了该死两个字,这原本是不符合礼仪的。 但她气不过。 解忧公主看着自己已经用久了的嫁妆银梳,眼里的痛苦已经被岁月稀释。 她轻轻抚摸着那把梳子,声音很轻:“匈奴已经无力再对西域各国下手了。” “乌孙也因为我,成为了西域最大的国家。” “他们没有了匈奴的压迫,自然不愿意有着大汉血脉的王子上位。” “他们不是说话不算数,而是用完就扔,不想再进一步成为汉的附属。” 解忧公主轻轻歪了一下脑袋,眼神有些空。 汉恼怒乌孙的行为,撤回了婚约。 她,再次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而让她和冯嫽都感到无力的,是按照乌孙的习俗,她即将三嫁泥靡。 那个恨极了她的男人。 解忧公主颓然闭上眼,紧紧握着翁归靡亲手做给她的牛角梳,脊背微微佝偻。 就在这时,少夫走了进来。 她跪在解忧公主身前,声音平静又坚定:“请您将我嫁给王子乌就屠手下第一将。” 解忧公主一愣:“少夫你……” 乌就屠,母亲也是匈奴人。 乌就屠是除元贵靡之外,唯一能和泥靡竞争的有力对手。 少夫起身,眼神坚定:“昆弥夫人,请您成全我。” “请您将我作为棋子,嫁出去。” 解忧公主眼眶通红,身体在颤抖:“少夫……你的丈夫已经死了多年,你未曾再嫁……何必因此嫁给乌就屠的大将啊少夫!” 少夫忽然笑了:“昆弥夫人,我不是为了我那被泥靡杀害的丈夫决定复仇。” “我是为了我自己,和我的女儿无忧。” “泥靡上位,他讨厌汉人,我若继续留在王庭,迟早会被他随意嫁给他手下贵族。” “若是如此,我还不如提早为自己布局,嫁给乌就屠的大将。” “您应该知道的,在我未曾嫁给我的第一任丈夫前,他曾求娶过我。” “昆弥夫人,若我嫁给他,我可以自保,而且……若是日后能用上,我或许能成为您最关键的棋子。” 解忧公主闭了闭眼,算是答应了。 少夫吸了吸鼻子:“唯有一件事,请您答应。” “我想把我的女儿无忧,留在您身边教养,若您日后得归故里,除了带上琵琶里我母亲的头发,可否………还带上我的无忧?” 细君公主去世的时候,少夫年纪很小,但她一直记得,母亲说起江南稻香时的笑意,说起自己练习琴谱时的自豪,说起故居时的想念。 少夫很想很想带着身上母亲一半的血脉回到母亲的故居。 但她做不到了。 那么,如果可以,让她的女儿替她的母亲回去吧。 她的女儿体内,也有细君公主的血脉。 “好,我答应你。若我还能回去的话……” 解忧公主擦了擦眼角,声音在颤抖。 第95章 归汉乡22 少夫嫁给了王子乌就屠手下第一大将。 解忧公主的噩梦,从泥靡继位开始。 “啊!公主!” 汉人侍女看到解忧公主被泥靡扯着头发打,顿时吓得尖叫。 她想要上前帮忙,但被泥靡暴怒之下一脚踢开。 汉使李季听到侍女的哭喊赶来,却被泥靡的侍卫拦在外面。 泥靡的侍卫嘴角勾起,指着李季的鼻子大骂:“昆莫正在和夫人恩爱,你带武器而来,是什么意思?是解忧公主让你来造反的吗?!” 李季听到这话,脸气得阴沉,但却不得不退下,憋屈得很。 乔乐伊看到解忧公主被泥靡打,顿时气得上前要薅泥靡的头发,可惜,她碰不到泥靡。 “畜牲!你疯了!住手!住手!” 要知道,解忧公主已经六十岁了,泥靡只比她的长子元贵靡大几岁,年轻力壮的泥靡动手,解忧公主如何能受得了? “住手!” 乔乐伊气得眼眶通红,阿灯蹙眉看着泥靡狰狞的脸,眼看泥靡就开始扯解忧的衣服,他垂眼,伸手拉着乔乐伊往外走。 “放开我!他要做什么你不知道吗?!你放开我!没看到解忧被他……” 乔乐伊声音一哽,表情十分愤怒。 毡房里的解忧公主痛苦的呻吟声传来,阿灯心里也不是滋味。 “乔乐伊,你知道历史,那你告诉我,解忧和泥靡有子嗣吗?” 乔乐伊愣在原地,头渐渐低下:“有……” 有的。 六十岁的解忧公主在嫁给泥靡后,生下了幼子鸱靡。 乔乐伊缓缓蹲下,抱住脑袋。 毡房里。 冯嫽眼眶含泪,两个发间已长银丝的女人,此刻眼里情绪各异。 冯嫽小心翼翼给解忧上药,手指一直在颤抖。 解忧公主垂眼:“阿嫽,右大将和你现在都不好受,以免泥靡拿你开刀,你以后,还是少来我这里。” 冯嫽压抑着眼里的悲伤和怨恨,手下的动作越来越轻:“公主不必担心,我对乌孙来说,还有些作用,他不会对我做什么。” 冯嫽已经成为了草原上名副其实的外交官,如今匈奴安静下来,乌孙在草原上势力较大,泥靡作为昆莫想要联系周围的国家,就用得着冯嫽。 “公主,泥靡这是在羞辱您!” 冯嫽最终忍不住,又骂了一句该死。 解忧公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意外的是,随着她年纪越来越长,那闹人的灾厄出现得几率越来越少。 冯嫽立即跪坐在解忧公主身旁,压低声音:“泥靡对他的儿子细沈瘦最为疼爱,目前已经分了不少势力给细沈瘦。” 解忧冷笑一声:“细沈瘦的母亲也是匈奴人,泥靡对他自然宠爱。” “除此之外呢?他有没有私下跟汉联系过?” 冯嫽摇头:“汉使只会被您驱使,之前乌孙贵族让泥靡上位,陛下就十分恼怒,他恐怕不会找不痛快,让自己的人联系大汉。” 解忧公主却垂眼,摇了摇头:“不一定。” 见冯嫽有些诧异,解忧公主抬眼,眼神悲凄:“泥靡十分急切地想让我诞下他的孩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冯嫽眼神一凌。 解忧公主伸手,摸向自己的腹部:“我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工具。” 次年,解忧公主就怀孕了。 泥靡对解忧公主看管很严,冯嫽的心情也越来越复杂。 解忧公主倒是显得平淡,最起码,在她怀孕后,泥靡不敢再对她动手,生怕她腹中孩子保不住。 终于,婴儿的啼哭声在毡房响起。 汉人侍女抱着湿漉漉的孩子,在看清孩子性别后,身体一颤。 “公主,是一个王子。” 解忧脸色苍白,高龄产子对她而言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她有些发紫的嘴唇颤抖,和冯嫽对视一眼,她苦笑一声:“这到底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呢?” 很快,泥靡的使臣跳过解忧公主,前往大汉。 汉宣帝本就对乌孙让泥靡继位很生气,毕竟在汉宣帝看来,我堂堂大汉,嫁公主给乌孙,是高看蛮族。尔等却立半个匈奴人为昆弥,难道没看到匈奴日逐王都以降汉,匈奴正土崩瓦解吗? 但泥靡能坐上昆莫之位,也不是一个傻的。 有匈奴血统的狂王泥靡,当然也知道匈奴靠不住了,很早就开始布局,此刻他的使臣赶到敦煌,带来泥靡和解忧公主生下了一个儿子叫鸱靡的消息。 狂王泥靡事实上做了汉家女婿,只要汉朝挺他为昆弥,日后他与解忧公主所生的鸱靡将继承大位,这样鸱靡仍然有汉室血统。 朝廷为此,也表面默认了狂王的存在。 这个孩子的到来,缓和了当时大汉对泥靡上位的不满的局势。 然而泥靡真的能让鸱靡上位吗? 自然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解忧公主猜到了泥靡的打算,她看着怀里格外孱弱、生下来几天泥靡都不曾来看过的幼子,抬眼,看向冯嫽:“我的奏报,陛下可有回复?” 冯嫽轻轻点头,压低声音:“有。” 她抱着怀里的孩子哄着,看着性格腼腆的无忧学习如何弹琵琶。 听到冯嫽的肯定回复,解忧笑了。 “那就好。” 那一年,解忧公主和翁归靡的第三子大乐,被大汉作为质子送到大汉。 泥靡对此自然乐见其成。 少了解忧一个孩子留在乌孙,他能过得更自在。 “昆莫,汉把大乐带走做质子,想用他牵制解忧,是不是高估了解忧在咱们乌孙的势力?” 泥靡搂着年轻貌美的姬妾,饮下一壶酒,冷笑:“解忧不是傻子,把大乐送到汉,估计另有打算。” “她这是想送一个孩子过去,讨厌大汉,毕竟她现在过得不好,要是大汉真不管她了,她………哼。” 泥靡歪在椅子上,搂过旁边的姬妾,眼神阴沉。 可惜,解忧不能死。 至少在他彻底壮大势力之前,解忧和鸱靡都是乌孙和汉的和平纽带。 泥靡上位后,圈禁了解忧的大儿子元贵靡、大肆扶植匈奴势力,并暗中招募前来投奔的匈奴好战分子。 眼看着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局势几乎毁于一旦,解忧公主明白,不能再坐以待毙了,于是她立即派遣冯嫽联系大汉,让大汉派汉使把她作为质子送到大汉的三子大乐送归。 公元前59年,宣帝以送还乌孙质子大乐为由,遣卫司马魏和意、卫侯任昌出使,令两人便宜行事。 泥靡在王庭赤谷城接见了汉使,大宴乌孙群臣。 解忧公主得一举一动皆在在泥靡的监视下,不得私下与汉使接触。无奈之下,她再次找来冯嫽,让她去见汉使魏合意。 这是她策划已久的反抗,也是她在泥靡卸磨杀驴前最后的自保。 第96章 归汉乡23 “泥靡暴虐,在乌孙并不得人心。” “若让泥靡继续执掌昆莫的位置,我们此前全部的谋划,都将功亏一篑。” “乌孙有一半我们的人,若是诛杀泥靡,并不难。” 两位汉使在途中便反复推敲,计算各种情况的应对之策。 得到魏和意的肯定答复后,冯嫽当即回报消息给解忧公主。当时,匈奴残余已经在向乌孙聚合,泥靡暗中策划向大汉边境出兵,一旦战争爆发,就会涉及大汉在西域的控制权。 泥靡虽然暴虐,但还是那句话,能当上昆莫的,绝对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对象。 更何况他对解忧十分警惕,更别说这一次两位汉使是以送质子大乐回乌孙而来。 “昆莫,那汉使魏和意便排设筵宴,请您赴宴,恐是有诈啊!” 泥靡的某事越想越不对劲,便劝泥靡不要赴宴。 泥靡皱眉:“我要是不去也不行,这样吧,你过来………” 就在双方各怀心思之下,泥靡赴宴了。 暮春时节,解忧公主帐内歌舞升平,泥靡带着两名护卫前来,吃喝都十分小心,推杯换盏之间,解忧公主不觉有些醉了。 醉意朦胧间,她起身对着泥靡说道:"我酒量不好,有些失仪,还请昆莫不要计较。" 泥靡酒过三巡,见也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便逐渐失去了戒心,解忧见他酒酣耳热,当即说道:"我有些醉了,快来人扶我出去醒醒酒。" 解忧看向冯嫽,冯嫽点头示意,走进来一个侍者,准备前去搀扶解忧公主,谁知趁人不备,这名侍者当即掏出刀,刺向泥靡。 阿灯一愣,此人好死不死就是他曾经附身过去士兵。 乔乐伊一噎:“好家伙,这……无巧不成书。” 解忧公主派出这个士兵,以为稳了。 但没想到的是,阿灯此刻并没有附身士兵。 因此解忧公主以为的稳了,变成完了。 泥靡在历史上就是没有在这个时候死,乔乐伊再讨厌泥靡,也没有让阿灯附身杀了泥靡的意思。 历史改变不了,但谁说今日的事情,没有几分因果轨迹的自然扭转? 乔乐伊咋舌:“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说因果规则不能改了。” 阿灯叹息。 毫无疑问,刺杀失败了。 泥靡虽然受伤却不中要害,而在场的乌孙众人以为那个士兵出手包稳的,结果出手拉垮,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特别是曾经和那士兵一起作战过的右大将。 泥靡早就有所防备,他事先吩咐自己的儿子细沈瘦领兵而来,将王庭赤谷城团团围住,四面攻打。 魏和意得报,刺杀又失败,只能与乌孙大臣商议发兵守城。 解忧公主见刺杀泥靡不成,知道泥靡肯定会发兵,于是命冯嫽派人日夜兼程回到大汉向汉宣帝禀报原委,希望大汉能派兵相救。 乔乐伊蹙眉,看着眼前解忧的记忆迅速如同电影一半略过,稍微有些不适应:“怎么一下子时间流速那么快?!” “那个士兵刺杀失败,会不会被罚?” “不会的,很快大家都会忘了他。” 阿灯挑眉:“时间流速变快,说明这段时间的事情在解忧的记忆里并不十分重要。” 乔乐伊一惊:“现在泥靡已经彻底和汉闹翻,都带人围到王庭了,这在解忧记忆里居然不重要吗?!” 之后西域都护安远侯郑吉闻解忧公主和汉使困于赤谷城,便立刻调各国骑兵往救。 等郑吉领兵到赤谷城下,城中已被围数月,危在旦夕。细沈瘦见郑吉兵势强盛,泥靡不敢动粗得罪汉朝,也没再对赤谷城用兵。 乌孙到这一步已经形成分裂,泥靡占据大部分地盘和人口,元贵靡则以赤谷城为中心占据部分地盘。 冯嫽跪坐在解忧面前,语气有些沉重:“陛下……仍想杀泥靡,遣中郎将张遵,车骑将军长史张翁,副使季都,带太医和金帛前往乌孙,医治泥靡并重金抚慰,同时寻机杀之。” “但要安抚泥靡,张尊表示会将魏和意,任昌二人抓回长安斩首,以此安抚泥靡。” 解忧公主喝茶的动作一顿,茶汤荡起涟漪:“陛下也同意处死魏如意和仁昌了?” “是。” 解忧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落到地上,冯嫽垂着眼,解忧沉默了很久,还是说:“阿嫽,是我害了他们。” “公主………” 归根结底,帝王之所以同意处死魏如意和仁昌,并不全然为了安抚泥靡再布杀局,而是恼怒两人之前没能一举杀了泥靡,徒生事端。 为了取得泥靡信任,张遵将魏和意,任昌押解回长安,副使季都与太医留在狂王身边,张翁则在赤谷城解忧公主身边。 宣帝将魏和意,任昌斩首,并将首级送到乌孙,泥靡大笑,放松警惕。 解忧则和冯嫽在草原上立了两座坟堆,在无人处为魏如意和仁昌哀悼。 乔乐伊看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副使季都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刺杀狂王,便和太医告辞返回长安。 宣帝大怒,毕竟他为了让泥靡放松警惕,都把魏如意和仁昌杀了,结果到头来季都胆怯不敢杀狂王,他能不气? 季都被施宫刑。 留在解忧公主身边的张翁很清楚,没有替罪羊,他回去以后也没好下场,于是对解忧严加诏问,试图让解忧背下这一次任务不成的锅。 但公主只是叩头谢过,不肯认罪,张翁见问不出口供,一气之下,竟用手抓住公主头发,大骂一顿。 乔乐伊气得又虚空给了张翁几拳,阿灯蹙眉,一脸嫌弃:“任务不成便如此嘴脸,没担当去怪罪于一个女子,实在不堪为用。” 张翁回到长安,宣帝直接下诏斩首,也没落得一个好下场。 解忧得知这个消息时,坐在榻上,看着铜镜里年迈的自己,并没有很高兴。 冯嫽垂着眼:“如今王庭虽然是元贵靡昆莫的地盘,但泥靡仍然占据大部分乌孙地盘,要是不想办法,恐怕……” 解忧缓缓抬眼:“除了我的儿子元贵靡,泥靡还有一个对手。” 是同样有着匈奴血脉的王子乌就屠。 而少夫,就是嫁给了乌就屠的大将为妻。 少夫为妻,也是棋。 当时泥靡兵临赤谷城,乌就屠就已经带着自己的兵马前往乌孙北部,没有参与汉与泥靡的战争。 这年匈奴呼速累乌厉温敦与其子左大将乌厉屈,率众数万人南降汉。汉匈对决进入关键时期,宣帝不可能容忍匈奴血统控制乌孙。 于是汉朝再次出兵乌孙。 乌就屠知道匈奴此刻不可能发兵来帮他,他也没有所有乌孙全部的兵力。 就在此时,冯嫽身坐锦车,手持汉节,带着谒者仆射竺次、期门仆射甘延寿去见乌就屠。 谈判很顺利,乌就屠乖乖地来到赤谷城,表示愿意臣服汉朝。 立元贵靡为大昆弥,有六万余户;乌就屠为小昆弥,有四万余户。 从此,乌孙一分为二,此后大小昆弥互相掣肘,争夺牧场,西域都护多以调停者身份出现,乌孙的威胁彻底解除。 解忧的使命,也彻底完成。 她可以,回家了。 第97章 归汉乡 终 解忧公主在草原上生活了五十多年。 在乌孙一分为二,自己的长子元贵靡成为大昆莫后,她的任务终于完成了。 于是,解忧公主给汉宣帝写了最后一份奏报。 【愿乞骸骨葬汉地。】 宣帝心生怜悯,遂遣使往迎解忧公主回汉。 解忧带孙男女三人,冯夫人回到长安,宣帝命照公主例看待,赐以田宅,奴婢,朝见仪比公主。 离开乌孙的时候,解忧去让冯嫽带着无忧,去见了少夫一面。 少夫已经嫁了人,她已经无法离开乌孙了。 她轻轻摸着无忧的脸,笑着剪下自己的一缕长发,交给冯嫽,拜托冯嫽把她和自己母亲的发丝放在一起,日后葬在母亲的幼时故地,江南。 冯嫽答应了。 无忧最后看了自己母亲一眼,跟着冯嫽和解忧,离开了乌孙。 在跟随汉使离去的途中,沉默寡言的无忧手里抱着琵琶,弹奏着细君公主的歌曲。 少夫弹奏悲秋歌时,还是幼年,她弹唱的悲秋歌是天真中带着悲伤的。 解忧公主弹奏悲秋歌时,身处绝境被围困在毡房内,她弹唱的悲秋歌,是决心赴死的坚毅。 而无忧弹奏的悲秋歌,是与母亲分别,怜惜母亲和外婆一生无法归乡的忧愁。 她在跟细君少夫道别。 乔乐伊愣愣看着无忧弹奏琵琶的身姿,喃喃:“原来,我们看到附身刘无忧的琵琶女,是细君的孙女无忧。” 不是创作悲秋歌的刘细君。 也不是学会悲秋歌的少夫。 而是无忧,细君公主的孙女。 解忧公主一头华发,她紧紧握着冯嫽的手,两人看着辽阔的归乡路途,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来。 归乡两年后,公主身死,享年七十岁,葬于长安,三孙遂留居中原,为其守坟墓。 临闭眼前,解忧公主让无忧扯下自己的头发,和细君少夫的发丝缠绕在一起,放在琵琶骨轴的琴头里。 “无忧………我虽……未曾见过细君……但我们命运相同……我曾想过,若是我到乌孙时……她还在世……我们定能成为真正的姐妹……” “按照陛下的恩赐,我的骸骨需葬于长安……” “无忧,你将细君和少夫的发丝葬于江南后……能否也把我的发丝……葬于我的故乡彭城…” 无忧哭着,握紧解忧公主的手,点头。 “公主放心,无忧一定做到!” 解忧公主的记忆停留在她闭眼的最后一刻。 乔乐伊和阿灯周围的景色变换,一片片记忆好似走马灯一般流逝。 阿灯手一挥,出现了回归现实的漩涡。 乔乐伊看向阿灯,两人对视,最后看了一眼停留在解忧记忆画面里哭泣的无忧,迈步,跨出了时空门。 当再次出现在刘无忧家里的收藏室时,乔乐伊只觉得恍如隔世。 她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学会了乌孙的语言,也学会了汉的语言。 她甚至习惯了草原的生活和风俗。 “乔乐伊,回神了。” 阿灯重新变回了黑猫,轻轻挠了一下乔乐伊的裤脚。 乔乐伊低头,看向阿灯:“哎……你又变成了猫了,我又该不习惯了。” 阿灯冷哼:“不习惯那就自己想办法习惯,难道还要为难我一只猫?” 乔乐伊讪笑。 再次看向缓缓消失、依旧连在一起的三个时空门,乔乐伊明白了。 “所以当时你找出解忧的记忆后,发现有另外两团记忆和解忧的记忆连在一起。” “原是因为,少夫、细君和解忧的头发是缠在一起的。” 阿灯点头:“现在看来确实是这样的。” 他跳上展示台,示意商时序把琵琶拿出来,看看里面的发丝是否还在。 商时序取下琵琶,刚要动手去掏,忽然意识到,在现代,这把琵琶可是珍贵的古董,她要是随意动手弄坏了,就完了。 “还是把事情经过跟刘无忧说,让刘无忧找专家掏出来吧。” 漩涡门彻底消失。 乔乐伊把灯收进箱子里,一拍脑门:“哎呦!我差点忘了,饱饱还守在门口呢!” 她真是进入时空门太久了,忘了自己在现实中还有一只小狗守在门外呢。 阿灯抖了抖毛:“按照现实时间,我们进去也才五个小时。” 乔乐伊推开门出去的时候,就见饱饱正趴在门口打瞌睡。 听到门打开的声音,饱饱眼睛还没睁开,嘴就先报警似地叫了起来。 当看清是乔乐伊和阿灯时,饱饱有些激动,它起身在乔乐伊面前蹲好,小小一只狗,老成得好似一只稳重的老狗一般。 乔乐伊抱着琵琶,带着饱饱和阿灯往客厅走。 吕镇坐在茶桌旁喝茶,看到乔乐伊过来,他放下手里的报纸,挑眉,打招呼:“乔小姐,怎么样了?” 乔乐伊总觉得这个吕镇真如阿灯所说不是什么好东西,毕竟那个在阿灯要跟随她进入时空门时,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形灾厄很是可疑。 刺伤阿灯腹部的,就是控制人形灾厄袭击阿灯的青铜钉子。 吕镇一个那么牛的大师,怎么连灾厄出现在刘无忧家都没有发现? 不打算跟他绕圈子,乔乐伊皮笑肉不笑:“我们办事的时候……大概五个小时前,收藏室门口出现了人形灾……出现了十分厉害的厉鬼,吕大师没有发现吗?” 吕镇一愣:“厉鬼?” 他蹙眉:“我确实没有看到什么厉鬼,不过……” 他看向沙发上还没有醒的刘无忧:“不过在你们进入收藏室没多久,刘女士就忽然睡着了。” “我发现的时候怎么叫她,她都没有醒,我也检查过,但查不出原因。” “如果那个时候出现了厉鬼,那么或许跟刘女士的突然沉睡有关。” “什么?!” 乔乐伊一看刘无忧真的在睡觉,顿时心中一个咯噔。 她连忙过去,阿灯跳上沙发,一人一猫用手和爪子推了半天,刘无忧都还在沉睡。 一下子,乔乐伊冷汗都出来了。 阿灯鼻尖耸动,皱眉:“确实不像是什么灾厄搞鬼,倒是生魂出窍了。” 乔乐伊很慌:“怎么办呀!万一她出事怎么办?!” 阿灯抬眼,看向同样一脸慌张的吕镇,他微微眯眼:“乔乐伊,你说,我们要化解的执念是什么?” 乔乐伊晃刘无忧的动作一顿。 大汉的无忧答应过解忧公主和自己母亲,要把母亲外婆的头发带回江南安葬。 还要把解忧的头发带回彭城。 虽然乔乐伊没有拆开琵琶看过,但结合大汉的无忧就是琵琶女……… 那么,供灯人就是大汉的无忧,她没能完成当年答应的事情,于是有了执念。 而在这个时候,刘无忧作为无忧的转世出现了。 所以,归根结底,要化解执念,需要转世刘无忧,亲自完成当年无忧没有完成的事情。 而现在刘无忧一直不醒,也不知道生魂去了哪里…… 往最坏处想,要是刘无忧出什么事,琵琶女的执念无法完成,这个任务还是会失败。 乔乐伊想清楚后,下意识把吕镇和刘无忧隔开。 吕镇一愣:“怎么了?” 第98章 无忧 “没什么。” 虽然是这样说,但乔乐伊很是警惕。 吕镇似乎意识到了乔乐伊的警惕,有些无奈:“你怀疑是我做的?我冤枉。” “你要是不信,可以看监控。” 乔乐伊没有跟吕镇多说,只是跟阿灯嘟囔:“生魂不见了,那我还是跟找那两个登山人一样的操作?” 阿灯轻轻摇头:“没用的。” “她情况特殊。” 乔乐伊表情一下子就垮了。 阿灯瞪着眼睛想办法。 乔乐伊则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琵琶女可以附身在刘无忧身上,那么反过来想,刘无忧是不是也可以附身在当年的琵琶女身上?” “因为刘无忧附身在琵琶女身上,所以她现实中的身体生魂出窍,而且一般办法找不到。” “找不到是因为……” 乔乐伊反推过去,觉得头皮发麻。 阿灯秒懂:“这里感知不到生魂,是因为刘无忧的生魂不在这个时空。” 他赞叹:“乔乐伊,这种情况确实有可能,如果是真的,那你确实很聪明。” 乔乐伊摆手:“现在怎么办?” 毕竟阿灯只有一次进入时空门的机会,无法再开启第二次时空门,把刘无忧的生魂拉回来。 阿灯想了想,来回走了几圈,忽然看向乔乐伊:“如果你的猜想是对的,那么刘无忧的生魂定然和琵琶女无忧的魂魄缠在一起。” “所以我们只需把琵琶女的魂魄弄出来,刘无忧的生魂就能回归身体。” “乔乐伊,你弹悲秋歌,记得唱。” 乔乐伊:……… 她裂开了。 她虽然听了很多遍悲秋歌,确实会唱,但琵琶这玩意儿,也不是看了几遍就会的啊! 一人一猫对视,吕镇探头:“乔小姐?你……”自言自语什么呢? 阿灯:“别告诉我你不会弹琵琶。” 乔乐伊死鱼眼。 阿灯:……… “笨蛋。” 乔乐伊死鱼眼闭上。 半个小时后,乔乐伊把刘无忧从沙发上,背到了她的卧室里。 吕镇刚想跟进来帮忙,就被乔乐伊拒绝并且把门关上。 吕镇吃了一个闭门羹,啧了一声:“这么讨厌我啊……我也没对你做什么呀……” 把房间门关上,乔乐伊确定卧室里的摄像头关了。 于是掏出宫灯放在床头。 刘无忧静静躺在床上,乔乐伊看向黑猫。 不多时,阿灯的人形影子就在灯光下隐隐约约显形。 “抱好琵琶。” 阿灯说完,影子就和乔乐伊投在地上的影子重合。 几乎是瞬间,乔乐伊就一僵。 她感觉到一个冷冰冰的人,从后面虚环住她,对方的手覆盖在她手背上。 乔乐伊冷得打了一个哆嗦,阿灯显然也有些不自然:“你……忍忍……很快就行。” 乔乐伊低头,看向自己放在琵琶上的手。 阿灯修长苍白的手指就覆盖在她手背上,那些刺骨的寒意和在时空门里的阿灯完全不同。 时空门里的阿灯身上也是冷的,但是常温的冷。 现实中的阿灯身体也是冷的,是鬼气森森的那种冷。 覆盖在她手背上的手有些僵硬,但还是操控她的手指在琵琶上拨弄了一下。 乔乐伊回神,清了清嗓子:“我准备好了,你弹吧。” 当悲伤清脆的琵琶声响起时,乔乐伊也进入了状态。 “吾家嫁我兮天一方,远托异国兮乌孙王。” “穹庐为室兮旃为墙,以肉为食兮酪为浆。” “居常土思兮心内伤,愿为黄鹄兮归故乡。” “愿为黄鹄兮归故乡。” 乔乐伊明显感觉到,琵琶琴弦上多了一双手。 那是一双女人的手。 乔乐伊一边唱着,一边缓缓低头,看向琵琶。 然后就看到了除去自己和阿灯的第三双手。 阿灯眼神一厉,人影影子瞬间变为实体黑猫。 黑猫瞳孔盯着几乎和乔乐伊身体重合的另外一道身影,嘶吼一声。 乔乐伊的手指已经停止了动作,但琵琶却还在发出响声。 乔乐伊连忙松手,把琵琶放到床上,然后转身跑到阿灯身旁。 琵琶女,出现了。 这一次她不再是一道看不清具体模样的影子,而是无忧。 大汉的无忧。 此刻她静静立在那里,看着乔乐伊和阿灯。 阿灯昂了昂下巴:“我们知道你的执念了。” “你放心,你留下刘无忧的生魂,等她醒来,我们会告诉她你的执念。” 大汉的无忧笑了。 她后退一步,双手平举,微微屈身,朝着一人一猫行了一个大汉的礼仪。 然后她就消失了。 琵琶最后嗡鸣一声,一道白光弹入刘无忧的身体。 阿灯舔了舔爪子:“好了,成功了。” 乔乐伊松了一口气,用手指在阿灯毛毛上戳了一个窝窝。 “阿灯,被我说中了吧?我是不是很聪明?” 阿灯扭头,认真看向乔乐伊,点了点头。 他声音认真又清朗:“是的,你很聪明。” 乔乐伊一愣,没想到阿灯这么正经,顿时朝着黑猫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黑猫无语,晃了晃尾巴,没搭理她了。 刘无忧醒来的时候,看到自己躺在卧室里,还有些懵。 “刘老板?” 乔乐伊探头,朝她挥了挥手。 半个小时后。 刘无忧坐在床上。 乔乐伊惊了:“所以你一直待在她的身体里,从大汉的无忧出生时,一直待到最后她死去?” “是的。” 刘无忧揉了揉脑袋:“那些画面太真实了,我甚至能感受到她情绪,太可怕了。我感觉我现在都有些精神分裂,分不清我到底是谁了。” 阿灯和乔乐伊对视一眼,乔乐伊把自己所知的执念说了出来,刘无忧有些诧异:“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可没有跟乔乐伊说过大汉无忧的生平经历。 乔乐伊笑了笑:“你就是让我来处理这件事的呀。” 刘无忧笑了一声,释然了。 两人一通消息,阿灯和乔乐伊都感叹大汉无忧的命运。 在解忧公主离世后,无忧和自己的丈夫孩子一起,带着解忧公主给她的家产和琵琶,前往江南,想要把细君以及少夫的头发安葬在江南。 可惜,还没到江南,无忧一家就被山匪盯上,丈夫为了保护无忧和孩子死了。 逃命时,无忧什么钱财也没有带,只抱了琵琶和孩子跑。 但丈夫和随从的拼命并没有拖延多长时间,山匪就追了上来。 无忧见躲无可躲,把孩子藏在灌木丛中。 孩子还小,灌木丛能够完全遮挡他的身形。 无忧最后看了一眼孩子,把琵琶交给孩子后,朝着另外一边跑,把山匪引开。 一家三口只有孩子活了下来,被后面听到消息过来找人的官兵找到。 刘无忧神情复杂地看着那把琵琶:“我会去帮你完成约定的,你放心去吧,无忧。” 天光露出鱼肚白,乔乐伊拉开窗帘,刘无忧笑眯眯:“乔嫫尼,跟我一起去一趟江南和徐州怎么样?就当旅游了,我费用全包,且事情完成后,我们合伙创业,如何?” 第99章 和刘无忧合作 扬州。 乔乐伊和刘无忧带着饱饱和阿灯在宠物友好的饭店吃饭。 乔乐伊好奇:“你说要跟我谈生意,是什么意思?” 刘无忧眼睛弯弯:“我很信任你的能力,并且也得知你目前还是负债状态。” 乔乐伊倒也不奇怪,毕竟自己的情况对刘无忧这种有钱有势的人来说,想要打听并不难。 “乔乐伊你好,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刘无忧,虽然是富几代,但目前为止,我都是继承家里产业,还没有属于自己的产业和公司。” 刘无忧掏出一份合同,放在乔乐伊面前:“看到你的能力、见识到这个世界真的有很玄的事情后,我想要弄一个专门处理这种事情的公司。” “我出资搭建平台,你来挑选事情解决,我们三七分,我三你七。” 乔乐伊吃东西的动作一顿,挑眉:“你要知道,如果只有我一个员工,为公司带来的收益并不多,比起你家产的收入来说,还不够你们发一个月工资的。” “其次,我一个人在短视频平台上也能接到单,何必还要搞一个专门的公司,和你分成?” 刘无忧笑了一下,凑近:“你说得对,但我也想说说我的看法。” 刘无忧坐直身体:“第一,我想要参与这件事,是因为经过这次的事情之后,我对这方面的事情非常感兴趣,所以你可以看成我对你的投资,是我的爱好。” “第二,你和我合作,虽然要和我分成,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和吕镇他们那种大师差的,就是打出名气。” “我有人脉有资源,给你提供专业平台和售后,拿三成分成,你不亏。” “最后,你是我找了那么多人里,唯一一个真正帮我解决事情的人,我对你很感激。” “我想要帮你,且刚好我对这方面十分感兴趣。” “怎么样呢乔嫫尼,找我合作,不亏的哦~” 乔乐伊擦了擦嘴,也没看刘无忧递过来的合同,直接点头:“行。” 刘无忧一愣,没想到乔乐伊连合同都没看就答应了。 其实乔乐伊也想得很简单。 自己现在一无所有,只有这门别人也拿不走的本事。 刘无忧有钱有势,不至于故意害她,毕竟,人家害你一个啥也没有的,图什么呀? 跟这种有钱人打交道,直来直往最好。 “希望刘老板以后可以多给我介绍几个大客户喽~” 乔乐伊晃了晃手里的支票。 这一次,刘无忧给的报酬是80万。 这一笔钱的到来,让阿灯和乔乐伊都高兴了整整一个晚上。 一人一猫拿着手机下单了不少好吃的零食,阿灯十分期待回家吃各种“城里”零食的时光。 刘无忧噗嗤一声笑了。 “行啊!我必须把你名气搞上去!” 细君公主的故乡在扬州,但扬州没有细君公主的故居,好在刘无忧人脉广,找了几个专家研究后,确定了细君公主以前居住地的具体位置。 只不过那里已经成了商业区。 刘无忧于是让手底下的人在最接近细君公主故地的地方,买了房子。 放在琵琶里头发因为保存良好,还是完好的。 找出细君公主和少夫的,刘无忧把两缕发丝埋在了买下房子的庭院里。 顺便立了两个衣冠冢。 “下一站……去徐州。” 乔乐伊查了历史:“解忧公主的家乡彭州,也就是现在的徐州。” 刘无忧点头。 只是刚到徐州,刘无忧就打了一个响指:“来,网页搭建好了,你看看,优先显示附近的,然后就是价格高情况毕竟紧急的。” 乔乐伊惊叹刘无忧动作之快,看网页的时候顿时跟阿灯感叹:“要不说人家是有钱人呢?这执行力。” 阿灯舔了舔爪子:“你要是有钱有人,你也能嘴皮子一动,事情就执行好了。” 乔乐伊一愣:“对哦。” 她自己有登录的路径和账号,点开网页看了一圈,估计是网页才创立,没多少人投稿。 有点像是以前的论坛形势。 投稿的零零碎碎,报价也各自不同。 乔乐伊因为目前就在徐州,所以是距离优先。 然后,就看到了一个3000块钱的投稿。 这个价格在这个刚弄出来没什么名气的网页上,已经算是很高的价格了。 而且对方的边框是红色,代表很紧急。 乔乐伊点进去,了事主的诉求,顿时一愣。 她沉默片刻,看向阿灯,阿灯轻轻点头。 “无忧,我出去办事了。” 刘无忧还在开视频会议,见乔乐伊要走,想跟上,但奈何走不开,于是只能做罢。 乔乐伊把饱饱留下,提着箱子拿着铃铛,和阿灯一起,打车去了距离市区三十多公里的农村郊区。 来接乔乐伊的,是一个和乔乐伊同龄的小姑娘。 小姑娘看到来人这么年轻,也有些惊讶。 “我的爷爷,已经快不行了。” “我爷爷最好的朋友,是一个聋哑人,知道我爷爷快不行了以后,这几天天天晚上拿着刀守在我们家门前。” “他不会写字也不会说话,只有我爷爷能和他沟通,但是我爷爷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晚上拿着刀守在门口。” “我是爷爷奶奶捡来的,奶奶三年前没了,现在家里只有我和不能动的爷爷,那个爷爷每天晚上拿刀来门口站着,我……” 小姑娘脚步一顿,叹息一声:“我知道他不会伤害我,但他已经连续两天晚上这样了,他年纪也不小了,我担心他因为熬夜出事,可他怎么也不走。” 乔乐伊跟着走到屋子里,小姑娘的爷爷就躺在床上,屋子里有一股闷闷的味道,老爷子张着嘴巴,似乎有些呼吸不畅,人瘦得只剩皮包骨,乔乐伊看着有些不忍。 “老爷子是生了什么病?” 怎么会瘦成这个样子呢。 乔乐伊心里叹息。 小姑娘静静坐在床边,语气平静:“癌症。” “我带他去医院看了,医生说不用化疗,老人家还能多活一段时间。” “但这病来得太快了。” “这不,才确诊一个月,就这样了。” 小姑娘垂眼看着自己爷爷:“爷爷彻底动不了、没力气说话之前,跟我说,他不行了,让我给他准备后事。” “我也知道,他不行了。” 乔乐伊静静看着,轻声问:“网页上,你是希望我在你爷爷走后,替他处理身后事。” 老爷子还活着,但阿灯叹息一声:“快了,怕是等不到几个小时了。我闻到死气了。” 小姑娘点头:“是的,我想让你帮我处理我的爷爷的身后事,如果可以……我想请你帮我问问我爷爷,有没有什么要交代或者有什么心愿没了的。” 第100章 悲伤无声,但震耳欲聋 乔乐伊看小姑娘对爷爷即将死亡还能接受,又听阿灯说没多少时间了,于是退出去,把空间留给小姑娘和老人家。 “你要是有什么话,跟他说说,他能听到。” 小姑娘沉沉点头,拉着自己爷爷的手,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乔乐伊坐在院子里,阳光暖融融照在身上,阿灯找了一个位置晒太阳。 咯吱。 门推开。 小姑娘走了出来。 她眼眶通红:“我爷爷,走了。” 当鞭炮在村里响起的那一刻,只要在家的乡亲陆陆续续赶来。 小姑娘看着,却不见爷爷的聋哑人好友。 她有些担心。 乔乐伊提灯照魂,老爷子的魂魄渐渐从身体上坐起来,乔乐伊询问他有什么心愿或者执念,老爷子只是沉默了很久,叫了一声“娃娃。” 娃娃,是小姑娘的小名。 老爷子坐在床上,说话口音很重,但乔乐伊莫名能听懂他的意思。 “娃娃没结婚。” “我担心。” “她要是不结婚,她一个小姑娘孤零零的,被人欺负怎么办?” “我生病后,娃娃就辞职了。” “我不想拖累她。” “她应该像是天上的鸟,往高处飞。” “还有大聋,他老了,打不过那些欺负他的人来,又没个家人,要是受欺负了,怎么办?” 老爷子絮絮叨叨,乔乐伊认真听着,忽然,外面传来惊呼和喧闹声。 然后就是铁盆落地的声音。 老爷子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嘴唇颤了颤。 “张爷爷!张爷爷你不能进去!” 小姑娘的声音十分急切,但房门还是被砸得邦邦响。 乔乐伊吓了一跳,生怕有陌生人闯进来,看到了宫灯和奇异的灯光。 老爷子忽然出声,看向乔乐伊的表情带着几分恳求:“帮我传几句话吧,小姑娘。” 娃娃死死抱着一个干瘦的老头,那老头嘴里呜呜的,眼眶通红,表情急切,他用力砸门,旁边一个大铁盆里装着的公鸡落到地上,鸡叫声和砸门声交织在一起,发出很大的动静。 “张爷爷!” 小姑娘眼泪吧嗒吧嗒落下,声音在颤:“爷爷已经没了!已经没了!” “他没了!没了!” 张老头听不见,他只是急切和恐慌地想要把门砸开。 终于,门开了一条缝。 张老头破门而入,乔乐伊差点被门板砸到,但好在阿灯蹲在后面挡了一下,倒是没真砸到乔乐伊身上。 但看到张老头进来后,乔乐伊连忙把门重新关上。 小姑娘在外面急得不行,乔乐伊隔着门安抚:“别担心,里面有我呢。” 张老头闯进来后,没有注意到屋子里的乔乐伊,反而愣愣看向床上老爷子的尸体。 许久,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他那张干瘦的老脸上嘴巴张开,呜呜地发出气声。 他缓缓走到老友的尸体旁边,颤抖着手,抓住了那双干瘦的手。 张老头似乎终于认清了,老友已经死了。 死了。 他十分痛苦,但从始至终嘴里只有压抑的呜呜声,还有喉咙发出的气声。 他紧紧握着老友的手,眼泪像是沉默而决堤的洪流。 乔乐伊侧脸,不忍去看。 宫灯散发的光芒下,张老头没有看到,在他身旁,老友的魂魄眼眶通红,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老头似乎有很多话说,他双手对着尸体比划,时不时恼恨地捶着自己的胸口,悲伤,震耳欲聋。 老爷子的灵魂看着老友,他似乎能看懂老友的手语。 “我知道。” “我知道。” “我知道你前两天晚上拿着刀守在门口,是听说小鬼晚上来勾魂,你怕我魂被勾走,所以才守着我。” 张老头手指比划,阿灯看着,金色的瞳孔有些不忍地翻译:“我只有今天白天不在。” “我不是故意的。” “我是听说,公鸡血能克勾魂小鬼,我想买一只大公鸡,晚上放在铁盆里,和我一起守着你。” “对不起,我不该去集市。” “我应该守着你。” 张老头悲伤又颤抖地对着老友的尸体比划,他手指颤抖,还重重捶着自己的胸口,乔乐伊连忙上前,拉住老人家。 张老头已经哭得喘不过气,他浑身都在颤抖。 乔乐伊一直觉得,她始终是无法直视老人的哭泣。 那种被年岁压抑的悲伤和委屈的爆发,是最无法安慰也安慰不了的。 乔乐伊看他哭,自己也哭。 她看向老爷子,见老爷子哭着用手比划,但老友看不到,于是慢慢学着老爷子的动作,用手语对着张老头比划。 终于,张老头看到了乔乐伊的手。 乔乐伊学着老爷子,跟痛苦的老友告别。 【你别哭。】 【人迟早有那么一遭。】 【大聋,你不要责怪自己,我走得很安稳,临走前有你和娃娃陪着,我很知足。】 张老头嘴唇颤了颤,对着乔乐伊比划,喉咙里呜呜的:“你走的时候,难受吗?” 【得病了很难受,我走的时候也很难受,但我解脱了。】 张老头张了张嘴,眼里闪过不舍和悲伤:“你没了,没有人和我说话。” “没人和我喝酒。” 【我知道,对不起,如果可以活久一点,我还想跟你多喝几次酒,还想看着娃娃结婚,我有一次做梦,梦到娃娃结婚,老伴还没死,我们仨端着娃娃敬的酒可开心了。】 张老头又呜呜了几声,他似乎想要比划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混浊的眼泪从他老迈的脸上划过,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老爷子比划【以后娃娃的压岁钱,你替我给吧。】 【老家伙,好好活着。】 张老头又擦了擦眼泪,颤抖着手比划:“好。” “等我下去了,我们再一起喝酒聊天。” 三天后,老爷子下葬。 老爷子下葬的那天,张老头穿了一身板正的中山装,虽然不会说话,但他忙里忙外,尽心尽力。 日落西山,乔乐伊看向娃娃和张老头:“天要黑了,回家吧。” 娃娃擦了擦眼泪,伸手去扶张老头。 张老头后来又拎着吃的去了坟头。 他拿了一盘花生米,一壶酒,切了二两肥肥的卤肉。 打着手电筒,坐在坟头一边喝酒,一边沉默地看着坟堆。 终于,酒喝完了,他该下山了。 “老兄弟,我以后晚上还来找你喝酒聊天。” 晚上,你应该,能出来吧? 第101章 和阿灯逛街日常 刘无忧把解忧公主的发丝以同样的方式葬好,然后问起了乔乐伊去网页接的第一单的事情。 把事情经过简单跟刘无忧说了,刘无忧心中动容,感叹老一辈的友谊。 乔乐伊不想闲着,刷了半天网页,都没有看到合适的单子。 阿灯不太想在民宿待着,于是迈着猫步,走到吃薯片刷短视频的乔乐伊面前。 “乔乐伊。” “昂?” 乔乐伊低头,看向黑猫。 黑猫尾巴晃了晃:“出去玩。” 乔乐伊歪头:“出去玩什么?” “昨天看平板的时候,刷到附近有一条小吃街,我想喝那个……高档品……” 阿灯爪子比划:“咖啡。” 乔乐伊:……… 哟,小猫还喝咖啡呢! “行啊,走。” 乔乐伊对阿灯的愿望还是能满足就满足。 一人一猫去了步行街。 “你要小鹿咖啡,还是小库咖啡?” 乔乐伊扭头,看向阿灯。 阿灯摇头,他一脸凝重:“我要喝那个。” 看向猫爪指着的地方,乔乐伊震惊:“灯啊,那一看就是咖啡主理人啊!去不得啊灯!” 阿灯不高兴了:“我就要去!我在视频上可是刷到了,里面超级高级上档次,符合我人上人猫上猫的气质!” 乔乐伊:………“少刷点短视频吧你。” 熬不过阿灯,乔乐伊最后还是带着阿灯进那家咖啡店。 “你好,我是这家masuofa咖啡店的主理人,请问您有预约吗?” 来人是一个身穿皮衣,半长发的时尚男人。 阿灯愣了一下,目光扫视人都没有的咖啡店,疑惑:“又没有人,还要预约?” 乔乐伊咳了一声:“没有预约。” 主理人表情有些为难:“我们只接待有预约的客人呢。” 乔乐伊心想可太好了,她还不想在这里待呢,连忙招呼阿灯离开。 阿灯却不高兴了,他朝着主理人嗷嗷:“什么意思?拒绝我?!你在视频上可不是这样的!” “乔乐伊!他在视频上还介绍自己的咖啡,说多好多好,还说欢迎一切有品位、高格调的客人光临!” 阿灯喵喵个不停,看向主理人的表情十分气愤。 主理人看到阿灯嗷嗷叫,脸上笑容不变:“这位女士,你的猫能不能管一下?太吵了的话,会影响我的客人呢?” 阿灯瞪大眼睛,毛发炸了起来,小马跳着嗷呜一声:“你什么意思?!你自己都养猫!还说猫猫友好店!你在短视频上和私底下怎么是两模两样的嘴脸?!” 乔乐伊叹息一声,心想这里除了她和阿灯还有主理人,哪里还有人? 估计是阿灯炸毛的样子吓到了主理人,主理人脸色一变,忽然伸腿,踢向阿灯。 “哎!” 乔乐伊连忙上前,挡在阿灯身前,那主理人的脚被乔乐伊用脚隔开。 “是这样的,私营店老板。” 乔乐伊皮笑肉不笑。 主理人脸色瞬间僵住。 “首先,我和我家猫,是刷到你在短视频的宣传视频,看起来态度很好,对猫咪也友好,所以才找来的。” “其次,你的视频里并没有说要预约才可以进,我不点评你的经营方式,你也不该在我的猫没有攻击你的时候,攻击我的猫。” “最后,你的菜单上,西班牙的英文写错了。” 乔乐伊也不管阿灯炸毛,抄起阿灯就转身离开。 那主理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嘀咕几句骂人的英文,阿灯很生气:“他叽里呱啦说什么东西呢?” 乔乐伊脸一黑,扭头用英文回击,结尾加上一句:“骂人用英文骂,是期待我能听懂呢?还是期待我听不懂呢?” “装货!” 说完,乔乐伊抱着阿灯利落离开。 阿灯愣了一下,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乔乐伊,你刚刚怪解气的,虽然我听不懂你们说什么。” 乔乐伊抱着柔软毛茸茸,但没有体温的猫猫,哼了一声,嘴角勾起:“可不!别看我平时吊儿郎当的,关键时刻还是很够用的喔~” 忽然,怀里的猫儿身体僵住。 乔乐伊疑惑低头一看,就看到了如同弹簧一般直接飞出去的猫。 “哎?!” 弹出去落在地上的阿灯毛发炸起,眼睛圆溜溜地瞪着:“乔乐伊!你又轻薄我!!我挠死你!” 没等乔乐伊反应过来,在阿灯眼里轻薄等于抱了猫,阿灯就一个飞起朝着乔乐伊的腿扑来。 乔乐伊也是习惯性百分百闪避。 半个小时后,一人一猫出现在一家装修温馨的原木风咖啡店。 这家店主打一个宠物友好,乔乐伊买了一个套餐团购,给阿灯和自己买了咖啡和甜品。 阿灯说自己没有喝过咖啡,对于咖啡的味道很是好奇。 乔乐伊把菜单给他看,最后阿灯点了一个香草拿铁。 乔乐伊点了一杯茉莉奶香咖啡。 等咖啡一端上来,乔乐伊就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干净的陶瓷小碗,把阿灯那份咖啡倒进去。 阿灯舔了一口,然后干哕了一声:“这是什么怪东西!这居然是高档品?!” 乔乐伊看得直笑,见阿灯都飞机耳了,顿时更加乐呵。 只是…… “哎!你这个人怎么虐猫啊?!” 一个小姑娘冲了过来,把阿灯的陶瓷小碗端走。 小姑娘气鼓鼓地瞪着乔乐伊:“都养猫了,还不知道猫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吗?!” 乔乐伊和阿灯对视一眼。 乔乐伊心想要怎么跟小姑娘解释,阿灯不是真的猫。 “呃……” 最后,阿灯的咖啡被小姑娘倒了。 乔乐伊也不生气,阿灯舔了舔嘴唇,也不恼,毕竟他觉得咖啡贼难喝,没了就没了。 之后的小食,阿灯也吃,那小姑娘死死盯着,就怕阿灯吃了不应该猫咪吃的东西。 倒是让阿灯吃得不太爽快。 乔乐伊朝着小姑娘笑了笑,毕竟小姑娘也是好意,低头安抚阿灯:“没事,一会我们去小吃街,你要吃什么给你买。” “嗯~算你识相。” 阿灯舔了舔爪子,满意乔乐伊的上道。 最终两人出现在小吃街,乔乐伊给阿灯买了一个薯塔,然后给自己买了一盒章鱼小丸子。 阿灯才吃了几口薯塔,就板着脸说:“看着好吃,吃几口就腻了。” 虽然这样说,但阿灯还是把薯塔吃完了。 乔乐伊戳出一个章鱼小丸子,放到他洗干净的碗里:“来,尝尝这个。” 阿灯吃了一个小丸子,眼睛一亮:“这个好吃!” 乔乐伊于是再买了一份。 一人一猫在步行街树荫下吃东西,忽然,一只脏兮兮的板凳狗试探着走了过来。 阿灯猫眼看向那狗。 那狗眼神明亮,看向乔乐伊和阿灯的眼神满是试探和讨好。 乔乐伊一愣,看了看自己的章鱼小丸子,试探着问:“你要吃吗?小狗?” 脏兮兮的板凳狗吐了吐舌头,再次犹豫着上前一步,乔乐伊惊了:“哇塞!它好聪明啊!真能听懂我说话!” 第102章 豆豆 脏兮兮的小狗低着头,吃着纸盒里的章鱼小丸子,它似乎饿了挺久了,看起来有些可怜。 狗儿初步估计是田园犬和法斗的串串。 因此狗儿看起来像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小板凳,白色的短毛上除了脏污,还有一些细小的伤口。 它是地包天,牙齿呲出来,看起来有些不太讨喜,但乔乐伊看它虽然像是在流浪,但脖子上有长期戴项圈的痕迹。 看来这只小板凳狗以前是有主人的。 小狗吃了一个小丸子,就用嘴咬住盒子,把盒子往绿化带里拖。 乔乐伊站起来跟上去,然后就看到绿化带里还有一只金毛,一只三花猫,和一只同样是串串的花色小狗。 看到人靠近绿化带,几只小动物顿时警惕起来,看向乔乐伊的眼神不太友好。 阿灯蹙眉:“别靠近了,他们很紧张。” 乔乐伊连忙后退一步。 小板凳狗把剩下的小丸子拖到绿化带,应该是想要和大家分享。 乔乐伊看着心酸酸,于是又买了几份没有淋酱汁的章鱼小丸子,放在绿化带附近。 又拍了一张板凳狗和几只猫狗的照片,然后自己的短视频账号上发送,只希望有主的小狗小猫能找到自己的主人。 担心自己的图片会暴露猫狗藏身的地点,乔乐伊把背景虚化。 最后一整天的逛街由阿灯说想回去结束。 乔乐伊的那条视频很快被人看到。 一个四川IP的人私信乔乐伊,说那只小板凳和自己姥姥走丢的狗儿豆豆很像,对方还掏出了豆豆的照片。 乔乐伊一对比,就知道豆豆就是那天自己看到的板凳狗了。 她和对方加了微信,并且告知自己最后见到小狗的地方。 对面道谢后,答应要是找到豆豆了,会跟她报喜。 这件事乔乐伊虽然很关心,但对方一直没有给自己发消息,乔乐伊也不好去问,本想再去那天遇到豆豆的地方找一下,阿灯却喊了一声:“乔乐伊,网页上有一个单子,和我们有关。” 乔乐伊一开始还不明白阿灯这句话的意思,但当看到那个单子后,乔乐伊沉默了。 【姥姥的小狗弄丢了,我根据好心人的提示,来到徐州,但怎么也找不到小狗。】 【昨天晚上,我梦到了豆豆,它在跟我告别,还说让我告诉姥姥,不要太难过。】 【我问它在哪里,它说它在水里,它走了,让我别找它了。】 【我醒来感觉不对,就在附近有水的地方找它,最后发现它死在护城河里。】 【我现在已经找到豆豆的尸体了,但我还是想问问,能不能帮我问问豆豆,我想知道它最后走得难受吗?当初为什么要跑离家呢?】 乔乐伊在看到豆豆湿漉漉的尸体时,一口气哽在喉咙里。 “怎么会……” “怎么会……” 乔乐伊胸口闷得慌。 要是她当时再多管一下闲事,豆豆的结局会不会有不同? 阿灯看乔乐伊要哭了,金色的瞳孔颤了一下:“乔乐伊,因果自有轨迹,说直白点,命是固定的。你考虑一下,这个活,要接吗?” 对方出的价格并不多。 三百。 但乔乐伊还是接单了。 对方是一个还在上大学的小姑娘。 见到乔乐伊后,小姑娘一下就认出来她就是发布找宠视频的乔嫫尼。 小姑娘抿唇,没有说话。 乔乐伊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内疚:“我不收你的钱,也会根据你的需求,问问豆豆。” 小姑娘沉默着,没有说话。 乔乐伊在民宿里,和刘无忧解释后,刘无忧给了民宿老板一笔不菲的费用,给乔乐伊和豆豆的尸体腾出一间屋子。 当窗帘拉上,门被反锁后,乔乐伊拿出了宫灯。 “阿灯,你说过的吧,查看动物植物的记忆,会穿梭时空,操控它们的身体,就好像棉花糖那样。” “如果注定我会照豆豆的魂,也就是说,在过去的时空里,我是操控豆豆行为的人。” “所以豆豆找上我要吃的,并不是偶然。” “我想知道,豆豆到底是怎么死的。” 阿灯却没有说话,只是提醒:“同一个时空不可能出现两个灵魂,豆豆找你求助的时候,你就是你,豆豆就是豆豆。” “也就是说,你并不一定会时时刻刻操控豆豆的身体。” 随着阿灯话音落下,他就扑向乔乐伊提着的宫灯。 眼前画面转换,乔乐伊睁眼,发现自己视角变换。 她连忙低头,看向自己的爪子。 是狗儿的爪子。 她现在是豆豆。 一抬眼,果然看到阿灯提着灯,站在前方看向她。 人形的阿灯和狗形的乔乐伊视线完全不同。 乔乐伊适应了一下四肢走路,扭头看向四周。 这是一个农家院子。 豆豆之前应该就是躺在地上晒太阳。 一个老婆婆正在一旁晾晒什么东西。 乔乐伊刚想朝着老婆婆走去,眼前画面就又是一转。 “什么情况?!” 乔乐伊震惊地发现四周天一下就变黑了,而且自己不在院子里,而是在狗屋里。 自己还是豆豆的视角,阿灯也有些诧异:“别慌,是记忆跳转。” 话音刚落,豆豆耳朵动了动,站了起来。 乔乐伊彻底慌了:“阿灯!怎么回事!我好像又控制不了豆豆的身体了!现在是豆豆在主导身体!” 阿灯啧了一声:“没事,同一个时空的灵魂不会同时出现在两具身体里。” “你不可能时时刻刻操控豆豆的身体。” 豆豆听到动静,走出狗窝,警惕地走到屋子后面的菜地里。 那是一道人影。 豆豆刚要冲过去咬对方,并且吠叫提示主人,就看清了那道身影。 是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 豆豆歪头,是姥姥的儿子,他怎么偷偷摸摸从后面菜地翻进来? 豆豆这样想着,尾巴晃了晃,走了过去。 第103章 姥姥的儿子 是姥姥的儿子呀? 豆豆尾巴晃了晃,走了过去。 姥姥的儿子醉醺醺的,但看起来并没有完全醉。 他似乎没有看到只有板凳高的豆豆,而是直接翻过菜地的栅栏,悄悄走到了厨房外。 豆豆歪头,心中疑惑。 怎么了?为什么要来厨房? 还偷偷摸摸的? 他是想和自己一样,馋厨房里的肉吗? 豆豆很疑惑,见对方没有看到自己,怕自己突然过去表示友好,会吓到对方,于是干脆蹲在墙角,歪头看向男人的动作。 厨房没有锁,男人扒开插销,就走了进去。 豆豆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哒哒哒走了过去。 男人还是没有看到豆豆站在厨房门口,他摸进去,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豆豆刚想细看清楚,就见男人已经出来了。 豆豆连忙迎上去,也就是这时,男人才发现了豆豆的存在。 “我……” 男人没想到豆豆会在,顿时吓了一跳,差点下意识叫出声,但他很快捂住了嘴巴。 豆豆歪了歪脑袋,友好地围着男人转了一圈。 男人却小声低骂一声,把豆豆一脚踢开。 豆豆没防备男人会狠狠踢自己一脚,顿时倒在地上。 它小声呜咽一声,男人却已经关上了厨房门,又摸到姥姥睡觉的屋子窗前看了看,然后匆匆离开。 豆豆小小声呜咽一声,虽然很委屈男人突然踢自己,但它敏锐地发现男人走路有些踉跄。 它想了想,还是默默跟在后面。 姥姥的这个孩子总是喝醉酒,然后倒在马路上睡觉。 豆豆害怕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子,也亲眼看到过村里它最后的朋友被车子撞死。 所以看到男人喝了酒,还在大半夜行走,它很担心。 于是他跟了上去。 男人走出去一段距离,忽然手机响了。 男人吓了一跳,连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松了一口气,接通电话,声音谄媚:“喂虎哥……” “你放心,这一次我指定能把钱还上!” “真的!我没有撒谎!” “哎呀我………” 男人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虎哥,你放心,这次我真能还上!” “就是………我给我妈买了保险……” “对对对,就是你给我介绍那个……” “燃气我已经弄好了,保准今晚……” “是!对!所以我求你,宽恕我几天,今夜我保准能成!” 豆豆脚步一顿。 它的小狗脑子没办法理解那么多事情,但莫名地,它狗儿灵敏的感觉告诉它,事情有些不妙。 它闻到了除酒气之外,另外一种更深层次的恶意。 豆豆后退一步,转身就往回跑。 豆豆跑到厨房外,鼻子抽动,闻到了一股有些刺鼻的味道。 这种味道它闻到过,姥姥偶尔做饭的时候,会有这种味道,但这种味道很淡。 不会特别浓。 但现在这种浓度,有些不妙。 豆豆打了两个响鼻,它呜咽一声,后退一步,朝着厨房门撞去。 厨房门被插销关着,它一个小狗怎么撞得开呢? 但豆豆边撞厨房门,边大叫,终于,卧室里睡觉的姥姥被吵醒。 姥姥步履蹒跚走了出来,看到豆豆朝着厨房门大吼大叫,愣了一下。 但老人家平时很宠豆豆,知道豆豆不会无缘无故乱叫,于是她打开厨房门,走了进去。 很快,姥姥发现了燃气的问题。 豆豆闻着空气中逐渐被稀释的刺鼻味道,松了一口气。 姥姥确认把燃气关好,嘟囔一声:“我今天用的是火灶啊……” 姥姥摇摇头,打了一个哈欠,从厨房里拿了一根排骨,放到豆豆碗里。 姥姥摸了摸豆豆的脑袋,笑容慈爱:“今晚多亏了豆豆了。” 豆豆尾巴晃得欢快。 第二天一大早,男人又来了。 他来了以后,看到姥姥安然无恙,脸色一沉。 姥姥对这个儿子没有防备,还欢喜儿子来看她,于是拉着儿子,摸着豆豆的脑袋,说了昨天晚上的事情。 豆豆感觉到,男人在听完这件事后,看向它的眼神不太友好。 “幺儿,你工作怎么样了?你公司周转过来了吗?要是周转过来了,你大哥和二姐那里借的钱,还是攒攒还了哦……” “我知道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男人明显十分反感姥姥提起这件事,转身就走。 姥姥有些无措,想要留儿子吃饭,但儿子已经点燃一根烟,转身离开了。 豆豆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又看向姥姥。 之后几天,豆豆每天晚上都不敢睡。 它终于,在第三个熬夜盯梢的夜晚,等来了男人。 只不过,男人不是奔着厨房去,而是……… 滋啦! 豆豆被男人用电击棒电晕时,脑子里最后的念头除了委屈,就是着急。 它眼睛闭上前,看向姥姥睡觉的房间。 阿灯站在旁边,看着男人用电击棒把豆豆电晕,然后捂着手臂上,被豆豆咬伤的地方倒吸凉气,眼神幽深。 豆豆并不是没有反抗,也不是没有警惕,但狗儿就是狗儿,怎么敌得过手拿武器的人类? 男人袖子上浸出血液,他低骂一声,气得抡起旁边的砖头就要往豆豆脑袋上砸,最后还是忍住了。 “狗日的!” 男人又骂了一声,把豆豆抱起来,一路走到了村口的面包车旁。 那面包车司机偷偷摸摸下了车,看向男人扔在地上的豆豆。 “这狗太小了……不够吃啊……” 司机用脚尖挑剔地踢了踢豆豆的身体,十分嫌弃。 男人哽着脖子:“狗小,但肥啊!你看看这壮得!” 司机看了看,发现豆豆确实壮壮的,白生生的,一看就是家里喂养得很好,啧了一声:“20。不卖算了。” “20?!我可听说你卖狗肉馆是按斤卖的!” 男人十分愤怒,他手臂被豆豆咬伤了,要不是寻思这狗能卖上钱,他怎么可能让狗活着?! “不卖了,老子自己煮了吃!” 司机一看男人捡起石头就要往狗头上砸,顿时哎了一声:“行行行,50,不能再多了,你家狗也不大,我是看你主动联系我,我才给那么多的。” “你要是砸死了,这狗可就卖不上价了。” 男人低骂一声,司机掏出五十块钱,塞进男人兜里:“好歹是一包烟钱。” 男人抢过钱,嘀嘀咕咕骂着,转身离开了。 豆豆被司机扔进面包车,车门关上,车驶离,而地上,豆豆一直带着的项圈被扯下来,扔到脏污的沟里。 第104章 谁啊? 乔乐伊醒来时,有些昏昏沉沉。 四周的气味十分难闻,乔乐伊晃了晃脑袋,抬起头,然后发现自己正被关在一个笼子里。 四周有一股血腥味。 一滴血,滴在她的爪子上。 乔乐伊眼神一僵,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之间关她的笼子上方,挂着一只刚被开膛破肚的大狗。 大狗像是牛羊一般,用铁钩勾着,挂在杆子上,而她,被关在笼子里,那只已经死去的大狗的血滴到油腻腻的地上,整个场景十分恐怖。 “啊!” 乔乐伊爆发出一声尖叫。 如果她现在是人,看到一只狗被杀了挂在这里,她心中尚且有几分怜惜和不忍,更何况她现在是狗儿。 狗儿灵敏的嗅觉让她对于“同类”的血腥十分敏感。 那种独属于动物的危机感应大大加剧了她的恐惧。 “开门!放我出去!” 乔乐伊疯狂用爪子去扒拉笼子的插销,但她始终没能逃离这个恐怖的笼子。 “乔乐伊。” 阿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乔乐伊这才想起来自己这边还有一个盟友。 她惊慌扭头,看向阿灯。 阿灯双手抱在胸前,宫灯被他随意放在旁边的空笼子上。 “阿灯,这里是哪里?狗肉馆吗?” 阿灯点头:“狗肉馆,而且,是广省的狗肉馆。” 乔乐伊愣住:“豆豆不是在川省被卖的吗?!中途豆豆不可能没有醒来过!我为什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阿灯蹲下,看向笼子里的小狗:“我也发现了,豆豆中途在长途运输车上醒来后,你似乎还在沉睡。” “我怎么喊你,你都没有给灯反应。” 乔乐伊一愣。 “所以,之前豆豆经历了事情,但我在沉睡,所以我没有中途被运输到这里的记忆?” 阿灯点头:“没错。” 乔乐伊用爪子抱住脑袋:“暂且不想这些,我要跑!我不能被杀!” 乔乐伊想到这里,眼睛一亮:“阿灯阿灯。” 她隔着笼子,用豆豆眼看向蹲在旁边的阿灯。 “嗯?” 阿灯杵腮,低头看她,微微挑眉。 “这里没有人,没有人能看到你动手,所以阿灯,帮我把笼子打开,我要跑!” 阿灯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上面。 乔乐伊顺着阿灯的手指往上看,然后一愣:“摄像头?!” 阿灯摊手:“有摄像头,而且是正在工作的摄像头,我不能帮你。” 乔乐伊颓然三秒,然后恢复战斗模式。她用爪子和自己高超的人类大脑,试图打开笼子离开。 尝试了大约十分钟,依旧毫无所获。 乔乐伊还没有放弃,变着法想着如何离开,就在这时,后厨走过来一个胖墩墩的中年男人。 男人手里拿着刀,看了一眼试图逃跑的乔乐伊,取下钩子上挂着的狗肉,切下一半,扔到电子秤上称了一下,哼着歌在砧板上把肉切了。 乔乐伊瑟瑟发抖,就在这时,后面走过来一个伙计:“老板,又来两桌,一桌四斤,一桌八斤。” 那老板笑了一声:“今天生意不错啊……” 他取下剩下的狗肉称了一下,然后看向笼子里的乔乐伊。 乔乐伊瞳孔一缩,开始疯狂撞击笼子。 那老板笑了一声,提起笼子,戴好防狗咬的手套,就来提乔乐伊的后颈皮。 “啊!救命!救命!别碰我!我咬死你!” 乔乐伊疯狂大叫,但出口后,全部成了狗吠。 她叫得极其凄厉,那老板像是习以为常,拿起旁边的棒子就按着乔乐伊的脑袋敲。 “啊啊啊啊啊!我咬死你!” 乔乐伊疯狂挣扎,忽然,她后腿一蹬,牙齿咬住老板的手套指尖,往前一扑腾,老板手套顿时有些脱手,就这一下,倒是没让老板把那棒子敲下来。 乔乐伊立即往前扑,没有朝着宽阔的街道跑,反而朝着馆子里跑。 “站住!抓住它!该死的!早知道就不看它小,应该给它套起来!” 老板气急,顿时追了过来。 乔乐伊疯狂往桌子下面钻,那些还在吃狗肉的客人顿时吓了一跳。 整个馆子闹了起来。 伙计和老板以为乔乐伊接住桌椅躲避追击而变得束手束脚。 在一个灵敏躲避后,乔乐伊猛地从馆子最靠外面街道的桌下冲了出去。 她不敢回头看,只是迈着自己的小短腿,速度飙升到自己心跳要爆炸的程度,疯狂往前跑。 马路上,刺耳的刹车声和人群的惊呼声响起。 乔乐伊穿过车流,跑进斑马线,把狗肉店老板和伙计远远甩到后面。 乔乐伊一看甩掉了,也没有停止奔跑。 狗儿的耳朵随着她的快速奔跑起飞,白色的毛毛也被风吹得透出一丝暖融融的气息。 “哎嘿!抓不到我!” “抓不到我略略略~~” 乔乐伊终于停下,朝着身后早已不见老板和伙计的街道得意地大笑。 阿灯看着她那得瑟的狗脸,被逗笑了:“呀,跑出来啦,真是耍得一套狗功夫呀。” 乔乐伊甩了甩耳朵:“哼!那当然!” 她迈着小短腿往前走,不敢去大街上,只敢往小巷子里走。 “阿灯,不是我吹,我打小啊,就特别敏捷,虽然我不会打架,但谁要是打我,我肯定能避开。” 阿灯点点头,语气有些敷衍:“嗯嗯,是是是。” 乔乐伊又噔噔噔跑了几步,然后才安静下来,查看附近的地标。 “都给我整到广省来了,我得想办法回去。” “阿灯,你说,我坐公交或者混上高铁会不会被打死?” “不行的话,我试试用狗爪子写字,找人帮忙?” 乔乐伊看了看自己的狗爪子,似乎已经忘了豆豆必死的结局。 忽然,她欢快的脚步一顿,从墙后面探出头,看向前面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和乔乐伊同龄的男人。 男人正拿着电话,表情阴沉。 阿灯见乔乐伊停下来盯着那男人看,有些意外。 他在狗儿身边蹲下,低头,看到了乔乐伊不寻常的眼神。 他有些诧异,因为那眼神十分冰冷凶狠,和他平时认识到的乔乐伊完全不一样。 阿灯抬头,看向那年轻男人,眼神莫名一沉:“乔乐伊,这人谁啊?你的老相好?” 阿灯最近一直在刷短视频。 短视频里都有一个套路,什么被男友/未婚夫欺骗感情,最后女主强势归来打脸复仇。 刚刚乔乐伊眼里的冰冷和恨意是阿灯以前没有在她身上见过的。 于是阿灯下意识代入了短视频里的经典桥段。 只是,女主重生打脸渣男要改一下,改成:女主重生成狗,咬死渣男后,阿灯爽了。 第105章 女主重生成狗,咬死渣男 阿灯已经构想出:女主重生成狗,咬死渣男的剧情了,眼神越发深沉。 他一手拐肘击乔乐伊胖墩墩的狗身,声音莫名有些森冷:“乔乐伊,对于渣男不能恋爱脑,上,咬死他,开启的复仇剧本。” 乔乐伊终于把眼神从那个青年身上移开。 她一双狗眼无语地瞥了阿灯一眼:“我真求你了,少看点短视频吧,你看看你现在的被网络影响成啥了。” 阿灯一愣,他瞪大眼睛,表情满是不可置信:“你对我很不满?!”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 本想说恩猫,但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人类身份,便立即改口:“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被渣男刺痛,把气撒我身上?!” 乔乐伊狗爪捂脸,声音里满是浓浓的无语:“你想什么呢,那个男人不是我的狗血前任,是我小叔。” “就是那个我跟你说过的,背刺我、让我背上巨额债务的白眼狼小叔!” 阿灯愣了一下,神色缓和,双手抱在胸前,阿灯再次仔细打量那个正在打电话的青年:“哦,是你小叔啊……” “看面相就不是一个好人。” 乔乐伊竖起耳朵,隐隐约约听到对方说了乐伊这两个字,她想知道乔小叔正在说什么,眼珠转了转,寻思自己现在可是狗,过去偷听可不是偷听,那是光明正大! 想到这里,乔乐伊就慢吞吞超绝不经意往乔小叔身边靠。 终于,乔乐伊走到了乔小叔附近,已经可以听到对方说什么了。 “您是听谁乱说的?!我和乐伊关系好着呢,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李慧雅?” “爷爷!李慧雅那女人和咱们又不是什么亲戚,不过是乔乐伊妈的所谓闺蜜而已,一个外人说的话您也信?!” 乔乐伊狗耳朵竖起,想到狗耳朵灵敏,于是再次慢吞吞移到乔小叔身边,终于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 是爷爷! 乔乐伊瞪大眼睛,继续竖起耳朵听。 “乔睦!乐伊现在因为被追债,连号码都换了!慧雅也是最近去乐伊公司给乐伊送特产才知道她和你的事情!” “她找不到乐伊,担心得要命,这才跑到我家里问乐伊的情况!” “你怎么能做那种事情?!乔睦!你有没有良心!” 爷爷似乎气到了极点,咳嗽连连。 乔睦表情十分阴沉,他不是乔爷爷养大的,自然对这个亲生父亲没什么感情。 此刻听到老爷子急得声音发抖连连咳嗽,只觉得心烦。 但毕竟还是生父,乔睦心里惦记着老爷子当年当兵留下的人脉和名下房产,于是只得耐心哄着:“爸,我都说了,李慧雅就是一个外人,她别以为她有多好,说什么跟大嫂是闺蜜,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女人自从结婚后,跟我大嫂的生活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嫉妒我大嫂嫉妒地要死呢,我大嫂没了,没人揭穿她,她一个外人说的话能信吗?” “好!你既然说她说的是假的,那你立即联系乐伊,跟乐伊一起回来!我要乐伊当面跟我说!” 乔睦脸一黑,于是张嘴就扯谎,扯出一个乔乐伊自己创业,被渣男背刺的故事。 他不要脸地把故事里的他所作所为,按到了一个莫须有的乔乐伊男友身上。 “我当时就劝她那个人不是一个好人,结果她还因为她那个男友,跟我闹掰了!” “爸,你要是不信,去她原来的公司问啊!我骗你我不得好死!” 老爷子听得一愣一愣的,再听乔睦最后一句,真被乔睦忽悠过去了。 “她自从为了那个男人跟我决裂后,我也联系不上她了啊!” “你让我带她回去,我倒是想啊!好歹带她回去让您评评理!” “这边她的债主找不到她,找到我头上来,我被逼得要过不下去了,也没说打电话跟您诉苦,您倒好,不问青红皂白就打电话骂我,我真是死了算了!” 乔睦说着,声音里带了几分哭腔。 老爷子顿时没底了。 乔睦这边居然真的哭了起来。 乔乐伊大为震撼。 她等着乌溜溜的豆豆眼,震惊地看着乔睦。 阿灯啧啧:“他演技挺好啊,可以去演短剧了。” 乔乐伊狗嘴颤抖,喃喃:“一个人怎么能这么无耻?” 乔睦似乎这才发现旁边莫名其妙站了一只狗。 他疑惑看向旁边站在他脚边的狗,表情上写满了:你谁?站在我旁边干嘛? 乔乐伊在乔睦越发警惕的眼神下,缓缓抬起后腿,对准了树干。 乔睦一愣,寻思这狗原来是要尿尿,于是专心应付电话那头的乔老爷子,没有再看乔乐伊。 乔乐伊看乔睦扭开脸,又缓缓放下后腿。 她刚想跟阿灯说话,忽然发现阿灯早已背过身去,并且拉开了距离。 乔乐伊歪头:“阿灯?你干嘛?” 阿灯身体僵硬,语气十分气愤无奈:“你下次要那个啥……至少提前说一声,我回避一下,你不能因为变成了狗就……” “你还有没有礼仪!” 乔乐伊:……… 她懒得跟阿灯解释,又挪了一步,走到乔睦身后偷听。 老爷子此刻似乎信了乔睦的话,十分着急:“乐伊欠了多少钱?!” 乔睦摩挲着手指,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大概五百多万,人家那边可是说了,他们黑道上人可不少,乐伊一个女孩子,要是还不上钱被他们抓到………” 乔老爷子顿时慌了:“不行!你得拦着他们!乐伊不能出事!你大哥就这么一个闺女!” “那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这才拿到工资就填进去了,他们找到乐伊也是迟早的事,您以为乔乐伊换个号码跑路就行?” 乔老爷子急得团团转:“五百万……我把这套房子卖了……应该能有两百多………不行我找我以前的老战友借点……” 乔睦嘴角勾起:“我这边是没办法了,爸你那边想想办法吧,钱能凑多少凑多少,到时候拿过来,我帮乐伊还……” 乔睦话音未落,小腿就猛地传来一阵剧痛。 “啊啊啊啊!” 人群顿时慌乱起来。 “天呐!疯狗咬人了!” “快快!报警!报警!” 乔乐伊咬完,感觉事情不对劲,转身就跑。 乔睦捂着血淋淋的腿,疼得在地上打滚。 “阿灯!快跑!我惹祸了!” 第106章 细犬 乔乐伊被城管当做头号犯狗追捕。 好在乔乐伊心眼多,又有人类的智慧大脑,躲开了城管的追捕,跑到公园一个人迹罕至的角落蜷缩着。 “好饿……” 乔乐伊饿得心慌慌,目光却在附近寻找可以求助的人类。 晚上公园散步的情侣多,乔乐伊很快狗狗祟祟锁定了一个看上去就很温柔的姑娘。 姑娘和男朋友坐在石椅上聊天,乔乐伊看向阿灯:“我现在看起来可怜吗?” 阿灯低头,认真看了好一会,然后摇头:“你现在的眼神太人了,看起来鬼精鬼精的。” 乔乐伊又调整表情,瞪大自己的眼睛,把耳朵往后撇,抬起前爪,瘸腿走了两步,然后又可怜兮兮看向阿灯。 “这样呢?” 阿灯压着嘴角的笑意,点了点头,摩挲手指:“还不错。” “yes!” 乔乐伊保持这个状态,装瘸,慢慢朝着那对情侣靠近。 那温柔的姑娘果然注意到了靠近的乔乐伊。 乔乐伊没敢太靠近,在距离两人三米的地方停下,小声呜咽一声,可怜兮兮看向两人。 “好可怜的小狗啊……” 姑娘顿时心软软,尽量温和着声音问:“狗狗,你饿了吗?要不要吃火腿肠?” 乔乐伊又呜咽一声,瘸着腿靠近一点点,然后趴下,圆溜溜的眼睛看向姑娘。 姑娘连忙使唤自己男朋友去附近的便利店买点水和火腿肠,她自己留下来陪着乔乐伊。 很快,姑娘的男朋友买了火腿肠和水回来,乔乐伊饿得叼起火腿肠就往里咽,也没管火腿肠被扔到地上沾了什么东西。 等吃了火腿肠,喝了几口水,满足自己的肚子后,乔乐伊看了看两人越发怜爱的眼神,伸出爪子,踩了一爪子水,然后,在地上写字。 她不知道豆豆家里具体的位置,只知道在川省,阿灯说,他在豆豆被弄上面包车的时候看了一眼,记住了村口的牌子。 是叫什么坝庙。 乔乐伊刚写出半个川字,忽然感觉脑子晕乎乎的。 她晃了晃脑袋,爪子在颤抖。 “川!川!就差一笔……” 砰! 狗儿猛地晕倒,砸在地上。 阿灯似乎早有预料,轻轻摇头:“都说了,命运轨迹不可改。” “哎呀!狗狗!” 那对小情侣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查看豆豆的情况。 阿灯一直跟着。 看着小情侣把豆豆带去医院检查,看着豆豆在医院里醒来。 “小狗内脏有点出血,应该是受到人为的击打造成的……” 宠物医生摇摇头,看向豆豆的眼神十分怜惜。 阿灯知道,豆豆的伤,是豆豆发现自己被扔进面包车,想要逃离,对着面包车司机呲牙,被司机打的。 那司机一看就有分寸,并不会让被打的狗儿有什么大问题。 今天乔乐伊一整天都在极限逃跑,估计是引发了体内的伤势。 小情侣商量一翻后,决定收养豆豆。 然而两人只是来这里旅游,家在北边。 于是在豆豆情况稳定后,联系了当地的宠物托运,把豆豆运到了苏省徐州。 小情侣的家里条件很不错,有独立的小院子。 但豆豆一直都很着急不安。 虽然小情侣对它很好,但它依旧想要回到姥姥身边去。 更何况豆豆隐隐察觉到,自己要是不去姥姥身边,姥姥可能有危险。 于是,在第二天晚上,豆豆离开了小情侣家。 在临走前,豆豆特意找了好几片它能看到颜色的大叶子,放到小情侣家门口的门垫上。 豆豆知道他们很好,也知道他们想要和它成为一家人。 但它不能。 它还有姥姥。 它必须回家。 它自从流浪后,看到很多人在得到东西前,都会给对方几张薄薄的东西。 它不知道那是什么,于是就在附近找了几张它觉得最好看、最像那种薄薄东西的叶子。 它把叼了好几片叶子放在门垫上,最后看了一眼小情侣的家,呜咽一声,离开了这里。 它鼻子耸动,闻着风里的气息。 它似乎比乔乐伊更加敏感。 它在风中捕捉家的气息。 让阿灯惊讶的是,豆豆虽然不认识字,也听不懂人类讲话,但它沿着公路,居然真的在朝着南方靠近! 豆豆一直在赶路,饿了就去垃圾桶翻找东西吃,渴了就喝河边的水。 一连赶路了几天。 有一天晚上,豆豆沿着乡间公路往前走的时候,后面开来一辆大货车。 豆豆闻到了货车上同类不安的气息。 “前面停下!有一只狗!” 货车司机这样说着,把车停了下来。 豆豆警铃大作,转身就跑。 但它很快被两个人围住。 当网兜套住豆豆的那一刻,豆豆怎么挣扎都是无效的。 它终于看清,货车里面,是很多猫狗。 很多身上都有人的气味。 这说明它们中有一部分是有主人的。 豆豆被抓住电了一下,往货车里塞。 货车里不是所有小动物都有笼子装。 在铁门打开的一刹那,一只细犬忽然站起来,朝着门口两人撞了过来。 细犬奔跑时的爆发力很大,它冷不丁起身一撞,要把豆豆往里塞的人顿时被撞得往后倒去。 细犬大喊一声:“快跑!” 顿时,没有被笼子关着的七八只动物朝着铁门打开的缝隙冲去。 豆豆刚被电过,没力气跑。 它呜咽一声。 原本要逃跑的细犬和一只大金毛回头看了它一眼。 细犬一看那被他扑倒的人要站起来了,连忙汪了一声,和金毛对视,它再次朝着人扑去。 金毛也在细犬上前的时候,跑到豆豆身边,张嘴叼住豆豆的后领皮,把豆豆往远处拖。 细犬一只犬虽然爆发力强,但只有它一只狗攻击人类,另外一个人大骂一声,就朝着细犬打了过去。 细犬很灵敏,它立即跳开,朝着金毛和豆豆跑来。 两个人一看没关笼子的猫狗都跑了,顿时气得大骂,那个没有被扑倒的,立即拿上电击棒和网兜,朝着细犬三狗这边跑来。 细犬连忙上前,跟金毛一起去拖豆豆。 两只大型犬拖着豆豆,不敢往目标明显的马路上走,而是朝着马路旁边草丛茂密的菜地跑。 那追来的人大骂着,细犬眼看他又要追上来,有些不安。 它很害怕人手上那种滋啦电人的东西,刚准备在给金毛和豆豆拖延一点时间,旁边草丛一只柯基就冲了出来,对着追来的人狂吠。 柯基身后,一只三花猫跑到金毛面前,舔了舔豆豆,并且也试图叼着豆豆跑。 第107章 四狗一猫 柯基狂吠的声音很大,细犬也跟着朝着那人叫了起来。 那人没走近,只听着狂吠,迟疑片刻还是没有追上来。 偷狗的人都知道,抱团的狗不能动,更何况此刻只有他一个人,他的同伴被细犬冲出来撞咬的那一下可不清。 那人低骂一声,扭头离开。 细犬紧绷的身体这才松懈下来。 金毛、细犬、三花猫和柯基轮流拖着豆豆,去了附近一个村子没什么人类味道的老房子里休息。 豆豆渐渐四肢有了力气,几只狗狗互相闻了闻对方屁股,然后又呜咽几声,算是成为了朋友。 最后,四狗一猫蜷缩在一起,在破旧的老房子门口的树下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豆豆就醒了。 灰色的细犬遥遥望着城市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悲伤。 豆豆看到它脖子上有项圈,于是问细犬:“你也有家人,为什么会被抓起来?” 细犬有些难过,它趴下,脑袋放在爪子上靠着:“都怪我和妈妈出去玩的时候,太想跑快一点,妈妈才解开了绳子。” 金毛舔了舔鼻子:“然后它就被坏人用那个网兜套住,还被那个滋啦啦给咬了。” 细犬叹息一声:“我要回去,妈妈肯定急坏了,她很喜欢哭,要是找不到我,她会很难过的。” 豆豆问:“你的家在哪里?” 细犬看向城市,尾巴高兴地晃了晃:“在那里!” 豆豆歪头,它好不容易从那里离开,连续赶了几天的路才到了这里。 细犬看向豆豆,有些好奇:“你呢?” 豆豆晃了晃脑袋:“我的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我要去找姥姥,姥姥很危险。” 柯基歪头:“很远很远?走三十天能走到吗?” 豆豆想了想,然后有些茫然:“我不知道,我在风里,基本闻不到家里的气息,只是看着天上的太阳,根据太阳的升起和落下判断前进的方向。” 柯基嗷呜一声:“我的家也在那个城市里。” 豆豆有些意外地看向细犬和柯基:“你们都是同一座城市的吗?” 细犬点头:“是的,还有鸡毛,鸡毛也是那个城市的。” 豆豆于是看向三花。 三花蹲在几只狗旁边,眼神平静。 柯基歪头:“它没有主人,它也不说话,我们被抓到的时候,它已经在车上了。” “不过它虽然不说话,但是它咬烂了绑着我脖子的绳套。” 细犬点头:“是的,柯基获得自由后,也咬烂了我们那些没有关进笼子的猫狗的绳套。” 柯基咧嘴一笑,豆豆这才看到柯基的牙龈已经坏掉了,应该是咬绳套咬的。 “你们真厉害!” 豆豆真心诚意地夸赞。 柯基很高兴,在原地转了一圈:“我们的绳套都被咬烂了,一用力就能挣脱,所以当时才能这么快跑掉。” 几只狗乐呵呵傻笑,豆豆看向金毛:“你呢?你也有项圈,你也要回那个城市吗?” 金毛歪头,吐出舌头:“我要回去,不过我不去城市里。” 它抬起头,看向郊区:“我要去那里。” 豆豆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于是问:“你也住在村子里吗?” 金毛歪头,想了想:“我和爷爷,住在老小区。” “后面爷爷换地方住了,我也要跟着过去。” “那你们是换到郊区村子里住吗?” 豆豆好奇。 金毛摇头:“不是村子里。” “爷爷缩小了,住在一个盒子里,爷爷的地盘只有那么大一块。” 金毛转圈圈比划:“爷爷的味道很淡很淡了,但是还好,那里有一块竖起来的石板,爷爷的照片就在石板上。” “等我去那里以后,就可以天天看到笑呵呵看着我的爷爷啦!” 金毛很高兴。 几只狗儿听着金毛说得那么兴奋,也跟着乐呵。 阿灯蹙眉,看着乐呵呵啥也不懂的几只狗,摇了摇头,轻声叹息:“傻狗。” “谢谢你们救了我,我很高兴认识你们。” 豆豆看向三狗一猫:“但是我和你们回家的路不同,我还有很远的路要走,所以……” 豆豆狗脸严肃:“再见。” 三花猫看着豆豆,依旧不说话也没什么反应。 细犬走了过来:“你要走很远很远的路,会遇到很多很多坏人的。” “再遇到坏人怎么办?” 豆豆也很难过:“我不知道,但我必须回家。” 柯基有些难过,不太想和豆豆分别,尽管它们只相处了一夜。 细犬想了想,高兴地跳了一下:“你跟我们走吧!狗儿猫儿有很多事情做不到,但人可以!” “你跟我回去,我的主人一定会帮你的!” 豆豆疑惑:“可是连我都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你的主人又怎么会知道呢?” 柯基歪头:“人很厉害的!他们无所不知,能做很多很多事情!” 金毛也蹦蹦跳跳:“是啊!跟我们一起走,柯基和细犬的主人一定会帮你的!” “有人帮忙,总比你一只狗走要快吧!” 豆豆有些迟疑。 最后还是答应了。 四狗一猫开始往城市里赶。 狗儿们归心似箭,猫儿虽然不吭声,但也跟着走。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四狗一猫终于回到了城市。 细犬鼻子嗅了嗅:“再往里面走一天,应该就到我家了!” 柯基歪头:“我还要再走一天多。” 金毛笑呵呵:“我不急,我把你们都送回家,然后再去找爷爷。” 猫儿不说话,只是几只狗走,它默默跟上。 四狗说说笑笑,终于,躲过了人群的细犬在一只宠物医院门口停下。 柯基歪头:“这里是你们家吗?但是我没有闻到你的味道。” 细犬尾巴晃了晃:“这里不是我家,但妈妈之前带我来看过病。” 细犬扭头,看向三花,它是几只狗儿的领头大哥,也比较聪明。 它感觉到了,猫儿很虚弱,狗儿们很饿很饿。 狗儿们还可以再往前走,但是猫儿不行。 本来想着去垃圾桶捡点吃的,但那些东西找出来也不够死狗一猫分的。 细犬看向母鸡蹲在地上的三花,扭头,看向宠物医院。 “我去跟里面的人要点吃的。” 细犬吐了吐舌头。 “妈妈带我去过这里,里面的人很好!会给猫狗看病,应该很安全,不会遇到坏人。” 柯基也跳起来:“对!这种给宠物看病的地方,里面都是好人!” 金毛也跟着傻乐。 细犬示意三花跟上。 它走在前面,三花稍微落后几步。 这个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宠物医院里只有一个人在看店。 细犬很快走到宠物医院门口,汪了一声。 里面看店的人抬起头,当看到细犬时,愣了一下。 “哎?这只狗………看它主人朋友圈不是说弄丢了吗?” 那人挠了挠头发,朝着楼上喊了一声:“老板,老板!那只叫二郎的细犬来了。” 第108章 细犬的特殊 那个坐在前台的员工喊了一声后,打开门,让细犬走了进去。 细犬扭头,发现三花蹲在门口,没有跟着进来。 细犬对前台伸过来的手没有躲避,任由对方摸它的脑袋。 很快,楼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就是这家宠物医院的老板,当他看到在地上撒娇打滚的细犬时,愣了一下。 “什么情况?它主人找到它了?” 前台很高兴:“我打个电话问问,要是没找到,刚好让她过来把狗带回去,我看她朋友圈可急了。” 那老板眼珠一转,伸手把前台的手机抽走,放在旁边。 前台一愣。 老板摆手:“我来打电话问,你别出声。” 说着,老板就把前台的手机装在自己兜里,拿着自己的手机朝着宠物医院外面走。 前台没想到自己的手机被收了,蹙了蹙眉,有些不高兴,但她只是一个员工,还是没有多说。 摸了摸细犬的肚子,就去拿狗粮出来,给细犬吃。 细犬吃了两口,就呜咽着,示意前台看向门外不远处蹲着的三花猫。 前台一愣:“它是你朋友吗?好啊你,带朋友来讨吃的啊!” 前台揉了揉细犬的脑袋,转身去架子上拿猫粮。 细犬很开心,它看了看地上没吃完的狗粮,又看向外面绿化带里探出头的柯基和豆豆金毛。 那老板很快在宠物医院门外拨通了细犬主人的电话,他声音温和地询问细犬找到没。 “还没有找到吗?有没有看过宠物公园的监控?” “初步估计是被狗贩子套走了?” 老板声音惊讶,但眼珠转了一下,嘴角勾起:“太可惜了,别太担心,再找找。” “你放心,我这边也发一个朋友圈帮你扩散一下。” “嗯嗯,好,那我挂了。” 说完,老板回头,看向店里的细犬。 他转身进了宠物医院,蹲下温柔地摸了摸细犬,用狗粮把细犬往笼子里引。 细犬呜咽一声,看了三花,又看了看三狗,前台笑了一下:“二郎,你妈妈待会就来接你,你的小伙伴我帮你先招待着,之后让你妈妈付钱。” 细犬听懂了前台提到了妈妈,顿时安静下来,但还是不太愿意跟着老板往笼子里去。 前台拿了猫粮和一些狗粮放在门口,三狗连忙靠近,和三花一起大快朵颐起来。 细犬看到后,尾巴高兴晃了晃,下一秒,只觉得身上一痛,细犬疑惑扭头,只看到老板从它身上拔出针头,看着它的眼神十分惊喜。 “灵缇啊…万能血库,发了发了。” 细犬失去意识前,还很疑惑。 它没有生病,为什么医生要给它扎针? 前台喂完三狗一猫进来时,表情有些兴奋:“老板!我刚刚看了,金毛和柯基都有项圈,还有那只小串串看起来也有戴项圈的痕迹,要是能根据项圈联系上它们的主人,那可真好!” 只是走到笼子前,发现细犬软趴趴地晕了过去,前台有些不解:“老板……” “去,把外面的狗和猫赶走,快去。” 前台愣了一下:“老板,您把我的手机给我,我联系一下外面狗狗的主……” 然而,老板已经兴冲冲拨通了一个电话:“你好!梁总!哎!我这边弄到了一只灵缇,和你们家嘟嘟配型成功的几率非常大!您看您要不要带嘟嘟来……” “哎!好嘞!行!我把灵缇给您留着,一个星期后等您过来!” “好嘞!” 老板喜滋滋挂了电话,前台愣了许久,喃喃:“老板……嘟嘟那台手术的需血量……怕是超过了灵缇一次鲜血150cc的最大量………” “上次灵缇主人不是说了吗……不愿意配型也不接受献血……刚刚她是又改变主意了吗?” 老板抬眼,看向前台的表情有些冷。 “第一,这只狗不是灵缇二郎。” “可是它就是二……” 前台被老板的目光看得愣住,话音也顿住了。 “二郎被偷狗的贩子抓走了,监控查不到踪迹,今天晚上的监控也坏了,之后我会删除。” “第二,我们收养了一只流浪灵缇的事情,不能让别人知道。” “第三,管好你的嘴,毕竟现在宠物医院招人不多,你已经在我这里很快就满一年,已经有升为正式员工的机会。” “就看你要不要把握。” 前台沉默了。 豆豆和柯基吃了几口狗粮后,就把大部分狗粮让给了体型较大的金毛。 三花有口炎,吃东西很慢,还会不自觉流口水。 没一会,前台走了出来。 金毛抬起头,往前台身后看,汪了一声:“人,细犬呢?” 前台神色沉默,柯基感觉到了她似乎很难受不开心,于是凑近,舔了舔她的手指。 “你们………回去吧……” 前台被柯基舔了舔手指,顿时眼泪就掉了下来。 宠物医院的门关上。 豆豆疑惑:“细犬呢?” 金毛歪头。 柯基把最后一颗狗粮吃掉:“它有项圈,里面的人应该是联系上他妈妈了。” 金毛乐呵呵:“细犬妈妈应该会来接它回家的。” 豆豆虽然有些遗憾没能跟细犬好好告别,但还是很为细犬高兴。 三狗冲着宠物医院叫了几声。 “细犬!我们继续往前走啦!” “细犬,以后你还会到宠物公园玩吗?到时候我们一起玩呀!” “细犬,你怎么不说话?好吧………我们走啦?” 三狗一猫重新踏上回家的路。 柯基到家附近时,发现家里没人开门,柯基不知道为什么主人不在家,愧疚地看向其余两狗一猫:“我爸爸不在,可能是还没有下班,我家附近有小吃街,要不我们先去找点吃的垫肚子?” 金毛和豆豆没有意见。 柯基也没有留在家门口,因为它还要让自己主人帮豆豆回家,所以它们要待在一起。 于是三狗一猫挪到附近小吃街的绿化带里。 三狗探出头,在人来人往的小吃街寻找一个看起来像是好人的人。 终于,豆豆目光停留在一人一猫身上。 那只猫猫身上有死亡的气息,像是一只濒死的猫儿。 旁边的女人却很是耐心地照顾那只猫儿。 对要死亡的猫猫那么好,这个女人,应该……不会是坏人吧…… 柯基原本想着自己过去要吃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它看到那只黑猫就害怕,金毛体型太大,它怕自己出去吓到人。 最后,是豆豆朝着一人一猫走了过去。 第109章 错位时空相遇 豆豆走得很慢,它小心翼翼,讨好地夹着尾巴躲过一些行色匆匆的人,最后走到乔乐伊和黑猫不远处,停了下来。 看过来了…… 豆豆紧张地舔了舔嘴唇,但还是尽力表达自己的友善。 它太饿了,忍不住看向乔乐伊手里拿着的章鱼小丸子。 乔乐伊顺着豆豆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里的食物,然后放轻声音问:“你要吃吗?小狗?” 豆豆稍微松懈了一些,看起来这个人应该不是坏人。 脏兮兮的板凳狗吐了吐舌头,再次犹豫着上前一步,乔乐伊惊了:“哇塞!它好聪明啊!真能听懂我说话!” “来,给你。” 乔乐伊在豆豆面前蹲下,把章鱼小丸子上面插着的牙签拔掉,放到豆豆面前。 豆豆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低头小心翼翼地吃了起来。 它咬得很小口,吃得也很慢。 细嚼慢咽的,不是不饿,而是怕自己控制不住吃完了,柯基金毛和三花就没有吃的了。 阿灯垂眼,看向前面蹲在豆豆面前眼神怜惜的乔乐伊。 他的猫身,就蹲在乔乐伊旁边的花坛边,也低头看着豆豆。 阿灯站在豆豆身后,第一次在现代的大街上,用人形的角度看乔乐伊鲜活的脸。 看着乔乐伊乌黑的发旋,还有被微风吹起来的发丝,阿灯指腹摩挲,目光幽深。 乔乐伊并不知道,在她的发丝被风吹拂粘到嘴唇边时,人形的阿灯缓缓俯身,伸出手指,去拨弄她嘴边的发丝。 然而灵魂不可能在不同的时空时间触碰到活人。 于是,自然而然的,阿灯的手指穿过了那看起来极细的发丝。 苍白无血色的手指顿了一下。 阿灯垂眼,手指停顿片刻,垂了下去。 正当他打算收回手时,蹲着的乔乐伊忽然动了一下:“哎…你去哪里?” 乔乐伊慌忙起身,脸颊和唇瓣擦着阿灯垂下的手背略过,阿灯目光一顿,身体一僵。 虽然没有碰到。 但视觉上,好似他真的碰到了乔乐伊的脸颊和唇瓣一般。 不知道为何,阿灯总感觉自己无法感知温度的身体忽然被火灼烧了一般。 那股奇怪的灼意从手背开始蔓延。 蔓延到他的心脏。 他的目光下意识追随起身的乔乐伊,一错不错。 是豆豆。 豆豆拖着章鱼小丸子的盒子,往绿化带走。 乔乐伊看到了,于是起身跟了过去。 黑猫歪了歪脑袋,跳下花坛,跟在乔乐伊身边往花坛走。 阿灯的目光盯着乔乐伊的背影看了一会,然后才移到旁边的黑猫身上。 黑猫擦着乔乐伊的裙角,它的尾巴和裙角像是在风中缠绵。 阿灯眼睛微微睁大。 片刻后,他眼里泛起一丝疑惑:“平时…我离你这么近吗?” 他为何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贴近了界限? 豆豆看到了跟来的乔乐伊和黑猫,但它没有防备。 依旧拖着章鱼小丸子的盒子往绿化带走。 金毛和柯基乃至三花都下意识绷紧身体,金毛隐隐有几分感知到危险的恐惧和蓄势待发。 两狗一猫警惕又紧绷地看向黑猫。 阿灯歪头:“原来当时,你们是在恐惧我?” 豆豆感觉到了小伙伴们的警惕和恐惧,回头看了一眼乔乐伊和黑猫,有些不解。 乔乐伊也注意到了柯基和金毛有些下意识想要攻击的倾向,再加上旁边黑猫的提醒,连忙停下,没有再靠近。 “你还有小伙伴啊……你们别激动,我不过去,我再给你们买点吃的。” 乔乐伊连忙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一步一步后退。 直到乔乐伊和黑猫离开,金毛才呜咽一声:“那只猫好可怕……” 柯基忍不住发抖:“它靠近后,我感觉我要死了……” 三花虽然没出声,但也已经炸毛了。 豆豆呜咽一声:“没有吧,我没有感觉到很害怕呢……那个人也很友善,手软软的香香的。” 金毛摇头:“你不害怕吗?那只猫给给我一种我马上要死的感觉,很危险的!” 柯基记得转圈圈:“太可怕了!咱们快离开吧!” 三花也起身。 豆豆扭头,看了一眼端着几份章鱼小丸子往这边来的乔乐伊,咽了咽口水:“没事的,她们不会伤害我们,还给了我吃的,真的没事,他们很友好的。” 金毛呜咽:“可是那只黑猫……” 三花看了看端着食物过来的乔乐伊,走了过去,低头,吃起了豆豆拖回来的章鱼小丸子。 这就是不离开的意思了。 金毛和柯基对视一眼,呜咽一声,忍着恐惧,没有离开。 之后乔乐伊还是很有分寸地没有靠近,把带过来的食物放在绿化带外面,举起手机鬼鬼祟祟拍了几张,然后带着黑猫退回到花坛坐着看向这边。 金毛和柯基直到乔乐伊和黑猫退远,才敢吃食物。 有了乔乐伊的慷慨解囊,三狗一猫吃了这几天以来最饱的一次。 金毛高兴地咬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圈:“太好啦!今晚终于不用饿着肚子睡觉啦!” 三花舔了舔豆豆的脑袋。 豆豆咧嘴笑。 柯基重新带着小伙伴去了自己家门口。 它才走到门前,就闻到了新的主人的气味。 柯基激动起来,连忙用爪子挠门:“爸爸!我回来啦!开门呀!” 它汪汪叫着,还不停挠门,很快,门就打开了。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打开门,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欣喜:“蛋蛋!” 男人身上还穿着外穿的衣服,他身上的斜挎包拉链都没有合上,身上有一股风尘仆仆的味道。 斜挎包里,是复印出来的寻狗启事。 “蛋蛋!死孩子!跑哪里去了!你爹我都要急死了!哎呦怎么瘦了……我的蛋蛋……怎么都绝育了还往外跑啊!你这个假太监!” 蛋蛋的主人紧紧抱着柯基,又哭又笑。 豆豆和金毛还有三花站在楼梯间里,羡慕地看着相拥的一狗一人。 终于,柯基的主人注意到了豆豆金毛还有三花。 柯基扯着主人的裤腿,往小伙伴身边拉。 豆豆和金毛连忙趴在地上,摇晃尾巴示好。 柯基主人一看金毛脖子上有项圈,一拍脑门掏出手机,一边嘀咕,一边拨打项圈上的电话。 “这几天失踪了很多小狗小猫,我得打过去问问!” 第110章 去向 柯基主人很快联系了金毛项圈上的电话。 电话很久才接通,接通的人是一个中年女人。 “喂?” “你好,我是寻狗互助会走丢柯基蛋蛋的爸爸,我这边发现了一只成年金毛,它的项圈上有您的电话,请问您是金毛…鸡毛的主人吗?” 柯基爸爸看了看项圈上金毛的名字叫鸡毛,有些忍俊不禁。 “鸡毛啊……” 女人声音里没有什么高兴的情绪。 “它是父亲的狗,我父亲去世了,我家里儿媳怀孕了,养不了狗,就把鸡毛送人了。” “它现在已经和我们没关系了。” 柯基爸爸一愣,微微蹙眉:“那你方便把它的新主人电话给我吗?” “可以。” 柯基爸爸安抚地摸了摸金毛的脑袋,又打电话给新的联系人。 “啊?你说鸡毛啊……前段时间我们是收留了它,但是它临时跟我们上车的时候,挣脱牵引绳跑了,我们就没追。” “鸡毛不是回它主人那边了吗?当时我们不放心还打电话联系过呢,她说又跑回去了。” 柯基爸爸一愣:“你说到鸡毛主人,是一位女士吗?说家里儿媳怀孕不方便养狗的那位?” “是啊,其实她儿媳挺喜欢狗的,但她好像不喜欢,狗跑回去以后,我想着毕竟是她爹留下的遗物,既然狗不愿意跟我们走,我们也不强求,所以就说算了,当时她还不太高兴来着。” 柯基爸爸皱眉。 挂断电话,柯基爸爸再次打电话给项圈上的号码,结果一直显示无法接听。 柯基有些不解地看向金毛:“金毛,你妈妈不要你了吗?” 金毛依旧乐呵呵:“她没有不要我。” “只是我不适合跟她一起生活。” “我有毛毛,毛毛对身体不好,我吃得多,家里负担大,我体型大,会吓到小区里的人。” 金毛乐呵呵:“不是她不要我,是我不适合跟她一起住。” “我适合和主人一起住。” 金毛再次看向郊区:“主人住在盒子里,我要去陪他。” 虽然这样说,但金毛的眼里还是闪过一丝失落。 柯基呜咽一声,蹭了蹭金毛的大脑袋,虽然它腿短够不到。 柯基爸爸似乎有些沉默。 他摸了摸金毛的脑袋,又看向脖子上明显有长期戴项圈留下痕迹的豆豆,最后看向三花。 “好了,蛋蛋的朋友们,来,进来,吃点东西。” 柯基爸爸友好地招呼狗儿猫儿,柯基咬着金毛的耳朵,把它拖进家中。 柯基的家并不大,总共只有六十多平。 但他人很好,给三花洗了澡,检查了身体,然后喂了羊奶和消炎药。 又看了看豆豆和金毛身上的伤口,给三狗洗了澡涂了药。 豆豆趴在温暖干净的毯子上,却有些睡不着。 “柯基,你的主人能帮我回家吗?” “可以的!” 柯基蹦蹦跳跳,示意豆豆去看地上的几个奇怪的按钮。 柯基跑到按钮旁边,伸出爪,按了一下。 按钮顿时发出人类的声音。 “饿!” “饿!” “饿!” 柯基连续按了好几下,柯基主人有些无奈地走了过来,拿出零食给柯基。 柯基吃章鱼小丸子吃饱了,于是叼到金毛面前,给食量更大的金毛吃。 “看到没!有了那个,爸爸一定能帮你回家。” 豆豆很欣喜。 然而阿灯看着三狗和一人折腾了一个晚上,也没折腾清楚豆豆的事情,有些无语。 “就五个按键,一个饿了,一个喝水,一个疼,一个出去玩,一个上厕所。” “没有一个按钮能表达真正意思的。” 柯基爸爸虽然没搞懂柯基和豆豆的行为,但也察觉到了异常。 他刚把豆豆的图片发到同城网上寻找主人,睡好觉起来请了假陪狗时,被一个人私信了。 阿灯凑近,一看,顿时一愣。 联系柯基爸爸的,正是联系乔乐伊给姥姥找豆豆的小姑娘。 【爱吃草莓】:你好,是这样的,我今天昨天刷到了另外一个账号寻狗启事的图片。 对方甩出的截图,有乔乐伊乔嫫尼那个账号的寻狗主人的视频,还有她和乔乐伊私信,说豆豆是她姥姥的狗儿的截图。 【爱吃草莓】:我家里人才知道这件事,我就和我舅舅坐飞机赶了过来,想要接豆豆回家,但是我今天早上在那个乔嫫尼给的地点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豆豆,于是想到了同城寻狗的标签。 对方是通过同城寻狗的标签找到柯基爸爸的。 柯基爸爸松了一口气,和对方约定了见面的地点,然后笑了一下。 鉴于柯基爸爸是一个成年男性,小姑娘担心自己的安危,于是跟柯基爸爸说,她到时候会让舅舅跟着一起过来,问柯基爸爸介不介意。 柯基爸爸当然不会介意。 于是两人约好了在公园见面。 柯基爸爸把柯基和金毛三花留在家里,抱着豆豆去了附近公园。 豆豆很开心,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柯基信誓旦旦:“我都说了!我爸爸很厉害的!他无所不能!他单独带你出去,肯定是帮你找到家人了!” 柯基爸爸抱着豆豆,来到了公园,出于习惯,他提前十分钟到。 很快,步行道上,一个中年男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对方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怀里的豆豆,忽然加速朝着这边跑了过来,豆豆浑身一僵,猛地挣脱了柯基爸爸的怀抱,猛地朝着树丛里跑去。 柯基爸爸没反应过来乖巧的豆豆会突然跑掉,刚想去追,那中年男人就先一步朝着豆豆跑走的方向追去。 柯基爸爸刚跟上,就见一个气喘吁吁跑过来一个小姑娘大喊:“舅舅!?看到豆豆了吗?!舅舅?!” 柯基爸爸反应过来小姑娘和刚刚去追豆豆的中年男人是一起的,连忙指着一人一狗离开的方向大喊:“你舅舅去追狗了!往那边去了!” 小姑娘啊了一声,和柯基爸爸往那边跑去。 两人没追过去多远,中年男人就阴沉着脸折返回来。 小姑娘连忙跑过去:“舅舅!豆豆呢?!” 中年男人一脸无奈:“媛媛啊!那狗不是豆豆,豆豆怎么可能会从我们那里跑到这里?它又不是会飞!长得像的串串那么多,你认错了!” 小姑娘瞪大眼睛:“不是豆豆?!可是我看照片很像啊!姥姥看了照片也说是豆豆……” 中年男人蹙眉:“真是豆豆怎么可能听到你的声音会跑?我们找错了,豆豆又不是长了翅膀,短短几天能从南边飞到北边来?” 柯基爸爸揉了揉脸,有些无奈:“所以狗呢?无论是不是豆豆,那狗呢?” 中年男人语气也不好起来:“我怎么知道!跑没影了!这可不能怪我,是你没抱好!我看你就是故意骗人的!我们家属来了,你把狗给放跑了,要是今天我没来,就我侄女一个小姑娘来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你!你!” 柯基爸爸脸气得通红,他忿忿瞪了一眼中年男人,转身朝着四周找起狗来。 第111章 豆豆之死 阿灯是全程跟着豆豆的。 豆豆之所以会突然跑掉,是因为那个中年男人,就是当时把豆豆电晕卖给狗肉贩子的姥姥的幼子。 说到底,豆豆再怎么聪明,也只是一只狗。 更何况那个时候小姑娘没有冒头,豆豆只看到了中年男人,感受到了危险,出于本能,立即就选择逃离。 而那个中年男人紧追不舍,豆豆害怕极了,一溜烟跑到了公园的偏僻地方,躲在绿化带后面,直到中年男人没找到,低骂着离开。 阿灯站在豆豆身后,叹息一声:“时也,命也。” 柯基爸爸一直在找豆豆,豆豆听到了,刚想出去,忽然闻到了中年男人的味道。 豆豆躲在绿化带里,发现中年男人一直在柯基爸爸附近,目光在四周搜索。 人都是有耐心的,在连续找了一个多小时没有看到豆豆后,柯基爸爸叹息一声,垂头丧气地离开。 豆豆呜咽一声,似乎有些难过。 中年男人在柯基爸爸离开后,这才和一起找狗的小姑娘离开。 媛媛垂头丧气,有些不甘心:“不行,舅舅,肯定是你认错了,我要去找那只狗,万一真的是豆豆……” 中年男人拉住媛媛:“别犯傻,刚刚那个男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我一直跟着他,就怕他有坏心思。” “天色这么晚了,咱们先回去,明天天亮再来找。” “可是……” “媛媛!你别忘了,你妈不放心你一个人来,我才跟来的,我知道你着急豆豆,但还是那句话,那只狗要真是豆豆,怎么可能听到我们的声音不出来?” “好了,听我的,先回旅馆,明天再来找。” 媛媛不乐意,但她确实想不通,如果真的是豆豆,豆豆为什么要跑呢? 豆豆看着媛媛和中年男人离开,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它是认识媛媛的。 她常来看姥姥。 怎么办?他们是一伙的吗? 豆豆小小的脑袋思考不清楚,最后还是迟疑片刻,跟了上去。 它远远跟着两人,发现两人进了旅馆。 豆豆迟疑着,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进去。 阿灯挑眉:“你是想单独见那姑娘?” 不得不说,豆豆作为狗是有些聪明的。 旅馆前台有人,好在豆豆比较矮,它紧张兮兮夹着尾巴溜了进去。 它是想要去找小姑娘。 于是鼻尖抽动,寻着味道,走到了旅馆二楼。 终于,它在201和202两间房门口徘徊。 最后,根据豆豆的反应,阿灯确定了201是小姑娘住,202是中年男人住。 豆豆明显十分紧张,试图挠门。 就在这时,它耳朵一竖,撒丫子就跑,朝着楼梯间跑去。 202的门打开了。 中年男人带着口罩和手套,从房间里出来。 豆豆跑得很快,中年男人只是看到一闪而过的狗影,他低骂一声,追了上去。 豆豆一直在跑,纵然楼梯对于它来说比较高。 男人紧追不舍,豆豆却还是先一步跑到了旅馆大堂。 这回前台刚看到狗从眼前跑过,还没回神,狗已经跑了出去,中年男人也跟着追了出去。 “什么情况……哪来的狗…” 旅馆前台一脸疑惑。 豆豆跑得飞快,男人也够有毅力,一狗一人在大街上狂奔,阿灯嘴角直抽。 最后,豆豆重新利用绿化带,躲过了男人的追击。 男人追丢了。 但豆豆还是死了。 没有死在男人手上,而是在豆豆在河边喝水解渴的时候,被一个腿脚残疾的瘦弱少年用棒球棒砸死的。 而在那个时候,豆豆只是在低头喝水。 少年坐在轮椅上,远远看见了豆豆。 “嘬嘬嘬……” 喝水的豆豆吓了一跳。 它喝水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向少年。 少年苍白纤细,左腿裤管空荡荡的。 见豆豆看了过去,少年笑了笑,从轮椅侧边,掏出一袋小小的猫粮。 他笑着把猫粮倒在地上,又对着豆豆嘬嘬嘬。 豆豆并没有十分防备。 在狗儿的世界里,给食物的人,就是好人。 豆豆其实并不饿,但它十分感谢少年的好意。 于是走了过去,叼起地上的猫粮吃了起来。 少年一直静静看着它吃,没有打扰它。 豆豆一开始还有些戒备,渐渐地,它放松下来。 少年静静看着它,伸出手。 豆豆有些迟疑,但还是把鼻子凑过去,闻了闻。 在几次试探对方没有恶意后,豆豆这才走了过去,任由少年摸着它的脑袋。 豆豆看着少年空荡荡的裤管,呜咽一声,安抚地用舌头舔了舔少年的手。 “呜呜……” “别担心,人,你会好起来的。” 豆豆在安抚少年。 但它不知道,少年另一只手,从背后,掏出了一个东西。 豆豆冷不丁被少年揪着后颈按在地上时,豆豆是错愕的。 它瞪大眼睛,吓得尖叫一声。 它刚想反抗,少年就比它反应还快地,拿着什么东西,重重敲在豆豆的脑袋上。 砰! 砰! 阿灯眉眼冰冷,看着那少年一下又一下。 直到豆豆终于不动了。 少年气喘吁吁,额头上的碎发因为这样的动作被额头上的汗打湿。 他手里的,是一个棒球棒。 棒球棒上,还有新鲜的血迹。 少年看着死去的豆豆,脸上闪过一丝满意。 “你的牙齿太难看了。” “地包天的,串串狗基因不好,本就不该出生的。” “你是残缺的,活着也是受苦。” “死了最好。” 少年此刻眼神温和,伸手摸着豆豆身上还算干净的毛皮。 “渴了吧?也对,你刚刚还在喝水,流了这么多血,该补补水。” 他费力杵起拐杖,从轮椅上艰难站起来,他单手拎着豆豆的腿,花费了十几分钟,才把豆豆扔到河里。 看着河里晕开的血迹,少年眼神平静。 他又花费了十几分钟回到轮椅上,此刻,他已经浑身是汗。 他靠在轮椅上,掏出纸巾,擦拭着棒球棒上的血迹。 然后拿出双氧水,倒在地上。 地上的血迹被双氧水浸泡,好似他从未杀死过一只无辜还试图安慰他的小狗。 他推驱动着轮椅,往回走。 路上遇到几个跳广场舞准备回家的老奶奶,老奶奶都和少年热情打招呼。 “小杨啊,又来喂流浪猫狗啦?” 少年表情沮丧:“没看到猫狗,也不知道最近的猫狗去了哪里。” 一个老奶奶摇头:“怕是又被抓起来了,我孙女说,最近好多宠物狗都丢了,更别说流浪狗了呢……” 少年有些诧异:“是吗?” 他伸手,摸了摸包里的猫粮,喃喃:“难怪我来了好几天,只逮到一只串串……” 第112章 四狗一猫的去向 乔乐伊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时,呼吸急促,脑袋一阵阵剧痛。 “我去……什么情况……我爪子还没写完字呢……怎么就回来了……” 乔乐伊疼得生理性颤抖,黑猫蹭到她身边,用爪子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 乔乐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是豆豆了,自己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柔和的灯光铺开,房间里,豆豆的尸体静静躺在一个塑料袋里。 那种似乎被什么重物砸击的痛持续了将近十秒才消失,乔乐伊撑着身体坐到椅子上,揉着脑袋,看向黑猫。 “阿灯……发了什么?我不是在公园用狗爪写字求助吗?怎么就回来了?” 阿灯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惜:“我详细跟你说说后来发生的一切。” 在听完阿灯的讲述,乔乐伊已经呆住了:“我的天……这怎么看,豆豆都是必死的结局啊……” “天呐……” 乔乐伊心疼又无奈地看向豆豆,阿灯爪子轻轻挥了一下。 一只地包天的小板凳狗就从尸体上翻身坐了起来。 是豆豆的魂体。 豆豆眼神迷茫,但在看到乔乐伊时,眼睛一亮。 “人!你是那个给我们东西吃的人!” 豆豆尾巴晃了晃。 乔乐伊一愣。 她居然能听懂豆豆的狗语?! 阿灯解释:“你是提灯者,可以通灵,豆豆走的时候有执念,你自然能听懂它说话。” “豆豆……” 乔乐伊很心疼这只小狗:“你…疼吗?” 豆豆吐了吐舌头:“疼的。” “人,我想回家。” 豆豆走近几步,想舔乔乐伊的手指,但它的身体穿过了乔乐伊的身体。 它有些沮丧:“人,我想回家。” “姥姥很危险。” “人,你能帮帮我吗?” 乔乐伊点头:“你放心,豆豆。” 豆豆似乎很开心。 它原地转了一个圈圈:“我想吃姥姥给我煮的玉米面糊糊拌油渣了!” 豆豆尾巴垂了下来。 它看着自己的尸体,久久不语。 “好像……吃不到了。” “吃得到的。” 乔乐伊心里难受,按了按眼角,安抚地看向豆豆:“我会告诉姥姥,给你的坟头上供一点你喜欢吃的。” 豆豆又开心起来:“真的吗?!” “真的。” 把宫灯收起来。 乔乐伊沉默看着塑料袋里豆豆冷冰冰的尸体,扭头,看向阿灯:“你说,我要怎么才能提醒媛媛,她小舅想要制造意外杀死她姥姥骗保?” 阿灯蹲在旁边,看着豆豆的尸体:“这些事情由你来说不妥。” “至少我们手里没有证据,但可以让豆豆说。” “豆豆说?” 乔乐伊疑惑。 阿灯扭头:“托梦,同时给媛媛、姥姥、媛媛的母亲托梦。” “对哦!媛媛就是收到豆豆托梦,才在河边找到豆豆尸体的。” 阿灯抿唇:“乔乐伊,给媛媛托梦的是豆豆,但最后占据豆豆身体的,是你。” 乔乐伊一愣:“什么意思?” “可是我没有之后豆豆的记忆和经历……” 阿灯叹息一声,眼神幽深。 其实按照以往,豆豆在咽气的那一刻,阿灯就该和乔乐伊一起回到现实世界了。 但豆豆死后,阿灯看到了少年把豆豆扔到了河里,看到了少年和广场舞大妈打招呼。 这是很不正常的。 “乔乐伊,豆豆被砸到没有动静的时候,还没完全死去。” “当时占据豆豆身体的,变成了你。” “但由于当时豆豆的身体已经陷入休克无意识状态,因此你也没有关于那个时候的记忆。” 但乔乐伊感受到的痛苦是真实的。 阿灯看到,在豆豆被扔到河里的时候,豆豆身体濒死,乔乐伊的魂魄在豆豆的身体喃喃:“不要……我不会游泳……” 乔乐伊惊了,她摸了摸醒来时疼痛人脑袋,好似明白了什么。 阿灯看向惊魂未定的乔乐伊:“我可以用灯的力量,让豆豆给她们托梦。” 当媛媛看到乔乐伊带着豆豆的尸体出来时,她眼眶还是红红的。 乔乐伊看了一眼,问:“你的舅舅呢?” 媛媛摇头:“他出去了。” 乔乐伊没有多说,把豆豆的尸体还给媛媛:“豆豆跟我说,它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们,今晚会给你们托梦。” 媛媛一愣:“托梦?” 乔乐伊点头,往外走。 刘无忧跟上,媛媛喊了一声:“乔嫫尼,我们一起吃一个晚饭吧。” 乔乐伊头也不回地摇摇头:“不了,我还有事要做。” 媛媛看着乔乐伊离开的背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哎?她怎么知道我舅舅也在?我没跟她说过我舅舅也跟来了啊…” 刘无忧好奇:“你要干什么去?今天这事是怎么回事?” 乔乐伊一边打车去宠物医院,一边跟刘无忧说四狗一猫的故事。 刘无忧听得一愣一愣的。 终于,车子在宠物医院门前停下。 只是,到地方一看,宠物医院居然关着门,门上还贴着旺铺出租。 乔乐伊一下就慌了:“完了,那老板不会带着细犬这个移动血包跑路了吧!不至于吧?!” 阿灯声音平静:“别慌,我记住了细犬项圈上它主人的电话,我念给你听。” 在阿灯的帮助下,乔乐伊打通了细犬妈妈的电话。 “什么?细犬……二郎已经回到你身边了?” 细犬妈妈的声音哽咽但温柔:“是的,二郎被抓的当天第二天早上,宠物医院的那个前台小姐姐就给了发了消息,告诉了我二郎被老板私下扣留要做血型配对的事情。” “我来宠物医院闹了一顿,前台小姐姐帮我去警察局作证,我的二郎这才安全回家。” 乔乐伊忽然松了一口气:“这样啊………太好了……” 狗狗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豆豆已经没了,乔乐伊本能地不想豆豆的其余小伙伴出事。 “不过您是怎么知道我家二郎被宠物医院扣留的事情的?真的谢谢您的善意,谢谢您和那个前台小姐姐。” “没关系,应该的。小狗狗们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就不容易,我作为人,能帮一点是一点。” 挂断了电话,刘无忧也松了一口气:“还好没事,现在咱们可以去吃饭了吗?” “不,我还想再……” 柯基爸爸家的门被敲响,柯基爸爸得知乔乐伊的来意后,十分悲伤。 “豆豆死了啊……要是我那天晚上再坚持找找,或许豆豆就不会死……” 柯基爸爸很伤心,原本在跟三花猫玩小黄鱼的柯基蛋蛋似乎听懂了,两小只都安静下来,气氛压抑。 看乔乐伊在找金毛,柯基爸爸叹息:“三花猫我已经收养了,本来也想把金毛一起收养,但我遛狗的时候,金毛挣脱绳索跑了,我要去追,蛋蛋咬着我的裤腿,不让我追,所以我现在也不知道金毛去哪里了。” 乔乐伊一愣,黑猫阿灯看向柯基,柯基害怕得瑟瑟发抖。 “柯基蛋蛋,鸡毛呢?” “黑…黑猫…黑猫大人……鸡毛跟我说,它要去找主人……一定要去……它…它要陪着它的主人……不会留下的……” 阿灯蹙眉。 可是,金毛鸡毛的主人已经死了。 乔乐伊眉心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113章 鸡毛 北山郊区。 公墓其中一座墓碑前。 一只金毛趴在墓碑前,一个负责公墓打扫的员工叹息一声,跟旁边的同事说:“这狗已经来两天了。” 他同事看着不忍心:“脖子上不是有项圈吗?有没有联系它的家人?” “联系了呀,对面说不用管,我再打第二个电话就被加黑名单了。” “啧啧啧……咱们这里也没什么吃的,不过其他墓碑前有一些鸡蛋糕,狗吃了吗?” “哎………我倒惟愿它吃呢,它不吃啊,就趴在墓碑前睡觉,我昨天拿了狗粮给它,它也不吃,水也不喝。” “天哪…………那个墓碑上的老爷子是它主人?” “是啊,说起来也是唏嘘,那老爷子有两个孩子,一个男一个女,我听说老爷子死的时候,钱都是女儿掏的。” “那儿子呢?” “儿子一分钱不掏啊,这老爷子是附近大专的教授,退休金和每年的工资很多,死前的遗产都是给到儿子,女儿一分没有。” “结果你说搞笑吗?他没了以后,他儿子没拿钱,他女儿冷着脸把钱给掏了。” “………那个项圈上的号码,是不是他儿子?连爹都不管,怎么可能管狗?” “不是…电话那头是这个老教授的女儿。” 两人忽然沉默了。 许久,那个员工摇摇头:“这事弄得……” 一开始说话的那个员工又掏出狗粮和水,朝着趴在墓碑前的金毛走去。 金毛没有动弹。 它看到了员工给它的狗粮,也看到了倒在盒子里的新鲜的水。 它朝着那员工晃了晃尾巴,咧嘴笑,但依旧没有吃东西喝水。 员工叹息一声,摇了摇头,离开了。 金毛趴在墓碑前,一双眼睛看着墓碑上主人的照片,眼睛一眨不眨。 这里很好。 鸡毛这样想。 主人天天看着它笑。 除了不能说话陪它玩,这里挺好。 就是窄了一点。 小小的盒子成了主人的新住所,但对于鸡毛来说,这个新住所太窄了。 主人没了以后,一转眼,大大的一个人,就变成了盒子里小小的一堆。 那它呢? 它没了以后,会不会也变成小小一堆? 如果它变成小小一堆,是不是就能住进主人的小盒子里了? 主人的味道好淡好淡了。 鸡毛有些伤心。 它才离开了几天,主人的味道就变淡了那么多。 鸡毛叹息一声,吧唧吧唧嘴,肚子里翻江倒海的饿意让它感觉不太舒服。 没关系。 鸡毛闭上了眼睛。 没关系。 在主人的味道彻底消失前,它就能变小住进小盒子了。 那是主人的新家,也是它的新家。 忽然,一道死亡的气息靠近。 金毛一愣,睁开眼,看向气息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只黑猫。 熟悉的黑猫。 金毛见过这只黑猫,它身上的气息很恐怖。 金毛呜咽一声。 黑猫身后,还有两个女人。 一个是给过豆豆和它们食物的好心人,还有一个,它不认识。 金毛很疑惑,为什么它会在这里遇到可怕的黑猫,还有那个好心人? 黑猫走了过来,似乎察觉到它很害怕,在三米远的地方停下。 “鸡毛。” 黑猫开口了。 金毛愣了一下,答应:“哎。” “你在这里干什么?你绝食?寻死?” 金毛沉默片刻,点头:“嗯,我太大了。” “太大了住不进主人的新家。主人没了,他就变小了,我没了,也能变小的。” “傻狗,就算你死了,你也住不进你主人的新家。” “为什么?” 金毛再次呜咽一声,看起来有些着急:“那我要怎么样才能住进去?” 黑猫蹲在不远处,金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你怎么都进不去。” “那是只属于你主人的新房子。” “鸡毛,人类和猫狗是不可能永远在一起的。” “要么就是猫猫狗狗先死,要么就是人先死。” “任何的相遇,总有分开的那一天。” 鸡毛很难过:“可是主人抱着我的脑袋的时候说过,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他在骗你。” “不!主人不会骗我!” 金毛有些激动,它想要站起来,但脚一软,又趴了下去。 “鸡毛,他在骗你。” 黑猫声音冷漠又坚定:“因为我是阴差。” “我送走过太多的人、动物和植物。” “死亡,就是一条最大的分界线。” “在你的主人死亡的那一刻,你们就已经不同路了,哪怕你绝食死亡,你也追不上他的脚步。” “自杀没用的,鸡毛。” 金毛瞪大眼睛,它愣愣看着全身散发着可怕死亡气息的黑猫,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可是……我不想和主人分开。” “主人走路很慢,过马路的时候,需要我陪着他。” “他总是感觉不舒服,我能在他不舒服的时候帮他叼药瓶。” “主人需要我。” 黑猫叹息一声,声音缓和了些:“人死亡后,所有的病痛和老迈都会消失,你的主人从今往后不会再感到痛苦和不适。” 金毛愣了一下有些失落:“他不需要我了。” “主人不需要我了。” “主人的女儿也不需要我了。” “没有人需要我。” “我太大了,吃得很多。我总是掉毛,打扫卫生很麻烦。” “蛋蛋的爸爸收留我,是他好心,但我知道,我留下会拖累他。” “没有人真正需要我。” “我好难过。” “我好想主人,但哪怕我死了,也追不上他。” “我该怎么办?” 黑猫想了想,问:“蛋蛋爸爸有蛋蛋和三花的陪伴,他很幸福。” “细犬妈妈有细犬的陪伴,她也很幸福。” “你的主人离世前有你的陪伴,他也很幸福。” “鸡毛,其实很多人都需要陪伴,你可以去陪那些需要你陪伴的人。” 鸡毛摇头:“黑猫,你不知道。” “很多人并不需要我们的陪伴,他们很讨厌我们,甚至想要杀死我们。” 黑猫扭头,看向乔乐伊身边的刘无忧:“可是她不是坏人,而且,她需要陪伴。” 金毛一愣,看向刘无忧。 乔乐伊把刘无忧推到身前。 在来的路上,乔乐伊为了找到金毛,根据阿灯的记忆里,打通了金毛项圈上的电话。 老教授的女儿得知乔乐伊想要收养金毛后,沉默了很久,告诉了乔乐伊金毛在陵园。 刘无忧得知金毛的事情后,决定领养金毛。 当然,这是一个双向的事情。 刘无忧在金毛面前蹲下,伸出手,表情柔和,声音很轻:“你好呀小鸡毛,我叫刘无忧,我想要成为你以后的伙伴,你呢?你愿意接受我吗?” 第114章 回到祖宅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不远处,看着鸡毛跟着一身有钱装扮的刘无忧走了,收回目光。 她转身,离开了。 真可笑啊。 她的亲生父亲,知道他儿子对狗毛过敏,但不知道他的女儿也对狗毛过敏。 就像是他知道儿子过得不容易,但不知道她也过得不容易。 她的父亲,对狗都比对她上心,不过是欺负她的妈妈早死罢了。 自从母亲死后,没有人在乎她。 没关系,她也不在乎他们。 不在乎亲生父亲,不在乎同父异母的弟弟。 她在乎自己就够了。 金毛和中年女人的转身离开,一人一狗的距离越来越远。 当天晚上,媛媛一家,包括姥姥,就收到了豆豆的托梦。 媛媛不敢相信豆豆梦里所说的一切,但自己的母亲和姥姥也做了同样的梦,她不得不不信。 这种惊疑不定的心情,在查到小舅舅确实给姥姥买了保险后,达到了顶峰。 和大舅通气后,一家人才知道,小舅被见不得他好的狐朋狗友带进坑,把自己的公司抵押了不说,还欠下一百八十多万的债务。 可笑的是,在他眼里,单亲把自己养大的老母亲,老了以后,就值一百八十万。 之后豆豆的家里发生了什么乔乐伊没有再打听,只是媛媛过了十天,在网页上给了一个好评,并且告知豆豆的墓就在姥姥院子里,姥姥给豆豆做了很多好吃的放在豆豆坟前。 乔乐伊和刘无忧道别后,带着饱饱和阿灯回到了云省。 祖宅有齐珊珊一家照看着,种下去的种子也发了芽。 齐三和罗大美夫妻从女儿齐珊珊嘴里得知乔乐伊要回来了,立即杀了一只鸡,在乔乐伊的祖宅煮上了。 因此乔乐伊被齐珊珊骑着三轮从镇子上大巴站接到家里时,就看到厨房热气腾腾的。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齐三煮鸡,罗青苔在切腊肉,齐珊珊忙着帮她拖行李箱。 “大美姐,齐三哥,真是不知道怎么谢你们了!” 乔乐伊其实是有些想哭的。 她想自己爸妈了。 曾几何时,家里也是爸爸在厨房炒菜,妈妈在备菜摘菜。 可自从车祸后,她就没有家了。 也没有人在厨房里忙活,只为让她回来有口热饭吃。 罗大美哎呦一声:“嫫尼不觉得我们越界就好!自己家养的土鸡,香的很!” 齐三眯着眼从厨房里探出头:“嫫尼,下村的李木匠已经在你出去的这段时间,把你要的浴室和现代厕所弄好了,就在后院,厨房后面,你去看看行不行?不行叫回来返工!” 乔乐伊应了一声,齐珊珊帮乔乐伊把行李箱拖到卧室门口,就跑去厨房帮忙洗菜去了。 卧室的钥匙只有她有。 打开门走了进去,把门关上,乔乐伊沉默片刻,还是用自己现在这个新的号码,拨通了爷爷的电话。 她不允许乔小叔这个畜牲坑了她还去坑老爷子。 老爷子一听事情的真相,顿时急得不行,乔乐伊怕老人家气到,连忙说自己通过一些办法,和一个有钱的同学联系上了,现在她给这个同学打工,债务能还清,让他保重身体,不要为她担心。 老爷子絮絮叨叨说了好久,在乔乐伊明确表示不能卖房子借钱,否则她以后连休息的地方都没有时,老爷子这才作罢。 乔乐伊没有告诉爷爷自己在老家老宅。 原因很多,最主要的还是怕老爷子找过来常住。 她和阿灯有很多常人无法接受的秘密,多来一个人,事情就越发复杂。 过了很久,乔乐伊又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谁?” 乔乐伊张了张嘴,声音有些轻:“是我,干妈。” 电话那头的李慧雅愣了一下,然后就激动起来,声音也不由哽咽:“乐伊!你这孩子!怎么经历了那么大事情也不跟我说啊!我去你租房那里给你送饺子才知道你出了事!” “笨孩子!没钱就张嘴呀!干妈有钱!干妈现在在大学门口摆摊,一天赚三百呢!” “你这个孩子要气死我啊!” “你在哪里?有没有好好的?你小叔那个天杀的,没良心的居然这样对你!” “乐伊啊,你在哪里啊?安全吗?有好好吃饭吗?” 听着对方那语速和话语里止不住的担心,乔乐伊抿唇,忍着眼泪:“我好着呢…我抱了一个金大腿,在她手底下干活,两年一定能还清债款。” 李慧雅又呜呜哭了起来:“你编什么瞎话呢……乐伊啊,你在哪里?好歹跟干妈报个平安啊!” 乔乐伊最终还是把自己在哪里告诉了李慧雅。 之所以敢告诉她,是因为就算李慧雅来这里,她也不会常住,也不会把自己的位置告知其他人。 李慧雅有家庭,不可能为了她一个好姐妹的女儿就抛弃家庭。 只要不长住,她和阿灯的异常就不会被发现。 “嫫尼!吃饭啦!” 罗大美大嗓门喊了一声。 乔乐伊哎了一声,和李慧雅挂断了电话。 乔乐伊和齐珊珊一家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吃饭,旁边凉棚下,阿灯正疯狂对着猫爬架磨爪子,眼神坚定得好似有什么KPI一般,动作十分魔性。 饱饱窝在自己许久不睡的小窝里,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罗大美是个开朗的。 齐珊珊斜刘海盖住一只眼睛,青春期的她比较喜欢在人前装高冷。 乔乐伊也没揭穿小孩姐在父母面前的高冷人设,只是听着罗大美说着最近寨里的事情。 “说起来,嫫尼你不在啊,咱们寨子发生了一件事嘞!” 乔乐伊一愣,啃着鸡腿,好奇:“发生什么事了?” 齐珊珊撩了一下刘海:“很奇怪的事。” 齐三没出声,只是低头吃饭。 罗大美压低声音:“咱们旁边的那个寨子里,不是有一家姓李的吗?” 乔乐伊想了想,没想起来:“隔壁那个寨子,不是很多姓李的吗?” 齐珊珊忍不住了:“就是他们家出了一个当兵的,职位在咱们市里还有些份量嘞!” 乔乐伊:………还是,没想起来。 罗大美啧啧:“那家因为出了一个当官的,就全家搬到市里去了,寨子里那个祖宅装修得那叫一个好啊!” “前段时间,就三天前,那个当官的六妹回来了,一回来,就红着眼睛说要找放阴的问问!” “放阴?” 乔乐伊眯眼,看向那边忙忙碌碌玩猫爬架的阿灯。 放阴是什么意思?得问一下某只勉强算是本地的猫猫大人了。 第115章 老李家 乔乐伊不知道放阴是什么意思,但随着齐珊珊和罗大美一言一语,也猜到和做法事有关。 “哎,要是当时嫫尼不在,不然……” “他们李家最后找了隔壁山头的毕摩。” 乔乐伊吃饭的动作一顿:“毕摩?是之前赵老五死了以后,老赵家请来看尸体的那个老毕摩吗?” “是呀,不过放阴嘛,出马的怕不是老毕摩,是司孃。” “四娘?” 乔乐伊还寻死四娘是谁呢,那边玩猫爬架的阿灯就解释:“不是四娘。” “是司孃,当地方言。” “一般指跳大神的人,大部分司孃为中老年女人,所以为孃,称为司孃。” 讲真,乔乐伊对于当地真正老毕摩和司孃的能力十分好奇,和她这种靠阿灯和灯的人不同,当地彝族的毕摩那可真是有本事的。 “徬晚大概就会开始。” 齐珊珊似乎看出乔乐伊想去看看,于是暗搓搓来了一句。 罗大美瞪了大女儿一眼:“你别又想去!那种事情可不能去!谁知道放阴会招来什么,你一个孩子,别瞎好奇!” 齐珊珊撇嘴,看向乔乐伊:“嫫尼,你要去看吗?” 乔乐伊挠了挠嘴角,把发丝捋顺:“可以去看吗?” “当然可以!” 齐珊珊瞬间来劲了,她饭也不吃了,抓住乔乐伊的袖子,就看向罗大美和齐三:“我跟着嫫尼去总不会出事了吧!” 罗大美无语,抬手就要掐,齐三朝着罗大美摇摇头,吃了一颗花生米:“嫫尼要去?方不方便带珊珊一起?” 乔乐伊看向阿灯,见阿灯没有反对,然后才点头。 齐珊珊顿时雀跃起来,她似乎想要欢呼,但又意识到自己在家长面前的高冷人设,咳了一声,压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罗大美瞪了齐三一眼,但到底没有多说。 于是,吃完饭,乔乐伊和阿灯带着齐珊珊,坐上齐珊珊驾驶的三轮一路往隔壁寨子赶。 罗大美皱眉看向齐三:“你干啥同意她去?!” 齐三叹息:“你不同意,她就不会偷偷去了吗?” 罗大美一噎。 齐三看向跟在乔乐伊屁股后面的大女儿,摇摇头:“我本来想着压着丫头的头读书,让她有一天走出大山。” “但她初中了,成绩不好,心思又不在学习上,你硬压着头,能有什么用?” “自从乔嫫尼出现后,丫头亲眼看到了乔嫫尼的本领,就对这方面很感兴趣。” “我是在想啊,丫头要是真读不进去书,以后也得有点谋生的本事。” “跟着我酿酒,她小胳膊小腿的,苦啊,要是嫫尼肯收她做接班人……” 罗大美一愣。 她忽然就不说话了。 两人收拾着碗筷,罗大美洗着碗,沉默了很久,忽然叹息一声:“你倒是想得美,人家那是嫫尼看家的本事,还得要灵性………这些东西都不传外人的……” 齐三抽着烟,擦着灶台:“不教也没啥,我们也不是非要图着这个跟嫫尼交好,本来嘛,人各有命。” …………………………… 乔乐伊对于齐珊珊在七弯八拐的山路上风驰电掣已经免疫了。 只是让齐珊珊跟她好好说说那家人的事情。 “隔壁村寨一个七个子女,老四,叫李国广,年轻时候当兵,后面一直留在部队,现在六十岁,之后退伍了,闲着带孙女。” “他们李家,就是因为老四才全家起来的。” “李国广这个人挺好的,自己发达后,也陆陆续续把自己的兄弟姐妹带出了大山,汶川地震你知道不?” 齐珊珊眼睛亮晶晶:“他当时可是去了一线,全程参与,寨子里的老人都说他有大功德呢。” “他人很好的,寨子里的人也都记他的好。” “但是三天前,他六妹回来了,眼睛哭肿了,说事她四哥没了。” 乔乐伊一愣:“李国广,去世了?” “是啊!” “是他去世后发生了什么?不然他六妹为什么回来放阴?” 齐珊珊说到这里,啧啧:“就这么跟你说吧,他们家族里这几年陆陆续续出了好几件怪事。” “像是老李家这六个兄弟姐妹,要么是配偶自杀,要么是兄弟姐妹出意外没了。” “这之前都没啥,也没人往这方面想。” “但今年啊,老四,家里最有出息的人突然就心脏病没了,平时身体好好的,走的时候太突然,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同一时间,老五家二儿子,本来因为老四的关系,考公上岸,给市长手底下看中的接班人当秘书。” “好死不死,临了了,他跟着的人站错队了,啪叽一下,他这个刚上去的小秘书前途直接断了。” “老五的二儿子前途断了,老四这个一大家族的顶梁柱没了。” “再加上之前出的事,老六妹这才觉得不对劲,回了老家,想着找人放阴,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隔三差五就出事。” 阿灯按着自己的尾巴咬了一口:“也就是说,老六妹怀疑家里祖坟出问题了。” 乔乐伊点头,表情怪异:“别说啊,这样联系起来,要说不往这方面想,那是不可能的。” 齐珊珊小大人似的叹息,模仿大人的语气,老成道:“老四这个家里最有出息的没了,老李家年轻一辈要是再因为这些问题影响出事,那老李家整个家族……啧啧啧………” 乔乐伊:……… “别啧啧了,专心看路。” 大约十分钟后,齐珊珊和乔乐伊还有阿灯来到了老李家的祖宅。 老李家的祖宅是六个兄弟姐妹的宅基地连在一起。 老四当初花了不少钱,把宅基地弄成了白墙黛瓦的田园院子。 别说,要不是这里是在山里,有这样一座神仙小院,那实在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 此刻,老李家门前站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让乔乐伊惊讶的是,下村棺材铺的老李头居然也在。 “李叔,您也来了?” 乔乐伊感觉还挺意外。 老李头也很意外乔乐伊会来,但还是点点头解释:“我是李家的旁支。” 嚯。 忘了他们都姓李了。 李家六妹身上穿得很素,看起来大约有五十多接近六十岁,她似乎正在和一个穿着民族服饰的精干老头说话。 齐珊珊看到那个老头,就压低声音跟乔乐伊说:“那位就是隔壁山头的老毕摩!” 第116章 放阴 乔乐伊实在是好奇这些民间事情,于是暗搓搓和老李头一起,往里走。 老李头:……… 不过往里走的李家人不少,乔乐伊和齐珊珊混迹其中,一时间人家都以为是本家谁的闺女和孙女。 李六妹表情严肃,低着头听老毕摩的吩咐。 很快,她就点头:“您要的东西我已经让小辈准备好了。” 老毕摩点了点头,拿起旱烟抽了一口,忽然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扭头看向乔乐伊和阿灯所在方向。 乔乐伊一愣。 阿灯啧了一声:“真敏锐。” “啥意思?” “他感觉到我身上的死气了。” 果然,老毕摩蹙眉看了一眼阿灯,然后又看向乔乐伊。 乔乐伊扬起一个略微有些尴尬但十分友好的笑容,老毕摩看了她一眼,眼里没什么情绪,又重新扭头说了什么。 没一会,一个三十多岁的李家男人拿着一些东西走了出来。 乔乐伊探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两个玉米粑粑,一颗鸡蛋,一捆红线、两个那种以前用的木瓢。 老毕摩看了看年轻男人拿来的东西,最后点了点头。 李六妹于是开口:“留下两个属狗的男人,其余人全部出去!” 老李头看了一眼,一群人互相看了看,最后居然只有老李头和那个拿东西进来的年轻男人属狗。 其余人就算想看热闹,也不敢再继续留下。 齐珊珊有些沮丧:“啊……咱们出去了,还看什么呀……” 乔乐伊也有些失落。 阿灯跳上屋檐:“行了,别惦记了,出去吧,我看完告诉你。” 阿灯其实一点也不好奇,因为他以前看过放阴了。 乔乐伊叹息一声,刚想跟着人往外走,老毕摩就叫住了她:“你是普嫫尼的孙女?” 乔乐伊脚步一顿,有些诧异老毕摩会跟她说话。 “是,普嫫尼是我曾祖母。” 老毕摩抽了一口烟,目露打量:“你不会放阴?” 阿灯提醒:“你曾祖母会,可不是用我的力量哦,是她真的会。” 乔乐伊:…… “我不会。” 乔乐伊老实回答。 老毕摩皱眉:“你既然能看事,为什么不会放阴?” 乔乐伊:“这个…我曾祖母没教我。” 老毕摩眉头皱得死紧,但还是什么也没多说:“你一会站我旁边来。” 乔乐伊心里一喜,心想终于可以留下来了。 齐珊珊也目露期待。 结果老毕摩一看齐珊珊还不走,声音严厉了些:“小孩还不出去?” 齐珊珊:……… 齐珊珊幽怨离开。 一时间,李家宅子里,只有李六妹、老毕摩、年轻男人和老李头和乔乐伊几人。 但随着乔乐伊往内堂走,忽然发现,内堂还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妇人。 老妇人身上穿着的民族服饰颜色有些淡,看得出来洗了很多次。 她脸上还用锅底灰在脸上画了很多乔乐伊看不懂的经文。 她此刻闭着眼睛,坐在屋子过门石的后面。 老李头和年轻男人一人拿着一个木瓢。 木瓢里是草木灰和泥巴,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院门左右两边。 玉米粑粑被放到那个老妇人面前,鸡蛋绑着红线,埋在院子门外的地上。 红线一端在院子门外的鸡蛋上,另一端一路朝着厅内而来,越过厅内过门石,放到老妇人的影子里。 李六妹根据老毕摩的指引,在老毕摩念了几句经后,端起那盘玉米粑粑,恭恭敬敬举过头顶。 老毕摩带着乔乐伊退到了厅内一侧。 一直没有动没有睁眼的老妇人忽然问:“你要问谁?” 李六妹连忙回答:“我要问我四哥,坟头到底出了什么事?他现在到了那边,应该知道怎么回事了吧?” 老妇人,也就是司孃摇头:“他是新亡人,五七还没过,问不了。” 李六妹愣了一下,又说:“那问我阿妈呢?不过她走了好多年了,怕是投胎去了……” 老妇人微微侧头,闭着眼,似乎在感应什么。 片刻后,司孃点头:“可以问,她还没投胎。” 李六妹眼眶红了一下,又憋住。 司孃缓缓从椅子上起来,老毕摩把椅子拿到旁边放好。 司孃垂着脑袋,闭着眼睛,姿势看上去有些吓人。 乔乐伊死死盯着司孃,只见司孃忽然浑身发起抖来,像是十分寒冷那般。 紧接着,她闭着眼睛又哭又叫又跳,吓了乔乐伊一跳。 这样又哭又叫的状态持续了大概几分钟,乔乐伊都要怀疑真假时候,司孃忽然又颤了一下。 阿灯提醒:“乔乐伊,看地上的线。” 乔乐伊立即低头去看线。 院门外,那根红线没什么变化。 但…… 乔乐伊瞪大眼睛,因为她看到了一道影子。 那影子像是一个佝偻身体的老妇人,老妇人腿有些瘸,每瘸着腿往前走一步,地上的红线就轻微颤一下。 如果不是乔乐伊看到了影子,或许只会以为那红线是被风吹得微微颤动的。 那颤动越来越近。 那道影子在厅外的过门石前停下。 她似乎被什么拦住,进不来了。 就在这时,那影子忽然消失了。 乔乐伊揉了揉眼睛,十分确定那影子就是突然消失的。 而于此同时,司孃整个人的体态变得佝偻。 她睁开了眼,瘸着腿往前走,右手虚握,像是握了一根看不见的拐杖一般。 “小琴……阿妈滴拐咧…” 那说话的语气,竟和之前那个老妇人的音色完全不同,像是没牙的老太太一般,声音含糊又苍老。 李六妹愣住,然后很快反应过来:“阿妈,你的拐跟着你一起埋了。” “埋不起用……要烧…” 司孃摇摇头,又瘸着腿走了几步。 “你找我,什么事?” 司孃嘴唇蠕动,又发出了没牙老太太的声音。 李六妹赶紧把最近家里的事情一说,然后问:“是不是咱们坟头出事了?为什么家里隔三差五就出事?连四哥也……” 李六妹声音有些哽咽。 司孃眯着眼,声音里有几分无奈:“坟头,是不好了。” 第117章 司孃 “坟头,是不好了。” 司孃嘴唇蠕动,看向李六妹:“修路的时候,坟头附近的那条路,你爷爷坟头往东二十米,有东西。” “挖出来。” 说完,不等李六妹再问什么,那司孃忽然就浑身颤抖起来,又开始又哭又叫。 那种声音听着十分瘆人,乔乐伊死死盯着地上那根红线,只见红线上,那个跛脚老太太的影子直勾勾站在司孃的影子里,像是不愿意离去。 老毕摩看向李六妹:“时间到了,送你阿妈安心走吧。” 李六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抬着手里装着两个玉米粑粑的碗,走到司孃面前。 司孃一边颤抖,一边接过碗,伸手抓起碗里的玉米粑粑吃了起来。 她吃得很慢,像是嘴里没有牙齿一般,李六妹眼睛通红:“阿妈,以前的面没有现在那么精细,你吃着有没有以前的味道?” 司孃没有回答,只是蠕动嘴唇,小口小口吃着。 乔乐伊看向司孃影子里老太太的影子,只见老太太的动作和司孃吃东西的动作一模一样,像是在借活人的身体吃东西一般。 终于,玉米粑粑吃完了,司孃眼睛猛地往上一翻,手里的碗顿时掉在地上,一声脆响,那老太太的影子开始往院门外走。 在这个期间,司孃依旧在又哭又叫,还在不停地跳,看起来真的很吓人。 奇怪的是,当老太太的影子走出院门,走到红线尽头的鸡蛋附近,司孃忽然就停下了哭喊和尖叫。 门口老李头和年轻男人对视一眼,手里的木瓢朝着埋在土里露出一半的鸡蛋泼去。 顿时,木瓢里的草木灰和泥土盖在露出的一半的鸡蛋上,彻底把鸡蛋盖住,看起来像是一座小小的坟堆。 司孃脱力摇晃一下,老毕摩立即把旁边的椅子推过去,让司孃坐下休息。 李六妹连忙掏出一个红包,塞进司孃手里:“老阿妈,红包你拿着,要是我真在我爷坟头附近找到什么,到时候再给你一份!” 司孃默不作声,伸手接过红包,乔乐伊看到她的手指在颤抖,顿时皱了皱眉。 她小时候不是没有听说过司孃两个字。 在她印象里,小区附近的老人总会说一句话:跟着好人学好人,跟着司孃跳假神。 她以前不知道司孃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的形容词。 时隔多年,再次在齐珊珊嘴里听到司孃两个字,唤醒了乔乐伊对于童年这一段的记忆。 原来,司孃是一个职业。 原来跳假神,说的是司孃跳大神骗钱。 可真的是骗钱吗? 至少,眼前这位老妇人不是骗钱。 她看到了。 虽然老妇人又哭又叫又跳很吓人,让人看着不适,但她被现实里阿灯的身体触碰过。 在她被阿灯握着手弹琵琶招无忧魂来的时候。 当时阿灯只是手背触碰到她,她都被那种诡异的冷刺激到打寒颤,更何况是直接被死人魂魄附身的老妇人? 或许,又哭又叫又跳是司孃这行的传统,但事后身体抖成那个样子,嘴唇发白不是假的。 有真货干真事的司孃,绝对不是一个用来教育孩子的贬义词。 阿灯走了进来,老毕摩去收红线,把鸡蛋装进碗里埋着土,跟李六妹说,一会去坟头,要把这个鸡蛋埋在李六妹阿妈的坟包附近,才算是真正把老人送走。 乔乐伊看向坐在椅子上身体还在发抖,许久没有起身的司孃,上前一步,伸手去扶:“您还能起来吗?” 司孃紧绷的脸上似乎有些意外。 她似乎有些诧异会有小年轻主动靠近她。 她没反应过来,但乔乐伊摸到她的手有些凉。 “您没事吧?” 司孃摇摇头,仔细打量乔乐伊,忽然问:“你想学这个?” 没等乔乐伊回答,她摇摇头,眼神复杂:“不要学。” “现在的女孩子不缺吃喝,不到过不下去不要学。” 乔乐伊一愣。 阿灯叹息:“司孃一般来说大部分只有女人干。现在司孃有多少有真本事的我不好说,但在以前,司孃不真是混不下去的。” 在以前那个年代,山里有什么好事哪里轮得到女人来干。 司孃通灵,每干一次,身体就差一分,是个对身体损伤很大的职业。 很多日子过不下去,男人早死的妇女,为了把嗷嗷待哺的孩子养大,就会拿着自己全部的身家,去拜访老司孃,想要以此谋生。 老司孃会挑选能够通灵的人,然后作为传承。 要是没选上,老司孃不会收带过去的礼物和钱财。 而选上了,就要一辈子干这个,并且要是干得不好,不准,就接不到活。 所以在以前那个年代能够一直接活到老年的司孃,本事是过硬的,至于现在………不好说。 司孃轻轻拍了拍乔乐伊的手背,她的手粗糙,关节肿大,看着乔乐伊细腻的皮肤和年轻的脸庞,她又重复:“不是日子过不下去,不要干这个。” 老毕摩走了进来,朝着司孃点点头,司孃撑着身体起身,最后看了乔乐伊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老毕摩看向乔乐伊:“刚刚,你看到了什么?” 乔乐伊收起心里对于那个时代妇女的心疼,看向老毕摩。 他对自己没有恶意。 这种审视,隐隐约约有几分长辈考察小辈的意思。 “我看到有一个跛脚老太太的影子,顺着红线来,又顺着红线走。” 老毕摩眉头松开,点了点头:“普嫫尼让你来继承,确实有道理。” “普嫫尼以前会放阴,你不会,你要学吗?这是一门手艺,现在有真本事的年轻人太少了,这门真手艺怕是要失传了。” 老毕摩叹息一声,略有些期待地看向乔乐伊。 阿灯晃了晃尾巴:“你自己考虑。” “你是能学的,但是被鬼附身,事后身体是很难补回来的。” “我不学。” 乔乐伊摇摇头,老毕摩有些失望。 乔乐伊也有自己的考量。 虽然这种技艺要失传了,但扪心自问,乔乐伊不想身体不健康。 千金难买健康和平安。 阿灯挑眉:“刚刚那个司孃,真实年龄48岁。” 乔乐伊一愣。 48岁?但……她一开始看到她,还以为已经五十多岁了。 老毕摩对于没有人传承司孃的技艺有些失落,但对乔乐伊这个同行小年轻还是很友好的:“我现在去坟头,你要跟我一起去看看吗?” “啊?现在去?” 乔乐伊看了看天色,放阴的时候就已经傍晚了,云省虽然天黑得晚,但现在赶去坟头,天就完全黑了。 “对,你要去吗?” 阿灯看了一眼乔乐伊跃跃欲试的眼睛,打了一个哈欠:“想去就去呗,有我呢,你怕什么。” 第118章 坟山 李六妹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青年,开车到了祖坟附近。 “以前来坟山可只能把车停到山脚下,最近几年修路,有一条土路能直接到半山腰了,然后沿着路上去,几乎不用太费力。” 李六妹叹息一声:“刚修路的时候,我们家里人还说这路修得好呢,至少不用再爬小路都没有的山了,可现在……我心里没底啊……” 老毕摩抽着旱烟,没出声。 就像是李六妹说的那样,车子停在路边,往上走一段,就到了坟包附近。 十几个人拿着手电筒,半个山头都被照得锃亮。 李六妹带着几人去了她们老李家附近的坟地。 二十来座坟,基本都是李家先祖、李家的亲戚的坟。 是一个很庞大的家族。 彝族人的坟在乔乐伊看来和汉族也差不多,只是好像上坟习俗不同。 刚刚一路过来,听阿灯讲,彝族人上坟会背着大锅、背着鸡和食物,一家人全部聚集在坟山上,现场杀鸡祭祀煮饭吃。 “怪不得我刚刚好像在附近看到以前那种挖出来的简易土灶了。” 阿灯晃了晃尾巴:“你爸爸一族的祖宗不就是在这边吗?你没参与过啊?” 乔乐伊摇头:“以前爸爸妈妈倒是来老家祭祖,但我妈妈说,我小的时候免疫力不行,灰尘过敏,我很小的时候带过来一次,就过敏了,后面我爸妈就没有再带我来老家祭祖过,不过后面稍微长大一点,身体稳定了,也只是回老宅见见曾祖母和亲戚。” 阿灯笑了一声:“今年你可以祭祖哦,在山上祭祀吃饭,比无聊的城里有趣多了。” “阿灯,不要踩一捧一~” 老毕摩一群人走在前面,似乎在看老李家祖坟和修好的公路的位置。 乔乐伊闲着没事,在老李家祖坟附近逛了一圈,然后一愣:“嗯?阿灯,这不是我曾祖母和曾祖父的坟吗?!” 乔乐伊眼珠黏在普秀英三个字上,僵在原地。 “为什么我曾祖母和曾祖父也葬在这个山头?” “不会我们和李家还是亲戚吧?!” 阿灯翻了一个白眼:“要是亲戚你能不知道吗?这座山头就是我们上村两个寨子的祖坟坟地,你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乔乐伊明白了,也就是说,上村两个寨子的坟地都在这边,那她以后祭祖也是来这边? 这可太好找了。 自己家祖坟在向东的那边,李家偏西,和修上来的路离得很近。 老毕摩看了一圈,蹙眉指了指路,又指了指李家祖坟:“不行,风水变了。” “路后宽前尖,像是一把剑,好死不死,剑尖对着你爷爷和你阿妈的坟,不行。” 李六妹顿时吓到了:“那要怎么办?” “重新在你爷爷和阿妈的坟前弄一座假坟,让假坟顶在前面挡煞,坟里埋一块石头,要有碑,碑上有给石头取的人名,以后每年祭祀都要给这座空坟上香火,看起来是真的坟才能挡得住。” 说完,老毕摩蹙眉:“按理来说只是这样也不至于死人,你阿妈不是说了吗,你爷爷坟头二十米有东西,走,去看看是什么东西,那么凶。” 乔乐伊不会看风水,也想学学,于是带着阿灯跟上。 阿灯走着走着,悠闲的眼睛眯起,提醒:“有怨气,这条路上怕是死过什么。” 乔乐伊顿时浑身一震。 老毕摩没什么反应,应该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十几人在附近逛了一圈,只见除了压实的路,就是荒草,啥也没有。 李六妹看向老毕摩,似乎希望老毕摩给一个方位。 老毕摩也拿不准,便说:“我拿不准,挖开看。” 后面跟着的年轻人挠了挠头:“这一片全挖呀?” 老毕摩刚要点头,就被乔乐伊扯了扯袖子。 老毕摩过去,就见乔乐伊指了指三米远黑猫蹲着的地方:“那里。” 几个年轻人对视一眼,知道乔乐伊就是新来的嫫尼,但对她的实力没什么把握。 老毕摩看乔乐伊不像是看玩笑,于是说:“就那里,挖。” 一群人是拿了锄头铲子上来的。 有了固定的方位,立即就挖了起来。 这条路只是土路被开出来压实,还没有正式铺沥青,因此不存在什么挖不开。 而且阿灯给的这个位置,在土路的边缘,有一半都是肆意生长的荒草,从荒草下面挖,土要松得多。 十几个青壮年挖了没到四十分钟,就看到了骨头。 乔乐伊眼皮一跳,老毕摩也眼皮一跳。 几人都被吓到了,怕是人骨,一个个往后躲,脸色极其难看。 大晚上的,谁不害怕? 老毕摩上前,蹲下来,从土坑里拿出一根骨头看了看。 “是驴。” 老毕摩和阿灯异口同声。 乔乐伊松了一口气,其余人还是拿不准,并没有上前。 乔乐伊看阿灯蹲在坑旁边,和老毕摩的表情有些相似。 都有些复杂。 “驴?怎么驴会埋在这里?” 乔乐伊其实是在问阿灯,但老毕摩以为她在问自己,回答:“听说过打生桩吗?” 乔乐伊一愣。 阿灯尾巴晃了晃,似乎在说,有人给你说,我就不用费力了。 “好像是听说过,传言说有些修路或者修隧道修桥的,会在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的时间,用活的动物祭祀,埋在要铺的路下面……” 乔乐伊反应过来:“这头驴是用来打生桩的?” 老毕摩点头:“别忘了,这里可是坟山,那些人修路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我不知道,但很多做工程的都迷信,特别是路要走坟山,就会祭祀。” “大山上,一开始车子上不来,要修路,设备沙石都要人力运,很多家里有驴的,有马的,有牛的,都会为了赚点生活费过来运东西。” “这头驴大概率是当时用来运东西的苦力,哎………” 老毕摩叹息一声。 乔乐伊沉默了。 她是知道驴马牛都是农村负重力很强的苦力,这里有怨气? 也不难解释。 想想也能明白,一头驴的主人为了挣钱,带着驴来来回回拉东西几趟,本来累就累了,牲畜心思单纯,累也是为了有价值不被杀,想着自己只要被用,就有东西吃。 可谁能想到,累死累活干活,本以为自己有价值不会被杀了,结果反而因为上山拉东西,而被就近挑选为“祭品”。 被杀了以后埋在路边,身子骨一半埋在路下面,死了也不得安生,被碾来碾去,这要是没怨气才怪呢。 世上生灵大多可怜,就是万物之灵的人类,也有大把大把过得艰难的,更何况是驴。 可怜,可悲,可叹。 第119章 不好办 驴有怨气,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处理? 放任它一直这样下去,对老李家的祖坟影响更大。 乔乐伊看向阿灯,阿灯没出声,而是示意乔乐伊听听老毕摩怎么说。 老毕摩狠狠吸了一口烟,盯着驴骨皱眉。 李六妹看不下去了,连忙追问:“毕摩,现在怎么办?” 老毕摩蹙眉:“驴要是继续压在下面,估计对你们李家祖坟还是有影响。” “但这毕竟是当时修路打的生桩,要是之前是因为修路出事才打的生桩,取出来修路怕是要出事。” 李六妹急了:“那………” 老毕摩想了想,看向李六妹:“你找关系问问修路的人,问问他们当时是为什么打生桩?要是没出事故,只是走流程祭祀,那没事,我给取出来,要是当时出了事故才打的生桩………这生桩就取不得,事情就不好办了。” 李六妹表情不太好看,老毕摩也没有再说,只是让人把驴骨再埋回去,一切等李六妹打听到的消息为主。 乔乐伊给阿灯使了一个眼色,两人落后人群,拉开了距离。 “阿灯,如果让你来解决这件事,你有没有办法?” 乔乐伊是有点可怜那头驴的,但如果当初真发生了什么事故,把驴骨取出来,之后这路可能会发生更加惨烈的事故,这就很矛盾。 阿灯走得不急不忙:“如果当初什么事情也没有,取出驴骨,驴执念散了,估计的坟头也不会被影响。” “要是当时修路发生了什么才祭祀,那就不能直接取驴骨,最好找到当时修路发生事情的根源,解决了根源,驴骨取出,之后就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当然,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人家放弃修这一段路,绕路走,取出驴骨,这段路没人修路打扰,自然不会发生什么事故。” 乔乐伊啧了一声,没吱声了。 当天晚上乔乐伊准备带着齐珊珊离开时,李六妹很有人情世故地给了她一个红包。 乔乐伊蹙眉,不要:“今晚我只是跟去看热闹的,你们主家请的是老毕摩,我可不能收!” 李六妹哎呀一声,拉过乔乐伊的手腕:“嫫尼啊,今夜您指出了那驴埋的地方,是帮了我们家啊!” “这红包您收着,应该的!” 乔乐伊摸到红包的厚度,眉头一挑。 金额至少上一千了。 “我……” “您收着吧!” 李六妹笑吟吟把红包塞进乔乐伊怀里,又提出加微信。 乔乐伊知道对方什么意思,可钱都接了,不加微信,那就过了。 想到对方在市里或许有人脉,可以介绍客户,乔乐伊钱迷心窍,收了钱,加了微信。 齐珊珊用小三轮驮着乔乐伊回去的路上,一直问具体发生了什么。 乔乐伊不好说主家的具体事情,就大概说了一个囫囵,这让齐珊珊听得很不尽兴,但小姑娘也没有再问。 第二天,乔乐伊睡了一个懒觉。 阿灯才回来一天,就把猫爬架上缠的麻绳给抓战损了。 他在乔乐伊卧室前徘徊,等待乔乐伊醒来,然后告诉乔乐伊这个让猫悲伤的消息。 饱饱早早就起来,绕着家走了一圈又一圈,尽心尽责巡逻。 只是……… “汪汪汪!” 饱饱奶声奶气的叫声传达了危险的信号。 阿灯眼睛一眯,朝着饱饱大叫的位置冲了过去。 才冲过去,就见饱饱正在冲着篱笆上盘绕着的银环蛇大叫。 银环蛇身体紧绷,已经做好了了攻击准备。 “笨狗!闪开!” 嗖! 银环蛇从篱笆上弹下,朝着下方的饱饱咬去。 饱饱龇牙咧嘴,上去就要干,结果被冲过来的阿灯一巴掌掀翻。 “嘶!” 银环蛇被黑猫用爪子踩着七寸,蛇尾缠绕着黑猫的爪子,力道还不小。 饱饱被掀翻,扑腾起身,就要来咬被阿灯踩着的银环蛇。 阿灯气够呛,怒吼:“走开!笨狗!找死也不是这样找的!” 饱饱被阿灯吼了,呜咽一声,有些委屈,但没有再靠近,只是盯着银环蛇低吼。 阿灯松了一口气,刚想把银环蛇弄出去,身后就传来乔乐伊拖着拖鞋的脚步声。 “啊!蛇蛇蛇!” 阿灯:………… 最终,银环蛇被阿灯不知道怎么弄晕,然后乔乐伊哆哆嗦嗦用火钳夹着人扔到了深山里。 “奇奇怪怪的,都冬天了,蛇怎么不冬眠?” 阿灯把爪子在盆里涮了涮,确定把蛇身上的腥味洗掉,然后才说:“不知道,自然界总有那么几件事是异常的。” 乔乐伊很难受,她目光扫视院子:“祖宅虽好,但在寨子最尾端,靠近大树和隔壁的深山死人沟……野生动物难免光顾。” “不行,我得在网上买点蛇药撒院子里,我可受不了出门就遇蛇。” 阿灯歪头:“出息,你曾祖母可是能单手抓蛇、取蛇胆炮制蛇胆的人,怎么到了你这里,就怕蛇怕到浑身发抖?” 乔乐伊:……… “我曾祖母这么牛吗?” 想到家里人说曾祖母是以前的土大夫,乔乐伊难免对曾祖母的事情感到好奇:“曾祖母即是大夫,又是嫫尼?” 阿灯点头:“对啊,不过她看的病大多数是妇科,看病赚不了几个钱,日常去采药还危险,她遇到我后,主要还是靠看事赚钱。” “你说她老人家曾经也会司孃那一套?但我曾祖母九十多岁才没的,按照司孃那套伤身体来算的话,她是不是没接过几次放阴的单?” 阿灯回忆起来有些困难:“她会,但是很少接单,总共只做过五次。” 说完,甩了甩脑袋:“好像是五次,我记不清了。” 乔乐伊一边在厨房里做早饭,一边打趣:“您可是活了上千年的灯灵啊,记忆这么差吗?” 阿灯猫眼平静:“不是我记忆差,是因果不会让我记住很多东西。” “我能记得我认识的每一个提灯人,但记不清和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除了死在我面前导致我沉睡的辰乐,就是我刚送走的你曾祖母。” “除了这两人,我对其余的提灯人,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乔乐伊做饭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向阿灯:“那是不是送走了我,你之后也会在岁月长河里,渐渐忘了我?” 第120章 后续 会忘了乔乐伊吗? 阿灯没有回答。 “按照我的预感,乔乐伊,这回应该是你送走我,而不是我送走你。” 乔乐伊一愣。 她抿了抿唇,扭头,继续做饭。 阿灯感觉气氛有些压抑,不知道为什么,不太希望看到乔乐伊不高兴的样子。 他沉默片刻,咳了一声:“如果是我先送走你的话,我向你保证,会尽量记住你。” “你不用担心,我记得到目前为止的所有提灯人的名字和性别,只是记不清和他们在一起的事情了。” “所以如果我先送走你,我以后也能记住你叫乔乐伊,是个姑娘。” 乔乐伊背对阿灯切菜,许久,阿灯忽然听到她笑了一声。 阿灯疑惑,微微歪头。 “阿灯,比起走在你前面,我还是希望我能多活一段时间。” “我很惜命的。” 阿灯看到乔乐伊笑,也放松下来:“放心吧,提灯人的寿命都很长的,乔乐伊,你会活到九十岁,甚至一百多岁。” “有渡魂的功德加身,你死的时候也不会痛苦,睡梦中离开,不会很狼狈。” 乔乐伊扭头,看向阿灯:“那听起来确实是很不错。” 阿灯轻快起来,它跳到灶台前,低头看了看冒烟的锅,舔了舔嘴唇:“今天要吃什么?” “葱炒腊肉。” 乔乐伊指了指切好的腊肉,眼睛弯弯:“三肥七瘦的好腊肉。” 阿灯满意。 乔乐伊中午没有睡午觉,一边重新给猫爬架缠麻绳,一边下了一个冰箱的订单,顺便开直播看看能不能接到什么大订单。 毕竟网页才起步,单子少,出价也不高。 有时候来回车票的费用都不止。 直播间人不是很多,稳定在三百左右,有很多进来连麦问之前钓鱼佬杀妻案的细节,乔乐伊按照派出所给的公告说,绝不多说一句。 其中有几个连麦视频确实沾染了灾厄,但都不重,大多数晒晒太阳就好。 乔乐伊告诉对方多晒太阳少熬夜,对方还有些惊讶。 “哎?除此之外呢?” 对面那个年轻小姑娘问。 “除此之外?” 乔乐伊缠着麻绳,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晚上不要去人少的地方。” 小姐姐愣住:“主播不卖货吗?” “比如什么开光的手串,什么贴身佩戴的符纸?” 乔乐伊沉默了。 “啊?” 两人隔着屏幕齐齐沉默。 片刻后,对面年轻姑娘提醒:“你是主播哎,你不带货卖东西的吗?” 乔乐伊挠了挠下巴,认真思索片刻,眼睛一亮:“对了!我这边认识一个酿粮食酒的匠人哦!大家有没有要喝酒的?我挂个小黄车……” 啪叽。 对面姑娘切断了视频连麦。 乔乐伊讪讪:“啊……大家看来不怎么喜欢喝酒。” 弹幕刷了起来,让乔乐伊卖纸巾,小零食,还有山里的土鸡蛋和野菜。 乔乐伊一一记下,对着直播间出谋划策的粉丝们比心。 没等下播,手机就响了起来。 乔乐伊一看,发现是李六妹发来的消息。 阿灯凑过来看,然后一人一猫对视,蹙了蹙眉。 李六妹联系了修路的负责人,得知刚修路到坟头附近的时候,确实出了怪事。 虽然没有造成直接事故,但把当时的施工工人吓得不敢上工,最后是负责人用驴打了生桩,这才太平下来。 关掉了直播间,乔乐伊点开了李六妹发来的语音,听完后,只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到晚上,坟地就有人哭?时不时还能看到一个弹三弦的老头在跳舞?” 乔乐伊一脸复杂。 阿灯歪头:“他们确定那不是人为?” “不是,李六妹说她打听过,很多工人一开始也以为是让迁坟的那几家故意找事,还在四周看过。” “当时施工的时候,土还很松,没有压实,人走过路,会留下脚印。” “施工工人在看到跳舞弹三弦的老头后,在老头跳舞的地方没有发现脚印,而且老头远远看在,人一靠近就不见了。” “还有女人的哭声,说让迁坟的时候,有一座没有立碑的坟没有人认领,负责人找了几圈,最后听说坟里是一个未婚先孕的女人,男方那边没有娶她,她家里人觉得她丢人,就自杀了,联系她家里人,她家里人说已经到其他省份定居了,让他们随便处置。” “几个施工工人觉得女人可怜,没有直接压着她的坟过去,而是开路的时候,把她的尸骨挖出来,重新在路边几座坟的中间,给她埋了。” “反正就是对方确定不是人为,所以才吓得第二天村民带着毛驴上来运东西的时候,干脆杀驴祭祀打生桩。” 阿灯:……… “所以,李六妹想让你帮忙?” 乔乐伊点头,给阿灯看聊天界面:“她同时找了我和老毕摩,让我们一起想想办法,但老毕摩那边似乎不太想插手。” 阿灯胡须抖了抖:“没事,你接吧,我觉得这事情很有意思,要真是鬼魂,很少能遇到死了还高高兴兴跳舞的。” “至于那个只会哭的,人死了都窝窝囊囊,估计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乔乐伊通过李六妹,保存了老毕摩的联系方式,想要问问老毕摩不太想插手的原因。 老毕摩接到电话,扯着嗓子喊了好几句喂喂喂,才搞清楚打来电话的是乔乐伊。 两人一阵沟通后,老毕摩说他白天去看过了,没有发现什么足以引起施工队恐惧的异常,于是跟李六妹说应该没什么大事,直接把驴骨取出来就行。 但李六妹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不敢取骨,老毕摩一看主人家不信任他,他多说也没用,于是干脆拒绝了后续的事情,李六妹一看老毕摩不干了,这才找到了乔乐伊。 “不是我傲,那做山头好几座坟都是我给办的事情,那座山风水好,位置好,干干净净的,我是真觉得事情不大,估计就是迁坟的时候,以前被埋在那里的原住民骨头没有被捡干净。” “她不信,我也不可能开口打包票说没事,要不然以后那条路上意外出什么事都要扯到我身上。” “我老喽,不想掺和这件事。” 乔乐伊叹息,也能理解老毕摩的意思。 阿灯很兴奋:“你别管他说什么,咱们去看看,我要看看跳舞的魂魄!还有窝窝囊囊哭那个!” 乔乐伊:………幼稚(;一_一) 第121章 坟头的鬼魂 乔乐伊虽然要去看看坟头怎么个事,但却没有给李六妹打包票。 “哎………我觉得我现在除了冰箱,还需要一辆车。” 总不能上山下山都让小孩姐齐珊珊用三轮送吧? 而且她要去坟头看事,得晚上去。 好在李六妹答应接送。 到了坟山,乔乐伊打算提灯照魂,因此不方便留人跟她一起,只好找了一些恐怖的理由,把李六妹吓得留在车上,自个儿带着阿灯提着箱子下去了。 当宫灯灯光铺开的一刹那,寂静的坟山瞬间变了一个样子。 四周也从死寂瞬间喧哗起来。 乔乐伊瞪大了眼睛,第一次看到那么多鬼魂。 在灯所招照范围内,四周的坟头变成了矮矮的房屋,房屋里和房屋外传来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鬼魂们纷纷从低矮的房屋里出来,看向乔乐伊和阿灯。 但他们似乎不知道乔乐伊能看见他们,还聚在一起嘴里叽里呱啦讨论着什么。 “哎?这谁家闺女?大晚上的来坟头?” “怕是李家的吧,前天晚上她不是和毕摩来过了吗?” “不是不是,我当时看她晃悠到乔家那边,怕是乔家的。” “哎?那只黑猫?那不是普嫫尼生前养的玄猫吗!” 坟头很是热闹,乔乐伊咽了咽口水,鬼魂们保留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模样,大多数都穿着寿衣,还有的穿着少数民族的服饰下葬。 比起那些有执念的鬼魂,这些鬼魂居然有几分活泼,说话表情也活人感满满,要不是肤色和身上的穿着,看起来和活人也没什么两样。 只是在四周找了很久,都没有在房屋(坟堆)外,看到自己要找的弹三弦的魂和那哭唧唧的魂。 阿灯啧了一声,冲着看过来的鬼魂们喊了一声:“各位各位!安静一点!我们有事情要打听!” 吵吵嚷嚷的鬼魂瞬间安静下来。 四周一片寂静。 不说话的鬼魂直勾勾盯着人,压迫感十足。 乔乐伊咽了一下口水。 终于,一个老婆婆疑惑地问:“猫会说话?” 一个中年男人啧啧:“我咋觉得那丫头看得见我们呢?” “是啊,你说话她就看你!” “活人能看到我们?这丫头咋回事?” “她身边不是有玄猫吗?她还穿着普嫫尼以前的衣裳,怕不是接替普嫫尼的人?” “要是普嫫尼还在就好了,找她出来问问。” “好羡慕普嫫尼,过了五七就下去了。” 眼看四周又叽叽喳喳起来,阿灯有些无语,又大喊一声:“我们看得见你们!也听得见你们说话!今晚是上来有话要问!” 顿时,四周又安静下来。 乔乐伊硬着头皮,把修路和李家的事情一说,四周又议论起来。 “哎呦!怪不得老李家那几座坟几乎没动静,这要是换成我,我也不敢出坟啊!” “李家老四没了?哎呦真是可惜了,听说以前是子弟兵啊!” “娘嘞………” 没一个人说到重点,乔乐伊心中的恐惧淡了,莫名有些无奈。 就在乔乐伊准备再问时,一个老爷爷哎了一声:“你说的那个弹三弦的,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老吴生前就喜欢弹三弦,和我们跳舞,后来没了,他子女也把他经常弹的三弦跟着一起葬了。” “他的坟头就在现在修的路旁边,修路的时候,他四周几个坟头的老伙计都迁走了,他一开始不知道老伙计搬走了,每天晚上准时出来弹三弦,弹了几天没看到四周的老伙计跳舞,这才知道人家搬走了。” “后面他一个人待不下去,托梦给他儿子,他儿子就把他的坟给迁走了,后面我们就没见过他了。” 乔乐伊大为震撼。 这……… ! 原来喜欢跳舞的人没了,也会每天晚上出来跳舞的吗?! 而且还有固定舞伴?! 那网络上那几句什么…老死了葬在一起,晚上还能出来打麻将也是可行的?! 真是长见识了! 阿灯啧了一声:“那些施工的被他给吓到了,还以为出事了呢。” 周围的鬼魂们哈哈大笑,一个年轻一点的男人掏了掏牙缝:“哎呀,我们这座山的,横死的少,再说了,他们迁坟也没有乱来,好好被迁走,谁会找他们麻烦?” “人啊,没做亏心事,怕什么鬼敲门?” “嗨呀!正常嘛,毕竟我们是人的时候,不也害怕?” 乔乐伊看他们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感觉坟地上的鬼魂和她之前遇到的鬼魂都不一样。 挺好玩挺和善的。 阿灯解释:“一般被下葬的时候,就算死前有什么执念和冤情,负责看风水下葬的先生也会渡一下,所以下葬的人戾气不重。” 乔乐伊点了点头,旁边一个老婆婆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来,座,站着怪累的。” 见阿灯没什么反应,乔乐伊也就座了过去。 一群人又议论了起来。 “至于你说的那个哭的丫头,她倒是经常哭。” “因为是自杀,所以一直下不去,天天晚上就坐在坟前哭,哭负心汉不要她,哭家人也不在乎她。” “她的坟不是要被占吗?她家里人不愿意管她,施工的工人看她可怜,就把她的坟给迁走了,她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 乔乐伊一愣:“迁走了?可是施工队那边说,有几个施工工人把她的坟迁到了附近没有被路占的地方埋了啊!” 老婆婆一愣:“意思是,她还在这里?不可能啊,她在不在我们不可能不知道啊。” 乔乐伊和阿灯对视一眼,皱了皱眉。 “难道是施工队那边说谎了?” 剔牙缝那个年轻男人吊儿郎当走了过来:“我想起来了。” “那女的确实是在那天晚上被施工的几个大爷埋在附近了,但第二天晚上我去骚扰……我去找她聊天的时候,发现她又被迁走了,坑里没人来着。” 乔乐伊和阿灯瞥了那年轻男人一眼,旁边的阿婆疑惑:“难道是她家出了有良心的人,把她给带走了?” “不能啊,她亲手爹妈都不愿意管她,她死后是男方家怕她祸害人,这才出钱给了弄了坟………十几年了,也没见她收到过一次香火,可怜啊。” 乔乐伊蹙眉,看向那个年轻男人:“你知道她最后被埋在哪里吗?” “知道啊,我带你去。” 第122章 阴婚 年轻男人带着乔乐伊往前走了大概一百多米,到了路旁边。 “喏,这里。” 乔乐伊顺着年轻男人的目光往下看,看到了一座特别小的土堆。 要不是男人说这里是那个女人之前被埋的地方,她还以为是蚂蚁拱出来的土堆。 乔乐伊把灯放在旁边,从背包里掏出折叠铲子,挖了起来。 原本只有男人在旁边看,只是不知不觉,乔乐伊和猫身边就站了十几号鬼魂。 看来大家一个个都八卦得很。 乔乐伊往下挖了很久,都没见骨头,顿时蹙眉:“真不在了啊……难道真是被家人迁走了?” 阿灯凑近看了看,刚要点头,忽然看到土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等等。” 阿灯跳入坑里,伸出黑乎乎毛茸茸的爪子扒拉了一下,乔乐伊看过去,见那似乎是土里的什么东西,只有拇指大小,软软一片。 老婆婆抽了抽鼻子:“是纸钱没烧完留下的黄符纸。” 众鬼魂点头。 阿灯又翻了一下,又弄出几片早已被泥土腐蚀得看不出原样的未烧完纸片。 乔乐伊疑惑:“这东西有什么异常吗?迁坟烧纸钱……也不奇怪吧。” 年轻男人砸吧砸吧嘴:“哎呀,她走了以后,我可伤心了,毕竟山头还没下去的,也就我和她两个年龄相似……” 旁边老婆婆啐了一口:“你一天天骚扰她,我看她走得好,省得被你惦记!” 一群人又叽叽喳喳议论起来,阿灯眼神越来越冰冷。 “不是简单的符纸,上面有死人血的味道。” 四周顿时一静。 乔乐伊蹙眉:“死人血?” 人死以后,伤口不会再继续出血,但人死了,短时间内,体内还是有可流动的血的。 阿灯甩了甩扒拉过符纸碎片的爪子,下意识要舔又觉得恶心,于是爪子就这么微微举着,哪怕那些符纸被埋在土里的时间已经很长了,阿灯还是觉得隔应。 “死人血写的符纸?这里面有什么说法?” 阿灯表情不太好看:“邪术,邪术一般都用来干不好的事情。” “比如诅咒已死之人的后代、借运、配阴婚。” “这个喜欢哭的女人没有活着的后代,对方不太可能是诅咒,至于借运……那也得找生前好运绵延家族的人弄。” 很明显,死去女人的运气不太好,借运也是不太可能的。 那么………… 乔乐伊眉头皱的死紧:“配阴婚?!” 阿灯默认了。 乔乐伊低骂一声:“什么东西?!女孩子都死了还不被放过?!” 阿灯晃了晃脑袋:“这事管不了,距离她的骨头被带走到现在,也有两年了,更何况我们不知道是谁带走了她。” 见乔乐伊脸色铁青,阿灯从坑里跳上来,用干净的那只爪子轻轻拍了拍乔乐伊的手臂:“好消息,这两件事都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可以把冤死的驴骨取出来了。” 把坑填上,和坟头众魂告别后,乔乐伊离开了坟山。 李六妹在车子上慌的不行,几次想要一脚油门跑路,都忍住了。 看到乔乐伊回来,李六妹顿时松了一口气:“嫫尼,怎么说?” 乔乐伊回神,没有给定论,只是让李六妹再打听一下那个哭哭女人被埋以后,是否还有人来迁过坟。 李六妹见乔乐伊表情严肃,忙不迭答应了。 回到祖宅,乔乐伊一直都不太高兴。 饱饱歪头,看向阿灯。 阿灯用爪子拍了拍饱饱的脑袋:“没事,睡你的去。” 饱饱呜咽一声,回到窝里趴着去了。 乔乐伊在卧室里越想越觉得生气。 上网搜了一下配阴婚,顿时更气了。 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 很多年轻女孩死后,家里家长不做人的人,会把尸体卖出去,赚最后一笔钱。 “配什么狗屁阴婚!死了都不安生!什么鸟人啊!” 乔乐伊气得把枕头都锤蓬松了些,最后在床上滚了一圈,骂骂咧咧睡着了。 阿灯一直到屋子里乔乐伊消停了,才起身回猫窝。 他一边往猫窝走,一边嘟囔:“不是情绪很稳定的吗?怎么……哎……可能是今晚确实生气了吧……” 阿灯歪头,一时间搞不懂乔乐伊情绪爆发的点。 想想以前,乔乐伊从张老五家翻墙出来栽水沟里、把脚扭了都没有生气,现在听到配阴魂,气成这个样子……… 乔乐伊是被敲门声和饱饱的吠叫声吵醒的。 “谁啊?” 乔乐伊睁开眼睛,大脑还没有立即开机,就从床上爬起来,拖着拖鞋去开门。 只是,走到院门前,乔乐伊就愣住了。 “干妈!” 院子外,是眼眶通红,手里大包小包的李慧雅。 “乐伊!” 两人相拥,饱饱一看是乔乐伊认识的人,凑过去闻了闻味道,收录到记忆中,然后才看向另外一个人。 在李慧雅身后,还有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年轻男人。 男人手里提着一大袋东西,还拿着一个行李箱。 乔乐伊也是才看到来人。 “大龙哥?” 李慧雅笑了一下,把儿子扯了过来:“大龙,说话啊!” 启龙一向沉默寡言,此刻被老母亲拽过来,眼镜下的眼神闪过一丝尴尬,但还是小声叫了一声:“乐伊。” 阿灯站在篱笆上,疑惑看向两人:“乔乐伊,不介绍一下吗?” 乔乐伊:……… 在阿灯眯眼死盯下,乔乐伊把李慧雅和启龙迎进家。 “干妈,这是阿灯,是曾祖母给我留下的重要家人。” “这是饱饱,也是我的重要家庭成员。” 李慧雅没想到乔乐伊这么郑重,连忙笑吟吟伸手摸了摸饱饱,看向远处用审视目光看向她和儿子的阿灯,友好笑了笑:“记住了记住了!是阿灯和饱饱。” 乔乐伊咳了一声,又看向阿灯:“阿灯,这是我干妈,我妈妈最好的朋友!” 阿灯傲娇朝着李慧雅轻轻点头。 李慧雅一愣:“这猫真……真灵啊。” 她本来想说这猫真人的来着。 乔乐伊笑了笑,看向启龙:“阿灯,这是我干妈的孩子,比我大一岁,启龙,我叫他大龙哥。” 启龙沉默看了看眯眼看他的阿灯,最后干巴巴举手:“你好阿灯。” 阿灯只是一味地眯眼。 启龙:……… 乔乐伊:……… 第123章 猫猫偷听 启龙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阿灯不太喜欢他。 给双方都相互介绍后,李慧雅就从大包小包里往外掏东西。 “这是我三个月前答应给你织的毛线毯子,你拿了在沙发上………” 李慧雅看了看客厅的老式椅子和高茶几,语气一顿:“随便盖盖…” “这是我买的面粉和来的路上买的肉菜!一会给你包些饺子冻起来慢慢吃……” 李慧雅刚说完,忽然发现乔乐伊这里没有冰箱。 乔乐伊咳了一声:“冰箱后天就会送来,干妈给我包呗,吃不完拿去给齐家送点。” 李慧雅疑惑:“齐家?” 乔乐伊简单明了地把齐家和自己的故事一说,直接给李慧雅整懵了。 “啊?继承你曾祖母的能力看事?你?看事?你啥时候会那些的?” 乔乐伊硬着头皮编:“我说我来到祖宅后莫名其妙就会了你信吗?” 沉默,客厅一片沉默。 李慧雅张了张嘴,然后斩钉截铁:“我信!” 乔乐伊松了一口气。 李慧雅拎着的袋子里大多数都是生活用品,知道乔乐伊喜欢吃火鸡面还买了一箱,然后就是土豆片和乔乐伊之前经常喝的椰奶。 李慧雅和启龙被乔乐伊带着在祖宅逛了一圈,李慧雅夸赞:“这宅子是真不错!要是不在深山里,那简直是小别墅了!” “哎呦!这石榴树长得可真好!哎呦!还有一个单独的卫浴室呢!” 乔乐伊笑了笑,没敢说之前这里只有一个旱厕还没有洗澡间的事情。 “嗨呀!大锅灶!这可好了!炒菜可香!” 李慧雅把米面粮油往厨房里放,说着就要撸起袖子擀面包饺子。 乔乐伊要帮忙,结果被李慧雅往外推:“去去去!玩去,小孩子家家的,别来厨房转悠!” 说着,就给了站在厨房外的儿子一个眼神。 启龙抿唇,干巴巴道:“乐伊,我给你带了些东西,你跟我去看看?” 乔乐伊有些意外,毕竟虽然她和干妈关系好,但跟启龙关系一般。 但看干妈示意,还是跟着启龙去了客厅。 阿灯眼睛眯起,眼珠一转,也跟了上去。 启龙来的时候就提了一个行李箱和几袋东西,此刻虽然感觉气氛有些尴尬,但还是打开袋子,往外拿东西:“这是我去超市买的零食,印象里是你会喜欢吃的。” 乔乐伊蹲在旁边一看,顿时愣住。 什么鱿鱼丝、威化饼干、烤鱼片、肥宅水等,密密麻麻两大袋子。 “这一袋是我妈在家里弄的香肠,还有来的时候买的车厘子。” 启龙介绍完,就又沉默了。 乔乐伊十分高兴:“谢谢你们!我好喜欢吃零食的!” 启龙看到乔乐伊笑,也下意识跟着笑。 阿灯眼睛眯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之后三个人在凉棚里包饺子,听乔乐伊叭叭说自己看事的事情。 给寡言的启龙都听得嘶嘶的,李慧雅更是连连惊呼。 晚上李慧雅让乔乐伊把齐三一家喊来吃饭,这一次,齐珊珊生无可恋地领着自己小弟来了。 齐珊珊的小弟一来就追着阿灯和饱饱跑,齐珊珊拉不住还拉不住,就直接往屁股上打,给小孩打得吱哇乱叫哭爹喊娘。 罗大美和齐三也不管,主打一个长姐的权利就是弟弟妹妹她要打就打,他们不掺和。 总归齐珊珊也不是那种没理乱打人的孩子。 罗大美是个活泼的,跟李慧雅凑一堆,那话题可就多了。 齐三教启龙添柴火,两个男人时不时插一下话。 吃完饭,李慧雅已经和罗大美成了新的姐妹,相处得那叫一个融洽。 “李姐!晚上去我们家休息!我们自建房,空屋子多!嫫尼这里没地方住,我家有啊!都是一家人!走!” 李慧雅也知道乔乐伊这里不好住人,笑着答应了。 几个大人叽里呱啦又是喝酒又是话家常,乔乐伊和启龙则在后院洗碗。 气氛有些沉默。 乔乐伊和启龙一直相处一般,因为她感觉启龙特别特别内向。 从小时候她找启龙说话,这位哥就只会嗯嗯啊啊,多一句不会说。 此刻,在只有两人的后院,乔乐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缓解沉默。 启龙也低着头洗碗。 “乐伊/大龙哥……” 两人一愣,没想到两个人会同时开口。 乔乐伊连忙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大龙哥你说。” 启龙又沉默了。 许久,他终于慢吞吞说了一句:“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乐伊,这段时间辛苦了。” 乔乐伊愣了一下,也严肃起来,摇摇头:“其实也还好。” “就一开始被追债过得有点不顺心,但自从来了祖宅,我……” 她眼睫低垂,笑了一下:“我认识了阿灯,认识了齐家,还学会了看事。” “似乎在来到这里的那一刻,我的人生就亮起了另外一盏路灯。” 启龙看着乔乐伊嘴角真心实意的满足和笑容,点头:“嗯,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乐观。” 乔乐伊歪头:“哈?哈哈哈哈还好吧。” 启龙只是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晚上,启龙和李慧雅拖着行李箱,跟着齐家人离开。 乔乐伊大咧咧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觉了。 阿灯撇嘴,慢吞吞跟上李慧雅。 乔乐伊真是心大,也不说送送人,还说什么这是她干妈。 罢了,既然她今天说自己是她重要的家人,那他就勉强帮乔乐伊送送人喽。 李慧雅和启龙住进了齐家。 阿灯看两人放好了行李,刚要离开,就听到屋子里李慧雅问启龙:“大龙,你跟乐伊说了吗?” 阿灯脚步一顿,说什么? 他疑惑跳上窗台,眯眼看向两人。 启龙本来要回自己的房间,但一听老母亲的提问,一时有些沉默。 李慧雅却猜到了:“得,我看你这闷葫芦的样子,就知道你肯定没说。” 李慧雅摇摇头,叹气,一边整理床铺,一边咋舌:“你整这出,搞得好像是我逼你跟乐伊好似的,真没出息,活该暗恋乐伊这么久,要不是老娘不小心看到你写的日记,还真以为你只把乐伊当妹妹了。” 阿灯瞳孔瞪大,飞机耳了一下。 第124章 二十二万三千 启龙沉默片刻,坐到椅子上:“妈,她对我没那方面的意思,我从小就知道。” 顿了顿,他抿唇:“现在也是一样。” 李慧雅忽然笑了一声:“正常啊,乐伊多优秀啊,不喜欢你也正常咯!” 她顿了顿,叹息一声:“要是她出事以前,我啊,是不可能有这方面想法的。” “但她出事以后,我心里就难受,担心她被追债过得不好,所以这才把你带来,总想着我们家虽然家庭条件一般,但一家人一起努力,总能把债还上。” “但我今天来了以后,发现乐伊其实过得不错。” “罗老妹说起乐伊啊,眼里都是崇拜和敬畏。” “乐伊多好一孩子啊,绝地逢生,直播赚钱也有点名气,还跟着有钱的闺女合伙开什么看事的公司,说不定两年真能把债还了!” 李慧雅说着说着,嘴角忍不住上扬:“哎呀,我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说完,她看了沉默点头启龙一眼:“大龙,虽然我是你亲妈,但我还是说一句,现在的乐伊用不着跟你好就能还钱,你………要是乐伊没那个心思……你就…算了吧…” 启龙沉默了很久。 李慧雅表情也有些不忍,但还是说:“乐伊太优秀了,妈是做不出来因为你是我儿子,就用长辈的架子压着她和你好的事。” “所以要是她对你没意思,也有除了我们之外的其他出路,妈不会撮合你们。” 启龙依旧沉默。 许久,他低着头:“妈,我确实喜欢乐伊。” “但如果乐伊对我没意思,我也不会说出来让她为难。” 他话头到这里,就没说了。 李慧雅叹息一声,也没有再说话。 她看了儿子的日记本,知道儿子是为什么喜欢乐伊的。 小时候她带着儿子回娘家,乐伊爸妈带着她来拜年,然后两小只就出去玩了。 结果启龙被路边的野牛追着拱,乐伊不但没跑,还选择拉着启龙躲。 启龙一向内向,乐伊又乐观开朗,儿子会被乐伊吸引也不奇怪。 再者,乐伊长大后越发好看,启龙一个正常人,动心也是难免的。 李慧雅摇摇头,打算不管这事了,还是先帮着乐伊把眼前的难关过了才好。 阿灯走在路灯下,黑猫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他尾巴低垂,金色的瞳孔看着自己灯光下的影子,忽然停了下来。 许久,他又继续往前走,只是喃喃:“乔乐伊是活人,启龙也是活人。” 黑猫脚步一顿,尾巴垂到地上。 “启龙…………虽然有真心,但其他方面怕是不如乔乐伊……” 说到这里,他尾巴微微扬起,又往前走了起来。 “但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启龙还知道乔乐伊喜欢吃什么,主要乔乐伊还真挺喜欢那些吃的………” 黑猫尾巴再次垂下,脚步又是一顿。 “但是李干妈和启龙都说乔乐伊对他没意思。” 尾巴微微扬起。 “对啊,启龙这人配不配还得看乔乐伊的态度,她不喜欢的话,那我也用不着帮她把关啊。” 黑猫尾巴高高扬起,一边小跑着回家,一边啧啧:“哎呀真是的,我作为乔乐伊的家人和救命恩猫,可真是操心不少啊!” …………………………… 李慧雅和启龙第二天下午就离开了。 乔乐伊拜托齐三开面包车把人送到高铁站,然后眼眶红红跟两人道别。 李慧雅也很伤感,但也知道她不可能常住,好歹知道乔乐伊目前的情况还好,离开的时候比预想的放心很多。 乔乐伊和阿灯回了祖宅,阿灯看她很失落,就安慰:“不是加了微信吗?你们经常联系,可以打视频的。” 乔乐伊大大叹了一口气:“你说的对。” 说着,就去厨房打算整点火鸡面吃。 阿灯十分积极,只是两人刚打开火鸡面的箱子,就看到火鸡面箱子里有一个铁盒子。 乔乐伊一愣,打开铁盒子,然后就是一愣。 铁盒子里,是一沓一沓的钞票。 “这………” 阿灯一愣。 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启龙抱着一个铁盒子,去了厨房。 而当时厨房里,只有包饺子的李慧雅。 乔乐伊在外面喂饱饱。 “二十二万三千……二十二万三千……” 乔乐伊数了一下,彻底愣住。 李慧雅的情况她是知道的,他的丈夫年轻时候就不工作靠老婆养了,因此李慧雅为了供儿子上学,几乎存不下钱。 就算后来启龙大学毕业工作了,听说也是一个月八千多的工资,除去租房和生活开销,能攒下的钱也不多。 李慧雅这二十二万三千,搞不好是家里全部的积蓄了。 乔乐伊一屁股坐在地上,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 这是她在经历乔睦背刺、欠下大笔债务后第一次哭泣。 阿灯目光闪烁,尾巴渐渐垂下。 李慧雅和启龙,对乔乐伊是真心的。 “乔乐伊,我会帮你还清债务的。” 在供灯人的任务全部完成之前,他要帮乔乐伊还清债务,然后帮乔乐伊找一个没了他和灯还能赚钱的途径,或者积累一笔创业基金。 乔乐伊把那二十二万三千收好,擦了擦眼泪,煮了火鸡面吃饱了,然后在阿灯的催促下开直播。 与此同时,李六妹那边也打听清楚了。 “施工队那边说,他们也不知道是谁把那女人的尸骨带走了,但我按照你的意思,联系上了女人的家人。” “她的家人才听到我问女人的尸体,立即就挂了电话。” 阿灯冷笑:“果然,是她家里人把亲手把她给卖了。” 乔乐伊眼神晦暗,面对李六妹再一次提问能不能解决驴骨的事情,才回应:“能,三天后,你们家的事情就能解决。” “你是要挖驴骨?但是驴骨要是取出来……” “不挖,我给驴超度一下,让它早日投胎就行。” 李六妹大大松了一口气。 阿灯看着挂断电话的乔乐伊,问:“你网购的粘土做的驴骨架到了?” 乔乐伊喝了一口椰奶,眼睛愉悦眯起:“到了,今晚我们叫上老毕摩,把真驴骨挖出来,假驴骨埋进去。” 不是怕驴骨挖出来路上出事嘛?那她就让“驴骨”继续埋在土里不就行了? 阿灯眼睛眯起:“你叫上那老头,是想让他做个见证,别以后李家又出事赖到你头上?” “嘿嘿嘿,阿灯你怎么知道?” “呵,我聪明啊。” 阿灯舔了舔爪子:“那你拉那老头过去,不得给老头点甜头?” “到时候把李六妹给我的红包给他三成就行了,这方面贪不得。” 阿灯嘴角勾起:“还是不稳妥,到时候你当着李家人装神,我弄鬼,保准李家人不敢再说你做事不成。” 乔乐伊一愣:“我装神你弄鬼?怎么个弄法?” 阿灯给了一个你等着看的眼神,就又跑去摧残猫爬架去了。 第125章 教学 乔乐伊当天晚上就和老毕摩把粘土做成的假驴骨给埋了。 真驴骨挖出来,好好用床单裹好,埋到了附近离路边远一点的距离。 阿灯说动物心性单纯,驴只要不继续埋在路边被压,怨气也就消了。 这可是体力活。 基本上没有拿过铲子的乔乐伊双手都磨起了泡。 老毕摩挖坑埋土的动作都比乔乐伊利索得多。 两人换好驴骨,坐在坟山路边气喘吁吁。 老毕摩掏出烟抽了抽,然后才问:“你啊,这事就算已经解决了,但人不可能一生没有灾祸。” “李家要是后续出了什么事,联想到这件事上,我担心你吃力不讨好。” 这算是同行从业多年老前辈的真心话了。 乔乐伊累得不行,浑身都是汗,还有一股土腥味:“方法总归是可以想的,要是真不管这件事了,老李家祖坟再被驴骨影响怎么办?” “已经有人没了,再这样下去,害命啊。” 老毕摩嗤笑一声,他粗糙的脸上有着岁月留下的痕迹:“你信不信,要是我们都不管,她最后肯定会偷偷把驴骨挖出来。” “她嘴上说担心驴骨真挖出来影响铺路的施工方,不过是想让我们出头。” “我们要是做主,说挖了驴骨没事,施工方那边以后出事,只会找我们俩。” 乔乐伊点头:“是啊,我才听说你拒绝了,就想到这事了。” “这不…” 乔乐伊指了指埋着假驴骨的坑:“搞了一个假的。” 老毕摩挑眉:“施工方这边你是不得罪了,那李家那边呢?单纯说不挖骨做一个法事,要是以后李家出什么事,搞不好又要来找你,说你这件事没搞好。” 乔乐伊不知道怎么跟老毕摩说,毕竟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阿灯要怎么装神弄鬼。 只好摆手:“我做法事还是挺唬人的,万一她看了就信了呢?” 老毕摩叹息,似乎还是在感叹乔乐伊太过年轻,冲动行事。 两人一路走下山,老毕摩的儿子开车,把乔乐伊和阿灯送到门口才离开。 乔乐伊累得不行,好在安装了太阳能热水器,去后面新建的卫浴室洗了澡吹了头发,才爬进被窝。 三天后。 坟山附近围了不少人。 有李家的人,还有一些施工队的人。 老毕摩也站在人群中。 只见当初埋驴骨的地方,被挖出一个浅坑,坑里隐约可见骨头。 不过因为听说了李家被驴冲了祖坟和运势的事情,围观众人倒是没有敢细看坑里的骨头。 李六妹吆喝着,让人按照乔乐伊的意思摆供台。 是的,供台。 乔乐伊都不晓得供台上的香炉有什么作用,但听阿灯说得严肃,也就摆了。 “阿灯,靠谱吗?就算装神弄鬼也要专业一点吧……你这是不是网上随便学的啊?” 阿灯一噎,它金色的瞳孔莫名有些严肃:“乔乐伊,你应该知道我活了很多年。” “我曾经跟过一个提灯人,他是一个民间术士,在没有遇到我之前,他在民间也是一个赫赫有名的大师。” “他确实有几分本事,我虽然不记得我和他之间的点点滴滴,但不代表我会忘了我学到的东西。” “这些仪式和流程都是真的,只不过和现在主流的那些套路都不太同。” “你走的不是道,也不是佛,只是在学民间的术法。” 乔乐伊看阿灯表情严肃,也莫名严肃起来。 “乔乐伊,从就今天开始,我会教你,如何在不能使用灯、没有我参与的情况下,靠自己解决问题。” 乔乐伊表情凝重起来:“我会好好学。” “那一会我念什么口诀?” “你瞎嘟囔几句就行。” 乔乐伊:? “你确定你在认真教我?” 阿灯眼睛眯起:“驴的怨气已经散了,你今天只是做给人看,而且我教你的民间术法,本身就不太会念什么法诀。” “你要是真想念,买点经书来背一点,做法事给人看着专业一点。” 乔乐伊:………真服了,怎么跟闹着玩一样啊喂! 乔乐伊揉了揉太阳穴,按照阿灯的要求,穿着曾祖母留下的衣服,还戴上了沉重的银饰。 一时间,在周围看热闹的人都看了过来。 至少在行头上,她看起来还是能服人的。 在供桌前饶了一圈,按照阿灯的指示,捧起地上的埋骨土,放入香炉中。 然后就是点香。 “乔乐伊,你体质特殊,可以看得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现在,你仔细观察香烟往哪里飘。” 乔乐伊聚精会神,盯着香烟,一开始,其实是看不太清香烟的。 坟山上风大,风一吹香就燃得有些快,肉眼可以看到的烟都被吹乱了。 看不到……… 乔乐伊死盯半天,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香都烧到一半了……再这样下去,香烧完都看不出来…… 阿灯似乎察觉到了乔乐伊的着急,声音冷静,语气稍微带了一些沉稳和命令:“安静下来,四周的所有声音的和注视都不需要你关注。” “你只需要关注两件事。” “第一,认真去看,就像你围观放阴看到影子的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你没有点灯,但你还是看见魂魄了。” “第二,看香不看形,而看神,听得见你自己的心跳,也只需要听得到自己心跳。” 乔乐伊重新沉下心,盯着手里的三根香看。 噗通 噗通 心跳似乎渐渐放缓,有了让人安心的节奏。 乔乐伊耳边只有自己的心跳声,眼里只有那缕在风中被吹散的香烟。 渐渐的,乔乐伊发现香烟从几乎透明,变成了青色,并且,越来越粗,越来越浓。 她瞳孔瞪大,感觉到因为自己的情绪起伏,连忙稳住心神,继续看。 “香烟为白色,则为神的香火。” “香烟为青色,则为鬼的食物。” “告诉我,你看到的烟是什么颜色。” 乔乐伊眉头一沉:“青色。” 旁边的李六妹愣了一下,刚想问什么青色,但又看乔乐伊十分专注,不敢打扰。 她下意识看向乔乐伊盯着的香和极淡的烟气,难道嫫尼说的青色是烟气? 可她看到的烟气虽然淡,但确确实实是正常燃烧的白色啊…… 李六妹感觉心里发毛,闭着嘴不敢吱声。 “很好,烟如何走?” 乔乐伊眼珠缓缓移动,心跳渐渐加速。 烟……是往四周飘的…… “顺着烟飘走的方向,你会看到它,或者它们。” 阿灯话音刚落,就看到乔乐伊的目光渐渐从香上移开,看向四周,最后停留在坟地上。 一缕缕青烟分散成了无数份,朝着一个个站立在坟地附近的灰色“影子”而去。 那些影子看不清脸,但能大概看出身形和性别和老少。 此刻,那些灰色的影子一个个都朝着香炉飘近,并且可怕的是,自始至终,那些灰色人影都大张着嘴,像是失水干涸的鱼,又像是无声的呐喊,充满着浓浓的渴望。 有的影子嘴里吸了一缕青烟,有的影子并没有抢到青烟,似乎有些不甘和着急。 终于,一个影子迅速飘了过来,乔乐伊鼻尖似乎闻到了一股沉闷的味道,随即,一张大张着的嘴吞了过来。 第126章 信服 乔乐伊瞳孔一缩,拿着香的手指下意识往后撤,身体后退半步。 在那一刹那,那灰色想要吞噬香的人影擦着她的手而过,一股极其细微的阴冷感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对方一扑没有吞到烟,身体微微佝偻,似乎在盯着乔乐伊看。 乔乐伊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猜到了,这些灰色的影子,就是她那天晚上来打听事的时候,在宫灯下出现的那些活泼鬼魂。 可通过宫灯看到的鬼,和通过自己的直觉看到的鬼,给人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没了宫灯的光芒滤镜,真实的鬼,无论对方对你有没有恶意,都是会让人感觉到毛骨悚然的。 无他,死生一线,是分割线,也是警戒线。 不要怕………都是熟鬼……… 乔乐伊在心里一遍遍安抚自己,在对方再次朝着她手里的香扑来时,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很清楚的知道,对方是想要香火,不要想要吞了她。 在对方靠得极近的时候,影子和乔乐伊露在外面的手重叠,但影子在要碰上乔乐伊身上的银饰时,忽然就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阿灯的声音不疾不徐:“魂体淡灰色、灰色为正常,颜色越深越难对付,见到黑色和红色,不要犹豫,扔了香就跑。” “你除了人魂,是否还看到了其余的动物魂魄,比如,你亲自解救的驴。” 乔乐伊连忙移开视线,看向四周,目光在埋驴的地方停顿片刻,有些惊讶。 没有。 没有驴。 好似它压根就不存在一般。 “若没有看到驴,说明它在被你和老毕摩换地方埋下后,执念消散,就已经离开了。” 乔乐伊微微挑眉,替那可怜的驴感到高兴。 “好了,教学完毕,现在,你把香插在香炉中,不用管那些鬼魂争抢,可以随便念叨几句,然后就看我表现。” 乔乐伊依言,把香插入香炉,脑子疯狂运作。 李六妹就站在旁边,如果真要假巴意思念叨几句,总不能真背诗吧? 被听出来岂不是完蛋? 有了。 乔乐伊手指掐了一个自己都搞不懂能不能复刻第二次的复杂手诀,绕着埋假驴骨的土坑饶了几圈,嘴里低声含叨。 “天圆地方。律令皆成。阳宅无虞。永保昌吉。天煞尽回天上去,地煞都回地下藏。旺方退原,将煞尽从原。天惊,地惊,人惊,兽惊,牛惊,马惊,鸡惊,鸭惊,十方横过惊,天上地下一切响动惊。天律令,地律令,惊魂惊魄速归身。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乔乐伊反反复复含糊着念了三遍,然后按照之前跟阿灯对好的流程,拿出黄纸,点燃,饶了几圈,然后在黄纸要燃尽时,松手。 还带着火星子的灰烬落到假驴骨上,乔乐伊正打算再烧一点黄纸,忽然,一股漩涡风从埋假驴骨的坑里升了起来。 因为坑里的灰烬被卷起,因此围观众人都能看清风的明显形状。 一时间,四周众人纷纷小声惊呼,李六妹忍不住后退几步,苍白着脸看向那漩涡风。 乔乐伊看向远处的阿灯,果然看到阿灯有些得意。 接下来,那漩涡风卷着灰烬,缓缓离开了土坑,朝着天上升起,最后消散。 乔乐伊暗暗给了阿灯一个厉害的眼神,做出坦然模样,看了一眼燃尽的香和那些随着香燃尽已经看不到了的老熟鬼,松了一口气。 “可以回填土了,驴怨气消散已经离开。” 说完,乔乐伊看向李六妹。 李六妹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连忙让跟着来的年轻人去填土。 当假驴骨被埋好,乔乐伊看向李六妹:“驴已经走了,这件事情已经解决,日后驴不会再对你们的祖坟有任何影响。” 李六妹现在对乔乐伊那是完完全全的信服,连连点头:“好好好,辛苦您了。” 乔乐伊往回走的时候,围观众人都下意识给她让开一条路。 老毕摩表情呆滞,看向乔乐伊的表情十分震撼。 不是……… 那驴已经走了啊,那风是咋回事?!难道埋进去的不是假驴骨,而是另外一个替死驴?! 老毕摩怎么想都想不通。 于是在挠了一整天头后,最终在第二天,亲自来了乔乐伊的祖宅。 他特意拎了一条猪腿一只鸡,还有两坛子十年的粮食酒。 乔乐伊和老毕摩大眼瞪小眼,声音颤抖:“你说什么?” 老毕摩一脸严肃:“我想请教一下那风……估计还是我资历不够……我知道这是秘法,但我……我实在是好奇……我绝对不偷师,只是想问问咋回事……” 乔乐伊看着老毕摩眼下的黑眼圈,哽住。 “您先进来。” 两人在客厅坐好,乔乐伊沉默片刻,现场编瞎话:“其实你的判断没有错,驴已经走了。” “我搞那个仪式只是为了让李家安心,至于那个漩涡风,是我故意弄的。” 老毕摩目瞪口呆:“你咋弄的?你真可以请神啊?!” “不是。” “那你是咋……” “我网上买了一个专门弄漩涡风的小风扇,放在坑里,当时大家都害怕里面的骨头,没有低头细看。” “后来我烧纸钱,纸钱落到坑里的时候刚好还有温度,风扇热感应开启,纸钱灰烬就卷起来了。” “大家当时都忙着灰烬被卷起来升空,就更不会注意风扇了。” 老毕摩大为震撼。 阿灯嘴角一抽:“你可真能编啊……” 老毕摩挠了挠头:“那……那后来你不是直接让他们填土了吗?他们没看见那风扇吗?” 乔乐伊。 她沉默十秒钟,然后一个新的瞎话诞生。 她指着舔爪子的阿灯:“我当时趁乱,让小猫叼起风扇就跑,所以你们没看见。” 阿灯:……… 老毕摩:! “哎呀哎呀,这猫可真激灵,我当时都没发现风扇被他弄走了!” 老毕摩砸吧砸吧嘴,喃喃:“还能这样啊……时代真是不同了……早知道我儿子给我买手机的时候,我就不犟着要老年机了……要个智能手机多好……” 乔乐伊脚趾头疯狂扣地,庆幸老毕摩年纪大了,对科技不是很了解,要是换个年轻人,铁定没那么好糊弄过去。 阿灯:“乔乐伊,我觉得要是你以后去天桥算命,还是有那种口才和以瞎话服人的本事的。” 乔乐伊:(??●??) 第127章 矛盾 之后几天,乔乐伊都闲在家里看网页上的单。 顺便每天直播,有的时候在直播间接到连麦视频看出什么后,会把直播回放剪辑出来当做视频宣传。 这一天,乔乐伊一边往新买的冰箱里放齐家送来的老土鸡,一边剪辑直播回放。 饱饱已经长大了不少,看起来半大不小的,偏偏狗脸上总是老成和凝重,一天在家附近巡逻六次,乔乐伊表示,饱饱真的很敬业了。 阿灯用平板看着网页上的单,挑挑拣拣后,发现了一个好玩的:“乔乐伊,这里有一个单,是附近的哎!” 乔乐伊在客厅里忙碌,声音清亮:“什么单?” “就在咱们市,单子价格一千,说想要放阴。” 乔乐伊摸冰棍的动作一顿:“放阴?你知道我不会呀。” 阿灯舔了舔爪子:“投单的人,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 “父亲在工地上上班,因为工程事故,受了重伤,工地赔了十万,打到她父亲卡里,但他父亲后续还是没救活,死的时候太急,没有留下银行密码。” “母亲从生下她后,就因为生产事故,成了植物人,父亲没了,家里没了收入,为了继续让母亲活下去,她想要去银行里取父亲的赔偿款。” “但银行说,必须家属亲自来才能取。” 乔乐伊蹙眉:“然后她就想要找人放阴,通过亡灵附身,去银行取钱?” 阿灯点头:“对啊。” 按理来说,放阴人选在本地找比较好,但为什么挂到网页上? 其实也能猜到。 小女孩的要求是,让放阴的人在银行大堂直接干,从而达到银行需要本人亲自取钱的标准。 你说她没有在在附近找放阴人? 那肯定是找了的。 但无论有没有真本事的放阴人,谁会去接一个八岁孩子的单?更何况是去银行搞事? 银行压根不可能会认,所以八岁小姑娘此举只会被定义为胡闹。 乔乐伊摇了摇头,虽然同情小女孩的遭遇,但……… 这件事确实不好办。 更何况她不会放阴。 于是乔乐伊走了出来,拿起平板,打算拒绝这单子,投单不管乔乐伊接没接,都是要收每天五块钱的投单费用的。 乔乐伊早点拒绝,小女孩就少付一天的投单钱。 【乔嫫尼】:很抱歉,我们这边团队档期满了,无法接您的单子(>ω<)您看是继续投单等档期,还是同意下架单子?(*^_^*) 是系统拒绝单子的自动回复。 在乔乐伊拒绝后,单子两小时内客户没有继续选择等待接单,会直接下架。 一般投单的客户看到拒绝的话术,也不会再继续花钱投单了。 但乔乐伊忘了,对面是一个小女孩。 一个八岁的小女孩。 【金小草】:我应该不会继续等档期了。 乔乐伊看到对面秒回,看到这个回复,就知道小女孩把她拒绝的言辞当真了。 叮咚。 对方又发来一个消息。 【金小草】:可以退我之前投单的费用吗?我投了五天,但现在才过了两天。 【乔嫫尼】:当然可以!投单花费二十五元,这边后台会退还您十五元! 【金小草】:可以再退我五块钱吗?真的不好意思,但我想吃的华莱士套餐,二十好像才够。 乔乐伊一愣,她手指顿了一下,跟后台的管理人员联系了一下。 后台管理不建议多退,毕竟平台花费全方面透明公开,要是有多退的先例,其余客户怕是也会跟风效仿。 恰好此时,或许是小姑娘等了几分钟没有等到回应,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不好意思。 【金小草】:对不起让你为难了,我不要多退了,十五是我应该拿的,十五可以退给我吗? 这边后台管理接管,回复:十五元约在四个小时内到账,请您注意查收。 【金小草】:好的,谢谢你。 阿灯看了一眼,又见乔乐伊格外沉默,歪头:“乔乐伊,你不用感到难受,你拒绝她做得很对。” “你不是菩萨,你是人,管不了世间疾苦。” “你根本不会放阴,而且她的父亲死了将近一个月,大概率尸体已经下葬,我们帮不上忙。” “嗯,我知道。” 乔乐伊揉了揉脑袋,露出一个笑容:“今晚想吃什么?” “蛋炒饭~” 半个小时后,阿灯沉默看着坐上大巴前往市区的乔乐伊:“乔乐伊,你别告诉我你要去多管闲事。” 乔乐伊心虚移开眼:“我不管她银行的事情,毕竟决定拒单的时候我就已经考虑清楚了。” “那你要看她家地址是怎么回事?” 乔乐伊叹息一声:“虽然我父母去世的时候,我物质上过得并不艰难,但我大概能懂,一个孩子没有依靠的感觉。” “会过得很差的。” “她今天说还差五块钱才能吃华莱士的套餐,我想,她应该已经很拮据了。” “所以……我想帮她吃一顿华莱士。” 阿灯叹息:“也行,我还没吃过华莱士呢。” 乔乐伊一愣:“你不是吃过肯德基和麦当劳了吗?咱们去徐州的时候,我带你吃过。” 阿灯昂首:“对啊,但我确实没有吃过华莱士啊!” 乔乐伊无言以对。 小姑娘和她在一个市区,但小姑娘家也是在山区里。 她家最近的一个镇子上,确实有一家华莱士。 小姑娘的十五块退款已经到手了,因此乔乐伊才觉得她应该会去华莱士。 虽然钱可能确实不够买套餐,但够买一个汉堡了。 说不定遇上打折还能来一杯可乐。 乔乐伊赶到那个镇子上时,还是下午三点。 乔乐伊坐在门店里点了俩份套餐跟阿灯一边吃一边等。 当然,阿灯为了不被赶出去,它用了一点手段,让路过的店员和客人很难注意到他。 眼看天色越来越黑,阿灯也已经吃了五份套餐。 乔乐伊感叹他的饭量,又看了看他扁平的猫肚,有些沉默:“阿灯,我现在才发现,你饭量挺大啊……以前怎么没发现啊?” “你以前穷得要命,我要是放开吃,你不得心疼死?” 说完,阿灯啃薯条的动作一顿,撇嘴:“是你们这些人饭量太少了。” 看乔乐伊有些心不在焉,阿灯又问:“要是她没来呢?” “你要追到她家里给她送华莱士吗?” 乔乐伊却摇头:“不。” “我要是能等到她,就帮她买一顿豪华套餐,但要是等不到她,我也得在天黑前找车回家。” 乔乐伊很清楚自己心软共情能力很强,但她也不是一个真正无私和圣爱的人。 这是一种很矛盾的人格。 终于,在下午七点多,华莱士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脸庞红通通,身上衣服不太合身的小女孩走了进来。 第128章 今天的救赎 小姑娘一头并不整齐的短发,头发发黄,小小年纪晒成了酱油色。 脸蛋因为皮肤干裂红扑扑的,身上穿着有些短的粉色小兔子外套,脚上是一双脏兮兮灰扑扑的白色靴子,一条灰色牛仔裤确很长,要卷起来才不能耷拉到地上。 店员看到小姑娘进来,愣了一下,似乎认识她。 不过她没有招呼小姑娘下单,而是低头做自己的事。 小姑娘走到柜台前,看着宣传的菜单,问:“姐姐,今天的套餐还是二十二块九吗?” 店员点头:“是啊,那是带薯条的价格,要是只买汉堡和可乐的话,16就够了。” 小姑娘沉默了。 她沉默了很久,忽然又问:“十五可以卖给我吗?姐姐?” 店员张了张嘴,看了一眼店里的监控,她垂眼,叹息一声。 小姑娘更加失落:“那就……只要一个汉堡……” “十六块,一个汉堡一份可乐。” 店员伸手,小姑娘愣住。 因为店员手里有一块钱,是递给她的。 “姐姐?” 店员笑了笑,把一块钱塞进她手里,然后朝着她伸手:“十六块。” 小姑娘脸色顿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姐姐!” 很快,她的汉堡和可乐就好了。 她小口小口认真吃着,眼睛愉悦地眯起。 忽然,角落一张桌子上,传出一些动静。 金小草看了过去,就见是一个漂亮的年轻姐姐。 那姐姐不小心把番茄酱弄到了手上,有些苦恼。 见金小草看向她,她眼睛亮了一下,问金小草:“小妹妹,你有纸巾吗?” 金小草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姐姐会跟她说话,连忙拿起刚刚店员姐姐给她的纸巾,跑过去,把纸巾递给乔乐伊。 乔乐伊笑吟吟接过擦了擦手,然后叹息一声:“真是不好意思了,用了你的纸巾。” 金小草有些害羞:“这个纸巾不是我的,是买汉堡店员姐姐送的。” “那也谢谢你。” 乔乐伊眼睛弯弯,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小妹妹,你搬过来我们一起吃吧?” 金小草看了一眼乔乐伊桌子上,她这里只剩一份薯条还没有吃完。 “可以吗?” 金小草有些拘束。 “当然!我一个人吃感觉没那么香。” 乔乐伊眼睛弯弯。 于是两人坐到了一个桌子上。 金小草小口小口吃着,对于这份食物很是珍惜。 乔乐伊又点了一份薯条和几个小食,没有直接给金小草,而是招呼小女孩一起吃。 金小草连忙摆手:“这是姐姐自己点的,我不能吃………” 乔乐伊笑吟吟:“你陪我聊天吧,陪我聊天就相当于花时间上班,我用这些换你的工钱。” “聊天?工钱?” 金小草震惊。 乔乐伊煞有其事地点头:“当然啦,聊天就是占用你的时间,你的时间很宝贵的。” 金小草愣了一下,一块温热的鸡块被塞到嘴里,乔乐伊笑眯眯:“我们一起吃,你陪我聊会天。” 金小草吃了鸡块,小心翼翼问:“姐姐,你是不是不高兴啊?一般不高兴,才会想要和人聊天。” “对啊,我有点不高兴。” 金小草显然很好奇,但并不敢问。 乔乐伊叹息一声:“我分手了,刚被渣男给踹了。” 阿灯:……… 金小草瞪大眼睛,义愤填膺:“姐姐这么好看,他为什么跟你分手?!还踢你!” 乔乐伊:……… 阿灯:“哈哈哈哈哈哈踢你哈哈哈哈……” 乔乐伊连忙转移话题。 金小草始终是一个孩子,被转移话题说了很多自己的事情。 “这么晚你待会回去应该没有公交车了吧…” 最晚一班是十九点,金小草来到华莱士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所以无论乔乐伊留不留金小草,金小草都坐不到回去的公交。 金小草摇摇头:“没关系。” 她挺胸:“我可以走回去哦。” “我来的时候就是走路来的!” 乔乐伊怔愣一下,忽然想起来,退款十五块,她也拿了十五块过来,她真的有可能来的路上没有花过钱。 下午七点五十,天完全黑了下来。 金小草小脚晃啊晃,忽然,她看向桌子上蹲着的黑猫。 “猫猫?” 小姑娘吓了一跳,阿灯也有些诧异:“能看到我?” 乔乐伊看向阿灯,又看了看金小草,但很快,金小草就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桌子,然后才疑惑地看向乔乐伊:“姐姐,你刚刚有看到这里有猫猫吗?黑色的。” 乔乐伊猜测刚刚小姑娘只是一瞬间看到了阿灯,现在应该没看到了,于是道:“没看到呀。” 接下来,小姑娘吃完了东西,又帮着店员姐姐收拾完垃圾,最后看向等在门口的乔乐伊,疑惑:“姐姐,你还不走吗?” “嗯……其实,我有一件为难的事情。” “什么事情?有我可以帮你的吗?” 金小草眼睛亮晶晶看向乔乐伊。 乔乐伊挠了挠后脑勺:“今天是那个渣男的生日,我很早给他定了一个生日蛋糕。” “但我中午跟他分手了,生日蛋糕的钱也退不了,我又对奶油过敏……” 金小草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啊…” “所以啊,那个蛋糕我不能吃,家里除我以外又没人,不吃就浪费了……所以………” “你要是不嫌弃,把蛋糕拿回去吃行吗?” 金小草愣了很久,咽了咽口水:“姐姐你真的不要吗?” “对,我不能吃。” 十五分钟后,在镇上的蛋糕店,金小草看着六寸的漂亮粉色蛋糕,看着上面好看的水果,以及那插着“天天开心”小纸牌的蛋糕,脸上满是欣喜和幸福。 好漂亮。 只有爸爸还在世的时候,她才吃过生日蛋糕。 虽然爸爸买的蛋糕很便宜,但她还是很开心…… 金小草开开心心拿着蛋糕,步伐十分缓慢,生怕把蛋糕弄坏。 乔乐伊给金小草打了车,金小草要拒绝,但乔乐伊坚持,并且说蛋糕走路容易弄坏,金小草这才抿唇答应。 知道小姑娘心里有负担,乔乐伊在她上车前蹲下。 “小草,今天姐姐本来心情很不好,但因为你的出现,我的心情好很多了。” “谢谢你陪我聊天,和我一起吃东西,让我久违地感受到了被人关心和在乎的感觉。” “谢谢你,在今天救赎了我。” 金小草愣愣看着乔乐伊看着她那真诚而柔和的眼神,她眼眶一红,小心翼翼拥抱了乔乐伊一下,然后小声说:“姐姐,是你,救赎了我。” 她本来打算自杀的。 爸爸没了,妈妈似乎有感应一般,昨天也没了。 她什么都没了。 她把家里还剩下的一千多分别还给了借她钱帮助过她的村里人。 她本来是想……吃完自己一直想吃,但没有吃过的汉堡包,然后………去找爸爸妈妈。 但是……… 看着手里那个好看的蛋糕,上面写着天天开心时,她改变了注意。 她一向很倒霉,但今天,她很幸运。 善良的店员姐姐帮了她,遇到的姐姐带着她吃了很多她以前就想吃的炸鸡。 还有,她今天很幸运地拥有了一个小蛋糕。 所以,她不想死了。 她倒霉的生活,好不容易遇到了幸运。 或许,她以后的生活也会有幸运出现。 就像是今天这样。 金小草眼睛亮晶晶地上了回家的车,高高兴兴和乔乐伊道别。 阿灯沉默看着小女孩离开的背影,又看着也很开心的乔乐伊,没出声。 第129章 诡异之处 乔乐伊看着载着金小草的车离开,然后才哼着歌往回走。 阿灯沉默跟在身旁,忽然,乔乐伊脚步一顿。 她站在原地许久,忽然低头,看向身旁的阿灯:“阿灯,小草为什么能看到放低存在感的你?” 阿灯脚步一顿,抬头看向乔乐伊。 乔乐伊这个时候,似乎格外敏锐。 敏锐到了一种近乎可怕的地步。 乔乐伊没有等到阿灯的回答,额头渐渐渗出冷汗:“阿灯,你跟我说过,狗狗豆豆在小吃街见到我们的时候,比起金毛细犬和柯基三花,它似乎没那么害怕你。” “之前我就觉得奇怪,金毛它们为什么那么害怕你,但豆豆没有。” “你跟我说过,金毛它们是害怕你身上的死亡气息,所以下意识想要远离。” “豆豆的命运轨迹必死,而且是近期就会死亡,所以它看到你的时候,没有其他的狗儿猫儿那么害怕和难以接受………” 乔乐伊其实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想表达什么。 但莫名的,乔乐伊感觉到了一股灵魂深处对此事的不详预感,这种预感在金小草远离她的视线后,瞬间达到了顶峰。 她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颤抖:“阿灯,在你故意减弱存在感的时候,小草忽然看到了你,代表着什么?” 阿灯静静看着越来越慌张的乔乐伊,抬眼,他语气平静:“乔乐伊,金小草和豆豆一样,命里轨迹注定她会死。” “而且,快了。” 嗖 边上一辆车飞驰而过,乔乐伊瞳孔猛地瞪大,身体颤抖。 她转身就要追上金小草,阿灯却忽然扑了过来,挡在她身前。 阿灯此刻的表情十分严肃:“乔乐伊!命定轨迹无法改变!就算你游离在两界中间,也不能插手!” “可是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去死!” 乔乐伊语气平静,但声音在颤抖。 “我可以接受在灯的帮助下,进入已死生命的时空里,因为在现实中,他们确实已经死了。” “我无法改变已死之人的命运,但我现在就在现实中!” “我现在所处的现实中,金小草还没有死!” “现实中没有死的人,我还是想试试!” “阿灯,你不是说过吗?一切都是注定,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得知她会死而去救人,不是轨迹的一部分?” “无论如何,我都要试一试。” 乔乐伊看着依旧挡在她身前的阿灯,决然绕过他,伸手拦车。 阿灯静静看着她,没有再阻拦。 乔乐伊以为,在这样的小县城中,很难拦到车,毕竟在那之前,她没见到出租车。 但很快,她拦到车了。 车子载着她飞速前往金小草家的地址,阿灯静静看着,不说话,也不劝解。 金小草高高兴兴和车上的司机告别,然后拎着蛋糕朝着自己家走去。 家里已经没人了。 妈妈早上下葬了。 家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 金小草虽然很悲伤,但看着手里好看的蛋糕,她抿唇,露出一个笑容:“我要活下去。” “我想活下去。” “我今天好幸运。说不定我以后就不会那么倒霉了。” 金小草想着,高高兴兴朝着家里走。 家里空落落的。 但没关系。 金小草把蛋糕放在桌子上,摸了摸还饱着的肚子,小心翼翼把蛋糕放在冰箱上层。 滋啦一声。 冰箱插座里忽然传出一股难闻的味道。 金小草疑惑,扭头去看插座,去发现电线窜出一道火光。 ………………………… 乔乐伊打车到村子里后,因为不知道金小草家里的具体住址,只好敲响旁边一户人家的房门询问。 对方看她语气很急,热心肠地给她指了路。 乔乐伊一路跑过去,没等她在巷子里寻找具体是哪家,忽然看到其中一家家里火光很大,旁边的邻居尖叫着打了119。 “这里是不是金小草家?!” 听到乔乐伊询问,邻居大姐愣了一下,然后才点头肯定。 乔乐伊心下一沉,脱下身上的大衣,在邻居家抬出来要泼的水里浸湿,然后看了看屋子的着火情况其实没有那么严重,这才披着大衣冲了进去。 邻居大姐尖叫:“小心啊!天啊!小草还在没出来呐!” “小草!” 乔乐伊冲了进去,里面浓烟滚滚,她眼睛都睁不开,好在大衣的衣袖浸湿,她捂住了口鼻。 “小草!” 乔乐伊再次大喊,终于,在四周高温里隐隐听到了金小草的呼救。 “救命!救命!” 乔乐伊朝着呼叫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金小草被角落倒塌的冰箱压住,她无法起身,被烟和高温灼伤,发出凄惨的哀求声。 难怪,乔乐伊眉头皱起,其实按照这种火势,小草要是能动就一定能逃走。 “小草!” 乔乐伊立即冲了过去,手臂和下肢没有大衣覆盖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姐姐?” 金小草眼睛看不清,但听到了乔乐伊的声音:“姐姐?!” 金小草疯狂推冰箱,但因为烧伤,她的举动显得十分无力。 “我来了!” 乔乐伊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居然真的朝着那边冲了过去。 她用力抬起冰箱,看到冰箱因为高温融化,材料粘连在一起,知道徒手上估计能把手给烫得粘黏在一起,于是脱下身上披着的潮湿大衣裹在手上,用力去抬冰箱。 好呛。 眼前全是浓烟,她看不清金小草的情况,但能听到金小草的啜泣声。 “姐姐………姐姐我不想死……我的蛋糕还没有吃………我不想死……” 金小草的声音哽咽,被烟呛得连连咳嗽。 “我救你!我救你!别害怕啊小草!” 乔乐伊用尽全力,终于把冰箱抬了起来。 “往外爬!小草!” 乔乐伊发现四周的火苗开始扩散她下半身穿着的裤子被烧得传出辛辣刺激的味道。 她被刺激得不断咳嗽,感觉身上因为衣服裤子被烧,火辣辣的疼。 金小草用尽全力往外爬,可是她在这里待得太久了,因为呼吸到的气体和四周的高温,她就算用尽全力也已经到了极限。 乔乐伊咬牙把冰箱外旁边狠狠一推,砰得一声巨响,四周火星四溅。 她虽然看不清,但感觉裹在手上的湿大衣十分烫手。 “别害怕,别害怕!” 乔乐伊蹲下,摸索着,把金小草背了起来,大衣盖在金小草背上,她双手背着金小草,没有其余的手去扯大衣捂住口鼻。 但还好,她还能憋气。 虽然四周都是火海,但她冲进来的时候观察过四周,她知道哪里是最短路线。 第130章 血线 靠房屋右边的地方没有太多可燃物,她可以出去! 只需要……一鼓作气! 乔乐伊微微弯腰,然后憋气朝着自己先前规划的最短路线跑去。 她很快冲出了屋子,过程异常顺利。 阿灯看着成功几乎无伤冲出火灾现场的乔乐伊,眼里闪过一丝怜惜和复杂。 乔乐伊刚背着金小草冲出来,女邻打电话叫来的消防队也成功过来。 女邻居连忙围上来,帮着乔乐伊把金小草送上救护车。 “哎呀!小姑娘,你身上腿上血淋淋的,赶紧跟着救护车去医院看看吧!” 乔乐伊这才发现,自己的左腿侧边,裤子被烧焦,露出的皮肤被烫出一个巴掌那么大的血泡,血泡又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伤口看起来有些瘆人。 “好。” 刚好,乔乐伊也不放心金小草一个人去医院。 金小草到了救护车上,手指都一直抓着乔乐伊的手。 她浑身烧伤,看起来其实很危险。 到了医院,乔乐伊一通缴费处理伤口下来,才真正“闲”了下来。 金小草已经进了手术室。 乔乐伊坐在外面等待的长廊里,四周经过的人看到她灰扑扑狼狈的样子,不由多看了几眼。 阿灯尾巴圈在脚边,蹲旁边座椅上,一言不发。 “阿灯,今夜很顺,没有我料想的、像是在时空门里的那么艰辛。” 至少在现实里,没有什么时机或者人事物处处和她作对的情况。 阿灯晃了晃尾巴,声音平静:“顺利一些,不好吗?” 乔乐伊仰着头,看着白炽灯,心还是没有彻底放下:“在等到小草出手术室前,我不会放松警惕。” 阿灯不说话了,只是趴在旁边,和乔乐伊一起等待。 乔乐伊很困。 是疲劳到极致的那种困。 但金小草还没从手术室里出来,她一直不敢睡去。 那种困倦越来越浓,乔乐伊死死掐着自己的手,直到手术室的门打开。 医生走了出来,对乔乐伊露出一个笑容:“手术还算成功,接下来只需要注意后期不要感染就行。” 乔乐伊松了一口气,询问可不可以见见病人。 医生说可以,但乔乐伊只能隔着重症室的玻璃,看一眼金小草。 金小草浑身烧伤很严重,乔乐伊以为自己过去看不到金小草恢复意识的模样,没想到金小草眼睛亮晶晶地,似乎在等她。 乔乐伊顿时露出一个笑容,隔着玻璃对金小草笑。 金小草也笑。 片刻后,她用嘶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姐姐,对不起,你给我的蛋糕,我还没有吃,吃不到了。” 乔乐伊想到金小草家里被烧成那样的情况,连忙摇头:“等你好了,姐姐再给你买一个。” 金小草眼睛弯弯,轻轻点头。 “你好好配合医生,等你好了,我供你读书。” 金小草还是笑。 乔乐伊抱起阿灯,表情有些忐忑地看着金小草,问:“小草,你看到什么了?” 金小草愣了一下,歪头,看着乔乐伊似乎抱着什么的动作:“我看到了姐姐。” “除此之外呢?!” “没了。” 金小草这样说。 乔乐伊松了一口气,那种困倦涌了上来,乔乐伊指了指外面的椅子:“我去椅子上休息一会哦!” 金小草点了点头。 乔乐伊困倦往外走,金小草一直看着乔乐伊的背影,直到乔乐伊消失在她的视线。 乔乐伊困倦到了极致,旁边的阿灯看了看天色,轻声说了一句:“天要亮了。” 乔乐伊实在没有力气回应,靠在医院椅子上,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 她梦到了金小草。 金小草身上没有烧伤,身上依旧穿着在华莱士的那身衣服。 “小草?!” 乔乐伊在梦里意识不到金小草经历了火灾,只是朝她笑。 金小草也朝她笑。 两人坐在华莱士的用餐区,共同分吃一盒薯条。 两人聊了很多很多,忽然,金小草笑吟吟问:“姐姐,我能请你帮我取名吗?” 乔乐伊一愣:“你想要换一个名字?” “嗯!” 小草这个名字,虽然听起来有些敷衍,但之前金小草说过,爸爸说草是最坚韧的植物,命硬还韧,所以她也很喜欢小草这个名字。 乔乐伊本想问为什么要改名,但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 她认真坐直身体想了想。 “你觉得,金绿缇怎么样?” “云开缛锦散,霞照绿缇披。” “是个生机盎然的名字,和你的名字金小草,很像。” 金小草低声念了好几遍金绿缇,又学着乔乐伊念了几遍诗句。 然后重重点头:“嗯!我喜欢这个名字!” 金小草又陪乔乐伊吃了一会,然后看着窗外的天色,说了一句我该走了,就推开华莱士的门,走了出去。 乔乐伊看着金小草离开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悲伤。 但这一次,她没有挽留。 …………………… “女士?女士?” 乔乐伊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护士小姐姐担忧的脸。 “醒了醒了……” 护士松了一口气。 乔乐伊想到自己在医院里,连忙想要坐起身,然后去看看金小草的情况,然后就是一愣。 坐起身? 她为什么要坐起身,她不是在椅子上上睡着了吗? 为什么……… 乔乐伊瞳孔瞪大,看向自己身下。 自己身下是医院的床铺,右手上还打着针,唯独腿上的伤口是实实在在的隐隐作痛。 “女士?看这边,看得清这是几吗?” 看着医生伸出来的五根手指,乔乐伊思绪有些迟钝:“五……” “好,你叫什么名字?” “乔乐伊…” 医生和旁边的护士点头,大家脸上都是不错没事了的表情。 乔乐伊想要起身,但被护士和医生拦住。 “哎!女士!别动!你出了车祸,不能乱动!” “什么?车祸?” 乔乐伊表情茫然,随即她伸手,抓住护士手腕:“请问,重症监护室的金小草现在怎么样了?!” 护士一愣:“谁?您在说什么?” “金小草啊!金家村火灾的受害者!消防都去了!金小草还是你帮忙在重症监护室看护的!你不得记得了吗?!” 第131章 金小草的新名字 医生走了出来,对乔乐伊露出一个笑容:“手术还算成功,接下来只需要注意后期不要感染就行。” 乔乐伊松了一口气,扛着疲惫的困意,询问可不可以见见病人。 医生说可以,但乔乐伊只能隔着重症室的玻璃,看一眼金小草。 金小草浑身烧伤很严重,乔乐伊以为自己过去看不到金小草恢复意识的模样,没想到金小草眼睛亮晶晶地,似乎在等她。 阿灯看到,金小草的手指,拽着连接两人的血线。 看到金小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笑,乔乐伊也露出一个笑容,隔着玻璃对金小草笑。 金小草也笑。 片刻后,她用嘶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姐姐,对不起,你给我的蛋糕,我还没有吃,吃不到了。” 乔乐伊想到金小草家里被烧成那样,蛋糕估计也被烤成了焦炭,连忙摇头:“等你好了,姐姐再给你买一个。” 金小草眼睛弯弯,轻轻点头。 “你好好配合医生,等你好了,我供你读书。” 金小草还是笑。 乔乐伊抱起阿灯,表情有些忐忑地看着金小草,问:“小草,你看到什么了?” 金小草愣了一下,歪头,看着乔乐伊似乎抱着什么的动作,眼神平静而温和:“我看到了姐姐。” “除此之外呢?!” “没了。” 金小草这样说。 阿灯抬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乔乐伊松了一口气,那种困倦涌了上来,乔乐伊指了指外面的椅子:“我去椅子上休息一会哦!” 金小草点了点头。 乔乐伊困倦往外走,金小草一直注视着乔乐伊的背影,直到乔乐伊消失在她的视线。 她手里一直拽着连接两人的血线,最后看了一眼乔乐伊的背影,她伸手,拽断了血线。 乔乐伊的后脖颈血线断开,乔乐伊也在一瞬间困倦到了极致,没来得及看阿灯一眼,就睡着了。 阿灯看着身边的一切开始扭曲消散,金小草垂着眼,看着手里被自己拽断的血线,声音很轻。 “对不起,我其实并不想害姐姐,我只是太害怕了,不想死在火中,太疼了,我不想成为每一天都重复死亡场景的厉鬼。” 阿灯掀起眼皮:“你该庆幸,没让她受到太大的伤害,否则,你现在已经被我吃了。” 金小草垂着眼,似乎还要说什么,但四周的一切如同波动的涟漪一般荡开,最后,揉碎重组。 医院走廊里,阿灯看了看天色,轻声说了一句:“天要亮了。” 乔乐伊这一觉,睡得很沉。 她梦到了金小草。 金小草身上没有烧伤,身上依旧穿着在华莱士的那身衣服。 “小草?!” 乔乐伊在梦里意识不到金小草经历了火灾,只是朝她笑。 金小草也朝她笑。 两人坐在华莱士的用餐区,共同分吃一盒薯条。 两人聊了很多很多,忽然,金小草笑吟吟问:“姐姐,我能请你帮我取名吗?” 乔乐伊一愣:“你想要换一个名字?” “嗯!” 小草这个名字,虽然听起来有些敷衍,但之前金小草说过,爸爸说草是最坚韧的植物,命硬还韧,所以她也很喜欢小草这个名字。 乔乐伊本想问为什么要改名,但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 她认真坐直身体想了想。 “你觉得,金绿缇怎么样?” “云开缛锦散,霞照绿缇披。” “是个生机盎然的名字,和你的名字金小草,很像。” 金小草低声念了好几遍金绿缇,又学着乔乐伊念了几遍绿缇二字的诗句。 然后重重点头:“嗯!我喜欢这个名字!” 金小草又陪乔乐伊吃了一会,然后看着窗外的天色,说了一句我该走了,就推开华莱士的门,走了出去。 乔乐伊看着金小草离开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悲伤。 但这一次,她没有挽留。 …………………… “女士?女士?” 乔乐伊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护士小姐姐担忧的脸。 “醒了醒了……” 护士松了一口气。 乔乐伊想到自己在医院里,连忙想要坐起身,然后去看看金小草的情况,然后就是一愣。 坐起身? 她为什么要坐起身,她不是在椅子上上睡着了吗? 为什么……… 乔乐伊瞳孔瞪大,看向自己身下。 自己身下是医院的床铺,右手上还打着针,唯独腿上的伤口是实实在在的隐隐作痛。 “女士?看这边,看得清这是几吗?” 看着医生伸出来的五根手指,乔乐伊思绪有些迟钝:“五……” “好,你叫什么名字?” “乔乐伊…” 医生和旁边的护士点头,大家脸上都是不错没事了的表情。 乔乐伊想要起身,但被护士和医生拦住。 “哎!女士!别动!你腿上的伤口刚刚做完处理,不能乱动!” “什么?伤口?我的伤口不是早就已经处理过了吗?” 护士和医生对视一眼,医生表情有些怪异。 乔乐伊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她试探着伸手,抓住护士手腕:“请问,重症监护室的金小草现在怎么样了?!” 护士脸色一白:“您…您在说什么?” “金小草啊!金家村火灾的受害者!消防都去了!金小草还是你帮忙在重症监护室看护的!你不得记得了吗?” 一时间,护士的医生的表情都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 乔乐伊还想再问,忽然听到旁边传来阿灯的声音:“乔乐伊,你躺下,听我说。” 乔乐伊扭头,看向阿灯。 阿灯蹲在病床旁边的床头柜上,表情严肃。 乔乐伊抿唇,垂下眼睫,松开护士的手腕,躺了回去。 “乔乐伊,金小草已经死了。” “你冲进火场救出来的,是金小草的鬼魂。” “她父母先死,后又因为家里电线老化,被冰箱倒下压住,活生生烧死。” “在你冲进她们家碰到她的那一刻,你就成了她的替死鬼。” “本来她因为死得太惨,变成了无法投胎只能日日重复死亡的厉鬼,但如果你死在火场中,她就解脱了。” “和水鬼替身一个道理。” 第132章 一念之间 护士站。 刚刚给乔乐伊看伤势的护士回到护士站。 旁边一个新来的实习生左右看了看,凑了上去:“姐,那个小姑娘醒了?” “醒了。” 护士咋舌,表情复杂。 实习生感觉到了其中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想要问,但旁边过来取药的老头凑了过来:“啥事啊?刚刚就听你们几个丫头偷偷讨论,那23床的,咋啦?” 实习生活泼,大爷又和她们几个比较熟,见大爷一副听不到什么不走的模样,她叹息一声,低声说了起来。 “23床,就是今晚被送来那个姑娘……” “听送她过来的大姐说,可邪性了!” 大爷叹了一声:“怎么说?” “送她来的那个大姐,是金家村的,她说她家邻居,先是当家的男人死了,然后就是植物人的女人断气了,他们家就一个女娃,今年也才八岁。” “那女娃前天晚上把她妈送走,昨天晚上外出回到家,没多久,她家家里就起火了。” “当时火势不大,邻居大姐在家里追剧,也没注意,后面是闻到味道,还听到隔壁传来瘆人惨叫,凑出去一看,才发现小姑娘家着火了。” “邻居大姐担心住里面那八岁小姑娘,恰好,她家二楼的窗口打开,可以看到那女娃家的客厅部分。” “那大姐探头这么一看,嚯!您猜猜看到了啥?!” 老头咽了咽口水:“啥?!” 实习生啧啧:“她看到那小姑娘被冰箱压着,整个人都被火给点燃,她当时看到的时候,那小姑娘还在挣扎呐!整个人已经看不清样貌,只看到一个火人,还听到小姑娘的惨叫。” “那声音,那场景,简直了……” 老头一个激灵:“然………然后呢?” “后来大姐就打了119还打了120,但就打电话的功夫,那小女娃就不叫了,也不动了。” “大姐吓得要晕过去,知道女娃怕是死了,刚下楼,就看到一个年轻姑娘跑到小女娃家门口,问她那是不是女娃家。” “大姐说是,而且跟那姑娘说,女娃怕是已经没了,她看着不动了。” “她见那姑娘听了以后着急站在门口,还叹息,说姑娘怕是女娃认识的人,那姑娘听到女娃死了,怕是心都碎了,没等她反应过来,就看到那姑娘把衣服弄湿,唰地往里跑啊!” 老头一愣:“她这是以为那女娃还是救的可能?” 实习生摆手:“要是真是这样,我们也不会觉得诡异。” “大姐看她往火力冲,给急疯了,一个劲往里面喊,让那姑娘出来。” “后来你猜,那姑娘咋出来的?” 老头咽了咽口水:“咋出来的?” “她一个人出来的,而且还背着空气出来,出来看到救护车就往救护车旁边冲,还一个劲说先救小草。” 老头一愣:“小草?” 实习生做了一个背着人的姿势,表情有些恐惧:“她说啊,她背上背着小草。” “小草啊,就是死了的那个女娃!” “医生和消防都觉得她受了刺激,一个劲劝她,但她跟着魔了听不见一样,愣是把背上的空气往救护车的病床上放。” 老头嘶了一声:“天爷啊……那那个小姑娘……就是那个小草,到底死了没?” “死了啊!消防进去的时候,那人都不成样子了。” “那23床那个姑娘,魔怔了一样,对着空气说话,一个劲说:小草,别害怕,我们到医院了。” “后来救护车刚到医院,她忽然就晕倒了。” 老头啧啧:“这……应该不是什么邪门事吧……万一那23床的,是因为接受不了小草死了,精神受了刺激呢?” 实习生一拍大腿:“23床那个往火里冲的时候,邻居大姐担心,就跑到二楼窗口去看。” “大姐说,她看到23床的,冲进那大火里,当时烟雾太浓,她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听到了小草的声音!” “小草好似还活着那般,叫什么:姐姐救我,我不想死!” “最重要的是,消防和法医把那小草的尸体抬出来的时候,大姐去问,问法医要是人被烧到她看到的那种程度,是否还能说话,法医说不能。” “火烧是非常痛苦的,在那种情况下,一个小女孩被烧唯一能发出的声音,就是惨叫。” “当惨叫也发不出的时候,就……” 实习生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所以啊,当时23床冲进去后,邻居大姐听到那小女娃说不想死的声音……” 老头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实习生摇摇头:“小女娃的尸体被抬出火场的时间,正正好是那23床晕倒的时间。” “后面我们给她检查,发现她进出火场,身上只有腿上有巴掌那么大还算严重的伤口,其余部位,可都好好的。” 老头搓了搓手臂:“照这么说,那个死去的小女娃,到底是要索命,还是要干啥呢?” 之前给乔乐伊检查伤口的护士轻轻摇头:“不知道……” 病房里,乔乐伊躺在床上,愣愣看着天花板,声音很轻:“所以,当时小草完全有能力不让我顺利离开火场,她可以把我困死在里面,让我作她的替死鬼,以寻求她的解脱?” 阿灯点头:“是。不过别担心,我虽然当时被困住,但不是不能护你离开,当时不告诉你,是我发现你离开得太顺利了。” “你或许没有注意到,在你往外跑的时候,屋里的火苗是避开你的。” “而你腿上的烧伤,是无法避免的意外。” 乔乐伊抿唇,跟阿灯说了自己的梦。 “她让我给她取一个新的名字,是不是意味着,她不用继续做厉鬼,可以投胎去了?” 乔乐伊会这样想,是觉得自己变相地“带着金小草离开了火场”,是否算是化解了她的怨气? 阿灯垂眼:“乔乐伊,她还是厉鬼,或许当时吸引你进去,确实是想要让你做她的替死鬼,寻求自己解脱。” “但后来,她改变了心意。” “那场仅你可见的金小草的另一个结局,不是你在化解她的怨气;而是她在陪你化解…你无法带她挣开命运枷锁的执念。” “就像是胜男给小曼托梦的目的那样。” 乔乐伊浑身一颤,许久,病房里传出她压抑的哭泣声。 阿灯垂眼,刚生的厉鬼,杀害还是放过曾经给过自己善意的人,只在她一念之间。 而金小草,最后选择了放过乔乐伊,并且用另外一种方式给了乔乐伊和自己,一个仅彼此可见的完美结局。 第133章 计谋 太阳透过玻璃探入病房,乔乐伊坐起身,正靠在床头打针。 护士絮絮叨叨说着烫伤不能感染,乔乐伊却有些心不在焉。 病房里,阿灯不在。 罗大美和齐三齐珊珊听说乔乐伊住院,一家三口赶了过来。 “哎呀!嫫尼,我寻思你住院急,也没有带毛巾和洗漱用品,所以就在商店里给了买了来。” 罗大美说着,就去热水间把新买的毛巾洗了晾在架子上。 齐珊珊站在旁边看乔乐伊的腿,齐三不好一直待着,就去给几人买盒饭。 “嫫尼啊,你怎么会被烫伤呀?你不是说出门买华莱士吗?” 齐珊珊搬了一个凳子坐在旁边,眼里满是担心,但嘴上语气还有些别扭。 乔乐伊笑了笑:“我认识的人家里着火了,我给冲进去,被烫伤了。” 罗大美端着烫好的藕粉走出来,十分诧异:“哎呀!那你那认识的人咋样了?” 乔乐伊抿唇:“去世了。” 一时间,齐珊珊和罗大美都愣住,然后就沉默下来。 乔乐伊不想气氛太沉默,刚想开口,齐珊珊就又找了以后话题:“嫫尼,你的猫猫呢?它不是和你形影不离的吗?” “阿灯啊……他出去办事了。” 罗大美嚯了一声:“小猫还要正经事要办啊!” 齐珊珊笑:“嫫尼养的猫可不一般,搞不好还真有正经事呢。” 被几人讨论的阿灯此刻正站在金小草家前,看着被烧得黑漆漆的房屋,他舔了舔爪子。 乔乐伊和他合计过,金小草既然因为死亡的原因变成了厉鬼,那它就过来,把变成厉鬼的金小草带在身边看着。 等乔乐伊好了,让乔乐伊用灯,化解金小草的执念和怨气,把金小草给渡了。 于是阿灯来到了金小草的死亡现场,试图把金小草带走。 只是………… 这里没有金小草的身影。 连一丝鬼气也没有。 阿灯蹙眉,一般情况下,厉鬼无法距离自己死亡的地点太远,金小草要自主离开此地,不可能。 除非…… 有另外一个力量,把金小草带走了。 是谁呢? 阿灯目光一闪,忽然想到在刘无忧家里,他和乔乐伊要进入时空之门时,那个攻击饱饱的人形灾厄。 人形灾厄本就不能离开自己的死亡地点,但那天,人形灾厄出现在了刘无忧家里。 人形灾厄是谁弄到那里的? 只有一个人,当时在场的另外一个“大师”,吕镇。 虽然在刘无忧家的事情被解决后,吕镇没有作妖地离开了,但阿灯其实一直不明白,吕镇为什么知道他是灯灵。 虽然那人拿灯灵这件事挑衅他,被他打耗子一般打了一顿,但要说那种人事后不会报复,他是不信的。 阿灯喃喃:“如果当时刘无忧家里那个人形灾厄是吕镇弄出来的,那么他应该也有能力把金小草从这里弄走。” 但……… 为什么? 阿灯觉得,如果金小草是吕镇弄走的,那么那个让乔乐伊窥见金小草死亡的幕后黑手,就是吕镇无疑。 “窥死邪术、死人血……” 阿灯往前走了几步,脚步一顿:“那个被配阴婚的女人坟里,也用了配阴婚的邪术。” “配阴婚的女人是三年前被带走的,坟地刚好就在乔家祖坟所在的同一座山。” “吕镇和乔乐伊第一次见面,是在附近的死人沟。” “吕镇,邪术,能操控厉鬼离开原地的能力……” 阿灯瞳孔一缩。 如果吕镇就是那个配阴婚的邪术士,是把乔乐伊引来给金小草做替死鬼的人,还是那个在刘无忧家控制人形灾厄试图阻止他和乔乐伊的人。 那么……… 就未免有些可怕了。 阿灯一直以为,自己、乔乐伊和吕镇的初见,是在刘无忧和朋友要搜山找生魂的时候。 但如果吕镇就是背后那个邪术的操控者………就意味着,他三年前,就已经徘徊在老宅附近了。 三年前,连阿灯自己都知道下一任提灯人是谁,因此吕镇很可能在附近徘徊,是冲着他来的。 而当普嫫尼寿终正寝,乔乐伊来到这里后,他又在关键时刻巧妙出现,和一人一猫正面认识。 吕镇是谁找来帮忙找生魂的? 阿灯胡须一颤。 是辰乐。 刘无忧的朋友,是和死在死人沟那个提灯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甚至,两人连名字也一模一样。 阿灯忽然生出一股极其难以言喻被窥伺和被暗中做局的感觉。 现在,重头到尾捋一遍。 死人沟提灯人辰乐会死,是因为时间之门里,供灯人被另外一股灾厄气息影响,提前死亡,因此辰乐受不了刺激,选择自杀。 而他因为提灯人的死、因为任务没有完成,于是陷入沉睡,百年。 后他被提灯人普嫫尼捡到,一直和普嫫尼在一起做任务吞噬灾厄,直到三年前,吕镇出现,用邪术,把和乔家一个坟山上的女尸拿去配阴婚。 后普嫫尼寿终正寝,乔乐伊成为新的提灯人,刘无忧受到朋友辰乐夫妻的邀请,来附近徒步,结果同行两个同伴生魂丢失,恰好,民宿老板娘推荐乔乐伊帮忙找生魂。 然后刘无忧找了乔乐伊和他帮忙,在他和乔乐伊登山后,辰乐找来的吕镇也上了山,三人正面初相遇。 之后,乔乐伊和刘无忧合伙弄了一个网页办事赚钱,家庭情况并不好、甚至整个家里只有在外务工的父亲才用智能手机的家庭,金小草是如何能够在父亲死亡,母亲成为植物人后,使用父亲的手机,精准找到乔乐伊目前很小众的网页挂单? 太巧了。 巧到每一步,他和乔乐伊都走在对方的算计中。 他们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对方却对他们了如指掌。 “吕镇,你用金小草做局,是想让我的提灯人再次死亡,让我陷入沉睡、削减我的实力?” 阿灯眼神平静:“你,似乎认识我。” “认识活着时候的我。” 对方手里,有这个世上除了因果唯二可以直接伤害到他的东西。 青铜钉。 阿灯不记得生前自己经历的事情,但有一种预感,吕镇,绝对知道些什么,而且,他和他,或许绵延千年的敌人。 只不过,他很好奇,如果真的是他猜测的这样,吕镇是如何保持肉体存活的? 第134章 温泉酒店 乔乐伊很快就出院了。 一方面是腿上的伤不算太严重,只要后续不感染就没事。 一方面……… “你是说,你没有找到金小草的尸体?” 乔乐伊看向阿灯。 阿灯点头:“对,金小草的尸体是由全村人凑钱下葬的,我半夜去刨了金小草的坟,发现金小草的尸体不见了。” “下葬是真的下葬了,但尸体也确实是被人带走了。” 乔乐伊脸色阴沉:“如果真的是吕镇,那他的目的很明显了,没有尸体,我就无法渡金小草离开。” “他想要让金小草以厉鬼的身份,继续留存在世上。” 阿灯点头:“对。” 乔乐伊揉了揉头发:“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讲真的,要是当时金小草没有改变主意,我可能就真成了替死鬼。” 阿灯纠正:“别瞎说,就算金小草没有改变心意要弄死你,我也能救你出去。” 乔乐伊歪头:“你说……对方似乎很了解你情况的样子,那那天晚上,他难道不知道你可以救我吗?” 阿灯没出声了。 乔乐伊分析:“对方既然知道你能救我,说明对方并不是想让我死,而是想让你救我。” “阿灯,如果当时你要救我,是不是就会像是弄死张老五那样,违背因果,从而陷入沉睡,并且削减力量?” 阿灯点头:“是。” 乔乐伊挑眉:“那他的目的是想让你变弱并且沉睡。” “这就得出一个好消息:他现在弄不死也不敢弄你。” “只敢采取迂回手段,变着法削减你的力量,让你陷入沉睡。” 阿灯不是没有想到这方面,只是被乔乐伊这样的语气和神态说出来………阿灯总觉得乔乐伊还怪自豪的。 “嗯………不是…我很厉害,他怕我,你自豪个什么劲?” 阿灯有些炸毛,莫名不敢看乔乐伊亮晶晶的眼睛,冲去猫爬架面前挠挠挠去了。 “阿灯,你别玩太久,麻绳磨断了,我现在身体不是很方便帮你换绳子!” 黑猫用力磨爪子的动作一顿,郁闷地放过猫爬架,在旁边饱饱疑惑的注视下,挠了一爪子石榴树树干。 饱饱:……… …………………………… 二十天后,乔乐伊的腿伤除了留下了疤痕,已经痊愈了。 阿灯破天荒挠门:“乔乐伊!过分了啊!都十二点了,还不起床?饱饱都饿得流口水了!” 阿灯十分郁闷,平时乔乐伊都睡到十点半,今天居然一直没有起床。 “来了……” 乔乐伊声音听起来不像是才睡醒。 听到脚步声,阿灯后退一步,木门打开,只见乔乐伊穿戴整齐,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阿灯疑惑:“你干嘛?” “出去玩。” 乔乐伊露出八颗牙齿:“快元旦了,想出去玩。” 阿灯更加疑惑:“出去玩?去哪里玩?” “市区。” “市区有什么好玩的?” “有啊,买车不好玩吗?” “?买什么?” “买车。” 阿灯呆滞片刻,深沉点头:“走!” 阿灯自从用平板上网后,就十分痴迷马和车子。 但自从知道这年代好马比好车还贵好多倍后,他降低了要求,看起了车。 倒不是要买,就是纯纯感兴趣。 “乔乐伊,你真的要买车吗?要花不少钱吧……” 阿灯原本还很兴奋在前面走,想到乔乐伊还有外债要还,尾巴顿时垂了下来。 “上次帮刘无忧解决了琵琶的事情,她总共给了我六十万的报酬。” “我打算买车也是实在需要,我总不可能一直因为交通问题,拒绝很多其实可以接的单子吧?” “车子是必备的,我们上下山、去镇子上买东西,去附近市区或者省份看事,总用得到的。” 阿灯尾巴又翘起来:“对,用得到的。” 两人坐车去了市区,开始看起车来。 乔乐伊打算买越野车,山区行驶方便。 但好一点的越野车,全款六十万可拿不下。 于是辗转一天挑挑拣拣,也没有决定好。 眼看天色晚了,乔乐伊干脆在市里酒店开了两间房,和阿灯吃完夜宵,一人一猫往酒店走。 乔乐伊在APP上挑一个一家环境好性价比高的,一晚上才180,还是四星级酒店,在旅游淡季,这个价格都很值。 “这家酒店还有一个天然的温泉,听说缴费就能进去,一个人八十,也不算贵。” 乔乐伊很兴奋,想起能够好好泡温泉,就开心。 阿灯也很想去泡,但还是问:“有分男女池子吗?” “温泉不分这个的。” 阿灯顿时一愣:“啊?不分?那我不去了!” “随你。” 乔乐伊挥了挥手,去前台取了两张房卡,就往楼上走。 阿灯和她一起找门牌号,结果找了半天,发现他们的房间在五楼的走廊尽头,倒数第一间和倒数第二间。 乔乐伊嘀咕一声:“离电梯还挺远。” 不过想到房费不高,也就没说什么了。 乔乐伊想着自己住倒数第一间,隔壁只有阿灯一只猫,晚上睡觉不会吵,于是拎着包就走进倒数第一间。 阿灯也不打算跟乔乐伊抢,反正乔乐伊给他开了门,他叼着房卡走了进去,跳起来飞起一脚把灯打开,然后迈着猫步,走到落地窗前往外看。 一看,就看到不远处酒店的温泉池。 池子大约一百多平,不规则的形状,但池子只有零星几个人。 阿灯撇嘴:“我也想泡温泉……” 但一想到不分男女池,女子泳衣大多比较贴身……… 阿灯古人思维,无法说服自己去和穿着清凉的姑娘们一起泡温泉。 哪怕他可以让别人看不见他,哪怕他是以猫的身份。 “算了……我洗热水澡也是一样的……” 阿灯失落走进卫生间,在发现有浴缸后,又兴奋起来。 乔乐伊不知道阿灯的失落和欣喜,她把包放下,就进卫生间换刚买的泳衣。 她正换衣服,房间里就传来窸窸窣窣塑料袋的声音。 “阿灯?” 乔乐伊以为是阿灯来了,但转念一想,她房间里又没有塑料袋,而且阿灯虽然可以不开门直接穿墙,但阿灯从不会贸然进入她休息的卧室。 “什么情况?” 乔乐伊穿好衣服,打开卫生间的门往外看,房间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她四处走了几圈,都没有发现有塑料袋,顿时蹙眉:“什么啊?没有塑料袋啊……难道是我听错了?” 第135章 溺水 乔乐伊哼着歌,穿着浴袍,出了门。 走到隔壁,乔乐伊敲了敲门:“阿灯,我回去泡温泉了。” “好。” 里面传来阿灯哼着歌开心回应的声音。 乔乐伊于是放心下楼。 天然温泉池人不多,有带孩子的家三口,还有一对情侣,然后就没了。 乔乐伊不会游泳,这温泉池左边浅,右边过去拉着的漂浮线外就比较深,大概两米。 乔乐伊自然不会往右边的深池走。 于是坐在左边的池子。 小情侣的女生似乎想要学游泳,在浅水区适应了一下后,被男朋友领着,去了深水区练习。 一家三口的小朋友是一个莲藕似的白嫩小女孩,小女孩看起来才三岁,穿着泳衣扎着冲天小辫子,看起来十分可爱。 见乔乐伊一个人坐着,就套着小黄鸭游泳圈过来找她玩。 说实话,小孩子觉得玩乐的方式,在大人眼里挺无聊,但小女孩实在是可爱,说话软软糯糯,乔乐伊反正闲着没事,也乐意跟她搭话。 两人在浅水区,和小女孩的爸妈一起练习丢球球。 玩了一会,小女孩明显累了,女孩爸妈抱起小孩,跟乔乐伊道别,然后就带着小孩离开了。 那对情侣里的女孩已经学会了游泳,上手游了好几圈。 见乔乐伊好奇看她,女生就招呼乔乐伊过去。 “你会游泳吗?” 女生性格很开朗。 “我?我不会。” 乔乐伊笑着摇头。 女生拍了拍胸口:“来,我教你!” 乔乐伊笑着拒绝,但女生过来拉她,又说让她别怕,于是乔乐伊战战兢兢答应了。 女生很细心,她先是带着乔乐伊在浅水区适应一下,然后带着乔乐伊去深水区。 一开始乔乐伊还很紧张,但女生刚刚学会,领悟到的技巧也极其新鲜,于是教授给乔乐伊的技巧也格外简单粗暴。 女生男朋友在岸边守着,女生耐心,很快,乔乐伊扑腾着扑腾着,也就会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简单?!” 女生和乔乐伊一起在深水区游,乔乐伊不敢说话,怕水进嘴巴里,于是点头示意确实很简单。 两人来回游了一圈,乔乐伊基本上已经学会了。 女生休息了一会,又约乔乐伊去游,乔乐伊欣然答应。 只是这一次,两人并排游的时候,那个女生忽然往下一沉,挣扎起来。 乔乐伊吓了一跳,她身体被突然的事故吓到紧绷,本就刚学会的小菜鸟,一慌就手脚不知道如何放,顿时往下沉。 “快!你女朋友怕是抽筋了!” 乔乐伊大喊,女生男朋友也在看到女生往下沉的时候连忙跳入水中。 乔乐伊因为紧张,也往下沉去。 她有些慌,立即深吸一口气存着。 原本她不适应在水里睁眼的感觉,但此刻她担心旁边的女生,于是眼睛睁得很大。 当她整个人往水下沉的时候,看到了那个女生。 女生左腿伸直踩到水底的瓷砖,右腿和双手不断做出划水的姿势,但身体就是无法往上浮。 眼看已经有溺水的征兆,女生男朋友拉着她往水面上浮,一直不成功,也慌了。 乔乐伊瞳孔瞪大。 因为她看到,女生的左脚伸直并不是脚抽筋,而是有一团头发裹住了她的脚踝。 那头发很长很多,一端缠在女生脚踝上,另外一端在泳池底部瓷砖角落的下水口。 下水口此时全是头发,手腕粗细的头发从下水口涌出来,死死缠绕在女生脚踝上。 乔乐伊双手扑腾,挣扎着浮上水面,她刚换了一口气,就朝着酒店住宿的大楼大喊:“阿灯!阿灯!快来!” 一边喊,她边朝着岸边游。 女生男朋友不仅无法把女生拉上来,还时不时因为力竭往下沉。 “你等我一下!岸上有救生圈和绳子!” 乔乐伊知道自己一个刚学会游泳的人就算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朝着岸边游。 就在乔乐伊伸手要抓住救生圈和绳子时,脚踝瞬间被十分冰冷的东西缠上,她来不及发出尖叫,就猛地被扯下水面。 乔乐伊鼻尖不断冒泡泡,她捂住自己的口鼻不让自己往回吸气,瞪大眼睛看向水底。 只见下水口的头发又分出一缕,缠住了她的左腿。 她看到了已经渐渐不挣扎没有意识往下沉的女生,还看到了那个无力绝望无法扯动女生的男生。 乔乐伊死死盯着那团头发,发了狠,在水里弯腰,伸手去扯自己脚踝上的头发。 手指触碰到脚踝,那股极致的阴冷和森寒几乎把她的手掌冻麻,那些发丝根本扯不开,松开了她的脚踝,反而拉住她的手腕,猛地把她拽了下去。 要是拽腿,她的头距离水面还算近,但要是拽手,把上半身可真是沉到底了。 砰! 那发丝拽得太狠,乔乐伊的肩膀猛地磕到了水底瓷砖,一阵痛意席卷全身,真是如同被人拖拽着打了一顿一般。 她感觉自己快要呛水死了,但看到那个逐渐没有生息的女生,她思考一秒,伸出自己另外一只没有被发丝缠住的手,去扯那女生脚踝上的头发。 如她所预料的那般,女生脚踝上的发丝松开了女生的脚踝,变为缠上她手腕。 一时间,双手被两股发丝缠住,乔乐伊被一股巨力扯着,脸部擦着水底的瓷砖,朝着角落里那个不断冒出头发的出水口而去。 男生终于扯着女朋友浮上水面,但奈何女生已经陷入昏迷,男生又在水里耽搁太久,几乎没了力气把女生推上岸。 就在此时,上空猛地高速坠落什么东西,那东西落入水中的水花不大,但却让整个泳池的水剧烈晃了起来。 那晃动的水波像是有灵气一般,把男生和女生拍到了浅水区的岸边。 水底,乔乐伊双手被束缚,双腿还在蹬,她死死瞪大眼睛,惊恐地看向出水口。 不是因为她即将溺水,而是因为,她在出水口那茂密的头发里,看到了一只被泡得肿胀的眼睛。 不,应该是,眼球。 第136章 酒店的态度 密密麻麻的黑色头发即将缠上乔乐伊被拉近的脑袋,就在这时,一只苍白无血色的手从乔乐伊身后探了出来。 修长的手指所过之地,发丝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疯狂往回缩。 但那手指并不打算让对方逃走。 下水口的金属滤网猛地那手像是戳破纸张那般刺破,紧接着,食指和中指按住那浮肿的眼球,猛地往回一抽。 几乎是瞬间,那浮肿的眼球被掏了出来,然后被瞬间捏爆。 爆开的,不是乔乐伊以为会看到的血肉组织碎片,而是一股红色的灾厄气息。 从手指伸出到掏出眼球捏爆,看似过程复杂,但其实只是两秒不到的事情。 腰腹被另外一只冰冷到刺骨的大手揽住,乔乐伊被冻得一个激灵,下意识扭头,看向身后。 然后就看到了阿灯那张俊俏带着冷意的脸。 人形的阿灯。 乔乐伊这样想着,下一秒,腰腹被人揽着往上一推,她就被推上了水面。 乔乐伊双手不断扑腾,但因为溺水,她忍不住呛咳起来,视线也被生理性泪水和水弄得不是很清晰。 好在此刻,乔乐伊双脚脚底脚被一只冰冷的手托住,然后她就被托着推上了岸。 乔乐伊如同一条死鱼一般,翻上岸,身上再也没了力气。 她的脸颊不断划过水珠,下意识地,乔乐伊看向了水下。 水下什么也没有。 乔乐伊刚想扭头四处找找,一滴滴水珠就从上方砸到她脸上。 乔乐伊躺地上一抬头,就看到了黑猫湿漉漉的胸膛和凑近的猫脸。 黑猫蹲在她身旁,此刻正低头看她。 湿漉漉的猫身上的水珠也就因为这个姿势落到了乔乐伊脸上。 乔乐伊呆滞片刻,喃喃:“阿灯,你湿漉漉的样子好像一个黑色的海豹。” 阿灯猫脸一黑,伸出爪子轻轻拍了一下乔乐伊的脸颊:“你淹傻了?” “没有………” 乔乐伊yue了一声,吐出几口水。 在几人溺水的时候,酒店人员就已经赶了过来。 小情侣的那个女生被临时急救后,送往医院。 酒店的经理一个劲赔笑,男生脸色不太好,但在他的视角,女朋友会溺水是因为抽筋,硬要怪人家酒店也不是那回事,于是听经理说给他免房费,他也没有多追责。 经理送走了去医院的情侣,连忙又走过来,服务员小姐姐又是干毛巾又是浴巾地披在乔乐伊身上,一群人一个劲问她有没有事。 经理的脸上全是歉意,再次提出什么今晚房费不要的事情。 乔乐伊知道今晚溺水的事情不是意外,经过这一遭,身上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于是摆了摆手,没有多说。 服务员和经理把她送到她住的五楼尾房,那经理脸色一变,连忙拦住乔乐伊,提出给乔乐伊升级一个豪华套房。 把乔乐伊和他们看不见的黑猫送入六楼的豪华套房休息,酒店经理才收起脸上的笑意,蹙眉扭头看向旁边的服务员小姐姐:“我不是说过多少次!五楼端头房不是实在没有房间,就不要给客人住吗?!” 旁边小姐姐苦笑:“经理,今晚是英姐值班前台。” 经理脸色更加难看,低骂一声,转身往楼下走。 剩下的两个服务员小姐姐对视一眼,也跟着离开。 其中一个短发女生好奇:“五楼尾房怎么了?经理为什么不让开给客人?” 长发女生叹息一声:“你刚来可能不知道,那房……以前总被客人反应说晚上睡得不踏实……” 短发女生一愣,脸一白。 “那英姐为什么还要……” 长发女生摇摇头,压低声音:“英姐你还不知道,老板的侄女,经理说的话她哪一次听了?” “而且她压根不信这些……” 门外听到几人聊天的阿灯微微眯眼,用爪子在豪华套房的门上拍了一个金色爪印,然后扭头,跟上那个气冲冲往下走的经理。 反正现在乔乐伊忙着洗澡吹头发,他也不方便在屋子里待,不如跟上,听听是怎么个事。 经理坐电梯去了前台。 他表情很难看,前台一个二十多岁的女生和另外一个女生正在聊天,冷不丁看到经理气冲冲走过来,站着的那个女生连忙低头,没敢再说话。 二十多岁坐着的女生蹙眉,抬眼看向经理。 “昌经理,有什么事吗?” 女生表情淡淡,语气平静。 昌经理冲到前台,确定没有客人过来,压低声音:“你来办公室一趟。” “为什么?我不去,你有事就直接说。” 女生撇嘴,并不配合。 昌经理看到不走,眉头越发紧蹙:“好,我问你,五楼尾房是你开给客人的?” 女生抬眼:“对啊,有空房间为什么不开?” “我不是说过吗?!除了旺季,其余时候有空房就不要让客人住那屋子!” 因为生气,昌经理的声音不由拔高了些。 女生一看昌经理当着旁边女生和后面两个服务员这样和她说话,顿时也怒了:“昌顺!你什么语气什么态度?!那屋子为什么不能开?你别在这里倚老卖老教训我!我不吃你那套!” 昌经理怒极:“盛英!你既然要来酒店上班,就搞搞清楚酒店的情况!”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那个房间不能住人!今晚明明有其余空房,你为什么要开那间屋子给客人?!你是嫌酒店的名声和评价还不够差吗?!” “那屋子什么情况?!不就是死过人吗?!那泳池也死过人呢!你为什么要开放泳池?!” “你少在这里教训我,你当你是什么人?不过是一个经理,就管上我来了!” 昌经理被气得脸色铁青:“好好好!你跟我说泳池是吧?!我问你,今夜安全员为什么没有值班?!” “盛英,你既然把你那混混男朋友塞进来做安全员,既要又要地给他抢排班,那值班期间就应该好好工作!” “可是今晚泳池那边,他在哪!?你说啊!今晚可是差点淹死三个人!” 盛英咬牙,她男朋友今晚出去喝酒了,她想着今天住酒店的人少,就睁只眼,闭只眼,没想到恰好今晚出事了。 盛英脸色极其难看,但确实不好反驳,就在昌经理还要再说,手机铃声响了。 第137章 不想被动等待 昌经理还想再说,但此刻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一看,连忙接通了电话。 “先生,您女朋友怎么样了?” “啊啊,没事就好!您看我们这边免费给您升级房型,再给您旺季三天的酒店旅居如何?” “好嘞,好好好,行!好的!” 挂断电话,昌经理表情好了不少。 旁边短发服务员忍不住问:“经理,那个女生没事了吗?” “还好,没事。那对情侣年轻好忽……好说话,那个男生一直以为是女朋友抽筋,所以没有过多追究。” 话音刚落,几人身后的电梯厅里,就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清脆,但在空旷的大厅里,莫名有几分幽幽。 “那团头发是怎么回事?泳池里,死过人?” 大厅里五人都吓了一跳,胆子小的短发服务员甚至惊呼一声。 阿灯疑惑,看向电梯厅,发现乔乐伊身上的水珠还在,身上也没有沐浴露的味道,挑眉:“你没有洗澡啊?什么时候下来的?” 乔乐伊看向阿灯,缓缓从电梯厅里走了出来。 酒店几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知道乔乐伊时候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 “我在你们下楼后就跟过来了。” 乔乐伊回答阿灯。 但昌经理不知道,以为乔乐伊实在跟他们说话。 顿时,几人脸色发白。 昌经理挤出一个笑脸,刚想打马虎眼敷衍过去,就见乔乐伊抬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 她掏出手机,一本正经点出自己短视频上乔嫫尼的账号,递给经理:“昌经理,出于职业习惯,我必须要告诉你,泳池里那东西已经成了气候,要是再不处理,可就麻烦了。” 阿灯歪头,乔乐伊这话也没错,毕竟红色的灾厄,和当时他们在死人沟遇到的那个找负心汉阿哥的女鬼的影响力差不多一个程度。 昌经理看着手机里那个乔嫫尼的账号,旁边凑过来的短发女生惊呼一声:“我就说怎么看您这么眼熟!原来是乔嫫尼啊?” 盛英蹙眉,瞥了乔乐伊一眼,问短发女生:“你知道她?” 短发女生连连点头:“就是前段时间钓鱼佬杀妻案,我刷到了那件事的前后经过,乔嫫尼这个博主虽然没有正面回应她的能力,但警局那边专门发了视频感谢她提供线索呢!” 盛英撇嘴:“如果她真的那么有能力,刚刚怎么会差点溺死?” 一时间,大厅陷入沉默。 乔乐伊内心一个咯噔,心想不好,但面上依旧冷静。 她轻轻摇头蹙眉:“不,如果当时没有我在,那个姑娘已经死了。” “我是不会游泳,要是会游泳,今晚不会吃亏。” 阿灯:……… 他忍不住:“乔乐伊,你现在编瞎话的能力真是越来越强了啊?” 乔乐伊丝毫不心虚。 她没有撒谎。 要是当时她不去扯那个女生腿上的头发,女生确实坚持不住了。 虽然她救了人代价是把自己添进去,最后还得是阿灯出手…… 但没办法啊,首先,她是一个活人,活人没办法跟死人一样能在水里如鱼得水。 其次,她跟阿灯学着做法事,也只学了一个初步的看香识鬼。 在水池里,她怎么燃香? 就算燃香了,她又怎么除鬼? 乔乐伊稳住表情,一副高人风范:“你们不用瞒我,我看到了她,还看到了下水口里,她的眼球。” 话音一落,昌经理表情聚变。 服务员始终是没有接触过核心,但看昌经理表情不对劲,也觉得毛骨悚然。 盛英也抿了抿唇,纵然不信那些,但也还是感觉的脊背发寒。 昌经理艰难得咽了一口水,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压低声音问:“这位……” “您可以称呼我名字,也可以叫我乔嫫尼。” “好,这位乔嫫尼,请问,您是否有把握…解决酒店里的事情?” 乔乐伊余光看阿灯点头,于是坚定点头:“当然。” 昌经理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之前老板找了那么多人来解决,但基本没有人接,愿意接活的,后期也都摇头离开了。 昌经理请乔乐伊到办公室坐下,自己打了电话给酒店的老板。 “请您先在酒店休息一晚,明天早上九点,我们老板会准时赶过来和您详谈。” 乔乐伊点头,在几人神色各异的目光下,无视短发女生偷拍视频和照片的动作,带着阿灯回到套房。 浴室的水淅淅沥沥,阿灯耳朵不停转动,看起来有些坐立难安。 终于,浴室水声停了。 乔乐伊头发裹着毛巾走了出来。 感受到对方身上的香味和水汽,阿灯不自然朝旁边走了几步。 乔乐伊一脸严肃在猫旁边坐下。 “说吧,你为什么要主动找酒店接单?” 阿灯歪头,金色的瞳孔瞪大,颇有几分猫猫的天然萌。 “我要赚钱还需要积累经验。” ”而且吞噬执念和怨气,对你来说是提升能力的最佳办法。” 乔乐伊竖起一根手指:“阿灯,我找刘无忧帮我打听吕镇的行踪,但刘无忧说打听不到,她联系不上他,更没有办法找到被他带走的金小草。” “我们目前太过被动,所以。” “我需要成长,你需要更加强大。” 阿灯似乎猜到了。 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乔乐伊严肃的脸,声音平静:“乔乐伊,这段时间你一直都这么紧绷害怕吗?” 乔乐伊一愣,没有隐瞒,点了点头:“是。” 阿灯坐下,尾巴环在前面两只爪爪上:“你不用害怕。” “其实,那天在火场,我刚进去就看到了金小草的尸体,和她的鬼魂。” “我既然知道是阴谋,又怎么会不做准备?” “所以,我在金小草的魂体上,留下了我的印记。” “那道印记不会让她完全变成没有理智的人形灾厄,也会在对方离我们很近的时候告诉我她的位置。” “所以,乔乐伊,你不要害怕。” 阿灯眼神平静:“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只需要按照你原本的计划生活攒钱就行。” 阿灯这句话是认真的。 作为灯灵,他的首要职责就是保护提灯人这个连接两界的媒介。 乔乐伊点头:“我相信你能保护好我。” “但是阿灯,比起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我更想把希望握在自己手里。” “我并不是不信任你,相反,我非常信任你。” “我知道你一定会在危险发生时挡在我身前。” “阿灯,比起被动等你保护,我更想和你联手。” “我也想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成为你的依靠。” “所以,请你教我。我想成长,我想拥有自保的能力。” 第138章 五楼尾房的异常 阿灯看着乔乐伊认真的脸,有些沉默。 因为他突然发现,除了那些做法事开坛,普通人无法像是那些道法高深的高手一样遇到鬼直接除的。 乔乐伊现在去修佛或者道已经晚了,那玩意儿也不是说修就能修的,那玩意儿挑人。 那么……… 阿灯眼里闪过一丝凝重,嘴上却说:“五楼尾房有猫腻,你不是在那里换过泳衣吗?有没有看到什么?” 说到这个,乔乐伊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她蹙眉:“我在卫生间换衣服的时候,听到了塑料袋响动的声音。” “不过我后来在房间里没有发现塑料袋,后面想想,估计窗外挂着什么塑料袋被吹动发出的响声吧。” 阿灯猫脸表情一言难尽。 乔乐伊看他表情奇怪,歪头:“怎么了?” 阿灯深吸一口气:“教你一个常识,排除有小动物的情况下,屋子里或者附近有塑料袋响动的声音,那是鬼魂在行走发出的声音。” 乔乐伊瞳孔一缩,脸色迅速发白。 也就是说,当她在卫生间换泳衣的时候,外面有鬼在走! 而且…… “阿灯!它当时就在卫生间门口走动!” 阿灯蹙眉:“走,去看看。” 乔乐伊和阿灯来到五楼尾房时,阿灯先穿墙过去,然后给乔乐伊开门。 乔乐伊走进屋子里,有种四面楚歌的的感觉。 阿灯鼻子嗅了嗅:“没有味道。” “什么味道?” “鬼的味道。” “死亡后没有怨气的鬼是香火的味道,有异味的鬼就说明还有执念,血腥味混合着浓浓尸臭的,那就是厉鬼或者人形灾厄。” “这个房间里没有味道。” 阿灯忽然想到自己当时在隔壁,也是,他就在隔壁,要是有味道,他不可能闻不到。 乔乐伊疑惑:“既然没有鬼,那昌经理说客人反应晚上睡不好是怎么回事?” 阿灯摇头。 乔乐伊摸了摸下巴:“会不会是我猜测的那样,窗外挂了一个塑料袋,风一吹就响?” 说着,乔乐伊往窗边走。 窗帘是拉上的,之前她进来为了待会换衣服方便,就把窗帘拉上了。 窗帘拉开,落地窗外可以看到泳池的入口被锁了,泳池空无一人。 乔乐伊正仔细看窗外有没有什么塑料袋挂着,忽然一侧头,对上了一双混浊肿胀突出来的眼睛。 “啊!” 尖叫不是来自于被吓到的乔乐伊,而是来自于那双肿胀的眼睛主人。 因为,乔乐伊在被对方吓到时,就下意识反手就给了那双眼睛一拳。 拳头穿过对方肿胀的脸,那躲藏在窗帘后面的人表情十分惊恐。 看乔乐伊拳头没有打到自己,那东西顿时闭上发出尖叫的嘴,和乔乐伊四目相对,表情有些尴尬。 阿灯用爪子扒开窗帘,看向窗帘后的男鬼,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被戏耍的的愤怒:“滚出来!” “好嘞!” 男鬼连忙穿透窗帘,站在墙角,十分尴尬地偷瞄一人一猫的表情。 乔乐伊深吸一口气,抚平被吓到的心脏,抬眼打量对方。 男鬼大概二十岁,身上穿着普通的那种道袍,脖子上一条长长的勒痕,舌头整根吐了出来,脸色发紫,身体呈现不自然肿胀。 乔乐伊惊了:“你是……道士?” 阿灯蹙眉:“难怪身上没有味道。” 男鬼摸了摸鼻子:“我不是正宗的道士,就上山拜了师,然后苦修了三个月,后来实在是穷,又耐不住寂寞,就没有听我师父的,私自出山接活………” “本以为招摇撞骗能搞点钱,没想到把自己搞死了。” 乔乐伊感觉有些稀奇:“你怎么死的啊?” 她当然知道男鬼死于窒息,但……问题是,男鬼的话里有话,很明显是被害了。 男鬼瑟缩一下肩膀,表情有些畏惧:“你们别问了,我感觉你们也是这行的,听我的,赶紧跑。” “在我之后来了几个真正的高手,都没敢管这事。” 乔乐伊疑惑,看向阿灯。 阿灯仔细打量男鬼,忽然问:“那些真正的高手没有管这件事,只动不了这里的东西,还是另有隐情?” 男鬼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死在这个房间里,所以也只能在这个房间里行动。” 乔乐伊坐在床上,问:“听说你之前骚扰进来住的人,让他们睡得很不安生?” 男鬼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我可是好心啊。” “我跟你说,但凡入住这个酒店的人,就总喜欢去泳池玩。” “要是白天去泳池没什么,晚上那可就不得了了。” “我是怕死得人越来越多,所以才吓吓他们,想让他们赶紧离开。” 乔乐伊眯眼:“今晚我换衣服,是你在外面走动发出声音?” “是我啊,我当时正打算把你灯关了,吓一吓你。” 乔乐伊:………… 阿灯哦了一声,尾调拖得很长:“是吗?” “是啊。” 男鬼点头。 阿灯用爪子指了一下靠近门口的灯:“你要关卫生间的灯,不应该是去大门门口吗?” “怎么在卫生间门口徘徊?” 男鬼表情一滞,刚想反驳,阿灯就猛地变大,一爪子把人拍倒,狠狠用伸出爪子的猫爪踩住男鬼的头颅。 乔乐伊吓了一跳,直勾勾盯着变大的黑猫看。 黑猫眼瞳的金光流泻而出,像是活的金色火焰,缠绕在他四足,眼尾金光流转,不像是死灵,像是神兽。 阿灯四足的金光滋啦一声,把那男鬼服饰得惨叫连连,眼看他被踩着的头颅很快皮肉被腐蚀得露出白骨,男鬼尖叫:“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说!” 阿灯松开爪子,男鬼捂着半边只剩白骨的脸,身上的气息都微弱了些。 他瑟缩着身体蜷缩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我……我生前也是人嘛……是人…有有点小癖好……” “我年轻气盛,除了贪财,就是好美色……” “我当时是看这姑娘长得好看,看她拿泳装,就想偷看一眼……” 阿灯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这次男鬼飞速躲过,在阿灯愤怒之前,一个滑跪,跪在乔乐伊面前:“对不起!我当时啥也没看见!我可是鬼啊!要是真想看,早就穿墙进去看了!我真没看见!” “而且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当时弄出异常来,真的是想让那些住客赶紧离开!” 第139章 张空空 男鬼这回是不敢再耍什么心思了,被阿灯松开,他郁闷地看了看身上被阿灯利爪戳出来的窟窿,叹息一声。 男鬼说自己叫做张空空。 妈妈是教师,爸爸是体制内。 按理来说,张空空在那种环境内长大,会是一个成绩优异的好学生,但不。 家里人越是对他成绩上心,他就越是讨厌读书。 高中都没考上,又不愿意复读,最后无法,读了一个技校,学的是修车。 毕业后,因为学历不高,工作也不好找,又因为自己的选择跟父母决裂,因此张空空只好在市区当地的土地庙,去找曾经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老道。 张空空初中是一个混的人,但他不搞霸凌那套,因为性格活泼开朗,平时凑了一堆好兄弟沉迷于上网打游戏。 齐老道所在的土地庙几乎没人去,年轻人不信这些,就算是要去拜拜,也是去省里几个更为有名的佛教庙宇。 于是齐老道晚上就会出来市区,找找纸箱和塑料瓶子,攒起来卖钱,补贴土地庙的花费。 于是张空空在一天晚上跟兄弟几个从网吧出来时,就看到齐老道被几个正在混的小混混堵着为难。 “当时我看他又瘦又老,又看他拖了蛇皮袋装塑料瓶,就上去看看怎么个事。” 原来是几个混混瓶里的水喝完了扔垃圾桶,齐老道过去捡,结果几个混混看老头一个人,就故意找茬,拦着老头不让走,还让老头交保护费。 张空空一看这还是人吗?于是热血上头,冲上去就跟人干架。 虽然被几个小混混打掉了两颗门牙,但好在他兄弟多,愣是把小混混给赶走了。 齐老道看张空空一脸是血,沉默片刻,对张空空说:“以后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到土地庙找我,我一定帮你。” 这件事张空空就没放在心上,毕竟一个老头自己都捡垃圾了,能帮他什么忙。 说来也是巧了,他技校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去修车的私家店里找工作时,恰好看到了旁边的土地庙。 于是他想起了那个老头,也想起了那句话。 于是当天中午,他就拐进了土地庙。 齐老道看了他很久,似乎想起了他,又听说他找不到工作,于是一脸严肃地让他拜师,传承他的衣钵。 张空空说到这里,表情有些悲伤:“他虽然不怎么说话,也无趣还没钱,但至少我在他那里多长时间,他就供着我吃喝住多长时间。” “要是我听他的,好好跟着他修行,不要半瓶醋下山就好了。” “可惜了……我没了,他老头又要孤单一个人吃饭了。” “本来他当时收徒的时候还怪开心,说以后有人传他衣钵了。” “明明自己没钱,但知道我喜欢吃薯片,就会赶集的时候去称那种散称的土豆片给我。” 张空空越说语气越低落:“可惜,我死了。” 乔乐伊听得也是有些难过。 阿灯摇了摇头:“我说句实话,你要不是拜到他名下,有了一个名分,现在早就成怨鬼了。” “你身上干干净净,明明可以下去投胎,为什么不愿意走?” 张空空抿唇:“我不放心啊……我怕老头找到这里来啊……那东西可不好对付,老头不一定能对付。” 乔乐伊疑惑:“你死了多久了?” 张空空掰着指头数了数:“一年了吧。” “一年了,你师父就在市里,没有找来吗?” 乔乐伊觉得,听张空空说,齐老道其实很关心他,特别齐老道是真正修道的,不可能不知道徒弟死了。 说起这个,张空空也很无奈:“我也不懂啊!我等了很久,来一个人我就趴在窗前看,就是没看到他!” “而且我当时可是正儿八经拜师的,他没道理不来找我啊……” 张空空叹息一声,嘟囔:“其实不来也好。” “这里太危险了,老头要是知道我咋死的,估计能气死。” 乔乐伊一拍脑袋:“哎呀!说了半天,我倒是知道你的生平了,但不知道这酒店的具体情况啊!” “你给好好说说!” “从你被酒店请来说起。” “那天,老头出去赶集,我在家里扎马步练基本功,然后有一辆豪车停在庙外,一个大叔走进来,看我穿着道袍在练功,眼睛就是一亮。” 那大叔自称自己刚买下一块地皮进行投资,弄进去十二亿,但酒店刚建好,就频频发生诡异的事情,还说酒店的那个天然温泉池施工的时候就死了两个工人,后来刚建好的酒店大楼里也是常常可以听到女人的哭泣和尖叫。 三个月不到,就死了死了四个人。 他十分真挚地邀请张空空,说要是事情解决,他给十五万的报酬。 张空空一下子就财迷心窍了,心想之前跟着老头去村里四处看事,也没发生什么真诡异的事情,搞不好其实就是风水上的问题,于是当即收拾了东西就跟男人走了。 “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跟你师父商量一下?” 乔乐伊表示不能理解。 张空空撇嘴:“他不接有钱人的单子啊!之前也不是没有有钱人来请他,但他不接,只接普通人的单子,遇到家里难的,他只收一背篓菜叶子呢。” “他不要钱,我要啊,我受不了一个月电话费只用五十、非必要不花钱买东西的日子了!” 乔乐伊:……… 张空空知道要是跟老头说了,老头肯定不会答应,于是给老头留了纸条,说好久没有回家看看父母了,他要看看父母,然后再回来,勿念。 跟着酒店的老板来了酒店,他没有感受到什么太明显的问题,于是开始看起风水来。 “我在这里住了三天两晚,那温泉池都没有发生什么意外,酒店里更是没有出现什么诡异的事情。” “我怀疑这里是不是真有事啊!毕竟我一点阴气都没感觉到。” 张空空怀疑了一下人生,但很快觉得,是自己学艺不精,毕竟他跟着老头这段时间,就天天扎马步背书给纸钱打孔了,还没真入门呢。 张空空不甘心啊,十五万呢,于是开始在酒店里转悠,考察起风水来。 “不是我吹,我小时候看盗墓的看多了,所以对风水特别感兴趣,老头给我的书我还真好好背了,所以在风水上,也是稍微有些建树。” “就这么又逛了一天,我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这里的风水看起来很标准,但我敏锐猜测,这里很可能被做局了,下了鲁班术,不然不可能风水规规矩矩还意外死那么多人。” 第140章 死亡的人 张空空发现有人做局后,就想要找出具体的问题。 很快,他把目光锁定酒店的西北角,也就是这栋楼的尾房正对地底的位置。 张空空的第一选择就是在一楼勘察。 可惜他还是道行不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还是拿不准。 “那天晚上,我想着晚上估计更能看出问题,于是就在夜里行动。” 当时张空空蹲在西北角角落,又是打草稿算方位,又是拿罗盘比对研究。 “就在大约晚上十二点的时候,酒店来了一位客人。” 张空空说到这里,表情有些不自然。 那客人是个顶级美女。 如墨黑发,前凸后翘大长腿,那张脸十分漂亮,冲击感十足。 那美女登记住宿后,提着行李要上楼,发现了一身道士打扮的张空空,于是好奇上前搭话。 张空空是个好色的。 被顶级美女搭讪,那简直是孔雀开屏一个劲巴拉巴拉。 他不好说酒店有问题,只说自己是酒店请来看风水的先生。 美女十分好奇,并且和他相谈甚欢。 “后来……咳……她说她一个人住有些害怕,让我上去陪她……” 阿灯和乔乐伊齐齐沉默。 阿灯无语:“所以,你就跟着她去了?” 张空空有些不自然:“去了。” 对上两人看什么异类的眼神,张空空干脆摆烂往地上一躺:“喂,黑猫,听你声音你是男的对吧?” “不是我说,你要是看到那个美女,你也会沦陷的。” 阿灯嘴角一抽,胡须不屑地颤了颤:“我可不像你,好色没分寸还傻不拉几。” 张空空:………… “算了,你是猫,又不是人,你不懂。” 张空空咳了一声:“后来我就跟她进了房间,哦,就是现在这个房间。” “后来……” 张空空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阿灯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他叹息一声:“后来我亲了她后要继续,她又不肯了,推开我说了一句色狼,气冲冲出去退房离开了。” “我也很懵啊,明明是她主动的。” “我本想出去挽留一下,但看镜子里自己的嘴巴特别红,怕酒店前台发现,所以就用纸巾去擦我嘴上她的口红。” “然后就发现了不对。” “那口红仔细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当时我亲她的时候压根没有注意到,只闻到她身上的香味,没注意她嘴唇口红的味道。” 阿灯蹙眉:“血腥味?死人血的味道?” 阿灯现在对什么血做成的东西很敏感,立即追问。 张空空摇头:“不是不是,如果非要说的………” “像是新鲜的人血的味道,不过和口红混在一起,还有口红本身的胭脂味。” 乔乐伊蹙眉:“新鲜人血和口红混在一起?那是如何做到的?” 张空空思索片刻:“我这一年多都在想这个问题,初步估计,是在你们女生用的唇釉里掺上了新鲜的血。” “因为她和我亲嘴前,特意去了卫生间补妆,我当时没有去看,只是她从卫生间里出来后,嘴唇红红的,我当时精虫上脑,也没想那么多。” 阿灯眼睛缓慢眨了眨:“她在你的嘴唇上涂了血……所以引发了什么事情导致你死亡?” 张空空用力点头:“是!” 张空空才发现自己嘴唇上有血腥味后,还是没有想那么多,毕竟正常人谁会想到往嘴唇上涂血。 “我把擦了嘴巴的纸巾扔到垃圾桶,刚想离开房间冷静冷静,就听到了身后有声音。” 张空空扭头一看,顿时眼睛瞪大。 之间半开的窗户外面,涌进来密密麻麻的头发,那些头发钻入房间内,一部分朝着垃圾桶里的纸巾卷去,另外一部分朝着他而来。 张空空从未真正遇到过厉鬼,顿时吓得浑身发软,理智全无。 他想跑,但转身发现,原本没有人关的房门不知何时被关上,他刚想去扭门把手,那些头发就已经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缠住了他的脑袋。 “然后我就死了。” 张空空摊手。 “我的魂魄出现的时候,已经是我死亡的第七天了。所以我至今只知道我是被勒死的,但具体怎么勒死的……我当时死得太突然了,我自己也不清楚。” “只知道酒店停业了将近一个月,后面我做鬼打听,听说当时很多老员工都被我的死相吓到辞职跑了,只有现在那个昌经理留了下来,被老板升为经理。” 乔乐伊疑惑看向阿灯:“阿灯,活人的血能吸引厉鬼吗?” 那女孩子来月经的时候岂不是很危险? 阿灯摇头:“没有这种说法。” “活人会吸引鬼魂,一方面是命格问题,一方面就是当时的情况问题。” “也就是说,要么天生体格弱容易招这些东西,要么就是后天某个时刻身体虚弱阴气重,才给了附近的鬼魂靠近的机会。” 乔乐伊蹙眉:“那张空空死得就很奇怪,那些头发明显是冲着那混血的口红来的。” “现在我们能确定了,杀死张空空的头发是从外面钻进来的,和我在温泉池看到的头发应该是一个鬼。” “也就是说,主要问题出在下面的温泉池。” 乔乐伊一拍手,看向张空空:“张空空,我听昌经理说,下面泳池平时是有安全员值班的对吧?那既然泳池经常发生事故,安全员难道不害怕吗?” 张空空摇头:“不怕啊。” “泳池里那东西至今为止杀的,都是女人,安全员是男的,自然没问题。” 乔乐伊一惊,脑子飞速运转。 对啊,就像是今晚,相爱泳池里的,有她、还有小情侣。 但出事的,只有小情侣的女生和自己。 其实张空空要是没有被涂血,他估计也不会死。 “你之前不是说装修泳池的时候,死了两个工人吗?那两个工人都是女子?” 张空空摇头:“不是啊,施工的时候是白天,两个工人是意外死亡的。” “一个工人开挖掘机的时候不知道怎么了,把另外一个工人挖死了,回过神发现自己杀了人,开挖掘机那个工人受不了刺激,从酒店八楼跳下来,自杀了。” 乔乐伊和阿灯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闪过一丝猜测。 第141章 接单 第二天一大早,乔乐伊和阿灯就在酒店的办公室见到了酒店老板。 酒店老板大约五十多岁,看起来儒雅绅士。 “你们好,我姓盛。” “盛名。” 乔乐伊微微颔首。 盛名眼神温和:“我看过你的短视频账号,很期待和您的合作。” 昌经理站在旁边,盛名掏出一张卡:“如果您能帮我们解决酒店的事情,二十万。” 阿灯尾巴晃了晃。 乔乐伊可耻的心动了。 “接下来我还有事,昌经理是老员工,了解当年的事情,那么,就麻烦你们配合一下了。” 昌经理点头。 盛名离开得很匆忙,昌经理笑着解释:“老板投资了好几个项目,挺忙的。” 乔乐伊点点头,详细询问起昌经理关于酒店泳池的事情。 昌经理叹息一声,说起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 “老板从父亲那一代,就在外地发展,老板这是前几年才见咱们这里旅游业发展好,才过来办了好多手续弄起了这个四星级酒店。” “原本都还好好的,但重新弄那个温泉的时候,听说在温泉附近的地下,挖出来很多死人骨头。” 乔乐伊一愣:“挖出了死人骨头?” 昌经理点头:“对!” “像是一个死人坑,当时警察都来了,说初步估计有七人。” “有女人有男人。” “没办法啊,当时文件已经批下来了,老板就算害怕,也不得不继续建造。” 乔乐伊不理解:“挖出那么多死人骨头,警察那边怎么说?” “哎,这地方以前就是一处荒地,警察说这里在民国时期是一个大地主家,但是当时时局动荡,听说这家人好死不死被土匪盯上了,一户人家就活下来一个出去办事的儿子,其余人都死了。” “你说巧不巧,就施工的那段时间,两个工人就出事了。” “一个工人开挖掘机把另外一个视觉盲区的工人给挖死了,他自己回过神,在已经盖好还没有装修的酒店顶楼跳下来,好死不死就摔在那个死人坑原本的位置附近。” 乔乐伊一惊:“两个工人是在挖出死人骨期间死的?” “对。” 昌经理叹息:“当时也是没有办法,老板一看出事了,找了高僧来,做法事足足做了七天,后面又把那些骨头拿去火化,这事情才一直平静到酒店被完全装修好。” “酒店的特色就是自带天然温泉,旅游旺季一天到晚都有人来泡温泉。” “营业当天就溺死一个,后面陆陆续续出现溺水现象,我们老板没了办法,给钱压下事情,又找各种大师来看,可看来看去没有一个大师真留下来解决,顶多是钱给得实在多些,就给算算酒店员工招工忌讳的属相和生辰八字。” “算了属相后,员工倒是没有事,就是一年到头总要死上几个人,哎……” 昌经理显然也十分无奈。 乔乐伊脚步一顿,扭头看向昌经理:“昌经理,溺死的人有没有什么特点?” 昌经理想了想,不确定地说:“溺死的人,都是女性,而且……都是年轻女性。” “酒店开业第一年算上两个男工人,总共死了8人,六人是女性。” “第二年出了十八次溺水事件,死了十一人,十人是女性,还有一个人……是男性……上吊死的。” 乔乐伊扭头:“你说上吊死的那个男性,是否是五楼尾房死的那个?死者名叫张空空,是一名道士。” 昌经理一惊,他们这里但凡死了人,保密措施都做得十分好,他没想到乔乐伊居然知道那么多,一时间不知道是乔乐伊调查到的,还是真的有那方面的神通…… 不过看乔乐伊已经知道死的是一名道士却还没有撂挑子走人,多多少少放心了些。 “是。死者是年轻男性,名叫张空空,是我们老板去郊外土地庙请来的道士。” “昌经理,张空空死后,你们有没有再去过土地庙?” “没有,我们老板通过张空空的户籍信息,联系到了他的父母,他的父母来领尸体的时候……情绪十分失控,还和另外一个据说是张空空师父的老头产生了争执。” “要不是警察和老板拦着,张空空的父母能把那道士给打死。” “不过那老道也惨,被张空空爸爸搬起楼道里的花瓶就把脑瓜砸开了,当场就昏迷送进了医院。” 乔乐伊一惊:“你的意思是,张空空的师父是来过酒店的!” “来过的,后张空空父母一步来,看到张空空的尸体表情特别难看悲伤,还一直说什么还是没能躲掉云云…” “张空空爹妈觉得儿子会死,是因为老头骗自己儿子跟他学什么招摇撞骗的玩意儿,所以儿子才会被酒店里的邪祟害死。” “哎………当时张空空父母闹得太大,我们老板生怕道士死在酒店的消息传出去,又给了张家父母八十万的赔偿。” 乔乐伊捂着脑袋,感觉脑瓜子嗡嗡的:“齐老道和张家父母来领尸体的时候,张空空是不是还没过头七?” “应该是吧,我记得人才死,我们就报警了,速度很快的。” “那齐老道被张爸爸打伤送进医院,后来怎么样了?” 昌经理努力回想:“后来我们老板生怕又一个道士死在酒店里,就陪着去了医院,还给交了医药费,后来……人应该是好了吧…” 乔乐伊心中一叹:“有张空空当时死亡的监控或者照片吗?” “监控没有,但我当时和老板跟着警察一起看过,确定他是自杀的。” “酒店资料室应该还有当时他死亡现场的照片。” 乔乐伊一边跟着往资料室走,一边又问:“当时的监控你看了?据我所知屋内应该不能装监控,单看走廊里的监控的话,那个和张空空一起进入房间的漂亮女人刚出来,张空空就死了,警察没有怀疑那个女人吗?” 昌经理表情一惊,他诧异又不解地看向乔乐伊:“女人?什么女人?” 第142章 只存在张空空记忆里的人 “女人?什么女人?” “就是……” 乔乐伊看昌经理真的不像是故意隐瞒的样子,顿时感觉不妙。 “昌经理,还请您跟我细说当时张空空的事情。” 阿灯眯眼,眼珠缓缓转动。 “那个道士啊……哎,说起来真是邪门得很……” 昌经理说,张空空死亡的那个房间确实是一位女客人开的。 但监控里画面,真相并不像是张空空跟乔乐伊和阿灯说的那样。 女顾客才来,张空空就看人家好看,直勾勾盯着人家看。 后来女顾客去了五楼,他就尾随上去。 后女顾客开门进去后,张空空就跟那淫贼一样,摸进去了。 “那女顾客吓得尖叫,打了他一巴掌,行李都没拿就跑了出来,一路惊慌失措跑到了前台。” “监控显示,张空空当时还往外追,但估计是看女顾客跑得太快,他又重新回到了房间,就女顾客跑到前台的时候,张空空就死在了屋里。” 乔乐伊和阿灯对视,眼里多少有些疑惑。 “他到底是怎么个死法?” 昌经理搓了搓鸡皮疙瘩:“他用他自己带来的麻绳鞭,把自己吊死的。” 乔乐伊顿时也觉得头皮发麻,麻绳鞭,那不是部分道士会使用的法鞭吗? 去资料室拿了照片,昌经理又带着乔乐伊来到五楼尾房。 门打开,张空空刚想呲着大牙跟乔乐伊和阿灯打招呼,就见昌经理也进来了。 张空空愣了一下:“哟,难得啊,昌经理可是从来不进这间屋子呢。” 说着,就飘到昌经理和乔乐伊旁边好奇地看。 昌经理把照片递给乔乐伊,示意乔乐伊自己看。 照片上,张空空是挂在窗子外面的吊死的。 昌经理所说的麻绳鞭长约两米,对折打了绳结后大概长六十厘米。 酒店的窗帘杆并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滑动轨道杆,而是为了配合吊顶结构和装修风格,弄成了接口相错的两根原木窗帘杆。 因为酒店的窗帘为了质感和遮光,很有份量,因此原木窗帘杆弄得十分结实。 麻绳绑成的扣挂在窗帘杆上,椅子翻倒在地上,张空空吊在窗帘杆上,死相吓人,且尸体正对打开的窗户。 昌经理脸色惨白,回忆起当时自己所见,指着窗子哆哆嗦嗦:“我记得当时是晚上,那个女顾客下去找我们说自己被跟踪后,我们立即赶了上来,但上来的时候,门从里面反锁,我敲了几下门,他不开,那女顾客又吵着说要报警,我没办法,只好用备用房卡开门。” “谁知道门一开,就看到他挂在上面,外面的风大,他整个人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尸体砸在窗户上,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昌经理额头冷汗都出来了,一边说,一边发抖:“当时他的脸被风吹得对准我们,他脸上还带着笑呐!眼睛大睁,舌头吐出来,别提多吓人了,那个女顾客直接就晕了,我当时也是吓得差点尿了!” 昌经理说着,又咽了咽口水:“乔嫫尼,咱们还是出去说,这屋子我实在是害怕。” 乔乐伊看着张空空盯着自己死亡的照片发呆,显然,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具体死相。 “我靠……真挺恐怖啊……我咋还笑呢?我的天,我一个鬼看了都害怕。” 乔乐伊和阿灯都无语住了。 昌经理说,那女顾客直接被吓到高烧不止,后面又是老板出面给钱赔偿,才把这件事压了下去。 “那女顾客后面连自己的行李都没有要,我是她,我也不要,多瘆人呐!” 乔乐伊听昌经理这样说,就觉得张空空看到的那个女生应该和昌经理说的不是同一个。 毕竟监控不会骗人。 那姑娘直接被吓到发烧住院,那心理素质也不像是能在嘴巴上涂血引厉鬼杀张空空的狠人。 “有没有那女顾客的照片?” 昌经理摇头:“客人的信息我们不能泄露,那是她的隐私。” 阿灯问:“她长什么样子?” 乔乐伊于是转述询问。 昌经理啧舌:“好看,很好看!” 乔乐伊回想着张空空的描述,问:“黑发如墨,前凸后翘,腰细大长腿?” 昌经理点头:“对对对!” 他一顿,又诧异看向乔乐伊:“你怎么知道?” 乔乐伊摆手敷衍:“形容美女的词常见不都是这几个?” 昌经理竟然无言以对。 接下来,乔乐伊打车去了郊区的土地庙。 本以为被张爸爸打了齐老道,会让老头有什么意外,但乔乐伊一进去,就看到了精神头还挺好的齐老道。 齐老道本以为乔乐伊是来上香的,但在阿灯踏入殿宇的那一刻,他神色一变,直勾勾看向阿灯所在的方向。 两个小时后,齐老道听完了乔乐伊的讲述。 他眉头紧缩:“你是说,空空还没有下去?还游荡在那酒店里?” 乔乐伊点头,指着刻意显形的阿灯:“我和阿灯都看到他了。” “不可能啊……他的尸体是我亲自超渡下葬的,他应该走得干干净净无恨无怨的,怎么可能还徘徊在世上呢?” 乔乐伊和阿灯对视。 阿灯:“你不是被张家父母打了吗?怎么又给张空空下葬了?” 乔乐伊:“您给他下葬的时候,亲自送走了他?” 齐老道听不到阿灯说话,于是点头,回应乔乐伊,他表情凝重:“空空是我亲自做法事送走的,他走的时候虽然死相诡异,但他一向心性洒脱,就算是死的时候,也是没什么留念和怨恨的。” “我把他安葬好,还在他头七三七五七给他烧了不少东西。” 乔乐伊很疑惑:“我很好奇,您是否发现,张空空的死有蹊跷?” “当然。” 齐老道表情有些复杂:“我当年见他第一面,就感觉他和我有缘,后面他果然找到我,说自己找不到工作又不肯回家面对父母的指责。” “我看他面相又根据他的生辰八字给他算过,他活不过二十五。” “他注定死于阴邪之物。” “当时我看他赤子心性,虽然顽劣,但心地善良,于是想着,毕竟有缘,不如我收他为徒,教他本事,好让他在面对劫难时,有对抗阴邪的本事。” “没想到,造化弄人。” 齐老道垂着眼,好似一下子老了十岁:“要是我不收他为徒,他也不可能想着自己有点本事,就去掺和阴邪的事情,也就不会死。” 人算出了命,自以为能改名,却算不过天命。 第143章 齐老道 阿灯疑惑:“既然你知道张空空死于阴邪,为什么后面没有再去过酒店?” 乔乐伊也觉得奇怪,毕竟徒弟死在厉鬼手里,齐老道作为一个正统道士,怎么也不去报仇呢? 乔乐伊把自己和阿灯的疑惑问出,齐老道蹙眉:“因为那地方死的人太多了,已经超过了五千,有些事情,活人能力有限。” “五千?!” 乔乐伊惊了:“您是说那里死了五千人?!” 齐老道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旁边的老树,低头,喝了一口茶:“有可能,还不止。” 乔乐伊起了一身冷汗,阿灯眼珠也瞪圆了。 “齐道长,您确定?可是我问昌经理,昌经理说建酒店的时候,只挖出来七具尸骨啊!” 齐老道叹息一声,摆手:“其实在空空去酒店之前、酒店刚建的时候,我就已经被请过去看过,说实话,那事我解决不了,不掺和,才是顺从天意。” 乔乐伊蹙眉。 阿灯啧啧:“有意思了,一般来说重大的灾厄出现,死亡人数都很多,大部分都是死于战争里的屠杀,但酒店那个位置,应该没有直接进行过战争,顶多就是警察局说的,土匪抢劫。” “但再怎么大一个地主家,也不可能有五千多人死在里面。” 乔乐伊和阿灯都陷入了沉思。 齐老道也陷入了沉思。 “你们确定,空空还徘徊在世间?” 齐老道似乎不太相信。 乔乐伊和阿灯一人一猫齐齐点头。 齐老道沉默片刻,说了一句稍等,就进屋里去了。 片刻后,齐老道背了一个布包出来,他表情严肃:“如果空空还在,这件事就很奇怪了,我与你们一起,去酒店看看。” 于是,乔乐伊和阿灯就坐上了齐老道的敞篷车。 看着街道上投来的异样目光,乔乐伊死鱼眼,阿灯用尾巴遮住自己的脸。 嘎吱… 嘎吱…… 齐老道蹬着三轮车,车斗里蹲着乔乐伊和阿灯。 有时候碰到上坡蹬不动,齐老道还要站起来蹬。 乔乐伊抿唇:“道长,要不我们还是打车吧,费用我来出。” 求求了,她一个年轻人坐在后面,让一个老头在前面蹬三轮,这简直是……让她如坐针毡! 齐老道腾出一只手摆手:“打什么车?我这不是车吗?放心坐着,很快就到了。” 乔乐伊:…… 阿灯:…………… 齐老道体力是真的好。 从郊区一路蹬三轮,蹬了接近一个小时,才蹬到了酒店门口。 保安看齐老道身上穿着道袍,也没问,直接就往里放人。 毕竟一年到头穿袈裟的,穿道袍的,穿巫袍的,他见了都是直接往里让。 齐老道找了一个汽车车位把三轮停好,抄起车斗自己的布包,整理了一下自己衣服,然后才和乔乐伊并肩往五楼尾房走。 张空空原本在屋子里模仿自己死亡时的样子。 他把自己挂在窗边,任由自己被风吹成了波浪,无聊地撅着屁股看向下方温泉。 看到女孩子就吹一个响亮但别人听不见的口哨,鬼生过得无聊但惬意。 忽然,门外传来刷卡的声音,张空空眼睛一亮,高高兴兴过去张开双臂:“乔乐伊!黑猫!我想死你们……” 话音戛然而止。 张空空张开的手臂缓缓放了下来。 齐老道蹙眉,打量着房间,往前走了一步,身体穿过张空空的身体。 然后,他脚步一顿,扭头,看向张空空的位置。 齐老道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嘴唇颤了颤,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乔乐伊探头进来,就看到张空空愣愣看着齐老道,齐老道则皱着眉,似乎在思索什么。 齐老道抿唇:“张空空,你还在这里。” 语气平静而肯定。 张空空低着头,没有说话。 五分钟后,屋子里灯光铺开。 齐老道看着乔乐伊手上的宫灯,十分疑惑:“这是何物?为什么灯光这样特殊?” 说着,他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他旁边的张空空。 他愣了一下:“竟还能看魂看得如此清晰。” 张空空也好奇那灯,但比起那个,他更觉得对不起齐老道。 乔乐伊咳了一声:“这是,祖传的。” 齐老道虽然感到惊奇,但没有觊觎人家祖传古董的心思。 他打量着张空空的魂魄,蹙眉:“张空空,你为什么会徘徊在这里。” 一个小时后,三方互相串了口供。 齐老道在得知张空空是怎么死的时候,气得老脸煞黑,怒斥:“张空空!你死得活该!虽说你不跟我入全真,可以娶妻生子,但你也不能好色荒唐到这个地步!” “我打死你!” 齐老道刷一下脱下脚上的十方鞋,就要往张空空身上招呼。 张空空苦着脸啪一下跪下:“师父别打了,我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啊……” 齐老道手里的鞋顿在半空,他神色变换,最后红着眼眶,放下了手里的鞋。 乔乐伊连忙打圆场:“道长,依你看,当时张空空经历的是真的,还是监控里显示的是真的?” 齐老道坐在椅子上,表情凝重:“鬼遮眼。” “也就是你们说的幻觉。” “邪祟借了那女生的样貌和声音,给张空空制造了一场幻觉。” 乔乐伊歪头:“那张空空嘴唇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齐老道蹙眉,摇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 张空空坐在地上,苦着脸:“师父,你回去吧,别掺和这件事了,你不是说死的人太多了吗?” “还掺和干啥,走吧。” 齐老道扭头,看着坐在地上的张空空:“事情还有疑点。” 齐老道蹙眉:“你死后,我确认过你没有太多执念和怨念,亲自把你送到下面,你怎么莫名其妙在头七过后又上来了?” 张空空挠挠头:“我不知道啊,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阿灯舔了舔爪子:“那就再送走一次呗。” 齐老道想了想,赞成:“早点下去早点好,免得多生事端。” 张空空一愣,大喊:“你答应我不掺和这里的事情我就走!不然我不走!你知道的,我的执念就是不想让你出事,要是我不走,你难道要强行送我走不成?!” 第144章 异常和饵 眼看齐老道又要脱下鞋打张空空,乔乐伊连忙阻止:“哎哎哎别打别打,他就那样儿,您要是一鞋子下去,保不齐真能打疼他。” 齐老道又黑着脸把鞋子穿上。 张空空眼珠转了转:“我知道你肯定要插手这件事了。” 张空空还是很了解齐老道的:“你肯定想要插手了!乔乐伊也接单了,师父你因为我,肯定也会插手。” 齐老道没出声,只是瞥了张空空一眼。 张空空挨着齐老道坐下:“我虽然不靠谱,但也知道,下面这东西害人不少,我在这里的一年里,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人赶走不受下面那东西的迫害。” “师父,如果你要插手这件事,那你留着我,反正有祖师爷保佑,我死后还是干干净净,不会成为无法投胎的厉鬼。” “索性不过是多待一段时间罢了。” “师父,我之前跟你去做法事,都是给人看风水下葬,还没遇上过真货呢,要是就这么下去了,考地府的公务员都考不上。” “你就让我跟着你呗。” “让我见识见识你们的厉害,也让我,再跟你多待一段时间。” “胡闹!” “师父。” 张空空脸上的嬉皮笑脸已经没了,只剩认真:“求你了,我舍不得你。” 齐老道叹息一声,手指颤了颤。 两人一猫一鬼商量后,乔乐伊和齐老道分头行事。 齐老道去看一楼的风水,乔乐伊去打听当年从酒店挖出来的七具骸骨去了哪里,必要时候提灯招魂,直接搞清楚七个人的执念。 因为是白天,加上齐老道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因此乔乐伊放心离开。 “什么?当年挖出来的骨头火化后撒了?” 乔乐伊震惊看向盛名大老板的侄女盛英。 盛英点头,嘴里嚼着口香糖:“对啊,当时请来的大师让这么做的。” “好像是说骸骨在这里埋了很多年,贸然处理一个不慎会更乱,不如直接把骨头烧成灰,撒了。” 乔乐伊揉了揉额头:“把死人骨头火化我能理解,但把骨灰撒了,是什么道理?你们就没有怀疑过吗?” 盛英耸肩:“我当时又不在现场,听我舅舅说,当时施工队两个工人死后,请了七八个大师过来,基本上都是做完两个工人的法事就离开了。” “只有一个,我舅舅拿钱砸,对方才不情不愿地给算了员工属相,还帮忙布置的风水。” “给看了属相后,酒店施工期间都平平安安的,我舅舅看有用,又拿钱砸,最后才按照对方的意思,把尸骨火化,撒了。” 乔乐伊心想那还怎么提灯照魂呐?!尸骨都变成灰扬了的,她也照不了魂啊! “骨头火化不是还有一些稍微大一点的碎骨吗?那些骨灰撒哪里了?” 盛英摇摇头:“死人骨头在地底下又没有棺材地埋了那么多年,挖出来都已经朽了,烧完以后基本没什么大块骨头,骨灰……” 盛英指了一个方向:“旁边市的国殇墓,那个高人说那边磁场正,再厉害的鬼到了那边也翻不起身,我舅舅就找人带过去撒国殇墓里了。” 阿灯噗嗤一声笑了:“哈哈哈哈哈那大师哈哈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乔乐伊记住没?以后遇到解决不了的厉鬼,就把人骨头往烈士陵园里埋,再厉害的鬼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哈哈哈哈哈……” 阿灯笑得满地打滚,乔乐伊深感无奈。 齐老道听乔乐伊挫败归来,又听了把把骨灰往烈士陵园扬的损招,脸都黑了:“还大师呢!半瓶醋的!” 乔乐伊蹲在旁边,十分颓丧:“道长,难道烈士陵园镇不住这些?” 齐老道摇头:“镇得住,那地方的气很正,什么厉鬼都不敢在那里作祟,可事情也不是这么办的。” 毕竟要是那样真有用,酒店里也不会在开业后继续死人了。 “那行为治标不治本,做这事的那人也是想钱想疯了,狠着心宰羊呢。” 乔乐伊揉了揉脑袋:“那您这边有没有发现?” 齐老道指着一楼大厅一个角落,表情有些复杂:“张空空那小崽子还是有点天赋的,这里确实是被人设了鲁班术。” “这下面应该是埋了什么,彻底刺激了那泳池里的东西发疯。” 乔乐伊挑眉,和阿灯对视一眼。 “那就有意思了。” “或许张空空会死,是因为他发现了关键,为了不让他的发现暴露,所以他被谋害了。” 乔乐伊眯眼。 阿灯尾巴轻轻晃动,绕着乔乐伊走了一圈,声音慵懒:“泳池里的那个东西只杀女人不杀男人,那两个施工工人,恐怕也死得蹊跷。” 乔乐伊眼睛一亮,和齐老道对视一眼,找昌经理去了。 带着两人来到泳池旁边,昌经理在记忆里搜索片刻,指着泳池的一个方向:“他们出事那天,应该在挖这里。” 齐老道和乔乐伊凑过去,乔乐伊她愣。 那个地方和泳池的排水口管道距离很近。 想起那团头发和眼珠就是从下水口里钻出来的,乔乐伊忽然感觉似乎有什么线索串起来了。 齐老道看着手里的罗盘,蹙眉:“这里有……” 他斟酌片刻,换了一个乔乐伊能听懂的词:“这里磁场很乱。” 乔乐伊看着白天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的泳池,舔了舔嘴唇。 黑夜降临。 这天晚上,泳池被酒店封锁,不对外开放。 盛英苍白着脸:“我为什么也要去?!” 旁边短发女生也很害怕,但老板吩咐她们不得不去。 昌经理擦了擦头上的汗,因为他也要去。 今夜,要进入泳池的,有盛英、短发服务员、昌经理和乔乐伊。 四个人,一个是男人,剩余三个女生中,盛英和短发女生都是酒店看过八字和属相的员工。 也就是说,对方要是想动手,最大的选择目标,就是乔乐伊。 是夜。 盛英,短发女生还有昌经理三人一起进入泳池浅水区。 三个人都十分紧张害怕。 乔乐伊后几人一步过来。 她站在浅水区,抬头看了一眼五楼屋子里放风的张空空。 然后又看了一眼趴在树上的阿灯,和站在泳池区外的齐老道。 深吸一口气,乔乐伊尽量放松紧绷的身体,缓缓走向深水区。 第145章 听不清的声音 温泉作为四星级酒店的一大特点,那水温可是十分合适。 乔乐伊紧绷着身体走到深水区,待身体适应温度后,开始在深水区游动。 游了几圈,一点事情都没有。 乔乐伊懵了,心想再等一会,休息片刻,又游了起来,把自己当做鱼饵疯狂展示。 浅水区的昌经理、短发女生和盛英一开始还很紧张,但随着时间推移,没发现任何异变,也就放松下来。 三人坐在浅水区,静静看着深水区的乔乐伊,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终于,两个小时后……… 盛英蹙眉,十分不耐烦,她低声说:“我可以走了吗?已经两个小时了,那东西又不是天天都出来害人,今晚估计不会来了,我们没必要再在这里呆下去。” 昌经理擦了擦汗,泡温泉又是紧张,又因为长泡发汗,他都快泡虚了。 “再等等吧……反正我们在这里又没什么危险,浅水区又没有出过事,再待一会吧。” 昌经理虽然这样说,但也对今晚会发生什么并不抱希望。 盛英嗤了一声:“那乔嫫尼皮都泡皱了,估计撑不了多久也得走,早走晚走都得走,不如趁早走,我今晚还要跟我男朋友去吃夜宵,再见。” 说完,不管短发女生和昌经理,她起身离开。 短发女生看了看昌经理,又看了看看向这边的乔乐伊,有些不知所措。 盛英起身离开,乔乐伊张了张嘴,没有阻止,泡温泉泡久了确实不舒服,那灾厄迟迟不现身,她也是无奈得很。 短发女生看了看昌经理,又看乔乐伊没有留人,于是也起身,跟在盛英身后离开。 两人一起走到浅水区的台阶,短发女生本想着让盛英先上去,于是站在旁边排队等着,盛英则想着上岸以后会冷,于是往后退了一步,伸手去旁边的架子上拿浴巾。 就这么一个动作,短发女生就被她撞了一下,那力道不重,短发女生下意识后退,但没想起来自己踩在台阶上,结果踉跄了一下,啪一下往后摔泳池里了。 浅水区只到成人的膝盖,按理来说,人倒下去,撑起身体是可以起来的,但短发女生摔倒的时候屁股落地,身体往后仰,就呛了一口水。 不呛那水还好,被呛了一下,短发女生就有些慌了,原本可以立即起身的,愣是挣扎了好一会。 盛英和昌经理但吓了一跳,盛英离得近,连忙去拉短发女生。 然而,就在她俯身的一瞬间,她忽然闻到身边刮过一道风里异常的味道。 那风里有一股臭味。 没等她细想,她已经把短发女生拉了起来。 短发女生脑袋浮出水面,呛咳起来,她脸色苍白,显然是因为刚刚摔跤吓到了。 盛英和昌经理围在她身边,昌经理连忙问她有没有事。 短发女生摇了摇头,刚想说话就又咳了起来。 盛英蹙眉:“起来,到岸上去。” 昌经理一个大男人不好去扶,于是盛英扶起短发女生,拉着她准备上岸。 短发女生这一次十分小心脚下,她低着头,生怕又摔了。 盛英拉着她的胳膊,听她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 “你说啥呢?” 盛英蹙眉,刚刚短发女生说话好像嘴里含了一口水一般,听得出来是她在说话,但听不清她说什么。 短发女生疑惑抬起头,看向盛英:“姐,你跟我说话吗?” 这回听清短发女生说话了,盛英翻了一个白眼:“你这不是能好好说话吗?刚刚说话跟含了一口水一样。” 短发女生啊了一声:“啊?我刚刚……我刚刚没说话啊!” 盛英蹙眉:“怎么可能?我明明听见了。” 短发女生先是反驳,然后想到了什么一般瑟缩一下,看向昌经理。 两人眼神对视,眼里都闪过一丝莫名的畏惧。 昌经理咽了咽口水:“盛英,你怕是听错了,刚刚小冉只是在咳嗽,没听见说话啊…” 短发女生小冉点头,表情看起来像是要哭出声了:“英姐,你估计听错了吧……” 盛英愣住:“不可能啊…我明明听见你说了什么,像是含着水说话一样,知道你在说话,但没听清你说什么……就像…” 她刚想模仿,忽然又听到了那清晰、像是有人含着水说话的声音。 盛英却脸色忽然变得苍白。 因为,她清楚地看到,小冉并没有开口。 如果不是小冉在说话,那说话的,是谁? 盛英僵硬着脖子扭头,看向昌经理:“你…听到了吗?” 昌经理都要哭了:“听……听到什么?你别吓人啊……” 短发女生后退一步,和盛英拉开了距离,她身体忍不住发抖,下意识捂住了要尖叫的嘴巴。 盛英也觉得一阵阵头皮发麻,但她下意识不想往那个方面想。 不是昌经理和小冉。 因为那分明是女人的声音! 难道是……距离她们很远的乔…… 盛英刚看向深水区的乔乐伊,就见乔乐伊不知何时正静静看着她。 她脸色凝重,眼睛一眨不眨,身体紧绷,像是如临大敌。 盛英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忽然,乔乐伊瞳孔一缩,大喊:“快上岸!” 盛英一个激灵,昌经理和小冉也被吓了一跳,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都感受到了不妙。 小冉尖叫一声,扭头就往岸边跑,昌经理也跟着跑,盛英转身,她身后就是上岸的台阶,只要她跨…… “啊!咕噜噜……” 盛英一转身,就看到了一个全身溃烂、披头散发浑身是血的的女人正趴在她肩上。 对方嘴巴动了动,发出了她之前听到的那种声音。 她惊恐到了极点,因为在她和对方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脖子被一阵钻心冰冷掐住,她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按到了水中。 当后脑磕在泳池底部的那一刻,比起疼痛,盛英先闪过的念头是:终于听清了。 盛英瞪大的双眼在身体没入水里的那一刻,那浑身溃烂的女鬼也没入水中。 对方没有牙和舌头,只有血淋淋牙龈的嘴巴开合。 她说:“纳美子,我找到你了。” 第146章 人祸 “啊啊啊啊啊!” 盛英好似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拖拽着,飞速在浅水区里滑过,朝着深水区而去。 小冉看到这非自然的一幕,尖叫到几乎破音。 她一边连滚带爬上了岸,一边试图远离温泉。 昌经理被吓到腿软,刚爬上岸,就感受到两股疾风从身边刮过。 他一抬头,看到了手里拿着沉甸甸铜钱串成的剑纵身跃入水中的齐老道。 他没有想明白另外一道疾风是来自于哪里,但他看着齐老道身穿道袍的背影,莫名冷静下来。 他站在岸边远处看着,身体忍不住发颤。 乔乐伊想不明白,为什么那厉鬼出现得无声无息。 在她听到盛英说什么声音的时候转身,就看到那红得好似鲜血的女鬼正趴在盛英背上。 “张空空!你怎么望的风?!” 乔乐伊一看盛英被对方用头发勒住脖子按到水里疯狂往深水区拖,忍不住大喊。 五楼房间窗口的张空空一脸呆滞。 不到,啥情况?!活人没看到那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就算了,他一只鬼怎么也没搞清楚那东西什么时候出现的?! “小心!” 从上往下俯瞰的张空空清楚地看到盛英已经被女鬼勒着到了浅水区和深水区的分界线,偏偏乔乐伊不怕死地还去挡厉鬼的路,连忙大喊。 盛英感觉自己怕是要死了。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厉鬼眼里的恨,她张嘴,一股股水就呛入她的喉管,她甚至在想,要是非要死,那她希望自己就这样溺死,也好过被女鬼拉去如何杀害。 盛英很绝望。 终于,盛英后脑袋一空,身体极速往下沉,她瞳孔一缩。 知道自己到深水区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在劫难逃的时候,一道身影扑了过来。 那人一只手从后面死死抓住了女鬼的发丝,另一只手快准狠地扯上盛英脖子上缠绕的黑发。 乔乐伊原本以为,自己这样做,女鬼会转移火力,但很意外,对方鸟都不鸟她…… 女鬼似乎对盛英情有独钟。 好在,很快,乔乐伊感觉到了另外一股冰冷靠近。 是阿灯。 在水中阿灯不再是黑猫的形态,乔乐伊扭头,果然看到自己身后阿灯微冷的脸。 忽然,阿灯俯身,从身后一直没有看到他拔出的长刀刀鞘里,拔出了长刀。 那是一把在水中折射出寒光的好刀。 噗! 齐老道在水中朝着深水区跑,刚跑到深水区分界线,就蹙眉。 水下猛地破开一道水浪,那瞬间静止然后齐齐分割开的水波,好似被什么劈开了一般切口整齐。 但水是劈不开的。 水波动荡,然后再次合上。 一个脑袋冒出水面,是乔乐伊。 她朝着齐老道大叫:“救人!盛英在水下,我拖不动她!” 齐老道二话没说跳入水里,乔乐伊爬到浅水区,扭头一看,阿灯已经跳上了岸,黑色的猫猫浑身湿答答,爪子微微握起按在地上,而在地上,有一团细长好似一撮头发的红色灾厄。 阿灯对上乔乐伊的目光,猫眼里闪过一丝傲娇:“呵,拿下。” 乔乐伊:………他人形的时候,可没有这般得瑟。 齐老道不愧是常年锻炼的人,而且他不像是乔乐伊,游泳半瓶醋,齐老道救人是知道技巧的。 盛英被捞上岸时,酒店里大部分员工都围拢过来,昌经理经验丰富地给盛英做起心肺复苏。 很快,盛英就吐出了肚子里的水,有了意识。 乔乐伊刚想问她怎么样了,盛英就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抓着乔乐伊的手:“救我!救我!我不是纳美子!我不是!她要杀了我!她们都要杀了我!” 昌经理一看盛英这状态,也是没有办法了:“快快快,送医院!” 盛英是不能在酒店待了,再待下去,搞不好又要被池子里那东西缠上! 人命要紧! 齐老道蹙眉,看向阿灯。 阿灯允许齐老道看见他,但似乎齐老道不止看见了他,还看向了他爪子下踩着的灾厄。 盛英被送往医院。 乔乐伊裹着浴巾,和阿灯、齐老道以及张空空在五楼尾房。 阿灯歪头,爪子下依旧踩着那扭动不止的发丝灾厄:“我之前还觉得奇怪,既然齐老道说这里死了五千人往上,那灾厄应该十分厉害,至少,真要作怪,不可能一年只杀那么一点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不是嫌死去的人不够多,我很尊重生命,我只是在提出学术和专业上的质疑。” 乔乐伊揉了揉额头:“少刷点短视频吧。” 张空空乐了:“这不是网上防止被网暴的叠甲前缀吗?什么爹妈具在,没有引导舆论的意思云云~~” 齐老道瞥了张空空一眼,张空空闭嘴了。 阿灯咳了一声:“总之啊总之,我刚刚抓到她的时候,发现她虽然是很厉害的灾厄,但能力像是被切割过的。” 阿灯示意在灯光下也能看到发丝灾厄的几人:“打个比方,如果真正的那个背负五千人命的灾厄是一个人的形态,那么从始至终害人并且只存在在酒店里的,只有拇指大的一撮头发丝的分身在。” 齐老道表情凝重:“很奇怪,我能算到,这地方确实是背负了五千多人命,身后的因果几乎无解,但为什么活跃在这里的,只有这一小部分呢?” 乔乐伊默念:“纳美子……盛英似乎被这个头发灾厄当成了纳美子?她很讨厌纳美子,会不会……” 乔乐伊咽了咽口水:“能造成五千乃至更多死亡的灾厄,不是战争就是天灾。” 张空空心里也不是滋味:“是战争。” 齐老道表情凝重,眼里闪过一丝恨意:“抗日战争。” 阿灯垂眼,看向地上扭动的灾厄:“那就说得通了。” “死在酒店的七个人,应该是和抗日期间某一场战争有着密切联系。” “七个人没有直接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了宅中。” “而牵连五千乃至更多人命的灾厄的尸骨亡魂,大部分已经在国殇墓的祭奠后安息,但这里的七具尸体没有被好生安葬,她似乎受到了什么致命的刺激,再次活跃起来。” “难怪很多高人不管这件事,毕竟当年战争造下的孽,没有人可以用简简单单一场法事替当时的国人偿还。” 几人心情沉重,乔乐伊叹息:“我好奇的是,在酒店被建立之前,这里没有发生过什么意外,为什么偏偏酒店建立后,这里的灾厄会突然杀人?” 张空空喃喃:“就好像……把原本已经睡着的人叫醒了一般……” 齐老道目光沉沉:“张空空明明已经被送走,但又因为担心我而重新徘徊在世上,原本已经安息的先辈再次因为执念苏醒,化为疯狂害人的厉鬼。” “到底是谁,用了什么手段,干出如此有违天理的事情?!” 第147章 纳美子 “现在这灾厄的尸体没了,我无法看到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套房里,乔乐伊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泛着好看水光和氤氲雾气的温泉,有些惆怅。 要是没办法化解头发灾厄的执念,要想彻底了结这件事,只能靠阿灯生吞头发灾厄了。 虽然这团发丝灾厄,单看不是阿灯的对手,也能被成功吞下去,但发丝灾厄身后背负的因果太过庞大,阿灯要是贸然吞下,只怕会“消化不了”,感到十分痛苦。 阿灯把发丝松开,看对方跑,他就去抓,跟玩什么玩具一般。 “又是这样。” 乔乐伊一敲桌子:“又是那种让你陷入虚弱的局!我现在十分怀疑,弄死张空空的、让这灾厄重新苏醒的,大概率就是吕镇!” 阿灯依旧在追发丝玩,猫性压制住人性,玩得不亦乐乎。 忽然,乔乐伊蹙眉:“如果这事真的是吕镇弄的,那他怎么保证我们一定会插手?毕竟我们只是收钱办事啊!” …………………… 私人医院的豪华病房中。 盛英脸色苍白,坐在病床上神色变换。 盛英的男朋友翘着腿坐在旁边打游戏,声音外放十分大声。 短发女生小冉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糖鸡蛋放在床头柜,昌经理在走廊里打完电话,走了进来。 “老板说半个小时以后赶到,盛英,你稍等一下。” 盛英眉头松开,她母亲早亡,只有舅舅对从小把她当亲女儿一般养大,她性格乖张,但唯独对舅舅盛名和颜悦色。 “我知道他忙,告诉他我没事,让他注意安全。” 说完,盛英接过小冉递过来的糖鸡蛋,吃了起来。 小冉蹙眉,一脸不解:“大师不是给我们算过八字和属相吗?我们在酒店那么长时间都没出事,今天怎么会……” 盛英吃东西的动作一顿,没有接话。 “昌经理,小冉,你们先回去吧,我和我男朋友单独待会。” 小冉和昌经理自然没什么好说的,对视一眼起身离开。 盛英男朋友还在打游戏,盛英抓起枕头就扔了过去:“别玩了!” 盛英男朋友有些不耐烦:“怎么了?我招你惹你了?” 盛英很不高兴:“你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事吗?” 盛英男朋友反问:“什么事?” “就是我生辰八字那件事!” 其实当年酒店请来的大师算属相的时候,盛英是不符合的。 当时盛英很着急,这些年她一无锁成,要是不靠着舅舅,自己只能喝西北风,于是大学专门读了酒店管理的专业,瞄准了这个酒店,势必要做这个酒店的管理人。 好不容易大学毕业,结果酒店出了那种事。 为了留在酒店,她男朋友特地去贿赂了当时那个大师,大师保证不会告诉盛名盛英不适合待在酒店,还在金钱攻势下,肉痛地把自己师父传给自己的护身符给了盛英。 盛英进入酒店工作后,确实没有出过事。 盛名不知道她生辰八字不能待在酒店,所以今天提出让酒店员工配合乔乐伊。 她当时本不打算参与,但昌经理主动参与,她一向和昌经理不和,同为竞争对手,她硬着头皮也报名了。 她怕护身符弄湿,特地去找了一个装手机的密封袋,没想到就摘了那护身符一会,就找不到了。 “我今天没找到护身符,就没戴,结果出事了。” 盛英男朋友蹙眉:“那怎么办啊宝宝?” 盛英心头升起一股无名火:“咋办咋办!你就只会说这句!要不是你长得帅,我早把你踹了!” “滚出去!没用的东西!” 盛英男朋友叹息一声,慢悠悠走了出去,顺手关上了病房房门。 盛英胸口起伏,往后一倒,靠在床上。 “怎么那么冷?” 许久,她嘟囔一声,觉得四周的气温有些低,盛英睁开眼,正准备去拿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然后就是一愣。 在她床边的位置上,双腿并拢,坐着一个极为好看的女人。 女人头发乌黑,五官柔和,唇很红,齐刘海下的那双眼睛神秘而深邃。 盛英一愣:“是你?” 这个女人是今天她买咖啡顺便摸鱼的时候,在咖啡店外遇到的。 女人很漂亮,打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咖啡店前。 盛英看呆了。 对方笑了笑,还递给她一杯刚买的咖啡。 没想到,今天在咖啡店一面之缘还送她咖啡喝的漂亮女人会出现在这里,盛英有些愣神。 “今天的咖啡,你喝了呢。” 漂亮女人眼睛弯弯,笑得温柔,但那双极黑的眼珠在这个时候,莫名让盛英感觉到了一丝诡异。 对方似乎很满意她喝下了咖啡。 在这种直觉的不安中,她忽然发现,从她男朋友离开后,她就没有听到过开门的声音。 那么女人,是怎么进来的? “你是谁?你是怎么进来的?!” 盛英浑身汗毛直立,怒瞪对方,质问。 她喊的时候,惊慌伸手,去扯旁边的呼叫铃,但意外的是,她伸出的手被一双冷白涂着红色指甲的手攥住。 盛英僵硬仰头,就看到了站在她床边的漂亮女人。 那女人真的很漂亮。 皮肤雪白,发色乌黑,红唇俏鼻,自带一股柔弱清冷的感觉。 但。 她的手没有任何温度。 明明有呼吸,看起来像是一个活人,但她就是没有体温。 盛英浑身血液倒流,她瞳孔瞪大,直勾勾看着女人那美丽的脸庞。 女人嘴角勾起一丝夺人心魄的弧度:“我?是谁?” “我是……纳美子。” 盛英瞳孔一缩。 纳美子俯身,掐着盛英的下巴,歪了歪头:“盛,英。” “我的血,好喝吗?” 莫名地,盛英想到了她今天喝的那杯咖啡。 咖啡味道很重,但里面有一股淡淡的腥味,当时盛英并未多想,毕竟纳美子给她的咖啡,是刚做好的,包装完整。 “是你……是你……泳池里那个女鬼要找的人是你!” 盛英喉咙发紧,她声音在颤抖,眼神愤恨。 纳美子微微歪头,看着盛英,笑了一声:“可惜了,我还以为,今天能把你们盛家的人一网打尽。” “但有碍眼的家伙,妨碍了我。” 第148章 对战 盛英惊恐到了极点,要是对方是人,她还有反抗的心思,但对方很明显不是人! 那双冰冷的手死死攥着她的脖子,四周的灯光忽然不稳定闪烁起来。 盛英双脚乱蹬,手上的针头因为她的挣扎脱落,针水一滴滴滴在床上,盛英手背上的针孔也缓缓流出血液。 盛英眼里倒映着纳美子好看的脸,她渐渐感到无力。 忽然,病房门被推开。 纳美子蹙眉,回头看向身后。 是气喘吁吁的乔乐伊。 一只黑猫从乔乐伊脚边飞速奔向纳美子,但在他即将咬上纳美子手腕的时候,脚步一刹。 “呕!这什么东西!好臭!呕!” 阿灯不断干哕,愣是下不去那口,只得飞起一脚踢向纳美子的脑袋。 砰! 阿灯狠狠踢了纳美子,他用的力道很大,纳美子似乎想要躲避,但来不及,一下就阿灯踢中,往后踉跄了一下。 阿灯忽然感觉自己踢中纳美子的后腿反弹到过来一阵刺痛,它顿时脚下一滑,撞到了床上护栏。 阿灯晃了晃踢人的脚脚,一瘸一拐退了一步,猫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为什么我踢她!我会受伤!” 盛英因为纳美子被袭击,终于被送开,捂着脖子咳嗽起来。 乔乐伊也没想到向来无往不利的阿灯会在这个漂亮的女人身上吃亏。 “她什么来历?!” 乔乐伊看着被踢飞撞在墙上,脑袋似乎因为阿灯的踢踹歪了的纳美子,她很快站起身扭了扭脖子,歪歪扭扭的脑袋重新回正,那种诡异到跟人偶一样的姿态,绝对不可能是活人。 纳美子轻笑一声,她扫了一眼一瘸一拐的阿灯,又看了一眼毫无缚鸡之力的乔乐伊,眼神阴冷:“就是你们,坏了我的好事?” 话音刚落,纳美子就朝着阿灯扑去。 阿灯呲牙,再次朝着纳美子冲去。 这一次,他张大嘴巴,朝着对方的脖颈咬去。 此刻他也无心在意对方臭不臭了,张嘴就露出尖牙扑了过去。 纳美子速度很快,讲真,她本就不是正常人,要是换作是乔乐伊跟她打,那是绝对要被对方反过来暴揍的。 但阿灯速度很快,噗嗤一声,阿灯的牙咬穿了纳美子的皮肤,顿时红色鲜血流出,喷溅出来。 纳美子虽然不像是活人,但却有鲜红的血液,还有呼吸,没等乔乐伊替阿灯欢呼,就发现阿灯像是被人拔掉牙齿一般,重重落在地上。 纳美子捂着脖子,眼神阴沉,但似乎并对她没什么影响。 倒是阿灯,他无声地在地上翻滚,一张嘴,吐出几颗牙齿。 “阿灯!” 乔乐伊从未见过阿灯吃过这种亏,此刻也知道纳美子不是鬼,阿灯吞不了,但也不是活人,阿灯攻击她,自己也会受伤。 眼看纳美子又摇摇晃晃站了起来,阿灯呸地吐出嘴里的血,对着乔乐伊大喊:“快跑!去找齐老道!!她是活僵!最怕道士!” 乔乐伊:…? 乔乐伊万万没想到世界上真有僵尸这种东西,而是她和阿灯似乎还无法对付僵尸。 暗暗在心里告诫自己,自己和阿灯并不是万能,以后遇到僵尸还得找专业人士,脚下跑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 乔乐伊这辈子打架不行,但胜在反应快,说跑那就不带停留的。 可惜,活人还是没有鬼东西跑得快。 她刚跑出去几步,病房门就猛地关上,很显然,不接触就能关门,是纳美子的功劳。 乔乐伊感觉身后劲风刮过,阿灯的怒吼同时在身后响起。 “趴下!” 这是乔乐伊自己喊的。 不是给阿灯的提醒,而且是喊给自己的指令。 于是,在她蹲下并且迅速往旁边滚时,纳美子冷白的手指擦着她的脑袋砸过,阿灯再次踢向纳美子,然后,纳美子和阿灯同时摔到了地上。 “带盛英跑!我拖住她!” 阿灯本就后腿受伤,此刻前腿又受伤,顿时脸站起来都成问题。 阿灯很生气。 他从未碰过如此离谱的事情。 为什么他伤了纳美子,自己也会受伤? 搞什么鬼?! 乔乐伊一把抓起床上疯狂咳嗽刚缓过来的盛英,盛英刚刚被掐脖子损了声带,她拉住乔乐伊,一个劲去指呼叫铃。 乔乐伊一拍脑袋,对啊! 对人呼叫铃叫不来齐老道,但能叫来医院的医生啊! 这鬼东西既然是在病房没人的时候来,想来也得有顾忌的。 呼叫铃按下,没有任何动静。 乔乐伊冷汗直流:“不会吧……病房的灯不亮,其余电子设备也用不了吗?!” 盛英也是脸色惨白,估计是刚刚经历了濒死,她此刻是能看到阿灯的。 纳美子看阿灯已经站不起来了,顿时耷拉着脑袋,身体迅速朝着乔乐伊和盛英走来。 盛英吓得浑身发抖,表情十分惊恐。 唰! 纳美子猛地扑向乔乐伊,盛英只看到乔乐伊身体一侧,居然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纳美子的飞扑。 乔乐伊是避开了,但她原本站立位置的遮光帘瞬间被纳美子撕开。 那手劲可不是一般大。 盛英想要尖叫,可惜嗓子坏了,压根叫不出声。 阿灯好不容易撑起身体站起来,就看到纳美子再次出手。 而乔乐伊作为一个正宗人类,还是不怎么锻炼的亚健康人类,纵使灵敏天赋拉满,也无法在一个活僵手下躲第二次。 “哎我!” 乔乐伊被纳美子一脚踹飞出去,那力道,瞬间给乔乐伊砸得两眼一翻。 对方显然不只是想要踹飞她,很快就又掐住她的脖子。 盛英眼看乔乐伊被掐,顿时白着脸,无声大喊给自己鼓起,然后冲上去勒住纳美子的脖子,把她往后勒。 一时间,纳美子掐乔乐伊,盛英勒纳美子,场面一度混乱。 阿灯黑影一闪,再次朝着纳美子扑去,纵使他的四肢在不自然扭曲。 就在这时,乔乐伊忽然猛地给了纳美子一拳。 噗呲! 纳美子的脸颊被一拳打中,脸颊上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小孔。 小孔里鲜血流出,气氛瞬间陷入寂静和凝滞。 第149章 跑了 阿灯世界观重塑中。 他没想到,乔乐伊一拳,能伤到一个活僵。 纳美子脸颊完好的皮肤破损,一个小孔出现在那里。 而小孔里,流出来的不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浓稠的黑血。 那血十分腥臭,小孔里随着黑血流出的,是浓郁的黑气。 纳美子凄厉尖叫一声,她猛地松开乔乐伊的脖颈,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她似乎想要阻止黑气往外冒,因为随着黑气冒出,她看起来跟活人几乎没有差别的脸蛋小孔附近瞬间变得干瘪青紫。 好似黑气流出后,她就失去了某种维持生机的力量一般。 盛英松开勒着纳美子脖子的手,连忙去扶因为缺氧有些站不起来手乔乐伊。 纳美子眼珠里满是怨恨和疯狂。 阿灯这才注意到,乔乐伊指缝里,有一根青色的钉子。 是之前划伤阿灯肚皮的青铜钉子。 阿灯万万没想到,这钉子乔乐伊会随身携带。 乔乐伊捏着钉子,急促喘息几声,纳美子好似突然被激怒,刚想靠近,乔乐伊就一把推开旁边的盛英,反而先一步迎上纳美子。 她握着拳头,钉子从指缝里露出,她速度很快,在纳美子扑过来的瞬间,拳头狠狠朝着纳美子的眼珠砸去。 但纳美子早就有防备,一双手朝着乔乐伊的手腕拧去。 要是真被她拧到,乔乐伊的右手估计就废了。 盛英觉得乔乐伊要完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乔乐伊冲着对方眼睛去的拳头一松,钉子从她手掌滑落,紧接着她左手一抓,把钉子抓在手里,朝着纳美子的手掌刺去。 这个过程速度很快,几乎丝滑到让阿灯和盛英都感到惊叹。 乔乐伊是打算牺牲自己的右手被对方拧,换用左手拿钉子废纳美子一只手。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反而是左手手背猛地被一团毛茸茸巨力撞击,狠狠刺穿了纳美子的右手手掌。 紧接着,右手被一团没有体温但毛茸茸的东西抱住。 纳美子的手没有碰到乔乐伊的手,而是落在阿灯柔软的猫身上。 黑血从纳美子手掌喷出,黑气不仅从脸颊小孔冒出,还从她手掌往外钻。 阿灯四肢抱住乔乐伊的右手,用毛茸茸的身体现场给乔乐伊做了一个超大护腕,一双金色瞳孔直勾勾看着纳美子。 忽然,门外传来什么骚乱声,病房里的灯陆陆续续亮了起来,纳美子耳朵动了动,脸色一变,不再和两人一猫纠缠,一把推开窗子,从窗口一跃而下。 乔乐伊没搞清楚对方为什么要跑,但很快,她就知道了。 门被大力推开,齐老道黑着脸走了进来,两小护士一直在拦,但没有拦住。 “先生,这里是私人病房,您没有登记不能……” 护士的声音在看到满屋浪迹后,戛然而止。 地上是黑色血迹。 盛英脖子上明显有掐痕。 床和床头柜都像是被什么砸到挪了位置。 两个护士顿时惊呆了。 盛英在这个时候,才真正感觉有了些安全感。 一个护士在看到乔乐伊手里似乎攥着什么血淋淋的钉子,又看地上黑色的血迹,顿时尖叫一声:“快!报警!” “杀人未遂!” 乔乐伊一愣:“哎…不是……” 盛英也想解释乔乐伊是好人,但她声带受损,说不出什么话。 齐老道快步走了进来,鼻子抽动,伸手沾了地上的黑色血迹闻了闻,蹙眉,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乔乐伊连忙指着打开的窗户:“跑了!” 齐老道二话不说掏出罗盘就急匆匆离开了,他速度很快,是一个雷厉风行的老头。 乔乐伊甚至都没来得及对离开的齐老道说一句小心,就被冲进来的医院保安用防爆叉叉在了地上。 阿灯咕噜噜滚到地上,脸一黑:“愚蠢的人类!是僵尸在杀人!” “可恶!乔乐伊!乔乐伊!” 阿灯一看乔乐伊被叉走,刚想起身追,但他四只爪爪都有不同程度的扭曲,走起来又痛又慢。 半个小时后。 市警局。 乔乐伊跟小夏警官大眼瞪小眼。 刘队听了医院护士的讲述后,表情有些复杂。 盛英虽然声带受损,但可以写字打字。 于是,在当事人的阐述后,刘队再次陷入沉默。 会议室里。 警局全员都很沉默。 小夏警官龇牙咧嘴:“根据乔乐伊和盛英的描述,乔乐伊并没有伤害盛英,相反,她进去的时候,盛英正在被一个漂亮女人掐住喉咙,她上前与之搏斗,地上黑色的血是凶手留下的,床上红色的血是盛英在反抗中被扯下针水后留下的血迹。” “最后,两人都说,凶手是跳窗离开的。” 小草顿了顿:“我看乔乐伊和盛英脖子上的掐痕确实像来自于同一个人,不如先验伤吧。” 刘队揉了揉额头:“医院监控调来了吗?” 旁边的年轻警员表情更加无奈:“监控里,盛英男朋友离开后,病房就没有人进去,病房不知为何熄灯后,乔乐伊强行闯入,没多久,门从里面关上,里面确实有明显打斗声。” “但,我们调取外楼监控,并未看到窗口有人跳出,倒是……” 警员迟疑片刻:“监控虽然模糊,但可以看到,窗子是突然自己打开的。” 刘队闭眼,有种想要归西的无奈感。 “小夏,乔乐伊说那个凶手,有透露过其他信息吗?” 小夏迟疑片刻:“她说漏嘴了一下,她说,凶手是一个长得十分美丽的、名叫纳美子的僵尸。” “僵尸…………” 刘队再次闭眼死气沉沉重复。 一屋子警员再次沉默。 片刻后,刘队揉了揉额头:“你去问问,盛英女士和乔嫫……乔乐伊是否要立案。” 要是两人决定立案,那他们就得全力调查,要是两人不追究,这事…… 小夏很快走了进来:“她们说,不立案。” 不知道为什么,警员们都稍微松了一口气。 恰好鉴定科的人给出了血迹的鉴定结果:床单上的血迹确实是来自于盛英,至于地上那几滴黑色血迹… “血迹血液成分更稳定,颜色暗,流动性凝固。” “血液中细胞开始崩解,释放出细胞内物质,乳酸,二氧化碳等代谢产物堆积,凝血因子消耗,因血红蛋白失去氧结合能力………” 小夏表情更加复杂,一句话总结:“地上的黑色血迹,是死人的血。” 第150章 悬浮的火柴 纳美子跑得很快。 那个人告诉过她,她克制那个叫乔乐伊的和她的猫,所以遇到他们,不用害怕,找机会杀了他们。 但她是僵尸。 僵尸,害怕本土的道士。 更何况追来的那个道士,似乎有些本事。 没关系,她可以求助那个人留在这里的眼线…… 只要能…… 纳美子捂住手掌不断冒出的黑气,跑到一处私人的院落。 她按响门铃,很快,大门打开。 纳美子走了进去,刚想叫人,门口阴影处,就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看上去斯斯文文,在纳美子要说话的时候,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嘘。” “不要吵。” “我妻子刚睡着。” 辰乐眼神有些冷。 纳美子不得不把话咽进肚子里,直勾勾看向辰乐。 辰乐扫了一眼她手掌和脸颊的伤口,蹙眉:“怎么搞的?” 纳美子声音嘶哑,她压低声音:“那个乔乐伊,忽然用一个钉子刺我,不怎么怎么回事,那东西对我来说,是致命的!” 辰乐一愣:“钉子?” “对!青铜的!” “有一个道士追过来了,我不能碰上道士!当年就是道士把我……你快想办法,帮我!” 辰乐表情有些不高兴,但想到纳美子也算是自己人,便扭头,看向身后:“金小草。到你出手了。” 穿着一身不合身粉色棉袄的小姑娘走了出来。 她面无表情,看起来像是一具傀儡。 纳美子朝着辰乐伸出手:“我受伤了,给我…主人的血,我现在这个样子出不去门。” 辰乐笑了一下:“主人说过了,有价值的人,才能喝血。” “你现在,可没有完成当初主人布置的任务。” 纳美子脸皮一颤,缩回手,她声音嘶哑:“我知道了,要杀了那个叫乔乐伊的,对吧?” “没错。” …………………………… 乔乐伊再次回到酒店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阿灯愣是拖着身体去警局和她汇合,然后两人又疲惫地往酒店赶。 看阿灯四肢都受了伤,乔乐伊第36次提出:“我抱你吧,你现在走路跟龟爬一样。” 阿灯撇嘴,嘴硬:“不用你抱!我能走!” “真的吗?你爪子都歪了哦。” “真的!” 乔乐伊无奈,只好降慢速度,跟着阿灯一起龟爬。 酒店门口的保安看乔乐伊从出租车上下来,顿时露出一个招牌微笑,但他脸都笑僵了,乔乐伊还没有过来。 她半分钟才走一步。 按照出租车停车的位置到酒店门口的距离,乔乐伊估计至少五六分钟才能走过来。 保安:…… 就在乔乐伊和阿灯龟速往酒店走,要到门口时,乔乐伊手机响了。 她掏出手机一看,发现是齐老道。 “喂?道……” “骑着我的三轮车,来***这个位置,帮我运僵尸。” 乔乐伊:…… “速度,我老了,一个人按不住。” 啪,电话挂断。 乔乐伊看向阿灯,在阿灯沉默的目光中,她突然暴起,猛地弯腰抱起懵逼的阿灯,把猫夹在胳肢窝,然后朝着酒店停车场八百米冲刺。 阿灯:…? “乔!乐!伊!放我下来!可恶!” 保安看着一阵风一般八百米冲刺跑过的乔乐伊,刚反应要挂上笑容,人已经没影了。 一分钟后,乔乐伊蹬着三轮车从酒店出来,然后嗖嗖嗖消失在街道尽头。 保安:…… 乔乐伊蹬三轮蹬得很快,她甚至怕自己去得不及时放跑了那僵尸,还站起来蹬。 阿灯被放在车斗里,本就黑的猫脸黑得阴云密布。 “乔乐伊!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自己走!” “嗯嗯嗯,是是是,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阿灯:……可恶! 猫蜷缩成一团,背对前面蹬车的乔乐伊,十分生气。 不过随着乔乐伊越来越接近目的地,阿灯忽然抬起头:“乔乐伊,我感觉到金小草的气息了。” 乔乐伊咬了咬后槽牙,加快了蹬三轮的速度。 齐老道给的位置在一个偏僻的仓库。 此刻,齐老道正用墨斗线,把眼神不甘但畏惧的纳美子捆上。 他捆得认真,没注意到,仓库角落放着的汽油桶后,一个矮矮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她脖子上一根红绳坠着一颗天珠,隐藏在黑暗里,连齐老道这样的老手都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她脑袋空荡荡的,记忆里全是自己死亡时的惨痛画面。 她每天都要经历一次自己死亡的场景,她的理智消失得很快,烦躁到想要让所有人为她陪葬。 此刻,那种烦躁依旧是存在的。 但,她需要耐心。 主人说了,要等待,要,一网打尽。 她还需要等一只猫,还有一个年轻的女人。 好烦,为什么还不来。 金小草十分想把手里的火柴擦亮,扔到油桶上。 她想要看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的老头在烈火中死去。 只有这样,她才能减轻一点时刻被火焰灼烧的痛苦。 主人说了,集齐二十个替死鬼,她就可以免去一切痛苦,和父母团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金小草越发难以忍耐时,仓库外终于有了声音。 金小草兴奋地看向仓库大门。 纳美子低垂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乔乐伊抱着阿灯急匆匆走了进来。 齐老道朝着一人一猫招手:“来,帮忙,按住她,我要把她钉了。” 乔乐伊却没有立即走过去,而是询问怀里的阿灯:“感应到她在哪里了吗?” 阿灯蹙眉:“就在仓库里,但很奇怪,我看不见她,估计要用灯照一下才行。” 乔乐伊表情凝重:“可是我没有带灯。” 齐老道见乔乐伊四处打量,有些疑惑:“看什么呢?过来帮忙。” 乔乐伊把阿灯放到地上放风,自己警惕着,朝着齐老道跑了过去。 阿灯鼻尖耸动,忽然,目光停留在仓库角落的油桶上。 地上有一摊不起眼的液体,那里堆满了看着像是空的油桶。 阿灯瞳孔一缩,朝着乔乐伊大喊:“快离开!这里有可能发生火灾!” 乔乐伊吓了一跳,连忙跟齐老道转达,然后两个人拖拽着被捆成粽子的纳美子往外撤。 乔乐伊抄起地上行动不便的阿灯,一行人不断往后退。 纳美子脸色一黑,眼珠死死盯着油桶附近,要不是嘴里被塞了东西,她真想大喊一声动手。 嚓… 一根点燃的火柴悬在空中。 这下不仅是阿灯,就连乔乐伊和齐老道也看见了。 乔乐伊瞳孔一缩,看着那火光,想起了火光中哭着说自己不想死的金小草。 火柴燃烧很快。 火柴迟迟没有扔到地上那滩油上。 最后,一根火柴燃烧殆尽,熄灭了。 阿灯紧绷的神经一松:“她离开了。” 金小草,没有放火。 第151章 辰乐的电话 “金小草跑了!” 阿灯蹙眉,他想要去追,以免离得太远感应不到对方的存在,但无奈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跑不远也不好打架,要是追上去遇到什么,怕是要一尸两命(虽然灯灵不会死,只会陷入沉睡,但对于阿灯来说,沉睡意味着短暂死亡)。 辰乐在院子里等,没过一会,他总算看到金小草回来了。 朝金小草身后看了看,辰乐愣了一下:“纳美子呢?” 金小草木着脸:“被抓了。” 辰乐眼皮一跳,计划里可没有纳美子被抓这一条,看来那个道士确实厉害。 “就算纳美子被抓了,乔乐伊和阿灯没有去,总不该有主人给的嘎巴拉,你还对付不了那老道吧?” 金小草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特殊珠子,表情明显呈现出几分心虚。 辰乐眯眼,表情严肃:“金小草,我怎么教你的?” 金小草不情不愿:“好孩子不撒谎不隐瞒。” “那你说说,怎么回事?” 要知道,虽然主人对纳美子并不上心,之前救纳美子,也只是单纯因为习惯了四处留棋子。 但这一次的事情用得上纳美子,纳美子这颗棋子就不能出事,至少,她得做出些贡献。 金小草蹙眉:“你们让我杀的那个女人和猫……我总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好像,是在梦里见过。” 金小草手里还捏着那盒火柴,表情疑惑。 “我不知道为什么,不想杀她。” 甚至,还想靠近她,跟她说话。 她很喜欢她。 但金小草知道,不能说出去。 辰乐虽然对她很好,但主人……很可怕…… 辰乐没有惩罚金小草。 因为惩罚这件事,从来不是他来决定的。 看了看屋子里熟睡的妻子,辰乐去了另外一个房间,关上门,犹豫很久,才给吕镇打去电话。 “先生……” 辰乐声音干涩,虽然吕镇对他很友善,但他莫名害怕和畏惧这个人。 “什么事?” 吕镇此刻正站在自己的收藏馆里。 收藏馆里,有一副破损的甲胄,还有一把长约1.6米的青铜刀。 就算尘封在玻璃柜里,刀背上的夔纹也从当年金灿灿的模样变成了青色。 而在甲胄和夔纹长刀中间,放着的,是一个水晶棺材。 棺材里有一副并不完整的人骨。 人骨指骨和两根肋骨缺失,其余部位基本完好无损。 但残忍的是,那具人骨身上有许多钉子孔。 然而真正残留在骨头上的,只有七颗,其余的都被拔了。 吕镇手指轻轻摩挲那水晶棺,像是隔着水晶棺,在抚摸里面的人骨一般。 “先生?” 电话那头的辰乐把事情说完,久久没有等到吕镇回应,轻轻唤了一声。 吕镇收回眼里的恨意,再抬眼,脸上已经多了一丝笑容:“你是说,金小草没有动手,纳美子,被一个不知名道士抓走了?” “是……” 吕镇掀起眼皮,纵使是一个人独处,眼里也没有泄露出什么情绪。 “辰乐,虽然这件事是金小草做得不对,但你也让我有些失望。” 电话那头的辰乐沉默片刻,开口道歉。 吕镇轻笑一声:“罢了,你现在始终是活人,在某些方面,能力没那么大。” 辰乐似乎松了一口气。 但接下来,吕镇忽然说了一句:“辰乐,无论你以前和那灯灵有什么,在你被我找到后,你就该收心为我做事。” 辰乐头皮一紧。 虽然他没有表现出来,但实际上,今晚金小草没能得手,他松了一口气。 乔乐伊死不死他不在意,但阿灯……确确实实陪伴过他好长一段时间,虽然这猫傲娇嘴臭还臭屁,但…… 辰乐沉默片刻,忽然问:“先生,我记得刘无忧那次,是你第一次见他吧?” “当时你把我叫过去,问了关于灯和灯灵的事情,你说你只是单纯地对没见过的事物感兴趣……” “但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总觉得……您……” 辰乐张了张嘴,吕镇却笑了。 “你觉得我针对那灯灵?” “不,我从始至终感兴趣的,只是乔乐伊。” 辰乐不解:“您恨她?” “不,我挺喜欢她。” 辰乐就更不解了,喜欢一个人,用得着百般计划想要杀了她吗? 吕镇目光沉沉,眼里闪着诡异的光:“比起活人,我还是觉得死人更加好说话。” 辰乐无法理解,但大概知道,吕镇是想把乔乐伊弄成厉鬼,然后拴在自己身边。 辰乐在心里骂了一句变态,不由为乔乐伊感到几丝同情。 “先生,我看乔乐伊和您见面的时候,对您印象很好……说不定活着的她,也能跟你好好说话。” 吕镇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容,眼瞳更加幽深:“说不了的。” 从他和她见面的的时候,看到她和那人又待在了一起,他就知道,有些话是说不通的。 吕镇压下心底的怨恨和烦躁,声音平静:“这个月,不用给金小草血喝。” 一个没有完成任务的棋子,就该好好磨磨性子。 辰乐点头:“好。” “还有,纳美子如果死了,你务必把她的尸体带回来,要是这个任务还是失败………” 辰乐脊背发寒,连忙点头答应了。 …………………………… 土地庙。 齐老道把三轮车停下,然后和乔乐伊一起,把用油布盖着谨防被人看到以为他们绑架的纳美子放到地上。 本来齐老道在仓库就要动手把纳美子给物理渡化了,但因为金小草的出现,齐老道为了防止再生什么意外,愣生生蹬三轮把一人一尸一猫带回土地庙了。 纳美子嘴巴被塞住,身体被墨斗线困住,眼里满是怨恨和惊恐。 齐老道看了看天色:“刚好,家里有桃木钉,从她后脑袋来上一下就行。” 乔乐伊和阿灯眼巴巴看着,都想要见识一下齐老道的手法。 很快,齐老道抱着一个小盒子出来,他从里面掏出一颗手指那么长的桃木钉。 桃木钉颜色很奇怪,见阿灯和乔乐伊好奇,齐老道解释:“这钉子是泡了东西的。” 说着,就把钉子给乔乐伊看。 只是打眼一看,乔乐伊和阿灯就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阿灯和乔乐伊对视,阿灯主动看向齐老道:“道长,帮我们看看这颗钉子。” 乔乐伊转述后,掏出了那颗今天伤到纳美子的青铜钉。 第152章 齐老道=微瑕全能 齐老道接过青铜钉仔细看了看,蹙眉:“钉子上的花纹虽然已经模糊,但看长度和造型能勉强看出来,应该是……” “用来钉尸体的。” 阿灯不解:“钉尸体?” 齐老道捋了捋胡子,表情有些为难:“流传到现在我所知道的钉尸钉,大概有两个用意。” “一个,就是发现尸体僵化用的,就是用来防止尸体起尸的。” “另外一个,那就有些可怕了。” 见一人一猫认真听讲的样子,齐老道接着说:“我师父跟我讲过一个故事,说我师祖曾经被一个大户人家找去,大户人家要求师祖帮忙钉尸。” “我师祖以为是死人起尸,去了棺材旁边,才发现人刚死没多久,就是正常的尸体,好端端的,就疑惑对方为什么叫他钉尸。” 齐老道的师祖看尸体正常,以为是雇主不懂什么是僵尸,好生解释,说这尸体正常,直接按照规矩下葬就行,不用钉。 但雇主却非要钉,齐老道的师祖问为什么,对方支支吾吾,说什么有猫跳上过棺材,怕以后起尸。 “我师祖见这家人支支吾吾,便转身要走,说这家人估计没什么好心思。” “果然,没过多久,那人下葬,我师祖好奇,就偷偷过去看了一眼,好家伙,七根桃木钉,把尸体钉得死死的,我师祖十分愤怒,但也无能为力,七颗钉子下去,那无异于魂飞魄散了。” “后来我师祖才知道,是一个没守规矩的玄门中人出的手,说是对方给得太多了。” “据说是那雇主抢了死者的媳妇,死者的媳妇不堪受辱,吊死在房里,肚子里还有那女人和死者未成形的孩子。” “死者知道后,悲愤欲绝,几次想要杀那雇主,都没有成功。” “雇主把人抓住,乱棍打死,死者死前眼神怨恨,说自己死了更好,死了以后,他要把雇主也拖下地狱。” “那雇主作恶惯了,哪里会信,但好死不死,那人刚死,他妻子足月的孩子突然就胎死腹中。” “雇主怕了,所以才请人去钉尸,想着一不做二休,干脆让对方魂飞魄散再无转世。” 齐老道说到这里,叹息一声:“就不知道,这青铜钉到底是什么用意了。” “不过我看钉身上的那些纹路像是什么符文,怕是威力不小。” 齐老道说完,把钉子还给乔乐伊。 阿灯蹙眉:“所以是因为钉子特殊,而我不是活人,才会被伤到?” 乔乐伊点头:“应该是吧,你看这僵尸也不是活人,也被伤到了。” “对了,盛英在去警察局的路上,跟我说这个僵尸自称纳美子来着。” 乔乐伊和阿灯都知道了,就齐老道还蒙在鼓里。 齐老道蹙眉,看向被堵住嘴巴的纳美子:“那在钉尸之前,还得拷问一下。” 说着,齐老道拔出纳美子嘴里的黑驴蹄子,问纳美子:“我问你,张空空是不是你杀的?” 纳美子不说话,一副不会让几人如愿的样子。 阿灯撇嘴,有些错位的爪子轻轻扒了扒青铜钉子。 乔乐伊秒懂,拿起钉子就戳了纳美子一下。 “啊!” 纳美子发出尖叫,黑气和黑血从孔里流出,她死死顶着乔乐伊:“你!该死!” 乔乐伊没说话,只是再次举起钉子,纳美子脸色一变:“张空空是我杀的!” 齐老道脸色阴沉:“为什么?” 乔乐伊杵腮:“因为张空空通过风水,发现地下似乎埋了什么东西,对吧?” 这一次,纳美子怎么也不肯说话了。 就算乔乐伊再戳,她也不说。 齐老道蹙眉:“好,我再问你,酒店里那厉鬼,是不是被你害死的?” 纳美子冷笑:“是。” “你对她做了什么?” “只不过……用她们家的人,做了细菌实验罢了。” 纳美子眼睛愉悦地眯起:“她是挺到最后的。” “知道吗?她的头发连着头皮脱落,血淋淋的,很好看。” 乔乐伊神色一冷,钉子猛地插入纳美子的胸口。 这一次,正中心脏。 纳美子疼得叫都叫不出来。 黑气不断往外冒,她眼神因为乔乐伊和齐老道愤怒的反应变得兴奋:“哈哈哈哈哈!” 她扭曲大笑,齐老道脸色很冷:“不用问了,直接弄死。” 乔乐伊拔出钉子,钉子上全是黑色的血液。 “没事。” 阿灯抬眼,看向齐老道:“不用钉了,把那头发灾厄放出来。” “冤有头债有主,让那头发灾厄杀了她,说不定还能化解灾厄的执念。” 纳美子脸色一变,她挣扎起来,却无法离开。 齐老道瞥了一眼纳美子的表情,从自己的布包里,掏出一个用符纸封口的瓦罐。 乔乐伊愣了一下:“你把灾厄带过来了?” 齐老道不解:“灾厄?你说的是泳池里那鬼?” “对啊,就在里面。” 乔乐伊震惊,看向阿灯:“灾厄不是不能离开原本的地方吗?像是金小草,也是吕镇做了些什么才……” 阿灯沉默看着齐老道:“或许,我们遇上一个真道士了。” “啥意思?” 乔乐伊不解。 阿灯叹息一声:“这么说吧,我是灯灵,我们渡了鬼魂的执念后,灯能打开下去的通道,也就是送人离开。” “所以遇上魂魄,我无所畏惧,僵尸………我之前遇到的也都能轻松解决,不过,纳美子是一个例外。” “我很全能,但因果规矩限制也大。” “比如我要是不渡化厉鬼,直接吞下去,会遭受疼痛,严重的要陷入沉睡才能消化,比如我不能不付出什么代价就把厉鬼从他死亡的地点带走。” “但真道士的话,他自守因果,作为行走在人世间的活人修行者,他们基本全能。” “要说唯一的缺点的话……那就是他们是肉体凡胎,会痛会死。” 乔乐伊懂了。 阿灯和灯并存,所以他不会“死”,他能力也很大,但做什么不对的事情,就会即刻遭到反噬,约束也大。 但齐老道这种真道士不同。 他遵守的是道家的规矩,只要不犯道家的规矩,在其余事情上,修行越搞,能力越大,几乎全能,除了会痛会死。 乔乐伊不由感叹,所以万物存在都有它的道理。 单一个体是无法做到面面俱到的。 比如现在,齐老道用一个瓦罐一个符纸,就把阿灯都无法轻易带走的灾厄带出来。 也是很神奇了。 乔乐伊和阿灯眼神瞬间变得恭敬,搞得齐老道有些摸不着头脑。 第153章 不对劲 头发灾厄被从瓦罐里放出,齐老道虽然无法直接看到灾厄的具体模样,但能看到一团气,也能感受到对方在哪里。 头发钻出瓦罐,立即就要逃离,丝毫没有管地上的纳美子。 阿灯一愣,连忙用爪子按住头发:“什么情况,她怎么不吃纳美子?” 纳美子原本紧绷的身体也松懈下去。 她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容。 乔乐伊想了想,忽然对着齐老道伸手:“道长,能不能借你钥匙串上挂着的小刀用一下?” 齐老道一愣,把小刀递给乔乐伊。 乔乐伊接过小刀,就往纳美子手臂上划了一刀。 鲜红的血液涌出,那被阿灯踩着原本要逃跑的头发顿时嗡鸣起来。 阿灯松开爪子,头发顿时钻入纳美子手臂上那伤口里。 纳美子顿时发出一声声惨叫,那声音听起来十分痛苦恐惧。 齐老道明白了:“用青铜钉子伤害她,她身上会流出死人血,但用普通的工具伤害她,她就会流出新鲜的血液。” 乔乐伊做了一个沾血抹在嘴唇上的动作:“张空空就是被她涂了她自己的血才死的。” 齐老道蹙眉:“真是奇怪,我从未听说过一个僵尸会流出活人血液的情况。” 阿灯蹙眉。 乔乐伊也想到了,阿灯在解忧公主那个时空门里,被钉子划破肚皮,流出来的血液也是鲜红的。 当时阿灯还很震惊,为什么自己一个死人会流血。 一人一猫对视,眼里都闪过一丝疑惑。 纳美子的身体被红色的发丝不断扩散包裹吸食,看起来十分惨烈。 但齐老道和乔乐伊都没有同情的意思。 发丝十分兴奋,纳美子的身体也渐渐萎缩干枯,发丝的体积也越来越大,形态也越来越诡异。 乔乐伊心里一个咯噔:“我怎么感觉,发丝越来越凶了?” 阿灯歪头:“鬼吃鬼,实力本来就会增强,更何况纳美子也是一个很强大的厉鬼。” 齐老道虽然看不见发丝灾厄的具体样子,也能看到那团模模糊糊的气越来越巨大阴冷。 “阿灯,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啊,她现在越来越强大,而你又受了伤,我又没有带灯,咱们……咱们要是打起来,也不知道打不打得过……” 阿灯语气也有些不确定:“纳美子应该就是她的执念吧……吃了纳美子,她怨气应该散了……不对,乔乐伊,快,趁现在她还没有把纳美子吃掉,你快回酒店拿灯去!” 乔乐伊二话不说起身,齐老道连忙道:“骑我的车去!” “不用了!我打车!” 乔乐伊风一样往外跑,阿灯和齐老道对视,齐老道听不懂阿灯说话,但还是问了一句:“你还行吗?不行的话,我趁她没吃完,先准备一下保命措施。” 阿灯点了三下头,用变形的爪子,给齐老道比了一个高难度的猫爪竖大拇指。 虽然因为生理结构,那个猫爪版大拇指并不明显就是了。 但齐老道诡异地看懂了。 他默默起身:“祖师爷保佑,希望我今晚能困住这个大家伙,不让她出去继续害人。” 乔乐伊打了车就回酒店,保安看她回来,倒是没见她骑回那张三轮车。 刚要摆起笑脸打招呼,乔乐伊就一阵风一般跑了进去。 保安:……他发誓,再也不对乔乐伊笑了!这个冷漠的女人! 乔乐伊一路跑到自己的豪华套房,刷卡开门,跑进去拎起箱子,忽然发现屋子里有些不对劲。 她之前因为突然想到盛英有可能出事,头发都没有干,就忙着和阿灯往外跑。 当时她顺手把擦头发的毛巾扔在箱子上,但现在,毛巾没有在箱子上,而是在旁边的沙发上。 有人进来过。 而且很有可能动过她的灯。 乔乐伊忽然心头一紧,连忙把箱子打开,把灯拿出来仔细检查。 灯没有问题。 没有被替换,也没有损坏的痕迹。 这就很奇怪了。 不过想来,现在不是追查这件事的时候。 估摸那纳美子还不够发丝灾厄吃的,乔乐伊提着灯,拿起法铃就往外跑。 而在酒店一间屋子里,一个男人看着监控里提着箱子匆匆离开的乔乐伊,送到嘴边的红酒顿住。 他立即起身,看向身后的柜子。 柜子里,空无一物。 怎么会?他明明把那灯偷来放到这里了,而且他全程没有离开屋子,更没有人进来过,那灯为什么又回去了?! 什么时候回去的?!他怎么没有发现! 男人手指颤抖,猛地把红酒掀翻,酒杯碎裂,红酒染红了地上的羊绒地毯。 在乔乐伊离开后没多久,纳美子就被头发灾厄完全吃光了。 而灾厄也从一开始的一缕头发,变成了一个畸形恐怖的东西。 那是像人,但又不是人的怪物。 怪物拥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头皮血红不断渗血,脑袋看起来像是一个年轻女人,她眼眶空洞,脸上的皮肤溃烂,大张的嘴巴里没有牙齿,也没有舌头。 怪物没有脖子,身体是一个老人的上半身,手臂却像是孩子的手臂,而且根据手臂的骨骼,像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怪物下半身是男人的身体,两只腿一长一短,像是来自于不同的身体。 更加可怕的是,怪物后背还凸出来一张脸,是一个中年女性的脸。 怪物全身皮肤溃烂,好似全身都在扭曲叫嚣,戾气和怨气让整个土地庙都蒙上一层浓郁的血红。 奇怪的是,唯独土地庙的两个殿宇没有被红雾侵蚀。 齐老道冷汗岑岑,他已经很迅速地做了他该做的,但毫无疑问,他弄下的阵法,困不住这个怪物。 怪物头一百八十度旋转,整个人如同野兽一般趴在地上,血淋淋的指尖落在青石板上,青石板被腐蚀地发出滋啦啦的声音。 阿灯垂眼,活动了一下疼痛的四肢,和掉了牙齿的嘴巴,叼住青铜钉子,把尖端小心翼翼对准怪物,打算一会跟这东西来一场恶战。 只希望一会齐老道别被这灾厄盯上,不然他估计护不过来。 好消息,那怪物一开始就盯上了阿灯。 她似乎还记得,是阿灯捏爆了她的眼睛,还把她给抓住当小老鼠玩。 齐老道一看怪物朝着阿灯走去,顿时目光一凛,从珍藏的盒子里,掏出据说是祖师爷传下来的符。 怪物看着忽然跑到黑猫面前挡着她路的老头,靠近的脚步一顿。 齐老道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个东西估计是看见他拿着的符纸了,看来有用。 “符……符………” 怪物嘴巴开合,没有舌头,但她却能清晰发音,阿灯探头一看,发现不是女尸头颅说话,而是怪物后背的那张脸在说话。 第154章 当年风雪夜 “齐道长,她说符,符怎么了?” 阿灯探头,咬着钉子,询问后反应过来没有灯齐老道听不到他说话,顿时有些烦躁。 “齐道长…她一直在说…符……” 身后传来乔乐伊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 齐老道一愣,扭头就看到乔乐伊跑了过来,迅速打开箱子,把灯提在手里。 灯光如水般流泻而出,灯光所及之地,那些浓郁的红雾被逼退。 齐老道一终于清晰地看清了对面那东西的真正样子。 齐老道胡须一抖,显然是受到了冲击。 有了灯光,就能和对方沟通。 虽然一般来说,这种程度的灾厄已经没了理智。 “符?符怎么了?” 乔乐伊盯着怪物,轻声问。 怪物黑漆漆没有眼球的眼眶从符转移到了拿着符纸的齐老道身上。 待看清齐老道的道袍时,那怪物似乎颤了一下:“道…长……符…被撕了……” 乔乐伊见这个灾厄能沟通,并且或许是因为仇人纳美子被她吃了,她的意识清醒了许多。 只是很奇怪,纳美子似乎不是她真正的执念。 她真正的执念,是什么? 齐老道蹙眉,看了看手里的符纸,缓缓道:“符,是师祖清源道长所画。” 一瞬间,灾厄身体颤抖起来:“清源…道长…” “清源道长…” 她说话越来越流利,看起来对几人也没了攻击性。 乔乐伊适时开口:“纳美子已经死在你手底下,你还有什么执念吗?” 对方没有回答,声音陡然变得尖利:“纳美子!纳美子!该死!该死!” 阿灯声音冷静:“冷静一下,纳美子已经被你杀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们,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1937年2月1日。 盛琼留学回国。 作为本地最大地主家的长女,盛琼无疑是极为受宠的。 在那个普遍重男轻女的年代,盛琼被家中托举,前往苏联留学,并在学成后回国。 盛琼的梦想,是做一名出色的医生。 她回到家乡,也是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做出自己的贡献。 那一年,不怎么下雪的地区忽然下起了雪。 盛琼坐在马车上,管家赶车,接着她往家里赶。 在路过一处偏僻的郊区时,厚厚的雪层上,一个蜷缩的身影阻挡了马车行进的道路。 盛琼是个医生,也是一个很善良的姑娘。 她走下了马车,去查看蜷缩在雪地里那个身影的情况。 那人身上穿的衣服,像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姐。 她露在外面的皮肤被冻得青紫,但依稀可见那惊艳绝伦的五官。 盛琼救了那个美丽女人。 她醒来后,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说话。 但她会写字,她说,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也害怕说话。 盛琼看着女孩身上被凌辱过的痕迹,什么都没有说。 当时的盛琼觉得,女孩是遭受了巨大的心理创伤,这才想不起来事情,也不愿意开口说话。 盛琼一边把女孩留在家中照顾,一边派人打听女孩的来历。 听说前段时间,土匪打劫了一户富人,全集惨死,唯独家里最小的女儿不见了。 盛琼想,原来姑娘的家人全死了。 于是,盛家接纳了这个姑娘,并且唤她,小雪。 雪,洁白圣洁,好似她的那张漂亮脆弱的脸给人的感觉。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 小雪终于说了第一句话,她说:“花开了。” 盛琼和盛家的人高兴她说话了,见她是看着院子里的木槿花说话,盛英还很高兴,附和她:“对!木槿花开了。” 小雪笑了。 后来,盛琼才知道,小雪想说的是:樱花开了。 后来,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半个中国山河破碎,国民政府不得不内迁重庆,后来日本宣布封锁中国沿海,阻止一切援华物资进入中国。 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刻,开始修建了滇缅公路,抗战物资从缅甸运往昆明,过贵省24拐抵达贵阳,再走川黔公路,它的终点就是重市的海棠溪码头,又称海棠溪零公路。 云省上下,不仅要抵挡侵略者,还要动员整个滇西,为滇缅公路的建设铺路。 家家户户,男子全部上战场,包括盛家这样有钱的大地主。 盛琼的父亲在带着家中成年的儿子叔侄离开的时候,把家,交给了盛琼。 “小琼,此乃国破家亡的危机时刻,我们必须做些什么。所以,别哭。” “你是我们几辈人中读书最多的,家里家里交给你,我放心。” 盛琼跪着给自发前往战场的家人磕头保证,她一定会照顾好家里。 盛家的成年男子前往战场,此后能否归家,是一个未知。 盛琼的亲弟弟盛强愣愣看着父亲哥哥离去的背影,哭闹不止。 他才八岁。 但也知道,战争面临着什么。 当时,整个滇西甚至云省,男子上战场,留在家中的,都是老弱妇孺。 但滇缅公路在那种局势下,不修不行。 路必须修。 怎么修? 老弱妇孺自带口粮和工具,开始徒手开山劈路。 老人搬炸药,妇女扛水泥,娃娃凿石头。 盛琼见过最小的筑路民夫,不过才六岁。 什么也不懂的年纪,却用小小的身躯撑起了民族的脊梁。 盛琼捐出家产,和家里的嫂嫂妹妹,挑着粮食,到公路上给修路的老弱妇孺免费供应食物。 她还在公路上,做起了医生。 但很遗憾,大部分人,她都无法拯救。 巨大的山石滚落,无数条生命就埋在了那条公路上。 盛琼遇到的第一个“病人”,是一个老者。 一个老婆婆。 她脸上写满了苍老,和大家一起凿石头的时候,有娃娃哭着问:还来得及吗?还赶得上吗?这条路能用得上吗? 这位不识字也没有受过教育,甚至和大部分妇女一样裹着小脚还在修路的她,用本地方言笑着大喊:“来得及!来得及!” 她声音很大,脸上是安抚人心的坚定笑容,明明她的手,已经因为长期凿石头磨起水泡、指缝出血。 但她还是笑着大喊:“来得及!” 然而两天后。 轰! 巨大的石头砸下,那个脸上常常带着坚定笑容的老婆婆,死了。 甚至盛琼都没听到她说最后一句话、没有看到她最后一“面”。 山石砸下,老婆婆只有后半截身体露在外面,一扯,腿就脱离了身体,断口边缘处薄薄的,扁扁的。 石头下,殷红的血液流出,渗进大地,刺目而蜿蜒的血,就像是血红的蛛网,死死网住了盛琼这个坚定能救死扶伤的医生的心。 第155章 死亡 阿婆死了,盛琼压根没有机会抢救这位“病人”。 阿婆九岁的孙女背着一个背篓走了过来,背篓里,是碎石。 她神情茫然,她知道,又死人了,但她没有看到尸体的脸,所以不知道死的是谁。 于是,她木然地扯了扯盛琼的衣摆,问:“盛医生,死的是哪个阿嬢?还是阿公阿婆?是阿哥阿姐?还是阿弟阿妹?” 盛琼张了张嘴,无法回答。 旁边一个七岁的娃娃愣愣看向小姑娘:“石头下面,是你阿奶。” 小姑娘麻木的脸上有一瞬间的呆滞。 她站在原地看着阿奶的半截身子,看了很久。 她没有哭,或者说她好像不知道怎么哭。 她站了好久,就这么直勾勾看着。 直到人群摇着头无奈又悲伤地散去,一个老阿公喊了一声:“来人!把石头运走!” 小姑娘才回神,她僵硬着步伐转身,朝着阿公的方向走去。 盛琼看着小姑娘肩膀上因为长期背重物有些变形的骨头,看着小姑娘肩膀上的单薄衣服被血浓浸透又干涸,许久无法回神。 几分钟后,小姑娘被地上坑坑洼洼的路绊了一下,重重摔在地上。 好在她刚腾空了背篓,背篓里没有石头。 可一跤摔碎了她脸上的呆滞的和麻木。 小姑娘嘶哑痛苦的哭声响了起来,压抑又悲哀。 盛琼浑身发麻,手指在颤抖。 过来和她一起帮忙的小雪静静看着,漂亮的脸蛋上闪过一丝伪善的怜惜。 盛琼大部分时候,能治且治得最多的伤势,就是那种还剩一口气,或者“只是”断胳膊断腿的。 她的情绪也逐渐变得沉默麻木。 滇缅公路上,每公里,就平均埋着六具骸骨。 人民,用血肉铸成了这条路。 滇缅公路好不容易修出一段,日寇担心公路完全建成,于是,开始想方设法毁了这条路。 但因为公路是开山而修,日寇很难准确找到公路的具体延伸方向和位置。 但是没关系。 日寇有无数像是小雪一样,提前几个月进入中国潜伏的族人。 小雪跟着盛家的老弱妇孺,奔赴在滇缅公路的第一线,她知道具体位置。 她还知道,筑路人大部分聚集在哪里。 于是她第二次笑了,笑容美丽清纯,旁边的小孩看呆了,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说:“阿姐,你好漂亮,你是仙女吗?” 滇缅公路一旦完全建成,就是中国和外界联系的唯一陆上通道。 而日寇,在得到准确消息后,出动飞机轰炸,滇西人民顶着炮火在下面修路。 那时候,死去的筑路人不止是一公里六人。 尸骸,数不胜数。 盛家一大家子老弱妇孺从78人,变成了43人。 盛家抱着自己的祖父祖母哀嚎,旁边地上,还有已经只剩断肢的二嫂和姑姑。 好在,盛琼为了给家族留一丝血脉,把自己的亲弟弟盛强,以及当时家里没超过十岁的孩子、以及怀孕的五嫂,送到了昆明。 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就算是省城,也有极大的死亡率。 小雪看着哭得无助又崩溃的盛琼,缓缓蹲下,用手指擦去她眼角的泪。 直到那个时候,小雪依旧是伪善的、挑不出错的好人形象。 坏消息总是接踵而至,她二哥四哥作为当时最年轻的一代飞行员,一个在飞机内坠毁,一个被活捉,凌迟而死。 她的父亲和叔伯,也陆续战死沙场。 42人出去,只剩九人还活着。 或许,那九人也死了。 盛琼没有收到九人的消息,所以她只能往好处想,他们还活着。 1942年,日本为了切断滇缅公路的输送线,从马来西亚一路打到了缅北。 爱国军人孙立人和刘放吾带领着中国远征军痛歼日寇,取得了仁安羌大捷。 于是,恼羞成怒的侵略者,决定对云省地区使用细菌武器,并在滇西制造无人区。 而昆明,也成了日本在保号作战计划里,第一个被细菌站攻击的城市。 731部队本部,和它的下属分支机构关东军100部队,和设立在新加坡的冈字9520部队一起秘密行动。 1942年的5月4号和5号,日寇出动了一百架飞机,对滇西重镇保山进行了密集轰炸,并在这个过程中,投放了大量细菌弹。 “哎!这个炸弹怎么不爆炸?” 人们疑惑地看向那个炸弹,对视一眼,一个阿公拍腿大笑:“是个哑炮嘞!” “太好了!我们活下来了!” “快!叫懂的人来拆开,里面的东西说不定可以送给军队用!” “对啊!” 于是,几个年轻小伙子和一个部队里的后勤走了过来。 他们很高兴,在这个物资匮乏,武器落后的时候,能有一些多余物资,是十分令人高兴的事情。 炮弹拆开,里面是蜡黄色的不明物质,和无法计数的苍蝇。 细菌开始传播。 盛琼奔赴在最前线,她戴着口罩和手套,看着感染了细菌病毒的病人身体一点点腐烂,看着他们痛苦地呻吟,她无能为力,她急切地想要找出能够解决这种情况的办法。 于是,当时还算有本事的中医西医聚集在一起,讨论如何治疗这种疾病。 这种疾病,被称为霍乱。 死去的人很多,草班子医疗团队尽力治疗,但效果甚微。 好在当时西医和中医都开始传播隔绝理念,病毒并没有如日军想象的那般,那样快速地传播开来。 于是,被提前撒在中国埋伏的那些间谍再次派上用场。 国人里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是硬骨头。 间谍和汉奸齐出,它们在滇缅公路沿线的水井和水沟里投放霍乱病毒。 从5月12号开始,霍乱就在保山大肆爆发,并且沿着滇缅公路蔓延到整个滇西,影响到了整个云省的局势。 盛琼作为一个医生,感觉到了无力。 感染了病毒的人民,早上发病晚上就没了。 很多村子一两天内死亡上百人。 一个小孩坐在路边,他愣愣看着死去的家人,看向旁边哭泣的姐姐:“阿姐,阿妈死喽,就这样死喽。” “没有棺材。” “怎么办?” 十三岁的女孩用力擦了擦眼泪:“没有棺材,有草席。” 死亡人数越来越多,到了最后,草席也没了。 死尸太多,埋也埋不完。 到了最后,死尸堆积在路上,就连排水的水沟都被堆满了。 短短不足两个月,云省58个县受灾,十二万人被感染。 九万民众无辜惨死。 这仅仅是当时进行第一次细菌战。 而盛琼,没能活到第二次细菌战爆发。 因为她终于发现了小雪是间谍。 第156章 恨 盛琼和剩下还活在滇西的六个家人,被日本人抓了起来,进行细菌实验。 其中,还有两个盛琼收养的、因为战乱失去父母的小孩。 一个男孩。 一个女孩。 都没有满十岁。 笼子被撞得哐哐作响。 盛琼愤怒又怨恨地盯着穿上和服的小雪:“你对我的家人都做了什么?!” 小雪蹲在被用锁链像是狗一样被拴着、被打断四肢,只能在地上爬行的盛琼,嘴角勾起:“当然是,享用一下。” 盛琼浑身发抖。 享用两个人,要么是奸辱,要么,是吃。 她见过太多国人被这群畜牲杀死,所以她知道,享用两个字是多么让人恶心。 孩童的惨叫和家人的痛苦呻吟声不断钻入盛琼的耳膜,让盛琼身体不断发抖。 她愤怒。 怨恨。 “小雪,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是大日本帝国的女儿。” 小雪轻飘飘回答。 “我们并没有招惹你们!你们却如此残忍地对待我们的同胞!你在我们家待了那么久,难道就没有一丝感情吗?!” “感情?可笑。为什么?” 小雪歪了歪头:“我们看中中国的领土了。你知道的,我们的国家国土面积太小了。” “我们厌倦了一直做你们的附属国。” 那个时候盛琼才知道,小雪不是小雪,她叫纳美子,是日本高级军官的女儿。 当时她在雪地里捡到她,看到她身上凌辱的痕迹,也是日本人为了真实,实实在在对她做了那种事情。 他们在入侵中国之前,就已经提前布局。 无数间谍潜伏进来,他们四处游走探查,绘制地图考察情况。 国内的情况,他们摸得清清楚楚。 盛琼记忆里最深刻的,就是自己感染新型病毒后,皮肤溃烂。 她的长发连带着头皮脱落。 她扭曲的四肢触碰到了她脱落下来没有光泽的头发,她崩溃大哭。 他们用尽办法折磨她,明明有死得更快的病毒却不用,只是因为她嘴里,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她的未婚夫,是一位核心军官。 但她不会让他们得逞。 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家国仇恨。 她怕痛,痛到想要自杀结束这样难熬钻心的痛苦,可她身上的脊骨,是家人给的。 她是中国人,仅此而已。 她被拔了牙齿,被百般凌辱,甚至看着自己的家人被他们扔进油锅和沸水。 她只是痛苦地呜咽嘶吼,但就是不肯开口。 她坚持了一个月。 在生命的最后一条天,她又见到纳美子。 纳美子轻笑一声:“知道吗?你的亲弟弟,和你二哥的幼女,还活着。” “我找到他们了,可惜他们被你的未婚夫保护得很好,我无法轻易接触到他们。” “但,我会接触到他的。” 纳美子目光幽异:“盛琼,我会让你们这一脉,绝种。” “你们的国家,也会成为我们的。所有中国人,都会被清空。” 盛琼死的时候,都没有合上眼睛,在死前还有知觉的时候,纳美子割掉了她的舌头,据说,这样她到了地府,无法告状申冤。 她怨气很大。 她的家人怨气也很大。 于是,他们融为了一体。 她再次清醒时,看到了一个道士。 那道士摇着铃铛,才15岁,模样稚嫩,但做事一板一眼。 盛琼这才发现自己和家人的尸骸,在她曾经卖出去救国的老宅中。 那小道士叫清源,是受到雇主雇佣,来把她埋葬入祖宅的。 盛琼很快就知道清源的雇主是谁了。 是她的亲弟弟,盛强。 盛强看起来和小时候还是很像的。 可他现在,已经三十多岁了。 盛强在清源的指导下,跪在她们七人跟前,一把鼻子一把泪。 盛琼当时还有理智,她很高兴弟弟活下来了,她有很多话想跟弟弟说,但死人,无法和活人沟通。 “多亏了小雪,我才能在后面托关系找到你们的尸骨……” 盛琼顿时一愣。 小雪?!什么小雪?纳美子怎么会和自己的弟弟牵扯到一起?! 她急切地怒吼质问,但盛强听不到,清源也听不到。 就在这时,虽然四十多岁接近五十岁,但面庞依旧美丽柔和的纳美子身穿旗袍,优雅又端庄地从盛强身后走了出来。 盛强对她很亲昵,盛琼那个时候才知道,两人已经成为了夫妻,并且有了孩子。 纳美子依旧用着雪这个名,接了盛这个姓。她用美丽和甜蜜的伪装,成为了她亲弟弟盛强的妻子。 盛琼大怒,清源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变化,轻轻蹙眉。 当天晚上,盛琼就给清源和自己弟弟托梦,说了当年的事情。 灾厄声音嘶哑:“后来我不愿意离开,清源道长也没有强行送我下去,而是暗中调查当年的事情。”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清源道长那么小就出来做事,是因为在抗战期间,他的师父、师兄共八人,全部下山杀鬼子,但都死了。” “师门上下,只留下最小的他守在偏僻的土地庙里。” “抗战胜利了。” “我很高兴,但我知道,纳美子一个日本间谍,在抗战胜利后还留在我们国家,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清源道长痛恨日寇,且当年的事情虽然隐蔽,但盛琼日日夜夜给弟弟托梦,清源道长又查出很多疑点。 最后,盛强在痛苦和纠结中,找纳美子对峙。 纳美子自然不肯承认,盛强也畏缩想要就此罢休。 就在那个时候,听说了这些事情的另一个人,杀死了纳美子。 那个人,就是当年纳美子说的,和盛强一起活下来的,盛琼二哥最小的女儿,盛甜。 谁也没想到盛甜会在知道这件事后假装不知道,并且在看到哥哥无法下手想要糊弄过去时,提起刀,从柜子里冲出来,连捅了纳美子十几刀。 直到纳美子死亡。 盛强舍不得且深爱纳美子,但对于这个妹妹,他感情很深厚。 在那样难熬的年代,他和这个唯一的亲人相依为命,要不是妹妹在他被日本人抓住的时候,拼死把他救了下来,盛强早死了。 在已经死亡的深爱妻子和还活着的妹妹中,他选择了妥协。 妻子已经死了,盛甜冷冷看了盛强一眼,祈求清源帮忙,让清源用最恶毒的方式把纳美子下葬,把她埋在老宅下,日日夜夜感受痛苦,在死后跪着忏悔。 清源确实那么做了。 纳美子被以跪姿竖铜棺下葬,用七颗钉子封棺,面朝盛琼七人下葬的地方跪着,并且,棺材里的纳美子身上,被贴了符。 自此,盛琼七人终于放心离开。 灾厄原本已经流利平和的声音再次发出刺耳的嘶吼。 “可是三年前!她被盛强的儿子挖了出来!并且把我的头骨放入当时关纳美子的棺材中!” “并且他还让人在放我头骨的附近,埋了一根地引,这三年来,每到打雷,我就会万般痛苦!我被迫强行醒来!我盛家出了叛徒!我好恨呐!我好恨呐!” 第157章 可怕的猜测 盛英揉了揉额头,她从警局离开后,因为脖子上的掐伤严重,又回了她之前被纳美子袭击的那个私人医院。 在做了ct和一系列检查后,她戴上了固定器,躺在另外一个病房中。 【哦对了!我舅舅之前说要来看我,他现在估计怎么也到了,你们是不是没有跟他说我换病房了?】 盛英说不了话,用手机打字询问旁边的护士。 能住私人病房的,那都是有钱人,护士眼睛弯弯,声音温柔:“我们这边前台会帮您留意的哈!您安心休息,等盛老板来,我们会告诉他您换病房了。” 盛英一愣,没想到距离当时舅舅说好的半个小时到,到现在怎么也有两个小时了,舅舅居然还没有来过医院吗?! 是不是着急赶过来出什么事了?! 盛英顿时有些着急,想着打电话过去问问,但自己不能说话,于是她打字寻求护士小姐姐的帮助。 护士看了她备忘录的字后,连忙安抚:“您别担心!盛老板应该没事的,在两个小时前,他还打电话过来,说让我们之后不用查房,让您一个人安静休息一会呢!” 盛英一愣。 【两个小时前?】 那不是她刚把男朋友赶走,准备休息一下结果被纳美子袭击的时候吗? 难怪她被袭击那段时间,没有护士过来查房。 等等……… 盛英忽然愣了一下。 好巧啊,这个时机。 她脑子里忽然想到之前纳美子对她说的话。 她掐住她以为能直接杀死她的时候,说…… “可惜了,我还以为,今天能把你们盛家的人一网打尽。” “但有碍眼的家伙,妨碍了我。” 那个时候纳美子说的今天一网打尽,应该是指泳池里的事情。 可泳池里,只有她一个盛家人。 舅舅又不在,也没有受到什么算计和袭击,为什么纳美子会说一网打尽这个词?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在身上炸开,盛英连忙闭上眼睛。 不…… 不可能……… 不能阴谋论………… 自从妈妈去世后,舅舅就一直代为扶养她……… 妈妈? 盛英猛地睁开眼。 自己的妈妈不是舅舅的亲妹妹,而是舅舅父亲堂妹盛甜的女儿。 只是两家人一直生活在一起,两家人的小辈也就当亲的相处。 外婆只有一个女儿。 妈妈二十岁的时候,外婆出生病没了。 后来盛英十岁的时候,妈妈爸爸和弟弟一起出门,也死于车祸。 要不是那天她和弟弟产生了争吵,生气妈妈爸爸没有偏袒她,或许她也跟着出门了,然后死在那一次的车祸里。 不对……不对…… 盛家不止她们这一脉,舅舅的父亲膝下有六个孩子,第一任妻子盛家养女盛雪生了五个孩子,三男两女。 后来盛雪病死,舅舅的父亲又娶了第二任妻子。 生下了一个儿子。 也就是最小的舅舅。 但很可惜,最小的舅舅在十六岁那年游泳淹死了,舅舅的父亲也就是外婆的堂哥,也在那之后受不了打击病逝,没过多久,他的第二任妻子也殉情自杀了。 所以………… 盛家两脉,除了外婆堂哥第一任妻子盛雪的孩子,其余人……但死了。 包括她。 她也是该死的。 但她没有。 盛英只觉得脊背发凉。 纳美子那话如果没有说错,那么对方嘴里,盛家还活着的血脉,从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 盛英惊恐瞪大眼睛,忽然拽住旁边护士的手,她动手打字。 【帮我拨打……】 110三个字还没有打出,病房门就被推开。 她的舅舅,盛名走了进来。 护士看到帮我拨打四个字,又看到盛名走进来,顿时笑了笑,揶揄:“盛小姐,看来不用让我代替您打电话给盛老板啦!” 盛名笑了笑,手里抱着一束鲜花。 护士笑吟吟走了出去,顺便帮他们把门关上。 盛英看着朝着她走过来的盛名,一股寒冷和恐惧蔓延到四肢百骸。 “英英?怎么了?” 盛名走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盛英的错觉,她总觉得,今天的盛名,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哪怕他脸上带着一如往常的温和笑意。 盛名走到床边,把花束放在床头柜,然后伸手,拿过她的手机。 盛琼想要躲避,但盛名却已经把盛英的手机拿到了手中。 “前台护士说你不能说话……” 盛名低头,看着备忘录上那几句和护士的对话。 待看到那句【两个小时前?】 和【帮我拨打】时,盛名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英英,我之前让护士不要打扰你,让你好好休息,本想着让你和你男朋友好好相处,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盛名蹙眉,一脸凝重和心疼:“我刚刚打电话和警局联系了,到现在,那监控也没有拍到什么。” “英英,当时只有你和乔乐伊在屋子里,是不是她……” 盛名比了一个掐脖子的动作,看起来是一个十分正常的好舅舅。 盛英垂眼,掩去眼底的恐惧和猜忌。 再抬眼时,她伸出手,指了指盛名手里她的手机,然后做了一个打字交流的动作。 盛名静静看着她,笑了一下,把手机还给她。 然后,坐在旁边盯着她打字。 这让盛英想要暗中向其他人求救都不能。 好在,就在这个时候,她那不靠谱的男朋友忽然发了一个消息给她。 【宝宝,我这边酒水喝多了,结账还差5000,你别生气了,先转钱给我应付一下呗?】 盛英冷着脸。 摆出一副十分生气的模样,给对方发了一个跺脚生气的表情后,不等对方回复,就删除了好友。 盛名笑了笑:“跟他闹别扭了?” 盛英点了点头,一副很生气的模样,打开备忘录,打字跟他说男朋友的不靠谱。 盛英男朋友本来在喝酒呢,一看盛英发的表情包,顿时一愣。 然后低骂一声坏了,就发消息【宝宝我错了,我这就过来滑跪!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过来呜呜呜……】 只是信息发出去后,一个鲜红的感叹号出现在眼前。 胡楠顿时一愣:“不是吧……这一次生这么大气吗?” 说完,揣起手机就往外走, 旁边的狐朋狗友喊了一声:“干嘛去?不是说今晚自由了吗?” “那母老虎又生气了,她一给我发这个表情,就代表着要是我滚过去哄哄她,她就给我台阶下,不然我下个月生活费就没了!” “管这么严,干脆分了算了~” 狐朋狗友起哄。 胡楠瞥了几人一眼:“你们是不是见不得我找了一个富婆,嫉妒我?” 一时间,几个狐朋狗友鸦雀无声,胡楠冷哼一声,出门骑上摩托戴上头盔,就往医院冲。 第158章 清算 胡楠很快赶到医院,本来想直接往老病房里冲,没想到被护士拦住。 护士是见过他的,胡楠长得不是一般的帅气,但凡看过他的人,都有印象。 知道他是盛英的男朋友,护士笑着告诉胡楠盛英换了病房的事情。 没耐心听护士说盛英为什么换病房,胡楠拔腿就往新换的病房里走。 推门进去,就见盛名坐在病床前,而盛英乖乖巧巧睡在病床上。 盛英睡着了。 胡楠一愣。 都发那个表情包还把他删了,气得不得了的人,居然能睡得着? 不符合着母老虎的作风啊! 胡楠这样想着,赖脸皮喊了盛名一声舅舅,然后就朝着盛英走去。 就在他准备去试探一下母老虎是在舅舅面前假寐装乖,还是真睡着的时候,盛名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 盛名脸色平静:“她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会,你别打扰她。” “对了,英英刚刚跟我说,你不太靠谱,作为一个舅舅,我觉得我有必要干预一下你们的感情。” 胡楠一楞。 没想到母老虎还告状。 都跟自己舅舅告状了,说明是真的气狠了,气狠了的人,居然能睡得着吗? 胡楠一变油嘴滑舌为自己辩解,一边忍不住看盛英。 忽然,他看到盛英脖子上的固定器。 嗯?她脖子怎么了?怎么会比之前见到的时候多了一个这个玩意儿? “舅舅,盛英这脖子是咋了?” 盛名面色一滞,没想到胡楠不靠谱到了女朋友差点被掐死了都不知道。 胡楠看盛名不说话,顿时有种心虚的感觉,他嘿嘿笑了笑,连忙往外走。 “舅舅我去接杯水来给你!” 开什么玩笑?再留在这里,岂不是找死。 胡楠迅速逃离病房,然后朝着护士前台走去。 跟护士打听后,胡楠一愣:“被掐的?” 想到女朋友那反常生气到极致还能乖乖睡着的脸,他啧了一声,随口调侃:“那她会不会是脖子的伤势发作晕了啊?我看她刚刚一动不动的。” 护士愣了一下,摸不清楚这句话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不过私立医院嘛,重在服务好。 两个护士往病房里走,胡楠随意坐在护士站旁边打开游戏。 刚进入对战页面,就听到病房那边骚乱起来。 胡楠本没注意,没想到片刻后,床上的盛英被推着送入了急救室。 胡楠一愣,懵逼起身,手机啪嗒一下落到地上。 盛名被抓了。 原因是乔乐伊拨打了国家安全局的电话12339。 举报原因是:盛名很有可能是日本间谍。 本来也只是碰一下运气,毕竟她也只是怀疑,说起理由时,她说的是盛雪是日本高级军官留华的女儿。 没想到这一通电话过去,盛名和他的两个兄弟两个姐妹都被抓了。 酒店的大老板被抓,酒店被迫闭店查封。 盛英经过抢救,也苏醒过来。 盛家所有人都接受了调查,包括盛英。 因此,盛英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关于盛家的内情。 她后来把这些事,告知了乔乐伊。 盛甜捅死嫂子纳美子后,和堂哥盛强就有了隔阂。 但盛甜还是一直和盛强生活在一起。 无他,她担心自己的哥哥被盛雪撺掇成了汉奸。 她在监视盛强。 盛强和纳美子一共有五个孩子,盛名是最小一个孩子,不过一岁不到。 纳美子死的时候,她最大的孩子也才十岁。 盛甜本想着,纳美子死的早,几个孩子也有盛名的血脉,应该还没有被影响。 再加上经过她的监视和观察,盛强也确实没有什么异常,于是她逐渐放松了警惕。 直到盛强娶的第二任妻子一直怀不上孕,好不容易怀上了,还是一个弱胎。 家里把他如珠似宝地养着,那孩子却在十二岁的时候溺水死了。 盛甜很灵敏,觉得这件事不对,但奈何她作为工程师,当时在昆明进行基建,无法立即赶回来。 等她终于抽出时间赶回来时,就听到了盛强因为丧子心脏病突发去世,她的嫂子也在之后两天内殉情了的消息。 盛家,盛强一脉,只剩纳美子的孩子。 盛甜立即把怀疑的念头转移到了几个纳美子的孩子身上,她很清楚,就算几个孩子知道纳美子是日本人,大儿子和纳美子接触的时间最长被影响,这种影响也不足以支撑他们杀了三个人还没有被发现的地步。 他们身后,一定有藏得更深的钉子存在。 盛甜假装没有察觉,忍气吞声了几年,甚至为了打消几人的念头、更好地监视几人挖出他们身后潜伏的黑手,她还把几个孩子接到身边扶养。 八年,她终于收集到了几个孩子背后之人身份的具体信息。 这是一份很重要的文件。 一旦上交,那些潜伏的钉子就会被国家顺着关系网拔出。 就在她带着文件,前往揭发路上的时候,她被她的丈夫出卖了。 她的丈夫是被钉子用荣华富贵策反的汉奸。 盛甜,死在了揭发间谍的路上。 之后盛家完全由盛家几个孩子、盛甜的汉奸丈夫把控。 从盛英母亲那一代开始,就已经对间谍两个字完全没有了具体概念和戒心。 盛甜或许也没想到,自己为了保护孩子不告诉孩子家里有间谍的初衷,会让自己的下一代乃至更下一代,没了任何警惕心被对方残忍杀害。 盛英坐在包间里,脸色苍白。 “他们说,这样做,是为了换代。” “他们接近对战争时期有贡献的烈士家族,然后渐渐完成换代。” “往往这些烈士家族的后代,会在新中国成立后,被国家优待,他们看中这一点,然后……” “盛名两个哥哥,两个姐姐,都遍布在其他职业领域,甚至地位都不算低。” 盛英抿唇,脸色越发惨白:“那天盛名来医院见我,就是为了让我死于意外。” “我的血液和身体情况早已被他们掌握,甚至于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对什么药物过敏,但他们知道。” “好在当时胡楠赶到歪打正着,不然我就这么意外死在医院里了。” 盛英仰头,看着天上的太阳:“我都不知道,原来建酒店的地方,就是我们盛家当年的祖宅。” “我更不知道,间谍,居然距离我那么近。” 乔乐伊看着盛英毫无血色的脸,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盛英自嘲地笑了一声:“说实话……没了盛家的钱,我啥也不是。” “盛家资产被查封,我接下来就………打工去吧……反正能养活自己就行。” 门外,胡楠骑着一辆酷炫的黑色摩托过来,他摘下头盔,有些不耐烦地对盛英喊:“好了没啊?不是让我来接你吗?” 乔乐伊是知道胡楠此人和盛英交往只图钱的,她有些好奇:“他没有和你分手吗?哦对不起,我没有恶意……” “没关系我知道你没有恶意。” 盛英耸肩:“我之前也问过他这个问题。” 盛英笑了一下:“他说……没钱的话也行,他图我的色也行。” “刚好,我也图他的色。” 盛英走了出去,接过胡楠递过来的头盔,上了摩托车后座。 “开慢点,我脖子万一又被闪了,我打死你。” “知道了知道了,母老虎……” 第159章 偷尸 盛名被抓,酒店也被封锁。 但盛琼的头颅还埋在酒店下方。 要是不挖出来,盛琼也不得安宁。 “这怎么进去啊?” 乔乐伊拖了一个小竹凳,坐在土地庙前。 阿灯生无可恋躺在小凳子上,齐老道正在给他正骨处理四肢伤势。 “哎,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猫没有体温呢。” 齐老道知道了两人的身份后,叹息一声,手握住阿灯的爪子,猛地用力,咔哒一声,扭曲的爪子回正。 阿灯一动不动,也没有因为痛发出声音。 齐老道心中赞赏,倒是一个好猫汉子! 他一变给阿灯固定夹板,一边蹙眉:“说起酒店……也是,要是盛琼的头骨不挖出来,确实不行。” 乔乐伊再次叹气:“问题是头骨埋在酒店大厅下面哎,可不是随便埋在什么花园里。” 阿灯插嘴:“要是埋在花园里,那我进去就能把头骨带出来。” “但是埋在大厅,我这爪子也撬不开钢筋混凝土啊……” 乔乐伊和阿灯同时叹气。 齐老道没有灯听不到阿灯说话,但看一人一猫一起叹气,顿时也跟着叹气。 “齐道长,你是本地的老人了,你认不认识什么关系?能不能打听出来那酒店……上面是打算拆呢…还是二次利用营业呢?要是打算拆,那刚好让咱们进去呗!” 齐老道沉默了。 “我是人老了,但不代表我老了就混出头了。” 乔乐伊:……… 阿灯:……………… 阿灯用毛茸茸的爪子轻轻拍了齐老道的手臂,欠欠地说:“白瞎你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这混得也太差了……” 乔乐伊心想,也没见你游走世间一千多年,混得多有人脉啊…… 不过就算阿灯有人脉,估计也都去世了……… 当然,这话肯定是不能说的。 阿灯这猫,傲得很,要是被下面子,定然会恼羞成怒,然后生气。 虽然感觉他生气也生不明白就是了。 齐老道也忧心这件事如何解决。 乔乐伊却忽然咳了一声,鬼鬼祟祟摸到齐老道和阿灯身边:“要不,咱们还是用老办法?” 阿灯耳朵动了动,邪恶一笑:“我觉得不错。” 一人一猫对视,顿时桀桀桀坏笑起来。 齐老道无语:“你们今天还留这里吃饭吗?” “吃!” 乔乐伊举手,阿灯举着被石膏和夹板固定的爪。 齐老道挥手:“来帮忙。” 于是乔乐伊端着阿灯躺着的那个凳子,跟着齐老道去殿宇后面的生活区域走去。 两人一猫不知道,放在殿里用棺材装着的纳美子干瘪尸体,正在被盗窃。 辰乐自从进入道观,就觉得有些不舒服。 走过前面的蒲团和功德箱,刻意不去看那些睁着眼似乎在俯瞰芸芸众生的神像,辰乐很快绕到了神像后面一个角落。 那里放着一口棺材。 根据他这几天的观察,这棺材里,装的就是纳美子的尸体。 他好不容易用工具撬开棺材盖子,低头一看,顿时蹙眉。 原本面容姣好的纳美子此刻变成了一句干尸。 肌肉萎缩,面目狰狞,眼睛瞪大嘴巴大张,看起来有些让人不适。 好在,尸体很完整。 辰乐掏出一个裹尸袋,把纳美子的尸体往里面放。 忽然,一阵风刮过,梁上一块脱落的木头砸了下来。 砰! 一声脆响。 还带着斑驳漆色的木头砸在纳美子的头上。 因为那木头本就有些腐朽,此刻砸在纳美子的脑袋上,顿时木屑飞溅。 什么白色的东西从纳美子眼眶里飞出,跟着木屑飞溅出裹尸体袋,咕噜噜滚到了供台下方。 辰乐眯眼,没看清那东西是从纳美子眼眶咯出来的,伸手把梁上掉下来的木头捡起来,心情有些复杂。 要是刚刚他没有直起身体检查尸体的情况,那木块就不是砸在纳美子额头上,而是砸在他的后脑勺。 是巧合吗? 辰乐拿起那块木头,掂了掂,发现木头还是有些份量的。 刚刚弹出裹尸袋的东西…… 辰乐低头趴下去看,看到了弹出来的几块木屑。 不对啊…… 他记得好像是是白色的什么东西。 辰乐蹙眉,刚要趴下往供台下看,上方就又砸下一块腐朽的木头,这一次,木头直接砸到了他的后脑勺上。 辰乐只觉得脑袋一痛,连忙伸手去摸,没有出血,但也很痛。 他心里冒起一股寒意,忍不住抬头,看向供台后方的神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有鬼,辰乐总觉得那些神像的眼珠子像是在看他。 他抿唇,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纳美子除了额头那块被掉下来的木头砸中有些脏兮兮的,其余部位都没什么异常。 尸体很完整,没有破损。 于是,辰乐连忙收拾好尸体,背起尸体就往外走。 掉下来的两快木头散落在供台旁边,安安静静。 乔乐伊和齐老道还有阿灯吃上饭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阿灯大口吃着碗里的食物,吃完,又抬起头说:“番茄炒土豆丝,再给我来一点!怪好吃的!” 乔乐伊连忙又给他夹了一筷子。 吃完饭,乔乐伊和阿灯坐上了三轮车后斗。 齐老道在前面蹬三轮,后面的乔乐伊和阿灯正在大声密谋一会的计划。 把三轮车停在附近,齐老道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道袍,捋了捋胡子,朝着被封起来的酒店走去。 酒店外面有人守着,见齐老道过来,看他一身道士打扮,也没有立即驱赶。 齐老道神叨叨说着自己和乔乐伊是之前盛老板请来解决酒店事情的人,现在盛名被抓了,他们的尾款还没有结清呢。 那人一听是来要钱的,顿时脸一黑:“大爷,我只是一个负责看门的,你要钱可不该找我要。” 齐老道摸了摸白须,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实不相瞒,那里面的东西,其实还没有完全了结,我是来要尾款的,但也是来扫尾的,里面那东西不彻底处理了……怕是会生出事端…” 看门的中年男人脸一拉:“行了行了,别想混进去!这里谁也不让进!赶紧走!” 齐老道叹息一声,摇了摇头,缓慢离开了。 怪过街角,齐老道看到了车斗上坐着喝酸奶的乔乐伊:“怎么样?小黑猫能行吗?” “能,他要是不想让人看见,别人就看不见他。” 等着吧,过几天这里闹鬼的事情就会越传越凶。 第160章 阿灯不爽 阿灯瘸着腿翻入围墙,一瘸一拐往酒店走。 “可恶!四只爪子都好痛!” 离开了乔乐伊和齐老道的视线,阿灯才哀嚎出声。 他四肢都裹着厚厚的石膏,导致他走路跟腿上套了四根管子一般。 刺挠! 好刺挠! 阿灯十分不爽。 他不爽,爪子痛,便想发泄出来。 刘队带着小夏和另外一个工龄更长的同事,跟着上级领导搜查酒店。 搜查了一个白天,天都黑了,也应该离开了。 刘队是知道这个酒店闹鬼的。 虽然他们都怕这里藏着什么恐怖分子,拿了热武器,人数也充足,但…… 刘队还是感觉后背发毛。 当然了,领导还在呢,他又不是不想要前途了,会跟领导说:“老大,这里闹鬼,晚上还是别多待,咱们回去吧……” 开什么玩笑! 他们可是公职人员! 大箱大箱的值钱物品往外搬,刘队看着,不由咋舌。 别说,盛名这人,确实藏得深。 酒店仓库里这些酒水,随随便便拿出去都值好多钱…… 清点着东西,刘队一边四处搜了搜,一边往外走。 忽然,旁边那栋距离温泉池最近的楼,五楼尾房灯忽然就亮了起来。 刘队一愣:“那边不是已经搜过了吗?谁又去了?” 旁边的小夏也好奇:“是那间屋子里搜到什么了?” 但………… 刘队和上级领导看了看四周聚拢过来准备撤出的人。 不对啊……人已经齐了啊…… 就在这时,被拉着过来配合的昌经理眼皮一跳。 “是那间房………那间房……以前……死过一个道士……” 昌经理是酒店的唯一一个老员工,在调查发现他没有问题后,刘队几人过来搜查酒店就找了他过来带路配合。 毕竟他应该是除去盛名本人外,还算了解酒店的人。 刘队一听昌经理那话,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上级领导蹙眉,挥手:“走,过去看看。” “说不定,是人。” 如果是人,那么他们很有可能要立功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那栋楼走。 刚走到大厅,一行人走楼梯,一行人走电梯。 走电梯的人一看,果然,电梯显示停留在五楼。 “果然有人!” 上级领导带来的人冷笑一声,浑身警惕。 小夏上前,按了电梯。 很快,电梯从五楼到了一楼。 电梯打开,里面空无一物。 人们才刚走进电梯,按了关闭电梯,电梯关到一半,就像是外面有人按了打开的电梯键一般,打开了。 几人一愣,守在大厅各个出口的其余人也是一愣。 电梯厅外面没人啊…… 刘队和小夏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一丝无奈,不是吧…… 按关闭键的那人蹙眉,再按了一下。 电梯门再次关上。 然而还是一样,关到一半,门又打开。 “什么情况……这电梯坏了?” 可是白天用的时候,还很正常啊…… 小夏咽了咽口水,往刘队身后躲了躲。 连续好几次。 终于,四次后,电梯门关上。 电梯正常运行。 昌经理已经害怕到瑟瑟发抖了,真的奇了怪了,之前那鬼也只在五楼尾房乱来,怎么现在……… 昌经理欲哭无泪。 电梯在五楼停下。 大家一起走了出去。 因为电梯门四次才关上,导致他们过来的速度慢了些。 走楼梯的那个队伍已经早到了。 见电梯队出来,那边楼梯队的人摇摇头:“屋子里没人,但房间灯的开关确实是打开的,我看过来,灯的开关没有故障。” 一时间,电梯众人神色各异。 上级领导蹙眉:“是谁在搞什么花招?!” 他话音刚落,五楼尽头那个异常的房间里隐隐传出女人幽幽的叹息声和戏腔。 一时间,原本就在房间里探查的人都吓了一跳。 “象人……不是人……半点不残忍……” “请神……不是神……怜悯有几分……” “象人……又是人……贪嗔爱欲恨……” “请神……别走神……作揖要标准……先扪心自问……” 那声音十分平静,语调起伏十分标准,但戏腔加上那空旷的回音,伴随着女人轻声的叹息,听着众人头皮发麻。 原本就在房间里的两个人咽了咽口水,他们齐齐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声音,是从半开的窗帘背后传来的! 一人拿着武器上前,猛地拉开了窗帘。 顿时,声音戛然而止。 就在房间里两人还准备往窗帘后面看时,就眼睁睁看着窗子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人打开。 窗子大开,外面的风吹了进来,裹动着窗帘也被吹得晃动起来。 “象人……不是人……半点不残忍……” 忽然,那戏腔又忽然在两人身后响起,那声音好似是贴着两人的耳朵响起来的。 一瞬间,两人脸色惨白,立即扭头,背后却什么也没有。 只看到了推门闯进来的刘队几人。 “请神……不是神……怜悯有几分……” 那声音清清楚楚在房间里响起,可怕的是,那声音的位置他们找到了。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刘队冷汗下来了,之前近距离感觉这声音诡异的两人脸色也十分难看。 “象人……又是人……贪嗔爱欲恨……” 那声音幽幽,穿过众人,似乎在移动。 一股阴冷的感觉从房间蔓延开。 终于,那声音出了门,阴冷的感觉消散一些,声音彻底消失了。 小夏死死咬着嘴唇,像是松了一口气。 上级领导脸色也十分难看。 他看了看四周诡异的气氛,最终还是说:“既然什么也没有发现,那今天就到这里。” 这一次,没有人再乘坐电梯。 当众人顺着消防通道和楼梯下到一楼大厅时。 下面守着的人看下来的人脸色怪异,对视一眼刚想问。 一楼大厅一个角落,就响起幽幽的戏腔。 “请神……别走神……作揖要标准……先扪心自问……” 随着那戏腔落下的,是大厅上方的华丽水晶灯。 砰! “啊!” 人群里响起阵阵惊呼。 一楼大厅顿时因为水晶灯的砸落灯光黯淡下去。 昌经理捂着嘴巴,瞪大眼睛,在闪烁的昏暗灯光中,他明显看到落在地上的水晶灯一个水晶球装饰品…… 就像是弹皮球一般。 哒…哒…哒… 朝着一个角落弹去。 终于,那个水晶球最后一次弹跳,然后重重砸在地上。 它没有因为力道滚动或者小幅度弹起来,而是好似有人按住它一般,静静躺在地上。 而水晶球最终停下来的地方……是刚刚那戏腔传来的地方…… 昌经理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第161章 计划成功 阿灯最后高高兴兴抖着尾巴离开的。 乔乐伊买了点烧烤,和齐老道在车斗上吃。 阿灯一瘸一拐走到三轮前,眯眼看向两人:“我的掌中宝点了没?” “点了。” 乔乐伊用筷子把串串撸下来,从包里掏出阿灯的碗,给阿灯加餐。 两人一猫倒是吃开心了,刘队那边要吓出心脏病了。 当天晚上,小夏回了家,她迟疑片刻,还是发消息给刘队:“刘队,上级领导对今晚的事怎么看?” 刘队:“别瞎打听,做好自己的事。” 小夏嘟囔一声,和另外一个老队员讨论起来。 刘队这边心里发麻。 今晚他陪着领导一起出来的时候,门口守门的同志本着报告一切嫌疑人的职责,跟领导说了齐老道来说的那些话。 于是上级领导立即让他查齐老道之前的酒店的事情。 刘队大晚上加班,第一次对加班没有埋怨。 许久后,刘队揉了揉额头。 根据他的调查,齐老道和乔乐伊确实在盛名被抓前参与酒店闹鬼的调查。 而且……那个举报电话,是乔乐伊打的。 刘队搓了搓脸,感到头皮发麻。 他把调查到的事情一五一十上报,包括之前乔乐伊和警局的二三事。 等了整整一天,上面都没有反应。 刘队想着领导怕是不信这些,觉得是无稽之谈的时候,被封锁的酒店里,又传出了那种哀怨的戏腔。 而监控,依旧是什么也没有拍到。 于是,上级领导终于示意刘队私底下联系乔乐伊和齐老道。 当天晚上,乔乐伊和齐老道就齐齐站在酒店入口。 一老一小眼巴巴看着刘队和上级领导,有些拘谨。 出乎意料的是,上级领导并没有直接说气酒店的诡异事情,而是以两人曾经跟盛名接触过的理由,把两人喊过来配合调查问话。 对方问的问题也十分正常细致,齐老道和乔乐伊都老实回答。 只不过…… 两人一边被问话,一边被对方引着往那栋酒店大楼走。 “听说两位都去过五楼尾房,是否在里面发现了什么密道或者暗门?” 齐老道和乔乐伊摇头。 五楼窗口,张空空勾着头往下看,阿灯站在旁边,问:“来了没?” “来了来了。” 张空空看着齐老道和乔乐伊跟着人进了大厅,连忙扭头,问叼着音乐播放器的阿灯:“现在要放吗?” 阿灯摇头:“不放。” 待会的。 一猫一鬼看了一眼守在屋子外的两个警察,对视一眼,没有再说话。 乔乐伊走到大厅某个角落时,和齐老道像是约好了似的,突然停下,看向某个角落。 刘队顺着两人的目光看过去,心里一个咯噔,那地方是昨天诡异戏腔最后出现的点,也是水晶灯球最后停留的地点。 上级领导旁边的秘书笑了笑,推了一下眼镜:“怎么了?” 齐老道收回目光,没出声。 乔乐伊蹙眉,扭头看向几人时,迟疑片刻,但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几人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探究。 几人坐上电梯,那个秘书刚要去按关闭键,就被齐老道挡住了。 见几人看向他,老道露出一个明显糊弄人的笑:“等一下,等一下再按…” 秘书刚想问为什么,忽然看到齐老道余光紧盯着电梯外。 且那目光是从外往电梯里移的。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齐老道还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在给什么看不见的人让位置一般。 一时间,电梯里看到齐老道异常的人都忍不住往齐老道让出来的那片空地看。 终于,齐老道按了关闭键。 乔乐伊目光灼灼,盯着那靠近门的空地看,似乎在看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人。 这一次,电梯门没有再像是之前那样打开,而是一路顺畅地到了五楼。 电梯门在五楼打开,齐老道没动,等了一会,乔乐伊才带头走了出去。 一时间,刘队几人都感觉身上有些起鸡皮疙瘩。 秘书调整了一下表情,一边提着五楼尾房命案的话题,一边带着两人往尾房走。 阿灯和张空空就站在窗边,面无表情看着齐老道和乔乐伊在刘队几人面前演,张空空还跑到师父旁边,学齐老道的表情,天知道乔乐伊差点绷不住笑出声。 上级领导刻意多在房间里停留了一会,房间里也没有发出声音。 安静得好似一间正常的屋子。 上级领导蹙眉,在秘书还要继续配合询问两人时,他抬手。 中年男人气势很足,声音有些沉:“说说看,你们之前在酒店里为盛名办事,发现了什么?” “直说,不要有任何隐瞒。” 齐老道和乔乐伊对视,又听秘书笑了笑:“就比如说……乔女士,你打举报电话的时候说,怀疑盛名是间谍,是因为盛名的母亲盛家养女盛雪,是日本高级军官的女儿,对吗?” 乔乐伊点头,莫名有些紧张。 秘书笑了一下,眼神莫名:“可是,盛雪此人的尾巴,被扫得很干净,你知道得那么清楚,难道,你也是和她们一伙的间谍?” 乔乐伊:……… “冤枉啊!” 乔乐伊大喊一声:“我说!我什么都说!” 齐老道扭头,看了乔乐伊一眼,这戏演得……有些许夸张了。 秘书笑了,果然,年轻这个姑娘就是比这位老道士定力差些。 半个小时后,知道了盛琼生前故事的刘队众人愣在原地。 刘队话在嘴里滚了好几圈,才艰难开口:“所以……这里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是因为盛琼的头骨被盛名放入了当时被埋葬的棺材?!” “我们目前知道的就是这些。” 齐老道叹息一声:“要是一直不挖出来,估计事情还会发生,毕竟这事实在是作孽。” 刘队看上级领导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拿不准领导什么意思。 秘书看向领导,居然问:“你们确定,能挖出什么?” “确定!” 乔乐伊肯定点头。 秘书余光看着领导的反应,点头敲定:“那就挖。” 张空空和阿灯对视,张空空伸出手要跟阿灯击掌:“yes!” 阿灯翻了一个白眼,看了看自己被裹了石膏的四肢,鸟都没鸟张空空。 张空空:……… 他收回手,假装无事发生。 第162章 盛琼和张空空的离开 第二天白天。 挖掘机嗡鸣。 一楼大厅根据刘队几人安排的施工队测算后,挖出一个两米长一米宽的坑。 施工队的头头往里一看,然后就一愣:“挖到了!像是金属的什么东西……” 秘书挑眉:“挖出来。” 半个小时后,一口铜棺被抬到了地面上。 齐老道和乔乐伊走上去。 齐老道看了几眼,便叹息一声:“果然,棺材被打开过。” 乔乐伊看过不少盗墓,此刻看到真的铜棺,总觉得和自己的想象有些差距。 “如果只看外形,真的像是普通的棺材哎。” 齐老道一噎:“你还见过什么不普通的棺材吗?” 乔乐伊背着手点头:“盗墓里那些铜棺不是有花纹和造型吗?我想着既然同为铜棺……” 齐老道白了乔乐伊一眼:“盗墓是犯法的,还有,咱们要开棺了。” 乔乐伊以为齐老道开棺会很复杂,没想到,齐老道直接对旁边的工人道:“打开吧。” 乔乐伊:? 果然现实和幻想还是很有差距的。 棺材打开,里面果然放着一个头骨。 头骨被一根钢筋从下往上穿透,看起来十分残忍。 乔乐伊和齐老道一人抬一边,小心翼翼把盛琼的头骨往外取。 哪怕已经很谨慎了,头骨还是有要裂开的迹象。 刘队几人看着齐老道和乔乐伊真从棺材里取出明显是一个女人的头骨,顿时面色有些诧异。 秘书张了张嘴,最后恭恭敬敬对着盛琼的头骨鞠躬:“辛苦了,盛琼女士。” 盛琼的头骨被成功取出,乔乐伊也是后来才知道,泳池的排水口正对的方向就是这口棺材。 也就是说,棺材里盛琼的头骨,正对泳池排水口的方向。 盛琼的头骨乔乐伊抱着,跟齐老道一起,去了五楼尾房。 门窗关上,乔乐伊打开了手提箱。 灯光流泻而出,阿灯猫眼看了一眼墙壁上的军用针孔摄像头,嘴角勾起。 当灯光照射在头骨上时,乔乐伊看到从头骨上,飘起来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长相秀气但气质英气的女人。 盛琼低头看着自己完整、没有被病毒摧残的身体,眼里闪过一丝怀念和诧异。 “盛女士。” 乔乐伊看向盛琼,表情柔和而真挚:“你的头骨被挖出,你还没有自行离开,是否还有执念?” 盛琼愣了一下,笑了。 她点头:“我……我想知道,以前我们遭受的抗日战争,是否还会重现?” 乔乐伊和齐老道一愣。 阿灯垂眼,没有出声。 盛琼仰着头,像是在看着空中想着什么。 “日本侵略我们国家前,也是有间谍潜伏到各个地方,他们翻山涉水,测绘地图。” “我本以为战争已经结束,国人也会吸取教训……” “可盛名的事情让我心惊。” 盛琼静静看着乔乐伊和齐老道:“它们还没有放弃。” “还在蛰伏。” “所以,我想知道,历史会不会重演。” 乔乐伊老实摇头:“抱歉,这个问题,我无法给你回答。” “但我向你保证,我们国家依旧不缺像是当年先烈那般硬骨头爱国的人。” “盛女士,你见过现在的社会吗?” “现在大家基本上都能吃饱饭,我们国家科技飞速发展,以前还要踮着脚尖参观别国的武器,现在,我们也有了自己的武器底气。” “多亏了袁隆平院士,我们有了吃不完的大米。” “我们依旧延续千年来华夏的建设性文明,我们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秉承天地万物不为我所有,却皆为我所用的理念改造环境、改变环境。” “盛女士,或许日后我们会爆发战争,也可能不会爆发战争,但,请你相信。” 乔乐伊摸着自己的胸口:“中国永远不缺有血性有头脑的人。” 盛琼愣住。 她愣了很久,忽然笑了:“我可以……看看这个……我们用血肉铸成的国家吗?” 齐老道重重点头:“可以。” 乔乐伊打着伞,在城里逛了几天。 她去看了电影,去打卡了网红餐厅,去看新闻频道,去刷短视频。 第七天,她坐顺风车,去了腾冲国殇墓。 她一只手打着伞,一只手里抱着一个黑色的挎包。 挎包里,是一个贴着符纸的头骨。 也是巧合,乔乐伊抵达国殇墓的那天,天气阴沉,天空飘着小雨。 乔乐伊逛了一圈陵园,最后找了一个风景宜人的地方,把挎包里的头骨取了出来。 “这里的风景,你喜欢吗?” 头骨没有回应,但微风刮过,贴在头骨上的符纸颤了颤。 乔乐伊把头骨葬在了那里。 当头骨被完全埋入土中时,乔乐伊撕下了符纸。 她埋了一个小小的土堆,拿出齐老道雕刻的小块墓碑,跟着埋了下去。 墓碑虽小,但上面写着:楚雄盛家盛琼及盛家烈士之墓。 “以后,我会常来看你们的。” 乔乐伊离开了。 雨,也停了。 ………………………… 灯光如水。 土地庙中。 乔乐伊和阿灯在院子里坐着吃薯片。 张空空飘在树枝上,被风吹得晃啊晃。 他笑吟吟问乔乐伊:“什么味道的?” 乔乐伊吃着塑料袋里齐老道去市场上买回来的散称土豆片,吃得咔嚓咔嚓。 “麻辣的!散了辣椒面超级好吃!” 张空空眼睛弯弯:“这么好吃啊……” 可惜,以前他从未珍惜过。 还嚷嚷着不吃这种的,要吃乐事可比克。 当真正成了鬼以后,才发现想吃一点东西,是十分渴求却无法做到的事情。 齐老道静静看着挂在树上晃啊晃的张空空,没有说话。 “老头…师父。” “我以前给你添麻烦了。” “跟你坦白……其实你以前放在外面晾晒的布鞋是我拿去拍蟑螂后觉得有些恶心扔到旁边沟里的。但我还骗你不知道你洗好的鞋去哪里了。” “对不起。明明你准备尽全力培养我做你的接班人,但我却因为贪财丧了命。” “师父,徒儿张空空,走了。” 张空空离开了。 是齐老道亲自送走的。 齐老道的身影微微佝偻,送走了乔乐伊和阿灯,他往回走。 路过他晾晒鞋子的地方,齐老道脚步一顿,喃喃:“我知道…” 他看到了张空空捞他鞋子去拍蟑螂,然后又扔进沟里。 但他还是假装没看见,没跟小孩计较。 ………………………… 一年前。 张空空在道观里打扫卫生扎马步,路过那破旧的三轮车时,脚步一顿。 “臭老头,就你这样赚钱,啥时候才能换电动的三轮?” 想到老头膝盖痛风到睡觉频频翻身的模样,张空空蹙眉。 “要是能多赚些钱就好了。” 第二天早上,盛名亲自来了土地庙。 邀约张空空去酒店解决温泉的事情。 张空空看了看身后破烂的三轮,迟疑片刻,答应了。 至此,小道士下山,再也没有回来过。 待他再回来,成了鬼,然后被齐老道送走。 道馆里,齐老道又变成一个人,一个人打扫卫生,一个人吃饭睡觉。 但……好似又有些不同。 “道长!我今天提车了!走!我和阿灯请你吃火锅!” 齐老道刚疑惑地看着装纳美子尸体但如今空空如也的棺材,又看了看从供台下扫出来的白色珠子,刚蹙眉准备认真思考,门外就传来乔乐伊兴奋的大叫。 第163章 我的骨头 “什么?纳美子尸体不见了?” 乔乐伊惊呆:“该不会诈尸跑了了吧?” 阿灯撇嘴:“不可能,她死得不能再死了。” 齐老道跟着乔乐伊和阿灯坐在海底捞,有些小拘谨:“这里可贵吧?” 乔乐伊摆手:“拿下!” 齐老道跟着乔乐伊去打了料碟,回来坐的时候,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对了,我在供台下面找到了这个东西,看起来像是骨头磨成的珠子,不知道是不是纳美子的。” 齐老道从自己的布包里掏出一颗小拇指大的骨头,递给乔乐伊。 乔乐伊接过来闻了闻:“也没有臭味哎。” 阿灯嘬了一口某霸王奶茶,也凑过去看:“什么东西?让我看……” 两人一猫瞪大眼睛。 只见在阿灯靠近的时候,那颗珠子就嗖一下没入阿灯的身体。 跟有磁铁一般。 阿灯微微张开嘴,没等乔乐伊和齐老道开口,他就愣愣抬眼:“这好像是……我的骨头。” 一时间,乔乐伊和齐老道都呆住了。 乔乐伊用十五分钟理顺了思绪,分析:“如果这颗被打磨成珠子的骨头是纳美子体内掉出来的,那么……你攻击纳美子的身体就会一反常态地受伤,也是因为……相当于你自己打自己?” 阿灯猫脸凝重。 齐老道蹙眉:“阿灯,你还记不记得你死前的事情?你记不记得自己的尸体在哪里?” 阿灯摇头:“我死后有意识的时候,就不知道我生前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我应该是军中将领,死于战乱。” “我甚至不知道我死于哪个朝代,但我醒来的时候,身边就有那宫灯,宫灯脏兮兮的,上面有一面灯有画,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和那第一副灯画有关系。” “搞不好我就是那面灯的供灯人。” “而且灯给我一种感觉,等我化解完所有供灯人的执念,我就能彻底离开,而不是以这样半生半死的状态留存于世间。” 齐老道搓了搓脸:“此事还真是……匪夷所思……前所未见……从未听闻……” 乔乐伊给阿灯夹了两片毛肚:“看来吕镇比你自己更清楚你的情况。” 阿灯蹙眉,没说话,吃起毛肚来。 吃着吃着,齐老道忽然一愣:“等一下……你之前是为什么请吃饭来着?” 乔乐伊笑眯眯:“我提车了。” “路虎卫士。” 齐老道不懂,只是问:“多少钱?” “原价的话,看配置64万到146万。” 齐老道手里的筷子吧嗒一下落到桌子上,他目光发直:“多……多少?!” 乔乐伊嘴角勾起:“64到146万是原价啦,我买不起,我买的是二手的,卖主86万买的,我48万拿下。” 齐老道不解:“为何要砍半卖给你?” 乔乐伊挠了挠头:“说是车主不敢要了,这车之前遇过一些事。” 齐老道哎了一声:“干我们这行的,就这点好处。” 买出过事的车和房一点不带怕的。 “那你车呢?” “啊……明天车主开过来。” 齐老道有些羡慕。 他低着头,默默吃饭。 乔乐伊却突然坐直身体:“道长,给你介绍一个工作怎么样!” 齐老道一愣,然后摇头:“我得守着土地庙。” “不影响。” 乔乐伊摆手,掏出平板,把自己跟刘无忧合伙的网页平台展示给齐老道看。 “跟您说句实话,我还欠债,所以接单都是看价格高的接,本地很多办丧事的价格都不太高……我一个人又忙不过来都接………” “您看您有这样的本事,不如加入我们团队,你要接什么单、愿意接什么单就接什么单,不解当然也可以,没有绩效要求,每个月给一千的底薪。” “除了平台费,你接一百的单子,我们平台收五成平台和维护客服费,其余五成你自留。” “当然了,路费公司给你报销。” 齐老道认真看了看那个网页投的单,果然看到很多附近办丧事的单,投单人给的也是本地价,这让齐老道有些意动。 “这个………” 齐老道认真想了想,还是说:“可是我不会上网……” “简单啊,我教你,而且这个网页的售后都有专业的客服,不用您又办事又当客服。你要是需要了解情况,直接走平台打电话问客户就行,不需要你打字发语音。” 齐老道说自己琢磨琢磨,乔乐伊也不催。 除了齐老道,她还想拉老毕摩入伙,可惜老毕摩没有答应,说自己只接本土本地单,他那一套出了山区,怕是不管用。 索性乔乐伊也没有再勉强。 齐老道可是正儿八经的道士,全能选手,正统出身,就算离开了本地,也能稳定发挥。 晚上,乔乐伊和阿灯在齐老道的土地庙借宿。 阿灯四肢还是打着石膏,看起来有些滑稽,但又有些可爱。 乔乐伊洗了水果,送给齐老道一份,另外的拿到阿灯屋子里。 看着放在面前洗干净的水果,阿灯没吃。 “我吃饱了。” “我知道。” 乔乐伊在阿灯旁边坐下:“我只是想问问你,骨头进入你的身体后,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阿灯眼神平静:“虽然很微弱,但我感觉有一点点实体了。” 乔乐伊一愣。 实体? 阿灯说的实体,应该不是猫咪的身体,而是他鬼魂的身体。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那倒没有。” 阿灯摇头。 这一夜,阿灯做了梦。 死人,原本不会做梦。 但他做梦了。 梦里看不见画面,却能听到乔乐伊和他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我就是知道呀!” 乔乐伊的回应的声音轻快活波,就算他看不到梦境的画面,也能想象得出来,她说这句话的表情。 “你我身份有别,不要总走那么近。” 自己的语气生硬。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没人关注我!” 乔乐伊笑着说,语气莫名在不自觉撒娇。 扑通 扑通 阿灯的心随着梦里乔乐伊那一句一句情绪各异的话语而跳动。 好奇怪……… 他怎么……会有心跳…… “阿灯!起床啦!咱们去看车啦!” 阿灯耳朵抖了抖,缓缓从梦中苏醒,刚睁眼,就看到了阳光下一身宽松白色毛衣配牛仔裤的乔乐伊。 她微微俯身,眼睛弯弯,眼里语气里,满是笑意。 就像是梦中那样。 阿灯恍惚间有些分不清此刻是梦境还是现实。 直到乔乐伊发丝滑落,落在他的脸上。 不是梦。 “我知道了,这就起,几点了?” “都十点啦!” “这么晚了?” “是啊,道长昨天晚上做了豆浆和豆腐脑,咱们吃完出发!” “好,我不吃咸豆腐脑。” “知道知道。” 阿灯脚步一顿,甩了甩脑袋,把梦里几乎重叠的话语甩出去,一瘸一拐跟上乔乐伊。 第164章 车主潘波 路虎卫士的车主是本市一个工厂的老板。 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两个花臂露在外面,脖子上一条金项链。 介绍买卖二手车的中介是一个中年女人。 女人热络地在跟车主攀谈。 见乔乐伊骑着共享车过来,女人连忙招手:“乔小姐!来啦!” “嗯!来啦!” 乔乐伊停好共享车,背着猫包里的阿灯朝着女人和车主走了过去。 “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潘波,是旧车车主。” 潘波冷着脸对乔乐伊点了一下头。 乔乐伊朝他笑了笑。 “这位是乔乐伊,今天过来看看车。” 女人指着乔乐伊介绍。 潘波点头,板着脸看向乔乐伊:“乔…你知不知道我这车子不干净?” 女人一噎。 也是没想到能这样做生意的。 知道潘波没恶意,估计是看自己年轻,怕中介介绍的时候没有告知详情,所以才坦白。 “知道,不过我有些好奇,这车具体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潘波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我之前特别喜欢去野营,有一次晚上过后,我就被一个长得像是纸人一样的红衣女人缠上了。” “我有时候会冷不丁从后视镜看到她坐在后面冲我笑,十分可怕。” 乔乐伊愣了一下,问了潘波同意后,她打开后座车门看了看。 阿灯在猫包里闻了闻:“没有鬼啊。” 乔乐伊也没有看出什么不对劲。 自己要买这张车,要是她说没鬼,那价格…… 想到男人上来就提醒,也没有遮掩,乔乐伊叹息一声。 “阿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车里没有,有没有可能那东西一直跟着他?” 阿灯摇头:“是鬼跟着他的话,我能察觉到。” 乔乐伊又扭头,看向潘波。 潘波脖子上除了一根大金链子,还有两串不晓得从哪里求来的佛牌。 阿灯仔细看了看潘波,挑眉:“问他是不是固定经过什么路段,对方才会出现?” 听到乔乐伊询问,潘波愣了一下,咦了一声:“啊……你这么说的话………好像是每次经过巧村外面的公路,就会遇到那个女人。” “不过那公路很长,她不是在固定某个地点出现的,有些随机。” 他说完,忽然反应过来:“等等………要是这样说的话……那是不是问题没有出在车上?” 中介女人嘴角一抽,无语看向两人。 搞不懂一个是不是真想把车卖出去,另一个是不是真想低价拿下这辆车。 乔乐伊讪笑:“那问题应该就不是出在车上吧……” 呜呜呜呜我的车! 乔乐伊欲哭无泪,扭头看了一眼车车。 潘波却忽然想到什么,问:“你怎么会问她是不是固定出现在什么路上?” 乔乐伊叹息,心想要是没买成车,她还能看事赚点,于是熟练掏出自己的自媒体账号,给潘波看,并且介绍自己是嫫尼。 “嫫尼?巫师的意思吗?” “呃……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太好了,您今晚有时间吗?我今晚刚好要往那路上走!” 看着两人聊嗨了,女人中介无语,眼看买卖不会成了,给乔乐伊退了定金。 潘波热情拉着乔乐伊去吃了晚饭。 乔乐伊这才知道,潘波家里开了一个纸箱子的厂,收入不错,平时就喜欢露营徒步,是个背包客。 问起那天他去露营有没有遇到什么,潘波无奈摇头。 “那天我是跟朋友约好的,到了露营地,就是烤烧烤喝酒吹牛。” “我印象中倒是没什么,就是酒喝多了,在帐篷里睡得有些落枕了,其余的啥也没有啊…” 这就奇怪了。 “你们露营的地方偏僻吗?” “不算偏僻,那里是人家开发好的商业露营地。” 天色黑了下来,乔乐伊让潘波按照平时的出行时间和路线行进。 乔乐伊坐在副驾驶,阿灯趴在后座。 潘波明显有些过分紧张。 特别是被乔乐伊点了固定路段后,他开车上路那瞬间,冷汗都出来了。 很快,车子后座没有出现什么异样,倒是车辆行进的左前方,引起了乔乐伊和阿灯的主意。 在左前方五十米左右的距离,有一个弓着脊背,身上穿着紫色寿衣戴着帽子、身体细节模糊不清的人影出现在斜前方。 乔乐伊比紧张不断往后看的潘波先一步看到那佝偻的身影。 而潘波因为往后看倒是没有注意到那人影。 阿灯喵了一声,乔乐伊从后视镜往后看,顿时吓了一激灵。 只见后座上,冷不丁出现了一个纸人! 那人薄薄一片,身上的衣服是连衣裙,红艳艳的,纸人面上的五官其实还算清秀,但前面说了,这是一个纸人。 一个纸人,再怎么五官清秀,都是惨白诡异的。 更何况这纸人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眼珠斜斜看向驾驶位的潘波。 潘波一转眼的功夫也看见了,他冷汗一下就下来了,他连忙给旁边的乔乐伊使眼色,示意乔乐伊快看。 乔乐伊给了潘波一个安抚的眼神。 就在这时,左前方路边,又出现了那个紫色寿衣的佝偻老太。 而潘波因为后面而纸人,压根没看到左前方的寿衣老太。 乔乐伊主意到,那纸人的眼睛像是活了一般,紧紧盯着外面朝着车招手的老太。 阿灯啧了一声:“车上这个不是人,是黄鼠狼。” “下面那个倒是一个真鬼。” 乔乐伊心想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就见车外路边那个寿衣老太太确实没有影子,而且身体细节也模糊,确实不像是人。 见纸人紧紧盯着外面那个,阿灯眼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乔乐伊,让潘波看外面那个,只要他看到了,那东西自然而然能上车。” 乔乐伊心想造孽啊,这不得把潘波吓出心脏病啊。 这让以后要走这条路的潘波如何自处? 不过没等乔乐伊提醒潘波看外面,潘波就顺着乔乐伊的视线,看到了外面第三次出现在前方招手的老太太。 第165章 乌龙1 试问,大晚上在基本没人经过的乡间马路上,忽然看到左前方站着一个身穿紫色寿衣的佝偻老太,你会如何? 潘波不知道别人会如何,但他在一瞬间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左前方路边的老太脸煞白,五官看不太清,但唯独那双眼睛黑黢黢的,一眼望去,从哪个角度看都是直勾勾盯着你。 她还没有影子。 脚踝以下几乎没有,像是飘在地面上。 最可怕的是,她还穿着寿衣。 潘波吓得一个激灵,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飞速从老太太身边飙过。 当车身和老太太擦肩而过的那一刻,老太太不见了。 潘波从后视镜往后看,发现路边啥也没有。 难道是自己今晚被吓傻了以至于看错了? 不可能啊…… 他被那纸人吓了不是一次两次了,也没见哪一次没吓出幻觉啊……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看向后座。 然后一愣。 那阴森森的纸人,不见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但看副驾驶的乔乐伊表情平静,安抚他没事,潘波莫名没那么害怕了。 阿灯啧了一声:“哟,外面打起来了。” 乔乐伊一愣。 打起来了? 怎么个事?潘大哥有唐僧的潜质?寿衣老太和纸人都想上他的车? 想到这里,乔乐伊就心痒难耐,可惜车里啥也没有,她从外后视镜看又看不见什么。 阿灯把后座窗户打开,往窗外一跳,翻上了车顶。 潘波顿时惊呼:“乔嫫尼!不好!你的猫居然会开窗!不行啊!车速那么快……跳下去会出事的!” 乔乐伊刚想安抚潘波没事,潘波就一脚急刹。 也就是这一脚急刹,潘波就看到,他窗外猛地甩出来一道身影。 那紫色的身影顷刻间擦着车窗四肢好似壁虎一般向前攀爬,身体朝着车子前面迅速爬动,脑袋却没有转动地盯着驾驶位的他。 寿衣老太四肢飞速扭动,几乎是两秒就爬下来车,消失在车正前方的路段。 潘波吓得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想到刚刚那寿衣老太可能一直趴在他车顶上……… 潘波看了一眼大开的后座车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老太太难道……进来了…… 想到这里,旁边的乔乐伊也无法让他镇定下来,最后,诺大一个汉子,尖叫一声,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乔乐伊:呃(??●??)……… 好在潘波之前担心阿灯,停了车,不然就车辆驾驶员突然昏迷这件事,乔乐伊是真要被吓得晕过去。 她拉起车子的手刹,打开车门下了车。 车顶上,那薄薄的纸人和黑猫四目相对。 阿灯尾巴不耐烦甩了甩,看向纸人的表情不善,跟乔乐伊说话的语气却温和:“乔乐伊,把灯拿出来。” 乔乐伊看了一眼那想逃,但被阿灯一爪子按住的纸人,打开箱子把灯拿了出来。 灯光如水散开,乔乐伊再看,就是一乐。 那被阿灯按着的纸人,居然变成了一个肥嘟嘟好大一只、毛都白了的黄鼠狼。 “猫爷饶命啊!猫爷饶命!” 黄鼠狼吱吱叫着,看阿灯松开了爪子,也不敢跑,直立起身子朝着阿灯和乔乐伊作揖。 “人,你和猫爷是一伙的吧?劝劝猫爷手下留情啊!我老黄没害过人呀!” 乔乐伊看那黄鼠狼的样子和体型,确实像是上了年纪的,不清楚黄鼠狼有没有撒谎,于是疑惑看向阿灯。 阿灯朝她轻轻摇头,似乎在说老黄确实是清白鼠。 乔乐伊走过去,看着老黄,有些好奇:“老黄,你既然没有害过人,为什么要一直吓潘波啊?你很讨厌他吗?” 老黄一愣:“吓他?我没有啊!” “人,猫爷,我不讨厌恩人的!我是来报恩的!” “要害恩人的,是刚刚那个厉鬼!” 乔乐伊看了一眼已经消失不见的寿衣老太,来了兴致:“怎么回事?老黄你给好好讲讲。” 这其实是一个乌龙。 阿灯说,老黄活得久,类似于民间的夸张说法“成精”了,动物有了几分灵气又因为长期接触人类有了智慧,要是再活几年,保不齐到了北方还能混个保家仙的编制。 但很可惜,老黄没有混到那一天。 在潘波前往露营地和朋友聚会的那天早上,老黄出来觅食,被一辆大卡车给压死了。 它从胖墩墩圆滚滚一只,变成了黏在地上扁扁一层皮。 它黏在地上一整天,被太阳烤得干巴巴的,血迹也凝固了。 一直到了晚上,放着土味dj边开车边唱歌的潘波路过了那段路。 老黄生前挺大一只,死后虽然毛皮被压扁,但也还是有一定面积的。 潘波眼睛好使,看到了地上被压扁的它。 他没有和其他人一样避让继续前进,反而把车听到路边,下了车。 “这是什么?怪可怜的……” 潘波蹙眉,最后折返车上,拿了两个塑料袋套在手上,把黏在地上的老黄撕下来。 然后又从后备箱拿了便携铲子,在路边挖了一个坑,把老黄埋了。 老黄终于入土为安了。 潘波干完事情,就开车走了。 “我很感激他。” 老黄说到这里,情绪激动。 它本以为再也见不到恩人了。 第二天中午,它就看到了潘波返回的车。 潘波头天晚上酒喝多了,第二天没敢开车,是朋友开的车。 老黄喜滋滋上了车,乖乖坐在后排,想着潘波和朋友唠完了,它能跟恩人唠两句,问问恩人想要什么报答。 “老潘啊,你说你,三十好几的人了,事业也有了,咋不成家呢?” 潘波叹息一声:“我有喜欢的人。” “你说你初恋啊?她娃儿都七岁了,你还没释怀啊?” 朋友咋舌。 潘波有些郁闷:“我现在就后悔,后悔当年没有鼓起勇气跟她告白……不过当时没钱啊……我怎么敢跟她现在的老公争。” “现在有钱了,她娃都有了。” 潘波朋友好笑:“再找一个呗!” “我还抱着希望。” 潘波一脸认真:“我听说她老公从结婚后就变了,对她不好,搞不好她会离婚,我得等着。” 回忆起初恋,潘波十分惆怅:“想当年初见,她一身红色连衣裙,好看得很……你知道吗?当年她坐在我自行车后座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我不是骑自行车,是开小轿车就好了,我保证我眼睛都不带从她身上挪开的。” “她坐在后座,我在前面开车,时不时回头,看到她对我笑,笑得那叫一个温柔………那滋味……我梦里都梦到好几回……” 听半天的老黄一愣,入心了。 第166章 乌龙2 那天的老黄直到车子开出他死亡所在的路段,也没有机会和潘波唠上几句。 后面它就这样一夜夜在路边等着,期待能和潘波再次相遇。 好在潘波忙的时候,晚上是要经过这段路的。 第二次遇到潘波,老黄忽然发现,马路对面,一个老太太厉鬼盯上了潘波。 这种公路厉鬼,要是道行低的,见到不开门赶紧开车走,之后多晒晒太阳啥事也没有,但要是开车门,停车了,那东西就会上车,之后再开车,车主容易出车祸。 也就是替死鬼的另外一种形势。 很显然,那寿衣老太是个厉害角色,至少身为动物灵中比较厉害的老黄不是她的对手。 它亲眼看到过寿衣老太在路边招手,路过的货车司机仅仅是多看了两眼,没有停车也没有开门,那老太太就上了车。 那个火车司机没过多久就出了车祸,好在那司机命大,听说是媳妇给旅游去大寺庙里求的玉牌刚好挡住了刺进来的钢管,这才只是重伤没有死亡。 所以老黄一看那老太直勾勾看着开车往这边来的潘波,它就心慌。 于是它想,它打不过那老太,就只能让潘波看不见她、或者是没有细看她。 想到了潘波说车后座坐着初恋,他眼睛都不带挪开的。 老黄,立即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于是,红衣纸人登场。 老黄记得潘波说过梦里的初恋他回头都会朝他温柔地笑,于是干脆一直保持笑容。 “果然!我变成他初恋上车后,他立即就注意到我了!他真的是一直盯着我,只是时不时看看前面的路。” “整整八次!他都没空看那厉鬼!” 老黄十分得意,叉腰:“唯一可惜的就是,我跟他唠嗑,他好像听不见哎……” 老黄又颓丧起来。 听完全过程的阿灯和乔乐伊惊呆了。 阿灯面色复杂:“你……你化人就化人,干啥化纸人啊?” 老黄愣住:“纸人?我怎么会是纸人呢?我就是按照人的样子来化的啊!” 阿灯爪子捂脸:“你……” 算了,一个野生的动物灵,还期待它有多大的本事? 纸人就纸人吧,道行不够也就只能这样了。 老黄看了看阿灯,小心翼翼问:“猫爷,你能不能不要害恩人啊?要是他哪里得罪你们了,我给你们赔罪……” 乔乐伊大为震撼:“你为什么说我们害他?!” 老黄扭扭捏捏:“不想害他,为什么要让恩人看那厉鬼啊……我打不过那个厉鬼的…………” 阿灯想到今晚他翻上车顶,就看到厉鬼几爪子把纸人掀翻的场景,顿时沉默:“我出来后看你打不过,不是给她一爪子了吗?” 不然那鬼老太也不会仓促逃跑啊。 老黄一愣:“对哦……” 乔乐伊:……不愧是动物灵。 高情商:不愧是动物灵。 低情商:怎么感觉老黄脑子不是很聪明…… “不过猫爷,你明明能杀了那个厉鬼,为啥放她跑了啊?” 阿灯晃了晃尾巴:“她的死有问题,我很感兴趣。” 老黄听不懂,老黄挠头。 潘波醒来后,就看到乔乐伊坐在副驾驶,神色平静。 他一时间还以为记忆里那个寿衣老太是他的幻觉。 “潘大哥,那个纸人的事情,我已经搞清楚了。” 潘波刚清醒,脑子有转不过来,下意识追问:“啥情况?” “你去露营那天,是不是在路上埋过一个被压扁的黄鼠狼?它是来报恩的……” “#¥%” 潘波听完全程,愣了很久。 许久,他才啊了一声:“原来那是一个黄鼠狼啊……我当时都不知道是个啥,看那体积,还以为是只狗子呢……” 阿灯嗤笑,恶意扭头看向乖乖坐在后座的老黄:“他在说你肥。” 老黄:……… “不过………原来是这样啊……难怪它虽然上车,但没有做过什么……” 潘波是个十分感性的人,他叹息一声:“不过嫫尼,它一直徘徊在世上,是不是对它不太好?要不要帮帮它离开?” 乔乐伊扭头,看向后座。 老黄不变成纸人,用自己原本的身体,潘波是看不见它的。 “我不走。” 老黄认真摇头:“恩人体质容易招脏东西,我要守着他。” 乔乐伊看向阿灯。 阿灯点头:“动物心性单纯,只要不是死后依旧再受折磨,都不会有什么危害。” 乔乐伊心想也是。 张雪的棉花糖被钓鱼佬那样残忍杀害,死后没有变成鬼,豆豆死在变态手里,死后也依旧心性单纯。 唯一一个伤害到人类的驴,还是因为被打生桩日日遭受被车辆碾压的痛苦,才产生一些怨气,影响到了周围的风水,间接导致生人被影响。 就是驴驴,死后有怨气也没有像是人类厉鬼一样去害人。 所以,动物死后基本对活着的生灵无害。 这也就是北方保家仙都是动物灵的原因。 有的时候,动物比人类要纯粹得多。 乔乐伊跟潘波转述老黄的意思,潘波有些惊讶。 “它居然看得出来我体质容易招东西啊……” 潘波摸了摸脖子上的两个佛牌。 说起自己小时候总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开小飞机的小人。 比如死人的魂魄等等。 因为这个体质,他总是容易冲撞了某些东西生病发烧。 家里人没了办法,带着他去求神拜佛,这才好了些。 长大后这种情况大大好转,但潘波也比平常人更容易遇到不好的事情。 “哎?我可以请老黄做我的保家仙吗?” 潘波性情中人,顿时眼睛亮晶晶,看向乔乐伊。 乔乐伊看向阿灯和老黄。 老黄歪头:“保家仙?仙?我不行呀,我是鼠,不是仙呀……” 阿灯懒得理会这个笨蛋,跟乔乐伊说:“可以是可以,但要想带老黄离开这段路,怕是要找齐道长帮忙。” 顿了顿,阿灯看向老黄:“保家仙你确实做不到,毕竟你这水平和脑子……你能干个啥?” “你既然放心不下潘波,要不要做他的………” 想了想,阿灯勉强找到一个便于老黄理解的词:“要不要做他的守护灵?” 老黄小心翼翼问:“做恩人的守护灵……可以一直跟着恩人吗?” “可以。只要你不生害人的心思就行。” 阿灯看老黄身上气场干净,满意点头。 “我愿意!” 老黄蹦蹦跳跳。 潘波听到乔乐伊转述,也很高兴:“可以可以!等等………乔嫫尼……你能不能帮我告诉老黄,以后能不能别用纸人吓唬我了,真的很吓人啊……” 乔乐伊:………… 老黄:(??????) 第167章 织女1 关于之后老黄会不会被潘波求助齐老道成为他的守护灵暂且不论,第二天一早,乔乐伊和阿灯就跟租了小电驴,晃晃悠悠骑车车到了那个寿衣老太出没的路段。 老黄说自己死的时候,寿衣老太就已经存在了,所以他只知道老太太是被车碾死的,不知道具体为什么穿着寿衣被碾死的。 乔乐伊背着猫包,阿灯躺在猫包里啃蟹黄脆脆面,咔嚓咔嚓的声音听得乔乐伊好笑。 把小电驴骑到附近的村里,乔乐伊提着一板鸡蛋,去了村子里村委修建的凉亭。 凉亭里支起不少小桌子,供村里老人打牌打麻将,人还不少。 乔乐伊走进去,随便抓了一个在旁边等着换人自己上的老奶奶,就塞了两个鸡蛋给她,打听起紫色寿衣老太的情况。 老奶奶接过鸡蛋,又看向乔乐伊手里的其余鸡蛋,砸吧砸吧嘴:“你一说穿着寿衣死马路上的,我就知道是谁了。” 说到这里,老奶奶就盯着乔乐伊手里剩下的鸡蛋,不说话了。 乔乐伊:…… 把剩下的鸡蛋都给了老奶奶,那老奶奶顿时喜笑颜开,手舞足蹈说了起来。 “那老太太是对面村的,就是马路对面张家村的。” “年轻时候可能生,生了五个儿子呢!” “后面老了,儿子都去城里,一个没回来,只有最小的儿子时不时回来看上一眼。” “后来那老太太可惨,老年痴呆,脑梗,屎尿控制不住,记性还不好。” “走路一颤颤的,几个儿子嫌弃啊,一个也不来照顾。” “不照顾也就算了,也不给家里一点钱,那老太太饿得吃隔壁的鸡饲料。” “后来是村里一个年轻人看不下去,找了妇联。” “妇联那边联系了她的儿子,这才给老太太争取到了一个儿子一百块的生活费。” “本想着一个月有五百了,应该是饿不着了,谁曾想,那老太太没过几个月,就瘫在家里了。” “妇联的人去探望的时候,我的老天……那屎尿一兜子,人倒在地上一天多没有人发现,嘴歪眼斜的,人倒是还活着,但因为长期卫生不好,身上都长了疮。” “妇联一看不行啊,给老太太送医院去了,并且联系了她五个儿子。” “后来没过多久,就听说大晚上她颠了脑子不清楚,从儿子家跑回来,结果被大货车碾死了。” 乔乐伊蹙眉:“那您知道她为什么死的时候穿着寿衣吗?” 老奶奶啧啧摇头:“这我哪知道去啊,你想知道深一些,去张家村,问村里一个小年轻,哦就是打电话给妇联那个小姑娘。” “听说那小姑娘和老太太关系不错,她放学回来都会去看看老太太。” 乔乐伊跟老奶奶道谢,就又骑着小电驴,去了对面的张家村。 等找到据说那个和老太太关系不错的小姑娘时,已经是下午了。 小姑娘刚好在家,不过她显然对莫名其妙来打听消息的乔乐伊很警惕。 乔乐伊没了办法,只好给小姑娘看自己的自媒体账号,并且说明是有人在路上撞了紫色寿衣老太太的鬼魂,吓得不清,找她帮忙,她这才过来调查渡厄的。 “一般来说,死后成为厉鬼,要么就是死情有冤,要么就是死的时候太痛苦。” 乔乐伊话音刚落,那小姑娘眼眶就红了。 她沉默片刻,拉着乔乐伊出了家门。 她带着乔乐伊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然后才坐在大石头上,给乔乐伊讲了一个故事: 小姑娘从小就听说,村子里有一个疯婆娘,她没有名字,大家都叫她疯子。 家长经常告诫孩子,不要去村尾,否则会被疯婆娘抓起来吃掉。 小姑娘原本也是很害怕那个疯婆娘的。 但有一次,她偶然跑到了村尾,看到了疯婆娘。 疯婆娘的家围墙很高,疯婆娘脚上拴着锁链,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并不疯。 见到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好奇看她,她会笑吟吟看她,还会给她家里晒的红薯干吃。 那个时候,疯婆娘四十多岁,但头发白了一半,面容苍老,眼神却很温和。 小姑娘从那以后,总会去看看疯婆娘。 一是因为好奇,另外一个原因,是因为疯婆娘对她真的很好。 她会笑眯眯隔着铁门给她讲故事,会教她背乘法口诀表,会给她红薯干,会告诉她:好好读书,小妹,好好读书。 小姑娘一日一日长大,从高中后,就很少去疯婆娘那里过。 不过她一直记得疯婆娘说要好好读书。 小姑娘考上了大学,假期回家的时候,发现疯婆娘脚上的铁链被解开了。 但她更加苍老了。 她头发全白了,说话颠三倒四,走路也颤颤巍巍的。 不过她还记得她。 见到她,听她叫她阿婆,会给她拿红薯干。 “阿婆,你想起来我是谁啦?” “村里会叫我阿婆的,只有你。” 她笑眯眯说。 那天,小姑娘总觉得阿婆经历了什么,但她没有问出口。 她的生活很广阔,她的生活也很多姿多彩。 这个老人只占据了她的一点点时间。 后来,她大三实习后回家,发现阿婆经常在村里走来走去。 她身上有一股难言的臭味,走路巍巍颤颤,说话含糊不清听不清楚,如同一个真正的疯子。 “我后面才知道,她大小便失禁,记忆也不太好,说话含糊不清颠三倒四的,但她还记得我……只是她拿不出红薯干给我了。” 小姑娘亲眼看见饿急眼的阿婆去隔壁吃鸡饲料。 村里的人看她又脏又臭,还是疯子,大多不敢靠近,但也没有呵斥她离开。 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没东西可以吃了。 “我气得不行,明明生了五个儿子,但还是过成这个样子,所以我联系了妇联。” “后面情况好了些,她一个月有五百,妇联和我经常上门,倒是缓过来了,只是她的病情越来越严重,我也不可能不去实习守着她,等我再听到她的消息的时候,是妇联告诉我………” “阿婆瘫在家里一天多没人发现,身上因为不卫生长了很多疮,妇联把她送进了医院,联系了她的儿子,之后……” “就是她半夜被货车司机碾死拖行的消息。” 小姑娘说到这里,呜呜哭了起来。 “她几个儿子办丧事的时候都说,是她在医院待不住,大半夜要回村子,他们一个不小心没看住才……” “可是我不信!我不信她会大半夜有回村的执念!” “她一直都想离开这里,她想离开这里啊!” 第168章 织女2 小姑娘经常梦到以前的事情。 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歪着头,好奇看向疯婆娘:“你是谁?为什么他们叫你疯婆娘?你是疯子吗?” 疯婆娘笑着用手擦了擦小姑娘脸色蹭上的黑灰,语气温和又怅然:“我不是疯子,我是仙女。” “仙女?” 小姑娘看了看苍桑、头发半白的疯婆娘,心想真是一个疯子,仙女可不长这个样子呢。 “你知道牛郎织女的故事吗?” “知道啊!” 小姑娘拍手笑。 疯婆子也跟着笑:“我是织女啊。” 她总说自己是织女。 说自己是仙女。 小姑娘也是长大后,才后知后觉头皮发麻。 被铁链栓住、没有娘家、没有名字的女人。 明明是村子里的疯婆子,但她说话文邹邹的,还教她乘法口诀表,告诉她要多读书,走出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 等她意识到阿婆身后的经历、想要问出口时,发现阿婆脚上的锁链被解开了。 她总是在村子里走,走啊走,一直走到村口马路,然后在马路旁边站很久很久,又折返回来。 有一次,小姑娘看着折返回来的阿婆,轻声问:“你不走吗?” 似乎两人都清楚那些事情,但没有一个人挑破。 小姑娘拳头握得死紧,她看了四周,快步走到一股味道的阿婆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阿婆,你不走吗?他们已经没有拴着你了。” “我有钱,我有生活费,我给你钱,你回家吧。” 阿婆全白的头发如同一蓬干枯的茅草。 那干枯的白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也遮住了的眼睛。 “我没家了。” 她这样说。 小姑娘瞪大眼睛,她看到,那凌乱白发遮挡住的眼睛下,滚落几滴混浊的泪水。 她重复:“我没家了。” 自那之后,她依旧每天走到路口,然后站很久很久,最后又走回村尾那个只有她一个人住的地方。 小姑娘捂着脸,泪珠滑落,她声音嘶哑:“我后来又找过她,我……” “我问她之后是不是就待在这里了……她说话不清楚,但重复好几遍,她说她不。” “她说她就是最后死了,也要爬出这个村子,离这里远远的。” “她说她可以死在荒无人烟的芦苇从里,可以死在冷冰冰的医院里,死在什么地方都行,但不愿意死在这块地方。” “她怎么可能会大半夜赶回来呢!她想离开啊!她想离开的啊!” 小姑娘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嘶哑又压抑。 乔乐伊眼眶也红了,她蹲下,轻轻拍着小姑娘的后背:“别哭,我保证,我会好好安置她的。” 乔乐伊离开的时候,联系了妇联,问了妇联当时给阿婆送到哪个医院。 得知是市区里的医院,乔乐伊又骑着小电驴返回市区。 经过对方打听,乔乐伊终于在一个护士嘴里打听到了老太太的消息。 “那老太太我记得很清楚。” 护士说起此事,就唏嘘。 “听说她是黑户,户口和身份证也是村委会和妇联帮忙办的。” “她叫张多子。” “老太太来医院的时候,情况很不好,中风偏瘫加上脑梗,压根动弹不了。” “住院大概两天,她儿子就说她可能不行了,给了提前穿了寿衣。” “最后出院的时候,也是说要接老人回家住,不想老人死在医院里,想让老人在家里多待会。” 乔乐伊蹙眉:“这么说,老太太不是自己跑出去的,是她的儿子们给她办的出院?” “是啊!跑啥啊,她当时只有眼睛能动,嘴巴是歪的,一直流口水,动都动不了,还怎么自己跑呐…” 乔乐伊低骂一声,神色不太好。 想了想去,乔乐伊去了警局。 小夏警官看着背着猫包走进来的乔乐伊,下意识呆愣一下。 她可是听刘队说,说乔乐伊和土地庙那个老道士,真的在领导的眼皮子底下,在酒店大厅挖出了东西。 而且从那以后,酒店里再也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 小夏警官咽了咽口水:“您…有啥事吗?” 乔乐伊:………… 她默默掏出一杯某霸王的伯牙绝弦递给小夏警官:“下班后,可以聊聊天吗?” 小夏警官看了看乔乐伊递过来的奶茶,歪头,所以……这是…贿赂? 下班后,小夏警官和乔乐伊坐在一家韩式烤肉了的二楼隔间。 小夏警官换回了常服:“您…有什么事情吗?” 乔乐伊立即说了寿衣老太太的事情。 小夏点了点头:“行,我回去看看记录告诉你,不过……你不能把我一个公职人员跟你透露消息的事情说出去!” 乔乐伊立马坐直身体,竖起手指:“我发誓绝不出卖你!” 小夏警官点点头,大快朵颐起来。 她速度很快,第二天晚上就约了乔乐伊在另外一家有包间的饭店吃饭。 她脸色很不好看。 “张多子……是五十九岁才办理了身份证。” “如你猜想,她…确实是被拐的。” “当时妇联带她来我们这里办理身份证时,我们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紧急联系了她的家人。” “但是很可惜,她的最后一个家人……” 小夏警官面露不忍:“在她被妇联带来警察局的前一天,去世了。” 张多子,是她的儿子给她取的名字。 但实际上,她叫徐美珍。 是沿海城市双职工的独生女。 她是在大学毕业后,被人贩子拐到西南山区的。 徐美珍,是当时那个年代十分罕见的工科大学生。 但她的未来,在被拐进大山的那一刻,就已经改变了。 徐美珍的母亲在她失踪后的第三年,在街上发传单的时候心脏病突发去世了。 父亲一直没有再娶,辞去了大学老师的工作,四处奔走找寻徐美珍的踪迹。 而在徐美珍被妇联送到警察局的前一天早上,徐美珍的父亲也在缠绵病榻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而买卖人口的、五个儿子的父亲,也在三年前去世。 自此,就算知道徐美珍是被拐卖的妇女,也无法追究责任。 徐美珍想过很多关于父母的事情。 她想过父母早已有了第二个孩子,开启了新生活。 也想过父母早已忘了她,也停止了寻找。 还想过父母或许早已离世。 但…… 她没有想过。 她的最后一个亲人,在她被带到警察局的前一天,去世了。 她的妈妈爸爸找了她一辈子。 徐美珍崩溃大哭,从那天起,她的头发全白了。 本就有基础病的身体越发羸弱。 一个女人,没了父母,没了丈夫,那么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她的五个孩子。 妇联于心不忍,看得出来那五个儿子对她并不好,于是千方百计,联系上了徐美珍父亲的亲妹妹,询问她们是否接受徐美珍回归。 但,得到的答案是,她不认识徐美珍。 没有人愿意照顾一个多病的老人,自己的孩子都有可能会抛弃生病的母亲,更何况是根本没有感情基础的亲戚。 于是,徐美珍被送回了那个禁锢她一生的村子。 她不叫张多子,她叫徐美珍。 她不是疯婆子,是一个前途无量但被拐卖的大学生。 第169章 车祸 乔乐伊得知徐美珍的事情后,心中十分难受。 想来想去,乔乐伊又在一个夜里,跟租车行租了车,开始在这段路上不停地跑。 结果那徐美珍一直没有出现过。 最后一人一猫一合计,找了潘波。 潘波才受到邀请,就欣然同意了。 答应得这么爽快,还给乔乐伊整不会了。 潘波开着他的路虎来了,乐呵呵的。 不用乔乐伊问,潘波就噼里啪啦把事情给说了。 说是老黄被齐老道“做法”,正儿八经成了他的守护灵。 说完,潘波还掏出一个黄鼠狼的Q版玩偶,展示给乔乐伊看。 乔乐伊一看,哎呀,老黄还真在里面。 老黄冲着乔乐伊和阿灯挥手,说自己在潘波家里还有一个正儿八经的泥塑,只有潘波出门才会给它上香,让它先进这个玩偶里跟着。 乔乐伊捏着玩偶一看,老黄十分得意:“人姐猫哥,玩偶里面缝了符哦!这样我只要缩在玩偶里,白天也可以跟着恩人。” 乔乐伊咋舌:“了不得了不得,齐道长果真是个奇人也……” 阿灯啧啧:“别说,道士就是会得多。” 潘波乐呵呵地:“昨天晚上我还梦到老黄了呢,我俩在梦里唠了一晚上!” 乔乐伊扶额,最后一边听着潘波讲自己和老黄唠啥,一边坐在副驾驶,注意着路况。 果然,潘波此人命格特殊,是真招这些东西,刚开了没两圈,左前方就出现了一个佝偻着身子的紫色寿衣老太太在招手。 乔乐伊知道了徐美珍的事情后,多多少少心中复杂,潘波鼓起勇气又咽了咽口水,然后一扭头,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生怕老太太没跟他看对眼,不上他的车。 当车子在路边停下,潘波哆哆嗦嗦打开后车窗时,乔乐伊看他都要害怕得撅过去了。 黄鼠狼玩偶的眼珠死死盯着后座,潘波把玩偶捏在手里,嘴里嘀嘀咕咕念叨着什么,不肯睁眼往后看。 乔乐伊扭头,就看到了后座的老太太。 她果真上了车。 徐美珍脸色苍白,一张脸因为死去的时候饿得尖嘴猴腮,眼窝深陷,一双混浊泛白的眼珠子一眨不眨盯着驾驶位的潘波。 潘波感觉一寸寸寒意从后背泛起,他忍不住看向后视镜。 乔乐伊轻声道:“没事,开车开慢点,注意前方的道路。” 明明阿灯就在后座,但老太太似乎没有察觉,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的马路。 一路上都很平安,直到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按照平时潘波的习惯,他是要走左边的路的。 但老太太却忽然如同蜘蛛一般爬了过来,一双枯瘦青白的手猛地攥住潘波的手,狠狠扯着他的手带动方向盘往右边的路走。 潘波吓得惊声尖叫,死人的触碰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那种冰冷可以称之为魔法伤害。 潘波叫,老黄也叫。 整辆车因为方向盘被拽,横着一个漂移就朝着右边的岔路口冲去。 老黄尖叫:“救命啊人姐猫哥!我打不过她啊!阻止她啊!阻止她啊!” 路虎在马路上横冲直撞,像是喝醉酒一般朝着斜前方冲去,好死不死,潘波看到,前面恰好有一辆大货车慢吞吞朝着这边驶来。 两车之间的直线距离,不过短短百米。 潘波尖叫着去踩刹车,但徐美珍就跟疯了一样,整个人如同壁虎一般爬到了潘波身上,想要阻止潘波动作。 “够了吧?!” 乔乐伊低呵一声,伸手去拽方向盘。 该说不说,老太太这力气着实大,大得很符合厉鬼的级别。 老黄从玩偶里爬出来,尖叫着就爬上老太太的脑袋,去撕扯老太太的头发。 乔乐伊那边用力,潘波尖叫,对面的大货车那是吓得疯狂打灯。 阿灯嘶吼一声,猛地跃起,一爪子勾住老太太的脖子,轻轻松松把老太太从潘波身上扯开。 没了老太太控制,潘波也还是慌得手足无措。 他尖叫:“啊啊啊啊!” 对面的大货车朝着他飞速撞来,潘波凄厉尖叫,连忙扯着方向盘要避让,却被乔乐伊双手拽住方向盘,反而朝着大货车行驶而来的方向转去。 “我靠!你干什么啊!要撞了啊啊啊啊!” 潘波和乔乐伊争夺方向盘的控制权,乔乐伊死死拽着方向盘,大喊:“你信我!你看到的是幻觉啊!别动方向盘!踩刹车!别踩油门!” “啊啊啊啊啊车车车啊!” 潘波看着冲着他撞来的大货车,完全听不进去乔乐伊说什么,只是疯狂和乔乐伊争抢方向盘。 老黄连忙从老太太身上跳开,一骨碌爬到潘波头顶上,一双小爪子疯狂在潘波眼睛上揉啊揉。 砰! 潘波绝望地看着方向盘的主导权被乔乐伊抢走,眼睁睁看着货车朝着他撞来。 他甚至听到了车辆撞击的声音。 但……… 他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 耳边只有他和乔乐伊粗重的呼吸声。 潘波猛地睁开眼,只见车辆在乔乐伊的把控中,在前方道路行走。 而他自以为死死踩中的刹车,居然是油门。 潘波愣了一下,这才猛然惊觉,旁边他之前要抢方向盘躲避大车的方向,居然是湖泊。 大车……… 潘波立即看向后视镜。 没有……… 没有大车…… 他的车子也好好的…… 乔乐伊看他似乎清醒了,连忙道:“快快快,停车,你别踩油门了啊!” 刺耳的刹车声传来。 潘波脚步虚浮地下了车,啪叽一声,瘫坐到了路边。 他揉着脑袋,心想自己差点躲避因为那根本不存在的货车,栽进湖里了。 终于知道之前那些被老太太缠上的司机是怎么出的事了…… 老黄趴在潘波脑袋上,也是狠狠松了一口气。 乔乐伊下了副驾驶,上了后座。 此刻,老太太徐美珍就这么被阿灯控制住,她一双混浊的眼珠死死盯着乔乐伊,眼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情绪。 乔乐伊蹙眉:“果真害人越多的厉鬼,就越是没有人性了吗?” 阿灯点头:“她现在只想杀人替代她。” 徐美珍一动不动,眼珠怨恨地盯着阿灯和乔乐伊。 “徐美珍。” 乔乐伊轻轻喊了一声。 厉鬼老太眼里的怨恨凝固一瞬,居然露出几分茫然来。 “徐美珍,你想回家吗?我可以把你带会你父母的墓边埋葬。” “回………” “回家……………” 老太太喉咙发出一声可怕的呜咽,她扭头直勾勾看着湖泊的方向:“回家……” 乔乐伊愣了一下,打开手机看了一下指南针,眼神有些错愕:“阿灯,湖泊那边是南边,她的家,就在南边。” 第170章 她做了一个梦 “徐美珍,我带你回家,我这就带你回家。” 乔乐伊轻声念着,但很快,徐美珍属于人的意识完全消散,身上的怨气直冲天际。 阿灯神色平静,对乔乐伊说了一声:“不能再留她了。” 说完,不等乔乐伊反应,阿灯张开嘴巴,生生吞了徐美珍。 因为徐美珍的不配合,阿灯表情不太好。 那冰冷怨毒刺人的痛苦,让阿灯忍不住晃了晃脑袋。 “阿灯…你还好吗?” 乔乐伊看阿灯有些站不稳,连忙伸手去扶。 “我没事,就是难吃。” 阿灯挺高兴,吃了没有化解执念的厉鬼虽然有些不舒服,但消化以后,能量可高了呢。 阿灯轻轻晃了晃脑袋,钻进了猫包。 他懒洋洋打了一个哈欠:“我睡一会。” 他闭上了眼睛,虽然看起来睡得很平和,但乔乐伊明显看到他腹部起伏有些快。 “本来想着能化解她的执念的……可惜了……” 乔乐伊喃喃。 可惜了,她来晚了。 厉鬼徐美珍害死过太多人了。 “什么?!” 潘波一脸扭曲:“你要去挖人老太太的坟?!” “哎你小声点!” 乔乐伊连忙把手指头竖起来,在潘波面前大声嘘。 “我挖我的,你别举报我,麻烦你送我去五金店,我买把铲子。” 潘波长长叹息一声,揉了揉脑袋:“我说乔嫫尼,五金店不卖铲子。” 乔乐伊一愣:“那你给我送到卖铲子的店去行不?” 潘波无奈抬起头:“你真打算挖坟去啊?” “那老太太不是已经被解决了吗?” 乔乐伊抿唇,干脆也一屁股在潘波身旁坐下:“虽然她已经没了,但我还是……想再做些什么,你就当我闲着没事干吧。” 潘波是在乔乐伊打电话让他过来当诱饵的时候,就已经听乔乐伊说过老太太的事情的,此刻也忍不住叹口气。 许久后,他起身打开车门:“上车吧。” 乔乐伊以为他会把自己送到卖铲子的地方,结果没想到他会把车子停在张家村后山路边。 “这里卖铲子?” “买个鬼的铲子,这里上去就是张家村的坟山。” 潘波狠狠抽了一口烟,打开门下车,嘴里嘟囔:“你一个连哪里卖铲子都不知道的小丫头,去挖坟?估计挖一晚上也挖不开。” “哥年轻时候是个圣父,到现在也是个圣父。” “我跟你一起去挖,挖得快些。” “赶紧的下车啊,别愣着了啊。” 看着潘波从后备箱掏出野营人必备工兵铲,乔乐伊很认真道谢:“谢谢你啊,潘哥。” “不用谢,我这人一向奉行行善积德这一套,行了,走吧。” 潘波之所以知道张家村的坟地,还得因为他朋友多。 他曾经跟着朋友去送过朋友的爷爷,知道这一块都是张家村的坟地,但大晚上爬山,该说不说还是很危险的。 倒不是因为鬼啊什么的,而是因为西南山区山势复杂。 一个不小心就能踩到石头摔下去。 不过说巧也巧,乔乐伊和潘波才爬到半山腰,就看到了徐美珍的坟。 “张多子?是这个不?” “是。” 乔乐伊也没想到徐美珍的坟那么好找。 埋汰的是,徐美珍是和她名义上的丈夫合葬的。 和一个禁锢自己半生的仇人合葬,那真是……… 好在现在实行火化政策,带徐美珍的骨灰盒离开不算太难。 潘波挖坑很快,很快就把徐美珍的骨灰盒刨了出来。 两人又急急忙忙把土回填,尽量弄得让人看不出来。 老黄蹲在潘波肩膀上,给两人指下山的路。 阿灯一直在猫包里睡觉,倒是格外安静。 潘波这大哥确实没话说。 他知道乔乐伊要把徐美珍送回沿海老家后,抽了两根烟,最后叹息一声:“上车,我开车送你过去,你抱着骨灰盒,也坐不了飞机高铁。” 待到沿海城市,找到徐美珍父母的墓地时,潘波居然哭得十分伤感。 乔乐伊和他比起来,多多少少有些不近人情了。 好在徐美珍的父母埋的不是公墓,不然想把徐美珍和父母合葬还难办。 两人一鼠一猫再次刨坟。 把徐美珍的骨灰盒放在了父母的墓里。 阿灯懒洋洋趴在旁边草丛里,看着潘波被晒得黑红、乔乐伊累得手脚发麻的样子,晃了晃尾巴。 “走走走!下山了!” 潘波朝着乔乐伊招手,乔乐伊应了一声,去叫阿灯。 一转身,就见徐美珍夫妻的碑下方,多了徐美珍三个新刻的字。 这三字并不是歪歪扭扭的,反而很是端正好看。 乔乐伊诧异扭头,就见阿灯正在吹自己爪子上的石屑。 乔乐伊笑了。 阿灯疑惑歪头:“笑什么?本猫爷的字没有退步吧?” “没有没有。阿灯的字真好看。” 阿灯满意了,得意哼了一声,钻进了猫包。 当天晚上,乔乐伊和潘波在当地的一家海鲜大排档吃烧烤,两人聊得很嗨,潘波喝了很多酒,喝多了就一把鼻涕一把泪,一边说徐美珍终于和父母团圆了,一边又说自己初恋怎么还不离婚,他都变胖了老了,还没有结婚云云。 乔乐伊听得牙酸,好在这哥喝得差不多也不乱,就是絮叨烦人。 这天晚上,乔乐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然后,她见到了徐美珍。 是二十岁左右的徐美珍。 她上半身穿着粉色衬衣,下半身白色裤子,领口挂着墨镜,头发是漂亮的大波浪。 见乔乐伊看向她,她笑着朝着她招手:“乐伊!来!坐!” 乔乐伊在梦里意识不到徐美珍已经死了,只是莫名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徐美珍。 徐美珍坐在海边一家复古的咖啡店里,招呼她过去。 身边来往的人自带一股以前那个年代的韵味。 徐美珍给乔乐伊点了一杯咖啡。 “哎我前段时间做了一个梦,吓死我了!” 徐美珍和乔乐伊就像是多年的好友一般坐在一起。 乔乐伊喝了一口咖啡,有些好奇:“做了什么梦?” “我梦到我被人拐走了,卖到了山区里。” “那家买我的人家里有两兄弟都是老光棍,他们父母没钱给他们各自娶媳妇,所以就买了我去,让我给他们兄弟俩生孩子。” 徐美珍脸色苍白,看这样着实被吓了一跳。 “我不愿意,说什么也要逃走,他们就打我,把我栓起来。” “我给他们兄弟俩生了很多孩子,女孩生下了就被我那个恶毒婆婆溺死了,只留下了男孩。” “我怎么反抗都没用,我也护不住我的女儿。” “后来,两兄弟的哥哥喝酒栽沟里死了,我生下来的男孩就只有一个爹了。” “后面还发生了很多很多……” 微风吹过,徐美珍打了一个寒颤。 乔乐伊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悲伤。 “不过那梦真是救了我一命!” “我前几天出门发现我做的事情,穿的衣服和我梦里要被拐那天一模一样,我果然遇到了坏人!” “不过因为我做梦梦到过,就避开了那事情,还把拐卖我的人送进了警察局!” 徐美珍说到这里,眼睛亮晶晶的。 她伸手,握住乔乐伊的手,眼睛柔和明亮:“那个梦救了我,乐伊,我拿到国家地质勘查队的工作证了!” “我爸妈都很为我高兴!” 说着,有一对中年夫妻朝着这边走来。 “美珍!跟朋友说完话了吗?走啦,该回家啦!” 那是一对文质彬彬气质不凡的夫妻。 徐美珍扭头笑着哎了一声,起身,朝着父母跑去。 她一边跑一边回头冲着乔乐伊挥手笑:“乔乐伊!谢谢你!” 乔乐伊心想,谢?谢什么呀?她们不是好闺蜜吗? 好闺蜜出来喝个咖啡也要谢谢吗? 虽然疑惑,但乔乐伊还是冲着她挥手:“徐美珍!祝你幸福!” 奇怪,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好似以后再也不会见了一样。 徐美珍眼睛弯弯,左手搂着爸爸,右手揽着妈妈,最后看了乔乐伊一眼,和爸爸妈妈一起,走向了碧海中的码头。 第171章 所谓报应 乔乐伊醒来后,有些怅然所失。 阿灯蹦蹦跳跳弹到乔乐伊面前,乔乐伊愣了一下,疑惑看向他的四只猫爪:“嗯?你的固定夹板呢?” 阿灯仰着脑袋,语气兴奋:“拆了!” “你……” 乔乐伊看了看那直接踩在地上,刚刚还反复在地上蹦跳的四只猫爪,微微歪头:“你…好了?” “好了啊!” 阿灯高兴得兴奋弹跳:“我终于不用搞那该死的石膏了!搞得我走路跟腿上套了四个卷纸一样难受!” 他说完,加速在屋子里乱跑,最后飞起一脚把乔乐伊放在沙发上的猫包踹飞,高兴大吼:“去你的猫包!我自由啦!” 乔乐伊:……… 呵,幼稚。 乔乐伊嘴角抽动,不过还挺高兴。 “哎好奇怪,你不是说还需要很久才能好吗?而且你刚吞了徐美珍,身体应该不大舒服吧?” 阿灯一个急刹,尾巴晃了晃,迈着猫步走到乔乐伊身边:“是啊,本来她还哽在我肚子里呢,今天一早,她突然就化了,我得到了能量,身体四肢都好了。” 说完,阿灯歪头,看向有些恍惚的乔乐伊:“乔乐伊,你知道怎么回事吗?她为什么自主消化了?” 乔乐伊跟阿灯说了徐美珍给自己托的梦,阿灯有些诧异,他猫眼眯了一下:“她是来感谢你的。” 乔乐伊点头,总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本想打电话叫上潘波走人了,结果吃早餐的时候,潘波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平淡,到最后的兴奋和癫狂。 挂断电话,没等乔乐伊问,潘波就兴奋搓搓手:“妹子!我接到大订单了!” “啊?” 回去的路上,潘波和乔乐伊换着开车。 潘波说,他之前为了多点赚头,在短视频账号上宣传自己家的纸箱厂,结果挂上去也没接到什么大单子,他的工厂基本上靠市周边的几个合作运行着。 这一次接到的单,据说是一个大合作,要是真能谈下来,估计一年能再多挣五十个W。 乔乐伊听得那叫一个羡慕啊。 潘波高兴得不行,不过想起乔乐伊送徐美珍回家这一趟,一分钱没赚到,还倒贴了不少路费,多多少少心生同情。 不过好在乔乐伊一个情绪很稳定的乐观人,没赚到钱之后还能再挣,猫四肢提前好了,少受几天的罪是好事。 对此,一人一猫都挺乐呵。 回到市区,齐老道已经在网页上接了好几个附近市区的单子,老头对赚钱还是挺积极的,毕竟他接的单也都落地且价格不高,是他平时常接的那种不贵的单子。 乔乐伊本想着再去逛逛二手车,结果潘波又急匆匆打电话,让她出来。 “哥?你这是?…” 乔乐伊呆愣愣看着潘波。 潘波挑眉:“咋了,看不上我这老路虎卫士了?” “我当时可是九十万买的呢,开了两年,也没有什么问题,50万转给你,你不乐意啊?” 乔乐伊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只是…这车上的误会解开了,车子好好的…你……” 潘波笑了笑,挤眉弄眼:“我那笔大合作定下来了。” “我以后赚得可多了。” “我琢磨来琢磨去,觉得这笔单子来得巧,要不是我参与了你送徐老太太回家这事,估计就没有这笔单子。” “妹啊,哥呢,这些年有不少收入,攒了不少,好歹也是一个有钱小老板,再卖一辆新车可不是什么难事。” “我这车子也开出感情了,卖给谁不是卖啊,不如卖给你,以后我要是有什么事情找你,你给我打折优惠。” 乔乐伊觉得潘波能混到现在确实是有原因的。 这人太仗义了。 潘波大方又重情义,乔乐伊顿时把胸膛拍得邦邦响:“潘哥!你放心!以后有啥事!我给你免了!我免费帮你!” “得劲儿!” 潘波也不知道和哪个北方朋友学的,顿时拎起啤酒就和乔乐伊碰了碰。 乔乐伊喜滋滋开着自己的车车回家,还亲切地摸着路虎卫士,给它去了一个名字:“虎子。” 对此,阿灯龇牙,觉得乔乐伊已经癔症了。 乔乐伊这种亢奋的情绪持续到她开开心心开着车车回到祖宅,看到饱饱又是一个大变样后达到顶峰。 饱饱现在抽条了,狗崽子长得快,一天一个样儿。 饱饱见到门口停着的车,出去闻了闻,抬腿在轮子上就是一个狗子特殊标记法。 乔乐伊兴奋的小火焰终于熄灭了。 不过闲暇时候,乔乐伊和阿灯讨论起徐美珍为什么会死在公路上,都有一个猜测。 元旦来临,乔乐伊带着阿灯去县城里买了一箱云省送礼必备王老吉,和一些坚果零食,看着阴沉沉的天,问了一句:“阿灯,你说,害死自己的母亲,会有报应吗?” 阿灯趴在车子副驾驶,似乎猜到乔乐伊说的是谁。 他冷笑一声:“报应不一定有,但也不是绝对没有。” ……………………… 张家徐美珍的五个儿子在元旦这天聚在了一起。 他们一个个日子过得还不错,看着媳妇儿领着孩子在院子里乱跑,老大眯眼,看向老五:“老五,我前段时间梦到咱妈了,她看着我笑,笑得可怪异了。” 老五喝酒喝多了,一摆手,不屑:“你怕了?当时那货车司机保险公司赔偿的钱可是咱们平分的啊,你要是怕了、后悔了,把你那份拿出来我们分了。” 老大白了老五一眼,看看其余三个兄弟贪婪的眼神,冷笑:“怕我就不会把她套着黑色塑料袋扔路上了。” 兄弟几个哈哈大笑起来。 多亏了那老太太饿得够瘦,不然推到黑色塑料袋后面,塑料袋不一定能遮得住。 很多开车的司机见路上有塑料袋,就想着没事碾过去了,估计那司机也没想到那黑塑料袋后面,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五兄弟喝酒喝得畅快,他们的孩子在外面玩。 几个孩子偶然听到了父亲们说的话,只觉得老太太死了也没什么。 毕竟老东西不能给自己带来价值,就该榨干所有价值后去死。 这是他们的父亲以身作则教给他们的。 孩子们嬉笑着,在院子里打闹。 五兄弟在屋里推杯换盏,喝多了,还会呵斥自己的媳妇。 孩子们看到母亲被父亲呵斥甚至动手,也不在意。 他们依旧嘻嘻哈哈,玩着绝对利己的游戏。 空气越来越冷,乔乐伊和阿灯也提着自己带的王老吉和坚果礼盒,被罗大美迎进了齐家。 这一年的元旦,注定是一个特殊夜晚。 第172章 指尖的触碰 齐家一家,乔乐伊只和齐三家玩得好。 其余齐老大和老二,多多少少对乔乐伊有些忌惮。 不过乔乐伊也不介意,她来本就不是为了和其他人交朋友的。 齐珊珊依旧是邪恶斜刘海遮住一只眼睛,紧身九分裤,表情很冷,让乔乐伊重新回忆起自己初中犯杀马特病的时候。 看着齐珊珊双手插兜,九分紧身裤站在院子里并不参与其他弟弟妹妹的玩乐,乔乐伊忍不住问:“老妹儿啊,你脚踝不冷啊?” 看那脚踝都冻青了都。 齐珊珊甩了一下斜刘海,表情冷酷:“不冷。” 行吧。 乔乐伊心想原来自己斜刘海那会儿啊,自己老妈总用神奇目光看自己是有道理的。 比如,她以前也可喜欢穿九分裤了。 现在不行了。 人老了。 不抗冻。 阿灯烦那些小孩总要来抓自己,于是把饱饱推出去给小孩儿们揪耳朵,自己跳到房梁上龇牙看饱饱被小孩蹂躏。 山区里的少数民族喝酒叫吃酒。 那可真是吃酒啊。 用碗喝酒,桌子上的杀猪菜热了又热,山珍野味融合着酒气,在大山里莫名有几分说不清的感觉。 乔乐伊不会喝白酒。 尤其是粮食酒那种高度酒,更是沾不得。 但阿灯似乎很喜欢酒。 看他一双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齐山从土罐里掏出来据说十年的老酒,顿时鼻子抽动,舔了舔猫嘴。 乔乐伊觉得好笑,一边跟齐珊珊在院子里跟几个孩子玩斗地主,一边看看趴在墙头看盯着齐三喝酒的阿灯。 酒从天亮喝到天黑。 晚上十点多,罗大美抱着一坛她自己酿的葡萄酒出来。 “我看嫫尼还挺喜欢我酿的小糖酒,这酒度数不高,也就十五度左右,你拿回去喝!” 乔乐伊连忙摆手,罗大美却笑着说:“嫫尼就接着吧!大家都喝不惯我酿的酒,说太甜了,度数不高,偏我就喜欢这口,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口味和我合的,我高兴的嘞!” 乔乐伊确实很喜欢喝甜的酒,想了想就接了过来。 阿灯蹲在齐家门口抓飞过的小虫子。 抓到了他就一巴掌把虫子拍飞。 看着虫子摇摇晃晃飞远,阿灯尾巴跟着晃了晃。 身后传来脚步声,阿灯扭头,看到了乔乐伊和被几个孩子蹂躏得愁眉苦脸的饱饱。 他转身要带路回家,忽然,鼻子抽动,一个急刹转身,看向乔乐伊怀中的两个土罐子。 乔乐伊弯腰,在村里并不算特别明亮的灯光中蹲下,笑吟吟看向他:“一罐,是他们喝的十年老酒。” “一罐,是大美姐给我的小甜酒。” 阿灯猫眼一眨不眨,看着乔乐伊笑吟吟的眼睛,耳朵抖了抖,慌忙挪开眼。 “算……算你有眼色……” 他说着,就掉头往前跑。 乔乐伊愣了一下,连忙带着饱饱追上:“阿灯你慢点儿!” 黑猫一边往前跑,一边蹦蹦跳跳扭头看乔乐伊和饱饱。 他声音明显十分高兴:“快点儿啊!我回去就要喝!” “行行行!” 回到家,乔乐伊把两罐子酒在客厅里放下,把零食掏出来,作为下酒“菜”。 阿灯说什么也要用碗喝,乔乐伊觉得好笑,自己也用碗喝。 两人各喝各的酒,顺便吃点零食。 乔乐伊跟阿灯说起自己小时候调皮的事情,也不避讳说起自己小叔。 渐渐的,阿灯也被引着,说起了自己曾经见过的奇闻异事。 一开始,乔乐伊还会嗯嗯啊啊追问。 过了会,乔乐伊就低着头,脑袋一点一点的。 到最后,乔乐伊已经趴桌子上了。 阿灯舍不得把一罐酒都喝完,控制着喝了一半,决定剩下的一半留着之后喝。 “乔乐伊?你醉啦!” 阿灯歪着猫头,去看趴在桌子上的乔乐伊。 乔乐伊眼睛是睁着的,只是看起来呆呆的,跟麻了一样。 阿灯愣了一下,收起爪子,用肉垫轻轻碰了一下乔乐伊的鼻子。 “乔乐伊,一加一等于几?” 乔乐伊缓慢眨了一下眼睛,没有回答。 阿灯笑了起来:“乔乐伊,你喝醉啦!” “哈哈哈哈哈,你喝醉了好呆啊!” 黑猫眼里满是新奇和笑意,在桌子上走来走去,歪着头看乔乐伊。 没一会,他停了下来。 黑猫趴在桌子上,一双眼睛缓慢眨了眨,盯着呆愣愣看着他的乔乐伊看了一会,忽然又伸出肉垫,轻轻碰了一下乔乐伊的脸颊。 “乔乐伊,你这样我一只猫可没办法把你挪进屋子里。” 他声音很轻,嗓子因为喝了酒,尾音莫名带了些哑意。 他自己没有察觉到的哑。 乔乐伊张了张嘴,短暂嗯了一声,然后又张嘴,慢吞吞、含糊不清地道:“阿灯…” 金色的猫瞳一颤。 “叫我……做什么……” 乔乐伊却又呆了,眼睛直愣愣的,看起来呆头呆脑。 窗外凉风吹过,乔乐伊忍不住微微瑟缩一下。 灯光摇曳,桌上的猫跳下桌的一瞬间,化为一个修长高大的人影。 “真是的……我用人形抱你…你恐怕会更冷……” 男人嘟囔一声,苍白的手扯过椅子上乔乐伊回家脱下的大衣,轻轻裹在乔乐伊身上。 阿灯弯腰,隔着大衣,把呆愣愣的乔乐伊抱了起来。 他一只手揽着乔乐伊的背,另一只手搂着乔乐伊的腿弯。 可哪怕已经隔了一件大衣,乔乐伊显然还是被他身上的冷意冻到了。 抱着乔乐伊的阿灯脚步一顿,他微微垂着头,抿唇。 然后又加快速度,抱着乔乐伊进了她的卧室。 他弯腰把乔乐伊放到床上,然后又去脱乔乐伊的鞋子。 乔乐伊依旧呆愣愣的,睁着眼睛看着他。 被子被拉到胸前时,乔乐伊忽然慢吞吞抬起手,在阿灯疑惑的目光中,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阿……灯………” 说话的速度堪比一只成年蜗牛。 “什么?” 阿灯目光从她呆愣愣的眼睛上,移到她直挺挺晃三晃的手指。 “怎么了,乔乐伊。” “阿……灯………” 她又慢吞吞叫他。 “嗯。” 阿灯低头,看着乔乐伊木愣愣的眼睛,忽然伸出一根手指。 他伸出的手指想要触碰到乔乐伊伸出的手指指腹上。 他本来想那么做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但他伸出手指的一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的手指会很冷很冷。 他垂眼,收回手指。 但乔乐伊那晃三晃的手指却往前一戳。 两人指腹相碰。 一端柔软温热。 另外一端指腹粗糙冰冷。 她和他相触的那根手指缓缓弯曲,沟住了他的手指。 阿灯下意识想要抽回被那根手指勾住的手。 他很清楚,和他碰触,会有多难受。 但乔乐伊却跟他较劲一般,一根手指换一只只手。 “阿…灯………” 乔乐伊被那刺骨的冰冷冻得激灵一下,吐出几个字:“阿灯……听说…喝了酒会暖和些…………你…有没有…暖和些……” 阿灯愣住。 而乔乐伊慢吞吞的手也因此得逞,轻轻抓住了他要抽离的手指。 似乎要感受他身上的温度,以此来看他到底有没有喝了酒暖和些。 阿灯眼睫低垂,一双眼睛静静看着乔乐伊的眼。 他喉头滚动,声音有些沉:“乔乐伊,松手,我身上很冷。” “我…不怕冷……” 阿灯浑身一颤,紧接着,他近乎狼狈地偏开头不去看乔乐伊,抽回了被乔乐伊握住的那根手指。 “你醉了。” 他声音很平静,但他气息有些紊乱。 “我……没醉……” 乔乐伊依旧呆愣愣的。 “我只是……身体有些……麻麻的……但……脑子……很清楚……” “阿灯……在…解忧公主的记忆时空里………你…总说你感觉不到……冷暖……但……我看到你下意识伸手……去炭盆旁边取暖了……” “你也会感觉冷……对吗?” 阿灯没有回答。 但他的呼吸更乱了。 “喝了酒……你有没有…好受一些?” 他依旧没有回答。 但乔乐伊明显有些扛不住了,声音越来越含糊不清,但她还是撑着困意,嘟嘟囔囔问个不停。 阿灯背对乔乐伊,一只手按住自己明明没有跳动,但无端心慌的胸口,一只手垂在身侧微微蜷曲摩挲。 “乔乐伊,你该睡觉了。” 他轻声说。 第173章 遭罪的饱饱 “乔乐伊,你该睡觉了。” 阿灯轻声说。 他音量不大,但一字一句,吐出得有些艰难。 灯光下,他背对那木床上昏昏沉沉的人,心跳如同擂鼓。 渐渐的,他的心跳随着乔乐伊的呼吸,慢慢恢复平静。 乔乐伊没撑多久,就睡着了。 或许是喝了酒,她呼吸的声音比平时要沉些。 确定床上的人沉沉睡去,阿灯才转身,看向她。 “乔乐伊,我是已死之人。” 屋内,响起一阵似是无奈,又像是不甘的叹息。 阿灯走出乔乐伊的卧室,把门关上。 饱饱蜷缩在门外,睡得并不沉。 阿灯看到蜷缩起来的饱饱,故意用力在地上踩了踩。 一如往常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阿灯垂眼,看向自己的脚尖。 他的脚是踩在地上的,但没有在地上留在任何痕迹。 就像是乔乐伊可以看见他站在她面前,但看不到他的影子。 “我已经死了。” 阿灯说。 饱饱听到阿灯说话,这才懵懵懂懂睁开眼,半大的狗儿因为抽条,没有以前那么胖墩墩,看起来机灵多了。 “呜?” 饱饱歪头,看向阿灯。 “你认出我了?” 阿灯蹲下,看向饱饱。 饱饱没有出声,只是晃着尾巴,绕着阿灯走了一圈,然后看向阿灯的猫爬架。 阿灯看到那猫爬架,冷不丁又想起来乔乐伊握住他手指不松手的画面。 “狗,过来。” 阿灯抿唇,决定最后再试一次。 饱饱不解,但还是走到阿灯面前蹲下。 阿灯迟疑着,伸出手,摸了一下饱饱踩在地上的爪子。 饱饱顿时被那股寒意冻得炸毛,它下意识后退嗷呜一声,眼神有些懵,似乎不知道为什么平时没有温度的猫猫会变得这样冰冷冻人。 阿灯张了张嘴,看向自己的手,眼睫垂下。 “果然很冷。” 阿灯蔫巴巴的。 这是乔乐伊睡到自然醒后,起床发现的。 阿灯蜷缩在猫爬架下面的猫窝里,看起来有些提不起精神。 “居然还没醒……” 乔乐伊有些惊奇。 毕竟阿灯这猫作息很规律,往常这个时候,已经在舔毛了。 饱饱倒是一如既往地尽职尽责。 它绕着院子走了好几圈,看到一只壁虎,便过去叼住扔到篱笆外面。 那被扔出去的壁虎吓得断尾求生,它啪嗒啪嗒跑得飞快,独留一条尾巴和沉默的饱饱还在原地。 “阿灯?起床啦,要直播喽~” 乔乐伊伸手,扯了扯猫窝外面的毛绒小球球。 阿灯睁开一只眼,尾巴尖遮住下半张脸,嗯了一声。 乔乐伊疑惑:“你怎么啦?不开心吗?” 阿灯愣了一下,然后起身走出猫窝:“没有啊,昨天喝了酒,睡得格外好。” 乔乐伊点头,松了一口气。 黑猫迈着猫步走在乔乐伊前面,一边走,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你昨天晚上喝多了,还记得你什么时候睡着的吗?” 走在后面的乔乐伊没有看见,前面黑猫有些紧张不自然的眼神。 猫走在前面,人跟在猫后面,狗坠在人身旁。 暖洋洋的日光伴随着吹过的微风,有一种莫名的安宁。 “记得啊。” 乔乐伊点头。 “在我问你,喝了酒身体有没有暖和些以后睡着的。” 黑猫脚步一顿,身体僵住。 黑猫身后的人也停下脚步。 跟在人旁边的狗儿也一个急刹停了下来,饱饱歪头看看猫,又看看人。 猫僵在原地,人却顿了一下后,绕到猫前面。 乔乐伊蹲下,表情认真真挚地盯着黑猫:“阿灯,所以呢,你还没有回答我。” “喝了酒后,你身体暖和些了吗?” 许久,黑猫平静移开眼:“不知道。” 他感受不到真正的冷暖,但能感觉到,自己虽然生活在阳间,灵魂却格格不入。 这种感觉或许可以称之为冷,但更多的,是一种不落地的寒。 本来。 他持续这样一千多年,早已习惯了的。 但莫名的,昨天晚上握住他手指的温度烫得他有些不甘心。 他居然有些不甘心自己已经死了。 这个心态十分有问题。 “不知道?” 乔乐伊有些诧异。 阿灯又嗯了一声,移开看向乔乐伊的眼睛。 “可是阿灯,我怎么感觉,昨天晚上你身上的温度,比之前的温度要高一些……” 阿灯一愣,一双眼睛又看向乔乐伊:“是你喝了酒,产生错觉了吧。” “没有吧……” 乔乐伊蹙眉,看起来真的很困扰:“我昨天晚上真的感觉你没有以前那么冰了呢。” “虽然只是一点点。” 阿灯歪头,抬起自己毛茸茸的黑爪子看了看,又看了看乔乐伊不像是安慰的表情,蹙眉:“不会吧……我之前也喝过酒啊,也没感觉身体真的热起来。” 乔乐伊晃了晃脑袋:“那可能真的是我的错觉吧。” 乔乐伊没有纠结太久,就开了直播。 阿灯蹙眉看着自己的爪子,又扭头看向旁边的饱饱。 饱饱疑惑,不知道阿灯看它做什么。 一天直播结束,是夜。 看乔乐伊已经进了卧室,阿灯目光一闪,跳起来一脚踢开厨房门的插销。 片刻后,里面响起咕咚咕咚喝水的声音。 饱饱疑惑探头进去看,就见黑猫正抱着一个酒罐子喝酒,酒气弥漫,饱饱小声呜咽一声:“猫,你在干什么?” 阿灯没有搭理它。 只是一顿牛饮,直到院子里没有一滴酒流出来。 饱饱正疑惑阿灯干什么偷吃罐子里的东西,就见喝了酒的阿灯猫身一变,一道人影出现在眼前。 饱饱不解。 然后……… “呜!嗷!” 半大的狗子莫名奇妙被男人用手指碰了一下狗爪,被冻得炸毛嚎叫。 阿灯瞳孔一缩,连忙扭头看向乔乐伊的卧室。 “嘘!别出声!我就试一试!” 阿灯说着,却发现饱饱还想要嗷一声,顿时忙不迭伸手捏住饱饱的狗嘴。 这下子,饱饱可遭罪了。 之前好歹只是手指碰一下狗爪。 现在是手掌直接捏住了它的狗嘴。 饱饱再也忍不住,被冻得瑟瑟发抖,嗷了一声,晕过去了。 阿灯一愣,一双眼里满是慌张。 “喂!醒醒!狗!” 阿灯上手去晃饱饱,饱饱又被冻醒,一声声凄厉的狗叫传来,阿灯慌乱间,听到了乔乐伊打开卧室门出来的声音。 第174章 潘波初恋的老板出事了 乔乐伊疑惑看向厨房门口嗷嗷叫远离阿灯的饱饱,又看向蹲坐在地上的黑猫。 “咋了这是?饱饱怎么了?怎么一直惨叫?” 乔乐伊看饱饱朝着她跑来,连忙伸手抱住瑟瑟发抖的饱饱。 阿灯舔了舔爪子:“啊……刚刚我跟它玩游戏呢。” 乔乐伊:(??????)? “玩游戏?” 乔乐伊看了看怀中瑟瑟发抖惊恐看向阿灯的饱饱,又看了看优雅端庄的黑猫。 然后,她闻到了厨房里浓烈的酒气。 当看到那空空如也的酒罐时,乔乐伊沉默了。 黑猫蹲在门口,身体紧绷,一副心虚的模样。 乔乐伊噗嗤笑出声:“你喜欢喝酒呀?没事呀,你喜欢喝就大大方方喝,我不紧巴你,你喝完了我再跟齐三哥买去。” 阿灯耳朵动了动,闷闷嗯了一声。 乔乐伊顺了顺饱饱的毛,回了房间。 半个小时后。 阿灯蹲在饱饱面前,一双好看的眼睛眯起,他手指在下巴摩挲,发尾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所以,狗,我喝了酒,你感觉我体温有上升吗?” 饱饱瑟瑟发抖,它想逃,但被阿灯眯眼盯着,只能小声呜咽一声。 阿灯蹙眉:“没有上升吗?” “会不会是你狗儿有毛对温度不敏感?” “这样,我摸你的耳朵试一下,你耳朵对温度…哎?站住!” 后来,阿灯用把饱饱冻窜肚子的代价,确定了自己喝酒温度并不会上升。 “居然一点点也没有……” 阿灯靠在树枝上,猫身软绵绵地,看起来更蔫巴了。 饱饱:…… …………………… 饱饱窜肚好几天。 乔乐伊担心得抱着饱饱去镇里兽医站看病。 最后啥也没看出来,只说可能是感冒了,开了一堆药又把狗领回来了。 阿灯有些心虚,于是扯开话题让乔乐伊开直播赚钱,别耽误时间上。 饱饱趴在太阳下晒太阳,乔乐伊和阿灯开直播。 就这样直播、网页接单大概半个月后,潘波给乔乐伊打来电话。 乔乐伊看是潘波的电话,还有些奇怪。 “难道是这哥们儿体质发作,又招惹到什么东西了?” 阿灯咔嚓咔嚓啃着薯片:“不会吧,老黄不是跟在他身边吗?” 不过想到老黄那不靠谱的脑子和道行,阿灯和乔乐伊都有些沉默。 潘波这一次不是自己遇到了事情,而是自己认识的背包客野营同好遇到了事情。 “妹啊,你可得帮帮忙啊!” 潘波眼带祈求:“我能不能和我初恋成,就靠你这一次了啊妹啊!” 乔乐伊和阿灯同时停下嘬奶茶的动作。 一人一猫互换了眼神,阿灯正襟危蹲,乔乐伊严肃低咳一声,然后用极其专业的态度询问:“这关你初恋和你成不成什么事儿?” 潘波顿时跟乔乐伊说起这件事来。 “我那初恋生了孩子后被她老公家暴,她老公家嫌弃她不出去上班补贴家用,我初恋没办法了,只能一边带着孩子,一边去找工作。” “按理来说,她这样的情况是找不到什么好工作的,但偏偏,就遇上一个开咖啡厅的富二代老板可怜她,看她做咖啡做得好,也就不介意她带着孩子来上班。” “她在那个咖啡厅干了三个月,那老板对她都挺包容。” “但就前段时间,她老板去西北徒步,一下子就在西北病倒了。” “这事倒也奇怪。” 潘波说,他初恋的老板,也就是那个开咖啡店的富二代,名叫姜周周。 这人本身就是一个探险旅游博主。 话说姜周周前段时间为了取素材,就和其余几个旅游探险博主,去了罗布泊。 本想着去取点景,象征性在沙漠附近扎营几天,弄点节目效果就回来,结果唯独姜周周和另外一个叫做程新的博主出事了。 “几人在无人区边缘扎营的第三天晚上,和姜周周一个帐篷的的程新说自己素材没有取够,想要再往里走走。” “姜周周毕竟不是专业的探险家,只是一个打着这个标签创作短视频的博主,就拒绝了程新的提议。” “结果他也没想到,那程新会轴到那个地步,眼看其余人都不愿意再往里走,大半夜的,他居然只背了一个包和拍摄仪器,就这么往深处走了。” “好死不死的,姜周周和他一个帐篷,程新往外走,姜周周被惊醒。” “一开始姜周周以为程新只是去外面方便,结果等了一会没看到人回来,姜周周就出去找,远远的就看见程新往沙漠深处走。” “他也是热心肠,心想沙漠晚上危险,又看自己还能看到人影离得不远,就冲上去劝人回来。” “那程新呢,倒是被姜周周拉回来了。” “但邪门的是,当天晚上,姜周周就生病了。” “他浑身无力,十分虚弱,同行的几个博主连忙就把他往当地医院送,结果人离沙漠越远,状态就越是不好。”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被姜周周拉回来的程新居然坐在车里笑。” “他说…” 潘波眯着眼睛,凑近,模仿着程新说话的语气:“不能离开沙漠。” “离开沙漠,他必死无疑。” 乔乐伊和阿灯听得一愣一愣的。 乔乐伊看潘波一边模仿,一边捋耳后的发丝,一副妩媚模样夹着嗓子说话,顿时疑惑:“那程新是个女孩?” 潘波啧了一声,摆手:“不是!问题就出在这里!那程新可是一个大老爷们,而且还是一个有欧洲血统的半拉老外!” “他当时被姜周周拉回来后,看起来精神就不太正常。” “一会嘀嘀咕咕说要往里走,再往里走,一会又念念叨叨惊恐地说得赶紧离开。” “唯独几人带着姜周周去医院的路上,他又变成一副女人模样,说不能离开沙漠,离开沙漠,姜周周必死!” 潘波说得那叫一个唾沫横飞。 阿灯歪头:“听起来像是被附身了,问问他当时那个程新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晚上?” 乔乐伊转述询问,潘波愣了一下,挠挠头:“哎呀我这还真不清楚哎……” 第175章 有钱人的单子 潘波对细节知道得不是很清楚,乔乐伊很好奇:“你又是怎么和这件事牵扯上的?” 潘波咳了一声:“我就是跟你一起把徐老太太送回家乡后,总想着老太太送了我一笔好生意,万一能再送我一段好姻缘呢?” 于是,潘波就驱车前往隔壁省,见自己初恋去了。 乔乐伊沉默片刻:“不是……你去见你初恋,人家是有老公的吧?没离婚呢吧?” 潘波眼神有些飘忽,但又很快坚定道:“结婚了又怎么样?她过得并不好!而且她看我到现在都还念着她没娶,也被我感动到了。” “她说只要我能把她那咖啡店老板救回来,她就跟她老公离婚!” 阿灯嘴角一抽:“槽点太密集了。” 乔乐伊无奈,压低声音:“阿灯,你少刷点短视频吧!” 看短视频把一个古人/猫给荼毒成什么模样了。 对于潘波和他初恋的事情,乔乐伊并不想讨论。 “说到姜周周……” 潘波连忙扯回话题。 那些博主本来就因为程新那句话吓到了,就更加留意姜周周的情况。 谁知道在车辆即将驶出沙漠时,姜周周忽然浑身抽搐,翻白眼呼吸急促起来。 顿时,那些本来要送姜周周去医院的博主都吓到了。 谁也不敢去赌一条人命啊! 可不送出去,姜周周状态越来越不好,送出去,又怕姜周周死在车上,无奈,只好叫了救护车。 潘波喝了一口水,乔乐伊和阿灯也齐齐嘬了一口奶茶。 “你们猜怎么着?” 潘波压低声音:“救护车来了,也是一样的!” “在即将离开沙漠的时候,姜周周就开始剧烈抽搐,仪器显示他心率过快,那程新又笑,一边笑,一边说:离开沙漠就死,离开沙漠就死。” 医生也被吓了一跳,结果最后折腾来折腾去,姜周周家属到了罗布泊附近,但姜周周最后还是没有离开沙漠。 姜周周的姐姐急得直哭,但很怪异的就是,姜周周只要不离开沙漠,状况就还能维持生存。 那程新倒是越来越疯癫,也不喊着危险要离开了,反而是一个劲拉着姜周周,指着罗布泊深处,笑着说:“想活,就进去。” 姜周周姐姐急得不行,这才四处找人帮忙。 而潘波,是被他初恋说起这件事,想到乔乐伊这么一号人的。 “所以,你推荐我去?但人家家属和姜周周本人并不知道我的存在?” 乔乐伊死鱼眼。 潘波连忙摆手:“哪能啊!你哥我办事能这么不靠谱不?” “我这是提前跟姜周周姐姐联系了,姜周周姐姐一看你的账号,又听说我之前的事情就是你帮忙看好的,顿时就应下了。” 乔乐伊顿时一拍桌:“那等啥啊哥!咱们走吧!” 富二代哎。 那事情要是解决了,不得赚好大一笔? 乔乐伊万万没想到,她前往罗布泊,并不是独自一人和一只猫。 潘波跟来乔乐伊并不算太意外,但潘波的初恋也跟着来,乔乐伊就有些意外了。 潘波的初恋长得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但或许是因为生了孩子,日子过得并不算好,她脸色有些发黄,原本好看的脸多了几分疲惫和苍桑。 初恋名叫李娜,这个名字在乔乐伊印象中很容易撞名。 她初中有一个同学叫李娜,到了高中隔壁班还有一个女孩叫李娜。 因为这个名字,乔乐伊倒是觉得潘波初恋亲切许多。 潘波一路上那是端茶倒水那叫一个周到,李娜的反应平平。 好不容易下了飞机,潘波又租车,三人一猫一老黄就朝着罗布泊附近赶。 姜周周目前在无人区边缘,姜周周的姐姐和姐夫带了人在他身边陪同。 而其余旅游博主则在若羌县暂时居住。 潘波开车一路到了若羌,按照自己的经验买了些装备和食物,然后才带着乔乐伊往无人区赶。 没有见到那几个住在若羌的博主,乔乐伊并不意外。 李娜蹙眉:“这些博主为什么不给我们带路?亏姜老板还是和他们一起来的。” 乔乐伊扭头看了一眼李娜,然后又看向潘波。 潘波笑着安抚:“哎呀这些人本来就和姜老板是临时组队,能有什么感情嘛……而且他们看姜老板和程新那样子,估计也都吓得不轻,不敢再往沙漠去了。” 李娜冷着脸,看着窗外的风景。 乔乐伊不是第一次来新疆。 十岁左右的时候,她就已经被爸妈带着,去过新疆。 当然也去过沙漠。 不过去的沙漠全是游客和驼队,哪里有什么危险的气息。 因此当乔乐伊真正见到几乎荒无人烟的沙漠时,多多少少有些震撼。 阿灯眼睛一眨不眨,看得认真。 车子在沙漠停下,远远的就看到前方不远处有几辆车子和帐篷。 乔乐伊跟着潘波和李娜下车。 一个女人就被一个男人扶着,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女人短头发,长得很英气,身上穿着冲锋衣,腹部微微隆起,这种情况如果不是衣服不合身,那就是怀孕了。 鉴于旁边那个男人小心扶着女人的模样,乔乐伊更偏向后者。 李娜看到女人,就连忙走过去,着急地问:“赵老板!姜老板怎么样了?” 赵老板,也就是那个怀孕的短发女人似乎和李娜不怎么熟,对于李娜的着急,她下意识愣了一下。 “你是…” “我是姜老板咖啡店里的兼职店长,李娜!” 女人反应过来了,看向李娜身后的潘波和乔乐伊。 潘波连忙上前,把乔乐伊往前一推,给彼此介绍。 短发女人赵静,是姜周周的姐姐。 旁边扶着赵静的的男人,就是姜周周的姐夫。 “这位就是乔乐伊,乔嫫尼。” “嫫尼,在彝族,有女性巫师的意思。” 潘波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给双方介绍后,赵静看向乔乐伊的目光有些好奇。 “好年轻的巫师啊!” 赵静笑着朝乔乐伊伸出手,乔乐伊也上前握手。 这边正在友好会面呢,帐篷里就响起一阵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进去!进去!要进去!里面有神仙肉!吃了以后会延年益寿!” 乔乐伊刚看向那边,帐篷里就跑出来一个外国人。 那外国人浑身脏兮兮的,他嘴里大喊着什么神仙肉,眼睛直勾勾看向沙漠深处。 那人刚跑出来,就有两个外国人冲出来,把他按住,不让他乱跑。 赵静叹息一声:“那就是程新。” “旁边那两个,是他疯了以后,联系过来的,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来历。” 那疯疯癫癫的程新原本还在发疯,但突然像是发现了乔乐伊和阿灯一般,猛地扭头,看向这边。 赵静惊呼一声,她的丈夫连忙把她护在身后。 程新此刻的眼神和表情十分诡异。 他眼睛直勾勾看向乔乐伊和阿灯,表情怨毒痛苦,眼里却含着笑意。 “进去。” “都进去。” 他的声音尖细,这完完全全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第176章 姜周周 “进去。” “都进去。” 那程新的声音已经不能用故意夹着嗓子来学女人说话可以解释得通了。 他嘴巴开合,吐出的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赵静吓得不清,两个冲出来按住程新的外国人连忙朝着帐篷里喊,乔乐伊听着那俩老外说的不是英文,倒像是法语或者是意大利语。 没多久,帐篷里又走出一个老外。 那是一个年纪大概四十多岁的男老外。 那老外看打扮像是一个牧师。 赵静扭头,跟乔乐伊几人解释:“按着程新的那两个,是程新发疯后,联系过来的人,和程新不是一个国籍,但听说父亲那辈是好友。” “后面出来的那个牧师,是程新的亲叔叔,听说有些本事。” 赵静说完,又看向乔乐伊。 乔乐伊蹙眉,和阿灯一起朝着程新走去。 程新此刻的神色又变幻得十分癫狂,他用他自己的声音,指着无边无际的沙漠深处,大喊:“进去!有神仙肉!有神仙肉!” 阿灯仔细看了看程新,嘿呦一声:“别靠近了,黑黢黢的。” 乔乐伊知道阿灯说的黑黢黢估计是灾厄,顿时止步。 “好大一团灾厄,乔乐伊,别靠近,要是真对上,我吃掉它要躺上一年多。” 乔乐伊愣了一下:“这么严重?!” 阿灯点头:“那个什么程新,已经被附身了,但附身他身上的那个东西我看不到身体,只看到一团很浓很浓的雾。” 那程新又叫又笑,乔乐伊一听阿灯让她别去他身边,顿时扭头就去看自己真正的雇主姜周周。 奇怪的是,那个据说是程新叔叔的牧师显得很平静。 他看起来并不担心自己的侄子会有什么事情,看起来风轻云淡的。 乔乐伊挑眉,也没管人家的家事,直接跟着赵静去了另外一个帐篷。 乔乐伊本以为姜周周会像是程新那样明显不正常,但意外的是,姜周周本人只是看起来要死不死,精神状态却很正常。 “姜老板!” 李娜看到姜周周那蜡黄的脸色,顿时急得不行,看起来要哭了。 姜周周看起来三十岁不到,一头卷毛,长相很嫩,眼神还透露着清澈的愚蠢。 “哎?啊我没事,你别哭啊…” 姜周周裹着毛毯,一看李娜那么担心他,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有些不知所措地安慰。 潘波一看李娜那么着急,连忙上前安抚。 姜周周歪头,看向明显和李娜是一个年龄层的潘波:“你看看这事闹得,让你们两口子都来操心我了。” 气氛一下子就怪异起来。 潘波啊了一声,然后脸一下子就红了,他摆手想要解释,倒是李娜,脸色苍白了些,一时间说不出话。 乔乐伊脚趾头扣地,低头看向自己的鞋子和阿灯的猫爪。 姜周周说完,看李娜脸色苍白,又板起脸来看向潘波:“哥,虽然我是一个外人,但怎么说呢,男人结婚后就要对老婆好,你看看你干的那些……” “咳!” 赵静老公大声咳了一声。 姜周周被打断,然后反应过来自己说话不妥,有些尴尬,想要转移话题。 赵静无语,连忙把乔乐伊拉过来,给两人介绍。 谁知道姜周周才看到乔乐伊,就哎了一声。 “乔嫫尼?!” “你们认识?” 赵静有些意外。 姜周周点头:“我其实一开始想要自救,就从网上看到了乔嫫尼账号,私信了她,结果她没回我,我就以为她不打算接单呢。” 乔乐伊震惊:“你给我发私信了?” 不应该啊,自己就盼着接一笔大单呢!如果姜周周私信,她怎么可能不回啊! 姜周周认真点头,说了自己的ID后,乔乐伊一看,哽住了。 赵静探头过来看,眼神逐渐变成死鱼眼。 【老奶奶座下第一泰迪护卫】:你好美女,什么价位? 【乔嫫尼】已读不回。 赵静气得啪啪给了姜周周几巴掌。 乔乐伊沉默了。 怎么说呢,或许是被短视频那些随处刷新的老男人私信骚扰得应激了,导致她一看到这个ID名字和这句话,就自动以为这人是来骚扰的。 罢了。 乔乐伊收起手机,过去询问姜周周具体的事情经过。 其实事情和潘波转述得差不多。 只是姜周周补充了很多细节。 比如姜周周发现程新离开帐篷是因为程新身上体味太大,他在对方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被熏醒了。 比如他后来才知道,那些一起来的博主为什么都不跟程新一个帐篷,完全是因为程新那小老外体味有点儿重,而姜周周本人生性和善热爱交友,所以傻不拉几就跟程新一个帐篷了。 乔乐伊听得脑袋疼,在赵静又啪啪给了姜周周背上几巴掌后,姜周周这才吐露一些有效信息。 “那天晚上我被熏醒后,有点儿懵,爬起来看到程新往外走,我以为他是去方便,也没多想,就想着躺着,等他上厕所回来再睡,不然一会睡着了还要被熏醒多难受啊………” “结果他出去半天没回来,我以为他便秘了呢,又想到这哥们出去的时候衣服穿得少,怕他冻坏,就捞了他的外衣往外走。” “然后就发现他一个人就直愣愣往沙漠深处走,也得亏沙漠一望无际没什么遮挡物,不然我都瞅不着他。” “我看他只拿了一个包像是拍摄的仪器,又想到他说要往里面走,就喊他,让他大晚上的别去。” 姜周周说到这里,叹息一声:“当时他没打手电筒啊,就这么摸黑往前走,我一看这人不对劲啊,也不回我不理我,就一个劲往前走,没法啊,我就追了上去。” 姜周周说到这里,一拍大腿:“当时我喊的时候,就想着其余帐篷能听到出来帮忙,结果他们跟没听见一样装死。” “我想着我们这么多人也不能排斥孤立一个唯一一个小老外啊,就拿了东西追上去了。” 好在当时程新走得并不快,姜周周很快就追了上去。 “程新!喂!回去!你丫不拿手电筒摸黑走啥啊!” “听不懂中文?不应该啊,你丫中文不是很地道的吗?” “算了……嘿!程新!go back!嘿!go back!” 姜周周一边喊一边追,程新头也不回,也不出声,就跟一具傀儡一样,往前走。 “嘿!” 姜周周追着追着,忽然脚步一顿,因为他隐约在远处灯光略过的远方,看到了另外一个程新。 第177章 八百万 另外一个程新距离他和眼前的程新很远,但因为对方是队伍里唯一一个外国人,因此就算离得远,体型也很明显。 那个程新几乎要消失在他视线尽头了。 “我刚想仔细看看,就见那远处的程新不见了,就跟我产生幻觉了一样。” 姜周周当时就感觉到不对劲了,但看着前面距离他只有两三米的程新,咽了咽口水,还是冲了上去。 “程新当时的状态有些像是梦游。” “我也想过万一他是梦游就不要吓到他,但我当时太害怕了,四周空荡荡的,全是沙子,而且我有预感,再往里走,不太安全,所以就上手拖拽着哥们儿往回走。” 本以为这个过程会很困难,没想到程新居然呆愣愣的,没有反抗,被姜周周使劲拉着,大概四十多分钟就扯回了帐篷。 后面程新回了帐篷,就呆呆坐着,嘴里絮絮叨叨说着英文。 “我成绩不好,毕业后更是脑子一扔,什么英语我忘了个七七八八,再加上他说话声音跟老奶奶没假牙一样含含糊糊的,我哪里能听懂嘛。” “他倒是被我拉回来了,我累得够呛,刚想躺下休息一下,就感觉身上冷热交替,虚弱得很。” 当时姜周周以为是自己大晚上生病了,但第二天那些队友打算把他送医院时,他忽然就抽搐起来。 他状态变得很差。 “老实说,我在抽搐的那个时候,是没有意识的,我只是感觉自己越远离沙漠,就越是虚弱,到最后就直接没了意识。” “但只要把我送回沙漠,我的状态就还好,比如现在,我除了感觉有些虚,身体轻飘飘,没什么其余的不舒服。” 乔乐伊蹙眉,阿灯舔了舔爪子:“他身上沾染了程新身上的灾厄,而且,很重。” “程度不亚于被一个厉鬼缠身。” 乔乐伊看向阿灯,用眼神询问现在该怎么办。 阿灯眯眼:“灾厄要除,就要化解灾厄源头的执念。” “很明显,那东西的执念就在沙漠里。” “那程新不是也一直在说,进去吗?” 乔乐伊嘶了一声,可要是真进沙漠了,先不说那源头有多危险,就说沙漠本身就是一个贼危险不可控的地方。 阿灯蹙眉:“这片沙漠气息很混乱,换用你们能理解的话来说……这片沙漠磁场完全是乱的,很危险。” “所以这单你可以选择不接。” 阿灯给出了任务评级。 乔乐伊明白了,想要解决姜周周身上的灾厄,就得解决程新身上的灾厄。 而程新身上的灾厄源头在沙漠深处,非常危险。 乔乐伊其实是想要放弃这单生意的。 但凡不是去这种环境恶劣的无人区,她有阿灯在都不带怕的。 但大自然的威力可不是闹着玩的,乔乐伊刚想措辞拒绝,人精赵静就一眯眼:“五百万。” 乔乐伊:… 阿灯:………… 五百万。 这一单干完,她八百万的债务就去了一半多了。 乔乐伊舌头打结,但很快把钱财从自己脑子里挥出:“说句实话,这难的不是纠缠程新和姜老板的那东西,难的是要解决那东西需要进入沙漠。” “沙漠的环境恶劣,这可不是单纯玄学的事情。” 赵静:“八百万。我先给你三百万,事情要是解决,再给五百万。要是事情最后没有解决,我也给你五十万作为来回路费。” 乔乐伊:…… 阿灯看乔乐伊那手指都要打结了的模样,叹息一声:“接吧,有我呢。” 于是,乔乐伊接单了。 姜周周啧了一声:“我的老天啊,我姐给我前前后后找了七八个大师了,那些大师也都说不能进沙漠拒绝了,就你答应了,你啊,还是太年轻。” 乔乐伊:……好家伙,她说呢,有钱人怎么可能会只把赌注压在她身上。 搞了半天又是一个烂摊子。 赵静一巴掌拍在姜周周后脑勺:“闭嘴!消停点吧你!” 姜周周:……… 既然要进入沙漠,那就需要明显被附身的程新带路。 但问题是,人家程新的家人会不会让程新进入沙漠深处? 这是一个问题。 很大的问题。 是夜,几辆车围起来挡风的沙漠上,篝火攒动。 但气氛沉寂。 赵静看向牧师:“西克先生,我们这边的大师是这个意思,你们是怎么想?” 牧师西克和旁边两个被程新叫来的年轻人坐在一起,那两个年轻人脸色不太好,似乎很是畏惧进入沙漠。 倒是牧师西克显得很平静。 他握着胸口的十字架:“既然这样,那就进去。” 另外两个年轻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意大利人言语激动地朝着西克说着什么,旁边的法国人冷冷看着西克,也说了一句什么。 乔乐伊听不懂意大利语和法语,便偷偷打开手机的翻译。 她打开翻译的时候,人家那边都吧啦吧啦完了,翻译器只翻译出意大利人说:“要去你们自己去!” 法国人没有说话,但明显和意大利人是一个意思。 西克笑了。 他笑容没什么情绪,他用英语说了一句:“你们以为,她把你们叫来,你们来了,还能走掉吗?” “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要是不听从她的意思进去,估计还有更大的灾祸。” 那两个外国人骂了什么,反正就是决定第二天一早就离开。 西克什么也没说,只是起身,看向赵静和乔乐伊:“那就这样,明天准备一下进入沙漠的装备和物资,后天出发。” 而那一直闹着要进沙漠的程新,此刻就站在帐篷旁边,笑着听几人聊天。 似乎知道自己迟早会进入沙漠,接下来的时间,程新也不闹了,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在沙漠里跳舞。 那舞蹈不像是目前的舞种,但莫名带着一股原始的野性和律动。 只是那舞蹈很对动作明显是女人做的,换成程新那大块头做,着实有些诡异吓人。 第178章 夜半 乔乐伊晚上睡得并不好,她和李娜一个帐篷,李娜翻身的动作很重,这就导致乔乐伊总是在要睡着的时候被吵醒。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乔乐伊却得知李娜也要跟着进沙漠。 潘波一看李娜要进去,顿时坐不住了,说什么也要为爱一键跟随。 乔乐伊捂着脑袋,姜周周一脸惊恐地看向李娜:“别啊!你俩还有孩子呢!你压根没必要冒险跟我进去啊!” 赵静看向李娜的表情有些探究,李娜低着头,坐在姜周周身边:“老板,我孩子我交给他爹领着,孩子……他们家不可能不管。” 姜周周疑惑看向潘波:“不是…什么意思?大哥不是孩子爹?” 那李娜为何婚后被家暴…… 姜周周一脸呆滞,乔乐伊看不下去了,指了指潘波:“潘波不是李娜的丈夫,是李娜和我的朋友。” 姜周周愣了一下啊了一声。 他看潘波对李娜那么周到,还以为…… 等等…… 不是…… 不是丈夫?! 姜周周大脑空白,看了看李娜,又看了看潘波。 赵静看不下去了,笑着看向李娜:“谢谢你啊李娜,替我弟弟介绍了乔嫫尼过来。” “但你跟我弟弟也只是雇佣关系,你要是跟着我们沙漠,我们没办法跟你的家人交待,我也不允许你跟进沙漠。” 看李娜脸色惨白,赵静又笑了笑:“不过还是谢谢你的上心,这一次过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给你一笔感谢费。” “至于跟进沙漠的人,我也已经有了人选。” 赵静看向自己丈夫,又看向姜周周:“我怀了孕,不方便进去,让你姐夫跟你进去。” “除了乔嫫尼和程新西克,我还邀请了一支本地专业的沙漠向导和车队,晚点就到,那边一共十二人,加上乔嫫尼、你、程新西克,还有你姐夫,总共十七人进入沙漠。” 乔乐伊点头,姜周周看了看自己姐夫,有些不好意思:“我姐夫还是别跟我了,你这边也需要人呢。” “我这边我有专业的人照料,你姐夫跟你进去,不然你不靠谱,我不放心。” 姜周周:…… 就在这时,潘波看了一眼李娜,然后说:“我也跟去,乔嫫尼是我介绍过来的,她一个小姑娘,我不放心。” 乔乐伊愣了,但看潘波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只能在心底说一句大哥够义气。 十八个人进入沙漠。 当地的沙漠车队很快就来了,带头的是一个明显很有新疆本地长相的中年男人。 第二天要出发,乔乐伊刚躺下要睡着,旁边的李娜就又开始重重翻身。 乔乐伊忍了一个小时,最后忍不住了,睁开眼睛,在黑暗中轻声说:“李姐,早点睡吧,我明天还要早起,你这样一直翻身,我睡不着。” 李娜那边翻身的动作一滞,最后安静了。 片刻后,旁边的又响起李娜小声啜泣的声音。 乔乐伊无奈睁开眼:“你的事情,潘哥也跟我说过一些。” “选错了一次丈夫,大不了离婚重新再来。” “但是比起让你离婚后再找一个所谓的好男人,我还是更建议你多依靠自己。” “毕竟这世上,除了利益共同体,大部分人都靠不住的。” 李娜没有说话,也没有回答,只是哭了一会,终于消停了。 乔乐伊这才闭上眼睡着。 乔乐伊一直觉得,有人的地方,多多少少有安全感。 而在无垠的沙漠,一望无际没有任何可见的生命体,显得天地广阔,但也显得危机四伏荒凉冰冷。 好在现在科技发达,车队的沙漠越野车载着人,倒是不用乔乐伊几人腿着走。 姜周周是一个心很大的人。 姜周周姐夫又是一个很斯文的人。 潘波不知道姜周周姐夫叫啥,于是也跟着姜周周叫姐夫。 姐夫其实看起来比潘波要年轻很多,估计岁数和潘波差不多或许更小,但莫名的,因为他人沉稳,所以潘波这声姐夫叫得并不违和。 阿灯趴在后座,关于乔乐伊带猫进入沙漠,倒是没人质疑什么。 姜周周看过直播切片,对阿灯很是喜爱,可惜阿灯不是真猫,鸟都不鸟伸手要逗弄他的姜周周。 程新坐在头车,他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哪里,车队就往哪里走。 也不知道开了多久,直到晚上扎营休息,乔乐伊都感觉四周风景和出发的时候也没什么区别。 因为队伍里只有她一个女生,所以她单独一个帐篷,帐篷就在所有帐篷的中间。 阿灯不放心她一个人睡,于是古板猫也进了帐篷,不过离她很远,只是趴在角落休息。 大概一点多的时候,乔乐伊听到了脚步声。 而且闻到了一股很重的味道。 顿时,她眼睛一翻,直接被熏醒了。 乔乐伊知道外国人体味可能有点重,但也不至于那么离谱。 隔着一个帐篷呢,就旁边路过都能给她熏醒。 脚步声很沉,片刻后,脚步声在她帐篷外停下。 乔乐伊捂着鼻子,总觉得这股味道里,有几分不同寻常的腐味和腥味。 阿灯睁开了眼睛,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帐篷外面。 片刻后,拉链被扯动。 乔乐伊蹙眉,伸手摸向旁边衣服下面压着的防鬼青铜钉。 唰 唰 唰 拉链被反骨扯动,外面营地的灯光照射下,乔乐伊明明白白看到了外面的人的影子。 应该是程新。 他此刻正一只手从外面拉扯帐篷的拉链,像是要打开帐篷进来,另外一只手按在帐篷上,力气大到帐篷都跟着摇晃变形。 听到乔乐伊明显有些乱的呼吸声,阿灯眯眼不耐烦看向帐篷外,声音很冷:“你要干什么?” 外面的动作停了一瞬。 就在乔乐伊以为对方放弃了的时候,拉链咔哒一声,紧接着,两只手撕开拉链,一颗脑袋从外面探了进来。 是程新。 咯吱……咯吱……… 骨头被咬断咀嚼的声音响起,乔乐伊忍不住往后缩了一下,只觉得头皮发麻。 只见程新嘴巴蠕动,像是在咀嚼什么东西,仔细一看,是他的自己的手指。 断指血淋淋地杵在唇边,嘴角还有咬断手指流出的鲜血。 程新咯吱咯吱咀嚼着,表情含笑但又不自觉因为生理痛苦而扭曲。 他的眼睛很亮,亮到有些诡异地泛着隐隐约约的红光。 “吃……神仙肉……” 他朝着乔乐伊伸出自己的血淋淋的断指,眼里满是期待。 “吃啊……吃……” 第179章 沙梁上的女人 “吃啊…吃……” 程新把咬断的手指往乔乐伊跟前塞,眼看着身体就要爬进来,乔乐伊也因为这血腥又恶心的一幕刺激得眼皮直跳。 啪! 阿灯一巴掌扇过去,程新就像是有预判一般,提前在阿灯巴掌落下前,消失在原地。 乔乐伊刚想问程新怎么突然不见了,就听到外面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尖叫。 “啊!啊!” 潘波惊恐的叫声顿时引得周围骚乱起来。 阿灯蹙眉,看着已经逃走的程新,扭头看向乔乐伊:“别怕,我们一起出去看看。” 潘波会尖叫不是因为看到吃自己手指头的程新。 乔乐伊出去的时候,就看到潘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朝着乔乐伊这边爬来。 “嫫尼!救我啊!” 此刻帐篷里出来不少人,跟潘波一个帐篷的姜周周和姐夫追了上来。 “咋了这是?” 乔乐伊一看潘波吓得面色蜡黄,连忙问。 潘波哆哆嗦嗦指着他睡觉的帐篷:“有有有鬼!有鬼啊!” 乔乐伊看向姜周周和姐夫,两人都是一脸懵。 姐夫蹙眉:“刚刚我们睡着睡着,就听到潘波从远处尖叫着营地跑。” 姜周周点头:“是啊,他突然叫起来,给我吓得差点就直接过去了。” 乔乐伊看向潘波肩膀上的老黄。 这黄鼠狼也吓得不轻,捂着脑袋哆哆嗦嗦看向四周,一看到阿灯,顿时有了主心骨:“猫爷!猫爷!太吓人了!刚刚我们……” 老黄还没说完,潘波就老大一个人多到乔乐伊身旁,他伸手先是掐了一下乔乐伊的脸,发现是热的,是活人,然后才继续尖叫着抓住乔乐伊的胳膊:“妹子!妹子!我刚刚看到一个女人,一个女人坐在沙梁后面!” 潘波说,自己半夜起来上厕所,还约了车队的领队,那个维吾尔族的伙子一起去。 因为沙漠风大,大家扎营,都会习惯性把车子围在扎营地外围,这样能帮帐篷里挡些风。 每辆车里都会有一个人在里面睡觉,整个队伍十八人,有七辆车。 潘波去找车队领队到扎营地外面解决生理问题,弄好之后,他就在原地等领队。 他闲着无事,就用手电筒去照前面的绵延的沙丘。 然后就看到前面的沙梁上,背对着他和领队,坐着一个长头发的女人。 离得不远,直线剧烈也就五十米不到。 潘波一开始没有起疑,因为他看着那女人的头发长度和乔乐伊的很相似,头发披散下来遮住后背和大部分身体,他也无法通过衣着和身形判断那人是不是乔乐伊。 但就在这么看背影和头发的长度,倒是很像乔乐伊。 再加上那女人的位置距离扎营地不远,潘波就以为那人就是乔乐伊。 “我当时想着,队伍里就你一个女生,估计是跑远点方便……” 潘波是个很细心的人,有沙梁的遮挡,只能看到女人的上半身,潘波就以为是乔乐伊借着沙梁的遮挡,在那边方便。 他想着自己不好贸然过去,但又担心乔乐伊一个人女孩有什么事情,就站在原地等着乔乐伊起身,然后假装啥也不知道地过去和她一起回营地。 他这么想着,刚好领队也方便完了,就招呼他一起离开。 潘波哪能扔下“乔乐伊”一个人啊,于是选择留下。 领队疑惑,潘波也不好告诉领队,说队里那妹子在沙梁后面方便,还特意挡了一下领队的视线。 领队看潘波不走,觉得他莫名其妙的,再三确定潘波不走,就自个儿回了营地。 当时潘波几人方便的地方距离营地不远,潘波也不是很害怕。 他就这么等着,等了十分钟,他才把手电光移到“乔乐伊”身上。 然后发现“乔乐伊”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啥情况啊,女孩儿上厕所都这么慢的吗?” 潘波嘀咕一声,刚想再次把手电光移走,忽然愣了一下。 不对啊…… 就算是乔乐伊胆子再大,也不可能跑老远上厕所不打灯啊…… 但……如果是不想让别人发现她方便的位置,在黑夜里不打灯也正常…… 潘波刚这样给“乔乐伊”找理由,忽然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乔乐伊没有打灯,那他几次打灯过去,乔乐伊不可能没有感觉到,有灯照着她,她也应该知道有人发现了她。 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一动不动? 这要么就是真淡定,觉得有沙梁挡着,别人看不见什么,要么就是不正常。 潘波越想越觉得有些诡异。 他打了一个哆嗦,灯光下,乔乐伊依旧半截身子躲在沙梁后面,一动不动。 潘波感觉到不对劲,想了想,咽了咽口水,想回去看看乔乐伊帐篷有没有人,然后再来想那边那个是不是乔乐伊。 恰好这个时候,他听到了有人叫他的声音。 “潘波!” “潘波!” 那声音是顺着风飘过来的。 是一个女人在叫他,但那声音听起来离得远,晚上沙漠的风这么一吹,细节听得不是很清楚。 潘波脚步一顿,不确定是不是乔乐伊的声音,但听着是个女人在叫,而且听声音传来的方向,就是之前“乔乐伊”蹲坑的地方。 潘波忍不住回头,看向沙梁后面。 然后,他就一愣。 沙梁后面的乔乐伊依旧是那个姿势,但那声音却在他扭头看过去后越来越清晰:“潘波!过来帮帮我!” 这下子,潘波听清了,就是乔乐伊的声音,当然那声音还是有些失真,听起来有些奇怪。 潘波一拍大腿,也顾不得什么,一听是乔乐伊的声音,那一点点怀疑和恐惧消散了,拿着手电筒就往那沙梁上跑。 还掏了掏纸,寻思一会要是乔乐伊要,他就把纸扔过去。 沙梁,是沙丘的最高处,也叫做沙脊。 营地在沙丘的这边,乔乐伊蹲在沙丘的另外一边。 潘波哼哧哼哧一顿怕沙丘,终于爬到了沙梁上。 此刻,他距离“乔乐伊”只有十米不到。 潘波沿着沙梁那条线朝前走,越走,越是觉得不对劲。 按照之前的方位,他应该看到的是乔乐伊的后脑勺和后背。 但此刻,他爬上沙梁,应该崩看到乔乐伊的侧脸。 可他看过去,看到的还是满脑袋的头发。 就像是乔乐伊又在他爬沙丘的时候,又把后脑勺对着他一样。 第180章 甩开 潘波心想啥情况去,乔乐伊这是又把后脑勺对着他了? 虽然心中各种给对方找理由,但此时,趴在他肩头的老黄给了他预警。 潘波虽然看不见老黄也联系不了老黄,但一股莫名的寒意驱使着他赶紧远离。 潘波下意识后退,那女人冷不丁肩膀动了一下,四周的风忽然变大,他听见一道声音钻进他的脑子。 “潘波……” “潘波………” 那声音是一个女人在叫,声线却和他之前听见的乔乐伊的声音截然不同。 那女人在风中摇晃,大风吹得她的发丝飞舞,潘波下意识看向女人的脑袋,想要看清楚女人后脑勺那边的脸。 可无论那风怎么吹,就是看不到她的脸。 潘波无法控制地一步一步朝着女人走去。 然后,伸手搭在了女人肩膀上,绕到女人的另外一边,试图去看女人的脸。 随即,潘波眼睛瞪大,只见另外一边的女人,依旧是被垂落黑发遮得严严实实的脑袋,这女人,整颗头颅,都被黑发遮得严严实实! “啊!” 潘波忍不住尖叫一声,肩膀一热,身体忽然可以自控了,他尖叫着往后退,脚下一空,整个人噼里啪啦就从沙梁上摔下。 他摔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等他摔到沙丘坡下时,再次抬头,就见那女人不见了,但自己手指缝里,还夹着几根黑发。 潘波转身就往营地跑,一边疯狂甩手,一边八百米冲刺,这货愣是等跑到外围车队附近才敢大声尖叫。 听完潘波的讲述,众人都愣住了。 老黄趴在潘波肩膀上瑟瑟发抖:“最可怕的是!最可怕的是!我虽然也只能看到她满头都是头发,不知道她头发下面是什么……” “但我能感受到,之前恩人以为对方是后脑勺对着他……不对……” “她一直在盯着我们看!一直!” 乔乐伊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倒是那和潘波一起方便的领队一脸诧异:“什么?上厕所的时候,你在前面的沙丘看到了东西撒?” 见几人看过去,领队疑惑不解:“不可能的嘛,我一般晚上上厕所都很警惕的,如果那个女人真的离得那么近,我不可能在观察四周的时候没有发现撒。” 领队说,他看潘波呆在原地不走,担心潘波安全,还刻意用手电筒扫了一圈周围,没看到什么异常才离开的。 “你……你的意思是……只有我看见……那东西了?” 潘波顿时吓得面无人色,姐夫看他抖成筛糠,连忙安抚:“别害怕,你今晚上遇到的这种事,是有科学解释的。” “沙漠综合征,一般会出现幻听和幻觉,这是正常的。” 潘波嗷呜一声缩到乔乐伊身后:“什么什么综合征,不就是没办法完全解释,才叫什么什么综合征的吗?!” 姐夫一噎。 姜周周砸吧砸吧嘴:“咱们去看看呗,那东西到底在不在。” 姐夫扶额,姜周周却裹着毛毯,自顾自往沙丘那边走。 一堆人浩浩荡荡走出营地,用手电光去照潘波说遇到女鬼的地方。 然而,啥也没有。 阿灯蹙眉:“不用管了,这地方磁场混乱,要是什么事情都弄一个究竟,那也太累了。” 乔乐伊看了一眼,确实什么也没看到,想到潘波体质特殊容易招这些东西,也不好说什么。 这下子后半夜也不知道有几个人可以睡着。 让乔乐伊觉得疑惑的是,外面发生这么大动静,牧师西克和程新居然从未露面。 姐夫掀开西克和程新的帐篷一看,脸色一变:“不好!他们人不见了!” 这下好了,带路的程新不见了,牧师也不见了。 姐夫气得脸色发青,车队领队看老板生气了,连忙把外围睡觉的同伴喊下来,询问有没有看见西克和程新。 阿灯鼻尖动了动:“追,他们还没走远。” 大半夜的,一群人连忙收拾了东西,根据阿灯的嗅觉和乔乐伊的传达,在茫茫沙漠里找两个老外。 这可真是一个大工程。 “停下,就在这附近。” 这是一个残破的村庄。 村庄早已没人了,领队一看,愣了一下:“这个地方的嘛…是废村的撒…如果他们真的往这里来了嘛,那就是还往沙漠边缘走的,不往深处去了。” 阿灯跳下车,姐夫蹲下一看,只见铺满沙的村间小路上,有两个人的脚印。 几人下了车,一个一个打着手电筒往村子里走。 这个村应该刚被废没多久。 有土坯房,也有水泥地,有些门上还贴着鲜红的福字。 地上垃圾很多,还有废弃的帐篷。 领队解释:“废村呢嘛,很多徒步的客人把这里当做休息的营地,去年这里还开着一家物资补给站,今年没了的嘛。” 潘波咽了咽口水:“我看着村外面有公路,是不是这里比我们之前扎营的地方要更靠近人烟区?” “是的嘛。” “不过靠近外面的距离也没有你们想的那么近,只是说有一条公路,开车也就是几个小时撒。” “不过我们扎营那个地方,也还没有到真正深入沙漠的嘛,一般徒步的驴友也经常在这个区域玩,要往里再走,车子就开不了了。” 说着,几人顺着脚步,在一户人家前停下。 屋里传来呜呜的声音,姐夫一脚把门踹开,几人往里一看,都有些诧异。 只见牧师西克坐在地上,程新被绳子结结实实捆成粽子在地上呜咽扭曲,而在西克身边,还有那两个说不跟着一起进沙漠的意大利人和法国人。 那两人在看到几人的瞬间身体紧绷,他们身上带着装备,房间角落还有两套新的装备。 见几人进来,西克微不可查地蹙眉,扭头继续吃东西,似乎并不打算解释什么。 西克和程新离开营地的时候,是没有带背包和装备的。 而这个房间里,恰恰好有四套装备,按照领队的说法,这是大部分驴友徒步的扎营地,那么事情走向就很明了了。 那亮个说不来的法国人和意大利人脸色不太好看,看起来十分不欢迎姜周周几人的到来。 姐夫脸色一沉,屈起手指敲了敲墙壁:“西克先生,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要甩开我们?” 第181章 沙漠古城1 西克放下手里的压缩饼干:“我有我自己的计划,带着你们,不方便。” 姜周周冷笑:“你以为我们愿意跟你们待在一起啊?要不是我被程新这神经病牵连,我何至于跟着他?” “呵,我看你这个老头坏得很,也是老阴比一个。” 似乎是看姜周周这边人多,他也没有跟姜周周吵,只是指了指房间角落:“休息吧,天一亮,我们还要赶路。” 姐夫捂住姜周周还要骂人的嘴,示意大家就在原地休息。 乔乐伊看到程新的断指并没有被处理,甚至还糊满了沙子,他表情一会哭一会笑,却被绑得跟粽子一样,乔乐伊蹙眉。 虽然不应该,但乔乐伊莫名觉得,在西克的冷漠对比下,被附身的程新看起来有些命苦。 第二天一大早,队伍又重新上路。 这回倒是凑齐了20个人。 车子往前又开了一天,领队一行人就说什么也不往前走了。 “不能往前的嘛!前面就是小河墓葬群,现在国家管控的嘛,我们不能进撒!” 领队几人说什么也不往前走了。 程新看起来安静许多,显得十分正常。 西克背着装备下车,头也不回往前走。 姐夫蹙眉,看程新被栓狗似的栓着走,迟疑片刻,也让人拿着装备,跟上。 领队不走了,说留在原地等他们。 西克外国人四人组走得飞快,看样子是想把乔乐伊几人甩下。 姐夫一个人背着两个人的装备,拜托潘波帮忙扶着姜周周,自己和乔乐伊低着头往前追。 小河墓葬群现在确实不让人靠近了。 但西克几人并不是往小河墓葬群走。 程新现在看起来太过正常,压根没有带路的样子,姐夫蹙眉,带着乔乐伊几人和对面拉开距离。 “不对劲,我们最好不要靠太近。” 阿灯踩着烫脚的沙子,眯眼:“对面是三个半练家子,我们这边一个弱,一个病,还有一个大肚腩。” “唯一扛事的就只有一个人,靠太近要是对方要在这种无人区下手,我们可打不过。” 乔乐伊看向自己,自己是弱。 然后看向姜周周,这个是病。 紧接着看向潘波,这个是大肚腩。 最后看向姐夫,这位哥是唯一一个可以扛事的。 乔乐伊严肃点头:“没错,我们还是跟对面拉开点距离。” 晚上扎营,两伙人隔了五十米,一伙在沙丘这一头,另外一伙在沙丘另外一头。 姐夫不放心晚上没人守夜,就想着让乔乐伊和姜周周睡,他和潘波换班。 阿灯睡在乔乐伊帐篷外面。 ……………………… 姜周周是被笑声吵醒的。 他蹙眉,用毯子捂住自己的脑袋,帐篷笑声不断。 那笑声像是一个男人因为太过高兴发出的。 姜周周被吵得掀开毛毯,一骨碌坐起来四处寻找笑声的来源,找了半天,没看到帐篷里有除他以外的其余人。 等等…… 姜周周愣了一下,后知后觉抬起手,摸上自己的嘴巴。 然后发现自己的嘴是张着的。 原来,是他自己在笑。 是他……自己在笑?! 一刹那,那笑声戛然而止,姜周周脊背发寒,看了看空荡荡的帐篷,然后猛地起身,大叫着冲了出去:“姐夫!我被鬼附身了!我被鬼附身了!” 乔乐伊很沉默。 为什么。 为什么晚上就不能让她睡一个完整的安稳觉? 阿灯揣着爪爪,趴在沙堆上,打了一个哈欠,听着姜周周对着其余三人吧啦吧啦说着自己刚刚大笑的事情。 姐夫和潘波听得一愣一愣的。 乔乐伊杵着下巴,困得不行。 “我在笑啊!我是不是被附身了啊!” 乔乐伊看他实在是害怕,叹息一声:“别害怕啊,被附身的是程新,你这顶多是被牵连。” 姜周周很慌:“那我笑啥啊?” 姐夫迟疑片刻,安慰:“你最近身体很虚弱,说不定是精神衰弱导致的心理问题。” 姜周周:……… 潘波叹息一声,咋舌:“别说了哥们儿,我信你。” 姜周周和潘波击掌。 这下子谁也别想睡了,姜周周拉着几人说话,倒是阿灯蹙眉,看向了远处。 此刻是天光即将大亮的时候,远处的沙漠和天色衔接的地平线上,渐渐出现了城墙里包着残垣断壁的景象。 那建筑看着像是一座颓败的古城,看起来很是不同。 阿灯蹙眉,低声道:“磁场好混乱。” 姐夫一愣:“是海市蜃楼!” 就在这时,隔壁的程新忽然朝着那海市蜃楼的方向狂奔。 他一边跑,嘴里还大喊着:“神仙肉!神仙肉!” 他声嘶力竭,眼里的疯狂和兴奋怎么也掩饰不住。 随着他一起往那边跑的,是西克和还有那两个外国人。 “跟上!” 姐夫一把拽起装备包,一只手还拽着姜周周。 潘波连忙和乔乐伊跟上。 程新跑得太快了。 他的速度已经脱离了一个正常受伤人类在沙漠里的奔跑速度。 沙漠里沙子松软,真跑起来其实是很费力的事情。 但程新脚步轻盈,看起来十分怪异。 西克这个老头此刻跑得跟那运动健将一般,一点也不输给旁边两个外国人。 海市蜃楼看起来很近,但其实很远。 并且停留的时间不会太长。 就连程新那种速度,也不一定能在那建筑消失前跑进去,别说拖着姜周周这么一个病号的姐夫和挺着大肚腩的潘波。 乔乐伊心想,这要是真是海市蜃楼,那岂不是夸父追日吗?哪里能真正跑进去呢? 心中正这样吐槽,却见程新翻过沙梁后,消失了。 乔乐伊几人脚步一顿。 西克跑得更快了。 很快,西克和那两个外国人也一起消失在沙梁后面。 姐夫拖着姜周周冲上沙梁,然后就是一愣。 只见前方出现了一座被黄沙裹挟的古城! “进不进?” 姐夫扭头看向乔乐伊。 乔乐伊听到阿灯喊了一声:“跟进去!” 乔乐伊大喊:“进去!” 几人对视一眼,齐齐冲了进去。 第182章 沙漠古城2 乔乐伊听说过海市蜃楼。 还听过科普,说海市蜃楼不能靠近触碰,一旦触碰,光影折射出来的景象就会扭曲消失。 但这一次实际尝试过,才知道科普对,也不对。 在程新率先翻过沙梁冲进海市蜃楼的时候,海市蜃楼确实开始微微扭曲。 就好像光影被打破了宁静、湖面投影荡开涟漪一般。 西克是第二个跳过沙梁的。 意大利人和法国人几乎同时跟着西克冲了进去。 而乔乐伊几人本就跑得慢了些,更何况好不容易跑到沙梁上,还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进去。 因此乔乐伊四人一猫一黄鼠狼进入的时候,那古城的蜃景已经开始大幅度扭曲变形了。 不过好在几人那是说冲就冲,谁也没带刹一脚的。 乔乐伊怕自己进不去,那几乎是和阿灯一起,从沙梁朝着那扭曲的古城里跳去。 按理来说,沙梁是沙丘的最高点,跳过沙梁,会滚到沙坡上,虽然身体不稳,但因为有沙,落下绝对不会摔疼。 但事实证明,能被人进入的海市蜃楼那就不能以常理来推断。 砰! “啊!” 几声痛呼传来,乔乐伊痛得胸口一口气没上来,缓了好一会,才撑起身体站了起来。 潘波压着姜周周,姜周周几乎被潘波的身体盖住,那是连惨叫都喊不出声。 姐夫也摔得不清,刚跌跌撞撞站起身,他就看到了被潘波压得一动不动的姜周周。 “小弟!” 一阵人仰马翻,乔乐伊撅着皮肤,一手捂着自己差点摔成四瓣的屁股起身,一边去帮着姐夫把潘波和姜周周拉起来。 姜周周被压得很惨,拉起来那时候脸都是煞白的。 他呸一声,突出一口血痰,里面还有半颗大门牙。 潘波眼皮一跳,连忙去给姜周周拍背顺气:“哎呦老弟对不住了!哥真不是故意的!” 姜周周叹息一声,摆手:“没事,当时我都跑不动,是你拖着我跑的,进来那瞬间又匆匆忙忙,这也不是你能控制的。” 姐夫看姜周周除了下巴和牙齿磕到,其余没什么问题,这才松了一口气,看向四周。 乔乐伊也跟着打量四周,然后,脑袋一空。 “阿灯?阿灯呢?!” 她四周环顾,愣是没有看到阿灯。 “我的阿灯呢?!你们有没有看到我家阿灯?!” 姜周周看乔乐伊急得要哭了,连忙安抚,潘波也烫嘴地安抚:“老妹别急!你家猫可能……可能顽皮跑远了……” “不可能!他不可能跑远!” 乔乐伊站起身,连忙在四周喊了起来。 “阿灯!阿灯!” 姐夫低头看着四周的环境,眉心一跳。 这是一座古城。 和当时他们在外面看见的,几乎一模一样。 但外面看到的一片古城,如今进入这里,几人所在位置,也不过是古城中的其中一个点。 四人进来的地方,应该是古城的城墙附近,城墙外面是飞舞得看不清远处的黄沙,内部是断壁残垣,有街道,有房屋,甚至远处看还有集市。 这座古城的地面没有铺什么石砖,毕竟这座城看着,建筑的材料也只有土坯和木头,还有石头。 街道地面像是那种经过长期踩踏变得结实平滑的黄土地,而因为这里是沙漠,地上难免覆盖了一层黄沙。 人踩在上面,就会留下脚印。 糟糕的是,这一片地面上,只有他们四人的脚印,没有猫的脚印,更没有程新西克四个外国人的脚印。 有了这个发现姐夫忍不住头皮发麻。 “乔嫫尼,我估计,我们应该是被分开了。” 姐夫说着,手指指向地面的脚印。 乔乐伊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里确实没有猫的脚印。 一点点也没有。 但很奇怪。 如果说程新四人进入古城的初始位置和她们四人不同,是因为前后进入的时间差,那么阿灯呢? 她明明是和阿灯一起跳进来的。 除了时间差,还有什么不同? 乔乐伊目光一滞,她忽然扭头,看向潘波肩膀上。 那里,空空如也。 老黄也不见了。 潘波见乔乐伊忽然看她,还有些不知所措:“怎么啦老妹?” 乔乐伊抿唇:“你家老黄也不见了。” 潘波原本还算正常的表情瞬间僵住。 “啊?那……那我岂不是很危险?” 姐夫和姜周周不懂两人说什么,乔乐伊揉了揉太阳穴。 海市蜃楼。 明显很有年代感的古城。 阴阳,两隔。 乔乐伊蹙眉,伸手从包里要出装灯的木箱子。 因为在那瞬间,她忽然意识到,背包的重量变轻了。 果然,箱子一打开,里面空无一物。 乔乐伊这下子是真绷不住了。 阿灯和灯,是她来到诡异地方保命的方法。 这下好了,阿灯不见了,灯也不见了。 她一个光杆司令,别说保护自己了,就说自己身后这三人要怎么办还是一个大问题。 “嫫尼?你怎么了?” 潘波看乔乐伊脸色难看,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姐夫和姜周周也忐忑地看向她。 不能乱。 乔乐伊,在这个地方,这三人心理上只能依靠你。 你不能乱。 乔乐伊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几个字:“没什么,我放在箱子里的现金不见了。” “哦,原来是现金不见了啊……我还以为你法器不见了呢。” 潘波松了一口气,抚了抚胸口。 乔乐伊:………死嘴! 她眼皮抽了抽,姜周周嗨呀一声:“没事啦,丢了多少?出去后我让我姐补给你就是喽!” 乔乐伊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从包里掏出一个自己在沙漠里捡的好看石头。 然后走到城门前,深吸一口气,嗖一声就把手里的石头往城门外那沙尘暴里扔。 如果石头能安全出去,那么她就可以把姐夫和潘波送出去。 她自己带着还受到灾厄牵扯的姜周周再想想办法。 然而……… 跨擦! 手掌大的石头瞬间被沙尘暴卷碎,成为一堆沙砾。 乔乐伊:……这下好了,谁也走不了了。 啊,耶稣啊…不对…啊,太上老君救命啊… 小女子怕是要殒命此地啊! 第183章 沙漠古城3 乔乐伊的沉默震耳欲聋。 她的脑子正在思考,她还有什么可以保命的东西。 片刻后,她伸手摸进自己胸口口袋里用棉花小袋子装着的青铜钉。 当看到青铜钉还在的那一刻,乔乐伊大大松了一口气。 没事的,还有最后一个保命的办法。 乔乐伊四人聚在一起,商量接下来要怎么办。 “退出去或许有危险,我刚刚扔石头你们也看见了。” 乔乐伊顿了顿:“再往里走估计也有危险,至于我能不能保全你们,我也不知道。” 潘波瑟瑟发抖。 姜周周一脸呆滞。 姐夫思索片刻,看向乔乐伊:“往里走,我们去找程新。” 乔乐伊点头,看来姐夫和她想到一处去了。 四个人起身顺着街道一边走,姜周周一边疑惑地问:“为啥要去找程新,那瘪犊子玩意儿一看就是故意把我们往里面引的。” “去找他,不是更危险吗?” 乔乐伊摇头:“程新身上的东西和你有关联,你的事情要解决,就需要找到程新事件的源头。” “其次西克那三个老外很奇怪。” 姐夫点头:“西克当时故意带着程新脱离我们的队伍,和另外两个外国人汇合,明摆着就是想要甩掉我们单独行动。” “而且你们没有发现吗?自从我们和车队领队分开后,那西克就成了引路的人。” “他的目标很明确,甚至在看到海市蜃楼的时候,一直被拴着绳子的程新是被松开的。” 姜周周一愣:“姐夫,你的意思是,西克那老东西很有可能知道这附近会有海市蜃楼?不然怎么会在海市蜃楼出现前,给程新松绑?” 姐夫点头又摇头:“这只是我的猜测,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 一时间,队伍陷入寂静。 乔乐伊观察着四周,发现四周的建筑虽然是土坯,但看起来十分结实,那些屋子虽然残破,但都能住人。 时不时还能看见屋子里有类似于床的土炕,还有桌子、椅子、背篓和灯盏。 让乔乐伊有些意外的是,很多屋子里,还挂着类似于渔网的东西。 有点家门口还放着那种小船。 沙漠里的古城,居然还有捕鱼的器具和船只。 古城里并不是什么植物也没有。 这里有胡杨,还有干枯的杂草。 那些胡杨看起来很粗壮。 虽然这些胡杨基本上都枯得只剩树干,但看起来还是很结实。 “呀!还有熏鱼干呢!” 姜周周指着一户人家里面,只见一条条两个巴掌大的鱼被破开用类似于竹条的东西撑开晾晒,有一股轻微的鱼腥味混合着独特的烟熏味。 乔乐伊看得惊奇,下意识就掏出手机打算咔嚓一声。 结果手机掏出来,只见手机屏幕跟摔坏了一样,黑屏打不开。 姜周周掏出自己的摄像机,发现摄像机也是黑屏打不开。 “电子设备都用不了。” 姐夫看着手机,表情凝重。 潘波咽了咽口水,对四周酷似旅游景点古城的兴趣变成了恐慌。 就在四人沉默的时候,隔壁的街巷里忽然传来急切地脚步声,还伴随着翻找东西的声音。 乔乐伊几人对视一眼,姐夫率先抽出兵工铲,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四人绕过去的时候,就见一户人家的家里,走出一个年轻人。 那人看起来大约二十多岁,书生气很重,穿着脏兮兮的冲锋衣,背着一个土黄色的装备包。 此刻他正捧着一个从古城遗迹家里找出来的土罐子,急急忙忙往外走。 五个人大眼瞪小眼。 乔乐伊看了一眼,发现对方有影子,整体状态看起来就是一个正常人。 “哎!” 那小伙子没有被姐夫手里的兵工铲吓到,反而眼睛一亮:“老天爷啊!终于见到其他人了!” 潘波看对方是一个活人,就探头问:“小同志,你…这里……啥情况?” 那小伙子一拍脑袋,乐呵呵地:“我们教授还等着我这找的止血草救命呢!” “你们跟我来,我们一边说一边走!” 乔乐伊四人对视一眼,跟那小伙子保持了一点距离,跟在他身后。 小伙子名叫张小军,是新疆地质大学的学生,他们队伍里一共七个人。 一个五十岁的老教授,六个学生分别是是五男一女。 他们七个人也是看到海市蜃楼后,莫名其妙进入这里的。 不过他们并不像是几人这样自愿进来的,而是被狼群袭击,大家跑得乱七八糟,都看到沙漠前面是海市蜃楼了,但没办法啊,后面有狼追啊,那要是被追上了,可是要命的事情。 反正想着海市蜃楼只是光影折射,就一个个不要命地往前跑。 结果七个人分成前后两个队伍,分别跑进了海市蜃楼。 “我、教授和队伍里唯一一个女同志姜茹,被狼群袭击,教授年迈,姜茹又是一个女孩子,所以就慢了些,和前面的人跑散了。” 张小军十分无奈:“我们进来得莫名其妙,好的是,那狼群没有追进来,但不好的是,当时遇到狼群为了跑的更快,我们教授和姜茹同志把背包给扔了。” “这就导致我们进入这里后,只有我这里有背包,但我这里背的都是测算的工具,既没有药品,也没有食物。” 张小军说到这里,还有些高兴:“如果你们愿意的话,能不能给我们一些药品应急呀?” “我们教授和女同志伤得很重……” 说着说着,乔乐伊就听到了前面的围墙后面,有人倒吸气的声音。 “教授!姜茹!” 张小军连忙跑了过去,忙不迭把手里抱着的土罐子递过去。 乔乐伊四人这才看到,那里躺着两个人。 一个,是腿上有狰狞咬伤的五十岁左右秃顶老头,另外一个,是脸色苍白捂着右臂的女孩。 女孩长得白白净净,但因为右臂的撕咬伤口,疼得脸颊抽搐。 那真实的伤口和血腥味顿时冲得乔乐伊四人一慌。 现在也顾不得其他了,而且乔乐伊总觉得,如果这个地方阴阳两隔,那么会和活人遇见的,应该也是活人。 这三人大概率是活的。 第184章 沙漠古城4 天上的太阳落在人身上,有些刺痛。 乔乐伊借着给姜茹上药的机会,又是摸又是捏,甚至还给对方把了三秒的脉。 姐夫和潘波那边也是暗搓搓确定这三人到底是不是活人。 特别是潘波,为了确定对方是死是活,给老教授伤口按了好几下,给老头疼得直翻白眼,就差没有直接晕过去。 在几人的聊天中得知,张小军会翻进屋子里找东西,是因为姜茹看这里的遗迹生活用品齐全,推测这里的人会在家中备一些草药。 张小军抱着出来的土罐子,里面的粉末就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姜茹一看那罐子就叹息一声:“确实是药,但……” 有了乔乐伊几人掏出来的药,谁还会冒险用那不知道什么草药混合成的粉末啊? “你们到这里多长时间了?” 乔乐伊一边给姜茹包扎,一边问。 老教授疼得直抽抽,但还是说:“这里手表都用不了,我们的仪器也打不开,没办法准确估计时间。” “但我老了,作息还算规律,一般到这个时候,应该是中午了。” “我们从天刚刚亮的时候进来的,怎么也有几个小时了。” 姜周周一愣:“你们也是天刚亮进来的?” “你们是从哪个方位进来的?是不是在小河墓葬群附近?” 老教授三人对视一眼,姜茹脸色冷了下来:“你们是冲着墓葬群去的?!” 这三人的气太正了,这么一质问,搞得乔乐伊几人像是去盗墓的一样,潘波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们只是以小河墓葬群在定位啊!再说了,小河墓葬群也不是什么人想去就能去的啊!” 老教授看几人除了潘波,长得都挺乖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我们也是在小河墓葬群附近大概十公里的位置进来的。” 这位置基本上又对上了。 估计当时那横在天际与沙漠之间的海市蜃楼,不止乔乐伊一群人进去了。 “不过现在沙漠居然还有狼吗?这么危险?” 姜周周嘟囔。 姐夫叹息一声,拍了拍包:“有啊,要不怎么说危险,只是狼群遇到结伴的人群,不太会靠近而已。” 更何况有汽车在,狼群就出现得更少了些。 那说起来,姜茹几人还真是怪倒霉的。 “不对啊。” 乔乐伊蹙眉,看向天上的太阳:“教授你的意思是,你们进来已经好几个小时了?” “是啊。” 张小军点头,又指了指天上的太阳:“现在大概是正午了。” 乔乐伊四人对视一眼。 这不是扯淡呢嘛。 他们四人从进来到现在,撑死半个小时。 怎么可能已经过了几个小时了? 姐夫垂眼,看向地上的血迹,他们在来的时候,老教授和姜茹的伤口已经初步进行了止血处理,看姜茹和老教授浑身虚汗虚弱的模样,不像是在撒谎。 这就奇怪了。 潘波咽了咽口水:“你们,是1月22号早上进来的吗?” 姜茹蹙眉:“1月22号?” 三人对视,张小军咽了咽口水:“我们是1月21号早上进来的啊。” 一时间,七人陷入沉默。 乔乐伊不想再被这种压死人的沉默的持续施加心理压力,干脆扯开话题:“你们俩吃过东西没?” 这下子提醒了张小军:“对啊教授,你们俩又是流血又是受伤的,还是休息一会吧。” 七人找了附近一个视野还算开阔的巷子,开始吃东西。 乔乐伊背包里一堆阿灯要吃的零食,倒是也不缺什么吃的。 当然,这只是短期不缺。 要是一直出不去,那问题就大了。 张小军虽然有点憨憨,但老教授是很懂人情世故的,他不好让乔乐伊几人分他们食物,于是让张小军去隔壁院子里,偷几条熏鱼过来。 三个人说什么也不吃乔乐伊四人带进来的食物,只是跟姐夫借了便携式小锅。 胡杨树枝和干草随处可见,院子里水缸里的水看着也干净,张小军三人就这么煮起了熏鱼。 这鱼没有想象中那么香,当然也没有变质的迹象。 就是普通熏鱼被煮熟的味道。 姜周周好奇本地熏鱼啥味道,伸手要去跟张小军要,被姐夫一巴掌按了回去。 天知道这里的食物有没有什么问题。 那三人是没吃的了,他们可还有退路的。 好在张小军三人吃了熏鱼,没有什么突然变丧尸或者死亡的意思。 反而因为补充食物,看起来精神头好了些。 见老教授和姜茹靠着张小军睡觉,乔乐伊起身,准备爬墙,站得高一些,说不定能看得远一些。 姐夫和潘波也知道乔乐伊的意思。 姜周周这人心大,干脆靠着张小军一起睡觉。 乔乐伊找了附近广场上一个类似于哨塔的高楼。 “这里,应该就是附近最高的楼。” 乔乐伊说着,就沿着螺旋窄小的楼梯往上爬。 很快,她就站到了哨塔最高处。 这么一看,乔乐伊心中就是一个突突。 这城很大,但是一座绝对的空城。 街道规划整齐,甚至有些地方还有类似于干枯的河道河沟的沟壑,在视线的尽头,有一个码头。 码头很大,但再往码头出去,就看不清楚了。 雾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雾。 不过有意思的是,在码头外面雾蒙蒙地带的后面,隐隐约约有一座如山一般的建筑。 之所以是建筑而不是山丘,是因为那形状太过规整了。 像是一个精心设计出来、层层叠叠的宝塔。 姐夫应该是有点美术功底。 他爬上哨塔后,掏出笔记本就用笔开始记录目前能看到的城池地图。 潘波上来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这玩意儿要是搞成旅游景点不得在那些所谓的古城景点里乱杀啊,就又下去四周逛去了。 可渐渐的,让大家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在乔乐伊的认知中,从她们吃完东西到上哨塔画地图大概只过去了半个小时,天上挂着的太阳就开始西沉。 没了太阳光,整个古城渐渐陷入黄昏的朦胧光线。 姐夫嘶了一声:“乔嫫尼,你看码头那边,是不是有灯光?!” 乔乐伊原本还在思考时间的流逝问题,听到姐夫惊呼,连忙看向码头那边。 只见在昏暗天色的笼罩下,码头那边忽然亮起许许多多密密麻麻的昏黄灯光。 随着灯光而来的,还有隐隐约约的嬉闹人声。 “妈呀!那来的能是活人吗?!” 潘波捂着嘴喊了一声,乔乐伊回过神,连忙道:“快!和姜周周张小军他们汇合!咱们找个地方躲起来!” 第185章 沙漠古城5 老教授被张小军喊醒,姜茹一听乔乐伊几人看到的景象,顿时脸都吓白了。 姜周周急得不行:“躲哪里啊?!” 乔乐伊没有回答,只是在四周环顾,终于,姐夫轻声喊:“这边!” 几人一骨碌跟着跑过去,只见姐夫指着的,是一户人家的二楼。 潘波一拍脑袋:“对!我之前还去过这里呢!那里二楼全是杂物,还有很多木船可以遮蔽身形,走!” 七人慌慌忙忙上了二楼。 二楼果然是一个杂物间。 什么东西都堆着,还有几个不知道装什么的木桶,乔乐伊和潘波姜茹藏在一艘靠墙放的木船后面,张小军姐夫姜周周和老教授藏在对面几个木桶和木船后面。 杂物间有一股淡淡的鱼腥味,梁上还吊着些晒干的鱼干。 不知道是不是乔乐伊的错觉,她总觉得四周发生了什么变化。 姜周周捂着嘴巴,倒吸一口气:“我的天啊,你们快看四周墙壁和地板!” 他声音很轻,但屋子里就几人,都听到了。 只见原本因为长时间废弃有些破损的土坯墙如今看起来像是“年轻了好几十岁”一般。 二楼地面原本是用胡杨木板铺成的,之前上楼的时候几人就发现了,胡杨木虽然保存时间长,但不可避免地有些朽了。 但如今一看,地面的胡杨木虽然有划痕,也有使用痕迹,但距离腐朽,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四周气味变得丰富,连空气都变得湿润。 房梁上的鱼干味道越发浓烈,乔乐伊甚至可以闻到旁边木桶里谷物的淡淡味道。 二楼的门紧闭,窗子却是敞开的。 点点光亮和人声从窗口流泻进来,几人捂着嘴巴,眼神惊恐,但都默契地没有发出声音。 几人躲藏的这家就在广场的集市附近,如果单看在古城里的位置,算是黄金地段的。 大门口直直对着集市和主干道,后门有沟渠。 恰好,二楼的窗口外面对着的,就是后门四米宽的沟渠。 哗啦啦哗啦啦。 水流奔腾的声音从远处到了进前。 姜周周眼珠一转,悄悄挪动位置,用渔网遮着头,探头往窗外看。 姐夫伸手要拉已经来不及了。 姜周周探头这么一看,就用气声发出一声小小的哇靠。 看他那震惊见鬼了的模样,潘波也好奇了,但此刻潘波这边,距离窗口最近的是乔乐伊。 乔乐伊看姜周周一直探头,不像是外面有什么危险的情况,于是也挪过去,扯过姜周周顶着的渔网,探头去看。 这一看简直给乔乐伊三观震得稀碎。 只见外面在白天宽四米,深两米多的光杆沟渠,此刻水流涌动,土坑里水流清澈,水过之处,土坑底部四周渐渐长出许多水生植物。 更离谱的是,沟渠旁边的枯草和胡杨,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翠绿,胡杨迅速长出茂盛的叶子,整个古城重新焕发了生机。 这不像是在沙漠里的遗迹,倒像是在江南水乡的安逸小城。 姜周周和乔乐伊对视,两人眼里都是震惊。 叮叮当当的水流蔓延到了整个城池的沟渠,空气中满是植物清新的味道,随之而来的,是鼎沸的人声。 乔乐伊连忙按着姜周周还要往外探的脑袋,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姜周周虽然刚刚没看清,但也看到了沟渠前方,也就是水流源头那方,有隐隐约约的灯光过来了。 姜周周没有看清楚,乔乐伊却看得清楚,她身体僵硬。 因为她看到了人。 而且看上去很像是活人。 充满水流的沟渠上三三两两飘着柳叶一般的木船。 木船上,一根杆子挂着昏黄灯盏,灯盏后面,有一男一女拨动船桨,顺着沟渠往这边来了。 可不是乔乐伊看错了。 因为此刻,窗外也传来了人声。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说着乔乐伊听不懂的语言,长得像是外国人。 刚刚那惊鸿一瞥,乔乐伊就大概看到了这些人的长相和穿着。 男人女人都戴着毛毡帽子,亚麻色的长发,深邃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和身上毛毡编织有着几分波西米亚风格的衣服。 太具有异国风情了。 无论是长相,还是他们说的语言。 乔乐伊心下惊疑不定,其余几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潘波刚要小声问,就听到外面的沟渠传来什么东西杵到地上的声音。 姜周周冷汗下来了,乔乐伊给他使了一个眼色,让他别动。 很快,就有木船在屋子后面靠岸的声音。 离得近的声音有一个年轻女人和一个年轻男人,甚至还有老人和孩子的声音。 而稍微离得远的,又有人说话的声音。 一远一近,两家人像是在打招呼,语气里还带着笑意。 片刻后,楼下的门被吱呀打开,小孩说着乔乐伊几人听不懂的话语,声音活泼,像是在和家人新奇地说着什么。 老人一边慈祥地应付着孩子,一边用沉重的步伐穿过楼下房间,去了院子。 年轻男女嘀嘀咕咕,一边回应孩子几句,一边说说笑笑跟着去了院子。 一股浓烈的鱼腥味随着年轻男女的移动而移动。 片刻后,似乎那个小孩也跟着跑了出去。 姜周周指了指窗口,做了一个看看的眼神,乔乐伊摇头,比了一个邻居也有二楼,不安全的手势。 但姜周周不知道是没看懂,还是热衷于找死,他居然就这么又顶着渔网探出头去。 乔乐伊气得想给他一脚踹下去,但没一会,姜周周就扯了扯乔乐伊,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乔乐伊迟疑片刻,也顶着渔网探出头看。 从窗子可以看到后面的行船沟渠,也可以看到部分这家人的院子。 只见沟渠里来来往往经过不少柳叶木船,有的时候四米宽的沟渠并行两艘木船,都还能滑动船桨。 大家说说笑笑,跟彼此打招呼。 倒是没人抬头看二楼的情况。 乔乐伊把目光移到这家人的院子里。 只见院子里那个像是厨房的地方升起火烟,年轻男女坐在小凳子上,把渔网里的鱼往盆里扔。 老人则嘀嘀咕咕说着什么,烧着火准备做饭。 乔乐伊四周看了看,没有看到那个小孩,有些疑惑。 刚刚听声音,这家人应该还有一个小孩的呀。 小孩不在院子里吗? 就在乔乐伊疑惑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一声很轻的,倒吸气的声音。 乔乐伊迅速转身,就看到姜茹和潘波几乎抱在了一起,两人捂着嘴巴,眼睛死死盯着地面看。 乔乐伊蹙眉,也顺着他们的目光朝着地面的木板看。 然后,就是一愣。 木板铺得并不完全严丝合缝,下方一楼被点燃了灯盏,从木板缝隙里透出点点灯光。 在那个大概指头大的木板缝隙里,出现了一只儿童的眼睛。 那眼睛离得极近,像是贴在木板后面似的。 此刻,那眼睛正带着笑意地,盯着潘波和姜茹。 第186章 沙漠古城6 阿灯再次睁眼,四周的景色就发生了变化。 他有些不适应地眯起眼,只见四周古城月光如新,原本的太阳初升,一眨眼就是夜幕苍穹。 城墙附近还有一些看着很有异域风情的人在走动。 有人推着推车,有人背着背篓,路过之人看到他后,只是淡淡一瞥,就收回了目光。 阿灯蹙眉:“乔乐伊,好奇怪,这是哪……” 他一扭头,然后就是一愣,四周没有乔乐伊。 没有乔乐伊。 阿灯瞳孔一缩,这才发现,乔乐伊和姐夫潘波姜周周不见了,而他,也不再是猫咪的模样,而是…… 他原本的样子。 阿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看到自己手腕上的脉搏在跳动。 他,有了温度,甚至还有心跳。 此刻,他因为和乔乐伊莫名其妙地分别,变得十分焦虑不安。 心脏回应着他的不安,急促地跳动。 “乔乐伊!” 阿灯手掌攥着突然出现在他手里的宫灯,声音都无法克制地带着着急。 “猫?猫爷?你是猫爷吗?” 忽然,墙角堆放的土袋子后面,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阿灯一看,发现是老黄。 “老黄?” 老黄松了一口气,连忙从土袋子后面爬出来,迅速抓着阿灯的衣摆,爬上他的肩头。 “猫爷!真的是你!你是咋从猫儿变成人的哟!要不是听你声音、看你手里那盏灯,我都不敢认你哦!” 阿灯蹙眉:“少废话,其他人呢?” 老黄一愣:“我不知道啊,我跟着恩公跳进那个什么海市蜃楼,一睁眼就看到你了。” “但是我看你不是猫,又见四周好多奇怪的人,就躲起来了。” 阿灯眯眼:“这么说,你进来就没有看见乔乐伊她们?” “对啊对啊,吓死鼠了!” 阿灯若有所思低头看向手里的灯。 手里的宫灯此刻灯光流泻而出,依旧和往日没什么变化,不对…… 阿灯提起宫灯一看,只见第九面灯,亮了。 亮了?! 阿灯有些错愕。 宫灯只有在真正接近供灯人的所在的空间时间,才会发亮。 比如之前的解忧公主事件,宫灯是在他和乔乐伊回到解忧公主所在时空才亮起来的。 这很不寻常,怎么连一点点提示都没有,就直接进入了供灯人所在时空? 阿灯揉了揉太阳穴。 老黄歪头去看。 第九面灯上的图案很简单,是一艘木船,上面站着一个女人,那女人看身影像是一个现代人,但投射出来的影子却和站在船上的影子不同。 很奇怪的画面。 “不行,我和灯都不在,乔乐伊很危险!” 阿灯无处他想,手指放在灯上,试图从灯里捏一簇灯来找乔乐伊的下落。 然后他一伸手,灯光却安安静静,没有反应。 阿灯瞪大眼睛,又试了几次,给老黄看得莫名其妙。 “猫爷,你干啥呢?” “闭嘴!” 阿灯一凶,老黄就用爪子捂住自己的嘴。 阿灯心念一动,试图和灯建立链接,但依旧没用。 阿灯心跳有些乱。 要说自己进入另外一个时空门,会从猫变成人是常事,但变成人拥有体温、心跳却是从来没有过的。 更何况他压根没办法操控宫灯。 也没有办法使用自己灯灵的能力。 为什么? 阿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忽然一愣。 如果,他现在真的是一个活人呢? 宫灯的灯灵,只能是死物。 这个念头涌上心头,阿灯手指有些颤抖。 他抽出自己背着的夔纹长刀,在老黄惊恐的叫声中,割破了自己的食指。 血液流出,是鲜红色,温热的。 老黄妈呀一声:“哎呀猫哥!你流血啦!” 下一秒,老黄肥嘟嘟的身体就被阿灯按住,在它杀猪般的尖叫声中,阿灯割破了它毛茸茸的肥膀子。 “猫爷!猫爷息怒啊!别杀我!别杀我!” “闭嘴!” 老黄肥屁股被轻轻拍了一下,老黄吓得抽搐一瞬,然后安静下来。 阿灯看着老黄那道指甲盖大小的伤口,眉头松开又皱起。 “真的活了。” 说着,他松开了老黄。 老黄刚想跑,忽然愣了一下:“什么活了?” 阿灯揉着脑袋,随手把刀插回刀鞘,指了指自己和老黄:“你我,活了。” 老黄一愣。 它扭头去看自己被阿灯划伤的膀子,然后啊了一声,有些懵:“我不是死了吗?怎么会流血?还有点点疼哎!” 它用爪子用力按了按自己伤口,然后疼得哆嗦一下。 “我……活了…我真……活了?!” 老黄还在原地发癫,阿灯已经提着灯起身,走向远处的街道,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老黄连忙跟上,并且再次抓着阿灯的衣摆爬上他的肩头。 “猫爷,现在我们要干什么去?” 阿灯摇头:“我现在是活人,没有灯灵的能力,唯一能做的,就是去城里找。” “如果乔乐伊没有和我们在同一个位置进入,那么她无论从哪里进入,此刻必定在城中。” 老黄看着四周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街边玩闹的孩童,忍不住在一个人路过时,伸出爪子摸了一下对方的头发。 那人瞥了老黄一眼,倒也没有计较,继续背着篓子往前走。 老黄惊了:“我能摸到!他也看得到我!” 阿灯抬头看了看天,又看着四周街道来来往往热闹非凡的古城,蹙眉:“好奇怪。” “奇怪?哪里奇怪了?” 老黄现在莫名兴奋,看什么都新奇。 “这些人身上的衣服大多数都是毛毡编织成的,那么说明,这个城里应该会有很多人家养羊。” “但是你没发现吗?城里那些民居家里,有牲畜棚,但没有牲畜。” 老黄愣住。 阿灯经过一个摊贩,见对方售卖的是草编织成的背篓,就拿起来看了看,摊主看了阿灯一眼,继续和旁边的摊主用阿灯听不懂的语言说话。 阿灯眯眼,伸手就把那草篓子挎在手腕上,直接走人。 老黄尖叫:“你怎么拿这些怪人的东西?!万一他们生气了打你怎么办?” 阿灯头也没回:“你好好看看,他很生气吗?” 老黄扭头一看,只见那摊主压根不在意自己售卖的东西被人不给报酬地拿走,而是依旧和同伴聊天。 老黄有些看不懂了:“好奇怪啊……他们……明明可以看得见我们……” 阿灯抬头看了看月亮,眉头蹙起:“是啊,他们既然看得见我们,应该也能发现我不是古城里的人,但为什么,他们习以为常。” 就在一人一鼠走在街道上时,旁边一个巷子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那惊呼不像是遇到什么危险,倒像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阿灯脚步一顿,加快速度朝着巷子跑去。 第187章 沙漠古城7 阿灯赶到巷子时,巷子已经围了一圈人。 一个老人指着巷子地面上一个被随意扔到地上的脆脆面包装袋。 老黄一愣:“那是啥.?” 阿灯目光一闪:“是乔乐伊给我带的零食!她应该在这附近出现过!” 那个老人拿着那个包装袋,眼里满是兴奋和贪婪,其余人也围绕着那个包装袋激动地说着什么,眼里的光让老黄莫名有些心惊。 阿灯目光一沉。 要说这些人是想吃脆脆面那是不可能的,他们这么高兴,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兴奋的不是发现了脆脆面包装袋,而是发现了有外来者。 他们对外来者的到来感到欣喜。 这就有些毛骨悚然了。 他和老黄也是外来者,但这些人对他们的到来反应平平。 阿灯舔了舔虎牙,声音意味深长:“他们,只对活人感兴趣。” 老黄忽然浑身汗毛直立:“他们……要活人……干什么?” 阿灯冷笑:“死人要活人能干什么?准没好事。” 一群古城里的人迅速在四周寻找,他们似乎想要通过这个包装袋找到乔乐伊几人的踪迹,那种急切和渴望,看得老黄鼠心凉凉。 阿灯就不紧不慢跟在这些人身后,一双眼睛冷若冰霜。 “啊!” 集市附近的居民楼里传来几声欣喜的惊呼,几乎是瞬间,听到惊呼的古城人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 阿灯反手拔刀出鞘,跟了过去。 ……………………………… 乔乐伊死死盯着那木板缝隙里的眼睛。 潘波已经吓得要晕过去了,姜茹捂着嘴巴,直到那木板下,小孩眼睛里的欣喜几乎化为疯狂。 他欣喜叫了一声。 但伴随他的声音响起的,是隔壁居民街响起的几声欣喜惊呼。 小孩愣了一下,乔乐伊下意识从窗口探出头,只见这家人的年轻男女和老人都在听到隔壁的惊呼时,身体僵硬一下,紧接着,他们像是疯了一般,朝着隔壁跑去。 那速度,快得惊人。 乔乐伊隐隐约约看到跑过去的人眼里都带着炽热和兴奋的光,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让人毛骨悚然。 “阻止他!” 就在这时,姜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就豁然起身,撞开二楼的门跑了下去。 二楼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一个个愣在原地。 姜周周惊恐看向张小军和老教授:“她干甚去了?” 张小军摇头:“我…我也…不知道啊……” 老教授吓得脸色惨白,潘波连忙趴下,把眼睛怼到那个木板缝隙往下看,一看,他倒吸一口气:“完啦!姜茹同志去抓那看见我们的小孩啦!” 老教授一个哆嗦,张小军一拍大腿,顺手抄起二楼一个渔网就跟着冲了下去。 潘波持续性通过地板缝隙观战。 姐夫扯住也要跟着往下冲的姜周周,看向乔乐伊:“嫫尼,现在怎么办!” 没等乔乐伊回答,潘波又惊呼一声:“我嘞个去!那小孩不是正常人吧!姜茹和张小军两个人都按不住他!” 乔乐伊一听,又探头往窗外一看,只见隔壁街道上似乎有一个人冲了出来,但很快就被层层叠叠冲过来的古城居民围住,那密密麻麻的样子,导致乔乐伊都看不清那被围住的人是谁。 虽然不知道这些居民要干什么。 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没什么好事。 乔乐伊深吸一口气,从胸口的兜里掏出青铜钉握在手里,就跟着冲了下去。 那小孩大概七八岁,五官深邃,其实长得很好看。 但此刻,任由谁看见了一个小孩两个成年人都拉不住的样子,也会生出几分怪异感。 姜茹右手受了伤,此刻因为剧烈的动作,纱布已经被染红。 但她还是死死捂着小孩的嘴巴,防止小孩大叫引来那些原住民的注意。 张小军用渔网做绳子勒住小孩,小孩眼神怨毒凶恶,居然张嘴,狠狠咬向姜茹的手指。 姜茹疼得脸色惨白,呻吟声卡在喉咙,忍着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骨头断裂的声音听得人牙酸,那小孩居然一下子就咬下了姜茹的食指和中指。 这副场景相当惊悚。 乔乐伊看得头皮发麻。 姜茹疼得表情扭曲,她的手指就这么呸地一声被小孩吐了到了地上。 乔乐伊这个时候才看清,小孩一张嘴满是姜茹的血,他的牙齿也不像是正常人的模样。 那牙齿密密麻麻,倒三角,尖尖的,上面两层下面两层。 这已经不是人了。 这是怪物。 眼看小孩就要叫出声,乔乐伊再也不迟疑,两步冲上去,一手勒住小孩的脖子,另外一只手的青铜钉朝着小孩的动脉扎去。 姜茹被乔乐伊突如其来的动作下了一跳,下意识躲开往后退。 乔乐伊掐住小孩脖子的时候,插青铜钉的动作就是一顿。 老天爷。 这小孩是温热的。 他的脉搏在跳动。 活的。 乔乐伊瞳孔震颤。 噗呲! 小孩的叫声在喉咙里戛然而止,喉管因为发声发出扭曲的嗬嗬声。 他黑黝黝的眼珠转动看向乔乐伊,一双眼睛里满是怨毒。 噗! 青铜钉拔出,小孩脖颈处喷出的不是鲜血,而是黄沙。 黄沙喷到了地上,片刻后,那倒下的小孩整个人迅速坍塌成了一堆人形黄沙。 张小军惊恐地看着乔乐伊,乔乐伊握着青铜钉的手在颤抖。 姜茹抿唇,说了一声:“谢谢。” 乔乐伊紧紧握着青铜钉,咽下那股恶心感,用颤抖的声音一边说,一边看向上方:“走!趁现在外面乱没注意到这里,我们赶紧走。” 一旦这家人回家,看到小孩沙人躺在地上,迟早会四处搜寻她们的痕迹。 “快下来!我们得离开这里!” 第188章 沙漠古城8 人群骚乱,阿灯蹙眉,心底一沉,翻身踩上围墙,脚尖轻点,就顺着围墙如同轻盈地风筝那般快速略过拥挤的人群,先一步朝着前方奔去。 肩膀上的老黄妈呀一声:“啊!轻功!传说中的轻功!呜~飞高高~” 阿灯啧了一声,表情不耐:“再鬼叫把你扔下去!眼睛给我看着四周有没有乔乐伊的踪迹!” 说着,他目光一顿,脚下轻点,身体跃起,双手攀上集市上哨塔二楼的窗口,翻身进了哨塔。 此刻,集市广场上人群攒动,一个个古城居民的脸上都是欣喜和贪婪。 一个人被围住,发出惊恐的大叫。 阿灯眉头松开,被居民围住的,不是乔乐伊一伙人,而是那个跟在西克后面进入古城的法国人。 法国人嘴里大吼着什么,阿灯听不懂,但听他的语气,他似乎因为恐慌产生了愤怒。 他手里拿着一把枪,枪口对准了围向他的居民,他眼睛瞪大,情绪已经濒临崩溃。 那些居民一个个笑着,像是看什么肥肉一般的,围过去。 终于,那法国人再也无法忍受,大叫着扣动扳机。 砰! 枪声十分响亮,甚至压过了那些居民欢喜骚动的声音。 子弹飞射而出,准确无误地穿过一个距离比较近的居民的额头。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那个被子弹射穿脑袋的居民只是身体踉跄一下,然后就站稳了。 他的额头上,哪里有什么伤口。 子弹啪嗒一声落在地上,被后面围过来的居民踩在脚下。 法国人眼睁睁看着子弹穿过人的脑袋,眼睁睁看着那人的伤口迅速合拢,期间甚至没有流一滴血,顿时失控大叫起来。 他十分惊恐,恰好此时有人抓住了他的肩膀,他尖叫着,接二连三的枪声响起,直到他彻底被那些人束缚住。 老黄吓得毛脸惨白:“猫……猫爷……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吃人吗?” 阿灯垂眼:“不。” “他们没打算伤害他。” 果然,被团团围住的法国人只是被这些居民捆了起来,然后吊在集市那个酷似沙土牌坊的梁下挂着。 法国人嘴巴被塞住,他被绑成蚕茧,一开始还十分恐慌,到了后面发现这些人似乎没打算杀他,他这才稍微平静一些。 “啊!” 一声凄厉惊呼又从一家靠近集市的居民房屋里传来,阿灯再次跟过去,然后就看到一对年轻男女和一个老妇人,正惊恐地指着一楼一堆沙子惊恐大叫。 阿灯一愣。 那是一个沙子人。 虽然是松散的沙子,但倒在地上的模样却像是一个刚死不久的孩童。 阿灯仔细一看,就看到了杀人脖子上有一个孔。 在一具沙子堆砌而成的人脖子上,发现一个孔,这是不正常的事情。 但阿灯却心下一喜。 “钉子。” “是乔乐伊。” 阿灯迅速扫过四周,目光锁定了一个方向。 那群居民先前发现活人的欣喜此刻变成了恐惧。 人们脸色十分狰狞,一个个在四周搜索起来。 或许是因为他们意识到了有能够“杀死”他们的人存在,那些居民的目光变得死沉。 那对年轻男女很快看向了阿灯。 他们眼神阴鸷。 老黄吓得毛毛炸开:“他们……他们干什么?以为是我们杀的?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们?” 阿灯面对那对夫妻阴鸷的目光,不躲不避:“不,他们这是意识到了,我和那群活人,是一起进来的。” “那怎么办?我们要是去找起乔乐伊和恩人他们,岂不是非常显眼?!” 老黄迟钝的脑瓜子终于聪明了一回。 阿灯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只是这一次,四周这些居民看向他的目光变了。 …………………………… 一处巷子深处,乔乐伊七人躲在墙后面,正在谨慎地跟着前面领路的乔乐伊贴墙走。 此刻七人身上都披着和本地居民一样的毛毡衣服。 头上也戴着毛毡帽子,乍一看就跟本地居民一个模样,但经不起细看。 终于,乔乐伊朝着后面比了一个OK的手势,紧接着,乔乐伊握着钉子迅速朝着一棵大胡杨树后面跑去。 姜周周几人连忙接连跟上。 这里是一处人家的后门。 有一棵大胡杨,和茂盛的杂草。 刚好在院子的围墙和沟渠中间围了一个狭窄的角落。 七个人挤作一团躲在那个角落,姜周周苦着脸:“这户人家现在看着人不在家,但要是回来,咱们可就没地方躲了。” 潘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能暂时躲一下也是好的啊!” 姐夫蹙眉:“这些人似乎都被之前我们隔壁的动静引过去了,就是不知道被他们围住的人是谁。” 潘波看向脸色因为受伤又长期跑动变得苍白的老教授,忍了忍,还是没提和他们分散的其余四个学生的事情。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寂。 这下子,大家都见识到了这里居民的不正常,又经过乔乐伊怒杀本地居民的事情,一窝人都下意识紧紧贴着乔乐伊。 潘波姜周周和姐夫把乔乐伊护至身前,姜茹三人就显得离乔乐伊稍远了一些。 乔乐伊看了一眼姜茹的断指伤口,又看了看本就腿受伤十分遭罪的老教授,很清楚要想接着靠游击来躲避居民的追踪不太可能。 他们的队伍经不住再折腾了。 可是怎么办? 这家居民总有从集市那边回来的时候。 乔乐伊冷汗淋漓,扯了扯身上的毛毡波西米亚风裙子,一个邪恶的想法在脑子里冒头。 这里的居民除了行船打渔回来的时候是一群人黏在一起的,但凡回到了家,基本上都是以家庭为单位,在自己的屋子里聚集。 如果…… 她把目前她们藏身的这个院子的主人,全杀了呢? 那么这个屋子,是不是对于他们而言,就安全了? 乔乐伊抿唇。 姜茹的手指、老教授的腿伤,都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最后看了一眼队伍里的人,乔乐伊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你们,来两个人跟我一起进屋埋伏。” “其余人在这里躲好。” 第189章 沙漠古城9 姜茹手指和手臂的伤口还在流血,肯定不行。 又老又受了伤的老教授也不行。 姜周周这个病号也不行,虽然这家伙说自己自从进入古城,已经基本恢复正常了。 剩下的只有姐夫潘波和张小军。 张小军有些迟疑。 姐夫看向张小军:“这里总要留一个保护老弱的,你留下,我去。” 潘波一拍姜周周的大腿:“我跟姐夫去!” 姜周周:“我去啊!这多刺激啊,你们俩没我年轻,让我去!” 姐夫黑着脸拍了一下姜周周的后脑勺:“闭嘴,就你这性子,别跟去捣乱。” 姜周周有些不服气,但看乔乐伊压根不带理他的,顿时蔫了。 依旧是乔乐伊打头阵。 她握着钉子轻轻推开后门,走进了一楼。 这家人家里果然没人。 这家人没有二楼,一楼有三个房间,院子很大,晾晒了很多鱼。 乔乐伊确定没人后,这才让姐夫潘波进来。 姐夫和乔乐伊守在屋子的前门。 潘波在后门守着防止对方从沟渠水路登陆。 潘波从装备包里掏出了工兵铲,姐夫手里拿着绳索。 “我必须一击即中,我力气不大,到时候你们一定要控住他们。” 乔乐伊压低声音。 姐夫和潘波点头。 潘波还把自己的袜子掏了出来,团吧团吧:“到时候我就这么往他们嘴里一塞!” 姐夫鼻子抽了抽:“兄弟,把袜子穿回去封印吧,味太大了,到时候人家还没进门就闻到了。” 潘波:…… 潘波沉默片刻,忽然把团吧好的袜子往人家桌子上的杯子里塞。 “被水打湿的袜子味不大,放心吧。” 潘波说着,就掏出那湿答答的袜子捏在手心。 姐夫:…… 乔乐伊:…… 怎么办,忽然就对接下来的作战没信心了。 三人提心吊胆地等着,果然,外面街道上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 看来附近去集市凑热闹的居民都陆续赶回家了。 如果乔乐伊能听懂外面的人说什么,估计就能知道,他们不是简简单单的回家,而是在四周大规模搜人。 可惜乔乐伊不知道。 其余人也不知道。 终于,门外传来一个人的脚步声。 乔乐伊和姐夫对视,眉头松开。 听脚步,一个人。 一个人总比来一家人要好对付。 姐夫咽了咽口水,把手里的绳子准备好。 那人很快靠近房门,一只手推开房门,那身影刚走进来,就看到了守在后门的潘波。 没等他反应过来,姐夫就从门后甩着绳子从后面勒住了进来那人的脖子。 门半开着,乔乐伊怕外面的行人发现不对劲,连忙轻轻用手肘把门合上,紧接着朝着姐夫控制住的人扑去。 从姐夫控制住人到乔乐伊扑过去不过两秒不到,姐夫就被对方扯着绳子一个过肩摔摔了出去。 拿着钉子要上的乔乐伊:…… 姐夫也没想到啊,新时代的科技绳子居然能被勒脖者用强悍的脖子肌肉反震断。 而且他还被一股大力扯着绳子甩了出去。 不好! 姐夫瞳孔一缩。 他要是真被砸在地上,那发出的巨响足以让外面的行人察觉不对了。 于是在刹那间,姐夫落地姿势一变,整个人在地上灵巧滚,减轻了落地的力道,居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潘波瞪大眼睛,发出小小气声:“卧槽,姐夫牛掰啊!” 他这话音刚落,就见那原住民猛地张开嘴要叫。 潘波呼吸一滞,只见距离那原住民最近的乔乐伊猛地握着钉子朝对方脖颈扎去。 可惜了。 上一次她能成功,是基于原住民已经被控制住的基础上。 而这一次,原住民很自由。 于是乔乐伊扎过去的钉子被那大汉躲开。 坏消息,失手了。 好消息,那大汉似乎被乔乐伊这一举动整得没反应过来大叫。 就刺杀失败这个空挡,乔乐伊就被对方掐住了脖子,直接被对方跟提死狗一样拎了起来。 眼看对方要把她掐死,一团湿漉漉的臭袜子快准狠砸到大汉的嘴巴上。 那大汉没张嘴,所以那湿漉漉的臭袜子只是砸在对方嘴唇上,拍了原住民一嘴一脸的水,然后啪叽一声落到了地上。 乔乐伊被掐得直翻白眼。 继姐夫失手后。 乔乐伊失手。 乔乐伊失手后。 潘波失手。 袜子落地那一瞬间,原住民似乎被彻底激怒。 他狠狠用袖子擦了擦嘴巴,一手掐着乔乐伊往墙壁上砸,另一只手迅速抄起墙上挂着的鱼骨装饰朝着潘波的胖脸砸,潘波连忙一个侧身并且把门打开躲避。 那鱼骨装饰就这么直直飞过后门,咋到了院子里的鱼篓里。 就在乔乐伊要哦吼在此地的时候,姐夫猛地冲上来,整个人挂在原住民身上,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匕首朝着原住民的手臂上刺。 匕首成功刺入原住民体内,但很快,姐夫就瞪大了眼睛。 匕首刺入对方身体的手感就像是匕首插入了沙子,插进去得很轻松,拔出来也很轻松,对方的身上切口迅速愈合,并且对方反手抓住姐夫的手腕就拧。 咔哒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姐夫疼得浑身一颤,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呻吟,手腕直接被拧得变了形,皮下骨头和关节凸起,手里的匕首也掉了下去。 好在这个时候潘波终于赶到,他不知道从哪里抄来的渔网就往对方嘴里塞,并且脚下一个用力,朝着原住民的下三滥踢去。 对方被这一招弄得一惊,下意识就松开了乔乐伊和姐夫,一只手去扯嘴里被潘波塞进去的渔网,一只手护着下半身往后一退。 看来就算是沙人,也还有一些作为人类的下意识行为。 乔乐伊终于被对方松开,眼睛一翻就往地上栽去。 潘波一看姐夫的匕首掉了,连忙去捡,别说,他脚那么一踢,匕首就弹了起来,潘波连忙伸手去抓匕首,然后…没等他握住匕首,就被原住民掐住了脖子。 原住民那么一举。 没把肥胖的潘波举起来。 于是原住民十分生气,可惜他嘴里还塞着渔网,没能发出怒吼。 看着潘波那憋红了的胖脸连舌头都吐出来了,被拧断右手手腕的姐夫不知道怎么就跳了起来,双腿和左手手肘啪一下就跟钳子一样夹住了原住民的脖子,顺便把伸出去的大长腿还踢了潘波憋红的脸一脚。 一时间,潘波鼻血流出,眼睛完全翻白,眼看就要不行了。 第190章 沙漠古城10 姐夫双腿和左手用力,死死勒着原住民,潘波眼睛翻白。 看来勒脖子对于一个沙子人没有任何威胁,姐夫脸色惨白,潘波的猪肝色脸逐渐变成紫色。 就在这个时候,后门猛地窜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姜周周。 一个是张小军。 两人刚窜进来就一人抱一边,去掰原住民的手臂。 两人的额头都因为用力青筋爆起,张小军猛地把原住民的手一掰,潘波的脖子就解放了一半。 不过解放了一半,也相当于解放了。 “戚百草!就是现在!” 姜周周压低声音喊了一句,然后就看到乔乐伊摇摇晃晃站起来,手里的钉子咔嚓一下就刺入原住民的脖子。 张小军被乔乐伊吓得连忙往后撤了一步,但还是双手抱着原住民的身体没敢撒手。 噗呲。 那原住民眼睛死死瞪着乔乐伊,脖子那个小孔喷出沙子。 乔乐伊是真怕了,生怕对方还不死,又握着钉子往对方额头狠狠一扎。 终于,那沙人瞬间变成沙子坍塌下去。 姐夫顿时摔了下去,姜周周要去扶,但慢了一步,还是张小军眼疾手快抓住了姐夫的衣服,缓冲了一下。 看着那堆散落的沙子,五个人那是累得气喘吁吁。 乔乐伊刚刚一直忍着没有咳嗽,现在一张嘴,就呕了起来。 潘波和乔乐伊同样被掐了脖子,但都很默契地忍着没有大声咳嗽,只是大口大口喘息。 姜周周去扶自己姐夫,看到自己姐夫手腕直接扭了九十度,顿时眼眶就红了。 姐夫看他要哭,连忙伸手推了一下他。 缓了一会,姜周周才看向张小军:“兄弟!力气很大啊!” 张小军愣了一下,然后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哎呀……长期干野外勘探嘛………” 没等几人说几句话,门外有传来脚步声。 气氛猛地一滞。 吱呀…… 合上的门再次被一只手推开。 那身影刚跨进房门,姜周周就手持绳子一个雷霆起跳,去勒对方双臂。 潘波又抄起刚刚从死去沙子人沙子里掏出来的渔网朝着对方的嘴巴塞去。 张小军冲过来抱人。 乔乐伊一个起跳就要给对方后脑勺来一个一阳钉。 嗖! 风声和布帛断裂的声音传来。 对方身体一侧,一脚直接踹到张小军的下颚,张小军顿时踉跄一下滑跪在地上。 那人一只手迅速抓住姜周周的手腕一按,姜周周手里的绳子就掉在地上。 紧接着他就被对方看似轻飘飘那么一推,直接撞向扑过来的潘波。 然后……… “呕……” 姜周周眼睁睁看着潘波手里要往原住民嘴里塞的渔网塞进他嘴里,然后潘波又被他这么一撞,狠狠朝后砸去。 眼看潘波和姜周周要砸到地上,身后一道风闪过,一只手攥住潘波的衣领往上一提给了一个缓冲。 布帛断裂。 紧接着,是一声很小的闷响。 潘波和姜周周落地。 而乔乐伊的钉子也因为对方忽然闪开扑了一个空,脚下不稳朝着地面砸去。 砰! 乔乐伊腰一紧,整个人被一只手提着衣服卸了力,然后脑袋轻轻砸到一个温热但宽阔的胸膛上。 乔乐伊看着对方身上披着的毛毡衣服,愣了一下,然后就闻到了一股自己经常闻到的味道。 是有些冷的木制香气。 乔乐伊缓缓抬头,就对上了阿灯一双好看的眼睛。 “阿……” 乔乐伊脖子一疼,声音沙哑,顿时蹙了蹙眉。 阿灯手掌用力,扶着乔乐伊站稳,然后微微偏头俯身看她。 在看到乔乐伊脖子上明显的掐痕时,阿灯眼神一冷。 乔乐伊控诉地指了指地上的沙堆,做了一个掐脖子的动作。 躺在地上的潘波推了一下姜周周,两人起身,疑惑地看着乔乐伊和一个本地居民比比划划,像是认识的模样。 刚准备用左手跟对方拼了的姐夫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上。 张小军捂着下颚,还好对方没有太用力,不然他现在下半个脑袋的骨头都要裂开。 “这是原住民吗?” 姜周周好奇。 眼前的男人说是原住民吧,他的面貌明显是汉人,而且黑发如墨,和本地人都不是一个人种的样子。 但要说不是原住民吧,他一个男人,头发却很长,身上穿着原住民的衣服,后背还背着一把长刀,整个人的气质就不像现代人。 乔乐伊被掐了,声带受损,一说话就跟怪兽嘶鸣一样哑,于是只能一边说,一边拉着阿灯跟几人比划。 可惜大家看不懂,但大概能看出来,这是自己人。 姜周周好奇看着阿灯,啧啧:“我的天啊,哥们儿你长得真好看,个子好高啊!有一米九吗?” “哇你还背着刀啊!能不能让我看看?我去你靴子也好古啊!” “哥们儿你身手真好啊!刚刚那一下,一只手拎两个人啊!” 姜周周就跟疯了的猴子一样,围着阿灯上蹿下跳。 阿灯叹息一声,一手肘推开要摸他刀的姜周周,并且给了一个警告十足的眼神。 就在这时,合上的门推开一个缝隙。 一只肥胖的黄鼠狼从门外跑了进来。 “不好了猫爷!外面有三个人朝着这屋子来了!” 潘波一看这进来就对着那长发男人叽叽叽的黄鼠狼,总觉得有点眼熟。 阿灯蹙眉,压低声音:“你们几个,去后院躲起来,来人了。” 乔乐伊连忙把手里的钉子往阿灯眼前送,阿灯轻轻摇头:“不用。” 说着,就按着乔乐伊的肩膀轻推了一下。 潘波几人还想问要不要帮忙,就被乔乐伊拽着往后院走。 张小军疑惑地看了看几人,也转身跟上乔乐伊。 老黄滋溜一声,顺着潘波的裤脚爬上了潘波的肩膀。 并且用小爪子轻轻摸了摸潘波的脸颊。 潘波一愣,试探着用沙哑嗓子问:“老黄?” “吱!” 老黄眼睛一亮,又蹭了蹭潘波的脸颊。 潘波乐的不行,跟着乔乐伊去了后院。 等五人和姜茹老教授一起在草丛中蹲下时,姜茹疑惑:“里面发生了什么?” 乔乐伊咽了咽口水,没等她开口解释,屋内就响起前门被推开,三个原住民人说话的声音。 一时间,后院安静下来。 乔乐伊并不担心阿灯对付不了那些人。 既然阿灯让她们走,那就是有把握,并且不想几人碍事。 乔乐伊眼睛弯弯,心想真好啊,终于见到阿灯了,然后,就愣了一下。 她呆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温热的。 阿灯的胸膛,是温热的。 仔细想来,今天的阿灯脸色是正常肤色,并不是病态的苍白。 怎么回事? 阿灯怎么像是……活了? 第191章 沙漠古城11 乔乐伊盯着自己的手思考阿灯为什么会有体温,思绪已经放飞,完全没有去留意屋子里发出的动静。 倒是其余人,因为不了解阿灯的战力,潘波那叫一个紧张,生怕下一秒后门打开,就看到了那哥们儿被原住民暴打的模样。 老黄一路上跟着阿灯来的,自然清楚阿灯的战斗力,它想要安抚潘波,可惜潘波听不懂它的鼠鼠语。 无奈,老黄一屁股坐在潘波肩膀上,靠着潘波的脑袋放空思绪。 没多长时间,后门从里面被吱呀推开。 一群人下意识往胡杨树后面藏了藏。 但很快,姜周周就小声惊呼:“是那哥们儿!” 几人看向门内,果然,是阿灯站在屋子里,朝着几人勾手。 老黄率先往屋子里跑,一边跑,还一边看向潘波,它似乎在说,跟上呀。 潘波十分信任老黄,也伏低身体跟着跑了进去。 一行人一个接一个,都进入了屋子里。 乔乐伊进去一看,顿时一惊。 地上除了之前自己几个人合力杀死的沙堆,还有三个身体和头部断口整齐的沙堆。 姜周周咽了咽口水:“哥们儿……不会吧……你……你不是……你不是才进来一分多钟吗?” 阿灯看了姜周周一眼,没理会他。 潘波连忙把前后门都关上,小心翼翼:“不管怎么说,要是这家人的原住民都死了,那咱们也算是勉强安全了。” 姜茹看了看阿灯身后的长刀,移开目光,压低声音:“就是不知道这家的原住民还有残余在外的吗?” “没有了。” 阿灯声音很轻,见乔乐伊看向他,他指了指屋子里:“生活用具和物品细节可以看得出来,这个家里三个男子,一个女子。” “两个壮年男子,一对老夫妻。” 倒是和沙堆对上了。 潘波长叹一口气,随意靠墙坐下:“现在安全了,我休息一会儿。” 姜茹的断指还没有处理,姐夫的手也还在扭着,阿灯示意老黄爬去窗口放哨,然后蹲下,按住姐夫的手腕,看了看,忽然问:“你这次回去后准备干什么?” 姐夫一愣,脑子卡了一下,然后回答:“陪小静…啊!” 他的一声痛呼甚至都没能出口。 因为在他张嘴说话的时候,阿灯已经抄起旁边的一个木棍,塞进他嘴里,压住了他的舌头。 伴随着姐夫没能完全出口的痛呼一起响的,是他手腕骨头的咔哒声。 姜周周已经惊呆了。 等姐夫和旁边人反应过来,阿灯已经松开了姐夫的手腕。 只见原本扭曲错位的手腕此刻已经回正。 姜周周张大嘴巴:“所以手腕只是脱臼了吗?” 姐夫脸色惨白,阿灯用嫌弃的目光看了一眼姜周周:“不是脱臼,是被拧断了,我这样给他旋回到位置并不能改变他手已经断了的事实,只是让他的骨头勉强回到正确的位置。” “关节损伤严重,里面的筋腱也伤到了,回去最好立即接受治疗,不然八成落得终生残疾。” 说着,阿灯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找到几根勉强还算直溜的胡杨木条,从乔乐伊姜周周的装备包里翻出纱布固定姐夫的手腕。 姐夫深吸一口气,左手拔掉自己嘴里的木棍:“谢了兄弟。” 姜周周坐在旁边,好奇打量阿灯。 张小军和姜茹老教授缩在一起,同样好奇地观察阿灯。 “哥们儿,你…和乔嫫尼认识啊?你咋出现在这里的呢?你该不会是路上跟踪我们吧?” 姜周周那个嘴不停,虽然声音压得很低。 潘波也点头,偷摸看向给姜茹包扎的乔乐伊。 阿灯受不了姜周周那明目张胆的死盯和问题,抬眼:“你们可以叫我阿灯。” 潘波和姜周周还有姐夫都是一愣。 姜周周脱口而出:“不是哥们儿,你怎么跟那失踪的小黑猫一个名儿啊?” 姜周周顿了顿,然后瞪大眼睛:“你该不会就是那失踪的小黑猫吧?!” 乔乐伊一哽。 姐夫无语,踢了姜周周一脚:“你能不能少说废话?一个活生生的人哪是什么猫?!” 姜周周挠挠头,心想确实,他还是太异想天开了。 “不过……你一个大男人为啥和那只可爱小黑猫撞名啊?” 姜周周继续输出。 乔乐伊龇牙,完了,阿灯最讨厌有人说他可爱了。 果然,阿灯眼皮一抽,本就没有什么笑意的脸阴沉下来。 他这个表情被在场几人看见,但都误解了。 潘波心想姜周周也是个神人,总说人家名字和猫咪一样,这不类似于你总问一个人为什么叫旺财吗! 这人家能不生气? 姜周周也在被姐夫再踢了一下后反应过来,后知后觉意识什么,他抿唇:“哥们儿,别介意,我没有恶意,只是好奇。” 阿灯冷冷瞥了姜周周一眼,没出声。 乔乐伊受不了这种诡异尴尬的气氛,咳了一声,清清嗓子,用沙哑的声线解释:“这位是……我的…助手,他全名我不方便说,你们可以叫他阿灯。” “至于猫猫阿灯……也是我当时开玩笑故意这样叫小猫的,叫着叫着也就定下了。” 几人点头。 果然,这样才合理。 老黄歪头刚要吱吱,被阿灯一个冷眼吓得瑟缩一下,扭头继续放哨。 姜周周恍然大悟:“嗷~~哎不是我说啊嫫尼,阿灯哥们儿和猫猫一起出现在你面前,你喊阿灯谁应啊?” 姐夫嘶了一声,完好的左手扶额,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闭上你的嘴巴行吗?” 姜周周:……… 乔乐伊尬笑两声,气氛再次陷入寂静。 潘波咳了一声,用同样沙哑的嗓子问:“不过嫫尼,阿灯兄弟是不是跟在我们身后进了古城的?” 乔乐伊连忙点头:“是啊,我进沙漠的时候担心有危险,就给他发了消息,估计是他看到后也跟来了……对吧,阿灯?” 几人又看向阿灯。 阿灯十分配合地点头。 姜周周顿时一拍大腿:“哎呀原来如此啊!不过兄弟你为什么一副古代人的装扮?你进沙漠还Cospy吗?” 姐夫:…(=_=)有时候他是真想把姜周周嘴给缝起来。 气氛再次陷入诡异沉默。 乔乐伊刚要为阿灯的穿着找补,那边的阿灯冷笑一声,声音冷到可以当场降温。 “关你什么事。” 姜周周脸上的笑容僵住,他抿唇,小小声:“抱歉哥们儿。” “确实…不关我事。” “抱歉。” 别打我。 世界,终于安静。 第192章 沙漠古城12 几人靠着墙休息了一会,乔乐伊估摸着天黑了怎么也有两个小时了,按照白天的时间流速,现在怎么着也到太阳升起的时候了。 可惜,外面还是一片漆黑,甚至期间外面还爆发出另外一阵吵嚷的尖叫。 老黄借着自己身形小便于躲藏,溜出去看了一眼,然后溜回来:“是那个程新!他是自己冲出来被人抓住的,现在被捆起来,和那个法国人一起放集市守着了。” 潘波嘶了一声,刚刚阿灯简单说了之前被抓的是那个法国人,此刻程新又被抓,这就让人有些疑惑了。 潘波摸了摸下巴,一边啃压缩饼干,一边摇头晃脑:“他们要抓我们干啥啊?” “抓了就吊在集市,也不知道到底要干啥。” 阿灯也不明白,要说这些原住民对活人没有恶意,那是不可能的,但具体抓起来又什么都不做是要干什么,就有些让人费解了。 乔乐伊撕开压缩饼干,把压缩饼干递给姜茹,姜茹知道乔乐伊是好意,但还是摇摇头:“不用了,我们也不知道要在这里困多久,你们自己带进来的物资,还是自己留着吧。” 说着,她偏过头去。 张小军和老教授也是一样的态度。 姜周周有些担忧:“你们不饿吗?” 张小军摸了摸肚子,傻笑着不知道是安慰谁:“没事,白天我们不是煮了熏鱼吃吗?” 说着,他就走到篓子里,抓出三个熏鱼,给自己三人手里都塞了一条。 见他们如此,乔乐伊几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阿灯正低着头思索什么,就看到乔乐伊掏出一包干脆面,递到他面前。 乔乐伊眨眼:“你的最爱。” 阿灯抿唇,看着乔乐伊那偷偷摸摸的样子,忽然忍不住翘了翘嘴角,接过干脆面,吃了起来。 姜周周看得眼馋,就往乔乐伊和阿灯身边凑:“你们俩的零食,能不能分我一点?我好馋啊。” 阿灯瞥了姜周周一眼,扭头不理会。 乔乐伊笑了笑,递给他一包:“就给你这一次,下一次可不会给了。” 姜周周顿时笑嘻嘻接了过去,揉碎就往嘴里倒。 不过他还算仁义,给潘波和姐夫都分了些。 屋子里顿时只剩咀嚼东西和喝水的声音。 忽然,趴在窗口的老黄猛地蹿了进来,朝着乔乐伊和阿灯吱吱吱。 “猫爷!人!外面有大动作!” 阿灯蹙眉,给几人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就打开后门,去了院墙和胡杨树中间的夹缝,查看四周的情况。 乔乐伊把东西收好,以防随时跑路,然后也摸了出去,蹲到阿灯身旁。 老黄窜到高大的胡杨树上,藏在树叶里吱吱吱:“好像是集市那边有动静。” 忽然,集市那边响起一阵类似于鼓声的声音。 阿灯蹙眉,将目光投向四周领居。 只见领居们在听到鼓声后,齐齐兴奋起身,然后提着他们屋子里放着的灯,把船放到沟渠里,并且还有人把灯挂在了木船前方的木杆上。 乔乐伊心想这个场景…… 这些原住民之前不就是从码头那边挂灯上船,慢慢泊到城中的吗?! 现在他们又把船拿了出来,再次挂上灯,难道是要回去了?! 如果这些原住民回到了码头那边的迷雾和巨大建筑中,是否说明,天要亮了? 乔乐伊一阵激动,如果天要亮了,那她们是否就彻底安全了? 感觉到乔乐伊呼吸波动有些大,阿灯扭头,看向乔乐伊。 乔乐伊看其余人都在屋子里没有出来,于是干脆凑近,兴奋地说了自己的猜测。 阿灯听完,目光一沉。 乔乐伊看阿灯没有高兴的样子,莫名有些紧张:“怎么了阿灯,难道是天亮了还有什么隐藏的危险?” 阿灯轻轻摇头:“乔乐伊,我和老黄进入古城再次睁眼,天是黑的,这些原住民已经在城中。” “按照你们的经历………那么,死物只能在晚上出现。” “如果我的猜测没有错……天一亮,我们大概无法见面。” 一时间,气氛沉寂下来。 乔乐伊张了张嘴,低下了头。 她低声喃喃:“明明……你有体温了…” 阿灯听到了,他手指微微蜷缩:“我是已死之人,这一点,无法改变。” “哎?啥情况?怎么看着两人表情不太好呢?特别是嫫尼,就跟要跟情郎分别了一样。” 姜周周趴在窗后,疑惑。 潘波不解:“我看阿灯哥们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起来莫名有些不舍呢?” 张小军龇牙咧嘴,一脸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不是……你们俩看到的画面,和我看到的是同一幅画面吗?我怎么就没看出来那么丰富的情绪?” 潘波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小军啊,谈过恋爱没?” 张小军一下子就扭捏起来:“没有呢……这不还没有工作呢嘛……” 姜周周啧啧:“怪不得。” 姐夫一手按在姜周周的脑袋上,把姜周周按下去,自己占据了姜周周的观察位:“我拜托你们,能不能看点有用的?” 姐夫语气相当无奈。 潘波挠挠头:“能啊,问题是,我们这里视线也只能看到嫫尼和阿灯两人说悄悄话啊。” 姐夫翻了一个白眼,压低声音:“隔壁两领在往沟渠里放船了!还挂灯了!看不见吗?” 潘波和姜周周对视一眼,姜周周反应过来:“我的天!是他们要回去那个地方了吗?!那我们是不是就安全了?!” 姐夫眼里闪过一丝轻松和愉悦:“希望如此吧。” 潘波嗯了一声:“不对啊……如果是这些东西要回去了,嫫尼和阿灯哥们的脸色怎么会那么难看?” 一时间,窗口四人脸上的轻松又消失了。 “钉子你一定拿好,注意安全,渡过白天,晚上我们就在这户人家见面。” 阿灯叮嘱。 乔乐伊点头。 阿灯正打算再叮嘱些什么,树上的老黄忽然哎了一声:“猫爷!你们两个快趴下!他们已经上船了!” 阿灯连忙一只手搭在乔乐伊肩膀上,轻轻把她往下按。 两人躲在围墙和胡杨树的中间夹角,那些船只路过倒是不容易看见他们。 沟渠中几乎是瞬间就沾满了一艘艘小船,每艘船两到三个人,毫无列外的是,船头桅杆上,都挂着他们从码头那边带回来的灯。 集市那边的鼓声越来越密集,但声音似乎已经不在集市,而是在码头那边。 密集的鼓声像是在召唤,又像是在催促大家跟上。 似乎指引着他们前往一个更加神秘的地方。 第193章 沙漠古城13 一时间,老黄看到了难以想象的景象。 城池中此刻荒无人烟,没了灯光,看起来像是一座死城。 而连接整座城池的四通八达沟渠上,却密密麻麻飘满了小船。 灯光坠在桅杆上摇摇晃晃,看起来像是一条条流动的星河。 姐夫反应过来,连忙冲进屋子,把桌子上放着的两盏灯塞到了背包里,并且用东西把背包还透出的微光盖上。 一时间,屋子陷入黑暗。 和其余屋子一样,像是这家人已经上船离家了一般。 潘波反应过来给姐夫比了一个大拇指,几人聚集到了窗前,震撼地看着后院沟渠上一艘艘划过的船。 乔乐伊忽然反应过来,刚想说话,意识到自己和阿灯距离沟渠不过一堵墙的距离,连忙借着沟渠的灯光,抓住阿灯的手,拉到自己身前。 这个举动让阿灯愣了一下。 乔乐伊一只手抓着阿灯的手,托在阿灯手背,另一只手轻轻在他的手掌上写字。 【阿灯,你和老黄,留在这里,会不会有事?你们需不需要跟他们走?】 按照已死之人才能在晚上出现的规则,那么这些原住民必然也是早已死去的人。 阿灯和老黄需不需要和当地人一样,遵守当地的规矩? 乔乐伊写完,发现阿灯许久没有回应,扭头去看,就对上了近在咫尺的,阿灯的脸。 乔乐伊下意识愣了一下。 然后反应过来,这里夹角小,他们距离近是必然的。 只是……… 被墙遮了一部分的灯光有些昏暗,但阿灯的眼睛却在这种昏暗灯光下,有些莫名的……亮。 那是一种很沉的亮。 亮得不明显,但很有分量。 莫名……有几分专注。 像是在用眼睛刻画眼前的一切一般。 乔乐伊无法形容那种眼神。 只是下意识看向他的眼睛。 终于,阿灯动了一下。 是他被乔乐伊托住用指尖写字的手。 他反手抓住乔乐伊托着他手背的手,微微低头,移开视线,手指在乔乐伊的手掌上轻轻点了点。 等乔乐伊下意识看向自己被轻点的手掌,然后才写【无妨,我就待在这里,直到天亮。】 顿了顿,似乎是看到了乔乐伊眼里的担心,他又写【我是灯灵,灯不灭,我不灭。】 写完,乔乐伊又顺着他的手,看向他的后背。 他外面套着和本地人一样的毛毡衣服和帽子,背上也背着一个鱼篓。 鱼篓里一个东西被层层毛毡衣服裹住,没有散发光芒,但乔乐伊看形状,就猜到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就是消失的宫灯。 乔乐伊抿唇,轻轻点头。 忽然,树上一直躲着的老黄嘶了一声。 它猛地从树上窜了下来:“猫爷!人!你们看那边!” 乔乐伊和阿灯顺着老黄的爪子,看向远处朝着他们行驶而来的其中一艘小船。 那小船上站着两个人。 他们穿着和本地人一样的衣服鞋子,甚至还和本地人一样划动船桨。 看起来几乎和本地人融为一体。 但! 乔乐伊瞪大眼睛。 那两张脸!不正是那个牧师西克老头,以及那个意大利人吗?! 要说这两人穿上和本地人一模一样的服装看起来一点不违和,完全是因为他们的长相和本地人几乎接近。 挺立的鹰钩鼻,深邃的眉眼,薄薄的嘴唇。 除了头发不是亚麻色,眼珠不是褐色,看起来就跟本地人没差了。 什么情况?! 西克和意大利人为什么要扮成本地人跟着本地人一起朝码头去? 乔乐伊脑子乱糟糟,阿灯眼睛一眯,再次在乔乐伊手掌点了点,然后写下【跟上。】 乔乐伊虽然还是有些心惊,但大概知道为什么阿灯会说要跟上了。 从一开始,西克就表现得对程新被附身这件事很平静。 法国人和意大利人看起来也是和西克是一伙的。 他们很有可能是有预谋地进入这个古城的。 被抓住的法国人有枪支……… 西克和意大利人居然能在城里一直躲藏没有引起原住民的注意……… 看来这几个外国人,特别是西克,知道关于此地的事情比他们要多得多。 没有人精心准备是为了送死。 确实要跟上! 乔乐伊心中叹息,谢天谢地西克和意大利人的船刚好是从他们这边这个沟渠过,不然他们压根没想到跟上才有生路…… 要跟上,首先他们就要把院子里的两艘木船放入沟渠。 那么现在肯定不行。 现在沟渠里全是已经排成串的船,先不说他们是本地人都不好插队引起交通堵塞,更别说他们压根不是本地人。 于是乔乐伊和阿灯静静等待,眼睁睁看着西克和意大利人的船走远,直到这条沟渠的最后一艘船也驶过。 看前面那艘船已经驶远了十米,阿灯这才招手,示意屋子里的人出来。 屋子里众人没了灯又不敢开手电筒,自然看不见阿灯和乔乐伊的身影,但他们能听见两人的声音。 “把里面原住民的灯拿出来!我们需要伪装成原住民跟上!” 一时间,里面的人都惊了,但下意识的,姜茹和张小军率先动了起来。 张小军和阿灯去院子里把两艘船放入沟渠。 姜茹迅速在四周找原住民的衣服和鞋子。 虽然大家都心慌慌的,但都莫名迅速利落。 两艘船很快放入沟渠,屋子里的人大概套上原住民的衣服和鞋子,阿灯和张小军把灯挂上桅杆。 潘波嘶了一声:“我靠!你们快看!沟渠的水位是不是下降了!?” 姐夫倒吸一口冷气:“快上船!不然估计水要干涸了!” “谁会划船啊?!” “哎我的鞋子穿反了!” “哎呀先上船再换过来别废话了!” 几人压低声音嘀嘀咕咕。 最终,确定下来第一艘船上是,阿灯、乔乐伊、潘波老黄和姜茹。阿灯划船。 第二艘船是张小军、老教授、姜周周和姐夫。张小军划船。 “快快快!水位一直在往下降!” 姜周周很慌,一直小声叫。 阿灯坐在船上,一手一桨就划了起来,他速度很快,用力也均匀,一时间,小船立即破开水面朝着前面的船群追赶。 后面船的张小军也给力,他力气大,划船虽然方向掌控得不是很好,但至少船的速度跟上阿灯了。 两艘船挤满了人,划船的紧绷着身体用劲,坐船的人也急得冒冷汗。 船身往下沉,一方面是因为一艘船最多三个人,但两艘船上分别都有四个人,船上还有被鱼篓遮着的装备包,重量很重,也很挤。 其次,是水位下降得很快,浮力不够的情况下,船就很容易往下沉。 姜周周死死抓着船的两侧,声音就跟机关炮一样:“我的天划快点快点快点……” 姐夫捂住他的嘴,张小军一身热汗。 渐渐的,两艘落后的小船在阿灯和张小军的奋力追赶中,距离前面那艘原住民的船,只有五米的距离。 鼓声越发密集。 第194章 沙漠古城14 两艘小船渐渐靠近最后这条沟渠的最后一艘原住民船只。 离得近了,八人不由莫名紧张起来,甚至几人害怕自己的面容暴露,都下意识低下头,只剩一双眼睛滴溜溜看向前方。 乔乐伊所在的头船距离前一艘船只只有半米不到的距离。 这个距离,她可以轻而易举看清这艘船上的原住民。 这艘船上有两个原住民,是一对男女。 男子已经成年,女子看起来还小,十几岁的样子。 男子划船,女子静静坐着,乔乐伊甚至可以看到那小姑娘的辫子上坠着不知道是骨头还是石头的装饰。 好消息,前面的船上两个人都没有回头往后看。 乔乐伊松了一口气,渐渐抬起了头。 果然,跟上大部队后,水位没那么低了。 乔乐伊扭头看向身后,远处沟渠和城区漆黑一片,本不应该看到沟渠中的水流情况。 但天上的月光清凌凌的,水面反光,远远看着,如同一层油膜。 乔乐伊看到了在自己众人船后大概十米的地方,水源已经断了。 乔乐伊蹙眉。 砰砰砰! 前方的鼓声越来越近,阿灯余光看到之前集市的位置有亮光,便用眼神示意众人看。 按理来说,整个古城现在只有有水的沟渠里才会有亮光,但没想到,集市那边会有亮光。 原本以为亮光是来源于集市,没想到,亮光居然是来源于集市四周的其余主沟渠! “嘶……” 姜周周小声抽气,脸上满是慌张。 集市是整个古城的中心位置,四面八方都有沟渠连接。 几人原本是所在沟渠的最后两艘船,只要前面那艘船上的原住民不转身,他们就没有暴露的风险,但现在不同了啊! 集市前方不远处就是码头,一旦几条沟渠里的船行驶到了码头,就会进行一个重新的整合。 也就是说,自己八人这两艘船很有可能存在暴露的风险! 完了!怎么办! 阿灯蹙眉,压低声音:“距离码头还有一段路,大家尽量遮掩整理一下。” 姜周周心想,这要怎么整理啊! 就算现在队伍里唯二的妹子姜茹和乔乐伊恰好有化妆品可以把他们所有人化成深邃眉眼高鼻梁的人,那也来不及啊! 潘波脸色已经白了。 乔乐伊蹙眉,想了想,连忙动手,把自己的头发盘起来,然后用毛毡帽子挡住,紧接着,她疯狂往上扯自己披着的毛毡衣服领子,想着能挡住一部分脸也好。 其余人一看,也有样学样。 阿灯长长的黑发尤其显眼,他又双手要划船,不能停,乔乐伊连忙过去,用手腕上的皮筋把他的头发也扎起来,然后用毛毡帽子挡住。 几人一顿忙活,总觉得还是不完美,但时间不等人,前面已经到了码头。 八人连忙缩起来,恨不得把自己缩在衣服里变成乌龟。 四面八方沟渠里的船只渐渐出了码头,会合成一股灯光洪流,朝着前方为止的巨大建筑而去。 让乔乐伊几人担忧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不是隔壁前后的原住民瞎,而是…… 进入码头后面的河流后,那白茫茫的雾气笼罩住了所有船只。 那雾气很重,纵使乔乐伊他们距离四周的船只只有一米不到的距离,他们也只能看到四周船只上原住民的大概身影,和那高高挂着的明灯。 只要不犯贱从自己船上探头去看,那么他们的脸就和其余原住民一样,是看不清细节的。 很好。 八人长长舒了一口气。 只是,那鼓声不知道为什么,从引路的位置,变成了立体环绕在四周。 特别白雾一出来,就更摸不清楚那鼓声到底是从何而来的了。 四周安安静静,只有船桨滑动水流的声音。 姜周周本想吧啦几句,愣是没敢出声。 乔乐伊确认前后左右的原住民看不清她们的细节,这才动了一下微微僵硬的身体,侧身低头去看水面。 水面也蒙着一层雾气,但还是能隐约看见被船桨带起来的水花。 乔乐伊随意把手撑在船沿上,思考一会可能会发生什么。 只是撑着撑着,乔乐伊忽然感觉哪里不对劲。 她看向被船桨带着溅起的少量水滴。 好奇怪。 她就坐在阿灯身后,手撑在船沿,按理来说,无论阿灯划船动作有多么轻巧,那水都不可能一点都没有溅到自己身上才对。 乔乐伊咽了一口口水,在又一次被船桨带起的水飞溅而出时,乔乐伊快准狠伸手,朝着那水滴抓去。 然后…什么也没有抓到。 乔乐伊瞪大眼睛,张开手指,掌心里什么也没有。 怎么回事? 水莫名其妙蒸发了? 乔乐伊不信邪,又试了几次,还是什么也没有抓到。 终于,她看向了水面。 然后…… 她把自己的袖子垂到水中,再提起。 干的。 潘波看到乔乐伊的行为,也是一愣。 他看了看乔乐伊干的袖子,蹙眉,伸手,把手指头插入水中。 乔乐伊吓了一跳,心想潘波也是虎,不怕水有什么问题吗?居然敢直接用自己的手去试。 潘波看着自己插入水面的手,表情逐渐变得空白。 他愣了一下,然后反复做着把手插入水中又拔出来的动作,表情越来越惊讶。 乔乐伊不知道他怎么了,但看他手指也是干的,且手指没有遭遇什么不好的事情,也把手指插入水中。 “嘶!” 乔乐伊心里嘶了一声。 这压根不是手指在水流中的感觉!而是手指插在沙子里的感觉! 而且还是流动的沙子! 乔乐伊连忙拔出手指,仔细看自己指甲缝里有没有沙砾,但没有看见。 好似她刚刚的感觉都是自己幻觉一般。 潘波和乔乐伊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震惊。 怎么回事? 眼睛看到的,是船在水流中行驶。 触觉感受到的,是船在流动的沙子中行驶。 乔乐伊后背起了一身冷汗,连忙看向阿灯。 本想告诉阿灯自己的发现,没想到阿灯余光一直看向她们这边,该看到的,基本都看到了。 阿灯给了乔乐伊一个眼神。 乔乐伊顺着阿灯的目光,看向船头桅杆上挂着的灯。 第195章 沙漠古城15 桅杆上挂着的灯。 乔乐伊反应过来。 明明四周白雾浓郁,乔乐伊甚至看不清四周船只上的人具体样貌。 但却能清楚看到前后方无数船只上挂着的灯。 好似在浓雾和河流中,只有桅杆上的灯,才是唯一能够被看见的。 乔乐伊和阿灯的宫灯具有看清阴阳的能力,那么古城里人人往来都带着的灯呢? 是否,这些古城里的灯,恰好具有让人无法看清阴阳的能力? 理智告诉她,要想知道周围的一切到底是什么情况,只需要把宫灯拿出来照亮,或者是把他们桅杆上的灯熄灭。 但……… 如果真那样做了,又会发生什么? 乔乐伊不敢赌。 八个人的命,她赌不起。 乔乐伊干脆垂眼,不再去深思四周到底是什么情况。 雾气中,那座之前乔乐伊几人在古城哨塔上看到的巨大建筑越来越近。 这一下,乔乐伊看得更加清楚。 那是一座堆得整整齐齐,像是金字塔的建筑。 像是金字塔,但更像是一座黑沉沉看不清细节的高塔。 塔很高,像是一座高山。 终于,前面的船只行进速度慢了下来。 他们终于到了那座巨大建筑的正下方。 船只一点点挪动着围绕那个巨大的建筑停泊。 终于,船只靠岸。 白雾只在水面出现,上了岸,白雾就消散了。 阿灯按住要起身跟着那些原住民一起上岸的姜茹。 姜茹愣了一下,她似乎反应过来上了岸几人没了白雾遮挡会暴露,又坐回船上。 右边靠岸停下的张小军一船人看乔乐伊这边没动,他们也没动。 那些原住民纷纷上了岸。 乔乐伊左边那艘船上的原住民提着灯上岸后,发现乔乐伊他们两艘船没有上岸,有些疑惑,甚至还停下来看了一下。 乔乐伊估计,要不是这座建筑的某个方向鼓声催促,那几个原住民能停下来看他们到底啥时间下船。 阿灯蹙眉,在那几个原住民一步三回头离开后,迅速抄起乔乐伊的包,把桅杆上的灯装了进去。 姜周周一看,连忙戳张小军:“把灯蒙起来!别有亮光,不然太突兀了!” 张小军啊了一声,连忙脱下身上的衣服去蒙灯。 很快,两艘船上没了光亮。 白雾带着丝丝寒意钻入人的皮肤,姜周周看那些船上的原住民都基本上了岸,他们四周一片漆黑,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说…咱们怎么办?” “上岸了没白雾容易被发现,不上岸估计也不是个事啊!” 姜周周极力压低声音。 阿灯轻啧了一声:“当然是要上去看看的。” “只不过我们得躲起来,不和那些东西碰面。” 说着,阿灯起身,漆黑的环境下,只有船只轻微的摇晃代表着他起身了。 乔乐伊背着那个被捂得严严实实的灯,此刻真是两眼一抹黑,啥也看不见,更别说下船了。 好在一只手从黑暗中伸了过来。 “别怕,是我。” 阿灯的声音离得很近,乔乐伊紧绷的神经一松,伸手抓住了那只手。 阿灯的手掌其实有很多茧子,此刻手掌温暖有力,乔乐伊被他拽着,下了船。 确认乔乐伊站稳了,阿灯才松手。 乔乐伊刚寻思要用什么照明的时候,隔壁船上就亮起了灯。 是张小军。 他把桅杆上的灯提在手里,扬起来给两艘船上的众人照明。 阿灯看了过去,姜周周刚想掏手电筒,一看已经有亮光了,就没拿。 他还嘀咕:“也对,我们的手电筒穿透很强,要是一不小心暴露就惨了。” “还是这种灯方便。” 见姜周周他们陆续下船,乔乐伊本想说那灯有问题,手就被阿灯轻轻捏了一下。 乔乐伊扭头,阿灯朝她摇了摇头。 “哎呀得劲!刚刚那黑黢黢的我简直以为我啥时候进阴间了呢…” 潘波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肩膀上的老黄也跟着点头。 姐夫看只有一盏灯,连忙问:“嫫尼,你们船上那盏灯呢?” 乔乐伊看阿灯没有阻止,就指了指自己的背包。 很快,两盏灯就都被掏出来照亮。 这个时候,大家才发现天上的月光消失了,天空黑压压的,像是根本没有顶一般。 眼前的建筑很巨大,看起来是用胡杨木搭建起来的。 “我的天呐!这得用多少胡杨木啊!这里不是沙漠吗?” 老教授坡着脚,笑了笑:“罗布泊以前可是水草丰盛,像是附近的小河墓葬群的遗民,以前那可都是打鱼为生的。” 姜周周点头:“这个我知道,哎你们去过罗布泊村寨吗?就是那个旅游风景区,那地方虽然在沙漠边缘,但我进去旅游的时候,发现里面还有湖泊,涨水的时候,村落里的木桥都会被淹呢!可神奇了!” 潘波乐呵:“哎呦,所以你来沙漠之前,还去旅游了?” 姜周周笑着点头:“是啊,来新疆不就是来玩的嘛!真有人来探险啊?” 姐夫斜睨了姜周周一眼:“可不是嘛,我们现在不就是在探险嘛。” 姜周周:…… “对不起。” “行了,咱们还是去找找西克和程新那几个外国人吧。” 要找西克和意大利人可能有点难。 但要找被原住民抓起来的程新和法国人应该挺简单。 老黄叽叽喳喳:“我之前爬到树上的时候,好像看见那些沙子人簇拥着集市上一直被捆起来的两人去了码头那边。” 乔乐伊总结:“走吧,去鼓声传来的方向。” 那地方,也是原住民聚集的地方。 好的地方是,几人最后下船,在前往鼓声传来方向时,路上没有遇到原住民。 只是越是绕着这个巨大建筑走,乔乐伊就越是觉得惊奇。 虽然看不到建筑上面光照不到的地方是用什么搭建成的,但就看自己能看到的、灯光照亮的地方,巨大的建筑是用一艘艘胡杨木做成的倒扣木船搭建起来的。 “我滴个老天啊,这古城里的人,是把废弃的船全部倒扣着堆在这这里啦?” “那这废弃的船得有多少啊!” 姜周周用手摸了摸那堆积得严丝合缝的倒扣船:“我摸到了好像是黄泥一样的东西,估计这些船中间是用黄泥衔接稳固的,不然不可能堆那么高还不倒。” “嘘…把灯蒙起来。” 忽然,走在前面的阿灯耳朵动了动,压低声音提醒。 张小军和潘波连忙把灯捂得严严实实,周围再次陷入黑暗。 不,不是完全的黑暗。 前面隐隐约约透出光亮。 “摸过去,小心脚下。” 阿灯说完,把手搭在乔乐伊手臂上,隔着衣服拉着她的手臂往前走。 一行人保持安静,并且摸着那些胡杨船壁,顺着建筑的外围往前摸去。 第196章 沙漠古城16 “%^*#……” “&%¥¥%^………” 一声低沉的而古老的吟唱声传来。 乔乐伊听到身旁的阿灯小声提醒:“往前一步,是栈道。” 乔乐伊脚步一顿。 后面几人听到了,姜周周哎了一声:“栈道?” 下一秒,乔乐伊就被阿灯抓着手臂,往前跨了一步。 然后,那种脚下不稳的感觉差点让乔乐伊叫出声来。 脚下的栈道并不稳定,虽然看不见,但要是形容起来,就跟有些旅游景点里那种摇摇晃晃的绳桥一样。 乔乐伊下意识双手都抓住阿灯,阿灯在黑暗中侧头看了乔乐伊一眼。 如果有人能在黑暗中视物,就能看到阿灯的眼珠其实微微泛着浅浅的绿光,像是猫眼一样。 “都小心些,这栈道像是绳桥!” 乔乐伊连忙压低声音提醒。 果然,乔乐伊往前走了几步,身后众人就接连发出不同程度倒吸气的声音。 有阿灯拉着,乔乐伊倒没那么害怕了。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乔乐伊脚下终于变成了踏实的土地。 那远看微亮的光此刻大概可以让乔乐伊在黑暗中看清前方东西的轮廓。 前方,好像是草丛。 几人陆陆续续沿着草丛压低身体往前走了一段路,眼前的光亮就足以让几人看清四周的情况。 草丛不远处,是泛着白色雾气的水面,上面还隐隐约约可见停泊的船只。 和乔乐伊他们一路走过来的岸边不同,这里的岸边,有一个码头。 码头和高大建筑的中间,是一条奔涌的小河。 小河宽两米,河水从那条白雾河里冲刷进来,朝着巨大建筑下方的岩石洞窟灌进去。 潘波用气声感叹:“我的老天,那东西是胡杨木搭起来的,这水从下面灌进去,要是水位上升,那东西不得被灌满泡废了?!” 姜周周龇牙:“应该是那建筑下面有地下河道吧……水往下面灌,淹不到上面的建筑,我刚刚摸了,胡杨木是干的,没有水汽。” 潘波蹙眉:“可就算是水往下灌,下面有地下河道,那水汽也不可能一点不往上升啊……” 姐夫扶额,他声音压的很低,一字一句:“你们两个,讨论这些有意思吗?这里是什么能用科学解释的地方吗!?” 姜周周和潘波:……… 乔乐伊没理会后面几个,只是趴在草丛里往码头看。 被原住民抓住的程新和法国人依旧被捆成粽子。 两个人的表情截然不同。 法国人惊恐慌乱,程新笑得像是一个疯子。 两人身边跪着八个看起来就很老、服饰也更加华丽的原住民。 而八个领头原住民后面,是跪成一片的、跟着他们八个低声吟唱的原住民。 灯就放在那些跪拜的原住民身边,发出璀璨的光芒。 乔乐伊虽然听不懂那些原住民在吟唱什么,但大致能猜到,那种吟唱像是某种祭祀。 终于。 吟唱声结束。 前面八个领头的最前面两个起身,他们是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两个人大声说了什么,然后走到下方跪拜的人群中,伸手点了两个人。 那两个被点到人连忙起身,离得远也能看到他们的高兴和激动。 两个原住民被带到程新和法国人面前,他们自己带过来的灯拿出来,取出里面的油蜡,倒入程新和法国人嘴里。 程新依旧大笑,法国人则不断干呕,试图把嘴里被灌进去的东西吐出来,很显然,他失败了。 他愤怒惊恐地不断说着什么。 两个原住民无视二人,忽然从码头跃下,跳入了那朝着巨大建筑地步岩石窟窿奔腾而去的河流中。 很快,那两个跳进河流中的原住民消失了。 而那八个领头人起身,从码头旁边停泊的船中,拉过来两个,分别把程新和法国人绑在船上,然后,把两艘装着程新和法国人的船放入了奔腾的河流中。 河流奔腾,立即推着两艘木船顺着那建筑下方的窟窿,朝着巨大建筑内部而去。 乔乐伊看得一脸雾水,只大概猜到这应该是祭祀,却余光一瞟,忽然看到了两个原住民从另外一边的草丛蹿了出来,朝着码头上跑去。 “哎呦我的天,这又要跳两个下去?” 潘波扯了草丛里的草杆子剔牙,说了一句。 阿灯却一惊:“不对!不是什么原住民!是西克和那个意大利人!” 一时间,几人都愣了一下。 果然,当两人蹿上码头时,乔乐伊才正面看清楚了两人的样子。 还真是西克和那个意大利人! 两人蹿上码头,很明显是冲着那河去的。 准确的说,西克和意大利人不是想跳入河中,而是想要跳入那河流中,装着程新和法国人的船! 姜周周倒吸一口气:“妈呀!谁说西克这个叔叔不好的?!为了救他大侄子都这么拼命了!” 乔乐伊寻思那西克之前一副懒得理会程新死不死的样子,和现在奋力救侄的人设完全不符合啊! 刚感概着,姜茹忽然说了一句:“不对!他们是想出去!那里!是出去的生路!” 说着,她就起身,一手扯着姜周周跟着冲了过去! 不是?! 乔乐伊都惊了,这姐们怎么说冲就冲啊!自己冲也就算了,干啥还拉着姜周周冲啊! 姜周周没想到姜茹会突然拉着他冲,一下子差点没摔一个狗吃屎。 但姜茹没有让他摔到地上,而是一只手就把他要摔的身体拽起来,大力扯着他朝着码头冲去。 姐夫愣了一下,然后起身,追了上去。 该死的,要是这兔崽子死在这里,那他回去怎么跟妻子交待?! 姐夫冲了,潘波顿时看向剩下的几人。 “咋说啊这!” 潘波急得抓耳挠腮,老黄也急得吱哇乱叫。 乔乐伊:……咋说? 这都乱成一锅粥了,趁乱喝了吧。 还能咋地? “冲!” 乔乐伊和阿灯同时出声,两人率先冲了出去。 第197章 沙漠古城17 “冲!” 乔乐伊和阿灯异口同声,动作齐发。 一时间,草丛里只剩潘波老黄和张小军老教授。 潘波擦了擦冷汗,果然,旁边的张小军和老教授起身就要冲,潘波一把拉住两人。 张小军震惊看向潘波:“潘兄弟,你不去吗?他们都去了啊!” 潘波看了一眼老教授的腿和苍白的脸色,哎呀一声:“你这人!你冲了,老教授咋整?!” 张小军和老教授都是一愣,老教授看向潘波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和动容。 张小军噎了一下,扭头去看战局,那边都乱成一锅粥了:“潘波兄弟,教授有我带着呢,你别管了,咱们快上吧,来不及了。” 潘波寻思张小军虽然力气大,也不可能背着老教授在那群沙子人杀一个七进七出啊! 想到这里,潘波一咬牙,一拍大腿:“兄弟!这样,我背着老教授,你呢,力气大反应快,你给我们开路!行!就这样了!” 说完,不等张小军和老教授回应,潘波就把老教授背了起来。 老教授愣了一下,嘴唇嗫嚅了一下。 张小军张了张嘴,潘波就哎呀一声:“你看个啥啊!跟上给我们俩开路啊兄弟!” 说着,就啊啊大叫着,背着老教授就往码头冲。 张小军回过神,连忙跟了上去。 码头确实已经彻底混乱了。 最先冲过去的西克和意大利人占了一个原住民没有反应过来的优势。 因此两人几乎是第一个冲到码头距离那奔涌河流最近的地方。 船上被水流幽幽推着往巨大建筑地步洞窟走的法国人顿时眼睛一亮,他疯狂挣扎起来:“help!” 和他并行的另外一艘船上的程新则眼神直勾勾看着西克众人,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他哈哈大笑着,声音又变回了那可怕的女人声:“快啊!快上祭品的船啊!天马上就要亮了!天亮之前你们要是不能上船离开这里,就得永远留在这里了!” “快啊!想活命的话!快啊!快啊!” 程新哈哈笑起来,旁边船上的法国人脸色难看,瞪了一眼程新,用力去挣脱身上的绳子。 “快上船!船再行远一点!就上不去了!” 程新又大叫大笑道。 意大利人和西克同时抵达码头边缘,意大利人看了一眼船已经驶出码头大概两米的距离,顿时一咬牙,朝着法国人的船上跳。 就在这时,西克身后冲上来几个面色狰狞的原住民。 西克一看,脸色一白,他一眯眼,居然猛地把要起跳的意大利人往后一踢。 意大利人没预料到西克会突然对他出手,顿时身体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到了码头上。 那几个朝着这边冲来原住民顿时朝着他扑去。 意大利人一看围过来的原住民,顿时脸色变得惊恐,他连忙掏出枪,枪声连绵不绝,但也只是把那些原住民击退一些,未能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 意大利人反应过来自己逃不了后,怒吼着朝着西克开枪。 砰! 已经起跳的西克肩膀猛地中枪,身体一晃,但还是精准落在了法国人的船上。 西克落到船上,狠狠松了一口气,他眼神阴鸷地扭头看向那被原住民抓起来的意大利人,冷笑一声,捂住了受伤的肩膀。 姜周周被姜茹大力扯着狂奔,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特别是被姜茹扯着冲进码头后,那些原住民密密麻麻围上来的时候,姜周周简直整个人爆发出非人类的尖叫。 “我的妈呀!救命啊!啊!” 一个朝着他扑过来的原住民刚要抓住姜周周的肩膀,姜茹便一个侧踢,一脚把原住民踹得后退几步。 姜周周张大嘴巴,刚想说一声牛批,就又被姜茹扯着往码头河边跑。 一路上全靠姜茹拼着一股狠劲,踢开撞开好几个原住民,然后才继西克和意大利人之后,冲到了码头附近。 “跳上去!上船!必须上船!落水就死!” 姜茹推了一把姜周周,声音急切。 姜周周一看,两艘分别装着法国人和程新的船已经被水流冲着出去了两米多,两米多啊。 就算是平地立定跳远,他都跳不到两米,别说是两米多,而且不能落水,落水就死。 这不就是失误就得死吗?! “不不不……姜姐我觉得我不行……我还是等我们的乔嫫尼来…啊!卧槽!” 姜周周话音未落,屁股上就挨了重重一踢。 姜周周顿时眼睁睁看着自己从码头上摔了出去。 “卧……槽……” 姜周周惊恐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没来得及想遗言,身体就砰地一声落地了。 姜周周豁然睁开眼,对上了被他当缓冲垫砸晕了的程新。 啊? 他居然……上船了? 他连忙从晕倒的程新身上爬起来,然后扭头看向码头。 那些原住民不会下水来,所以码头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姐夫!” 姜周周瞳孔一缩,只见追着他过来的姐夫被两个原住民按住,眼看着是要被拖走往嘴里灌灯油了,姜周周惊恐尖叫。 下一秒,站在码头的姜茹就朝着姐夫冲了过去。 姜茹的力气很大。 大得有些奇怪。 但此刻,姜周周只期待姜茹力气能再大一些。 姐夫被五个原住民按住,一个原住民笑得十分兴奋,他拿起自己的灯,掐着姐夫的嘴巴,把灯油往他嘴里灌。 姐夫瞳孔瞪大,下颚直接被原住民大力捏得脱臼,别说反抗,就是连闭上嘴巴都做不到。 “走开!” 姜茹咬着牙冲了过去,狠狠把那原住民推开。 她力气很大,能推开一个原住民,但推不开四五个原住民,更何况四周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原住民都围了上来。 姜茹尖叫着,声音嘶吼。 她只来得及推开那个要给姐夫灌灯油的。 算是给了姐夫一点点喘息的空间,但没有办法,原住民越来越多了。 姜茹分身乏术。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寒光闪过,一柄夔纹长刀砍了过来。 噗呲! 像是麻袋里装着的沙子被拦腰砍断,沙子四溅,姐夫看到两个原住民的头颅在离开身体的那一刻,所有表情和身体的一切都变成了一堆沙子。 沙子掉落在姐夫和姜茹身上,那刀光却没有停,它以极快的速度横砍下来,顿时,按住姐夫的原住民都被刀砍断了脖子,成了一座座轰然倒塌的沙堆。 “走!” 姜茹眼睛一亮,一把提起姐夫,就扯着姐夫往外冲。 第198章 沙漠古城18 “姐夫!” 船只被水流推着越行越远,姜周周急得不行。 总共就两条船,就算阿灯兄弟和姜茹乔嫫尼他们杀原住民如砍瓜,面对那密密麻麻的原住民,也不可能很快就能过来。 姜周周很清楚随着时间流逝,小船只会被水流推着越来越远。 三米还好,被姜茹踹一脚估计也能上船,但四米呢?五米呢? 那就是超人也过不来啊。 姜周周脑子乱成浆糊,但手下动作不停。 他连忙从包里掏出一根绳子,迅速套了一个绳结,然后在绳结上坠了一个金属绳扣增加重量,然后起身,朝着小河四周看去。 坑人的是,小河四周两岸全是浓郁的白雾,能见度直接为零。 “哎呀我去!” 姜周周几乎要急得吐血,船只的行驶速度越来越快,船身甚至颠簸起来。 姜周周扭头看,好家伙,只见那巨型建筑物下方,那个看着像是地下河道的洞窟近在眼前,那里的水流湍急,船越靠近,速度就越快。 姜周周擦了擦冷汗:“我真服了!” 他低吼一手,抡起手里的绳结。 嗖!嗖!嗖! 绳子被姜周周用尽全力旋转起来,最后朝着洞窟上的一个凸起套去。 “一定中啊!我用我后半生的茂密头发来换!” 啪叽! 中了。 姜周周一喜,立即把绳子另外一端固定在自己这艘船的桅杆上。 这样一来,虽然船身还是会被冲到洞窟附近,拉远和码头的距离,但有绳子在,船就能定住。 能停下来,他就能再往码头扔绳子。 只是………一艘船,怎么够他们几个人坐呢? 姜周周扭头,眯眼看向旁边并行的另外一膄船。 船上的西克警惕起来,他伸手,摸向身后的手枪。 然而下一秒。 “看我一招!” 姜周周顺手从自己拿绳子时打开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大石头,朝着西克的脑袋砸去。 西克一愣,完全没想到这人进沙漠还背着那又重又没用的石头。 而且……还不只一块。 西克能躲开一块石头,但躲不开第二块,石头砸在他身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没有受伤的手臂从身后掏枪就要开,结果又是一枚巴掌大的石头砸了过来。 啪! 石头一下子砸在枪支上,西克一惊,虎口一麻,枪就掉落在地上。 “哎你丫死老外还有枪!” 姜周周也是把人家枪砸掉了,才反应过来人家有枪,顿时吓得咽了咽口水。 西克看着被砸落的枪,连忙伸手去捡,谁知道对面一阵疾风扑了过来,船只瞬间被砸得晃了起来。 枪因为船身的晃动滑溜出去,西克摸了一个空。 但此刻他来不及去继续捡枪,因为,姜周周已经从对面那艘船跳到了西克所在的船上。 而且他腰间还绑着连接了另外一艘船的绳子。 姜周周手里还拿着兵工铲,西克顿时低骂一声,一脚踹了过去。 西克的年龄不小了。 还是一个牧师,听起来应该会是一个温和的老头。 但他显然没有看起来那么温和。 至少,在肩膀受伤,年龄不占优势的情况下,西克还能跟姜周周扭打在一起,并且按着姜周周揍。 一个个原住民被砍断头颅变成沙堆,地上的沙子累积得越来越多,阿灯不知疲倦一般横劈竖砍。 乔乐伊手里的钉子那是抡得虎虎生威,主打一个没有技巧就是戳。 一时间,那如浪潮一般的原住民倒是真让两人挡住不少。 姜茹此刻在阿灯和乔乐伊的掩护上,扯着姐夫到了码头边。 冲过去一看,她脸色就是一变。 因为两艘船已经距离码头七米远,马上就要到洞窟那边去了。 而原本她以为已经安全了的姜周周,此刻正在隔壁船上,被西克按在船上打。 姜茹脸色惨白,姐夫一看姜周周被打,就是想帮忙也无能无力。 张小军护着潘波朝着阿灯和乔乐伊汇聚。 阿灯和乔乐伊接应着。 一时间,局势陷入危机。 人跳不到船上,船越来越远,船上的姜周周还被西克按着打……… 潘波背着老教授,老教授也给力,但凡有原住民靠近,这老头就用手去使劲推,张小军抡起潘波背包里的工兵铲就是砸,跟一个人形绿巨人一样。 乔乐伊扭头一看姜周周就要被西克打得没动静了,顿时嘶了一声。 姐夫脸色苍白,扭头看向旁边急得不行的姜茹:“刚刚那个被抓的意大利人手里的枪!找枪!” 姜茹一愣,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她连忙在四周搜寻起来,可惜入目全是密密麻麻的原住民和地上的沙堆。 乔乐伊也在寻找那意大利人的踪影。 “潘波!你那边看到意大利人了吗?!我们要他手里的枪!” 潘波那边闷哼一声:“别管那什么意大利和枪了!哥们儿我被擒了!” “救……” 潘波的声音声嘶力竭,张小军的声音也接近疯狂。 乔乐伊心中一个咯噔,刚要脱离阿灯的保护圈去救人,就被阿灯伸手按住。 乔乐伊扭头,只见阿灯额前碎发湿淋淋的,他眼神十分平静,甚至有些沉:“不许离开我半步。” 乔乐伊一惊,她是知道以自己的力气,离开了阿灯的保护范围,铁定要被原住民拿下,但潘波那边…… 没等乔乐伊张嘴,阿灯就头也不回地,从乔乐伊背包侧面掏出削水果的折叠小刀,扭头看了一眼被西克按着打的姜周周,然后右手挥刀挡住靠近的原住民,左手手指夹着小刀一掷。 嗖! “啊!” 西克的惨叫声响起,只见他举起来要继续往姜周周脑袋上砸的拳头手腕上,一柄小刀穿透其中。 做完这一切,阿灯扭头看向乔乐伊姐夫和姜茹:“跟着我,别掉队。” 说着,就横过长刀,护着众人往潘波那边走。 潘波那可遭了老罪了。 他堂堂一个大体格子被一个原住民轻易按倒,然后被掐着下巴往他嘴里灌灯油。 好在老教授死死抱着他的脑袋不撒手,愣是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的口鼻。 张小军横冲直撞,但个人力量有限,压根没办法把一对多。 四周围过来的原住民越来越多,张小军甚至还被几个原住民牵制住。 老教授也被原住民们从潘波身上扯开,一时间,那热乎乎的灯油又凑到了潘波嘴边。 老黄浑身毛发炸开,它吱吱尖叫着,飞起来就朝着灯油踢去。 “猫爷!救我恩人!猫爷!啊!猫爷!老黄我要死啦!” 老黄被一只手拎起来,整只鼠被掐得挣扎起来,它尖叫着,显得可怜弱小又无助。 第199章 沙漠古城19 噗! 沙子飞溅,阿灯的刀再次砍了过来。 乔乐伊手里的钉子狠狠刺出,老黄瞬间从原住民手里解脱,砸了下去。 有阿灯在,潘波的困局很快被解决。 “走!” 阿灯低呵一声。 潘波起身就去拉老教授,张小军和姜茹在在四周护着。 终于,几人朝着码头再次靠近。 而这一次,小河上又出现了一艘小船。 第三艘小船。 船上,是那个被灌了灯油捆成粽子的意大利人。 这下好了,意大利人这艘船才顺着河流飘出去不到一米,是谁都可以跳上去的距离。 潘波二话不说,先把老教授送上去,然后让姐夫和乔乐伊上。 乔乐伊和姐夫上了船,潘波就看向姜茹。 结果被姜茹一推,潘波也上了船。 第三艘船上加上那个意大利人,已经有了五个人,船身顿时往下沉。 看样子已经到极限了。 潘波脸一白,连忙大喊:“快!再上!” 姜茹看着那吃水很重的船,神色平静地摇了摇头:“一艘船上五个人,已经是极限了。” 乔乐伊着急地看向阿灯,阿灯一边砍原住民,一边扭头,看向她。 “你们先走,我能上船。” 话音刚落,那边被打得鼻青脸肿满脸是血的姜周周就大喊一声:“我扔绳子给你们!” 说完,一个拴着铁扣的绳扣就飞了过来。 然后……在距离码头还有两米不到的地方,劲头不足地坠了下去。 姜周周:…… 好在,第三艘船上的乔乐伊眼疾手快,徒手抓住了绳子,因为伸手太勇,手背还被绳子上的铁扣砸了一下。 巨疼。 但乔乐伊也管不了那么多,接过绳子,然后第二次朝着码头上的姜茹和张小军扔。 姜茹伸手接过绳子,立即把绳子固定在码头的木桩上。 “把绳子绷紧!” 姜茹看绳子松垮垮的,朝着水里坠,连忙大喊。 姜周周那边应了一声,连忙收紧绳子。 很快,一根长约十米的绳子就绷紧拴在码头木桩和洞窟凸起上。 “爬过来!” 姜周周大喊:“我这边两艘船!爬过来!” 姜茹没有自己爬,而是看向还在砍杀的阿灯:“你!快爬上去!” 阿灯扭头看了一眼那绳子,又看了一眼姜周周和张小军,眼神依旧平静:“你们爬你们的,我能上船。” 要是没有人在后面挡着,那些原住民扑过来那栓钢丝都没用。 潘波急得不行:“我的老天爷啊!你们就别谦让了!上啊!” 张小军轻轻推了姜茹一下,姜茹抿唇,双手双脚扒住绳子,那绳子顿时因为有重物往下压而沉了下去。 姜茹的身体瞬间距离水面只有三十厘米。 但姜茹心理素质极好,看都没看下面的水,嗖嗖嗖就往前爬。 潘波看姜茹那速度和体力,妈呀一声:“这姐们儿怕不是特种兵吧!手臂和手指都受伤了,还能有这种身体素质呢!” 姐夫蹙眉,没搭话。 其实到这个时候了,除了潘波,几人都明显感觉到姜茹三人的不对劲了。 但感觉到又怎么样呢?无论对方是什么有什么目的,至少是真真切切在帮他们脱离原住民的魔爪。 姜茹很快爬了过去,张小军也跟上。 姜茹上了西克和姜周周所在的那艘船。 张小军上了昏迷的程新所在的船。 见两人都上了船,乔乐伊连忙大喊:“阿灯!” 此刻乔乐伊他们船,已经被水流推着往前走了大概三米。 这还是船上有五个人动得很慢的结果。 阿灯扭头,手里的刀一转,咔嚓一声斩断了连接码头和船只的绳子。 姜周周惊呼一声:“哥们儿!现在可不流行你先走我不走那一套啊!” 他话音还没落,眼睛就瞪大了。 只见阿灯迅速收刀回鞘,然后脚一蹬,整个人就飞出去五米多远。 他的脚在乔乐伊他们所在的船上轻点借力,然后又跃出去六米,最后落在程新和张小军所在的船上。 “挖……槽………” 姜周周潘波同时惊呼。 姐夫张了张嘴,最后勉强闭上了。 这下子,所有人都上了船。 那些原住民们一个个站在码头上,看向几人的眼神阴鸷而又贪婪,但没有一个人下水追来。 此刻,大家算是暂时安全了。 姜周周看着那栓在地下洞窟上的绳套,刚想说把绳子解开,就听阿灯说:“先把绳子扔过去,把乔乐伊他们的船拉过来,他们船上人太多了,船身重,船行驶得太慢了。” 姜周周刚想说慢就慢点呗,反正安全了,就听姜茹说:“对,要来不及了。” 姜周周疑惑,但姜周周没有问,只是把利落把绳子扔了过去。 很快,三艘船都堵在洞窟前停下,把船只固定在洞窟的绳子开始发出咯吱咯吱不安的声音。 “绳子快断了。” 姜茹蹙眉。 阿灯朝着乔乐伊伸手:“过来。” 潘波和姐夫老教授都没意见,毕竟人家两人是一起的,阿灯这个大腿天然就是给乔乐伊优先靠的。 船只摇晃,但有阿灯拉着,乔乐伊安全到了程新张小军和阿灯的船上。 此刻,第一艘船上是:祭品法国人、被姜周周砸晕的西克、姜周周、姜茹。 第二艘船上是:祭品程新、张小军、阿灯、乔乐伊。 第三艘船上是:祭品意大利人、老教授、姐夫、潘波和老黄。 套在洞窟凸起上的绳套被隔断,三艘船被湍急的水流冲进了黑暗无光亮的的地下洞窟中。 “哎呀好黑!快把灯拿出来!” 潘波说着,下意识想要去拿他们从古城里带出来的灯。 却被阿灯厉声呵斥住:“别拿古城的灯!” 一时间,三艘船上众人都下意识心头一紧。 然而很快,第二艘船上一阵如同月华般柔和安心的灯光流泻而出。 三艘船上的人都看了过去,便看到提着一盏华丽宫灯的乔乐伊。 而被那阵柔和光亮笼罩,潘波几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姜周周往后退了一步,惊恐地看向旁边的姜茹:“你……你是……你是…你是什么……什么东西?!” 第200章 沙漠古城20 姜周周惊恐地看向姜茹所在的位置。 只见原本坐在那个地方的姜茹,此刻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她的皮肤变得灰白发皱,不像是人老了以后的那种褶皱,反而像是脱水后被半风干的褶皱。 对,就像是那种皱巴巴半干的果子一样,看上去十分诡异。 不仅是姜茹,老教授、张小军也是一样的。 不过老教授和张小军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干尸,浑身的水分流失,只剩一具干枯的身体。 皮肤紧紧贴着骨头上,显得十分可怕。 三个人在宫灯的灯光下,暴露出他们真正的样子。 三人看到几人惊恐的眼神,都下意识低着头沉默。 最后,姜茹说话了。 “我们是什么,不重要。” 姜茹看向乔乐伊身旁的阿灯,笑了一下:“我们只想出去,仅此而已。” 如果没有姜茹三人的对比,那么此刻阿灯的异常就很明显。 他没有了之前的鲜活,此刻皮肤没有一点血色,身上的体温更是消失了,且散发着森愣的寒意。 但莫名的,因为旁边张小军三人的对比,显得他看起来很正常。 姜茹说完,就看向身旁惊恐的姜周周:“我们不会伤害你们,只是被困在这里太久了,想要获得解脱。” 潘波咽了咽口水,他不是没有良心看不清楚局势的人。 其实现在想想,从始至终,那些原住民要抓的,就只有他们几个活人,并没有对姜茹三人下手。 按照姜茹说的,他们只是想要离开这里。 那么在他们几人被原住民困住的时候,他们完全可以不管他们,自己先上船的。 但在他潘波被抓住的时候,老教授死死护着他,张小军不断推搡靠近的原住民,因此还耽误了不少时间,差点没能上船。 姐夫也想到了之前几人藏在居民房二楼,楼下原住民小孩发现几人的时候,是姜茹和张小军冲下去拖住了小孩,不然他们此刻早已成为祭品了。 于是乔乐伊几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乔乐伊叹息一声,看向姜茹:“姜茹女士,我知道你们没有恶意,但有些事情,我们还是不明白,你能跟我们说说你们知道的事情吗?” “比如,当初你们是如何被困在这里的?” 姜茹抿唇。 张小军空洞的眼眶和老教授对视,他似乎不知道要不要说。 老教授却开口了。 “其实我们没有骗你们。” “我们是地质大学的。一行七个人,前往小河墓葬群进行勘探。” “后来我们也确实是被狼群追赶才会进入这里,不过不同的是……” 老教授语气很沉:“我们是在勘探地址的时候,发现了四个外国人正在挖掘偷盗小河墓葬群里的干尸……为了保护我们国家的文物,我们仗着人多,想要把他们抓起来送到警局。” “但我们还是大意了。” 老教授看向船上作为祭品的意大利人:“那四个外国人,就和他们一样,带着枪支。” “我们没有防备,对方开枪,我的六个学生当场就没了四人。” “姜茹这孩子反应快,意识到不对,拉着我和小军就跑。” “那四个外国人怕我们出去告密,于是紧追不舍。” “当时那四个孩子的血液引来了沙漠中的狼群,我们三人和那四个外国人中的其中一个,一起进入了这里。” 当时老教授和姜茹进入古城的时候,被狼群撕咬,都受了伤,就如同乔乐伊几人所见那样。 不同的是,当时的老教授三人并没有遇到能给他们治疗药物的乔乐伊几人。 老教授年纪大了,腿部伤口很大,血流止不住,进入古城伤口无法止血,发起了高烧。 当时天还没有黑,张小军三人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于是只能先找一个屋子给老教授和姜茹敷上从屋子里搜出来的草药粉末。 两个小时左右,天黑了。 古城里很快就涌入那些原住民。 张小军在哨塔位置发现了异常,出于警觉,他的选择和乔乐伊几人的选择如出一辙,那就是:藏起来。 他背着老教授,和姜茹一起,藏在了距离出去的城墙最近的居民楼。 但两人的血迹很快吸引了那些原住民,他们被全程搜寻。 张小军为了保住受伤的老教授和姜茹,就冲过去借着自己年轻体力好一直在城里奔走,试图把人引开。 姜茹带着老教授在城里东躲西藏了一个夜晚,直到天亮,那些原住民离开。 那个时候,他们都以为自己安全了。 但三人没有想到的是,老教授经过“一天一夜”接近五个小时的折腾,最后还是因为伤口失血和感染没了。 这下子,只剩张小军和姜茹了。 两人对老教授的死去感到悲痛欲绝,当天晚上,两人提前藏到码头附近,然后就看到了那个和他们一起进入古城的外国人也藏在附近。 “我们意识到那个外国人似乎发现了出去的方法,所以我们不动声色,想着看他到底要怎么做。” 然后就是一眼,等待那些原住民过来,借着码头躲避原住民的追踪,然后和乔乐伊他们一样,在原住民要离开古城时跟上。 但第二天晚上还是出了意外。 姜茹被当做祭品抓住了。 不是她不够激灵和聪明,而是她手臂上的伤口感染了,又发起了高烧,哪怕意志坚定,在那种频繁的奔波和躲藏下,她还是被原住民抓住了。 而且是抵达码头后,被抓住的。 姜茹心想自己逃不了了,于是干脆大吼大叫,吸引原住民的注意,只希望张小军能跑远一些。 “最后我们都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姜茹眼神平静:“我被抓住,张小军和外国人跳上我的祭祀船时,张小军被携带了枪支的外国人杀死在船上。” “我们,都留在了这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白天晚上,我们都如同刚进来那样,游历在这里。” 姜茹苦笑一声:“也算是,另类的永生了。” 几人沉默了。 乔乐伊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姐夫叹息一声:“你们说你们想要离开,也就是说,只要上了祭祀船,你们就能获得解脱?那么你们在这里这么久,难道一次也没机会上祭祀船?” 老教授摇头:“从我们死后,你们几个,是第一批来到这里的人。” 潘波一愣,也就是说,他们之前没办法离开,是因为压根没有人进入被抓,成为祭品。 这要是细想起来,就有些细思极恐了。 如果这一次程新这几个外国人没能进来,只有乔乐伊他们四人进来,那么老教授三人为了离开,会不会故意让四人被抓住成为祭品? 那么一开始张小军遇到几人时脸上的欣喜,是出于什么角度? 第201章 沙漠古城21 不过不管出于什么角度,当时乔乐伊几人被发现,姜茹和张小军帮了忙,不然可就说不清,祭品到底是那几个外国人,还是他们自己了。 乔乐伊还想问一下祭祀的事情,船只就剧烈颠簸起来。 几人吓得连忙抓住船沿,只见水下翻腾,不断往上冒泡,好似水被烧开一般。 三只船颠簸得厉害,几人也没有功夫聊天,双手死死抓着船沿,生怕自己被颠下去。 随着船只的颠簸,地下河的水位也越来越高。 之前几人顺着河流进入洞窟时,洞窟和那个胡杨木搭建而成的巨大建筑底部之间还有大概七八米的距离。 之前看四周就是标准地下河的环境,但此刻水流喷涌,水位越来越高,渐渐形成一个宽七八米的漩涡。 “啊!抓稳了!” 潘波连忙大叫。 三只原本贴在一起的船只被漩涡卷着,渐渐分散开,顺着漩涡流向飞速旋转。 船只时不时因为漩涡的速度而狠狠撞在四周岩壁上,那力度可不开玩笑的,要是倒霉一点,刚好抓着船沿的手就能直接砸在岩壁上断掉。 船只发出即将散架的咯吱声,听着十分惊悚。 水流不断飞溅,但没有一滴水飞进船只中,乔乐伊被转得头昏眼花,只得死死低着头,一只手抓着船只桅杆,另一只手抓稳宫灯,生怕宫灯就这样飞出去砸碎。 “我靠!你们快看上面!” 剧烈的水流声中,也听不清是谁喊了一声。 乔乐伊连忙抬起头,看向上方。 只见上方只有一个直径三米的洞窟,三米,只够一艘船上去,乔乐伊很害怕船只没能精准从洞窟里出去,而是撞到旁边的岩壁上。 那不得直接成为一个肉饼? “啊啊啊啊啊啊要死要死!” 姜周周尖叫起来,整个地下河道里都是他的声音。 忽然,他的声音一下子就消失了。 乔乐伊瞪大眼睛,只见漩涡里已经没了姜周周那艘船的身影。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自己所在的船忽然加速顺着漩涡甩了出去。 顿时,整艘船只腾空而起,乔乐伊下意识发出尖叫,因为在船只腾空的那一刻,她看到自己几人齐齐被拋了起来,身体离开船只,失重的惊恐感席卷全身。 此刻,她无比羡慕被直接绑在船上固定了的程新。 终于知道那些原住民为什么要绑着祭品了,不是怕祭品跑了,是怕祭品被甩出去废了。 阿灯也没想到会来这么一遭,他手背青筋爆起,手下用力,一只手抓住船沿,另外一只手死死抓住身体不稳即将被甩飞的乔乐伊。 砰! 腾空的船只以一种精准又惊险的角度拋入顶上那个三米直径的圆形洞窟,然后又重重落地。 不,不是落地。 而是船只再次落到了水面上。 水面平静,如同一潭死水。 乔乐伊诧异抬起头,没来得及看清四周具体是哪里,就看到不远处同样惊魂未定的姜周周姜茹,以及神色平静的西克。 没等乔乐伊开口,水下咕嘟冒出一个泡泡,紧接着,一艘船砰地一声破水而出,然后又砸在不远处的水面上。 尖叫的潘波:………… 三艘船上的几人对视,潘波哎了一声,指着脸色苍白,用嘴和使不上力气的手固定身体的西克:“老东西!你居然没被甩出去?!” 西克满嘴是血,没有理会潘波。 姜周周呸了一声:“这牧师老头丫的一直装晕,其实早醒了,只是看我们人多不敢轻举妄动,要不是刚刚船颠簸起来,这老东西死死抓着船,我都不知道他早醒了。” 姜茹静静看向手腕插着水果刀,肩膀还中弹的西克:“你最好老实一些,不然,我杀了你。” 西克看了一眼姜茹明显不是人的形态,没出声,看起来倒是老实。 这个时候几人才有空看向四周。 这里是一处非常平静的水面,而且很空旷。 乔乐伊手里的宫灯没有远光手电照得那么远,因此只看看清四周是一片寂静漆黑的水域。 姐夫和姜周周从包里掏出手电筒,打开一看,顿时众人都是一惊。 只见这是一个巨大的类似于金字塔的内部空间。 四周的“墙壁”,就是众人在外面看见的那巨大建筑。 一艘艘胡杨木做的船堆叠起来,严丝合缝,渐渐堆累成一个巨大的建筑。 奇怪的是,手电筒那么强的光,只能照到横向四周的景象,但照不到穹顶。 上面似乎有一层吸光的黑雾,隔绝了一切光亮。 “天啊,我们这是在那个大建筑的里面?” 姜周周惊叹连连。 潘波哎呀一声:“那现在要怎么搞哦,怎么出去啊?现在压根没有水流,这水也不可能升起来送我们上去啊!” 姐夫蹙眉:“这里都是水,会不会是要我们划船?” 乔乐伊挠了挠头:“对哦,是不是要划到四周墙壁附近,找找有没有什么通道?” 阿灯看向姜茹:“你当时是被当做祭祀送进来的,你知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姜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我的意识来到这里后没多久就消失了,我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 气氛再次陷入沉寂。 乔乐伊看向那边的西克:“喂,西克,你应该知道吧?” “毕竟你对这里,可是很了解的样子。” 几人看向西克,西克蹙眉,但在看到阿灯时,他眼里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在阿灯越发幽深的目光中,西克缓缓道:“我确实知道一些。” 说着,他看向姜茹:“当时和你们一起进入这里的那个外国人,是我和程新父亲的父亲。” “他是我的父亲,也是程新的祖父。” “他成功出去了,所以,我确实知道一些什么。” 张小军和姜茹听闻脸色都沉了下来,张小军空荡荡的眼眶似乎有冰冷的光在闪烁。 西克倒是很平静:“你们不能杀我。” “我是这里唯一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的人,别想着杀了我你们能上去,这里,可是一个很诡异的地方。” 第202章 沙漠古城22 阿灯冷笑一声:“好啊,你说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西克深深看了一眼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的阿灯,又看向乔乐伊怀中那盏特殊的宫灯:“等,等这里的水变成沙子。” 几人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西克笑了一下:“别急啊各位,快了。” “你们之前在码头耽搁得太久了,原本我们进入这里后,还需要等上一阵子的。” “现在看来,应该不用等太久了。” 西克说完没多久,大概就过了两分钟,平静的水面忽然缓缓的、如同粘稠蜂蜜被搅动一般,轻轻波动起来。 原本漆黑平静的水面也因为那缓缓的搅动,渐渐变得厚重,最后,变成了一地沙子。 是和沙漠里一模一样的沙子。 乔乐伊心下一动。 对上了。 在古城到建筑的路上,她就发现手指放入河流里,感受到的,是流沙的触感。 而按照当时的推测:古城里的灯有让人模糊阴阳、无法看清真实情况的能力。 所以当时那些挂在桅杆上的一盏盏灯,就直接导致了大家看到的流沙不是沙,而是水。 不对……… 还有什么因素……… 乔乐伊蹙眉,很快想到了。 是黑夜。 白天为阳,乔乐伊几个活人在白天出现。 黑夜为阴,阿灯和老黄还有那些古城遗民在晚上出现。 暂且不论姜茹三人是怎么回事,就按照这个理论来说,在黑夜里,阴阳模糊,界限不清。 而古城里的灯,会让人“活”过来。 在灯光的照射范围内,阿灯和老黄都是有体温、温热的。 而在进入洞窟,没有古城灯光的情况下,阿灯、姜茹几人全部“原形毕露”。 当黑夜过去,一切模糊的界限分明,水流展现出它原本样子:流沙。 难怪巨大建筑被奔腾的水环绕,但胡杨木依旧干燥保存完好。 不是因为建筑本身有多神奇,而是因为围绕和充斥建筑内部的,不是水,而是干燥的沙子。 几人看水面变成了流动的沙子,顿时脸色都惊奇起来。 这也侧面证明,西克确实掌握了几人不知道的消息和情报。 姜周周看着那托起船只的沙子,问:“现在呢?是不是可以下船了?” 着地上的沙子看着看着沙漠里的沙子一样,姜周周能想到的,就是可以真正踩上地面了。 西克嘴角扯了扯,看看盯着他的阿灯一眼,撇了撇嘴:“不需要,待在船上,祭品,会带我们出去。” “祭品?” 这个时候几人才发现,法国人、意大利人和程新,都没有任何动静,安静得好似死了一样。 姐夫连忙伸出手在意大利人鼻尖探了探,松了一口气:“还活着!” 只是,这三人似乎是在船只完全进入洞窟后,就昏迷了。 到底怎么回事? 忽然,三艘船只下方的沙子里,有三股明显的流沙在涌动。 一阵奇怪的、什么东西在沙子里摩擦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船只忽然被下方的流沙推着,朝着四周而去。 乔乐伊不敢探出头看自己船只下方是什么,于是看向距离她最近的潘波他们船下。 然后,就看到了一股流沙推着船只走。 是真的在“推”。 涌动的流沙“长”出两双手。 那两双手推着船只,驱动着船只往四周墙壁而去。 巨大的建筑有三面墙壁。 三艘船被分开,朝着三面墙壁而去。 一时间,潘波几人心中都有些惶惶不安。 乔乐伊倒是不怎么紧张。 还挺好奇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随着船只靠近墙壁,下方原本平静不动的沙子忽然就变多了。 像是底部有远远不断的沙子涌了进来。 整片承载着船只的沙子哗啦啦往上涌。 小船也因为沙子的高度不断上涨,而被托着不断往上走。 乔乐伊抿唇,看向穹顶。 难道说,最上面,就是出口? 这个建筑的顶部,是出去的关键? 张小军没出声,只是好奇地看着船只下方的沙子。 阿灯此刻也松懈下来,静静看着船只一点点上升。 诡异的是,此刻靠近墙壁的乔乐伊居然只能看到远处两团手电光的光电,隐隐约约能听见其余两艘船上的声音,但又听不真切。 那种感觉又来了,听不清,看不清。 好似三艘船被分割成了三个独立的空间。 乔乐伊压低声音:“其余两艘船……会不会有事?” 阿灯摇头:“不用担心。” 乔乐伊刚要松口气,就听阿灯平静地说:“现在这个情况,真发生什么事情我也不一定赶得过去,所以干干脆不用想,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乔乐伊:…… “灯啊,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出去还要靠这笔劳务费还债啊?” 阿灯耸肩,终于露出一个如同往日和她相处的傲娇笑意:“大不了从头再来。” 乔乐伊:……… 她瞥了阿灯一眼,寻思这家伙之前在其余几人面前多多少少是端着的,一副高冷的大佬风范。 小猫还挺爱面子立人设的嘞。 不过阿灯都在开玩笑了,乔乐伊也放心了。 要是其余人真会有什么危险,阿灯还不至于恶劣到真的拿生命开玩笑。 张小军看向阿灯:“兄弟,你……你也是…?” 阿灯杵腮,眼睛眯起:“对啊,很难看出来吗?不只是我,还有那个带金项链胖子肩膀上那黄鼠狼,也是。” 张小军咋舌,他看了看阿灯的穿着和长发:“你是……前辈?” 阿灯眯眼笑了笑,没有回答。 张小军看阿灯不搭理他了,也不好再说话了。 沙层一点点上升,没过了墙壁几乎一半的胡杨木。 就在乔乐伊和阿灯说笑时,船上作为祭品被绑着的程新忽然睁开了眼睛。 船上说笑的三人话音一顿。 乔乐伊看向程新。 只见他睁开的双眼里闪着幽幽绿光。 绑着他的绳子顿时如同古物风化一般,成了齑粉。 程新缓缓坐起身,似乎并没有看见船上还有三个人。 他只是眼睛发着隐隐绿光,眼里全是红血丝,他不断吞咽口水,但还是有丝丝口水从他嘴角流出。 他眼睛直勾勾地:“好饿……好饿啊……” 第203章 沙漠古城23 “好饿……好饿啊………” 意大利人直勾勾做起来,口水不断分泌,眼睛微微泛着绿光。 他用意大利语念叨着什么,姐夫三人听不懂,只觉得瘆人。 潘波顿时吓得缩在姐夫身后,老教授看着意大利人那样子,也觉得有点瘆人。 姐夫下意识挡在潘波和老教授身前,眼神警惕地看向意大利人。 意大利人眼神里满是饥饿的急切,倒是没有看向旁边的三人。 “我说教授……你看看他怎么回事啊?” 潘波压低声音,看向旁边的老教授。 天杀的,他觉得现在看来,老教授看着都比那眼冒绿光的意大利人人要和善些。 老教授也压低声音:“我也不知道啊……” “那他丫是活人不?” “是活人啊……” 老教授蹙眉,怎么感觉活人比他一个死人还要可怕一些。 在三人戒备的眼神中,那意大利人眼珠开始转动。 他在墙壁上那些船形的胡杨木上搜寻,终于,目光凝聚在一个地方。 正是此刻船只刚刚停下来的地方。 之前姐夫几人被意大利人的动静吸引,没注意眼前的墙壁停下来的地方有什么异常。 但现在一看,只觉得头皮发麻。 只见那船形的胡杨木侧面,也就是船上的的位置,木板缺失,船只里面不像是实心,倒像是有什么东西放在里面。 意大利人就像是饿鬼看到了美食一般,急切地扑过去,伸手把船只里面的东西拖出来。 姐夫三人连连往后靠,生怕意大利人从船只里面拖出什么危险的东西。 意大利人动作很粗鲁,他的力气在此刻变得很大。 于是,潘波三人一鼠就眼睁睁看着那意大利人从墙壁船里,拖出来一具干尸。 是一个男人的干尸。 干尸头上戴着毛毡帽子,身上穿着和原住民一样的衣服,和原住民鲜活的模样不同,这具干尸死得很彻底,尸体被常年风干,但保存得很完整,身体并没有残缺。 潘波妈呀一声:“我滴天啊!原来这些船形的东西不是墙砖,是棺材啊!” 老教授一愣,喃喃:“是船棺葬……” 意大利人拖出来的那具干尸倒是没有来一个现场起尸,他安安静静的,倒是意大利人,看起来十分不正常。 他居然看着干尸流下了垂涎的口水! 在姐夫三人惊恐的眼神中,意大利俯身,大口啃食起来。 潘波发出凄厉的惨叫:“我的妈呀!我的妈呀!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老教授连忙用自己风干的枯瘦手掌捂住潘波的嘴巴,潘波被那枯手捂住嘴巴,又看那意大利人大口撕咬啃食的样子,只觉得腹部一阵翻涌,他猛地推开老教授的干枯手掌,一扭头,扶着船沿呕吐起来。 姐夫也忍不住想要吐,但他不敢转身背对那明显不正常的意大利人,生怕意大利人忽然对他们几个下手。 老黄已经吓得浑身僵硬,缩进潘波的连帽里瑟瑟发抖。 “我的天啊……他牙口怎么这么好?风干了的………都啃得毫不费力……” 姜周周脸色惨白,缩在姜茹身后,看着那不断啃食的意大利人只觉得恶心。 姜茹沉默了。 姜周周忽然意识到,当年姜茹也是祭品,难道姜茹在失去意识之后,也啃了…… 天啊……… 姜周周一脸苦涩:“这都什么事啊……” 他看着那法国人极好的牙口,心想自己吃没煮烂的腊肉都啃不动,更别说是这种风干的…… “不是……他还是人吗?怎么做到的?也没见他牙齿被蹦飞啊……” 西克静静看着,他神色平静:“他现在到底还是不是原本的他,谁又知道呢?” “不对劲……” 姐夫捂着嘴巴,瞳孔在震颤。 潘波已经吐不出来什么了,但还是习惯性干呕:“这明眼人都知道不对劲吧……姐夫你现在才发现不对劲吗?!” 姐夫捂住嘴巴,闭眼忍了一下,又连忙开口:“我的意思是,这具干尸的长相不对劲!” 老教授和潘波一愣,又探头去看。 但又不可避免地看到意大利人近乎疯狂的啃食场面,潘波又忍不住扭头呕了起来,老教授浑身僵硬:“尸体……尸体长相怎么了?” 姐夫气息有些不稳:“我是学美术的,以前常常做人物侧写。” “这具干尸虽然皮肉都风干了,但五官体量、骨骼走向很完整。” “我发现这具干尸,和之前给意大利人灌灯油,在意大利人被放到船上时,随着船只跳下水的那个原住民长相……几乎一样。” 老教授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说……意大利人喝了那个原住民的灯油,然后现在吃的,就是那个原住民的尸体?!” 潘波被这个消息冲击到了,瞪大眼睛扭头,看向那干尸的面部。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那干尸比起刚被拖出来的时候,脸上像是多了一丝笑意。 潘波差点被吓死,一声不吭缩在姐夫身后,嘴里一会念阿弥陀佛,一会念太上老君,最后还念了耶稣。 姐夫没有回应,但那种沉默和复杂畏惧的神色,已经给了老教授答案。 乔乐伊这艘船上。 乔乐伊也吐了一个昏天黑地,张小军吓得连连缩在阿灯身后。 同为干尸,张小军怕极了:“前辈……他不会啃完那个又来啃我吧?” 阿灯眯眼看着那不断啃食的程新,摇头:“不会,他只会啃这个。” 乔乐伊下意识问:“为什么?” “因为他喝了这具干尸的尸油。” 一句话,让张小军和乔乐伊都惊呆了。 “尸……尸油?!程新他们喝进去的灯油居然是尸油?!” 要知道,张小军背包里可是还背着从古城里带来的灯啊! 张小军浑身一颤,下意识就把背包推远了些。 阿灯静静看着啃食的程新,冷笑:“我知道了。” “我知道程新身上的那东西,是怎么回事了。” 第204章 沙漠古城24 “卧槽!你干什么啊!” 姜周周看到西克居然掰下那还没被法国人啃到的干尸一截手臂。 眼睁睁看着西克把那截干尸手臂塞进自己的背包。 西克看也不看惊恐的姜周周,只是把那装着一截干尸小臂的背包背在身前,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姜茹静静看着西克:“我和我们教授还活着的时候。” “在小河墓葬群,发现了四个偷盗的外国人。” “当时,我们看到你们挖出一个船棺,从里面拖出来一具干尸,准备转移。” “而那个追着我和老教授、张小军一起进入古城的人,是你的父亲。” “你的父亲成功坐着我的祭品船离开了这里,并且把他当时的经历告知你。” “你的父亲和当时的三个团伙偷盗干尸,现在,你也在偷盗干尸。” 姜茹看着被外国人装进背包的一截干尸手臂,眼神冰冷:“你们要带走干尸做什么?” 西克笑了一声:“我们那边,对干尸出价很高,你们国内的一些盗墓贼,还经常出售尸体到我们那边。” 姜周周惊了:“你要偷干尸去卖钱?” 姜茹摇头:“干尸,完整的才值钱。” “而你,只偷了一截小臂。” 西克抬眼,看向姜茹:“我带干尸离开的目的很重要吗?” “你我现在,可不是敌人。” “我们都能安全出去,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姜茹眼神平静,她看向躲在她身后惶惶不安的姜周周,没有再追问。 “还有多久,我们能离开。” 西克看了看那几乎要被啃光了的干尸:“快了。” 在三艘船上几人或沉默或惊恐地等待中,程新、法国人和意大利人终于停止进食。 在他们停止进食的那一刻,原本停滞不前的船只再次动了起来。 下方黄沙上涌,推着三艘船不断上升。 船只被黄沙托举着,升得越来越高,高到三艘原本因为贴墙离得很远的船只再次离得很近。 大家的面色都不太好,但看到彼此都还好好的,又松了一口气。 终于,三艘船到了这个巨大建筑的顶部。 让人意外的是,上方不再是用船棺堆叠的塔尖,而是扑簌簌往下落、好似下一刻就能把众人掩埋的黄沙。 西克目光一闪,他动作很快,抱着背包猛地起身,一脚踩在姜周周的肩膀上,整个人借力往上跃起。 他力道很大,踩得姜周周差点断了骨头。 姜茹蹙眉,刚想去抓西克,西克就已经半个身体扎进上方流动的黄沙。 姜茹连忙起身,想要抓西克的脚,但三艘船晃荡起来,只见身为祭品的程新、法国人、意大利人都同时起身,跳起来跃入上方流动的黄沙中。 而在三个祭品离开船的那一刻,船下方的黄沙忽然就以极快的速度往下沉去。 三艘原本登顶的船只随着黄沙下落,姜茹瞳孔一缩,猛地扯起旁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姜周周,抱着他的双膝往上撑。 “爬上去!” 姜茹大喊。 姜周周来不及想自己被一个姑娘抱起来的事情,因为他上半身已经被强行插入黄沙中。 人被埋入沙子里是很恐怖的事情,更何况那沙子是流动的。 姜周周不仅睁不开眼,鼻孔和嘴巴还涌入不少沙子。 他双手下意识乱抓,然后还真抓住了什么东西。 根据手感,像是木头。 于是姜周周双手抓住那东西,借着那东西的力道往上顾涌身体。 在姜茹把姜周周抱起来的时候,阿灯就已经提起乔乐伊,说了一句:“往上爬!” 然后就把乔乐伊高高拋向上方流动的黄沙。 没了姜茹抓他的脚,西克似乎上半身在黄沙之上抓到了什么东西,很快就第一个爬出了黄沙。 紧接着是三个祭品。 乔乐伊被阿灯送得很高。 因此在头部像是顶破保鲜膜的阻塞感后,她睁开了眼睛。 然后,她就是一愣。 她下巴往下被流沙卷着往下沉,但因为阿灯举得很高,她直接从沙子里钻出来。 因为视野不受影响,借着头顶刺目的太阳,乔乐伊在一开始的不适应后,立即伸手抓住了四周插在流沙中却一动不动的船桨。 刚整个人借着船桨脱离了黄沙,乔乐伊刚想把折叠工兵铲拴上绳子送下来拉人,余光就看到了一道人影。 她的身体比意识率先反应。 砰! 子弹擦着乔乐伊翻滚躲开的身体射出去,发出被消音器消音后依旧不小的声音。 西克刚想再开一枪,乔乐伊手里的工兵铲就朝着他面门砸来。 西克连忙躲避。 但因为四周都是流动的黄沙漩涡,他战力不稳,再加上肩膀受伤,身体踉跄一下,刚站稳,就见乔乐伊已经绕后到了他身后。 西克蹙眉,迅速转身,黑洞洞的手枪就隔着三十厘米的距离,对准了乔乐伊的脑门。 西克心想,差一点。 差一点,他就要栽在乔乐伊手上。 “别动,把你手里那盏灯,给我。” 西克对乔乐伊手里那盏散发柔和光芒,似乎十分贵重还有奇特效果的古董灯很感兴趣。 乔乐伊下意识看向西克,然后就看到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乔乐伊抿唇,缓缓举起手:“别开枪,我给你。” 西克笑了一声:“把灯扔出去,扔远一点。” 这个女人,反应似乎很敏锐。 这种人在他没有受伤的时候,他压根不会放在眼里,但现在他受了伤,下面那个拿着刀的厉害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来。 乔乐伊看了一眼他另外一只被水果刀刺穿的手腕,知道对方是防备她交接宫灯的时候动手。 “快点!” 西克手里的枪又往乔乐伊额头移了一下。 乔乐伊被吓得一个哆嗦,那股热血上头想要把对方的撂翻的心思也消失了。 心想枪这玩意儿不愧是碳基生物冷静器,效果拔群。 “我给你,我给你。” 乔乐伊连忙就把手里的宫灯朝着远处沙地一扔。 就在宫灯要被右手甩出去的那一刻,西克没有注意到的身后,刚爬上来半截身子的姜周周悄悄从背包里掏出工兵铲,猛地朝着西克砸来。 第205章 沙漠古城 完 西克后背一阵疾风袭来,他脸色一变,想要躲避,但脚下沙子很软,没能立即躲避开去。 乔乐伊也在这个时候压低身体,左手迅速往西克拿枪的左手手腕上一扎。 西克手腕扎着一颗青铜钉子,后背被姜周周的工兵铲削下好大一块肉来。 枪支因为西克无力拿枪而落地。 乔乐伊刚要伸手去捡,西克就把枪支踢飞,乔乐伊刚想扑过去,那边一只手就先一步伸出,把枪拿在了手里。 紧接着,在乔乐伊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枪口对准她的脑袋,开了一枪。 砰! 枪声响起,血液四溅。 血液流出。 鲜红的血染红了姜周周的视线。 “嫫尼!” 只见乔乐伊肩膀血淋淋的,因为子弹射击的力道身体往后偏了一下,被子弹洞穿。 而那开枪的人似乎有些不满意自己的准头,还想再开一枪,结果没子弹了。 意大利人眼神阴鸷,他身后站着法国人和程新。 乔乐伊没有想到,这三个祭品会在这个时候攻击她。 姜周周双目血红,奋力往上爬,就怕慢一步乔乐伊被西克四人围住。 宫灯在乔乐伊动手的时候就已经落到了乔乐伊脚边的沙子上。 此刻乔乐伊踉跄着身体,捂着肩膀有些站不住,血液滴滴答答落下,宫灯被血液染红氤氲开来。 那月光一般皎洁柔和的光芒忽然变成一片血色。 像是血水在四周铺开,一种诡谲而压抑的感觉在沙漠中蔓延。 程新忽然脸色一变,他对另外两人说了什么,那语言……不是英语,不是意大利语和法语,而是………古城内原住民的语言! 乔乐伊急促喘息着,看了一眼对视后连忙往沙漠里跑的三人,眼前一黑,栽了下去。 西克明显也听到那飞速离开三人的语言,他神色变幻,也不再觊觎宫灯了,看了一眼宫灯散发的红色灯光,选了一个和那三人逃跑相反的方向拔腿就跑。 乔乐伊眼前一片模糊,倒在滚烫的沙地里,她只勉强看到西克逃跑的身影。 肩膀不断溢出血液,她这个时候才感觉到火辣辣的疼,乔乐伊嘴唇蠕动:“没屁眼的东西……还我钉子……” 她的钉子还插在西克的手腕上。 该死的! 乔乐伊这样想着,眼前一片模糊,嘴里还喃喃:“姜周周……爬上来……然后……把他们拉上来……拉…上来……” 乔乐伊说着,耳鸣得厉害,眼前又模糊,身体一直在发虚,干脆闭上眼不说话了。 “乔嫫尼!乔嫫尼!” 姜周周半截身子在里流沙里挣扎,看到乔乐伊闭上了眼睛,顿时吓得疯狂尖叫摇摆:“别死!别死啊!” 他此刻爆发了无尽的力量,从流沙里爬出来,刚要往乔乐伊身边跑,忽然,那盏灯猛地爆发出一股冰冷粘稠的血色波动。 姜周周啊了一声,只见身下那原本流动似乎把要一切埋葬的流沙猛地被那股血色波动掀开,露出下方极速往下落的三艘船。 姜周周瞪大了眼睛。 只见他姐夫和潘波伸手抓着船桨,似乎在往上爬。 而下方船只上,姜茹、老教授、张小军还有那只黄鼠狼,都被一个个沙子人爬上船抓住。 姜茹三人和黄鼠狼被那些沙子人抱住,无奈又惊恐地往下方坠去。 那些沙子人在阻止他们回到地面。 这是姜周周唯一的想法。 但,在上层流沙被红光炸开,那些沙子人似乎身体凝滞住了。 姜周周反应过来,连忙掏出绳子往下扔:“抓住!上来!” 恰好此时因为流沙被炸开,姐夫和潘波也几乎不费力地拉着船桨翻身上来。 两人连忙帮着姜周周放绳子去拉下面的姜茹三人和老黄。 只是…… 潘波哎呀一声,朝里面三人喊:“我阿灯兄弟呢?!他人呢!!” 刚刚不是还被沙子人裹住几乎没法动弹的吗?! 潘波急了,要是阿灯没了,他可怎么办啊! 毕竟最后要是没有阿灯托着他和姐夫,两人都不一定能爬出来。 老教授大喊:“不知道!他原本也被那些沙子裹住往下坠,但刚刚裹着他的那些沙子忽然就炸了,我再看,他就不见了!” “什么?!” “什么鬼?!” 潘波刚喊完,忽然就是一声卧槽:“我的妈呀!这光哪来的………啊!嫫尼?!我靠嫫尼怎么了?!” 他这才看见在宫灯旁边肩膀上血淋淋紧闭眼睛的乔乐伊,顿时惊呼一声。 姜周周大喊:“这个说来复杂……姐夫!你手断了也帮不上忙!赶紧去看看乔嫫尼!她中弹了!” 姐夫一惊,立即朝着乔乐伊跑去。 只是刚跑到近前,手指颤抖地去看乔乐伊肩膀上的伤口,就一愣。 嗯? 为什么,子弹只是恰好卡在皮肤往里大概一厘米的地方? 这是子弹没错啊,怎么子弹就刚好卡到肉里面呢? 如果子弹刚好卡到肉里面,出血量怎么会那么多? 这个深度,搞不好连骨头都没怎么伤到,就算伤到,估计问题也不大。 姐夫惊疑不定,就在这时,那爆发出巨大红光的宫灯像是突然耗光了能源一般,光华黯淡下去,整个宫灯光源消失,安安静静躺在旁边。 而那边被红光拨开的流沙再次合拢。 好在在最后一刻,姜周周和潘波把老教授和张小军姜茹以及老黄拉了上来。 姜周周和潘波剧烈喘息着,老教授苍老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多谢几位了,只是能不能请几位,帮忙把我挎包里的测绘记录带出去?” 姜周周擦了擦脸上的汗:“我说,你们三还是自己……” 他话音一顿,愣了一下。 只见流沙合拢,变得和正常沙漠一样,不再流动。 而被他们拉上来的张小军和老教授,保持着趴在地上刚被拉上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教授?张小军?” 姜周周有些慌了,他连忙去颓丧两人,结果就是一愣。 两人依旧是那副干尸的模样。 但却不会动,不会说话了。 而四周,老黄和姜茹,都消失了。 姜周周愣愣看着四周,刺目的日光照射在老教授和张小军风干被沙漠埋葬多年的尸体上,之前种种,好似一个荒缪的梦境。 “潘波……这是怎么回事?姜茹呢?黄鼠狼呢?阿灯兄弟呢?” “他们去哪了?” 姜周周的声音带着哭腔,伸手去推老教授和张小军的身体:“你们两个!起来啊!说话啊!” 啪嗒…… 一张工作证从老教授挎包里掉出来。 姜周周捡起来一看。 只见上面是老教授的工作证,以及……他们进入沙漠寻找小河墓葬群的向上申请书。 【1934年,瑞典考古学家贝格曼在奥尔德克的指引下找到该墓地,并将其命名为“小河五号墓地”,这是其首次被考古学界记录和命名。】 【罗布泊位于我国疆域,墓地发掘和保护迫在眉睫。国外并不提供地址,**大学地址勘探研究组申请于1988年一月一日至二月一日,第42次进入罗布泊复地,寻找小河墓地的具体位置。】 【请上级批准。 黄驰携学生:张小军、姜茹、胡德详、袁励新、钟禀宁、周镜明前往。】 第206章 阿灯不见了 乔乐伊醒来的时候,正躺在摇晃的车子里。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喊了一声:“阿灯……” 旁边一直守着的潘波哎了一声,一张大脸凑了过来:“嫫尼,你醒啦?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乔乐伊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中断弹了,而且好像还直接把肩膀射穿了。 乔乐伊脸色一变,仔细感受了一下,发现肩膀只有一点点轻微的疼痛,顿时脸色苍白。 她嘴唇颤抖:“不……不好……我是不是要截肢了?我怎么感觉没什么知觉了?完了完了完了……” 潘波还没说话,旁边一道陌生的声音就插了进来:“小姑娘别紧张,你那伤没事,我们已经帮你把子弹取出来了,放心,骨头没伤到,就是皮肉伤。” “被枪打到还只是皮肉伤,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命大得很。” 那声音含笑,带着几分轻松。 乔乐伊被潘波扶着起身,发现对方是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 不仅如此,前面开车的两个人,身上也穿着警服。 乔乐伊满脑子问号:“这是……怎么回事?阿灯呢?姐夫姜周周还有老教授他们呢?” 潘波连忙按住乔乐伊,跟乔乐伊说了她昏迷之后的事情。 潘波在警察面前,省略了很多不该说的事情:“嫫尼啊,你忘啦?我们几个请你帮姜周周看事,然后跟着程新西克进入沙漠。” “中途还加入了意大利人和法国人。” “我们晚上扎营的时候,那程新忽然就疯了一样跑了。” “我们几个人偷偷跟上,发现西克那四个老外居然悄咪咪去了小河墓葬群,去偷盗尸体!” “我们几个原本想撤退报警,没想到被西克四人发现,那西克看你手里那古董灯值钱,想抢,结果就掏枪了。” “我们几个吓得屁滚尿流,你中弹了,不过呢,姜周周说,他看到对方开枪的时候,你身上什么配饰给你挡了一下,这才没有伤得那么深。” “后来你晕倒了,那四个人一看开了枪,当时咱们又在小河墓葬群,那边可是受严格管控的,那四个畜牲生怕枪声吸引来帽子叔叔,撒丫子就跑啊!” 潘波说到这里,轻轻隔着盖在乔乐伊身上的毯子,捏了一下乔乐伊的胳膊,然后才扭头看向坐在后车厢的警察:“这不!那枪声真给咱们的警察叔叔给吸引来了!” “我们几个当时看你流血了,生怕你在这里出事,好在警察同志来得及时,还给你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 “哦对了,你放心吧,我们在跟踪那四个洋鬼子途中发现被沙漠掩埋的老教授、张小军同志的尸体,也被警察同志带跟一起离开小河墓葬群了。” “你因为是伤员,警察同志紧急给你处理了伤口,让你上了当时唯一一辆车。” “我作为家属陪同。” “至于姐夫还有姜周周和老教授两人的遗体呢,警察同志这边已经联系附近的同志,一会调动车辆和人员去接。” “当然了,那四个洋鬼子,估计现在躲在沙漠里,警察同志也说会去搜寻抓人,你啊,好好休息,咱们去医院嗷。” 乔乐伊看着潘波的眼睛,很快从潘波的讲述里确定了几个点。 1,潘波全程没有提到阿灯,说明阿灯在警察过来时,并不在。 2,潘波只提到了老教授和张小军,没有提到姜茹,说明姜茹当时并不在。而老教授和张小军是尸体,并且被警察同志带走。 对于姜茹为什么不在其中,乔乐伊不知道,但老教授和张小军原本就已经死了,估摸着离开了那个能让“死人复生”的古城遗迹,他们也就彻底回归现实,成为已经死亡的人员。 3,西克和程新四个老外跑了,警察要去搜寻追捕。 4,潘波全程没有提到古城遗迹和姜茹三人复活的事情,是因为那玩意儿讲出来,警察不仅不会信,还会觉得他们跟四个老外是一伙的:都是盗窃干尸的贼。 5,她们从流沙出来的那个地方,居然就是小河墓葬群。 乔乐伊揉了揉脑袋,总觉得这事情疑点很多。 比如,阿灯去了哪里。 比如,她明明是肩膀贯穿伤,姜周周也看见了,但为什么最后只是没有伤到骨头的简单皮肉伤? 乔乐伊虽然想不通,但大概猜测和消失的阿灯有关。 毕竟按照她当时的真实伤势,估计没有专业的救援,等警察赶到,她的肩膀会留下永久后遗症。 姜周周跟警察说他看见自己身上的配饰帮她挡了一下,这是一个能让大多数人看到伤口后接受的理由。 乔乐伊不得不承认,在这件事上,姜周周帮了她。 毕竟当时看到她中枪过程的,只有他。 只是………阿灯去了哪里? 是否安全? 他为什么不回来找她?就算出了沙漠古城,他也可以以猫的身份过来。 乔乐伊越想越心慌:“不行…阿灯……我的猫不见了,我要去找我的猫,既然我的伤口不是很严重,医院我就不去了……我要去找我的猫!” 那警察一愣,似乎有些震惊,他哎了一声:“你这姑娘,猫重要还是你自己重要啊……” “猫重要!猫很重要!” 潘波看乔乐伊真的慌了,连忙道:“别急别急!这样,你去医院,哥帮你找阿灯行不?” 乔乐伊一时分辨不出潘波说的阿灯是猫还是人。 那警察只觉得脑瓜子疼:“行了小姑娘,你给我去医院检查,然后做个笔录。” “至于你的猫,我们这边的同志本来也要在沙漠里搜那四个犯人,你安心去医院,我告诉同志们帮忙留意着,叫什么来着?” 潘波连忙道:“阿灯!” “好了我记住了,叫阿灯是吧?是什么猫?橘猫?白猫?品种猫?” 潘波:“黑猫,金色的眼睛,纯黑的,很通人性!” “好好好记住了,别闹腾了。” 乔乐伊:…… 她揉了揉额头,看向潘波:“我的灯呢?” 潘波连忙指了指自己的背包:“放心,那东西看着就贵重,我给你收着呢。” 第207章 西克之死 夜里。 无垠沙漠中。 西克脸色苍白,脸上有着几分不正常的红晕。 在他身前,一个小炉子,正在咕嘟咕嘟煮着什么东西。 空气中飘散出一股腊哈味道,里面夹杂着一丝奇怪的肉腥味。 西克表情平静,他把仅有的药品拿出来,用牙咬着,先是拔出了右手手腕上的水果刀,然后又拔出左手手腕上的青铜钉子。 肩膀上的伤他已经无暇处理,因为此刻,他已经坚持不住了。 “没关系的西克………肉马上就可以吃了……” 西克重复这句话,眼神幽幽看向小锅里煮着的,一截干尸的小臂。 终于,他再也忍耐不住,控制着颤抖的手,捞起那滚烫的东西,啃食起来。 因为双手用不上劲,他此刻的动作不像是正常人,倒像是当时程新几人啃食干尸的那种怪异状态。 忽然,夜色下,前方的沙丘上,一道身影踏着月色而来。 西克正在撕咬难啃的肉块,并没有注意到。 一双黑色的靴子在西克面前停下,西克一愣,因为他完全没有听到来人的脚步声。 顺着那双靴子后面的沙漠一看,上面没有脚印,也没有……影子。 西克停止了啃食,他缓缓抬起头,看清了那俯视着他的人的面容。 西克嘴里咬着的骨头落下,落到了沙子里。 西克嘴唇蠕动:“是你。” 男人微微俯身,在西克面前蹲下,他长长的发丝在风中飞舞,面色苍白发青,血管在皮肤上显得十分明显。 “你是什么东西?” 西克眼神幽幽。 那人没有回答,苍白发青的手指伸出,捡起沙子里那颗长长的青铜钉擦拭着上面西克留下的血迹。 随即起身,手往后一伸,夔纹长刀随着他抽刀的动作,在西克脸庞上折射出一道寒光。 “你不能杀我!” 西克声音急切,他眼睛直勾勾盯着阿灯:“她中弹了!我又办法让她的伤口愈合!” “哦?是么?” 阿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西克连忙道:“干尸!吃下干尸的肉!身体就会恢复健康!” “这是真的!我们那边以前的贵族就常常吃干尸!知道埃及法老的尸体吗?!我们吃了不少!” “我的父亲,也就是程新的祖父、当年乘坐姜茹祭祀船出来的人,他原本患有癌症!” “当时他们一行四个人,从一个瑞典人嘴里得知吃这里的干尸就能身体健康,疾病自愈,所以才来了这里!” “我的父亲、和那个意大利人的祖父、法国人的祖母都活了下来!” “他们都吃了小河墓葬群的尸体!然后我的祖父癌症治愈,其余两个人也都活到了八十多岁才去世!” 西克急切地看向阿灯:“我刚刚也吃了烹饪的干尸的肉,我身上有很多伤,你可以看,你可以观察,我说的都是真的!” “现在小河墓葬群无法轻易进入,我可以跟你一起,从海市蜃楼进入!我知道它开启的时间!你不能杀我!” 西克说完,发现阿灯当真不动了,只是垂眼,静静看着他。 西克觉得自己的提议奏效了:“哥们,嘿,我们并没有什么天大的仇怨不是吗?” 阿灯笑了,他声音很低,莫名让西克有些胆寒:“没有…仇怨?” 他眯眼,没等西克看清他的神色,寒光一闪,他的头颅就被切断,飞到了沙堆里。 西克迟顿地眨了一下眼,然后,死不瞑目。 阿灯厌恶地看向地上那被啃了一半的干尸小臂,用刀一挑,那骨头就飞了出去,砸到一片松软的沙子中。 “什么自愈,不过是引人前来送死的诅咒罢了。” “恶心的东西。” 阿灯冷冷看着西克的尸体,身影消失。 风刮过四周,一层又一层的沙子把那截啃了一般的小臂埋入沙漠中。 这里,除了西克身首分离的尸体,再无其他。 就连,多余的脚印也没有留下。 两个小时后,在四周搜寻的警察停下。 车上的警察立即下车,朝着那还未熄灭的炉子走去。 姜周周刚想跟着下车,就被已经下车似乎看到了什么的姐夫按了回去。 “姐夫?” 姜周周看着姐夫偏过头,下意识干呕了一下。 空气中,似乎又些许血腥味,钻入姜周周的鼻腔。 对讲机的声音不断响起。 【发现了西克的尸体。】 【尸体头颅与身体分离,似乎是被什么人用刀砍断。】 【切口整齐,凶手力气很大,刀身十分锋利。】 两个小时后,在发现西克尸体的另外一片沙漠里,警察又发现了三具和西克死亡状态一模一样的尸体。 “啧……那凶手不简单呐……” 一个警察蹙眉看着三具血淋淋的尸体,扭头,抽了一口烟。 “还是回去查查这四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李哥,这个叫程新的死者我知道。” 一个年轻警察走了过来:“这人是过来我们国家留学的,后面谈了一个本地女朋友,就留了下来,是一个探险徒步的自媒体博主。” “值得留意的是,我翻看了他的作品,发现他徒步的地方,恰好在我国重要资源产地和军事领地附近。” 那警察啧了一声:“徒步徒步……到底是不是徒步,谁知道呢。” “对了,那边说让我们帮忙找找猫,说是叫什么……” “阿灯……?好像是一只黑猫警长。” 那年轻警察愣了一下:“黑猫警长…?是奶牛猫?” 那年轻警察平时就喜欢喂流浪狗流浪猫,此刻听说猫跑丢了,就下意识在附近喊了一声:“阿灯?!” 那老警察无语:“这里是嫌疑人死亡现场,血腥味重得很,而且和当时的小河墓葬群距离挺远,那猫怎么可能在附近?” 就在老警察话音刚落,沙丘后面就响起一声虚弱的:“喵…” 警察:?! 第208章 是她或是不是她 “哎?这不是黑猫吗?也不是奶牛猫啊!” 年轻警察看黑猫蜷缩在沙丘上,看起来十分虚弱,刚想去抱,就被那黑猫抬起头哈了一声。 这下子他也不敢贸然靠近了,生怕对方咬他一口。 姜周周和姐夫听到猫叫,连忙往沙丘这边赶。 两人一看,脸上都涌出欣喜:“是它!这就是乔嫫尼的猫!” 那年轻警察一愣:“不是奶牛猫吗?” 姜周周哎呀一声:“不是!是黑猫!” 那年轻警察挠了挠头。 姐夫眼尖地看黑猫十分虚弱像是动弹不了,伸手去抱,结果又被黑猫哈了。 那警察有些无奈:“走又走不动,抱又不让抱,这猫要怎么办?” 姜周周一拍脑袋,连忙把自己的装备包里面东西倒出来腾空,然后放到阿灯身前:“猫猫~~来~~” 阿灯看了一眼姜周周夹得好似太监的声音,眼里闪过一丝嫌弃,但还是撑着身体,一点点挪进了姜周周的背包。 ………………… 离开沙漠已经五天了。 乔乐伊也出了院。 在若羌县一个酒店住下。 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清朗的天气,其实并没有那么开心。 毛茸茸身体没有温度的阿灯蜷缩在床上。 他已经昏迷五天了。 当时姜周周背着阿灯和乔乐伊见面时,阿灯慢吞吞爬出背包,然后在乔乐伊身边趴下。 没等乔乐伊询问什么,他说了一句:“姜周周身上的东西已经消失了。别害怕,我睡会。” 然后就彻底陷入沉睡。 姐夫委婉地把西克四人的死状告知她,乔乐伊很清楚,四人都是阿灯杀的。 当时因为她,阿灯杀了张老五,都因为违背了因果,睡了一个多星期,这一次连杀四个人,还不知道会睡多久。 更何况…… 乔乐伊看向蜷缩起来的黑猫。 她抱着阿灯的时候,很快发现,阿灯的肩膀位置,有一个孔。 没有流血,里面也不见什么血肉组织,就只是一个黑黢黢的孔。 孔穿透了阿灯的肩膀,因为又毛毛挡着,不太容易被发现。 乔乐伊有些烦躁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但在经过阿灯沉睡的床边时,她脚步还是下意识放轻了。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乔乐伊愣了一下,然后过去开门。 是姐夫。 “姐夫你没有陪着静姐吗?” 要知道,赵静可是怀着孕呢。 而且一直逗留在若羌,难保会水土不服。 姐夫神色有些凝重:“没事,她睡着了。” 说着,就看向乔乐伊:“乔嫫尼,从我们回来后,你就说姜周周身上那东西不见了,是吗?” 乔乐伊点头:“是。” 姐夫点点头,身体让开,露出后面低着头看起来状态有些奇怪的姜周周。 乔乐伊没想到姜周周会是这副异常沉重的状态。 “怎么了?” 姐夫摇头:“我不知道,他从地质大学回来后就这样了。” “我想,或许您能帮忙看看他是怎么回事。” 乔乐伊心头一紧,心想别是姜周周又招了什么吧……她现在手里啥也没有,宫灯也莫名其妙不亮了,阿灯也睡着了,手里只有阿灯带回来的青铜钉子。 “行,进来吧。” 乔乐伊看姜周周虽然状态不好,但不像是被附身什么的,倒像是………遭受了什么打击。 姐夫点头,看了一眼自顾自进入房间的姜周周,问了一句:“你要我陪着你吗?” 姜周周脚步一顿。 片刻后,摇了摇头:“不用,你回去陪姐姐吧。” 姐夫叹息一声,跟乔乐伊点头后,去了对面的豪华套房。 乔乐伊把门关上,看向瘫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的姜周周:“姜周周,你怎么了。” “你知道为什么我姐叫赵静,而我叫姜周周吗?” 乔乐伊走过去在对面沙发坐下,没说话。 姜周周似乎也不在乎乔乐伊说不说话。 “因为她不是我妈妈亲生的,是我妈妈收养的孩子。” “我妈妈叫姜余安,在我20岁的时候,病死了。” “我的爸爸在我一岁多的时候,跟我们离了婚,从此再也没有管过我和我的妈妈。” “前几天,警察同志告诉我们,他们在黄驰老教授的挎包里,发现了他们当时发现小河墓葬群后,记录下来的位置和坐标,里面还有很多关于小河墓葬位置的地址勘探发现。” “我对老教授他们的事情很感兴趣,就调查了一下。” “约1910-1911年,罗布猎人奥尔德克在罗布泊荒漠偶然发现“有一千口棺材的地方”,但未公开。 1934年,瑞典考古学家贝格曼在奥尔德克指引下于6月2日找到墓地,命名“小河五号墓地”并发掘。 此后墓地因沙漠掩埋沉寂近70年,2002-2005年我国考古队重启发掘定位了小河墓葬群的位置,然后才有了那具震惊全国的小河美女干尸。” “国内很多考古学家多次组织进入罗布泊,但都没能准确定位小河墓葬群的具体沙下结构。” “黄驰教授他们,是第42次进入罗布泊寻找小河墓葬群。” “终于,1988年,他们成功了。” “但在发现了小河墓葬群的同时,遇上了四个持枪的外国偷盗者。” “你说,如果当时他们活着离开了,我们是不是就能早十几年确定小河墓葬群的具体位置并且保护起来?” 乔乐伊张了张嘴,最后没有说话。 “乔嫫尼。” 姜周周在沉默许久后,忽然说:“姜茹,其实活着离开沙漠了。” 乔乐伊并不意外。 毕竟同样作为祭品的程新三人,当时如果没有被阿灯杀死,估计也已经离开了沙漠。 “姜茹进入沙漠前两年,结婚生子。” “在孩子一岁的时候,跟随黄驰教授进入沙漠。” “后来,进去的一行人只有她安全出了沙漠,当时大学里其他教授反应说,她从出了沙漠后,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不会说话,对周围的一切都神经兮兮的。” “她在医院待了将近半年,依旧无法开口说话。” “后她的丈夫抛下她和孩子,与她离婚,她出了医院,在家里优渥条件的支持下,改了名,抱着孩子,带着养女,离开了故乡,去了京城。” 乔乐伊眉头一跳:“她带着孩子……和养女……离开了故乡?” 一种意料之中,情理之外的怪异感袭来,乔乐伊下意识看向姜周周。 姜周周闷闷嗯了一声:“姜茹,就是我的母亲,改名后分姜余安。” 第209章 姜周周的痛苦 姜周周瘫在沙发上,蜷缩起身体,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才说:“可是你知道吗?我对我母亲的印象,和我在古城里遇到的那个姜茹完全不是一个人。” “我的印象中的母亲恬静,不太说话,她从未跟我说过她以前是地质大学的高材生。” “她和姜茹,完全是两种不同性格的人。” 姜周周擦了擦眼泪,声音疲倦:“我一直以为,父亲和妈妈离婚,是因为感情问题,妈妈从不准父亲和我们接触,每次和父亲见面,也只是隔着一段距离让爸爸看上一眼。” “久而久之,我们和父亲之间的联系也就淡了,父亲也有了新的家庭,妈妈去世后,我们也不怎么联系。” “昨天,我打电话问了我爸,问他………为什么和妈妈离婚。” “他沉默了很久,只是说,因为现实问题。” “可据我调查,姜茹和爸爸从小青梅竹马,感情十分好,在那个年代,姜茹婚前收养一个女儿,丈夫能完全不介意并且待如亲子的很少。在孩子才一岁多,女方就出去工作,男方还能全然支持的更少。” “如果说我爸爸和妈妈离婚是因为感情不好,我不太相信。” “所以昨天,我跟他说,我梦到了妈妈。” “我说了很多关于姜茹的性格细节,爸爸听着听着,就没出声了。” “后来,他终于跟我说………他当年和妈妈离婚,是因为他觉得……妈妈不是妈妈了,是顶着妈妈皮囊的另外一个人。” “他曾经找出很多细节来证明妈妈不是妈妈,但又在科学层面上,无法说她不是她。” “后来离婚,他本想把我和姐姐带走,但妈妈不允许。” “他说,离婚的时候,从沙漠回来就一直没有说过话的妈妈忽然就开口了。” “她说:孩子,我会好好照顾,不会给你。” 姜周周说到这里,再也压抑不住,哭了起来:“乔嫫尼,你告诉我。” “我的妈妈,到底是不是我的妈妈……” “她好像真的不是姜茹,是另外一个陌生的人……” “但从我记事起,她对我和姐姐很好很好……她眼里的爱是真的……她对我的照顾和付出是真的……” “可是如果是她占据了姜茹的身体……我该如何面对过去的一切……” “姜茹她才是我真正的妈妈啊!我好难受啊乔嫫尼!” 姜周周昨天晚上一晚上都没有睡着。 他想起来很多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在古城里,姜茹三人吃完饭在原地休息,乔乐伊姐夫和潘波去集市哨塔看古城的时候,姜茹问他:“你叫姜周周?哪个姜?哪个周?” 他笑嘻嘻回答:“生姜的姜,姓氏周的周。” 姜茹愣了很久很久,她盯着他的脸看得很认真,然后才问:“你的父亲,是不是姓周?” “是啊!你怎么知道?” “…猜的……” 姜茹忽然露出一个不知道算是哭还是笑的表情。 “姜周周啊……你几岁了?” “三十多了。” “三十多了?可我看着,你像是才二十多……” “哈哈哈长得显小嘛!” “你刚刚叫那个男人姐夫…是外号还是……” “是真姐夫,我姐姐的丈夫,是一个很有名气的企业家,和我姐门当户对。” “这样啊…” 姜周周露出一个笑容来。 “你姐夫和你姐姐感情好吗?你和你姐姐…过得怎么样?” “他们感情可好了!我姐姐都有宝宝了,我嘛…还是单身,不过我相信,我总能遇到我真正喜欢的姑娘。” “是吗……那挺好的……” 姜茹的眼眶看起来有些红,她似乎还想问什么,但当时的姜周周感觉姜茹问得像是查户口一样,本能生出警惕,干脆靠在张小军肩膀上,假装睡觉。 姜茹,他的妈妈,在古城里,一直在保护他。 姜周周蜷缩在沙发上,又想到了姜余安。 姜余安和姜茹的长相又很大差别。 至少从他记事起,就没有见过姜余安年轻时候的照片。 她的五官比姜茹立体,并且随着岁月的流逝,她的五官越来越立体。 她对每一年的生活都有规划和计划。 在姜周周十八岁的时候,考上了大学,姐姐赵静出国深造。 姜余安浅笑看着在机场要离开的两人,当然赵静笑着问,他们两人不在她身边,她对今年的规划是什么。 她笑着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摸着两人的脸颊,把两人送上飞机。 姜周周十八岁以前,姜余安每一年的规划,都是围绕着生计和两个孩子。 姜周周十八岁以后,姜余安就再也没有回过家。 她全世界游玩。 她拍了很多很多她看到的人文和风景照,唯独没有她自己的照片。 在姜周周二十岁的时候,她的身体迅速衰老,去医院检查,说是癌症。 姜余安似乎早就知道自己命数到了头,只是笑吟吟躺在家里的大床上,嘴里喃喃:“十八年啊………这个时代…真美好啊……” “乔嫫尼……你知道吗?” “姜茹在彻底被拉上流沙的时候,她似乎对着我说了什么,但当时情况混乱,我没有听清。” “还有姜余安,她在离世前,抓着我的手,说了一句没说完的话,她只来得及说了两个字:不要。” 姜周周眼底满是红血丝,近乎崩溃地他拉着乔乐伊的手:“求你了……求你了……你不是会通灵吗?求你告诉我……告诉我她们说了什么……” 乔乐伊张了张嘴,她没办法给出姜周周答案。 姜茹的尸体已经入土,无论是姜茹还是姜余安,她都无法照魂。 灯,已经不亮了。 “姜周周……我……” “我求你了……求你了嫫尼……” 姜周周死死拉着乔乐伊的手,他浑身都在颤抖。 他像是绷紧的一根弦,下一秒,就会断开。 他很痛苦。 乔乐伊闭了闭眼:“我不确定,是否能行……” 第210章 第九面灯任务完成 “什么?你要之前那个放阴婆的联系电话?” 电话那头,老毕摩把孙子赶走,坐直了身体。 “是的,我想学放阴,能不能请您帮我联系一下。” 老毕摩蹙眉:“放阴,你虽然有天赋也能学,但那事情弄多了对身体不好,你自己清楚吗?” “我清楚。” “行,我把那司嬢的联系方式给你。” 是夜。 乔乐伊房间桌子上的笔记本记得满满当当。 司嬢说让她先试试,如果不行,再回来好好跟着学。 乔乐伊答应了。 放阴,一般要在要招魂之人的故土进行。 姜茹的故土,就在新疆。 姐夫开车载着神色萎靡的姜周周和乔乐伊还有潘波去了当年姜茹的老宅。 那地方没有被卖出去,但也没有人回去,姜周周的外公在姜周周五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从那之后,这里就彻底没人管了。 乔乐伊按照放阴的规矩,让姜周周和姐夫准备了所需要的东西。 姐夫和潘波属相由老毕摩算了后告知相合。 于是,荒废的院子里,一颗鸡蛋拴着红线,埋在院子外面。 红线缠绕在鸡蛋上,朝着屋内延伸。 乔乐伊把猫和灯放在不远处。 她静静坐在屋子门口,脚下的影子下,是红线的另外一端。 日头一点点落下,乔乐伊通过前面镜子的反光,观察着身后院子里红线附近是否有属于魂灵的影子。 按照司嬢的说法,放阴全程,不能回头看向门外。 于是,她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待。 可是直到日落,魂灵的影子都没有出现。 乔乐伊愣了一下。 没成功? 是自己道行不够…还是…姜茹和姜余安的灵魂,已经投胎去了? 乔乐伊有些心慌,面对对面姜周周期待的眼神,她张了张嘴。 到底还是没有说出不行这两字。 再等等吧…… 万一,她们会来呢? 乔乐伊抿唇,闭上了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月上枝头,乔乐伊都没有等到她要等的魂。 姜周周眼里的期待一点点消失。 他似乎已经知道了结果。 他端着手里装着姜茹和姜余安各自喜欢吃的食物,垂下头去。 “所以,她们说了什么,我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对吗?” 乔乐伊张了张嘴,刚想安慰,忽然身体不受控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姜周周的脑袋。 乔乐伊一愣,瞪大眼睛看向自己的指尖,上面似乎又一股细弱的熟悉光晕环绕。 乔乐伊顺着光晕的一端,看向前方。 是装着宫灯的箱子。 姜周周愣了一下抬起头,眼里期待一点点凝聚。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没有被魂体上身的那种彻骨地冷,只有……一种类似于下意识的反应。 乔乐伊甚至分不清这是自己下意识要做的事情,还是姜茹或者是姜余安要做的事。 “你要问什么,问吧。” 乔乐伊有一种直觉,这种怪异的感觉不会持续太久,于是连忙开口。 姜周周擦了擦眼泪:“妈妈,你是姜茹,还是姜余安?” 乔乐伊按照下意识的直觉开口:“都不是。” “无论是姜茹还是姜余安,都在你和程新离开古城后,离开了。” “那你…是谁?” 姜周周愣愣。 乔乐伊眼神清明:“我是乔乐伊。” 姜周周一时间愣住。 乔乐伊缓缓闭上了眼睛,眼前忽然闪过两幅画面。 第一副画面,是以姜余安的视角展开的。 她躺在床上,身边是面庞稚嫩的姜周周和赵静。 她呼吸很急促,身体十分痛苦,那种痛苦传递到了乔乐伊身上,让乔乐伊忍不住掐住自己的衣摆,这才克制着,没有发出痛呼。 姜余安似乎自己要不行了,在离世的那一刻,她死死抓住姜周周的手,力道之大,甚至在姜周周手背上留下了血印。 “不要……” 她话音刚落,就瞪大了眼睛,断了气。 但诡异的是,乔乐伊此刻像是和她同步了灵魂一般。 能听到她最后消弭的心声。 “不要去罗布泊。” “千万不要去罗布泊。” “千万不要。” “那是诅咒,是食人肉的诅咒。” “嘶……” 一股钝痛击中乔乐伊的脑袋,乔乐伊豁然睁开了眼睛。 “嫫尼!” 姜周周一惊,只见乔乐伊鼻尖喷出鲜血,顿时吓得不轻。 乔乐伊捂住鼻子,再次闭上眼。 这一次,她变成了姜茹。 是即将要爬上流沙的姜茹。 她能感觉到,越是往上爬,姜茹在古城里那股生命力就越是被抽离得干净。 “姜周周,你自由了。” “从此以后,你身上的诅咒,挣脱了。” 乔乐伊呼吸急促,因为在这个时候,姜余安的视角和姜茹的视角重叠。 最后,画面里出现了一艘小船。 船上是背着背包穿着冲锋衣的姜茹。 她身后,是一个穿着古城遗民衣服的、五官深邃的年轻女人。 两人的身影交织在一起,逐渐模糊,变成了宫灯第九面灯上的图案。 乔乐伊猛地睁开眼看向她放置宫灯的木头箱子。 她连忙起身,以极快的速度冲到箱子前,打开了箱子。 只见里面的宫灯重新散发微弱的灯光,而那原本画着图案的第九面灯上的图案正在慢慢消失。 那幅图案…… 正是她刚刚看见的……姜茹和那个女人交织在一起的身影! 终于,图案彻底消失。 原本散发一点点微弱灯光的宫灯光芒盛了一些。 最后稳定在类似于床头灯的亮度。 乔乐伊倒吸一口气,喃喃:“我知道了……供灯人…的执念……” 第九面灯的供灯人有两个人,一个是姜茹,一个是被姜茹作为祭品吃了她干尸、最后占据姜茹身体行走世间的古城遗民,姑且称她为姜余安。 古城有一种诅咒。 但凡是吃了里面干尸的人,他们的后代终有一天,会回到古城,成为“祭品”的种子。 如果活人被抓成为了祭品,那么他们的灵魂就会永远留在古城中无法离开,他们的身体会被他们吃了尸体的古城遗民占据,利用他们的身体“重活”一次。 他们占据的这副身体的后代终有一天,会回到古城,这就是诅咒。 而像是西克和西克父亲那样,没有成为祭品,是清醒状态下吃了干尸的人,他们也会中诅咒,他们自己不会再进入古城,但他们的后代会进入古城。 古城的诅咒。 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身为供灯人的姜余安和姜茹,只有一个执念,那就是不想让姜周周成为继续延续这个诅咒。 那么程新身上当时附身的那个女人是谁,就很清晰了。 是被姜茹吃掉的干尸,也是古城遗民姜余安。 因为程新的祖父吃了她的尸体,因此在程新出现在罗布泊附近时,她附身程新,想要指引程新成为新的祭品。 那么姜周周也会被连累,乔乐伊就说不清是姜余安故意的、还是单纯因为诅咒的关系。 总之姜余安附身程新,联系来了同样是吃过她尸体的人的后代:西克、意大利人和法国人。 然后引导众人进入古城。 而姜周周本身也是被诅咒的人,但因为母亲姜茹的帮忙、乔乐伊几人的尽力帮助,他没有成为祭品也没有食用干尸。 因此从古城顺利出来后,他身上背负的诅咒就破了。 宫灯人是姜茹和姜余安,她们有一个共同的执念:帮助姜周周摆脱诅咒。 现在,她们的执念完成,乔乐伊和阿灯的第九面任务,也完成了。 姜茹的爱是真的。 姜余安的爱是真是假……乔乐伊说不清。 这件事上姜茹是无辜的,她被剥夺了身体,灵魂被禁锢在古城。 而姜余安占据了姜茹十八年的身体,却也把她的孩子养大。 她成为了姜周周和赵静的母亲,或许一开始只是假扮母亲,但到了后来,动了真心。 在古城的诅咒中,有很多无辜者,但也有不无辜的人。 这其中因果,乔乐伊也说不清楚。 第211章 回家日常~~ 乔乐伊晕倒得毫无预兆。 再次醒来时,正躺在医院里输液。 潘波守在旁边,正在啃一块热腾腾的馕。 乔乐伊揉了揉额头,坐了起来。 潘波哎呀一声:“吓我一跳,妹儿,没事吧?” 乔乐伊除了觉得有些晕,没有什么其他的感觉。 潘波说医生诊断她晕倒是低血糖,让她以后多注意。 乔乐伊以前从来没有低血糖,一听,顿时有些沉默。 三天后,潘波开车,栽着她和阿灯、还有姜周周回云省。 姜茹和姜余安未说出口的话,乔乐伊已经在医院醒来后告诉姜周周了。 这货听完又哭又笑,甚至更加抑郁了。 这货的抑郁在赵静挺着大肚子踹门进去把蜷缩在床上的他扯起来抽了几个嘴巴子之后明显好转。 “姜周周,你三十好几的人你给老娘玩抑郁?我告诉你,我再看见你这副倒霉样子,我见一次抽一次!” 姜周周在遭受姐姐的暴打后,也不晓得咋滴,还真想通了。 听说潘波和乔乐伊要回云省,这货说什么也要跟着回去。 云省每个市都有他开的小资咖啡店,他姐倒是没说他回哪里。 倒是姐夫的手腕,估计要落下病根。 这一点让姜周周十分愧疚,对此,他姐夫背着他姐给了比了两个中指,并且扬言以后孩子生出来不让姜周周抱。 姜周周对此十分伤心但没当回事。 潘波把乔乐伊送回寨子,姜周周决定在隔壁的原始村寨景区开一家小资咖啡店,并且定居于此。 潘波回了家。 乔乐伊听赵静说,他们几人进入沙漠后,赵静就给潘波初恋李娜买了车票,让她回家了。 阿灯依旧在沉睡。 阿灯不醒,乔乐伊也开不了直播。 反正现在有了赵静给的巨款,乔乐伊就琢磨着把欠下的债给还了。 不过这事不急。 现在阿灯还没醒,她总觉得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底。 回到寨子老宅悠闲过了十几天纯纯休闲养老的日子,饱饱也慢慢抽条,颇有了几分稳重的田园犬面相。 这一天,潘波和姜周周突然到访,是乔乐伊没想到的。 两个人从后备箱拿了一堆熟食和两箱啤酒下来,给乔乐伊整不会了。 “不是……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潘波一脸忧郁:“哥找你喝酒来了。” 乔乐伊:“可是我酒量不行。” 潘波完全没听,拎着一兜炸好的腰果和花生,放在石桌上,让姜周周把熟食摆好,开了一瓶啤酒就往嘴里灌。 乔乐伊看他这架势,有些疑惑。 姜周周见乔乐伊看他,耸肩,压低声音:“就是那个李娜……前几天离婚了。” 乔乐伊看潘波那一瓶接着一瓶的模样,寻思这也不像是高兴的样子啊…… “然后呢?” 姜周周龇牙:“然后她跟我告白了。” 乔乐伊一口椰奶喷了出来,姜周周连忙躲开。 潘波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拍着大腿:“我其实看出来了!进沙漠前,娜娜看这小子的眼神就不对!我看出来了啊!但是我自己骗自己啊!我不信啊!” 姜周周缩着肩膀,叹息一声,也开了一瓶啤酒:“老哥啊!我对你初恋那是没有任何那方面的心思!你信我啊!” “我信啊!我只是想不通啊!” 潘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你说,我们同样是三十好几,我就比你大一岁,怎么娜娜就看不上我啊!” 乔乐伊看了看一副青春男大小奶狗模样的姜周周,又看了看一副中年油腻老登啤酒肚的潘波,低头,嗦了一口椰奶。 “她说她喜欢你,说你温柔帮了她很多,还说你很喜欢她的孩子……” 姜周周连忙尔康手:“哎兄弟!有一说一,我那是绅士你知道吗?我有那样的姐姐,要是不尊重女孩子,早就被她踹死了,我对李娜没有一丁点意思嗷!” “呜呜呜呜……” 潘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姜周周揉了揉眉心,扭头跟乔乐伊说:“你说巧不巧,那天潘哥刚好开车来找我撸串,恰好就看到李娜跟我表白。” 乔乐伊:……… 潘波哭得更加起劲了。 乔乐伊砸吧砸吧嘴里的椰奶,只觉得神奇。 潘波失恋了,嗷嗷叫着喝了不少啤酒,他又哭又嚎的,一开始姜周周没醉,后面看潘波哭,自己不知道共情个什么劲,居然也哭着喝起了闷酒。 乔乐伊只觉得脑瓜子疼,也是无奈。 两人到最后都醉得不行,趴在桌子上开始嘀咕圂囵话。 乔乐伊看向拿着刀站在院门口的齐三,愣了一下。 齐三一脸阴沉:“嫫尼,我听说有地痞流氓在你们家闹事,这么个事?我来看看!” 说着就拎着刀往里走。 乔乐伊连忙拦住:“三哥!误会!他们是我的朋友,也是曾经的客户,他们只是喝多了乱叫,没有闹事…” 齐三见乔乐伊说得认真,也松了一口气。 “喝醉了?你这也没地方住,这样,我回去喊我弟弟过来把人拉我们家去,反正我们家空房间多。” 乔乐伊也是这样想的。 齐三回去喊弟弟过来帮忙,乔乐伊走过去晃两人。 潘波嘴里叫着娜娜,还哭着呢。 姜周周倒是比潘波要清醒一点。 似乎看到了乔乐伊,他打了一个嗝,伸手拉着乔乐伊,一脸认真地道:“嫫尼……我绝对……不会把阿灯兄弟……不是人的事情……说出去……” 乔乐伊眼皮一跳。 “也……绝对……不会跟……别人说……你家猫……没体温……” “更……不会跟人说……我明明看到子弹射穿你的肩膀了………” “你放心………我死也不会说……” “绝对……不说出去……” 乔乐伊:…这不是都说了吗?小姜同志? 第212章 你们有钱人有病啊?! 潘波和姜周周在第二天酒醒了之后就离开了。 乔乐伊重新守着没有苏醒的猫猫,回归到了啥也不做天天上网冲浪的日子。 直播停播,乔乐伊发了一个视频说自己出差办事,回来再播,下面一堆粉丝说让乔乐伊回来开播后给她们讲讲这段时间处理的事情。 乔乐伊哪里能把沙漠里的事情说出去啊,干脆假装没看见。 原本以为在姜周周和潘波离开后,自己能继续悠闲下去,却在姜周周和潘波离开的第二天下午,接到了刘无忧的电话。 “小乔,我这边又一个大订单,你接吗?” 乔乐伊摇头:“我最近想休息一会。” 阿灯又没有醒,灯的亮度又低,更何况刘无忧介绍的客户,必定是大单子,她要是接了没把事情办好,那简直是莫名惹了麻烦。 “哎呀好吧……人家家里开价来着,无论看得好看不好,保底都给十万。” 乔乐伊蹙眉:“看得好看不好都保底十万?什么情况?” 刘无忧啧啧:“你听我跟你说啊……” 这回的雇主,确实家里有钱。 顾家,刘无忧家里合作的对象之一,虽然没有刘无忧家家产丰厚,但也是不错的了。 顾家两代人,两代人都是一脉单传。 和刘无忧年龄差不多的一个姑娘,名叫顾悦笙。 顾悦笙父亲倒是破了单传的命格,有了顾悦笙的第八年,外面的情人又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可惜那儿子没活多久,也没了。 从那之后顾悦笙父亲就再无所出。 因此两代人几乎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顾悦笙这么一个独女身上。 可惜,顾悦笙十八岁跟朋友去们山里找刺激徒步后,回来就发起了烧,再之后,就精神不正常了。 “其实说科学一点,就是有了第二个人格。” 刘无忧在电话那头摸着趴在她腿上睡觉的小鸡毛:“不过好歹顾家也是有钱人,带着顾悦笙又是找大师又是各种治疗,最后情况稳定了。” “她呢,近几年基本没有那种一二人格切换的感觉了,平时就是很正常一个人。” “只是她经常会做一些不太好的梦,所以睡眠不太好,做噩梦后有些神经质。” “前段时间,她住的单身公寓从楼上掉下来一个擦玻璃的工人,死了。” “好死不死,她在那个工人死的那天晚上,梦到了那个工人,她见那个工人站在她的落地窗外面,静静看着她。” “她本来也没放在心上,毕竟她多梦,什么奇怪的梦都会梦到。” “谁知道一觉睡醒,起来才知道这栋楼因为意外死了人。” “而且死亡的那个人的照片,和她梦里看到的人一模一样,甚至连身上的衣服都一样!” 乔乐伊蹙眉:“这么巧?” “对啊,这件事一发生,她吓得不行,最近精神恍惚,家里人连忙把她从公寓接到家里,生怕她出事。” “我最近不是去他们家做客嘛,就提了你一嘴,顾家立即就说麻烦我帮他们问问。” “至于能不能看好都给钱嘛……是因为她这样子已经请过很多大师了,基本上大师都说她是体质原因,有些事情避免不了,更何况她也只是会做一些奇怪的梦,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事情。所以顾家也想开了。” “你要是怕看不好惹麻烦那大可不必,毕竟前面那些大师都是这样,他们早已经习惯了。更何况我也不是吃素的,你可是我的最佳合伙人,谁敢触你?” “嘿嘿嘿……你接嘛~~~~你接嘛~~~~~你接呗~~~” 乔乐伊龇牙把手机拿远了些,免得听刘无忧那搞抽象撒娇的鬼畜声音。 “不是……你很想让我接吗?” 刘无忧嘿嘿:“对啊!我最近可无聊了,刚好我对这些很感兴趣,你要是接单,我跟你一起去,搞不好能看点有趣的。” “你接嘛!我最近好无聊!接嘛乐伊~~接嘛小乔~~~” 乔乐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又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她低头思考,打开箱子看了看里面亮度堪比床头灯的宫灯,揉了揉脸颊。 在一翻挣扎后,乔乐伊眼睛一转:“我接的话……也可以……” “OK!条件你随便开!姐有的是钱!” 刘无忧顿时精神了。 乔乐伊连忙摆手:“你听我说,我可不保证能解决,话我要说明白。” 刘无忧点头:“哎呀知道!我和顾家都没有抱太多希望!” “那我接单,能不能劳烦神通广大的刘老板,帮我找一个稳妥的中间人和律师,帮我把我之前欠的债还清?” 主要是乔乐伊担心债主那边看她一个没背景的小姑娘,故意为难她。 五百万,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可别砸出去还填不完这个窟窿。 刘无忧哎呦一声:“行啊!可以可以!你刘姐现在就给你买机票,对了,这回你把你们家黑猫和狗子都带来呗?” “我家小鸡毛可以跟你们家狗子玩,我给你猫猫和狗狗买宠物仓,行不?” “行!” 刘无忧给订了去海市的机票,乔乐伊又要出门,于是照列先跟齐三家说一声,然后才跟潘波和姜周周说。 主要是怕这两人又莫名其妙跑来找她喝酒,然后跑空。 潘波那边立即就发来一大段语音叮嘱她路上小心,工作注意安全。 姜周周那边则是问她什么时候上飞机,他刚好在附近玩,过来送送她。 乔乐伊没有多想,把时间告知姜周周。 谁知道在机场看到姜周周的时候,只见姜周周一身高调的雀蓝色衬衫,杵着一个深蓝色贴着叮当猫的行李箱就滑了过来。 乔乐伊懵了一瞬,看向那个行李箱:“你这是……给我带的出行零食?会不会太客气了啊姜哥……” 姜周周嘴角勾起,露出两排白牙:“不是哦,这是我的行李哦。” “啊?你也要出差?” “不是哦,我是要跟你一起去” 乔乐伊脸瞬间垮了下来,扭头就走。 姜周周死死抓着乔乐伊的行李箱:“我求你了,我好无聊啊!” “你知道吗?在沙漠里的时候我巴不得自己赶紧离开,但真安全平静了,我又觉得生活十分无聊!” “我想要刺激!那种刺激的感觉!求你了乔嫫尼!!” 乔乐伊龇牙:“你们有钱人有病啊?!要找刺激自己去找!别跟着我!跟着我出事,我报警都说不清!” 第213章 落地窗 刘无忧接机的时候,愣了一下。 乔乐伊无奈,介绍:“这位是姜周周,我上一个单子的客户,他……他暂时做我的助理几天。” 没办法,姜周周给得太多了。 乔乐伊为钱妥协。 刘无忧啊了一声,连忙摆出一副笑容:“姜先生你好,我是刘无忧。” 姜周周也笑眯眯伸手。 两人官方握手并且自我介绍后,一左一右把乔乐伊夹在中间。 乔乐伊:……… 顾悦笙长得很漂亮,是那种一眼就白月光的大美人。 她脸色不太好,靠在沙发上,看到被阿姨领着进来的乔乐伊三人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她无视乔乐伊和姜周周,起身,把手里的诗集轻轻放在桌子上,看向刘无忧的时候,眼里多了几分笑意。 “无忧。” 刘无忧招手打招呼:“悦笙,这就是我之前说的乔嫫尼,这位是她这一次的助手,姜周周。” 顾悦笙这才看向乔乐伊和姜周周,眼里没什么情绪。 她收回视线,示意几人坐下。 按照规矩,乔乐伊问了几个问题。 大多数是关于她做的那些奇怪的梦,然后就是那个从楼上摔下的男人的梦境。 乔乐伊发现,问到那天那个梦境的细节时,顾悦笙整个人都开始发抖,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原本淡然平静的气质似乎被那梦境摧残。 她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猛地捂住脑袋,纤细的身体抖个不停。 “为什么那么巧?偏偏在他死亡的那个晚上,我会梦到他?” “他肯定……他肯定缠上我了……” “没错!他死了以后!成了厉鬼,缠上我了!” 她身体不断发抖,刘无忧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安抚。 乔乐伊看她虽然神情恍惚,但语言逻辑还算正常,连忙叫停:“顾小姐,你别害怕,没事的,我就是专门处理这种事情的,这样吧,我去你的公寓帮你看看,行吗?” 顾悦笙听到这里,冷静下来,她咽了咽口水:“好…好…” 顾悦笙的单身公寓地段不错,但姜周周对此有些疑惑:“按理来说,顾悦笙家里那么有钱,她为什么还要来住这种上下左右都住着其他人的单身公寓?” 乔乐伊看这个单身公寓挺高档的,有些不解:“这公寓不是很高档的吗?她有钱人住这里不合理吗?” 对此,同为有钱人的刘无忧能理解姜周周的疑惑:“要是我们来选的话,会选那种一梯一户的单身公寓,但是顾悦笙居住的这个地方,是一梯四户,虽然楼盘定位为中高端,但以顾家的财力,按理来说不太会选择这种公寓。” 刘无忧顿了顿:“对于这件事,我大概知道一些。” “顾悦笙很怕那种空旷没什么的人房子,她虽然睡眠质量不好,但很喜欢闹市的氛围,听说这样她会觉得四周都是人,能有些安全感。” “顾悦笙家中,她父亲和母亲关系不好,两人并不经常在家,家里面积大,顾悦笙待着不舒服,所以就搬到了这里,上下左右都是人,她心里也好受些。” 顾悦笙的单身公寓大概一百多平,听刘无忧说,她这房子装修的时候隔音做得很好,基本不会听到什么上下楼的杂音。 乔乐伊走到顾悦笙的房间里面,她的房间装饰得很温馨,房间的落地窗又一层厚重遮光的窗帘。 按照顾悦笙的意思,那意外坠楼的男人在梦里是在落地窗外对着她笑的。 乔乐伊四周转了转,打算在这里待到晚上,晚上提灯照照看。 当然,为了保险,还是把顾悦笙叫过来,万一真有厉鬼跟在她身边呢? 是夜,顾悦笙蜷缩在床上,乔乐伊和刘无忧坐在她床边。 姜周周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打瞌睡打得起劲。 乔乐伊看天黑了,又等了一会,直到凌晨,才把箱子里的灯拿出来,提在手上。 顾悦笙缩在床上,在灯光下,她身上很干净,没有什么缠身的鬼魂。 宫灯现在的灯光不亮,照明范围和床头灯差不多。 偏偏顾悦笙的卧室又比较大,床和落地窗的位置间隔大,导致宫灯的照射范围刚在在落地窗的位置变得有些朦胧。 顾悦笙看着宫灯柔和的光,似乎平静了一些,她蜷缩在床上,身体还是忍不住发抖。 刘无忧倒是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 乔乐伊却感觉到一丝隐藏在黑暗中的窥视。 那种窥视让她来源于宫灯照不到的黑暗,具体是哪里,光线不够,乔乐伊看不清晰。 她蹙眉,手里握着钉子,缓缓转身,看向那被厚厚窗帘遮挡的落地窗。 屋子里没有开灯,乔乐伊一步一步,朝着窗帘走去。 刘无忧也忍不住起身,看向那边。 唰! 窗帘被拉开,窗外只有繁华的城市街景,其余什么也没有。 “哎?” 乔乐伊有些意外,因为窗帘拉开后,那种窥视的感觉还存在……… 并且,就在这个屋子里。 “窗外没有啊……” 乔乐伊眯眼。 客厅里,姜周周歪在沙发上玩手机,翘着二郎腿晃啊晃。 大大的落地窗透出外面繁华的街景。 忽然,一股莫名的寒意席卷心头,姜周周玩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下意识扭头看向左边的落地窗。 然后,他瞳孔一缩。 乔乐伊提着灯在卧室里走了一圈,那种窥视的感觉消失了,但她总觉得这里面有事,于是蹙眉看向嫌疑最大的落地窗,愣是不死心,把脑袋凑到窗子前。 她先是拉开窗帘仔细看了看,然后又扭头看向另外一边。 然后……就看到了把头探出窗子的姜周周。 乔乐伊一愣。 姜周周是从外面客厅的一侧窗户往外探头的,那窗户不宽,姜周周的头往外探的同时,双手还抓住了窗框。 乔乐伊寻思这货往外看啥呢,就和姜周周的眼睛对上了。 姜周周身体僵硬,表情扭曲。 两人眼睛对上,乔乐伊看到了姜周周惊恐的眼神。 他眼里满是惊恐,在看到乔乐伊怼在窗前的脸时,他眼里闪过一丝欣喜。 然后,他疯狂使眼色示意。 乔乐伊蹙眉,忽然发现姜周周这货一直在往后示意。 往后…… 乔乐伊眼睛一亮。 姜周周的意思是,客厅里面有东西? 那客厅里面有人姜周周往外探头看啥呢。 心里这样想,姜周周撑着窗框的双手猛地发力,整个人上半身就往窗子外面扑去。 “我靠!” 这货不是探头看外面!是要跳窗! 乔乐伊惊呼一声,转身就朝着客厅冲去。 第214章 裂开了 乔乐伊冲出去的时候,刘无忧也反应很快地冲了出去。 客厅里,窗户大开,什么也没有。 窗子外面,姜周周好似被什么人推着,半截身体已经探了出去。 乔乐伊连忙朝着窗口跑去。 随着她手里的灯光靠近,一道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就出现在眼前。 那东西黏黏糊糊粘在姜周周的背上,似乎在推着姜周周不断往窗外探身。 一旦姜周周上半身彻底翻出窗户,从十三楼掉下去的结果可想而知! “姜周周!” 乔乐伊迅速跑过去,把手里的钉子往那碎肉块上扎,那东西反应很快,在看到灯光靠近的时候,就已经从姜周周身上跳了出去,黏在落地窗外,形成一个人形,两颗黑黢黢的眼珠子一眨不眨盯着窗子里面的乔乐伊。 忽然,他那对眼珠子里泛起一丝笑意。 紧接着,它猛地朝着已经探出头的姜周周胸前粘去。 本来已经挣扎着把身体往回扯的姜周周瞬间被那东西扯着往外翻去。 乔乐伊这一下子是钉子出手也戳不到对方,于是只能把钉子叼在嘴里,伸手去拉姜周周。 然而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是一个没有锻炼过的成年女性拉不住的。 更何况乔乐伊有一只手还提着死重的灯。 “卧槽救我啊!” 姜周周感觉自己被那东西抓着胸口的衣服往下坠,那种阴寒刺骨的感觉席卷全身,他压根动弹不了。 此刻他腹部压在窗框上,上半身已经栽了出去,他都感觉他双脚离地,屁股要摔出窗框了。 “啊啊啊啊!鬼啊!” 姜周周此刻和那团肉泥眼睛和眼睛的间隔不到三厘米,他鼻尖充斥着血腥的味道,似乎可以看见这人坠楼时候的惨状。 乔乐伊伸手只来得及抓住姜周周的用来做装饰的皮带。 毕竟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抓的了。 总不能去扣姜周周已经起飞的屁股吧? 乔乐伊被姜周周拽得整个人砰地一声砸到窗框上,手里的宫灯砸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啊啊啊拽住我!拽住我乔乐伊!” 姜周周感觉自己的皮带似乎发出什么清脆的声音。 “不好!不好乔乐伊!万分不好!” 他惊恐尖叫。 乔乐伊也心道不好,因为她手里拽的皮带一松,只听咔嚓一声,乔乐伊整个人抓着姜周周的裤腰带就往后栽去。 姜周周咖色的工装裤瞬间如同剥蚕豆一般被扒了下来卡在大腿上。 露出他工装裤里面的蜡笔小新裤头。 姜周周此刻已经无暇思考自己的尊严如何了,他只是在想:完了,我要死了。 身体往下冲去,他清清楚楚地看到粘在他身上的那团碎肉眼里露出的兴奋和笑意。 就在姜周周屁股彻底离开窗框、整个下半身翘起来斜着往下栽的时候,他的大腿被人抱住。 紧接着,是他的脚踝。 近乎于折叠倒挂的姜周周通过玻璃的一面之隔,看到了刘无忧和乔乐伊两人。 两人脸色狰狞,双手不断用力把他往回拉。 抱住他大腿的,是刘无忧。 抱住他脚踝的,是乔乐伊。 “干得漂亮姑娘们!” 姜周周怒吼! “嫫尼!你放手去对付那东西!我可以抱住!” 刘无忧大声吼道。 乔乐伊一惊:“你能行吗?!” 刘无忧一秒没有多思考:“我可以!我天天去健身房举铁!你相信我!” 姜周周脸一白,大喊:“不要!不要!乔乐伊我求你了!别松手!举铁是举铁,举人是举人啊!” 刘无忧死死抱着姜周周的大腿,听到姜周周的大喊,她脸一黑,大喊:“还有一个人可以帮忙!你别哇哇叫!” “顾悦笙!过来帮忙!” 刘无忧扭头朝着后方大喊。 只见顾悦笙直愣愣站在沙发附近,她目光发直,腿抖得跟被电了一样,看她那样子,姜周周更慌了:“别啊!她那个样子一看就不是腿软那么简单,我求你了!别松手!别松手!” 刘无忧和乔乐伊其实都清楚。 现在她们两个人用尽全力都没能把姜周周拖进来,已经不是姜周周的体重问题了,是那个粘在姜周周身上的鬼东西在用力。 刘无忧再次大喊:“顾悦笙!别站着了!来啊!” 顾悦笙浑身一颤,她下意识啊了一声,然后就迈开步伐。 紧接着,腿一软,直接摔到了地上。 刘无忧:……… 乔乐伊静静看着外面那个把姜周周当挡箭牌、用窗户玻璃作限制的肉泥,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挑衅。 挑…衅… 乔乐伊眼睛一眯,大喊:“刘无忧!抓紧!” 刘无忧浑身一震,吼了一声好,就用力把姜周周往里面扯。 姜周周眼睁睁看着乔乐伊松开了抱着他脚踝的手,顿时吓得面无人色。 下一秒,乔乐伊就起身,以极快的速度跳起来,朝着窗外翻去。 “啊!” 姜周周惨叫一声,完全是因为乔乐伊现在是叠在他身上翻窗,他本就因为两边拉扯卡在窗框上的身体再被乔乐伊这么一压,顿时被压得白眼直翻,差点没直接去阴间复命。 刘无忧大喊一声,额头青筋爆起,大喊一声:“起!” 然后就双脚抵在玻璃上,死死抱住了姜周周。 乔乐伊翻出去后,一只手环着姜周周的腰,一只手里取下叼在嘴里的钉子,狠狠朝着那团肉泥刺去。 她速度很快,那肉泥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刺了一个窟窿。 霎时间,那肉泥身体里喷出一股黑气,它连忙从姜周周胸前弹开,但似乎有些无力,一时间,身体极速往落下坠落。 砰! 一阵细微的闷响传来。 姜周周一愣:“鬼落地还有声音呢?” 刘无忧尖叫:“不是鬼落地!是窗子!裂了!” 话音刚落,从刘无忧脚抵着的位置开始,玻璃一寸寸裂开蛛网纹路,姜周周和乔乐伊心凉了半截。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是?这玻璃,这么劣质的吗?! 甚至刘无忧的鞋底连一点尖锐的凸起都没有! 这都能裂开?! 第215章 死里逃生 刘无忧没有想到,那玻璃居然会因为她用力抵了一下,就如同蛛网一般裂开。 姜周周也没想到,鬼都被乔乐伊除了,他却迎来了新的死机。 他眼睁睁看着正片落地窗裂开,大喊一声:“乔乐伊!你快跑!” 说着,他腹部猛地用力,身体借力往后一仰,愣是把趴在他背上的乔乐伊往上撑了一下。 噗呲! “啊!” 顾悦笙尖叫一声。 整片落地窗猛地碎裂炸开,姜周周尖叫着,身体随着大块玻璃往下坠去。 姜周周那一瞬间,只来得及下意识抱住自己的脑袋。 身体在空中晃了晃,风吹过来,他几乎只能听到风声呼呼。 他头朝下,然后发现自己居然没有落下去。 是的。 姜周周没有落下去,在最后的那一瞬间,刘无忧死死抱着姜周周,被姜周周往下坠的力道拽得扑了出去。 而被姜周周撑了一把站稳的乔乐伊又抓住了刘无忧的脚踝。 乔乐伊另外一只手死死抓着被风吹得飞扬的窗帘。 三个人的性命,都系于那遮光性极强的窗帘、和窗帘滑轨上。 万幸的是,顾悦笙这里的窗户虽然很劣质,但窗帘和窗帘滑轨的质量上乘。 至少三个人的重量都没能让窗帘和滑轨断掉。 更万幸的是,乔乐伊在肾上腺素飙升的作用下,愣是一只手拉窗帘,另外一只手拽刘无忧成功了。 “顾小姐!帮我!” 乔乐伊大喊,两个人的重量不是开玩笑的,虽然姜周周反应过来,双手死死抱住建筑外围凸起的平台,给乔乐伊和刘无忧省了一部分力。 那边吓傻了的顾悦笙哆哆嗦嗦过来,走到风直往里灌的窗边,脚步一顿,腿一软,差点又摔了。 好在她最后时刻没有腿软,伸手拉住乔乐伊抓着窗帘的手,把人往回拉。 一个小时后。 医院里。 姜周周因为腹部的拉扯和窗框的挤压、再加上部分碎玻璃飞溅,需要处理伤口,进了急诊。 乔乐伊和刘无忧颓废地瘫在医院椅子上,顾悦笙的父亲急急忙忙冲到医院。 是的,四个人中最严重的,不是姜周周,而是顾悦笙。 这姑娘在三人被冲上来的物业和消防救上来后,眼睛一翻,直挺挺晕了过去。 虽然送医院的途中她就醒了,但她眼神呆滞,一副失了魂的样子,看起来比哼哼唧唧的姜周周要严重几分。 等姜周周包扎好伤口出来,刘无忧和乔乐伊跟顾父打了招呼后,去了附近的高档餐厅吃饭。 海市是刘无忧的地盘,乔乐伊和姜周周也算是客随主便。 可看着那一个盘子只装着一点点食物的摆盘,乔乐伊顿了顿,不等旁边服务员讲解食材和酱汁,叉起来就塞进嘴里。 刘无忧挥手让服务员下去,看着狼吞虎咽的姜周周和乔乐伊,她叹息一声:“所以乐伊,那血肉模糊的东西……已经被解决了,是吧?” 乔乐伊接过旁边服务员再次端上来的盘子:“是的,那东西被我的钉子刺了,必死。” 姜周周疯狂点头:“你们可能没注意,我是亲眼看到他不断冒烟往下坠,最后好像散了。” 刘无忧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东西级别是不是挺高?” 乔乐伊蹙眉:“就是替死鬼,当时他害姜周周,其实是想要把姜周周弄死,这样他才可以脱离这个地方,不然他每天都要重复死亡时候的过程。” 姜周周啧啧:“那东西怨气这么大呢?!这种替死鬼是怎么形成的?” 乔乐伊笑了笑:“要么就是死前有怨,要么就是死亡的时候太痛苦,所以最后徘徊人世不得解脱。” 姜周周恍然大悟。 刘无忧啃了一口刚上的面包片,蹙眉:“跳楼……死得会很痛苦吗?那不是一刹那的事情吗?” 乔乐伊吃东西的动作一顿。 “对啊…” 乔乐伊眉头皱起:“跳楼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啊……他死得应该不是很痛苦。” 姜周周张大嘴巴:“那就是死前有怨?他是不是不甘心自己就这么死了啊……” 乔乐伊摇头,寻思自己也不知道咋回事。 那边刘无忧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对两人说:“是顾悦笙的父亲。” 说完,按下接听键。 几分钟后,电话挂断。 “顾叔叔说,他很高兴这一次咱们替顾悦笙解决了这件事情,他会付给你们报酬。” 乔乐伊不解:“可是当时顾先生赶来急诊的时候,脸都黑了,好似顾悦笙会那样是我们搞的一般,你确定他是很高兴吗?” 刘无忧点头:“我确定。” 刘无忧也很纳闷顾父的态度转变,之前顾父赶到医院听说顾悦笙的事情后,脸色差到哪怕他们刘家在阶层上高于顾家,顾父都没给刘无忧好脸色。 如今一通电话过来,那是笑意盈盈,春风和煦,不像是表面客气,倒像是真的高兴。 三人对视,齐齐耸肩。 鉴于顾客要结尾款了,乔乐伊本着一个负责任的态度,在第二天晚上,和刘无忧姜周周一起,又去了那个单身公寓。 这一次他们没有上楼,而是在楼下听说是那个年轻男人落地的位置查看。 乔乐伊看了看四周没有人经过,连忙在姜周周和刘无忧的掩护下,掏出宫灯照了照。 确认那男人死亡地点没有男人鬼魂的残留后,乔乐伊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好了,没了。” 刘无忧笑了笑,打了一个响指:“走,姐请你们去做Spa放松一下。” 乔乐伊听了是真想去啊,姜周周也乐呵呵说一会做完Spa去撸串,三人说说笑笑往外走,露过公寓的公共垃圾桶时,看到了一个正在翻找垃圾的老奶奶。 那老奶奶嘀嘀咕咕,没注意后面三人经过,只是看着顾悦笙正在安装新的落地窗的屋子,喃喃:“这户人家怎么回事,前几天才换的玻璃,今天又换新的。” 乔乐伊脚步一顿,顺着那老奶奶的目光看了过去,确定老奶奶说的那家,就是顾悦笙她的单身公寓。 “您是说她们家前几天才换的玻璃?” 听到乔乐伊问,那老奶奶吓了一跳,她看乔乐伊没有呵斥她捡垃圾,脸上表情缓和:“是啊,就是那家,我记得很清楚,大约半个月前,啊就是那个什么坠楼的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家就把原来的玻璃拆了,换了新的玻璃。” “我当时远远看着那玻璃完完整整也没有损坏,就想着跟他们讨要过来,去折一点钱,结果他们装修工人凶得很,把那玻璃包的严严实实运走了,估计是自己折价卖了。” 第216章 捡纸箱的老人 姜周周啧啧:“新换的玻璃啊,那质量也不督促好一点,整得我们差点被落地窗三杀。” 对于顾悦笙换落地窗这件事,刘无忧推测:“估计是因为顾悦笙那个梦刺激到了她,她家里连忙就把她窗子给换了。” 乔乐伊点头:“看顾家对顾悦笙的在乎程度,估计不止是换窗子,搞不好窗帘也换了。” 姜周周:“那换了有什么用啊…换了窗子和窗帘她就敢继续住在里面了吗?反正最终不就是里面压根不住人。” 乔乐伊挠头:“或许这就是有钱人的思维吧。” 旁边老奶奶听着,摇摇头:“窗子玻璃换了,窗帘没换。” “她家窗帘的粉粉嫩嫩的,很显眼,我记得窗帘是没有换的,只是换了窗子。” 乔乐伊三人和老奶奶道别,对于老奶奶说窗帘没换这件事,其实并不靠谱。 顾悦笙要是喜欢这个颜色的窗帘,换一模一样的也不是不可以。 三人舒舒服服潇洒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去看望顾悦笙。 顾悦笙已经转移到了私人医院。 三人去看望的时候,她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很好。 准确的说,她此刻给人的感觉,和他们在顾家刚见面没有问梦境前的感觉一样。 “悦笙,感觉怎么样?” 刘无忧抱着花束走了进来,顾悦笙收回看向手中书籍的目光,依旧是跳过姜周周和乔乐伊,只看向刘无忧笑了笑:“已经好多了。” 乔乐伊终于知道为什么刘无忧会说顾悦笙大概是双重人格了。 她一个人格是胆小如鼠战战兢兢的,一个是如此刻一般淡淡的、骨子里傲气的。 刘无忧和对方寒暄片刻后,乔乐伊笑着跟她说那天晚上那个东西已经被处理好了,再也不会出现了。 顾悦笙喝了一口温水,表情淡淡:“是么?那确实干的不错。” 姜周周其实不太喜欢顾悦笙现在这副刻意无视乔乐伊和自己,高高在上的模样。 他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坐在旁边椅子上:“说起来,顾小姐家的那玻璃质量实在是堪忧啊。” 乔乐伊看出来姜周周那是刻意给顾悦笙找不痛快,轻轻用脚踢了一下他。 刘无忧挑眉:“是啊,那质量确实不好,不知道是哪家的,做得这样差。” 乔乐伊:……… 好嘛,有钱有势的人果然活得毫不内耗,羡慕了??(????????) 顾悦笙表情依旧平静,神色淡淡:“哪一家的我不知道,毕竟这些琐事也不需要我亲力亲为。” 旁边一直照看顾悦笙的管家阿姨笑了笑,连忙解围:“当时我们装修小姐公寓的时候很用心了,请了有名的设计师来设计,玻璃也是采用了最能隔音的材料,那玻璃突然会碎,大概是因为用久了吧。” 这下子三人都是一愣。 刘无忧下意识反问:“用久了?那窗子不是十几天前才换的吗?” 那阿姨一愣:“刚换的?” 顾悦笙蹙眉打断:“是妈妈怕我被吓到,让人换了的。” 那阿姨啊了一声,想到感情并不好的顾父和顾母,没再说话了。 三人觉得气氛莫名有些死寂,没多留,转身离开了。 “顾悦笙家这么奇怪的吗?公寓里换玻璃和家装了,一直照顾顾悦笙的阿姨都不知道?” 姜周周看现在的顾悦笙很不爽,翻白眼嘟囔。 刘无忧蹙眉:“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听说她父母的关系已经冷到双方在干什么,彼此都不知道的程度了。” 乔乐伊想起顾父外面的私生子的事情,问:“是因为顾先生在外面有私生子这件事吗?” “应该是,当年顾叔叔看私生子出生了,想着自己破了单传的命,就想要把那私生子接到家里,但顾悦笙妈妈当时是下嫁,本身就又底气和傲气,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还跟顾叔叔闹了起来,后面两人就各过各的,没有离婚也只是因为这么多年家族利益牵扯太多。” 这件事情结束了,乔乐伊想着早点带饱饱和阿灯回家,姜周周却说要出去玩。 他说他请客,乔乐伊哪里还有不答应的道理。 乔乐伊在海市逗留了几天,后面几天受不了姜周周那种高精力人群的骚扰,干脆背着猫包,找了一个网红咖啡厅喝咖啡。 “阿灯啊,你什么时候醒,我买奶茶给你喝。” 猫包里的阿灯依旧一动不动。 乔乐伊揉了揉脑袋,叹息一声。 大概坐了十五分钟,街边就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 咖啡店老板嘀咕一声:“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旁边的服务员连忙笑着说:“见棺发财!见棺发财!” 乔乐伊和咖啡厅里找角度自拍的一位顾客看了出去,只见是一支送葬的队伍。 不过大城市里送葬,倒是没有山区里那么隆重,不过乔乐伊还是下意识看了一眼前面孝子贤孙怀里的黑白照片。 只一眼,乔乐伊就愣住了。 那服务员和老板也愣住了。 “这不是经常来跟我们要纸箱收瓶瓶罐罐的老婆婆吗?” 服务员惊呼。 老板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复杂。 “算了……” 老板抽出六张现金,递给服务员:“你去,把这个给她家人,问问办丧在哪个饭店,我们去送一程……那老人家……可惜了……” 服务员刚要往外走,就见窗边的那位背着猫包的客人起身,急匆匆走了出去。 “哎……这咖啡还没喝呢……” 服务员嘀咕一声。 太阳落下了山。 乔乐伊从那收废纸的老婆婆家里出来。 脑子里不断回响着老婆婆儿子哽咽的话:“我妈是前几天去路边捡塑料瓶,被车子撞死的………” “那肇事司机见一下没撞死,还来回碾了一下………” “那人已经进去了,说是当时和女朋友闹分手正在气头上……” 乔乐伊想到那个在单身公寓小心翼翼见纸箱的老人,只觉得难受。 在听到老人儿子这样说后,乔乐伊提出想要帮忙送老人一程。 但………… 老人的尸体已经火化,但乔乐伊把灯拿出来的那一刻,却看到了老人泛着淡淡灰色的魂魄。 她眼神不甘:“我听到了……” “我听到那个司机第一次撞我后下车检查我死没死……” “他说…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惹了不好惹的人,必须死。” “小姑娘………有人故意害我……” “我不明白……我到底招惹了谁……” 第217章 猜测 乔乐伊在确定老人是被人故意杀害的时候,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刘无忧,想要刘无忧帮忙查查这一次的车祸事件。 自己则是下意识地,想到了单身公寓。 打车坐上车没多久,乔乐伊就在单身公寓前下车。 她先是去问了物业,询问他们知不知道十几天前顾悦笙家换下来的玻璃的情况。 而且那些物业全都是一个回答:“啊?十几天前换玻璃?没有啊,顾小姐家是前几天玻璃碎了才换的玻璃。” 乔乐伊心里一个咯噔。 换玻璃这件事,物业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连收废纸的老婆婆都看到了,这种中高端单身公寓的物业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小姐,请问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了,谢谢。” 乔乐伊笑了笑,后退一步,背着猫包往外走。 她蜷缩在袖子里的手在颤抖。 老婆婆说她看见了顾悦笙家换玻璃。 顾悦笙家里的佣人不知道顾悦笙的单身公寓换了玻璃。 顾悦笙承认了自己曾经换过玻璃。 但物业,不知道顾悦笙换过玻璃。 乔乐伊抬起头,转身,朝着公寓楼走去。 她分别敲响了顾悦笙家上下左右十一户人家,都没有人给她开门。 她坐电梯下楼的时候,刚好碰到一个从高楼层下来的住户,就问了一下:“你好,是这样的,我最近想买这个公寓的房子,看中了十二到十四层,请问您知道这三层是否已经售出?” 那住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他想了想,挠挠头:“十二到十四层十二户,都是那个十三层粉色窗帘那富二代女生的房子。” 乔乐伊心下一沉,又问了几句。 “你要买啊?那估计不行,十三楼那个富二代女生听说是睡眠不好,为了防止上下左右有人发出声音吵到她,直接买了三层,你要是去买,估计她不会卖。” 乔乐伊刚走出单身公寓,就接到了刘无忧的电话。 “喂?乐伊,那车祸我让人查了,说是那司机纯纯坏种,和女朋友吵架,一个不开心,就把老人家撞了。” 乔乐伊声音颤抖:“无忧,你听我说,顾悦笙的梦很有可能不是梦!而是现实!” 刘无忧一愣:“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她话音还没落,乔乐伊电话就挂断了。 刘无忧蹙眉:“怎么挂了?有什么急事吗?” 她连忙又打了一个电话过去,结果电话又被挂断,刘无忧立即着急起来。 “该不会遇到什么难解决的鬼了吧?!” 刘无忧刚要打电话问问姜周周知不知道查乔乐伊的位置,微信就弹了出来。 是乔乐伊。 “刚刚不方便接电话。” 刘无忧发了一个问号过去:“你没事吧?” “没事。” “你刚刚那句话什么意思啊?什么不是梦境是现实?” 那边很快发了一段语音过来。 刘无忧连忙点开。 “我下午喝咖啡,想到了顾悦笙的梦。” “顾悦笙她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根据我的判断,她以为自己是做梦,其实有可能是她迷迷糊糊看到了正在擦玻璃悬挂在空中的那个人。” “她和那个人对视的画面因为她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所以她醒来后分不清那是不是梦。” 刘无忧哦了一声,觉得这个分析有道理,发了一个确实有可能的表情包过去。 乔乐伊那边回复了一个常用的表情包,然后就没有再发消息来。 刘无忧看着两人的聊天界面,哎了一声:“一惊一乍的…我还以为怎么了呢。” “不过……让我查车祸干什么?” …………………………………… 一个废弃的工厂里。 乔乐伊被捆绑住双腿和双手,吊在工业废水的水面上。 乔乐伊看着下方发绿的工业废水,冷汗一滴滴从额头滑落。 在不远处,顾悦笙坐在椅子上,神情淡漠,看向乔乐伊的眼睛面无表情。 她手边,是乔乐伊的猫包,以及装着灯的箱子。 “乔嫫尼,我不想伤你。” 她声音淡淡,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拿着乔乐伊的手机。 “毕竟你是刘家介绍的大师,我自然得给几分面子。” 乔乐伊抬起头,看向顾悦笙:“顾小姐,我不明白,您这是干什么?” 顾悦笙轻笑一声:“我在干什么、即将要干什么,就看您猜到了些什么。” 乔乐伊露出一个笑容:“我什么也没有猜到。” 顾悦笙笑了一下:“是吗?” “我还以为你猜到了,那个坠楼的男人是我弄死的呢。” 乔乐伊:………她都说她没猜到了,你耳朵聋吗?! 乔乐伊露出一个诧异的表情:“顾小姐,别开玩笑了,您怎么可能会杀人呢。” 顾悦笙没有理会她,只是自顾自说着。 “那个贱男人确实是公寓楼负责清洁的工人。” “穷男人嘛,自以为自己长了一副还算可以的皮囊,就能钓到单身公寓里的有钱女人。” “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愚蠢,不该自大,不该招惹我。” 顾悦笙笑了笑,手里的钥匙扣被她转得发出清脆的声音:“你知道的,我体内这个蠢货,总是让人看起来很好欺负、很好招惹的样子。” 根据顾悦笙所说,那个清洁工经常见到顾悦笙唯唯诺诺那一面,又打听到顾悦笙买下了三层楼,且看顾悦笙平时也没有家长来看望,就自以为自己看破了顾悦笙的背景:一个有钱,但父母双亡的、可怜的、漂亮的缺爱年轻女人。 于是那个清洁工隔三差五就会以各种理由接近她。 顾悦笙都和他保持距离,但在那天晚上,那个清洁工半夜擦洗公寓楼外围一圈装饰瓷砖的时候,看到了没有拉窗帘蜷缩在床上的顾悦笙。 当时顾悦笙身上只穿着一层薄薄的睡裙,床头柜上是放着没有盖盖子的安眠药。 那男人在窗前观察了很久,见顾悦笙睡得很熟,就动了歪心思。 有的时候邪恶的念头上脑,只需一分钟,这也是很多凶杀案具有随机性的原因。 “他看我窗子没有关,就想要弄破纱窗进来。” “他确实有能够破坏纱窗的工具。” “他也成功弄坏了纱窗,翻了进来。” 顾悦笙说到这里,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可是偏偏那个时候,我,醒了。” 第218章 纯纯威逼没有利诱 月光朦朦胧胧从没有合上的窗帘外透进来。 一个吊在半空、身穿制服的清洁工人贪婪地透过窗帘的缝隙,窥探着床上女孩的状态。 在看到女孩贴身的薄薄粉色睡衣时,男人就是下意识咽了一口水,恶意和欲念瞬间滋生。 不能进去。 这个女人要是没有睡熟…… 男人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却瞥见了女孩床头柜柜上的没有合上盖子的药瓶。 和他一个宿舍的工友常常要吃安眠药才能入睡。 因此他对于这种药品的样子很熟悉。 心跳加速,男人心中的恶念在飞速上升。 他想起来自己打听到的事情。 比如里面这位睡眠质量不好,因此才买下上下总共三层楼,只为少一些杂音。 “安眠药……她吃了……安眠药……” 男人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恰好,窗户也没有关严实。 男人掏出包里的工具,小心翼翼但迅速地,把原本质量上乘的纱窗切割开一个足以让他爬进来的口子。 男人往里爬的时候,眼神又偷偷窥视着床上那姑娘。 对方还在熟睡。 男人嘴角勾起,一点点往里爬来。 忽然,外面一阵风吹来,吊着他的绳索晃了一下,晃得他没有拉严实的腰包里掉出来一把工具。 工具磕在玻璃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男人瞳孔一缩,顾不了那已经砸落到花坛的工具,扭头看向床上的女人。 女人似乎被巨大的声响惊醒,她睁开的眼睛迷迷糊糊,一时间似乎还未彻底清醒。 男人咽了咽口水,看了看已经被他弄坏的纱窗,又看了看随着时间逐渐清醒的女人,一咬牙,加快速度往屋子里爬。 腰间防护的绳索到了此刻格外碍事,男人急于进入房间,急于把逐渐清醒的女人控制住,干脆解开了安全锁扣,大半身体朝着屋内翻来。 刚刚清醒的女人似乎终于看到了眼前这危险的景象,顾悦笙脸色一白,下意识惊呼一声。 她似乎被男人眼里的凶光吓到,整个人想要起身逃跑,但脚一软,人没有跑远,反而一下子摔到在了地上。 男人动作越发急切,在他即将彻底翻入屋子里时,刚刚还在哭泣发抖的女人忽然从地上起身。 那张漂亮的脸蛋抬了起来,眼神平静,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男人愣了一下,下一秒,把女人就忽然起身,主动走到了窗前。 “真有意思。” 女人嘴角勾起,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在男人诧异的目光中,女人转身,顺手拿起屋子里放置的装饰花瓶,狠狠朝着男人的头颅砸去。 砰! 男人的身体本就被困在那被割开仅容一人钻入的窗框中,被顾悦笙稳准狠一砸,男人的脑袋瞬间开了瓢。 男人闷哼一声,面部被散落的花瓶碎片划破,鲜血咕咕流出。 窗子上,屋内地毯上,有不少血点子。 顾悦笙没有一丝害怕,眼里只有越来越盛的兴奋。 她砸完花瓶,上前一步,语气含笑:“你想玩一次自由落体吗?” 几秒后。 砰! 男人从十三楼坠下,一声闷响后,身体在地上血肉模糊。 十三楼的落地窗前,顾悦笙的发丝被窗口灌进来的风吹得飞舞。 她素净漂亮的脸蛋在月光下白得发光。 眼瞳幽深,满眼满脸都是兴奋和笑意。 “自由落体……砰……多好看呐……像烟花…” 她轻轻吐出几个字,眼里溢出甜美笑意,轻轻歪了歪脑袋。 窗外,死去男人被他嫌弃碍事亲手解下的安全扣在窗外晃动。 ………………………………… 废弃工厂里,顾悦笙眼神迷离,她涂着裸粉色的指甲轻轻捧着脸:“他是被我推下去的。” “死得,很漂亮。” 被吊在工业废水池上方的乔乐伊看着顾悦笙的表情,下意识打了一个激灵。 “顾小姐,您放心,我什么都不知道。” “看在我是刘家介绍的人的份上,放了我,行吗?” 顾悦笙仰起头,一双大眼睛盯着乔乐伊,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乔乐伊咽了咽口水:“顾小姐,刘家在当地的势力可不小,刘无忧和我是合作伙伴。” “我要是没了,她肯定会查下去。” “你们顾家当然也很有权有势,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少一事,您也少一事。” “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您看,怎么样?” 乔乐伊虽然害怕,但还是尽力分析利弊。 讲真的,她不怕鬼魂,就怕活人。 特别是这种神经病还杀过人的活人。 顾悦笙轻笑一声:“好啊。” “可以。” “看在你确实有真本事的份上,帮我做一件事,我放过你。” 对上乔乐伊疑惑的眼,顾悦笙身体前倾:“帮我,把我身体里这个蠢货,弄出去。” “只要事成。” 她比了一个六:“六十万。” 乔乐伊蹙眉盯着顾悦笙看了一会,问:“你是这个身体人主人,还是她是这个身体的主人?” 乔乐伊话音刚落,顾悦笙就打了一个响指,身体迅速下坠,眼看就要被扔进把绿油油、水里还隐约可见废弃尖锐钢材的池子里,乔乐伊连忙大喊:“我帮你!我可以帮你!” 乔乐伊的脑袋悬浮在水面上方不到三厘米,她散落的头发倒是已经被水弄湿了。 “这就对了嘛,乔嫫尼。” “问东问西的,我不喜欢。” 乔乐伊咽了咽口水,冷汗滴入池子里。 “我帮你,我绝对帮你,现在,可以把我放下来了吗?我再这样下去,脑充血不太健康。” 五分钟后,乔乐伊被两个大汉“扶着”,坐到了椅子上。 顾悦笙眼睛眯起,懒洋洋地:“好了,动手吧,把那个蠢货给我弄出来。” 乔乐伊深吸一口气,摆出一个专业的笑容:“顾小姐,基于我的专业能力,接下来,我需要了解一下你…和另外那位的具体情况。” “毕竟要把你们的魂从同一具身体里分开,这可不是小事,需要做好充裕的准备。” 顾悦笙现在看起来脾气很好很有耐心的模样:“好啊,你问。” 乔乐伊抬眼:“您和那位,谁才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或者科学一点说…你们谁是主人格?” 第219章 蚂蚁坟 “我是顾悦笙。” 她的表情平淡,看不出来是认真还是撒谎。 乔乐伊又问:“你和她共同使用一具身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比如有没有什么契机?” 提到这个问题,顾悦笙的脸色莫名沉了下来,乔乐伊以为这女人又要发疯了,没想到她虽然沉了脸,但还是说了一些信息。 据顾悦笙所说,她十八岁的时候,为了寻求刺激,刚刚高中毕业,就和自己班里玩的比较好的朋友去贵省徒步。 当时一行三人,为了刺激度能被拉满,她们三人特意选择了那种几乎没有被开发的深山老林。 中途发生了一些意外,她们三人在深山里走散了。 然后,她遇到了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附近山区里的女孩。 “她说她叫阿翠,我看她背着背篓,就让她带我离开这片深山,如果我安全离开,就给她三万现金。” “她答应了。” “之后我跟着她往外走的时候,路过了当地一个叫做蚂蚁坟的地方。” “在蚂蚁坟附近,出了一点事,然后,我们都晕倒了。” “再醒来,我还是我,但我的身体里,多一个阿翠。” “她的身体一直处在植物人的状态,现在躺在医院。” 顾悦笙说到这里时,表情很难看:“之前请了什么大师来看,他们都说,要是阿翠的身体死了,她就有可能一直待在我的身体里。” 顾悦笙眼珠缓缓转动,看向乔乐伊:“乔嫫尼,我受够了这十几年和她共用一个身体的煎熬,我要你,把她从我身上弄出去。” “要是成功,一切好说,要是不成功,你,就去死。” 乔乐伊:…… 乔乐伊只能露出一个假笑:“能的顾小姐,我可以帮你的。” “交给我,完全没问题。” 顾悦笙满意笑了:“很好,现在,你可以开始你的操作了。” 乔乐伊笑容僵硬:“这里的问题关键在于……那个什么蚂蚁坟。” “你们是在那里出了事,我们需要过去实际看看是不是那蚂蚁坟作祟。” 顾悦笙脸上依旧带笑,但眼里的警告还是明晃晃的。 “好啊,准备一下,三天后,我们去蚂蚁坟。” “对了,带上你那个卷毛助手。” 乔乐伊心下一个咯噔。 心想这下子玩了,顾悦笙这是想要一锅端啊……… …………………………… “什么?去贵省?” 姜周周惊呆了。 乔乐伊点头。 姜周周:“那顾悦笙临时请你帮忙看她双重人格的事情?” 乔乐伊继续点头。 姜周周:“行,当个事办,刚好我又觉得无聊了,咱们一起去!” 乔乐伊张了张嘴,刚想说别啊,一想到自己耳钉上还有监听器,也是没招了。 于是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行…啊…” 姜周周:“你别这样,我知道你烦我,但是我好歹还能帮你拿行李不是?” 说着,他起身,四周看了一圈,咦了一声:“你们家阿灯呢?” 乔乐伊眼神闪过一丝烦躁:“他……” 当然是被顾悦笙扣押了。 那女人允许她带走宫灯,但扣下了阿灯。 “我的人跟着你,看你去哪里都要带着它,想来它对你很重要吧?” “既然这样,你放心,它放在我这里,只要你好好办事,它就不会有事。” 对上姜周周疑惑的眼睛,乔乐伊眼珠一转。 她笑了笑:“你说阿灯啊……听说顾小姐那边可以保养动物标本,我就把他送到顾小姐那边了。” 姜周周愣住。 标本? 他很清楚阿灯压根不是标本啊…… 但一想到阿灯没有体温,而且一直睡在猫包里几乎不见进食的异常,姜周周心想乔乐伊会说阿灯是标本,估计也是忽悠他来着。 但………是他记忆错乱了吗.? 他记得他喝醉了以后,拉着乔乐伊说自己知道猫猫没有体温来着…… 姜周周一时间脑子空白,正在苦思冥想自己喝醉酒到底有没有说过。 乔乐伊看姜周周没有听出她话里有话,就又说:“上次我们去沙漠,我就没敢带上阿灯一起去,生怕把他弄坏了,这一次去蚂蚁坟,我怕有什么危险,所以就先把阿灯放在顾小姐那里,你也别担心,有顾小姐的人帮忙看顾,阿灯不会损坏的。” 乔乐伊一双眼睛盯着姜周周,面上表情没有异样。 姜周周听完乔乐伊的话,刚想下意识问沙漠阿灯不是去了吗,然后一愣。 他张开的嘴里发出一声短暂的:“啊……” 顿了顿,他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这样啊……” “咱们去蚂蚁坟,要不要叫刘无忧啊?她不是说要跟着你见见世面吗?” 乔乐伊摇头:“不要叫她。” 姜周周又啊了一声,然后点头:“行。” …………………………… 乔乐伊和姜周周和顾悦笙一起,去了贵省一个叫做山夹的地方。 到了当地,才知道顾悦笙说的蚂蚁坟,在当地叫做公主坟。 把车停在附近镇子里吃饭,饭店里的老板在里面炒菜,老板娘闲着没事,就出来跟顾悦笙这几个“大客户”闲聊。 姜周周一边乐呵呵喝着茶,一边扫了一眼顾悦笙带来的五个保镖,收回目光,和那老板娘侃大山:“姐姐,那公主坟为什么又叫蚂蚁坟啊?有什么说法吗?” 顾悦笙靠在椅子上,倒也没有阻止姜周周打听消息的意思。 虽然关于这个地方的消息,她早在十几年的时间里,打听得明明白白。 “哎呀!” “这里面可有一段传说呢!” 那老板娘眼睛亮晶晶:“听说以前啊,夜郎国的公主死在了那山里。” “公主的尸体没有人掩埋,蚁群路过,竟然自发为公主筑了一座坟!” “后来有人看到,便说是奇景,猜测那夜郎公主福泽深厚,死后成仙,连蚂蚁都为她筑坟。” “那地方许愿可灵了呢!听说专门管那生不出孩子的!我们镇上好几个婆娘去拜了,然后回来就生了几个大胖小子!” 姜周周听得一愣一愣的:“嚯!这么灵验呢?” “是啊!那几个大胖小子,一个个都健健康康的,可喜人了呢!” 乔乐伊听着,说不上信,但也不敢说不信,毕竟她自从入行以来,是真的不敢说自己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了。 倒是顾悦笙听到老板娘的话,眯起眼笑了一声。 她长得好看,气质干净,虽然骨子里透出几分傲意,但也被外表淡化了几分。 此刻,她盯着老板娘,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求子得子?这个子,是不是都是儿子啊?” 那老板娘被顾悦笙盯着,莫名觉得有些不安,但还是下意识扯起一个笑:“哎呀…儿子女子,都是一个子嘛……” “可是那几个女人不是都生的是大胖小子吗?” 顾悦笙表情淡淡,眼神平静。 那老板娘噎了一下,尬笑一下,有些坐不住了。 第220章 树林 眼看那老板娘坐不住了,姜周周连忙笑嘻嘻伸手:“哎呀姐姐,别走啊,再说说那公主坟呗!我可好奇了!” 说着,就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现金,塞给老板娘。 老板娘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连忙把钱揣进兜里,笑吟吟坐下来:“哎呦!那公主坟啊……” 后面这老板娘来来回回就是把之前说过的传说变着法儿编。 乔乐伊严重怀疑那传说就老板娘开头说的那几句,但老板娘拿了钱,于是愣是给姜周周又编了几段。 她知道顾悦笙不喜欢听生什么大胖小子的事情,还笑着说了几个求女孩得女孩的“真实案例”。 后面是姜周周也听不下去了,借着上菜吃饭的空隙,把老板娘打发走了。 因为那公主坟白天一整天都有一个老婆婆一家守着卖香火,乔乐伊不想宫灯暴露在太多人面前,于是和顾悦笙商量着晚上去。 于是乔乐伊三人加上五个保镖,愣是等到了晚上才开车去了公主坟。 虽然一行八人,但讲真的,大晚上的来公主坟还是有点瘆人的。 公主坟并不大,真正的“坟”就那么一点,倒是四周搭建着几个棚子,依稀可见这里还有看守老人一家做饭的锅碗瓢盆。 让乔乐伊觉得瘆人的是,游客们为了求姻缘和求子,在四周的树干和棚子四周都缠上了红绸。 公主坟的样子依稀可见像是一个巨大的蚂蚁巢穴,不过因为这里后来的开发,其实看不出什么蚂蚁的踪迹。 倒是坟头上方到四周,也扯了好几根红绸围着,大晚上四周又是树林,看着别提多瘆人了。 姜周周打了一个寒颤:“天啊……有点瘆人啊……” 顾悦笙倒是一副很熟悉的模样,走到公主坟前,静静看着那座蚂蚁坟。 乔乐伊走了过去,问:“你当时和阿翠晕倒,是在哪里?” 顾悦笙伸手,指着公主坟后面那片树林。 “在里面。” 乔乐伊挑眉,下意识就往前走了几步。 走了几步后,发现顾悦笙压根没有跟上的意思,有些疑惑:“你不过去吗?” 顾悦笙掀起眼皮,在夜色下,她的脸很白,白到又几分皮肤细腻通透到有些发光透明的地步。 她静静看着那片树林,在姜周周和乔乐伊疑惑的眼神中,带着保镖往前走去。 她跟上了,但始终走在乔乐伊身后,五个保镖此刻呈现半包围的队形,把顾悦笙护在中间。 乔乐伊几人花了一些时间绕过了公主坟的范围,然后才朝着公主坟后面的树林走去。 乔乐伊以为只需要往里面走一段距离就行,没想到在树林里走了十多分钟,眼看着距离那公主坟越来越远,乔乐伊脚步一顿。 她扭头,看向身后的顾悦笙,有那么一点怀疑这个女人是想把她骗进深山老林里活埋。 只是她扭头看向顾悦笙的时候,却发现顾悦笙的脸色不太好。 她战战兢兢看着四周,身体微微发颤。 这是……阿翠? 乔乐伊一愣。 保镖显然也注意到了阿翠似乎很害怕,其中一个保镖上前:“小姐,您别害怕……” “不……” 阿翠哆哆嗦嗦打断保镖的话:“不……不能再往前走了……我不往前走了……我不走了……” 那保镖蹙眉:“可是您刚刚……” “我说我不往前走了!我不往前走了!” 阿翠忽然尖叫起来,她的声音十分凄厉,此刻忽然拔高声音叫起来,怪吓人的。 姜周周蹙眉,看向阿翠,迟疑片刻:“那……顾小姐,咱们这就下山?” 乔乐伊也以为就阿翠现在这个样子,她们估计就要原路返回了。 阿翠却忽然扭头,看向乔乐伊和姜周周:“不……我不往前走了……你们俩……继续……” 乔乐伊和姜周周:? 不是……她是怎么唯唯诺诺说出那么冰冷的话的? 姜周周看了看身后黑黢黢的林子,露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啊?” 乔乐伊却点了点头:“好。” “我们继续往前走,但你能告诉我们,前面大概什么位置,是你…出事的地方吗?” 阿翠似乎连听到林子里发出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都会吓一跳。 她一边抖着手,一边指着乔乐伊:“就在里面……一直往前走……走到那边,有一个夹沟小溪。” “小溪旁边,有一块系着褪色红布条的大石头。” “那里就是……那里就是……” 说着,阿翠嘴唇颤抖:“那里…有鬼…” 乔乐伊蹙眉,姜周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有鬼?什么意思?你能详细……” “啊!啊!” 阿翠忽然抱着头蹲下,发了疯一样尖叫起来。 那几个保镖面面相觑,连忙上前安抚。 乔乐伊蹙眉,心想这是啥也问不出来了。 和姜周周对视一眼,保镖大哥扔给乔乐伊一个对讲机:“拿着,我们能随时找到你们,你应该清楚。” 乔乐伊笑眯眯:“好嘞。” 转身的那一秒,她就龇牙,翻了一个白眼。 衣服里、鞋子里、耳钉都有芯片,她当然知道这些人有不跟上也不怕她跑了的底气。 姜周周咽了咽口水,连忙拿着电筒跟上乔乐伊。 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姜周周有些慌:“嫫尼,把你的灯拿出来照亮呗,我有点害怕。” 乔乐伊摇头,想到之前进入死人沟找生魂的时候,她就是全程没有用手电筒,全靠宫灯照亮,然后一路上看到了一堆不同程度的孤魂野鬼。 当时有阿灯在倒是没有那么害怕,但现在只有她和姜周周。 她倒是稍微免疫了一些,但姜周周不一定。 要是真把灯打开,让姜周周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估计吓到姜周周更麻烦。 姜周周见乔乐伊不为所动,忍不住扯她袖子,就在这时,姜周周手电光晃动,斜前方杂草后面,一道黑影屹立在那里。 姜周周话音卡在喉咙里,手电光也停在那个位置,一动不敢动。 第221章 黑影的原型 “乔…乔乔乔……” 姜周周死死拽着乔乐伊的胳膊,眼睛疯狂示意,看起来要抽筋了。 乔乐伊其实比姜周周先一步注意到了那个黑影。 在姜周周第一次手电光晃过去的时候,乔乐伊就已经看到那边树后面有一个黑影了,第二次手电光晃过去的时候,乔乐伊发现那个黑影靠得更近了。 姜周周虽然不知道黑影在两次灯光照射到的时候靠近了,但他本能地感到害怕。 因为手里的手电筒照过去,那东西具体是什么居然看不清。 乔乐伊头也不回,对已经结巴了的姜周周比了一个嘘。 然后掏出钉子,朝着那个地方走了过去。 姜周周不敢一个人呆在原地,连忙跟上。 随着两人靠近,那黑影具体是什么也就完全显现出来。 那是一颗巨大的牛头骨,它被挂在树干上撑出来一截的树枝上,形状和之前看到的黑影轮廓几乎一模一样。 姜周周一看是一个牛头骨,顿时松了一口气:“我的天,原来是这玩意儿啊!吓我一跳!不是……谁那么缺德挂一个白森森的牛头骨在这里?” 说完,姜周周愣住了。 “等等……这东西白森森的……那刚刚为什么手电筒打上去,是黑的啊?” 乔乐伊心想你终于发现这个问题了,但还是没有回答。 她只是抿唇,手里握着钉子,绕过那挂着牛头骨的树干往后看,然后一愣。 姜周周刚要跟过去看看,就见乔乐伊缓缓往后退,退到他身侧。 姜周周一愣:“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乔乐伊捂住了。 他这才注意到,乔乐伊那脸上全是冷汗,她瞳孔在震颤,呼吸可以放轻但还是能感受到剧烈起伏。 姜周周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很清楚在乔乐伊绕树过去前,她脸上都没有冷汗的。 这是看见什么了? 连乔嫫尼都对付不了?! 乔乐伊拉着姜周周缓缓后退,拽着姜周周的手都在颤抖。 姜周周跟着后退,忍不住看向乔乐伊手里的钉子。 这钉子连沙漠古城的遗民都能杀,难道前面出现了比那些沙漠遗民还要难以对付的东西?! 姜周周忍不住看向牛头骨悬挂的树干后。 那棵树后面有一个自然形成的土壁,高度刚好在牛头骨下巴位置齐平。 姜周周目前是什么也看不到。 他战战兢兢,想要问乔乐伊那到底是什么,却忽然听到牛头骨身后的土壁上,响起什么东西摩擦的声音。 乔乐伊瞳孔一缩,扯着姜周周一个转身就是跑。 两人转身的时候,姜周周只看到那牛头骨被什么东西顶着从那截树上掉了下来。 虽然身体一下秒被乔乐伊拉着转身,但姜周周还是用余光看到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条大蟒蛇! 当时虽然没有看到蛇身具体多长,但只是那一眼,姜周周就吓得六魂皆飞。 那蛇的头颅就有一个成年男性的鞋子那么大,别跟说露出来的一截身体有瘦一点的人大腿那么粗。 “啊啊!” 姜周周此刻也不用乔乐伊拉了,反而拉着乔乐伊就往前跑。 两人原本是打算朝着来路返回的,但真被那蟒蛇碾着追,那可就不是能随意控制逃跑方向的了。 “卧槽!” 姜周周一边跑,一边忍不住扭头去看,一看顿时爆了一句粗口。 只见那蟒蛇跟几年没吃东西了一样,紧追不舍。 要说人类其实是比这种体型大的蟒蛇跑得稍微快些的。 但那是在平地且无阻碍的路上。 不是这中到处都是树枝和凹凸不平地面的树林里。 两人一边跑,还要注意脚下,身后杂草茂密,还要分心去看身后的大蟒的具体位置,那叫一个苦不堪言。 “不是!你刚刚绕到树后面去看到的就是它吗?!” 姜周周一边跑,一边大喊。 “是!” 乔乐伊脸色苍白,她没敢说,当时她看到的画面可比姜周周后面看到的诡异得多。 那个树干后面,就是一座土壁,那土壁的高度刚好和牛头骨下巴位置齐平。 所以那蟒蛇盘在土壁上,身体竖起来,刚好就被牛头骨和四周杂草遮了一个严严实实。 乔乐伊当时看到那牛头骨时,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疑惑。 看牛头骨的形状,当时她和姜周周离远了看到的黑影就是它。 但奇怪的是,牛头骨虽然没有白到反光,但也是泛黄白森森的。 没道理手电筒打过去,看到了四周的深绿色树木,但看不到白色的头骨。 乔乐伊心中起疑,又想到她当时两次灯光略过,第二次那黑影显然比第一次的距离要近。 很明显对方是移动的。 因此乔乐伊当时想着,会不会是树后藏了什么东西? 要说她敢探头往后看,那也是以为手电筒照不清楚的黑影等于鬼魂。 所以她才敢探头去看。 只是绕过树干往后看的时候,她看到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只见土壁上,盘着一条蟒蛇,蟒蛇身体比她大腿稍微细一些,鳞片和腥味冲进鼻腔。 更可怕的时候,当时那蟒蛇身体稍微立起,蛇头藏在牛头骨后面,让乔乐伊产生了一种……这个蟒蛇在借助牛头骨遮挡自己的身体,并且藏在牛头骨后面,透过牛头骨的眼眶位置,窥视他们二人的诡异感觉。 果不其然,乔乐伊才探头过去,那把头藏在牛头骨后面的蟒蛇蛇头扭动,侧头看向乔乐伊。 而当时,乔乐伊和对方的头,只隔了五十厘米不到的距离。 而众所周知,蛇的爆发力是很强的,这么大的蟒蛇,要把人缠住弄死再整个吞下去轻而易举。 在乔乐伊和那蛇头对上的时候,第一个个反应就是,完了,要死了。 但很快,乔乐伊发现那蛇的眼睛上似乎有一层灰蒙蒙的东西,像是眼睛有什么疾病一般。 也难怪这东西藏在牛头骨后面偷窥他们,手电筒照过去眼睛不会反光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乔乐伊连忙缓缓后撤。 虽然这东西眼睛估计没有全瞎,只是稍微有点问题,但她也没有其余的办法。 随着乔乐伊往后退,把蛇的头就朝着她的方向扭动。 乔乐伊想到这一幕就害怕,她呼吸急促,身上的热汗冷汗交织,体力有些不支了。 恰好在这个时候,跑在前面的姜周周闷哼一声,脚下一空,朝着前方茂密的草丛深处摔去。 乔乐伊刚要伸手拉,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靠近,乔乐伊只闻到一阵腥臭的风袭来。 紧接着,一颗张大嘴巴的巨大蛇头朝着她的脑袋罩来。 第222章 逃跑 不开玩笑,乔乐伊此刻吓得连头发都竖了起来。 忽然,脚下的泥土似乎随着前面姜周周的踩踏而松软,乔乐伊一个踉跄,跟着姜周周往前摔去。 砰! 蟒蛇的嘴猛地合拢,发出一声闷响。 而乔乐伊的脑袋险险擦着大蛇的嘴巴往前一栽。 砰砰砰砰! 连接重物滚落的闷响在茂密的草丛中响起,大蛇直立起身体,一双灰蒙蒙的眼睛似乎在看草丛下方的情况。 片刻后,它缓慢伏低身体,朝着乔乐伊和姜周周摔下去的草丛爬去。 随着草丛被大蛇压塌,下方露出一个大约一米宽的狭长窄缝。 大蛇慢悠悠爬了下去。 ……………………………… 砰! 乔乐伊在一阵死亡滚落后重重砸在地上。 她被摔得一口气上不了,差点就直接没了。 过了很久,她才喘上了气。 鼻腔里一股血腥味,也不知道是不是摔出什么内伤了。 手里的手电筒被摔飞了出去,只有装着宫灯的箱子还被她紧紧攥着。 她一时间动弹不得,但借着远处手电筒的光可以看到,这里似乎是一处地表下方的洞窟。 早就听说贵省山里多溶洞,这下子算是长见识了。 乔乐伊尽力调整呼吸,也不知道哪里受了伤,她现在连呼吸胸腔都会隐隐作痛。 片刻后,她爬了起来,慢吞吞起身,然后又调整了一下呼吸,朝着掉落在地上的手电筒而去。 捡起手电筒,乔乐伊立即转动光线,环顾四周。 然后就是一愣。 这里确实是一个地下溶洞,但距离地表不远。 上方有一个缝隙,缝隙是斜坡状,上面的杂草绿油油的,而乔乐伊所处的地方,就是那个掉下来的缝隙斜坡下来大概三米一个更加宽敞的斜坡。 是的,这里依旧是一个往下延伸的斜坡。 乔乐伊没有在自己所处的斜坡平台上看到姜周周,心中一股不好的预感袭来,手电筒往斜坡下方大概两米宽的裂缝往下照,果然看到了一身灰色连帽衫、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姜周周。 乔乐伊心里一个咯噔。 自己所处的斜坡裂缝到下面姜周周砸落的位置,怎么说也有个两米。 姜周周比她倒霉,从上面裂缝滚下来没有在这个斜坡平台上刹住车,而是直接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姜周周!” 乔乐伊慌了,她忍着胸口的隐痛,把手电往下方缝隙里打。 “姜周周!你还活着吗?!你醒醒啊!” 乔乐伊快哭了。 她看姜周周依旧一动不动,连忙把身后的背包扯下来,去翻找可以用得上的东西。 可惜他们出门以为自己就是去公主坟这个小众旅游景点看了看的,那坑人的顾悦笙压根没说她出事的地点还要往里走。 这就导致她包里除了自己补妆的粉饼和口红,就是一把小伞、几包零食饼干还有一瓶水。 没有一点有用的东西。 乔乐伊四周看了看,最终把外衣脱下来,绑在旁边凸起的石头上,用力拉了拉,确认还算稳固后,乔乐伊背起包,把装灯的箱子用裤腰带栓在腰间,拉着自己绑好的外衣往下坠。 好在这个深度只有两米多,乔乐伊拉着衣服落地很丝滑。 乔乐伊匆忙看了一下,姜周周躺着的地方是一处宽三米不到的石头平台,在石头四周,是更深的向下窄缝,听着有水声,也不知道下方裂缝通往哪里。 乔乐伊擦了擦冷汗,寻思姜周周运气其实还不错,至少落下来还有一块大石头接着,要是落到下面那不知道多深的地方,那可真是死无全尸了。 乔乐伊轻轻晃了晃姜周周,没敢大幅度动他,听说遇到这种重重落地的人,是不能随意搬动对方的。 搞不好人家本来肋骨断了,不动还没事,一动夸差一下刺内脏里了,这不是害命吗? 乔乐伊用力掐了一下姜周周的嘎吱窝,她下手不轻,这一下,直接给姜周周掐醒了。 “卧槽我…腋毛打结了……好痛……” 乔乐伊:……… “是我掐的。” 姜周周还迷迷糊糊,他动了一下手指,下意识接话:“你掐我腋毛干什么?” 乔乐伊:………懒得说…… 姜周周缓了好一会,才在乔乐伊一声声:“试着点!慢慢起来。”的提醒下,爬了起来。 姜周周捂着胸口:“天啊,好痛……还好我落地的时候下意识抱着脑袋,不然我就毁容了。” 乔乐伊看他虽然脸色苍白,一脑袋冷汗,但看着精神头还不错,就道:“手机掏出来,赶紧联系顾悦笙,让她的五个保镖过来找我们。” 乔乐伊手机在顾悦笙那里,这人利用高科技模仿她的声音,时不时就跟发消息过来的刘无忧说几句屁话装模作样粉饰太平。 乔乐伊揉了揉额头,总觉得自己最近不是一般的倒霉。 姜周周哎呦哼唧了一声,伸手去挎包里掏手机。 手机掏出来一看,屏幕全碎,但好在还能用,就是接触有点不良。 于是姜周周坐在地上和手机战斗,乔乐伊手电筒扫向四周,之前没有仔细看,现在一看,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只见大石头的斜对面,有一个平台。 那平台上依稀可见粗大的蛇蜕,而且看起来不止是褪一次那么简单。 而那洞窟外面,各种各样的头骨挂在凸起一块的岩壁上。 有牛头,有羊头,甚至还有人头。 那些头骨颈部的骨头像是被什么强行碾断,白森森的头骨挂在岩壁凸起上,像是一副墙满满当当的收藏柜。 看着那洞窟里可以看到的蛇蜕,又看着那些和外面树上她们看到的挂在树上的牛头骨……… 乔乐伊忽然感觉脊背发凉,猛地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里……难道是那蟒蛇的巢穴? 那么他们会被蟒蛇追着掉落这里,是否也是那蟒蛇的计划? 而那些各种动物和人的头骨……也是蟒蛇的收集品? 这还是蛇吗?这样子看着,怎么像是人啊! 忽然,上方狭缝落下来一件奶黄色外套。 外套落下,刚好把坐在地上弄手机的姜周周盖了一个盖头。 “这啥玩意儿?吓我一跳!” 姜周周把头上的衣服扯下来,一看,这不是乔乐伊今天穿的外套吗? “乔……” 姜周周刚要把衣服递给乔乐伊,就见 乔乐伊人整个僵在原地。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上分裂缝。 然后,就对上了那低着头不知道看了他们多久的蛇头。 那蛇眼睛灰蒙蒙的,鳞片在手电光下泛着寒冷的光。 乔乐伊喉头滚动,声音都在颤抖。 “姜周周……你还能动吗?” 第223章 得想办法离开 “我能跑!跑啊!” 姜周周猛地起身,转身就要跑,但奈何他们所处的是一个几乎算是狭缝孤岛的石头,完全没地方跑。 那蛇灰蒙蒙的眼睛盯着两人看,见姜周周忽然起身,它瞬间弹射出脑袋,朝着离它最近的姜周周脑袋含去。 “啊!” 姜周周连忙躲开,但石头顶部就三米宽,能躲到哪里? 姜周周看躲无可躲,顿时一闭眼,大喊:“让它吃我!他吃饱了就不会吃你了!你快跑!” 只是他话音未落,就听到头顶上方砰地一声,姜周周睁开眼,顿时吓得汗毛倒竖。 只见蟒蛇身体探了下来,它的嘴巴张大到足以把一个人完整吞下。 而此刻,它的嘴里多了一个东西。 是乔乐伊装宫灯的那个箱子! 姜周周知道那个箱子,据刘无忧说,那宫灯是个古董,那箱子也是。 大蛇嘴里被砸了一个箱子,下意识合上了嘴。 一时间,只听几声木头碎裂的声音从蟒蛇嘴里传出,那原本跟着乔乐伊四处争战、在古城里没碎、刚刚掉下来也没有摔碎的箱子,咔嚓一声,发出碎裂的响声。 箱子被乔乐伊扔出去,乔乐伊手里的宫灯提在手里,发出床头灯般微弱的光芒。 “跑啊!” 乔乐伊大喊一声,率先朝着石头斜前方那个蟒蛇的老窝跳去。 这这个蟒蛇的洞窟,勉强算是距离石头最近的、可以落脚的平台。 姜周周见乔乐伊往那边跑,自己也没看清那边什么情况,就跟着冲。 只是那平台比石头要高,乔乐伊伸手把宫灯先扔了上去,然后才去爬。 姜周周冲过来抱着乔乐伊的腿就把她推了上去,乔乐伊站稳身体,连忙又伸手拉姜周周。 姜周周之前砸下来属实是摔得不轻,此刻行动十分受阻。 而那蟒蛇的速度比人可快多了。 它落到了石头平台上,一张嘴,吐出那碎裂的箱子。 乔乐伊心都在滴血,但还是死死拉着姜周周往上拽。 那蟒蛇估计被乔乐伊砸箱子进他的嘴里的行为感到十分愤怒,它嘶了一声,就朝着乔乐伊而去。 好消息,它现在不搞还没爬上它巢穴的姜周周。 坏消息,它似乎认准了乔乐伊,一副不死不休的势头。 乔乐伊连忙松开姜周周,转身抄起岩壁上挂着的头骨就往那蟒蛇身上砸。 蟒蛇被砸中,更加愤怒,巨大粗壮的身体轻轻松松爬上巢穴,整条蛇朝着乔乐伊缠来。 就在乔乐伊避无可避要被大蛇卷住时,那大蛇忽然抽搐了起来。 滋啦滋啦的声音传来,蟒蛇抽搐得尾巴狠狠抽向四周,姜周周被一尾巴摔飞,顿时又狠狠砸在石头上。 他手里的电击棒啪嗒一下从他手里砸落,落入石头下方的缝隙里。 缝隙水声作响,乔乐伊心跳加速,她看着那还没有在点击后完全缓过来的大蛇,瞪大眼睛,猛地伸手摸向大蛇。 滑腻腻的鳞片让乔乐伊近乎恶心到疯狂,但她还是用尽全部力气,把还没有完全缓过来的大蟒推下了巢穴平台。 大蛇被乔乐伊推了一个措手不及,被一推,本就在巢穴平台边缘的大蛇就朝着缝隙里滚落。 砰! 大蛇砸入缝隙里的水中。 刹那间,下方水花四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奋力挣扎。 大约五分钟后,挣扎声没了,只剩流水声。 姜周周和乔乐伊对视,两人表情都有些懵。 姜周周缓缓爬到石头边缘,用手电筒往下照。 乔乐伊也蹲在大蛇的巢穴边缘往下照。 两束手电光打下去。 只见下方大概三米不到、一处狭窄但被水填满的地方,一条花纹蟒蛇肚皮朝上,一动不动。 姜周周舔了舔嘴角:“死……死了?” 乔乐伊咽了咽口水:“好的情况下,是死了,不好的情况下…只是晕了。” 顿了顿,乔乐伊问:“你那个电击棒是怎么带过来的?我看到顾悦笙他们趁你睡觉的时候,翻你包了…要是看到你带了这个……” 姜周周又舔了舔嘴唇:“我…我藏在装满我穿过的臭袜子那个盒子里。” “他们估计没搜我的袜子。” 乔乐伊:…“还得是你。” 姜周周松了一口气:“得亏我激灵藏了武器,不然咱们今天就死在这里了。” 说着,他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揉了揉脸。 乔乐伊又看了一眼水里一动不动的蟒蛇,心里还是有些后怕:“咱们还是赶紧离开,这玩意儿要是只是晕了的话就麻烦了,它看着最起码四米多,要是醒了,随随便便就能爬上来。” 姜周周点头,看了看上面两米的高度,朝着乔乐伊伸手:“行,你下来,我们从原路返回,我扛着你,你先上去,然后我再上去。” “行。” 乔乐伊点头,起身去拿刚刚被她扔到巢穴里散发微弱光芒的宫灯。 宫灯的照射范围不大,乔乐伊看了一眼蟒蛇巢穴的蛇蜕,有点担心里面还有蛇,下意识放慢了动作。 好在宫灯能够照亮蟒蛇巢穴大概的样子,乔乐伊看了看,倒是没看到其余的蛇。 她弯腰钻进洞穴,伸手去够宫灯。 然后,一只手就从洞窟伸出伸出,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冰寒刺骨,血管发紫。 乔乐伊瞳孔一缩,缓缓抬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在宫灯的照射下,乔乐伊看清了那个人的样子。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 她皮肤苍白,身上全是划痕,确认不是人,是鬼魂。 乔乐伊莫名松了一口气。 她现在看到鬼魂都比看到活物要舒坦一些。 “松手。” 乔乐伊另外一只手掏向兜里,把钉子拿了出来。 那女人看到乔乐伊手里的钉子,瑟缩一下,眼神木讷:“我想回家…” “带我离开……” 乔乐伊蹙眉,看向四周。 要说这个鬼魂会出现在这里,估计就是这里有她的骨头。 片刻后,乔乐伊锁定了旁边不远处一颗头骨。 刚刚她抓起蟒蛇的收藏头骨就往下扔,把岩壁上许多挂着的骨头都弄了下来,这个人骨应该就是刚刚滚落到宫灯附近的。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那女人轻轻歪头:“孙雪。我叫孙雪。” 不等乔乐伊问,她似呓语一般喃喃:“我叫孙雪,跟彭飞、顾悦笙一起出来徒步……然后……然后……” “啊…想起来了……” 孙雪呆呆看向乔乐伊,她似乎没有注意到乔乐伊在听到顾悦笙名字的时候的异常,而是继续说:“然后…我就被…顾悦笙杀死了。” 第224章 又一个受害者 “然后……我就被顾悦笙杀死了……” 这句话的惊悚程度让乔乐伊诡异地沉默了。 不是……顾悦笙变态啊!走哪杀哪?! 乔乐伊揉了揉太阳穴,大石头上站着的姜周周疑惑:“怎么了?你跟谁说话?你能别吓我吗?” 乔乐伊知道只有站在宫灯照射范围内才能看到鬼听到鬼说话,于是乔乐伊扭头安抚姜周周:“稍等。” 然后又扭头,直勾勾看向孙雪:“你的执念就是离开这里回家是吧?” “是……” 乔乐伊看了看光芒微弱的宫灯,咽了咽口水。 要是能解开孙雪的执念,宫灯就能获得更多能量,要是解不开她的执念,她也能轻轻松松对付孙雪。 想到这里,乔乐伊伸手,抱起孙雪的头骨。 只是在手指碰到头骨的时候,她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孙雪印象最深的记忆。 那是她死前的记忆。 孙雪、彭飞,是顾悦笙初中就认识的好朋友。 孙雪和彭飞家庭情况一般,顾悦笙初中在一所普通高校就读,认识了两人,当时两人都不知道顾悦笙是有钱人家的小姐。 直到高中,顾悦笙才暴露了自己有钱的事情。 当时顾悦笙和彭飞是情侣,和孙雪是最好的朋友。 但就是那一次高三毕业约着徒步寻求刺激,让孙雪彻底留在了这片大山里。 当时三人都为了安全做足了准备,顾悦笙甚至让保镖勘测过地形,确保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危险。 那一天,顾悦笙把孙雪偷偷拉到一边,说自己想要和彭飞独处一段时间,想要和孙雪分开行动。 孙雪看顾悦笙给的这片深山的地图,又看三人分散不会太远,而且顾悦笙给她的位置就在村庄附近的小溪,为了让一对情侣单独相处,孙雪毫不犹豫答应了。 然后她按照顾悦笙给的定位,去了自己等待两人的地点。 那里草丛茂密,倒还算阴凉。 虽然孙雪感觉有些瘆人,但好在是白天,她没有多想,在原地等待两人。 只是没想到,徬晚时分,她只等来了顾悦笙一个人。 “笙笙,你怎么一个人来了?彭飞呢?” 顾悦笙笑了笑:“不用管他。” 说着,顾悦笙就走了过来。 孙雪当时就感觉顾悦笙有些不对劲,但没有多想。 直到对方背着手弯腰,笑眯眯看向她:“孙雪,我对你怎么样?” 孙雪愣了一下,结结巴巴:“笙笙,你怎么了?” 顾悦笙手指竖在唇边,眼神平静:“初中的时候,我转校到你们学校,你是我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一个。” “高中我和你分开,我看你家庭情况不好,家里重男轻女,所以用我的零花钱供你上学。” “我每个月给你三万,你记得吗?” 孙雪忽然有些心慌,她勉强笑了笑:“笙笙……你对我的好我当然记得……” “好,你说你记得。” “那我们毕业后,我邀请你来我们家玩,你做了什么?记得吗?” 孙雪霎时间脸色一白,她嘴唇颤抖:“我……笙笙,你听我解释……” “我这个人一向是讲究证据。” “孙雪,你拿着我给你的钱,买了一套暴露的睡裙。借着我对你的信任,把我灌醉,自己假装进错房间喝醉酒,睡在了我爹的床上。” “你告诉我,你要做什么?” 孙雪霎那间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张了张嘴,最后在顾悦笙的耐心等待下,她慌忙道:“我……笙笙我错了……我……” “孙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不涉及我的利益。” “你就是和彭飞搞到一起,我也不会说什么,但你搞到了我爹头上。” “那件事过去有一个月了吧?你肚子有反应了吗?” 孙雪看着顾悦笙平静的脸,忽然生出一股畏惧来。 她刚想拿起手机,顾悦笙却比她快一步。 砰! 重物砸到孙雪的头上,孙雪手里的手机掉到地上,整个人朝着地上倒去。 那个时候她还有意识。 顾悦笙带着手套的手迅速抓住她的衣领,没让她倒在地上。 “孙雪,我很伤心,你利用了我。” 顾悦笙力气很大,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然后,走到一处茂密的草丛前,把孙雪扔了下去。 在把孙雪扔下去前,顾悦笙眼睛弯弯,声音温和:“你知道为什么选这个地方吗?” “我很早就打听过了,附近一个村子里的女孩似乎在这里喂养了一条有些邪性的蛇。” “这里是它的巢穴。” “晚上,它必定会出来。” “孙雪,天要黑了呢。” 孙雪被扔下来的时候,因为之前遭受的重击本就受了伤,后面被扔下去几乎动弹不得。 而顾悦笙说得没错。 这里一到天黑,就会有一条蟒蛇爬出来。 她和顾悦笙见面的时候,就已经是天擦黑的傍晚了。 它很快发现了她。 然后,她死在蟒蛇口中,最后只剩下一个类似于战利品的头颅。 乔乐伊瞳孔一缩,飞速眨了眨眼睛。 看到以孙雪为视角的死亡画面,冲击着实有些大。 主要是她既遭受过顾悦笙那个疯子的迫害,也遭受过那大蟒蛇的迫害。 双重叠加让她浑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乔乐伊把头骨揣进包里,提起宫灯就走。 孙雪无法离开这里,但只要她的头颅被带回去,带到她的家乡安葬,她就能解脱了。 “嫫尼?” “快,咱们得上去,然后离这里远一点,要不然顾悦笙找到这里,必然又要有不该有的麻烦。” 姜周周不解,她不知道为什么顾悦笙找到这里会出什么事,但乔乐伊想得很明白。 顾悦笙绝对不可能让人抓到她杀人的把柄,那女人鬼精又聪明,搞不好会联想到什么不利于她们的事情。 乔乐伊拉着姜周周爬上去,在离开缝隙的那一刻,乔乐伊终于见到了天上黯淡的月光。 “乔嫫尼果然有点本事,居然能从里面出来,也省得我进去救你了。” 乔乐伊僵硬扭头,就看到了坐在旁边一块石头上,歪头看着她的顾悦笙。 乔乐伊:……这人女鬼来的吧? 怎么比厉鬼还要恐怖难缠啊! “呵呵……晚上好啊,顾小姐,您来得正好,快,拉我一把。” 第225章 反转 十五分钟后,乔乐伊和姜周周被绑在一起,顾悦笙坐在石头上静静看着她们,四周是五个保镖。 乔乐伊:……… “顾小姐,您这是做什么?我们刚刚遭遇的蟒蛇的袭击,您为什么还要把我们绑起来啊?” 乔乐伊脸上全是谄媚和无辜。 姜周周被用他自己的臭袜子塞了嘴。 这货熏得直翻白眼,连连干呕。 两人背对背捆绑,乔乐伊的宫灯到了顾悦笙手里,钉子静静放在她洁白的掌心,她轻笑一声:“我观察得很清楚,你就只靠这两样东西办事情是吧?” “那很好。” “东西归我,你可以去死了。” “别啊!” 乔乐伊连忙大喊:“那灯只有我能用,不信你试试!” 顾悦笙嘴角勾起:“我正打算试试。” 说着,她指着姜周周,眼神冰冷:“杀了他,他死了,我就能看看这灯我能不能用了。” 乔乐伊:……… 姜周周:………… “呜呜!呜呜呜!” 姜周周被塞了臭袜子,但还是瞪大眼睛朝着顾悦笙疯狂呜呜呜。 “不可以!你不能杀他!” 乔乐伊慌了:“你知道刘无忧的吧!刘无忧看上姜周周了!打算收她作赘婿!要是姜周周死了,我告诉你,可比我死了要麻烦得多!” 顾悦笙冷笑:“是么?” 但她似乎真的有些忌惮刘家,她扭头,看向旁边的保镖:“刘无忧现在在哪里?” 保镖打了一个电话问清楚后,松了一口气:“昨天我们的人亲眼看到她坐飞机去福省出差了。” 顾悦笙笑了,她看着姜周周:“没想到吧,你给刘无忧发的求救信息,被拦截了。” 姜周周愣住。 乔乐伊蹙眉,心想顾悦笙说的,应该是姜周周之前在下面石头上用摔了屏幕并不灵敏的手机发的消息。 “无论刘无忧对你有没有意思,只要给我充足的时间,我就能好好扫尾。” “山里啊……野兽多。” 顾悦笙笑了笑,轻轻挥手。 乔乐伊顿时挣扎起来,姜周周被两个保镖按住,其中一个掏出一管针水,朝着姜周周的脖颈扎去。 “不能杀他!他要是死了,我也不会帮你!” 乔乐伊急得大叫。 顾悦笙垂眼看着乔乐伊:“你似乎没搞清楚一件事。” “我并不是一定要和阿翠那个没出息的东西分开,没了你,我也能找到能够帮我的。” “而且,已经有一个人联系了我,他向我保证,一定能帮我。” 乔乐伊瞳孔一缩。 顾悦笙看着乔乐伊那惊诧的样子,嘴角勾起。 然后……… 砰! 顾悦笙表情一滞,整个人软趴趴倒下。 刘无忧一身黑色冲锋衣,手里拿着一支高尔夫球杆。 四周草丛里迅速窜出十个便衣的男人,几乎五秒不到,就把顾悦笙带来的五个保镖按在了地上。 姜周周瞪大眼睛,看向月下一身黑衣的刘无忧,他眼睛一眨不眨。 刘无忧挑眉,朝乔乐伊扬了扬下巴:“刚刚做得不错,要不是你吸引她的注意力,我还不一定成功,这女人可是练过的。” 乔乐伊眼睛弯弯:“你来得真是及时,我爱上了你了,刘无忧。” 姜周周缓缓眨了眨眼,跟了一句:“我也是。” 刘无忧十分豪气地挥手,示意自己的人把五个保镖和顾悦笙捆了,送去警察局。 可是那晕倒的顾悦笙没过多久就醒了。 她的眼神和顾悦笙完全不同,显然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翠。 她看着保镖和自己被绑了起来,倒也不诧异,也没了之前那瑟瑟发抖的窝囊样。 她目光越过刘无忧,看向乔乐伊:“你们要把她送警察局了,是吗?” 刘无忧啧了一声,在阿翠身前蹲下:“是啊,开心吗?” 阿翠笑了笑,眉头松开,她喃喃:“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话音落下,阿翠看向两人:“你们能把我送回我自己的身体吗?” 刘无忧看向乔乐伊。 乔乐伊没有直接答应,而是看向阿翠,问:“你明知道你和顾悦笙出事的那个晚上有蟒蛇出没,为什么在你掌控身体的时候,不让我和姜周周跟你一起离开,反而让我们过去?我也没见你对我多友好。” 乔乐伊把背包里的孙雪的头骨掏出来,把宫灯塞进背包。 阿翠抿唇,看向乔乐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我也没想到你会老老实实去啊……我本来以为你会趁机逃跑的,当时是我掌控身体,就算你们跑了,我们定位到,我也会拦住保镖,给你们争取时间。” “呃……” 乔乐伊和姜周周对视一眼,乔乐伊咳了一声:“主要当时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和顾悦笙一样对我们下黑手啊……” 阿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也是哦。” 刘无忧蹲在被捆住的阿翠身边:“说说吧,你和顾悦笙到底怎么回事?” 阿翠抿唇,说起了自己的事情。 她原本是附近村子里土生土长的姑娘。 她从小性格孤僻,和村里人不太交流。 在她七岁的时候,她们家来了一条蛇。 当时她的父亲看到了蛇,见是没有毒的半大蟒蛇,就想着把蟒蛇打死,炖肉吃。 当时那蟒蛇被她爹抓住,阿翠看那蟒蛇可怜,明明那蛇进他们家,只是为了吃老鼠。 于是她趁她爹不注意,把把蟒蛇放了。 虽然之后挨了她爹一顿打,但有缘的是,在她之后上山,一次迷路,那条蟒蛇出现了。 蛇没有攻击她,反而给她带路,领着她顺利出了山。 从那以后,阿翠经常上山,去找那条蛇玩。 它们都渐渐长大,阿翠读书成绩不好,连高中都没有考上,干脆在村子里的小卖铺打工,赚到钱,就买鸡鸭,给山上的蛇吃。 村里的人都知道她养了一条蛇,那蛇也通人性,从来不会主动攻击上山的村里人。 十几年前,也就是顾悦笙十八岁的时候,顾悦笙为了策划谋杀,听着村里的议论,找到了阿翠。 她向阿翠打听蟒蛇巢穴,阿翠担心顾悦笙伤害蟒蛇,于是什么也不说。 但有钱能使鬼推磨,顾悦笙转而对阿翠的家人下手,阿翠的哥哥私自告知了顾悦笙那蛇的巢穴。 那蛇有灵性,因为白天山上有人,它只会在晚上出来觅食。 顾悦笙打听到了这件事后,实地考察确认真实,于是策划了这场谋杀。 “后来她带着两个和她一样年纪的人来山上,我远远看见,没有靠近,但总觉得不对劲………” “算是心有灵犀吧,我那天晚上,鬼使神差就去了蛇蛇的巢穴附近。” 第226章 真正的蚂蚁坟 阿翠担心蟒蛇被害,去蟒蛇附近的巢穴看,没想到刚好看到了孙雪被杀害的一幕。 她当时吓得四肢发麻,转身就跑,事实上她也确实跑了出去。 但顾悦笙不是吃素的,这女人一看四周草丛树枝有折断的痕迹,立即就循着痕迹追了上去。 阿翠虽然熟悉地形,但她怂。 一害怕,那个腿就软得跟面条一样,不听使唤。 于是顾悦笙很快追到了她,在那个之前乔乐伊和姜周周去的小溪边。 那小溪边的树上挂着她和蟒蛇玩闹的牛头骨,附近还有一块大石头。 阿翠在大石头附近被追上。 顾悦笙这货十分凶残,一看阿翠看向她惊慌恐惧的眼神,就料定她杀人的事情被看见了。 阿翠说到这里,脸色惨白:“她想要把我也杀了灭口。” “她很凶,力气也很大,我被吓得不行,但胜在熟悉附近的地形。” 就这样,好笑的事情发生了,顾悦笙把阿翠脑壳开瓢,阿翠拖着身体踉踉跄跄,最后把顾悦笙引着,栽到了附近的夹缝里。 两人双双晕厥,一个也没落得好下场。 “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但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顾悦笙身体里了。” “我们的身体并不在之前我们晕倒的地方,而是在山林里更深的地方。” “那里,有一座真正的蚂蚁坟,不是在地面,是在窄缝里。” “而在我的身体旁边,是我的蛇蛇。” “是它把我们的身体拖到那个地下窄缝里蚂蚁坟旁边。” 其实按照顾悦笙这人的狠戾劲儿,在清醒后看到阿翠的身体,就该直接动手了。 别说她不敢,一是这女人就是一个疯子,二是当时蟒蛇刚吞了孙雪,身体笨重,几乎没有反击的能力。 但顾悦笙没有那么做。 原因很简单。 阿翠脸色苍白,似乎还有些惊魂未定:“当时我在她的身体里醒来,看到了很不可思议的一幕……” “我们的身体手腕之间,有蚂蚁形成一条线的队形,像是在冥冥之间把我们的生死系到了一起。” “那些蚂蚁,是从那地下窄缝的巨大蚂蚁坟里,爬出来的。” 阿翠声音低落:“我想,应该是蛇蛇做了什么,因为我醒来后,发现它的眼睛一直在流血。” 刘无忧三人对视,乔乐伊蹙眉:“所以你们出事的真正地点,是那座窄缝里没人发现的蚂蚁坟?” “是的。” 姜周周嘶了一声:“不对啊……那当时顾悦笙为什么说小溪就是……” 说到这里,乔乐伊和姜周周都反应过来了。 要知道,顾悦笙占据身体的时候,只说位置在深山里,要顺着外面那个公主坟的景点往里走,但从没有说过是小溪边。 小溪边的位置,是阿翠占据身体后说的。 刘无忧摸了摸下巴,看向乔乐伊:“怎么样?要去看看吗?” 看到刘无忧眼底的兴奋,乔乐伊嘴角一抽:“行,但得先把姜周周送去医院,他先前摔得不轻。” 谁知道姜周周忽然蹿到两人中央,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没事!我跟你们去!” 乔乐伊有些狐疑。 刘无忧歪头:“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你别逞强啊……” “我保证我没事!我又不是傻子,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姜周周说得很认真。 刘无忧于是看向乔乐伊。 乔乐伊冷笑:“姜周周,你应该知道,你跟着我死在我这边,我可是要负责任的。” “不会,我出来的时候就跟我姐说了,我跟你去探险,要是我死了,绝对不追究你的责任,而且还要给你一笔精神损失费。” “你信不过我的人品,还信不过我姐的人品吗?” 乔乐伊:……… 刘无忧使六个人把顾悦笙的五个保镖压出去,剩下四个跟着乔乐伊三人和阿翠去那个蚂蚁坟。 阿翠确实很熟悉附近的地形,虽然是晚上,但她走得很稳。 或许是因为这一次同行的人多,姜周周都感觉林子里没那么可怕了。 阿翠带着几人走捷径,大约走了半个小时,八个人来到了一处茂密草丛。 阿翠扒开草丛,只见草丛下方,是一处缝隙,窄缝依旧是斜向下的。 乔乐伊的手电筒照射下去,只看到了些许腐烂的落叶。 刘无忧让跟来的两个人先下去探探,自己不着痕迹站在里阿翠身后,随时准备对方要是耍心眼,就给她来一下。 下去的两个男人轻轻嘶了一声,刘无忧有些紧张:“怎么样?有没有危险?” “没有危险……就是……这里有点瘆人。” 下面回复到。 刘无忧几人对视一眼,压着阿翠就顺着缝隙往里进。 留了两个保镖在上面守着,其余所有人都下到缝隙里面。 在看清周围情况的一瞬间,乔乐伊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缝隙下面算是一个中型溶洞,但或许是因为各种原因,这里的地面是松软的泥土。 而在洞穴的正中央,有一座巨大的蚂蚁巢穴。 宽四米,高两米。 蚂蚁的巢穴很容易辨认,它们的巢穴对自然堆起来一个小土包,那个小土包上的土十分特别,远远看着像是一粒粒小沙子,土质松散。 乔乐伊小时候调皮,不晓得路边的小土包是什么,看着那土包松软,就一脚踩下去。 然后密密麻麻的蚂蚁从里面爬出,差点没给她咬得没了小命。 好在她当时穿着长靴子,爸妈反应速度很快,一个抱着她疯狂抖,另外一个拿了杀虫剂往她腿上喷。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因为被蚂蚁咬,住院了好久,现在腿上疤痕都还在。 那么一个小个土堆都有那样的杀伤力,别说现在这个巨大的蚂蚁巢穴了。 诡异的不是这个蚂蚁坟的规模,诡异的,是蚂蚁坟四周一圈,全是白花花绕在蚂蚁巢穴上的蛇骨。 那蛇骨看着有大有小,无一例外,全部绕着蚂蚁坟,像是死前都来到了这个地方,守护着蚂蚁巢穴一般。 第227章 是生魂 “我的天啊……” 姜周周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又惊奇又诡异瘆人。 乔乐伊看到这么大一座蚂蚁坟,下意识就往后退,生怕又被蚂蚁咬。 别说,深山里的很多蚂蚁堆那蚂蚁是真的毒,乔乐伊小时候被咬过,现在真是怕了。 那坟堆四周还是有些许蚂蚁进进出出,阿翠在坟前蹲下,乔乐伊注意到,坟前似乎有一个银盆,盆里还有厚厚的灰烬。 “这是谁烧的?” 刘无忧问。 阿翠虔诚地跪在蚂蚁坟前,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是我和顾悦笙。” “她为了把我们分开,想了很多办法,她来过这里很多次,又是做法又是烧纸上香,也没有什么用。” 阿翠说完,扭头看向乔乐伊:“嫫尼,可以开始了。” 刘无忧反应过来,连忙招呼跟着下来的两个保镖,让两个保镖背对乔乐伊并且闭上眼睛。 两个保镖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乔乐伊看两个保镖都闭上了眼睛,和刘无忧姜周周对视一眼,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宫灯。 宫灯现在的照射范围很小,乔乐伊不由提着宫灯,上前一步,确保跪在蚂蚁坟前的阿翠能被宫灯光晕笼罩。 其实在之前,乔乐伊的宫灯不是没有照过顾悦笙的身体的,就是单身公寓抓鬼那一次。 在那一次照灯的时候,乔乐伊没有发现一体双魂的情况,此刻照灯,其实也不报希望。 果然,宫灯照射在跪在地上的阿翠身上,依旧只有一道影子,像是从始至终只有一道魂魄一般。 刘无忧探头看了半天,没看到另外一道生魂,有些诧异。 姜周周眨了眨眼,两人看向乔乐伊,等着乔乐伊开口。 乔乐伊蹙眉。 叹息一声,刚要再想办法,就看到了蚂蚁坟的一角。 宫灯照射面积不大,大约就三米的直径,而且是那种范围一米内看得很清楚,超过一米光线就很暗。 阿翠跪在蚂蚁坟前,一米的照射范围内,把她照得清清楚楚,边缘的昏暗灯光照蛇到蚂蚁坟外层围着的那些蛇骨上,竟然出现了一条条大大小小各种花色的蛇! 那种感觉相当诡异,原本白森森环绕着蚂蚁坟的蛇骨,此刻居然在是一条条睁着眼睛,齐齐扭头看向乔乐伊的蛇! 那些蛇很多,密密麻麻,有大有小,它们一个个支棱起头颅,直勾勾盯着她看,别提多瘆人了。 姜周周和刘无忧借着昏暗的灯光边缘看清那些蛇后,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往后退。 阿翠也看见了,但她并不害怕。 那些环绕在蚂蚁坟外围的蛇里面,是蚂蚁坟。 由于灯光照射范围,乔乐伊的灯光只能勉强照到蚂蚁坟内部一角。 在那一角,乔乐伊看到了一双苍白的脚丫。 那脚丫苍白,上面布满划痕和伤痕,看起来像是女性的双足。 乔乐伊眼皮抽了抽,也就是说,这座蚂蚁坟内,真的曾经埋藏过一具尸体。 而且很有可能是一具女尸。 乔乐伊盯着蚂蚁坟内那双脚看,环绕在蚂蚁坟外那些蛇的灵魂则盯着她看。 一时间,场面十分诡异。 乔乐伊其实很好奇,好奇蚂蚁坟内埋葬的那具女尸到底是谁。 但可惜的是,她的灯光范围小,要想照到更多,得靠近过去。 但蚂蚁坟内有数不清的蚂蚁,一旦她踩到坟包,那些蚂蚁倾巢而出,估计能让没有杀虫剂和高温喷火枪的几人顷刻间命丧于此。 乔乐伊蹙眉,蹲下:“我看不到你身上有第二个生魂。” “会不会需要你自己的身体也运过来?像是你们当时那样。” 阿翠摇头:“不行的,我的身体现在离不开那些医疗器械,一旦运出来,很快就会没气。” 乔乐伊干脆在旁边蹲下,忽然,她想到了什么。 对啊,是生魂啊! 两人的身体都还活着,那么就不是照死魂,而是生魂! 乔乐伊一拍脑袋,心想自己是昏了头了,连忙对阿翠说:“你身上有你那具身体的头发吗?” 阿翠摇头:“要是需要头发,得去医院取。” 刘无忧却挑眉:“不用啊,去你以前的家里取就好啦。” “你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不可能没有你的头发吧?” 阿翠愣了一下,然后认真点头:“有道理。” 她起身:“那我去取,你们应该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 “等一下,先试一下顾悦笙的头发行不行。” 乔乐伊叫停。 阿翠脚步一顿,轻轻点头。 刘无忧掏出一把匕首,割下顾悦笙的头发,递给乔乐伊。 乔乐伊刚捏着顾悦笙的断发到灯前,然后手指就是一顿。 她顺着灯光,看向阿翠。 阿翠正面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乔乐伊却发现,阿翠的身后,有边缘重影。 乔乐伊提着灯绕到阿翠身后,就见顾悦笙的魂魄,此刻正贴在阿翠的后脑勺站立。 顾悦笙的生魂并没有因为阿翠占据她的身体就沉睡,反而阴森森注视着几人。 乔乐伊没有想到,原来一体双魂,魂是后背相贴的。 乔乐伊心想也算是见了世面了。 顾悦笙生魂看向乔乐伊的眼神阴鸷又怨毒。 乔乐伊看了一眼阿翠,发现阿翠应该是不知道顾悦笙生魂在具体做什么,还疑惑地看向乔乐伊。 “看来确实要取身体的头发才可以,还得麻烦………” 乔乐伊话音一顿,因为她余光看到,那些盘绕在蚂蚁坟外围的蛇魂其中一个动了一下。 出于戒备,乔乐伊立即握紧钉子,死死盯着那蛇。 那蛇依旧直勾勾盯着她,手腕粗的蛇身缓缓爬行到银盆附近停下不动了。 看着被蛇魂用圈住的银盆,阿翠愣了一下,然后喃喃:“盆?” “我知道了!” 阿翠扭头,脸上满是笑意:“之前顾悦笙带我们的头发过来烧过,说不定盆里还有没有被烧干净的、我的头发!” 乔乐伊明白了。 她走到盆边,在那蛇的注视下,用手在盆里那些灰烬中翻找半天,终于,翻找到了两根一半被烧焦,但一半还好好的头发。 当那两根还没有指甲盖长的发丝被翻找出来,躺在乔乐伊手心时,乔乐伊再次看向阿翠。 这一次,她在顾悦笙的身体里,看到了阿翠本人真正的样子。 她瘦瘦小小,看起来十分纤细,脸颊上还有几颗小雀斑,肩膀微微收着,看起来是和顾悦笙完全不同的人。 刘无忧眼睛一亮:“看到了!” 第228章 拉扯和对峙 乔乐伊眼睛弯弯:“阿翠,恭喜啊,你可以回到你的身体了。” 阿翠也眼睛弯弯,她用力点头:“太好了!” 和保镖借了打火机,乔乐伊走到阿翠身边,把头发烧成灰烬。 生魂,要在生魂离体的地方燃烧头发,生魂才能回到自己的身体。 恰好,这里就是阿翠生魂离体的地方。 当阿翠的发丝被完全烧成灰烬时,阿翠寄居在顾悦笙体内的阿翠像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扯动,最终迅速消失在原地。 而顾悦笙的魂魄终于彻底接管自己的身体,她目光凶狠,刚想动手,身体就是一个踉跄,眼睛一翻,砸向地面。 刚掏出匕首打算一阵厮杀的刘无忧看着晕倒在地上的顾悦笙,松了一口气。 “吓我一跳……” 说着,她示意乔乐伊把灯收进背包,让跟下来一直闭着眼的保镖把顾悦笙捆起来。 几人把顾悦笙结结实实捆了起来,让保镖一个背着一个随行看着,刘无忧拍拍手:“走,出去,报警。” 刘无忧和姜周周刚爬上缝隙,没等乔乐伊跟上,两人又缓缓滑了下来。 乔乐伊:?“你们干什么呢?踩滑了?” 话音刚落,就见刘无忧和姜周周两人双手举起,缓缓盯着上方缝隙后退。 乔乐伊顿感不妙,往那缝隙一瞅,就见上面扔下来两个刘无忧之前吩咐守在上方的保镖。 两个保镖脖子上扎着麻醉针,早已不省人事。 两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刘无忧和姜周周。 缝隙外,是一水的眼露凶光的保镖。 在保镖群中,一个短发女人居高临下俯视几人。 刘无忧眼珠盯着那两个黑洞洞的枪口,眉头紧锁:“芸阿姨,您这是做什么?” 姜周周盯着那两把枪,压低声音问:“这人谁?” 刘无忧压低声音:“顾悦笙妈。” 那个芸阿姨眼神平静地盯着下方几人:“无忧,好久不见。” 刘无忧看着那两把枪不曾挪开,冷笑:“芸阿姨,你要杀我?” 芸阿姨盯着刘无忧:“无忧,你该知道的,顾家只有顾悦笙一个孩子,我也只有这一个孩子。” “她这些年打理家族产业打理得很好,她已经接手顾家的产业了。” “要是这个关头她因为杀人的事情出事,是我不希望看到的事情。” 芸阿姨语气平静,这副样子,居然和不发疯状态下的顾悦笙有几分相像:“无忧,我可以放了你带来的人,我们就当做这件事从未发生过,可以吗?” 刘无忧表情有些复杂:“芸阿姨,我不会把乔乐伊和姜周周交给你。” 芸阿姨笑了:“你放心,只要他们跟我签一个保密协议,我可以放了他们,并且绝不打扰。” 刘无忧看了看两把枪,轻轻点头:“可以,把枪挪开。” 芸阿姨一抬手:“把悦笙给我。” 刘无忧示意保镖放人。 乔乐伊看了一眼刘无忧,刘无忧递给她一个相信她的眼神。 当顾悦笙被上面下来的芸阿姨的人解开绳子后。 芸阿姨挥手,示意自己的人把枪收起来。 正好此刻顾悦笙苏醒,芸阿姨看着顾悦笙,语气平静,带这些疲惫:“怎么样了?” 顾悦笙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这边占优势后,轻笑一声:“那个蠢货终于从我的身体里离开了。” 说完,她揉了揉后脑勺,那里有她被刘无忧打晕后留下的钝痛和残存血迹。 她蹙眉,忽然抢过身边人手里的枪,咔嚓一声上膛对准了刘无忧。 这一下子谁都没有反应过来,包括刘无忧带过来的保镖。 唰地一声,刘无忧眼前一花,就见姜周周迅速挡在她身前。 刘无忧一愣:“你干啥?” 姜周周愣了一下,腿开始软了:“咳……下意识…” 刘无忧一脸懵逼:“啊?那你人还怪好的?” 乔乐伊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有些沉默。 心说自己最近是不是犯太岁,两次任务两次都有枪对准她和她的同伴。 这谁能想到当个看事的,还能遭遇这种大场面啊。 要是能活着回去,她必须得去齐老道的土地庙拜一拜去去晦气。 刘无忧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姜周周,对着顾悦笙露出一个冷笑:“装什么呢?装货。” “拿把枪对着我你就敢开枪了?” “是我平时给你笑脸多了,你以为就能和我平起平坐了是吧?” “别说是打了你一下,就是我当着你爹妈爷爷奶奶扇你两巴掌,你们两家都不敢放一个屁,还得赔笑说我扇得好。” 顾悦笙表情扭曲,额头青筋直跳。 姜周周和乔乐伊惊呆了。 不是姐们,什么八字啊敢这种时候挑衅这个疯女人? 果然,顾悦笙手腕她抬,拇指扣动,芸阿姨脸色骤变。 砰! 子弹擦着刘无忧的脸颊过去,击中了刘无忧身后保镖的肩膀。 姜周周和乔乐伊齐齐惊呼一声,两人都要吓晕过去了。 然而刘无忧一动不动,甚至还再次冷笑一声:“开枪啊,继续。” “你打伤了我这边的人的肩膀,你们顾家就断一条产业链,继续啊,最好能杀了我刘无忧。” 刘无忧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些嘲讽。 芸阿姨看到刘无忧没事,大大松了一口气,她伸手去抢顾悦笙的手枪。 顾悦笙却挣脱开芸阿姨,盯着刘无忧露出一个阴沉的笑。 “是,我是拿你没办法。” “我动不了你,但这两个人,我还是可以动一动的。” 顾悦笙枪口指向乔乐伊和姜周周。 刘无忧眯眼:“你敢。” “我敢啊。” 顾悦笙歪头,露出一个笑容:“悄悄告诉你,有一个人告诉我,只要我把乔乐伊的尸体带过去给他,我惹上的一切人和事,他都可以解决。” 刘无忧一愣。 姜周周猛地扭头看向乔乐伊:“你惹哪个大人物了?!” 乔乐伊也惊了:“我没惹……” 乔乐伊话音一顿。 真要细数起来,她惹的凶残人士可不少。 比如温泉酒店的日本间谍,比如沙漠古城的境外偷盗团伙。 这两个大势力一个被警察叔叔剿灭,一个被阿灯团灭,要说是这两个势力,那估计就算是现在还有影响,也不至于压过老刘家。 联想到之前顾悦笙在蛇窟外把她和姜周周绑起来时,说她已经找到一个能帮她解决一体双魂事情的人…… 乔乐伊眼皮跳了跳,吐出两个字:“吕镇。” 刘无忧听到这个名字后立即看向顾悦笙,很快从顾悦笙嘴角的笑意推断乔乐伊的猜测没错。 如果单单是对付吕镇,她们刘家不带怕的,但吕镇纵横玄学大师界很多年,他结交的需要他办事的大人物可不少,一个两个加起来,确实是可以做到压着她们刘家,强行保顾悦笙的。 姜周周多精啊,一看刘无忧的脸色,就知道今天栽了。 乔乐伊叹息一声,心想果然,那该死的吕镇怎么可能不趁阿灯沉睡动她。 “好,我投降。” 乔乐伊麻利举起双手,走上前,把姜周周挡在身后。 她对上顾悦笙的视线,表面平静,偷偷腿软:“放了姜周周,姜周周背后有…政治方面的大佬罩着。” 乔乐伊这话一落,刘无忧抿唇,心想这话乔乐伊说出来自己不会笑吗? 乔乐伊心里已经笑开了,但没办法,只能为了保住姜周周小命只能乱编了。 姜周周瞪大眼睛一脸的惊愕,但在反应过来后,立即板着一副深沉的脸点头:“对,没错,我…我家里确实有这方面的人,你们最好去查查。” 他上前一步,挡在乔乐伊身前,继续严肃脸:“不仅如此,我这个朋友,我也要保,你们最好识…哎呦喂!” 三分钟后,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姜周周被按在了地上。 顾悦笙狠狠踢了姜周周一脚:“我看你才是装货!” 姜周周:…………真服了。 第229章 “同归于尽” 顾悦笙看着倒地不起疼得直抽抽的姜周周,抬起头,看向乔乐伊。 她眼睛弯弯,可惜了一张好看的脸私底下是一个变态。 “乔嫫尼,你要我放了他也可以。” 她看向芸阿姨:“妈,人带来了吗?” 芸阿姨轻轻蹙了蹙眉,点头。 身后的保镖把一个十分瘦弱且脸色苍白泛黄的女孩背了过来,放在地上。 乔乐伊三人一看,眼皮都是一跳。 地上的,是阿翠。 并且此刻她已经醒了,只是身体是植物人太久了,功能退化,此刻看起来和重病没什么区别。 顾悦笙身后的保镖戴着手套,拿出一把匕首,递给姜周周。 姜周周没反应过来,擦了擦嘴角的血沫子,骂了一声:“干啥啊?打我不够,还要我自己捅自己?你变态吧?” 顾悦笙也不生气:“不是让你自己捅自己,看在你是刘家将来的赘婿份上,我不杀你,只需要你亲手,把这个贱人捅死。” 说着,她掏出手机,对准了姜周周:“只要杀了她,你我就是一条船上的人,我才能安全放你离开,你放心,这件事我会扫尾,不会让你被警察抓到。” 刘无忧懵逼扭头看向乔乐伊:“什么赘婿?” 乔乐伊压低声音:“当时我们在蛇窟外被绑,我为了保姜周周,说他被你看中了,是你将来的赘婿。对不起啊无忧,对不起。” 刘无忧摆手,示意没关系,甚至还冲顾悦笙说:“他,是我罩着的。” 姜周周莫名看了一眼刘无忧,然后挠了挠脸颊。 看着地上那把匕首,乔乐伊脸皮抽了抽,地上的阿翠十分病弱,她此刻苏醒,一双眼睛里满是绝望。 也是,她原本都以为她终于逃离顾悦笙这个死变态获得自由了,到头来被顾悦笙她妈给整过来了,现在顾悦笙还想让人杀了她。 乔乐伊伸手,捡起匕首:“杀人是吧,我来,我跟你一条船。” 顾悦笙冷哼:“我现在不需要你了。反正你最后会变成一具尸体,送到那人那里,你杀人,无法给我带来利益。” 乔乐伊:…靠了,好直白。 姜周周瞥了一眼顾悦笙,大骂:“我绝对不可能杀人!你丫有本事开枪毙了我!” 顾悦笙沉下脸来:“好啊,我成全你。” 枪口再次对准了姜周周,刘无忧刚想阻止,旁边的乔乐伊就大叫一声:“正义天降!” 她的声音很大,和她声音一起响起的,是什么东西砸入土壤的声音。 众人齐齐看过去,只见一只鞋子被扔到那蚂蚁坟坟堆上。 鞋子砸下,下方蚂蚁坟顿时受惊一般涌出无数普通蚂蚁和腹部鲜红的蚂蚁。 密密麻麻的黑红色混杂蚂蚁倾泻而出,乔乐伊大喊一声:“我跟你们同归于尽!” 顾悦笙大惊失色,芸阿姨连忙伸手扯着顾悦笙:“快走!” 乔乐伊相较于洞口下来的顾悦笙几人,离蚂蚁坟更近,此刻蚂蚁倾巢而出,顾悦笙几人几乎瞬间霸占了洞口逃命。 姜周周哀嚎一声:“嫫尼你太仗义了,居然选择和我一起死,但这个死法是不是太过残忍了?” 刘无忧脸色惨白,她刚想跑,就被乔乐伊拉了回来。 她掏出宫灯,宫灯直径三米的灯光顿时笼罩在刘无忧几人和地上的阿翠身上。 那些蚂蚁如同红色溪流一般向着四周散开,但无一例外,在经过灯光笼罩范围时,都默契地绕开。 姜周周妈呀一声:“这是什么情况?嫫尼你这灯还带驱虫技能!?” 刘无忧和两个保镖一起,把被打了麻醉昏迷不醒的另外两个保镖扯到距离乔乐伊更近。 乔乐伊拍了姜周周一下:“别贫嘴了,这事也是我当时给阿翠照魂的时候发现的。” 当时她看到了蛇的魂魄,也看到了蚂蚁墓穴里的一双脚,当时出穴的蚂蚁并不多,大多数也只是在巢穴上方活动。 她的灯光照射过去的时候,那些蚂蚁都下意识避开灯光钻进巢穴,乔乐伊当时注意到了这一点,就留了一个心眼。 只能说万幸顾悦笙那个变态当时生魂是贴在阿翠后背的,不然那个女人鬼精,看到这副场景肯定会往心里去。 密密麻麻的黑红色蚂蚁交织在一起,朝着洞窟外爬去,乔乐伊甚至听到了芸阿姨带来的保镖发出了一阵阵痛呼。 乔乐伊松了一口气,寻思现在是暂时脱离危险了,现在要担心的,是之后的事情。 比如她要怎么应对吕镇的人脉镇压,比如顾悦笙这个疯子回去后会不会对沉睡的阿灯动手。 比如姜周周这个莫名其妙被卷进来的小富二代以后可怎么办。 比如刘无忧会不会因为她的事情被针对。 乔乐伊叹息一声,地上的阿翠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干哑的嗓子声音很小:“乔嫫尼放心,公主会保佑你的。” 乔乐伊一愣:“公主?” 阿翠抖着手举起手指,指向几人身后的蚂蚁坟。 第230章 大腿 “公主?” 乔乐伊扭头,看向身后那被她一鞋子砸出一个小坑的蚂蚁坟。 此刻蚂蚁坟内几乎所有人的蚂蚁都出动了,蚂蚁坟看起来没几只蚂蚁在附近。 乔乐伊本想靠近看一下,但奈何她需要考虑到刘无忧两个被打了麻醉的保镖,以及躺在地上的阿翠。 “阿翠,你说的公主是……” 乔乐伊话问到一半,忽然发现阿翠已经晕了。 乔乐伊心里一个咯噔:“完了,阿翠虽然恢复了意识,但她的身体……” 刘无忧连忙蹲下,去掐阿翠的人中。 倒是姜周周,抓了抓头发:“话说,现在是个报警的好机会啊!” 保镖连忙安抚:“不用担心,其实我们进山在蛇窟附近打晕顾小姐的时候,就已经报警了。” 姜周周不放心:“不行,我再报一次警。” 说着,他掏出自己屏幕并不灵敏的手机,开始再次和手机搏斗。 三四分钟后,他成功拨出了电话。 “喂?你好,我要报警……” “我的位置在……” “我叫姜周周,身份证号是……” “是的,我很清楚我是在跟你打电话。” “没错,我需要您的帮助,对方持枪,据说很有背景,还威胁要杀我。” 一通信息过后,姜周周挂断了电话。 他刚挂断电话,刘无忧保镖手机就响了起来。 保镖看了一眼自己开着的定位,露出一丝轻松:“小姐,当地警察按照我们的定位赶过来了。” 刘无忧点头,和乔乐伊对视一眼,看向地上躺着无声无息的阿翠表示十分担心。 警察果然很快就找到了附近,好在警察赶到时,那群蚂蚁不知道去了哪里,暂时没有在附近徘徊。 几人大声呼救,然后被警察救了出去。 当地的警察在听到刘无忧说有人持枪时,表情空白一瞬,然后带队的老警察在反复确认几人没有开玩笑后,立即打电话给市区警局。 阿茶被送往医院,乔乐伊几人辗转去了警局做笔录。 刘无忧似乎是打电话打点过,警察们一个个本就很好的态度更好了。 虽然警察们已经尽力搜寻,但不知道为什么,顾悦笙几人就是迟迟没有落网。 刘无忧给海市去了电话,然后脸色难看起来。 她看了一眼在警局大厅睡得四仰八叉的姜周周和乔乐伊,走到警局外面接电话。 “爸。” “您有没有联系咱们海市的警局抓捕顾悦笙?” “什么?!?她杀人的把柄要是认真查怎么可能查不出来?爸,那边什么情况?!” 刘无忧的父亲叹息一声:“无忧,有人在帮他们打点,海市警局估计是被两头压,现在谁也不打算得罪,只说看贵省那边有没有抓住顾悦笙,要确定她们持枪杀人定罪,海市这边才会……” 刘无忧脸色极其难看:“爸,要保顾家的是谁?您有没有头绪?” 刘无忧父亲吐出几个名字,刘无忧拳头握得死紧。 “无忧,顾家的事情我们以后可以慢慢对付,我只要你安全。” 刘父这就是打算暂且不追究了。 但刘无忧却很清楚,这件事她们刘家一旦退让,等待乔乐伊的将会是什么。 还有姜周周。 刘无忧死死抿着唇:“爸,我们不能退,您听我的,继续压,他们找关系,我们也找关系。” 刘父叹息一声:“好,听你的,但你要有准备,我找的老朋友,不一定就会出手,毕竟这件事没有具体迫害到你。” “我知道,您费心。” 刘无忧很清楚,海市警局把事情推到贵省,其实不是推脱,而是给刘家指路,意思很明确:我们不是不想查,是海市有人要保顾家,我们压根拿不到顾家杀人的确凿证据,我们这边是没有证据,但贵省有啊,持枪、深山杀人,但凡贵省拿下证据,我们这边开团秒跟。 但问题就是,刘无忧在贵省还真没有人脉,顾悦笙那边保不齐就有贵省的人脉。 刘无忧蹲在地上,烦躁地挠了挠头。 心想这回怕是要栽了,大不了她把乔乐伊和姜周周随时带在身边,这样或许能保住两人,然后再徐徐图之。 刘无忧这边烦躁得无法休息,倒是乔乐伊和姜周周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连警察进来叫人,都叫了好几声才把人叫醒。 “两位!醒醒!” 乔乐伊抬起头,表情还有些懵,旁边的姜周周三眼皮都睡出来了。 刘无忧从外面提着早饭进来,看到警察叫两人,连忙问:“有什么事吗?警察同志?” 小警察挠了挠头:“我们局长让我来跟你们说一声,犯人已经抓到了。” 刘无忧一愣。 乔乐伊一个激灵,追问:“那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有没有携带枪支?!” 小警察再次挠了挠头,然后摇头:“没有。” 刘无忧和乔乐伊眼神一黯。 小警察:“他们现在已经被逮捕了,局长正在带人审问,几位稍等。” “被逮捕了?” 刘无忧愣了一下。 “对呀,持枪罪、杀人罪。” 乔乐伊瞪大眼睛,后知后觉。 她猛地扭头星星眼看向刘无忧,然后比了一个大拇指。 刘无忧懵了一下,转身就出去给自己父亲打电话。 “啊?海市那边突然就开始调查了?” “不是我们的人做的?那是谁?” 刘父轻笑一声:“顾家估计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刘无忧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扭头,看向玻璃窗内疯狂啃包子的乔乐伊。 她喃喃:“我嘞个法师伤害爆发高啊……” 室内的乔乐伊偷偷朝着姜周周挤眼睛:“我的老天哎,咱们算是抱对大腿了,以后咱们得对刘姐客气点。” 姜周周拿了一个肉包往嘴里塞,吃得狼吞虎咽:“是啊是啊。” 刘无忧进门后,看向乔乐伊的眼神十分高深莫测。 乔乐伊看向刘无忧的眼神十分狗腿崇拜。 “无忧,你以后想跟我去办事直接跟!我带你!” 天啊,再遇到什么非法分子,有刘无忧这根大腿,那她直接起飞,还怕个锤子。 刘无忧连忙点头:“跟,我跟。” 天啊,乔乐伊这是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背景,居然同意她跟了!这是能完全保她了?! 一时间,两人都朝着对方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 旁边的姜周周看了看两人,弱弱举手:“那个……带我一个?” “行!” 刘无忧和乔乐伊异口同声。 第231章 顾悦笙 顾悦笙咬死不承认罪行,但两边调查下来,敲定了她的罪名。 其中,让乔乐伊三人惊讶的是,她压根不止杀了三个人。 “哎,我跟你们说,海市那边来了消息,顾悦笙………” 刘无忧掏出锅巴吃着,压低声音。 乔乐伊和姜周周连忙凑上去听。 “我之前不是跟你们说过,顾悦笙他爹之前有过一个私生子,但那个私生子没养活吗?” 姜周周和乔乐伊连忙点头。 刘无忧眯眼:“那个私生子,是顾悦笙杀的,当时她还小,所有人都想不到人会是她杀的,但芸阿姨,就是她亲妈发现了异常,得知私生子是被顾悦笙杀的后,连忙动用自己娘家的人脉扫尾。” 顾悦笙还小的时候,顾悦笙妈妈家是下嫁,要想掩盖一个私生子的死亡真相,其实十分简单。 当然顾父没有太过追究那私生子的死,是因为后面爆出来他的情妇在外面和好几个男人牵扯不清,当时私生子已经火化,私生子到底是不是顾父的孩子就成了一个谜。 “所以那孩子是不是顾父的?” 姜周周实在是好奇。 刘无忧冷笑:“是他的。只能说芸阿姨好算计,那个情妇乱搞的事情,是她在私生子火化后故意爆出来的。” “恰好顾家两代单传,顾叔叔就下意识觉得那孩子真不是自己的。” 姜周周和乔乐伊齐齐妈呀一声,伸手抓了一片锅巴往嘴里扔。 “那个从楼上坠亡的清洁工也是顾悦笙杀的,还有那个捡纸箱的大娘。” 姜周周和乔乐伊啧啧。 刘无忧压低声音:“贵省这边,其实死的不止是孙雪。” 见两人有些疑惑,刘无忧继续压低声音:“记得吗?当时和顾悦笙、孙雪一起进山的,还有顾悦笙当时的男朋友彭飞。” “孙雪死后三年,彭飞在海市酒吧喝酒,然后喝醉后出门,被车撞死了,芸阿姨交待,说彭飞是顾悦笙雇人撞的,原因是她发现彭飞对当年孙雪的死起疑。” “也是命运弄人,其实彭飞在孙雪死的时候就已经起疑了,但他知道顾悦笙势力大,又想着和顾悦笙谈恋爱能得到更多,所以聪明地假装不知道,还在警察例行询问的时候,帮顾悦笙打掩护。” “顾悦笙原本都不知道他起疑,直到彭飞在外面喝酒,喝醉了就乱说话,虽然那些人事后被彭飞用钱压下来了,但次数多了,顾悦笙也就发现了。” “所以她毫不犹豫雇人撞死了彭飞。” “孙雪死亡原因,据芸阿姨交待,是说顾悦笙带孙雪到家里玩,孙雪为了攀上顾叔叔,就做了不该做的事情,顾悦笙知道后,就策划杀死了孙雪,并且孙雪是被蟒蛇吞了的,其实要是芸阿姨不交待,警察还真没办法定罪。” “除去孙雪和彭飞,顾悦笙还杀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阿翠的爹,具体为什么杀阿翠的爹芸阿姨不知道,但你我知道内情,我查了顾悦笙的流水,发现顾悦笙曾经给阿翠父亲转过很多钱,估计杀人是因为阿翠父亲用阿翠的事情威胁。” 姜周周目瞪口呆:“我的老天爷啊……我数数几个人了…” “六个。” 乔乐伊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轻轻摇头。 她叹息一声,看向刘无忧:“为什么这些都是芸阿姨说的?顾悦笙没有认罪吗?” 刘无忧摇头:“这人实在是心理素质好,证据摆在她面前,她都不认。” “至于芸阿姨为什么会认……估计也是看证据太全了吧。” 几人唏嘘。 要说顾悦笙当年杀了私生子,芸阿姨为了保自己女儿动手扫尾,似乎就已经形成了一个死循环。 一个助长杀人犯气焰的死循环。 ……………………… 审讯室内。 顾悦笙一脸平静:“我没有杀过人。” “我最后重复一遍,我没有杀人。” 小警察也是无奈了:“证据确凿,连你妈妈给你扫尾掩盖犯罪事实的事情我们都已经查清楚了。” 顾悦笙依旧一脸平静:“我没有杀人,还有,你们说的什么我妈给我扫尾,是无稽之谈。” “我妈和我,清清白白。” 老警察挑眉,把一个U盘掏了出来,放在桌子上:“这是你母亲交待你的罪行的过程,你要看吗?” 顾悦笙冷笑:“别拿这套唬我,我说了我和我妈清清白白。” 老警察抬手,示意小警察播放视频。 视频里,芸阿姨表情平静,把所有顾悦笙的犯罪细节都交待清楚,并且连警察都差不多的细节都交待了。 顾悦笙的表情渐渐从平静变得错愕,最后变成茫然。 老警察再问:“你是否认罪?” 顾悦笙呆愣了许久后,她抬头,看向警察,声音在颤抖,甚至有些哽咽:“我认。” 在顾悦笙和芸阿姨被压上警车的那一刻,顾悦笙忽然疯了似的看向神色平静的芸阿姨:“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把把我供出去?” 芸阿姨脚步一顿,她看向顾悦笙的脸,原本保养得很好的面容变得疲惫而苍老:“笙笙,我累了。” 顾悦笙眼眶猩红:“妈,你知道的,我对不起任何人,唯独没有对不起你。” 芸阿姨点头:“我知道。可是笙笙,妈妈累了。” “我不想,不想再看到你杀人了。” 顾悦笙眼眶越发猩红,她怒吼:“我恨你!我恨你!” 芸阿姨很平静,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和悲哀:“笙笙对不起,妈妈真的累了。” 顾悦笙眼泪滑落,她张嘴想要怒吼,想要大喊,但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顾悦笙第一次杀人,是因为那个私生子。 不,准确的说,是为了她妈。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该死的小三在妈妈面前跳脚,说着自己和父亲是青梅竹马,说父亲娶她妈妈,只是为了利益。 别人不知道,但顾悦笙是知道的。 妈妈很爱爸爸,她爱他,所以才会在家人的反对声中下嫁。 在爸爸给妈妈戴上戒指的那一刻,爸爸承诺过,他说一生一世一双人,他说他会和妻子经营好这个家,会努力上进,证明妻子并没有选错人。 他们也确实一起联手,渐渐的,家里的情况好了起来,顾家也越来越好。 顾悦笙一直都很幸福,直到她亲眼看到小三冒犯到妈妈脸上。 那天晚上,妈妈没有哭,也没有找爸爸质问挑破一切,而是静静的,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她眼里没有泪水,但哀莫大于心死。 顾悦笙看到了母亲眼里的死寂。 于是,她动手了。 她杀死了小三口口声声说着以后要继承家业的、同父异母的弟弟。 她杀了人,然后向母亲邀功。 或许,一切的一切,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顾悦笙厌恶身边所有伤害过她和妈妈的人。 其实她一直在进行一场谋划。 她打算,在她完全接手顾家产业后,送她的好父亲归西。 她可以毫不犹豫杀死任何人,责怪任何人,怨恨任何人,但除了妈妈。 今天,她亲口说自己恨妈妈。 可真的恨吗? 不是。 顾悦笙不恨也不怨,只是……委屈。 只是委屈。 一步错,步步错。 顾悦笙和芸阿姨一起被押送前往监狱。 顾悦笙最后的下场,会落得一个她该有的死亡方式。 第232章 阿翠家 警察在芸阿姨开车过来贵省的车子后备箱发现了阿灯。 当时阿灯躺在猫包里,身上没有体温,警察当时就断定阿灯是在后备箱被闷死的。 在得知这是乔乐伊的猫时,几个心软的小警察还笨拙地安慰了她一翻。 乔乐伊清楚阿灯的异常,感谢几人的好意,抱着阿灯回了宾馆。 阿翠要出院了。 刘无忧三人打算去看望一下她,然后各回各家,此事了结。 乔乐伊背着猫包,虽然阿灯还是没有醒,但随身背着他,乔乐伊心里踏实。 阿翠的身体虽然还是不好,但她心态好,顾悦笙落网,她获得了真正的平安和自由。 乔乐伊几人去医院看她,刚好看到她哥哥在帮她收拾东西。 刘无忧眼睛弯弯:“一会我开车送你们回去。” 阿翠摇摇头:“不用麻烦了。” 阿翠哥哥则哎了一声:“别啊!看看这又是盆又是被子的,既然你的朋友们有车,那咱们还坐公交干什么?能省一笔是一笔。” 刘无忧嗨了一声:“就是啊!我送你们!” 阿翠一时间不好再拒绝,她那个社牛哥哥很快很几人聊上了。 阿翠的家确实是在那个公主坟景区附近,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是砖房,阿翠家屋子和其余人家一样,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农村小院。 阿翠哥哥把门口的大鹅关起来,怕那大鹅对几人行凶,领着几人进客厅给几人倒水,乔乐伊三人坐在一起,和阿翠哥哥有说有笑。 乔乐伊中途找厕所,阿翠哥哥给乔乐伊指了一个方位,说是厕所在猪圈旁边。 乔乐伊去厕所,发现猪圈看起来很新,上完厕所出来碰到了出来摘院子里果子打算拿进去给几人吃的阿翠哥哥。 听到乔乐伊问那猪圈是不是新修的,阿翠哥哥笑得朴实:“猪圈以前我们家就有了,后面那个顾小姐来我们家住几天的时候,说是我们家猪圈看起来太破旧了,就找人来帮忙重新修了一下。” “顾悦笙?” 乔乐伊一愣。 “是啊,顾小姐!” 乔乐伊看阿翠哥哥眼里满是感谢和好感,蹙眉:“顾悦笙……对你态度怎么样?” “很好啊!顾小姐人很好的!看起来有些腼腆,和我妹妹性子还有些像呢!我爸爸去世后,她经常给我汇款,我妹妹的医药费和护理费都是她赞助的,她是个大好人呐!” 乔乐伊看着阿翠哥哥那真心感叹的脸,心想估计是阿翠占据顾悦笙身体主导权的时候做的。 而且很明显阿翠哥哥不知道自己的亲爹死在顾悦笙手里。 “你爸爸,我听阿翠说是车祸是吧?” “是的…哎。” 阿翠哥哥叹息一声,轻轻摇头。 乔乐伊看他很伤心,连忙转移话题:“那你妈妈呢?” “我妈妈?我爸说我妹妹五岁的时候,我妈妈跟人跑了,但是我和妹妹都不信,妈妈对我们可好了,肯定舍不得我们的。” 乔乐伊恨不得扇自己一下,寻思怎么总戳人家痛处呢。 “别担心,你妈妈肯定没事的。” “嗯嗯!我也是这样想的。” 乔乐伊看阿翠哥哥拎起四只鸡就捆了脚,连忙摆手:“别别!杀那么多吃不完啊!” 阿翠哥哥刚刚可是说过今晚杀鸡给几人炒个他的拿手黄焖鸡,此刻乔乐伊一看,顿时摆手示意四只鸡未免太多了。 阿翠哥哥乐呵呵:“哈哈哈,我打算炒两只鸡,另外这两只是打算拿去山上喂蛇蛇的。” “喂…蛇蛇?” 乔乐伊愣住。 “是啊,就是我妹妹以前养的那条,叫蛇蛇,我妹植物人以后,我隔三差五就要上山看看它的情况,给它送点吃的。” 乔乐伊抿唇,心想两兄妹的蛇蛇……也不知道在那场电击中是否还活着。 莫名的,她有些心虚。 姜周周恰好走出来,听到阿翠哥哥说这话,那下意识接话的技能被触发:“哎那蛇不是吃过人吗?你这样去喂他,不害怕吗?” 阿翠哥哥一愣,面色严肃又认真:“蛇蛇吃人?不可能!蛇蛇很听话的!它平常性子很温顺的,别说吃人了,就是牛羊它都不会攻击!” “它一直都是吃的我们投喂的动物,从不捕猎的,就算捕猎也只是吃点兔子和老鼠,它很乖的!” 乔乐伊和姜周周对视一眼,寻思你这滤镜也太大了,那蛇蛇窟里全是各种动物的头骨你没瞅见啊,还温顺…… 姜周周顺嘴就反驳:“哥们儿,你家蛇蛇的窝你没去过啊?居然说它乖?” 阿翠哥哥愣了一下,然后挠头:“蛇蛇的窝?那我确实不知道,它的窝只有妹妹知道,它也只听妹妹的话,我去的话它虽然听话,但不会领我去它的窝。” 乔乐伊一愣,姜周周啊了一声:“你不知道蛇窝的位置?那顾悦笙不是找你问了蛇窝的位置吗?还给了你一笔钱,你禁不住诱惑告诉她了…” 阿翠哥哥彻底愣住,脸上就差没写着“你们说什么胡话呢”这几个字。 看阿翠哥哥不像是装的,乔乐伊忽然眼皮一跳:“你是说,蛇蛇只听你妹妹的话,也只有你妹妹知道它的窝在哪里?” 阿翠哥哥点头:“是啊,蛇蛇在我妹妹面前,乖得跟狗狗一样,可灵了。” 乔乐伊和姜周周对视,刚想再问,阿翠就走了出来。 “哥,你们在聊什么呢?” 阿翠哥哥嘿嘿笑了笑:“就是聊蛇蛇啊!” 阿翠哦了一声,看向乔乐伊和姜周周,面色坦然:“你们今晚可得好好尝尝我哥做的黄焖鸡,可好吃了,一会我去买点可乐,我们今晚好好吃一顿。” 乔乐伊笑了笑:“你身体不好就别跑了,我去买。” 姜周周也笑:“就是就是,我们去买。” 刘无忧啃着一颗苹果走了出来:“买什么啊?” 阿翠笑着说:“可乐。” 刘无忧一拍手:“得了!我们去,阿翠哥哥,你还要什么,我们一起买回来。” 阿翠哥哥想了想:“没有了,我这边菜都有的。” 三人出了阿翠家院子,乔乐伊转身就往山里走。 姜周周连忙跟上,刘无忧哎了一声:“小卖铺不是在那边吗?” 乔乐伊脚步一顿,面色沉重:“我得去蛇窟。” 刘无忧没反应过来:“什么?” 乔乐伊看向深山:“阿翠说谎了,很大的慌。” “如果蛇蛇已经死了,那我照魂,真相就大白了。” 第233章 蛇蛇1 乔乐伊的方向感一般,但刘无忧的方向感很好。 姜周周一惊一乍走在两人前面,生怕蛇蛇没死又出来咬两人一口。 乔乐伊去了蛇窟,爬下去后拿着手机手电筒照了好久,都没有在下面水里找到蛇蛇的踪影。 蛇窟里也没有。 于是乔乐伊只好拿出孙雪的头颅,用灯照着,问孙雪蛇蛇之后有没有爬上来过。 孙雪呆愣愣的,但好在能听得懂话,回想片刻,点头:“上来过,被很多蚂蚁驮着,离开了。” “蚂蚁?” 刘无忧一惊。 姜周周连忙问:“当时那蛇还活着吗?” 孙雪摇头:“应该死了。” 这下子,乔乐伊好像知道蛇蛇的尸体去了哪里了。 看来那天那么多蚂蚁倾巢而出,不是要去啃人,而是要去抬蛇蛇的尸体。 三人对视,在孙雪呆愣愣的目光中,又爬出蛇窟,往那个巨大的蚂蚁坟走。 乔乐伊几人走到蚂蚁坟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三人累的不轻,林子里虫子多,乔乐伊被咬了好几个包。 三人沿着窄缝下去,然后就是一愣。 只见蚂蚁坟那个之前被乔乐伊一鞋子砸出来的窝窝已经不见了,蚂蚁坟重新恢复到了之前几人看到的那个样子。 周围围着的白森森蛇骨多了一条,很长的一条,没有血肉和皮,只有骨头。 看长度和骨骼,应该就是蛇蛇无疑。 乔乐伊看没有蚂蚁爬出,这才拿出灯照向蛇蛇的骨头。 然后,乔乐伊看到了以蛇蛇视角下,蟒蛇蛇蛇的记忆。 进入动物的记忆,本身会短暂变成它们一段时间。 ……………………… 乔乐伊睁开眼时,只感觉自己的脖颈被什么重物压着,十分痛苦。 她下意识挣扎,却始终被压着,她看到了自己的蛇尾。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乔乐伊还是被自己的尾巴吓了一跳。 所有怕蛇的人就算变成了蛇,也会害怕自己的身体吗? 咦~~ “蛇?” 一声很轻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乔乐伊尽力扭头去看,看到了发出声音的人。 一个小女孩离得远远,看着她。 都说蛇的视角和人类视角看到的画面不同,但或许是乔乐伊本身是人,此刻看到的画面,也和人类视角时看到的几乎一样。 她看到了一个十分瘦弱,头发枯黄稀疏的女孩。 “蛇。” 她又呆愣愣唤了一声。 此时,一个中年男人抽着烟从屋子里走出,那男人皮肤黝黑,面相老实。 他大大吸了一口烟,看向乔乐伊的目光十分贪婪。 “听说蛇肉很补,可惜了我不会杀。” 他顿了顿,笑了笑,冲着屋子里大喊:“老大!” “爸?” 一个比小女孩大一些的男孩跑了出来,男人慈祥地摸了摸男孩的头顶:“老大,去叫你周叔叔来杀蛇,就说今晚吃蛇肉,喝酒!” 男孩啊了一声,看向乔乐伊的目光有些本能的惧怕。 “快去啊!” 男人又拍了一下男孩的肩膀。 男孩嗯了一声,朝着院子外面跑去。 乔乐伊进入动物的记忆不是一次两次了,自然知道该发生的一定会发生,她做什么都改不了结局。 于是干脆不费力挣扎了,静静躺在原地,看向小女孩。 中年男人看儿子去喊人了,哼着歌去厨房烧火。 小女孩看到男人进了厨房,看向蛇的目光十分……悲伤。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像是在看蛇,而像是透过蛇,在看其余的什么。 终于,她靠近了。 她似乎并不害怕蛇会咬她,胆子倒是比乔乐伊后面认识她的时候要大很多。 乔乐伊没动,只是盯着她看。 小阿翠蹲下,丝毫不怕蛇咬她,双手抱着那对蛇而言很大的石墩子,把蛇放了出来。 乔乐伊连忙摆动身体,因为不适应蛇的身体,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 但很快,她就爬出了阿翠家的院子。 她钻入草丛,正准备往山里跑,院子里就传来中年男人的暴怒声。 “蛇呢?!” 乔乐伊扭头,透过草丛缝隙,看到了院子里的样子。 院子里,阿翠手里还抱着那块石头,中年男人一看,就知道是阿翠放走了蛇。 “老幺!你这个败家的东西!” 中年男人气急,抬起手就狠狠扇了阿翠一巴掌。 阿翠本就瘦小,被男人一巴掌,扇得一个踉跄,摔到了地上。 男人还想抬手再打,院子外就传来脚步声。 是阿翠哥哥领着男人说的老周过来了。 看到人来,男人恶狠狠指了阿翠一指头,连忙笑着走出去,嘴里说着:“哎呀那蛇被娃娃放跑了!麻烦你跑一趟了!” 阿翠哥哥看到阿翠倒在地上,连忙跑过去扶。 “跑不远!我们在附近找找!” 老周似乎很馋这一口蛇肉,喊道。 乔乐伊蛇皮一紧,连忙扭着身体跑远了。 乔乐伊再次见到阿翠,是在半年后。 阿翠背着背篓,上山捡山货,她迷路了。 背上的背篓压得她肩膀出了血印子,但她似乎没有察觉一般,一遍遍在山里徘徊,试图找到离开的路。 乔乐伊当时正在趴在石头上晒太阳,冷不丁看到阿翠,她愣了一下。 她朝着阿翠爬去,怕吓到阿翠,她还故意发出了声音。 阿翠看到它,似乎没有认出她,但她也没有害怕,只是静静的,看着乔乐伊。 乔乐伊领着阿翠,把她送下了山。 在她要转身离开时,阿翠喊了一声:“蛇…蛇蛇,我以后,能去找你玩吗?” 乔乐伊晃了晃尾巴。 在这一刻,乔乐伊对这具身体的接管权完全交出。 蛇蛇眼睛愣愣的,它看着阿翠,下意识记住了阿翠喊蛇蛇两个字时候的语气和语调。 在那天之后,阿翠经常上山找蛇蛇。 蛇蛇很喜欢她。 她总会把它缠在手腕上,轻轻抚摸塔的鳞片。 蛇蛇胆子其实很小,它害怕人,害怕一切看起来比塔大的动物,因此它常常吃不饱肚子。 她唯一一次主动攻击体积比较大的动物,是山上的一只野狼。 那天,阿翠来找它玩,蛇蛇等啊等,没有等到阿翠。 担心阿翠又迷路,就在附近找了起来。 但很快,它听到了阿翠的闷哼声。 第234章 蛇蛇2 有一只落单的狼正在追逐阿翠。 阿翠跑得没有狼那么快,她很快被狼扑倒,那狼张开了腥臭的嘴,朝着阿翠的脖颈咬去。 阿翠从始至终没有发出什么凄厉的惨叫,只有一声声压抑的呜咽和闷哼。 蛇蛇出于动物的本能,很明白阿翠被咬后会死。 于是蛇蛇第一次,那么勇敢地朝着那狼卷了上去。 它死死缠绕着那匹狼,它其实只是想要把它勒晕,保证阿翠的安全。 它没有杀死狼的打算。 它很成功,毕竟它是蟒蛇,而且当时为了救阿翠,它爆发力很强。 终于,狼被勒晕了。 蛇蛇松开身体,想要叫跌坐在地上的阿翠快走。 但下一秒,阿翠就面无表情从背篓里掏出砍柴刀,狠狠一刀砍在狼的脖子上。 温热的血液四溅,那昏迷的狼挣扎起来,蛇蛇愣在当场。 阿翠面无表情一刀接着一刀,硬生生把狼头砍了下来。 而此刻,地上一片湿润的血迹。 阿翠把手里的砍柴刀松开,她浑身都在发抖,乔乐伊原本以为她是在后怕,但凑近一看发现她在笑。 她的表情十分兴奋,像是找到了什么发泄的出口一般。 她的笑声很低,非常低。 但能听得出来,她很开心。 终于,她看向了蛇蛇。 蛇蛇竖起头看着它,蛇蛇不知道此刻的阿翠是怎么了,只知道它感受到了,阿翠很开心。 为什么很开心? 是因为狼被砍死了吗? “蛇蛇,过来,吞了它。” 阿翠伸手,把蛇蛇的头按在狼尸上,声音兴奋:“吞了它!” 蛇蛇听懂了。 于是它张嘴,把狼吞了下去。 阿翠满意地看着蛇蛇吞下狼尸,手里抱着那被她砍下的狼的头颅,笑意璀璨。 她说:“好样的,好蛇蛇。” 乔乐伊蹙眉,总觉得面前这个阿翠和她后面认识的,几乎不是一个人。 在那之后,蛇蛇发现,阿翠很喜欢把它带到一些人家散放在山脚吃草的羊群附近。 阿翠指着其中一只没有角的羊,声音兴奋:“杀了它。” 蛇蛇一开始不知道杀是什么意思,但它很聪明,更何况阿翠在教它。 它把动物勒晕,这个时候,阿翠就会很兴奋地上前,用柴刀砍下羊的头颅,然后让它把羊的尸体吞下。 经过多次的磨合,蛇蛇知道了,阿翠喜欢动物的头颅,而且是必须没有被彻底勒死的动物,她砍的时候才会开心。 蛇蛇的身形越来越大,后面只需阿翠指着什么动物说一声,它就知道,该它上场了。 渐渐的,阿翠的口令从勒晕它,吃了它,变成了:杀了它。 于是蛇蛇懂了,听到勒晕,就只勒晕不杀,等着阿翠砍下对方的头颅。 听到杀了它,那它就直接把人勒死,往嘴里塞。 它还记得阿翠喜欢这些猎物的头颅,于是在吃东西的时候,会用自己强大的咬合力,咬断对方头颅,把头颅留给喜欢头颅的阿翠。 把头颅留下,只吃脖子以下的身体。 阿翠很开心。 她会把那些变成白骨的头颅,挂在它的蛇窟墙上。 蛇蛇捕猎能力越来越强。 但它依旧胆小。 只要阿翠不说让它动手,它绝对不会动手。 阿翠不在的时候,它只会吃山里的野兔和老鼠。 时间一天天过去,阿翠也长大了。 有一天,阿翠在一个早晨,来找它了。 蛇蛇很开心,以为自己能和阿翠玩一整天,没想到阿翠只是让它待在蛇窟里,不许出来。 蛇蛇虽然不解,但它很听话。 它感受得到,阿翠一直都在蛇窟附近。 渐渐的,蛇窟附近,来了一道陌生的气息。 蛇蛇有些害怕,缩在蛇窟里没有动。 傍晚,又来了一道陌生的气息。 在一阵类似于争执的声音后,它听到它蛇窟上方,什么东西砸了下来。 那是一个人类。 乔乐伊瞳孔一缩,她看得清楚,被扔到蛇窟的,是孙雪。 蛇蛇有些畏惧地上那几乎无法动弹的人类,它下意识想要往蛇窟外爬,想要和阿翠待在一起。 然后,它就看到了站在蛇窟外的顾悦笙。 蛇蛇很害怕,慌乱间,顾悦笙身后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阿翠! 蛇蛇刚要爬出去求摸摸,就见阿翠轻声对它说:“杀了她。” 蛇蛇一愣。 杀? 它顺着阿翠的手指,看向了蛇窟里那个几乎无法动弹的人类。 蛇蛇有些迟疑。 它从未吃过人…… 顾悦笙看着阿翠和蛇蛇,表情有些不耐烦。 阿翠眼神冷了下来,她盯着蛇蛇,再次指向蛇窟里的孙雪:“蛇蛇,杀了她。” 蛇蛇浑身一僵,然后,爬进蛇窟,在孙雪恐惧的呜咽声中,蛇蛇咬断了孙雪的脑袋。 血腥味蔓延开来,蛇蛇抬起头,看向蛇窟外。 阿翠笑了。 她很高兴。 蛇蛇心中的不适和恐慌淡去,也跟着高兴起来。 “吃吧。” 阿翠笑吟吟。 蛇蛇连忙转身,走到孙雪的无头尸体旁边。 它张开了嘴,但迟迟没有吞下。 蛇蛇有些茫然,这是它第一次杀人。 其实,它不敢,也不想杀人。 它迟疑着,又怕自己不吃,阿翠会生气,于是徘徊片刻,卷起孙雪的头颅,往外爬。 它要把阿翠最喜欢的玩具给她。 但是蛇蛇探出蛇窟后,却没有看见阿翠,也没有看见顾悦笙。 它有些失落,刚想转身回去乖乖把孙雪吞掉,忽然听到了阿翠吹哨子的声音。 蛇蛇瞳孔一缩,迅速扔下孙雪的头颅,朝着哨子声音的方向爬去。 蛇蛇赶到时,只看到了晕倒在沟壑旁边的阿翠,下方沟壑还有一股陌生的血腥味。 蛇蛇看向沟壑里,发现是顾悦笙。 作为蛇,它很明显可以感觉到,顾悦笙只是暂时昏迷,但阿翠,似乎要死了。 蛇蛇一瞬间陷入了茫然。 它不想阿翠死去,它甚至想过把阿翠卷到村子里找人救阿翠。 但……… 阿翠的生命,在流逝。 下山,来不及了。 乔乐伊感觉蛇蛇发出一声人类无法听见的悲鸣,片刻后,它轻轻卷起阿翠,迅速朝着一个地方爬去。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那个地方,或许能救阿翠。 第235章 阿翠与蛇 蛇蛇一路卷着阿翠去了那座巨大的蚂蚁坟。 但后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乔乐伊看不到。 是的,看不到。 她可以看到蛇蛇把阿翠送进洞窟后,又带着什么任务似的,出去把顾悦笙也卷了进来,但具体发了什么,为什么两人的灵魂会处于一个身体,乔乐伊这边看不到蛇蛇的记忆。 她只知道,在那次之后,蛇蛇的眼睛就成了半瞎,而且,那种眼球的疼痛疼起来会让蛇蛇疼到翻滚扭曲。 有意思的是,在阿翠进入顾悦笙的身体后,蛇蛇似乎知道顾悦笙里有阿翠,也只会在阿翠掌控顾悦笙身体的时候听她的话。 孙雪的无头尸体,就是阿翠占据顾悦笙身体后,让它吞了的。 之后警察曾经来过调查孙雪的死,附近村民不信蛇蛇会杀人,警察却根据孙雪脖颈断裂的部位断定孙雪是被蛇蛇杀死的。 或许有顾悦笙从中帮忙,它这条杀了人的蛇,却始终没有被抓捕,连杀人的事情都没有传出去。 但是后来,乔乐伊知道了,为什么顾悦笙和阿翠会留下蛇蛇。 因为,他们需要蛇蛇帮忙处理尸体。 甚至那死的人压根没有在顾悦笙的杀人记录上出现过。 蛇蛇很孤独。 因为阿翠再也没有陪它玩过。 它只是想要和阿翠一起晒太阳,想阿翠抚摸它的鳞片。 它只想要这样。 十几年过去了,它的体型越来越大,但越来越少见到阿翠。 它闹了脾气。 在阿翠前段时间找到它的时候,它故意不理会阿翠。 阿翠用顾悦笙的身体,蹲下,笑着摸了摸它的鳞片。 那天,阿翠陪了它整整一天。 蛇蛇好高兴好高兴,它把自己帮阿翠留下的头颅全部卷了出来,献宝似地塞进阿翠的怀里。 阿翠笑吟吟地:“蛇蛇,明天晚上,杀两个人。” 而那两个人,就是乔乐伊和姜周周。 “蛇蛇,我会让他们去西边挂牛头骨的地方,你把他们引去你的蛇窟,然后,杀了他们。” “一定不能留活口。” “绝对,不能。” 乔乐伊从一阵阵电击的痛苦中睁开眼,额头已经布满了冷汗。 刘无忧和姜周周连忙扶着她,两人不知道短短十分钟不到的时间,乔乐伊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 乔乐伊按住胸口那阵属于蛇蛇的不甘和痛苦,疯狂呼吸着新鲜空气。 刘无忧刚想问怎么了,上方缝隙里,下来一个人。 姜周周和刘无忧身体瞬间紧绷,把看起来很痛苦虚弱的乔乐伊护在身后。 来的人,正是阿翠。 阿翠没有去看刘无忧和姜周周,而是看向乔乐伊。 在看到乔乐伊眼里的神色时,她笑了一下:“看来乔嫫尼,都知道了。” 姜周周连忙扭头看向乔乐伊:“你知道什么了?!” 乔乐伊按着胸口,抬眼,看向阿翠:“和顾悦笙交易,让蛇蛇杀人的,是你。” “是你让蛇蛇攻击我和姜周周。” “为什么?” 乔乐伊眼神很冷。 刘无忧和姜周周迅速对视一眼,眼里都是震惊。 阿翠没有回答,只是走到蚂蚁坟前,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她好似虔诚的信徒,在面对质问的那一刻,她十分平静。 “是的,是我。” 姜周周有些生气:“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俩招你惹你了?!” 阿翠轻笑一声,目光依旧平静地注视着那蚂蚁坟:“因为我有一种预感,你能把我从顾悦笙身体里弄出来,所以,你必须死。” “你们被蛇蛇引入蛇窟的时候,顾悦笙都不想让你死,毕竟你是她的希望。” “但后面有一个人跟她联系,对方保证能让她和我分开,还说,要你的尸体。” “所以顾悦笙在占据身体主导权后,并没有选择下蛇窟救你。” 乔乐伊眯眼:“你是在我们受到攻击的前一天找到蛇蛇告诉它杀了我们的。” “而顾悦笙在我们被引入蛇窟的时候,不想让我们死。” “所以她要是在我们被引入蛇窟前掌控身体,绝对不会让我们去小溪边。” “那么阿翠,在我们被顾悦笙在蛇窟外面绑起来之前,掌控身体一直都是是你。” “什么?!” 姜周周惊了。 毕竟在他的印象中,在饭馆里、走入林子前半段,顾悦笙都是顾悦笙,是后面走入林子,顾悦笙才变成了阿翠。 姜周周震惊看向阿翠,只觉得这个看着瘦弱无害的女人真是可怕极了。 “是。” 阿翠点头。 乔乐伊目光很沉:“所以,你在你出现的时候,故意表现得唯唯诺诺,身体颤抖,为的,就是让别人明确区分你和顾悦笙。” “是。” “你能演好顾悦笙,却故意让人区分你们的出现时间,是因为,你要利用顾悦笙,杀一个人。” 刘无忧和姜周周脑子一片空白,完全转不过来弯。 阿翠目光一顿,看向乔乐伊的眼神有几分诧异:“乔嫫尼似乎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很多。” “那您就再猜猜,我,要借顾悦笙的手,杀谁?” 乔乐伊一字一句:“你的父亲。” “其实在没有遇到顾悦笙之前,你一直在有意锻炼蛇蛇,你训练蛇蛇杀人,只为有一天能杀死你的父亲。” “但顾悦笙出现了。她为了策划杀死孙雪,找到了你,想让你帮忙使唤蛇蛇杀人,你同意了。” “不单单是因为钱,而是看中了顾悦笙的身份和势力。” “你爹死在蛇蛇手上,大家或许会因为你和蛇蛇的关系怀疑你,但如果你爹死在顾悦笙这个有身份背景并且杀人不眨眼的人手上,没有人会怀疑你爹的死和你有关。” “只是你没有想到,顾悦笙在杀了孙雪后,会想要立刻连你也一起杀死,这才出了意外。” 阿翠盯着乔乐伊,笑得很是畅快:“是啊,就是这样的。” 姜周周头皮发麻:“不对啊,按照顾悦笙的脾气,如果你爹是你假装她杀死的,她不可能会到最后一刻还替你顶罪!” “她当然不可能替我顶罪。” 阿翠笑吟吟:“我爹的德行我最清楚,我只需要不经意透露我变成植物人和顾悦笙有关,他一定会咬上来,让顾悦笙花钱消灾。” “顾悦笙不愿意被我爹纠缠,我就说,她要是敢动我爹,我就用她的身体自杀。” “一次一次,顾悦笙厌烦了,她这样的天之骄子,怎么受过这样的委屈呢?” “于是自诩聪明的她设计了一个局。” “她卡着我在受到惊吓后会和她互换的点,故意开车撞我那喝醉酒,倒在路边的父亲。” “我在车子距离我爹只有十米的时候醒了,然后在我十分惊慌无法自控的性格逻辑下,任由车子撞了上去。” “她既杀了她烦了很久的人,又能用:最后关头可是你撞上去的理由,捂住我的嘴。” “她压根不用在意我真的会自杀,因为她还可以用我哥威胁我。” 阿翠说完,自己给自己鼓掌,她笑得十分腼腆:“至于我会装作她的样子,这一点,还是她亲自培养的。” “毕竟公司开会和处理业务的时候,她需要我的伪装。” 阿翠扭头,看向乔乐伊三人,眼含期待:“我是不是很聪明?” “所以呢,乔嫫尼,在知道这些后,你要报警吗?” “我知道你们权势大,但你们,能证明我一个植物人能杀人吗?” “更何况,你们有靠山,我就没有吗?” 阿翠歪头,笑得天真无辜,但又带着明晃晃的挑衅。 第236章 妈妈 听到阿翠这几句 挑衅又得意的话,乔乐伊确定了,或许,吕镇从一开始的合作对象,就不是顾悦笙,而是阿翠。 “其实,你进入顾悦笙的身体后,是占主导地位的,对吗?” 阿翠不语,但笑意说明了一切。 乔乐伊明白了。 她早该想到的,蛇蛇做了什么,献祭了自己的视力,才换来濒死的阿翠进入顾悦笙的身体。 在那个不清楚底细的仪式后,阿翠濒死的身体成了植物人,以另外一种方式“活”了下去。 蛇蛇的献祭,本身这件事,就是利好于阿翠的。 那么阿翠在进入顾悦笙身体里,占据主导权也是应该的。 只是阿翠占据主导这件事,阿翠隐藏得很好,不然以顾悦笙狠辣谨慎的性子,不可能没有察觉到阿翠的异常。 阿翠进入顾悦笙身体十几年,整整十几年,阿翠都演了一出好戏。 她把一个弱势者、胆小怕事的人演活了。 甚至骗过了和她一个身体十多年的顾悦笙。 刘无忧脸色十分难看:“所以,你和吕镇合作了。” “你,要对乔乐伊动手,是吗?” 刘无忧浑身紧绷,目光灼灼。 阿翠摇头,她再次虔诚地看向那座蚂蚁坟:“以前我确实是这样想的。” “但现在,公主不让我那么做。” 乔乐伊三人看向蚂蚁坟,这已经是阿翠第二次说蚂蚁坟里的公主了。 里面埋着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乔乐伊蹙眉。 阿翠没有回答,只是静静跪在蚂蚁坟前,好似一个无比虔诚地信徒。 乔乐伊知道她不会回答了,于是问:“你为什么要杀你的父亲?” 虽然从蛇蛇的记忆里,乔乐伊看得出来,阿翠的父亲会对阿翠动手,但也只是在他觉得小孩没做对事情的时候。 那个面相憨厚的中年男人,对阿翠哥哥和阿翠,都尽力在托举和抚养。 虽然那男人有重男轻女的迹象。 但乔乐伊觉得,阿翠不太是因为这个想让她亲爹去死。 阿翠跪在蚂蚁坟前,忽然就笑了。 她笑得十分瘆人。 片刻后,她歪头,看向三人:“他跟我和哥哥说,妈妈看上了其余有钱的男人,跟那个男人跑了,不要我们了。” “但你知道吗?我亲眼看到他杀了妈妈哦。” 那个时候,阿翠还小。 那是一个夜晚。 当时家里的房子还是那种土坯房。 妈妈是一个哑巴,因为是哑巴,爸爸只给了妈妈娘家十五个鸡蛋,就把妈妈娶回了家。 阿翠的妈妈是一个十分吃苦耐劳还温柔积极的人。 和阿翠爸爸不同,她从不重男轻女,甚至对她,要比对哥哥还要好一些。 阿翠童年唯一的温暖,都来自于妈妈。 妈妈不会说话,但会抱着她,给她拍着背,轻轻哄她睡觉。 妈妈不会说话,但会给她买集市上最好看的新衣服。 爸爸和爷爷奶奶总说,一个丫头片子而已,没必要花那些钱。 但妈妈总是无声得笑着,爸爸不让她拿家里的钱给她买她想要的东西,妈妈就自己出去打工,大部分钱上交,自己偷偷藏一份,给阿翠买其余女孩子都有的好东西。 阿翠很喜欢妈妈。 她总是和妈妈一起睡觉。 在妈妈被爸爸杀死的前半年,爸爸和村尾一个寡妇搞到了一起。 为了帮那个寡妇,爸爸把家里自己和妈妈赚的钱,拿去补给那个寡妇和寡妇嗷嗷待哺的儿子。 妈妈看见了。 阿翠半夜起来上茅房也看见了。 她看见妈妈总是温柔阳光的脸上,是无法言说的苍白。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妈妈生气。 不是因为爸爸背叛了她,而是因为爸爸把她给阿翠攒着买书包和练习册的钱给了那寡妇。 妈妈不会说话,她唯一发泄愤怒的方式,就是红着脸红着眼眶,对着爸爸疯狂比划。 爸爸脾气不好。 在那个有了新欢时候,更加厌烦妈妈比划和激动愤怒的模样。 于是,爸爸打了妈妈。 在那之后,爸爸经常把家里的钱拿出去,几次“争吵”被打后,妈妈沉默地把自己赚的钱牢牢捏在手里。 不上交。 因此,爷爷奶奶和爸爸指着妈妈的鼻子大骂,说妈妈这个贱婆娘,赚钱藏着要出去偷情。 对于家人的打骂和欺压,妈妈只是沉默地受着,但还是不愿意把钱拿出来。 终于,妈妈攒够了阿翠生日买新裙子的钱。 而爸爸,也攒够了对妈妈的怒意。 那天,妈妈把新裙子给阿翠穿上,她做了好大一桌子菜,哥哥和妈妈给阿翠过了生日。 晚上,阿翠喜欢那裙子喜欢得不行,她固执地穿着新裙子,说什么也要穿着睡。 妈妈宠溺地看着她,没有阻止,只是如同往常那样哄着她和另外一张床上的哥哥睡觉。 半夜,她醒了。 “或许是母女连心,或许是天意,我半夜忽然就醒了。” 阿翠迷迷糊糊听到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还听到了打人的声音。 是的,因为常常看到妈妈被打,阿翠很清楚地知道,那夹杂在雨中的声音,是拳头打在人肉体上的声音。 阿翠心中慌乱,连忙跑了出去。 然后,就看到了雨中,猪圈前,妈妈被爸爸踩着头,按在地上发了疯地打。 阿翠不知道爸爸又发什么疯,但看得出来,今天的爸爸和往常十分不同。 他像是一个失去了理智的野兽。 阿翠慌了,她想要跑过去阻止,却忽然看到妈妈被爸爸抄起院子里的木棍打在脊椎上后,浑身抽搐起来。 阿翠吓到了。 因为她在雨中,看到妈妈下身流出了粪便。 阿翠愣愣站在原地。 爸爸踩到了粪便和尿液,表情十分嫌恶,他面色狰狞,抓起妈妈的头发,把浑身抽搐的妈妈头往后抓,然后抄起旁边砍柴的刀。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血水在院子里蔓延。 大雨的冲刷下,阿翠瞳孔剧烈收缩,小小的她看着母亲身首分离的尸体,整个人浑身一颤。 “他杀了人后,看着满地的血和手里的头,终于知道害怕了。” 阿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浑身颤抖,像极了他们三人初见她的那样。 “于是,他想到了一个方法。” “那就是把妈妈埋在猪圈的排粪口。” “猪圈很臭,排粪口更臭。” “这样,就可以掩盖尸臭了。” “他做完了这一切,借着大雨把院子里洗了一遍又一遍。” “一开始他还有些慌乱,但渐渐的,他平静下来。” “他扫院子检查猪圈排粪口的样子,甚至还有几分满意。” “他满意自己想了一个周全的处理尸体的办法。” 阿翠浑身颤抖,瞳孔剧烈收缩:“我恨,我要杀了所有导致我妈妈死去的人。” “所有。” “所有!” 第237章 约定 乔乐伊三人愣愣看着浑身发抖的阿翠。 “我那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后面我才知道,为什么爸爸会突然暴怒,对妈妈下狠手。” 她过生日那天,村里来了一个经常在附近村口卖豆腐和糕点的货郎。 妈妈为了她过生日能吃上城里人念叨的蛋糕,拿着自己的钱去了村口。 她和那卖货郎买了几块糕点。 是的,阿翠的妈妈自己也没有吃过见过所谓的蛋糕,在她的认知中,好东西的糕点,应该就是蛋糕。 那天卖货郎收钱的时候,看到了妈妈手腕上被殴打留下的瘆人淤青,出于同情,就笑着多给妈妈拿了两块糕点。 这一幕被村里人看见了。 因为妈妈不肯把钱上交,爷爷奶奶和爸爸就总是骂妈妈在外面有人了。 村里的人一看那卖货郎多给了妈妈两块糕点,便有鼻有眼嚼起了舌根。 恰逢那天,阿翠的父亲去找寡妇恩爱,结果得知寡妇要嫁人,并且要嫁给镇上一个开小卖铺的有钱男人。 阿翠父亲觉得寡妇背叛了他,他不敢动即将被小卖铺老板接到镇上的寡妇,心里憋着一口气,好死不死回家的时候听到村里人嚼舌根。 那天晚上,他对寡妇嫁有钱人的怨和对妈妈背叛他的恨交织在一起。 借着酒劲,他把妈妈拖出去院子里殴打然后杀死。 阿翠身体没有再颤抖了,她似乎平静了一些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因为妈妈是个哑巴,所以到被砍死,她都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妈妈不受娘家人重视,所以他才会肆无忌惮地杀人然后造谣。” “我进入顾悦笙的身体后,潜伏多年,诱导她杀死了我爹,然后又借着她的财力和手,翻修了猪圈。” “我在排粪口把妈妈找了出来,然后安葬。” “我把已经被哥哥葬入坟墓的爸爸挖出来,埋进排粪口。” “我们家其实早就不需要养猪了。” “但是我用顾悦笙的身体跟哥哥说,我说我想吃正宗的土猪,给了哥哥很多钱,让他好好养着这几头猪。” “我要让我的好爸爸,尝尝被埋在肮脏排粪口的滋味。” 乔乐伊三人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姜周周嘴唇颤抖:“你爸杀了人,你报警把他抓起来不就好了?何必为了杀人把自己也弄进淤泥里?” 阿翠笑了:“报警?” “可是当时我爷爷奶奶都还活着,我哥对我爸很敬重。” “我要是报警把我爸抓进去,我会面临什么?” “我还怎么才能顺利长大?” 姜周周哑口无言。 阿翠扭头,目光很沉。 她直勾勾看向乔乐伊:“帮我一个忙,让我和我妈妈见一面。” “我就送你一个,礼物。” 乔乐伊蹙眉,她看着阿翠,眼神警惕。 阿翠笑了笑:“你不用担心我对你有什么恶意,我说过了,公主不让我这么做。” 乔乐伊沉默片刻后,摇头:“我做不到,你妈妈的尸体已经下葬了。” “没有完全下葬。” 阿翠起身,看向乔乐伊,她的眼里有光:“没有完全下葬。” 她起身在蚂蚁坟所在洞窟一个角落里,用手挖着泥土,直到在泥土下,挖出一个箱子。 箱子被她拿了出来,打开后,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密封袋,密封袋里,是一颗骨头开裂并不完整的头骨。 阿翠抱着那头骨,身体有些踉跄地走到乔乐伊身边,她眼里冒着点点星光:“帮帮我,我想和妈妈见一面,就一面。” “你帮我!我给你一个好东西!是那个想要害你的人给我的好东西!帮我!帮我!” 她情绪激动起来,死死抓着乔乐伊的手腕,刘无忧和姜周周刚想把人推开,乔乐伊就点了头。 “好。” 阿翠神情一松,眼里满是一种既欣喜,又有些退缩的复杂。 乔乐伊捧着那头骨,提灯照了照。 阿翠紧紧盯着四周,但什么也没看见。 乔乐伊有些诧异,她抿了抿唇,声音很轻:“她已经放下离开了。” 话音一落,阿翠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近乎本能地迷茫。 “离开了…去了…哪里?” 乔乐伊指了指地下:“阿翠,你的妈妈,已经放下了。” “你应该为她感到高兴。因为但凡是逗留在人世的鬼魂,每天都会经历一次它死亡的场景。” “那样太痛苦了。” “阿翠,你妈妈解脱了。” 阿翠愣愣看着乔乐伊,她的泪水比脸上的笑容先一步出现。 她眼角一串串泪珠滑落,脸上却带着一种很复杂的笑容。 “啊……妈妈…放下了啊……” “她……不用再痛苦了啊……” “真好……真……好……” 她魂不守舍地抱着那颗母亲的头颅,没有再藏在盒子里,而是抱着头颅,离开了公主坟。 “乔乐伊,我遵守约定,三天后,你来我们家,我给你约定好的礼物。” ………………… “阿翠!你去哪里了?!我喊你你怎么不答应啊!” 阿翠哥哥拿着手电筒,在半山腰溪边蛇蛇经常出没的地方,找到了靠着石头表情呆滞的阿翠。 “阿翠?你怎么了?别吓哥哥啊!你的三个朋友呢?是不是跟你一起进山了?人呢?山里地形复杂,天黑了他们很可能会出事……阿翠!你说话啊!” 阿翠抬起头,脸上的呆滞因为哥哥的呼唤散了些:“哥,蛇蛇死了。” 阿翠哥哥一愣,他张了张嘴,大概知道为什么妹妹会是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了。 “阿翠……别……别难过了……你还有哥哥呢……” “你…你那三个朋友呢?” “她们……我让她们走了。” “对不起啊哥,你的鸡白杀了。” 阿翠哥哥摇了摇头,看着妹妹双手满是泥土,指尖出血的模样,安抚地摸了摸阿翠的头,弯腰,像是小时候那样,把阿翠背了起来。 “阿翠别难受,咱们回家。” “哥的黄焖鸡现在估计炖好了,你最喜欢吃哥炖的黄焖鸡,今晚多吃点好吗!” “好。” 阿翠靠在哥哥的肩膀上,眼神恍惚,喃喃:“哥,顾小姐给了我很大一笔钱。” “有将近五百万。” “哥你打算用那笔钱做什么?” “阿翠想做什么?” “我想让你开一家黄焖鸡饭店,你做的黄焖鸡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黄焖鸡,生意肯定会很好的。” “哥,你开饭店吧,还有,别住在村子里了,去城里。这里……我不喜欢。” “好,都听阿翠的,到时候我开饭店,你得给我在前台帮忙,不然你哥忙不过来。” 第238章 最后一个人 乔乐伊不知道阿翠会不会按照约定给她她从吕镇那边得到的东西。 刘无忧端着镇子里卖的炸洋芋过来,手里还拿着三个洋芋粑粑。 “别想了,来,吃,很好吃!” 乔乐伊有些无奈,自从刘无忧吃过一次贵省的炸洋芋和洋芋粑粑后,就彻底沦陷了。 倒是常常在云省活动的乔乐伊和姜周周因为经常吃洋芋而免疫了。 “这多好吃啊!土豆居然能这么好吃我真是惊了!” “啊对了!我打算在海市开一家洋芋店,专门卖炸洋芋和洋芋粑粑!” 乔乐伊和姜周周鼓掌。 姜周周比了一个大拇指:“祝你成功。” “谢了~” 刘无忧对两人笑了笑,大口啃了一嘴洋芋粑粑。 就在三人对炸洋芋进行激烈围剿时,乔乐伊电话响了。 乔乐伊一愣,看了一眼,是阿翠的来电。 她给其余两人使了一个眼色,接通电话开了免提。 “喂?” 乔乐伊喂了一声,没有听到声音,刚要看看手机屏幕是否还在通话,那边就响起了阿翠哥哥哽咽的声音:“阿翠她……没了。” “她今天早上……告诉我,让我……中午这个时候,给你打电话,让你过来找她。” 阿翠是自杀的。 她早上起来和哥哥吃了早餐,写了两封信密封后,叮嘱哥哥中午十二点打电话给乔乐伊叫她过来。 阿翠哥哥当时还以为是妹妹想要叫朋友过来吃饭,还乐呵呵去买菜了。 回来正打算做饭,就看到了割腕已经死亡的阿翠。 乔乐伊三人赶到阿翠家时,阿翠家已经被村民围满了。 阿翠哥哥坐在门槛前,哭得不能自已。 见到乔乐伊过来,他哭着起身,哽咽着,给乔乐伊指了一个方向。 是阿翠的卧室。 阿翠哥哥说,阿翠留下了两封信,一封信是给阿翠哥哥的,一封信是给乔乐伊的。 两封信都用胶带裹得严严实实,似乎在确保看信的人只能是这两人。 阿翠哥哥看了妹妹给自己的信,把妹妹给乔乐伊的信好好放着,等着乔乐伊自己来看。 阿翠的卧室里,床上被子里,裹着一具尸体。 是阿翠,但尸体明显不正常。 太不像是死人了。 乔乐伊看过很多尸体,就算是刚死没多久的,也没有这样不像是尸体,像是睡着的人。 乔乐伊忍不住探了探她的鼻息和脖颈跳动,确定人已经死了,总觉得有些诡异。 因为阿翠的身体是温热的,而且很柔软。 就算是刚死的人,也不可能是这种温度。 乔乐伊蹙眉,把灯拿出来照了照,然后就是一愣。 没有阿翠的魂魄。 要么,就是她已经魂飞魄散了,要么,就是她已经放下,离开了。 乔乐伊不知道是哪种情况,扭头看向旁边放着的、被胶带裹得严严实实的信封。 花了一些时间,又跟阿翠哥哥借了剪刀,乔乐伊这才把阿翠留给她的信拆开: 乔乐伊,见字如见人。 其实在我的魂魄进入顾悦笙体内后,我的身体就该生理性死亡了。 事实上,我的身体确实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死了。 顾悦笙醒来后,看到的,其实是我的尸体。 她当时控制不住和我反复切换,她意识到我进入了她的身体,因此哪怕我的身体已经没气了,她还是没有把我的尸体埋了。 她带着我的尸体离开,并且找了各种各样的大师,想要让他们看看她第二人格的事情。 前面大师都只是看了一个表面,直到第三个大师,他透过顾悦笙的身体,看到了我。 他对顾悦笙说,要是我的身体彻底被销毁,那么我就只能一辈子待在她的身体里,和她争抢控制权。 顾悦笙对他十分信服,并且很慌乱。 他对顾悦笙说,我之所以呈现已经死亡的状态,是因为我的魂魄离体。 但我很清楚,我的身体确实已经死了。 之后他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我当时并不清楚,只知道经过他的手,我的身体从死亡状态,变成了活着的植物人状态。 顾悦笙死后,我的魂魄自然回到了我的身体,他来找我了。 他说,我现在并不是真正的活人,但也不是完全的死人。 他说,他在我的后脑勺塞了一颗珠子,那颗珠子可以让我继续“活”下去。 他说除了一种青铜钉子和有真本事的道士,没有任何人能杀死我,当然,我自己除外。 我可以毫不费力杀死我自己。 那就是我在世上再无执念,魂魄想要离开的时候。 他说他可以借给我这颗珠子,让我一直活着。 前提是我必须帮他杀了你,并且把你的尸体交给他。 但我也说过,后面带你们去公主那里的时候,她不允许我那么做,所以,我不打算按照他的吩咐做事。 公主说,我脑子里那颗珠子原本就是你一直背着的那黑猫的。 所以我想,我该把它还给你们。 我看了你在短视频账号上的视频,视频里你曾经说过:不要畏惧死亡,因为在你真正死亡并且放下决定离开的时候,你最想见的人,会来接你,你们终将会团聚。 所以,我在想,如果你没有说谎,那我死了,是不是就可以见到我的妈妈了? 我在人世间的执念已经了了,我想妈妈了。 我曾经跟你说过,我会杀死所有害死妈妈的人。 我杀了杀死妈妈的爸爸。 杀了那个嚼妈妈舌根导致爸爸对妈妈动手的老男人。 杀了那个嫁去城里的寡妇。 他们的头骨,你应该在蛇窟里见过,没错,就是那几个没有出现在顾悦笙杀人档案上的人。 那么,还差最后一个人。 那就是我。 如果那天晚上,在爸爸拿起砍刀之前,我能勇敢一点冲出去,妈妈就不会死。 如果在妈妈被爸爸打到脊骨导致失禁前我就冲出去,妈妈就不会那样不体面和痛苦。 妈妈最爱干净了。 而我,因为胆小和怯懦,畏惧当时的父亲,害死了妈妈。 我,是最后一个该死的人。 如果我这样作恶多端的人能有来世,我希望我能投胎成妈妈的妈妈,能够和蛇蛇再见一面。 我亏欠她们太多,是我,害死了她们。 乔乐伊,把我脑子里那颗珠子拿走吧,这是我约定好,要给你的礼物。 再见,这个世界。 第239章 布谷鸟 乔乐伊看完阿翠的信后,有些沉默。 她不知道她现在该怎么形容自己涌上心头的情绪。 她可怜阿翠母亲的遭遇,能理解一部分阿翠的恨和怨。 但她不认同阿翠的做法。 如果,阿翠的妈妈没有死,那么或许,现在这个岁数的阿翠,会有平淡但有妈妈疼爱的幸福生活吧。 乔乐伊看向阿翠的尸体,深吸一口气。 阿翠说吕镇给她脑子里塞了一颗珠子,蚂蚁坟里那“公主”说,珠子是阿灯的。 所以,乔乐伊初步估计,那颗所谓的珠子,应该就是那种上一次她们从齐老道土地庙里捡来的那种。 她和阿灯后面推测过,那颗珠子应该是纳美子尸体里掉出来的。 纳美子被吕镇做了手脚,变成了有实体的活尸。 如果阿翠没有选择自杀,选择继续活下去,那么她的身体是不是也会成为和纳美子一样的活尸? 单单靠一颗珠子? 一颗珠子能有那么大的作用吗? 乔乐伊想到那颗珠子会自己进入阿灯的身体,顿时眼睛一眯。 她必须要把珠子拿到手。 乔乐伊这样想着,双手合十对着阿翠的尸体念了几句抱歉,就把阿翠翻过来,摩挲着对方的后脑勺。 要从一个还有体温的尸体脑子里掏出那颗珠子,这对乔乐伊而言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至少她没有解剖尸体后还能把尸体缝好的经验。 乔乐伊摸了半天,终于,在阿翠的后脑勺头发最多的位置,摸到了一个小孔。 那个孔大概有指甲盖那么大,扒开头发一看,那孔很明显是通往脑袋深处。 乔乐伊的手指头伸不进去,在把阿翠脑袋上那个孔开得更大和找镊子两者中,选择了后者。 乔乐伊包里没有镊子,她起身往外走。 她对跟来的刘无忧和姜周周说,让他们去买一种很细的尖头镊子来,要快。 刘无忧点头:“行,我去。” 阿翠哥哥坐在门槛上,似乎没有听到几人的说话声。 姜周周和刘无忧往外走,赶去镇子里美容店买尖头镊子。 乔乐伊则一直守在阿翠的尸体旁边。 她打定主意寸步不离,誓死捍卫那颗没有取出来的珠子。 乔乐伊守着阿翠的尸体,在镇子上,吕镇坐在一处小宾馆二楼,他看向窗外,表情十分平静。 他在等,等阿翠按照他们之间的约定,把乔乐伊的尸体交给他。 吕镇靠在窗前,手里还拿着一瓶新鲜血液。 那是他打算给阿翠维持生命的“药剂”。 忽然,老旧宾馆外,扑腾着飞进来一只动作稍微有些僵硬的布谷鸟。 布谷鸟飞进窗子,停在吕镇的手臂上。 那布谷鸟远看是活的,但近看,它眼球肿胀混浊,身上隐隐有一股从身体内部散发出的腐烂气息。 吕镇抬眼:“怎么了?” 布谷鸟歪了歪脑袋,嘴巴轻轻在桌子上啄了啄。 它的鸟喙十分锋利,看起来很诡异。 桌子被啄出一个字。 是死字。 吕镇瞳孔不断收缩,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乔乐伊死了啊?尸体在哪里?让阿翠快点把尸体带过来!算了,她太慢了,我亲自过去,阿翠在哪里?” 说着,吕镇腾地一声起身,他瞳孔不断震颤,兴奋和高兴溢了出来。 他很快拖着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巨大行李箱:“她在哪里?!带我去!我亲自去!” 布谷鸟叫了一声,看向桌子。 吕镇笑吟吟凑过去一看,然后,就是一愣。 桌子上多了三个字,和原先那个死字结合起来,只有一个信息:阿翠死了。 吕镇瞳孔猛地收缩,他松开手里的行李箱,僵硬抬头,看向布谷鸟。 砰地一声,他把布谷鸟抓在手里,他面目狰狞:“死了?!它是被那只该死的黑猫杀死的?!黑猫醒了?!不可能!他明明已经昏睡了!他不可能醒!不可能!” 布谷鸟轻微挣扎起来,吕镇胸口剧烈喘息。 他手下不自觉用力,但在布谷鸟即将被捏爆时,他意识到了,阿翠为什么会死,只有布谷鸟知道。 因为布谷鸟被他吩咐,远远地看着阿翠。 十五分钟后,吕镇嘴角的笑容僵硬。 “自…杀…” “原来天底下还有不想长寿的蠢人。” 吕镇歪头,看向布谷:“现在,乔乐伊在阿翠家是吗?” 他有一样东西,比乔乐伊死不死更加重要。 就是那颗骨头珠子。 上一次,他吩咐辰乐去齐老道的土地庙把纳美子的尸体完整带过来。 辰乐做到了,纳美子的尸体很完整,但他就是没有在纳美子脑袋里找到那颗他亲自放进去的骨头珠子。 当时他怒极了,忍着要捏死辰乐的怒气,他反复询问当时的事情。 当得知是房梁忽然砸下木块,而且是两次时,吕镇脸色十分难看。 土地庙……… 当时土地庙没有其余人,那么房梁为何会那么准掉下来木块砸出了纳美子脑袋里的珠子? 而在辰乐狐疑低下头要去供桌下查看的时候,掉下来第二块木块。 “上一次是土地庙保你……” “这一次又是什么东西保你?!玉女!玉女!你的运气为何每次都这样好!” 吕镇猛地一把,把手中的布谷鸟捏爆。 腐烂的味道扩散开来,吕镇面无表情把手里的残肢扔到了地上。 他眼里闪着猩红的光:“我好不容易找到你,我改主意了。” “我要,亲自,杀了你,让那该死的黑猫永远沉睡不碍事!” 吕镇猛地扭头,朝着身后空落落的房间大喝:“金小草!出来!” 一个七八岁的女孩立即从吕镇影子里走了出来,她的脖子上,挂着一颗骨头珠子,是和纳美子体内一模一样的珠子。 金小草低着头,在吕镇面前,她十分畏惧。 “今天,我要你放火,要是烧不死乔乐伊,你看着办。” 金小草没想起来乔乐伊是谁,只是歪着头,畏惧但恭敬地看向吕镇。 “走吧,这一次,我要亲手杀了她。” 吕镇冷笑一声,转身,走出了破旧的宾馆,楼下的车子直直朝着阿翠家所在的村落开去。 第240章 大火 乔乐伊等待刘无忧和姜周周找到镊子回来前也没闲着。 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阿翠后脑勺的孔里照。 这么一照,乔乐伊就感觉到了不妙。 那孔很深,乔乐伊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发现那颗珠子大概塞到了阿翠的眉间,也就是眉骨中间的面部肌肉层下方。 而且卡得很紧,乔乐伊曾经冒犯地得抓着阿翠用力晃了晃,试图把那珠子控出来,没想到那珠子塞得很紧。 乔乐伊在屋子里忙嘚团团转,她甚至几次想要直接捅破阿翠的眉心,把珠子抠出来,但奈何外面阿翠的哥哥还在,村里来了不少帮忙办丧事的人。 她要是把阿翠的尸体毁了,她估计她今天是不能活着走出这个院子了。 要是人家报警,告她一个损坏侮辱尸体的罪,她这辈子可就有案底了。 乔乐伊正观察阿翠后脑勺那个孔,忽然,外面院子里几个村民惊呼一声。 阿翠哥哥原本呆愣愣坐在门槛上,猛地听到村里人说着火了,好大的火,他这才懵懵扭头,看向了身后。 只见屋子的北边墙壁处,一道猛烈火舌喷出,几乎是瞬间就吞没了他家北边的那间卧室。 “怎么会那么大的火?!” “是厨房!是厨房那边烧起来了!” 村民们纷纷尖叫。 “救火啊!” “打119!” 村民们七手八脚来拉还傻愣愣坐在门槛上的阿翠哥哥。 那火再往前窜窜,阿翠哥哥坐门槛的那个客厅也会被波及。 被村民们拉上那一把,阿翠哥哥忽然一个激灵,指着北边那火势最大的卧室:“阿翠还在里面!阿翠还在里面!” “阿翠!阿翠!” 阿翠哥哥眼睛猩红,挣脱村民的手,朝着那屋子冲去。 可是他从冲进去,那火舌就舔了出来,轰地一声爆响,火舌居然直接从客厅里蹿了出来。 “哎!” 几个看着阿翠哥哥长大的村民死死拉住阿翠哥哥,把人往后拉。 可阿翠哥哥说什么也要往里冲。 “阿翠!求求你们!帮帮我!我妹妹还在里面!” “她哥!死人没有活人重要啊!” “阿翠最怕痛了,火烧着她多痛啊!我的阿翠!谁来救救我的阿翠!” 阿翠哥哥已经疯了,挣脱开村民的拉扯就往里冲。 几个村民惊呼一声,想要跟进去,但看那巨大的火势,顿时不敢再往里走,只敢在外面急得大喊:“水!端水来!” 屋子里,乔乐伊在那火舌猛地窜进来烧到窗帘的时候,就已经把阿翠背在身上往外跑了。 可她的手刚搭上门把手,顿时一愣。 门被锁上了,而且是从外面锁上的! “来人啊!开门啊!” 乔乐伊一边撞门,一边大喊。 可惜,没有人回应她。 她背着阿翠使不上力气,干脆把阿翠放到自己脚边,然后抄起阿翠卧室里垫书桌的一块方形石头就往门锁上砸。 砰!砰!砰! 乔乐伊卯足了力气,三下下去,终于把锁砸坏了。 她一脚把门踢开,然后去捞地上的阿翠。 没有意识的人是很重的,更何况是尸体。 尸体的重量很沉,那是一种找不到发力点的沉。 乔乐伊用尽全力把阿翠背起来,背着宫灯的背包和猫包被她挪到的胸前。 她刚背起阿翠往被她踢开的卧室门外走,就见那卧室门忽然像是被什么从后面按住,又关了起来。 乔乐伊瞳孔一缩,她用身体去撞门,明明那门锁已经被她砸烂了,但就是撞不开。 像是………门后有人死死抵着门! 乔乐伊感到一阵毛骨悚然:“谁在那里!开门!开门!” 对方没有回应。 一开始蹿进火苗的窗口处,传来一声低笑。 乔乐伊猛地扭头,看向那已经已经被火苗占据的窗户。 窗户后面,是间隔不到三米的厨房,厨房同样燃烧着大火。 而在卧室窗外和厨房中间,烈烈大火中,站着一个人。 火苗燃烧带来的高温让空气中的画面扭曲起来。 乔乐伊却看清了那个人。 “吕镇。” 吕镇站在那里,笑吟吟看着她。 他朝着她伸出一只手,声音含笑:“来,把阿翠给我,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乔乐伊死死盯着吕镇,眼睛在浓烟雾和高温中不自然眯起。 她抿唇,毫不犹豫把阿翠往地上一放,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青铜钉子,就狠狠朝着阿翠眉间刺去。 轻微的骨骼碎裂声响起,窗外原本笑吟吟的吕镇脸色一沉。 “真是不乖。” “和以前一样的不乖。” 乔乐伊一钉子下去,原本就是活尸的阿翠身体里瞬间涌出黑色的血液。 乔乐伊伸手把手指抠了进去。 她面色痛苦。 那种黏黏腻腻还有骨头划过手指的感觉十分让人不适。 但好在,她掏到了。 乔乐伊一喜。 珠子被黑色的血液浸透,抓起来有些滑。 而在珠子被掏出的那一刻,阿翠的身体瞬间和纳美子的尸体一样,变得干枯萎缩,像是死去多年了一样。 乔乐伊刚要把手里的珠子往阿灯身上放,她捏着珠子的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抓住。 对方力气很大。 乔乐伊一扭头,就看到了吕镇。 他眉目阴沉,她被她抓着的手腕发出隐隐约约骨头被捏响的声音。 乔乐伊疼得脸色惨白,也不知道对方捏到她什么关节,她用尽全力抓在手里的珠子忽然掉落在地上,咕噜噜弹到了熊熊火焰中。 乔乐伊脸上的血色褪尽,她另外一只手握着钉子就朝着吕镇的眉心刺去。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她动不了了。 她握着钉子的手被一只黑黢黢冰寒刺骨的手抓住。 不是吕镇。 是灾厄。 很厉害的灾厄。 吕镇只是轻轻松松握着她的右手,然后平静地看着乔乐伊左手被灾厄抓住,脖子被灾厄另外一只手环住。 此刻,乔乐伊脸色惨白,瞳孔涣散。 一只灾厄从她后面,牵制住了她。 而她,毫无反抗能力。 乔乐伊脖子被勒紧,她呼吸急促,眼睛死死盯着吕镇。 吕镇看着乔乐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好可怜啊……” “玉女。” “这样吧,你要是亲手,把这根青铜钉,钉入这只猫的脑子,我就放了你,好吗?” 第241章 金绿缇 吕镇用另外一只手,握住了乔乐伊握着钉子的那只手。 身后的灾厄见吕镇握住了乔乐伊的手,便收回一只手,但它依旧一只手勒着乔乐伊的脖颈。 猫包的拉链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拉开,蜷缩成一团沉睡的黑猫暴露在眼前。 吕镇握着乔乐伊的手,将钉子悬浮在阿灯的头顶。 吕镇眼里闪过狰狞和恶毒:“只有你,能彻底杀死他,来,让我陪你一起……杀了他。” 青铜钉狠狠刺下,吕镇瞳孔一缩,整个人浑身一颤,两只握着乔乐伊的手猛地松了一瞬。 他胯下一痛,那种无法压抑的疼痛席卷全身,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就在刚刚,乔乐伊踢了他的第三条蹆。 这是乔乐伊在沙漠古城里跟潘波学的。 借着着吕镇松手的空隙,乔乐伊反手把钉子往勒着自己脖子的灾厄上一扎,那灾厄瞬间发出凄厉的尖叫,黑气随着那个钉子孔往外倾泻而出。 乔乐伊刚想攻击吕镇,吕镇就已经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这一次,吕镇没有收力。 砰! 乔乐伊被吕镇几乎是掐着脖子摔到地上,乔乐伊只感觉一阵剧痛,然后就是血液从脑后流出的奇异感觉。 或许是肾上腺素飙升,她并没有感觉到伤口持续的痛,只是感觉有些晕乎乎。 她手里的钉子刺向吕镇,被吕镇反手就把钉子抢了过去。 至此,乔乐伊再无反击的可能。 吕镇呼吸急促,猩红着眼看着乔乐伊脑后流出的血液在地上铺开,在他让金小草的控制下,火苗没有席卷到他和乔乐伊所在的地方。 他看着无法反抗,且生命流逝的乔乐伊,冷笑一声:“你该感到开心,因为你接下来,能实现永生。” “你…是…永生吗?” 乔乐伊声音断断续续,眼神也因为伤势涣散起来。 “我本来可以真正的永生的。” “但,被你们毁了。” “玉女,全被你毁了。” 乔乐伊笑了:“我…是玉女……” 她眼珠缓缓转动,看向吕镇:“那…我就算…是死,也要…杀了你。” “你…试试。” 下一秒,她用尽全部力气,一脚把蜷缩沉睡的阿灯踢进熊熊燃烧的火焰中。 是当时那颗珠子滚过去放方向。 吕镇冷笑,伸手,摊开手掌。 他的掌心,是那颗乔乐伊亲眼看着滚入火苗中的珠子。 乔乐伊瞳孔一缩。 在吕镇身后的熊熊大火中,金小草从火中走出。 她像是一只尽职尽责的傀儡,站在吕镇身后。 吕镇眼睛弯弯:“玉女,我比你想象中的,更了解你。” “很好,那死猫被你踹进火里,烧成干尸也好。” 乔乐伊眼神黯淡下去,她表情恍惚地看向金小草,眼神是金小草看不懂的愧疚和无奈。 金小草呆呆的。 她日日夜夜重现死亡时候的画面,她的情绪和记忆被吕镇刻意淡化。 她甚至不记得她曾经在那个布满汽油的仓库了放弃了点火。 但此刻,她愣愣看着乔乐伊躺在那里,她的眼神,让她想到了一丝关于这个人的记忆。 【“姐姐,我能请你帮我取名吗?” “你想要换一个名字?” “嗯!” 爸爸说草是最坚韧的植物,命硬还韧,所以她也很喜欢小草这个名字。 坐在她对面的大姐姐认真坐直身体想了想。 “你觉得,金绿缇怎么样?” “云开缛锦散,霞照绿缇披。” “是个生机盎然的名字,和你的名字金小草,很像。” “金绿缇……”】 金小草喃喃:“金…绿缇…” “云开缛锦散,霞照绿缇披。” 她站在吕镇身后,在心中呢喃。 她看着乔乐伊看向熊熊烈火中那只被火苗吞噬的黑猫,又看了看吕镇手里那颗从阿翠脑袋里抠出来的珠子。 金小草呆滞的小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情绪。 但她却摘下了脖子上和阿翠体内那颗一模一样的骨头珠子,然后,扔进了烈火黑猫蜷缩的地方。 乔乐伊微微瞪大了眼睛,吕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扭头往后看,就看到了呆愣愣站在他身后盯着乔乐伊看的金小草。 金小草依旧呆愣愣的:“我叫,金绿缇。” 吕镇瞳孔一缩,他掐着乔乐伊的脖子猛地用力,咔哒一声脆响。 金小草整个人瞳孔一缩。 吕镇脸上还没有浮现出笑容,就看清了手里掐着的,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只黑猫。 他掐断的,是黑猫的脖子。 而乔乐伊,不见了。 吕镇瞳孔剧烈收缩,那被他掐断了脖子的黑猫一双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看,看得他发毛。 他怒吼:“乔乐伊呢!她去了哪里?!” 黑猫静静盯着吕镇,眼里没有一丝情绪。 “小老鼠,好久不见。” 阿灯声音有些哑,很冷。 下一刻,软绵绵被掐断脖子的黑猫骨头接上,身形瞬间暴涨,巨大的身体比吕镇高上一个头。 他的眼睛金光流转,像是有无边金焰盘旋。 他居高临下看着面皮抽搐的吕镇,伸出爪子,按了下去。 砰! 吕镇刚想离开,四周就被无数道时空裂缝包围,他脚步一顿,脸色扭曲。 巨大的黑猫直勾勾盯着他。 吕镇转身,看着被对方踩在脚下的灾厄被巨猫吞下,脸色从扭曲变得平静。 “你无法彻底杀死我,所有只能召集出这些时空裂缝,想要困住我。” 黑猫依旧不说话。 “沙漠里,你知道你杀了活人,触犯了因果会受到惩罚陷入沉睡,所以你提前布了一个局。” “你用了什么方法,能让乔乐伊在濒死之时和你的位置以及伤势反转,而你,也会因此短暂苏醒。” “我杀不死你,想要不被你重伤,只能逃进这些时空裂缝里,被困一段时间,从而确保这段时间内乔乐伊不会再和我相遇。” 时空裂缝一点点收缩,吕镇脸色阴沉,知道自己逃不掉。 “你用了什么办法?能把她的伤势转移到你身上?!” 黑猫没有出声,只是目光沉沉看向吕镇。 他巨大的爪子一拍,吕镇从脸上到胸口就多了三道狰狞见骨的的抓痕。 他的利爪上有金色火焰浮动,那些火焰在吕镇的伤口燃烧,烧出更重的伤势,吕镇不断翻滚挣扎,发出凄厉的尖叫。 阿灯把对方从乔乐伊手里抢走的青铜钉夺了过来,一巴掌把吕镇拍进其中一道时空裂缝里。 巨大的黑猫四周悬浮的时空裂缝瞬间合拢消失。 阿灯看向站在火焰里畏惧盯着他的金小草:“金绿缇。” “你自由了,我会吞下你死去时想要被获救的执念,吞下你变成厉鬼后的一切痛苦,送你离开。” “你愿意吗?” 金绿缇看起来依旧呆愣愣的,许久后,她才开口:“大姐姐…还…活着吗?” “她安然无恙。” “好。” 金绿缇仰起脑袋,看着那巨大的黑猫:“我愿意离开。” 第242章 猫妖 “着火了?!” 刘无忧和姜周周赶回来,就见阿翠家已经被大火席卷,冲天的黑烟直插云霄。 “乔乐伊!” “乔乐伊!” 两人扒开人群四周寻找,没看到乔乐伊,顿时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你们见过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吗?背着背包和一个猫包的姑娘?” 刘无忧连忙拉住一个村民问。 那村民摇摇头:“从冒火了就没见她出来,阿翠哥哥后面冲进去了,我们拦不住,到现在都没见出来。” 姜周周喃喃:“怎么会……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刘无忧看着那被大火覆盖的房屋,手里抓着的长镊子包装盒啪嗒一下落地。 姜周周深吸一口气,大喊一声:“她肯定在北边那个卧室,我记得厨房和卧室窗口有一条宽三米的路!我过去看看!” 说完,他跟旁边领居要了一床被子,在水里浸湿,然后就朝着火里冲去。 “哎!” 两个村民连忙伸手去拉,但没有拉住,人跑远了。 刘无忧死死盯着火,忽然想到什么,目光在四周逡巡。 很快,她在路口发现了一辆车。 车的牌照是贵省的,但不是水市的。 刘无忧一眯眼,随手抄起一块转头,就往那车去了。 见车子里没有人,刘无忧一愣,然后扭头,看向阿翠家。 “不会吧……不会放火的人还在里面吧?” “不可能,又不是傻子,估计是放完火跑了。” 但很奇怪,如果这火真是车主放的,车主去了哪里? 逃跑为什么不开车?留下车子在这里,岂不是给人留下了把柄? 刘无忧低骂一声,打电话报警,说自己发现了疑似纵火犯的车子。 姜周周鼓着勇气冲进被火光笼罩的夹巷里,眼睛被熏得压根睁不开,但他还是凭着印象,去到了北边卧室的窗口。 刚想往里看,就忽然被一团巨大但没有温度的毛茸茸顶得往后退了几步。 怪异的金色烈焰散开,在这片空间内隔开一处无火地带。 姜周周身上披着的被子啪嗒一声落到了地上,因为他看到了………… 一只巨大的黑猫。 黑猫嘴里叼着昏迷的阿翠哥哥,背上背着不省人事的乔乐伊。 黑猫和姜周周四目相对,姜周周眼睛一瞪,脑子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消防车的声音。 姜周周一个激灵,他下意识压低声音:“你快走,119来了!” 阿灯看了一眼敢披着湿棉被冲进来救人的姜周周,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耳朵动了动,伸出前爪,一爪子把姜周周推开。 他力道不大,但姜周周愣是直接飞了出去。 砰! 姜周周直接飞出了夹巷,要不是身上裹着棉被,他估计能摔晕。 姜周周飞出去的动静惊动了消防员,顿时,几个消防员朝着这边赶来。 消防水枪喷在附近的火焰上,姜周周还没回过神,身体就是一沉。 他闷哼一声,被压得喘不过气。 低头一看,身上压着阿翠哥哥,倒是不见乔乐伊。 姜周周下意识在火焰中寻找那一丝金色烈焰,很快,在东边扑捉到了一道黑影悄摸背着人离开的身影。 姜周周放心了,好家伙,大猫把乔乐伊带走了。 那他…… 姜周周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刘无忧不知道乔乐伊已经安全了,只是看姜周周只把阿翠哥哥带出来了,顿时急得手脚发麻。 好在姜周周被消防员背起来往外送的时候又醒了,他连忙对着眼眶通红的刘无忧说:“没担心,乔乐伊没在里面!” 刘无忧一愣,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担心姜周周瞎扯。 毕竟很多村民都说乔乐伊没有出来过。 姜周周看出来了,连忙挣扎着从消防员身上下来,消防员看他好像没事了,愣了一下,又继续救火了。 把刘无忧拉到一边,姜周周压低声音,鬼鬼祟祟:“我看到乔乐伊被救了!” 刘无忧脸色一沉,她压低声音:“坏事了!这里除了我们,就是来纵火的嫌疑犯。” “怕不是嫌疑犯放火遮掩,把乔乐伊掳走了,你还以为他救人呢!” 说着,刘无忧急躁起来,她指着外面那辆车,语气不稳:“乔乐伊是被从哪个方向被带走的?!” 姜周周连忙按住刘无忧的肩膀,解释:“我确定救乔乐伊的…不是嫌疑犯,是乔乐伊认识的…呃…伙伴。” 看姜周周支支吾吾,但又不像是骗人,刘无忧疑惑:“她的同伴?谁啊?我认识吗?靠不得靠得住?不对啊,这里不是云省是贵省啊,她哪里来的同伴?!” 姜周周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他看出来了,那巨大的黑猫就是乔乐伊随身携带、从沙漠回来后就跟死了一样的猫。 但姜周周不确定那黑猫会变大的样子是不是乔乐伊的秘密,如果是乔乐伊的秘密,那在乔乐伊没有允许之前,他不可能跟别人说。 哪怕刘无忧很可靠,也不是什么别人。 姜周周被刘无忧盯着,正在疯狂措辞,寻思怎么说才能绕过黑猫的秘密问题。 刘无忧看姜周周支支吾吾,顿时急了,她一把揪住姜周周的衣领,眼神冷了下来:“你小子,该不会是敌方卧底吧?!” 姜周周被揪着衣领,连忙摆手。 “那你给我说清楚!带乔乐伊走的,到底是谁?!” “猫…” 姜周周喃喃。 刘无忧一愣:“猫?你开什么玩笑!?” 姜周周连忙摆手,指着刘无忧身后:“不是那个猫,是这个猫!” 刘无忧狐疑转身,就看到了蹲在路上的黑猫。 刘无忧一愣:“阿灯?!” 黑猫喵了一声,转身走了两步,然后又看向两人。 黑猫的眼神十分灵性,几乎可以看得出来明显的情绪。 刘无忧和姜周周对视一眼,姜周周讪笑:“它似乎要给咱们……带路?” 阿灯给了姜周周一个算你上道的眼神。 于是,三分钟后,刘无忧和姜周周在距离阿翠家不远的小溪边,看到了昏迷的乔乐伊。 刘无忧倒吸一口冷气,她瞅了瞅乔乐伊被熏得黑黢黢的脸蛋,连忙蹲下给她探鼻息。 黑猫蹲在乔乐伊身边,眯眼看向姜周周。 眼神中的威胁十分明显。 姜周周连忙背对着刘无忧,对黑猫做了一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放心吧猫妖大佬,我什么也不会说。” 姜周周极力表达自己的诚意。 阿灯满意了,尾巴晃了晃。 第243章 魂魄离体 几个小时后。 刘无忧抱着手坐在宾馆中。 床上躺着已经被刘无忧擦洗得干干净净但依旧没有醒来的乔乐伊。 对面,是如坐针毡的姜周周。 旁边小沙发上,是悠闲舔毛的阿灯。 刘无忧冷笑:“说说吧,姜周周,为什么不让我送乐伊去医院。” 姜周周看向阿灯。 心中呐喊:“猫!你说话啊!” 姜周周急死了,还不是阿灯让他阻止刘无忧把乔乐伊送医院的。 现在好了,刘无忧质问起来,那猫爷居然跟没看见他求助的眼神似的,悠哉悠哉舔毛。 姜周周:……… “姜周周,说话!” 刘无忧脸色沉了下来。 姜周周叹息一声,刚想瞎编,就见那边的阿灯跳到桌子上,从宾馆桌子上叼起用来填写意见单的圆珠笔,看向姜周周和刘无忧。 俩人愣了一下,姜周周反应过来,连忙从自己包里掏出一本小笔记,放在桌子上。 阿灯叼着圆珠笔,脑袋一晃一晃,在笔记本上写字。 刘无忧和姜周周凑过去看,就看到阿灯“说”: “乔乐伊不能去医院,她现在是意识离体的状态。” “出了一点问题,我需要把她的意识带回来。” “我需要你们帮忙守在门外,我开门出来前,任何人不能进来。” 写完,阿灯端坐,看向两人。 姜周周接受良好,毕竟猫爷在田埂上就已经给他写过字了。 刘无忧虽然知道阿灯不简单,但也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不简单。 “啊…好,好嘞。” 刘无忧呆愣愣点头。 阿灯满意,于是看向姜周周。 姜周周被盯得一个激灵,连忙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守在门外的!” 阿灯继续点头。 然后……… 黑猫伸出前爪,猫爪指向门外。 意思很明显了,让两人出去。 刘无忧和姜周周对视一眼,连忙拿起自己的背包,走了出去。 片刻后,房间内响起门锁反锁的声音,然后,就是窗帘被拉上的声音。 门外两人:…… 刘无忧喃喃:“黑猫成精了……” 姜周周:…………可不是,人家还可以变大呢。 阿灯从乔乐伊背包里拖拽出宫灯,确保宫灯光芒能把躺在床上的乔乐伊笼罩。 阿灯叹息一声。 那天在沙漠古城,乔乐伊被子弹击中,血液流淌到了宫灯上,被沙人缠住的阿灯很快就通过宫灯感应到了乔乐伊的状态。 他当时慌了一瞬,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那就是用他之前从纳美子体内掉出来的那颗骨头珠子的力量,尽力把乔乐伊的伤口转移到他的身上。 然后,他又杀了三个作为祭品的外国人和西克。 一方面是他们对乔乐伊开枪了,另外一方面,是西克明显对乔乐伊手里的宫灯感兴趣。 这种危险人物一旦放走,以后麻烦就太多了。 于是他杀了这四人。 他知道他违背因果贸然杀人会被制裁,也知道宫灯的能量会因此被耗尽。 但他必须那么做。 考虑到那个虎视眈眈的吕镇,阿灯在昏迷前,使用那颗珠子的所有力量,储存在乔乐伊的肩膀伤口处。 一旦乔乐伊遭到致命袭击,他就能用珠子的力量,瞬间和乔乐伊换位,并且承受乔乐伊当时所有的伤势。 正如吕镇所想,阿灯其实只是短暂苏醒,然后又会陷入长达半年的沉睡。 所以他只能把吕镇弄进时空裂缝里困住,这样也能确保他沉睡的半年时间呢,吕镇无法作妖。 但让阿灯没想到的是,他没有继续陷入沉睡。 而是,提前醒了。 因为金小草扔给他的那颗骨头珠子和他融合,帮他抵消了半年的沉睡虚弱期。 阿灯现在不用陷入沉睡了,但使用不该使用里力量后,会出现百分之五概率的意外。 那就是,乔乐伊的意识会随机进入时空裂缝。 虽然他不去找,乔乐伊也会苏醒,但阿灯还是不放心。 “百分之五的概率都遇上了……” 阿灯猫爪捂住脑袋,叹息一声,用肉垫轻轻拍了拍乔乐伊的额头,然后跃起,钻入宫灯中。 ……………………………… 茂密的森林中,一匹母狼气喘吁吁生下三头狼崽。 但它依旧十分痛苦地腹部起伏。 因为在母狼肚子里,还有一只狼崽。 狼崽憋了太久没有出来,等母狼彻底把小狼崽生下时,小狼崽已经死了。 母狼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它怜惜地舔了舔死去的小狼,咬断了脐带,用鼻子拱了拱它的小胸膛,一次又一次。 小狼还是没有动静。 没有心跳。 它已经死了。 母狼呜咽一声。 天色渐晚,一只早已死去僵硬的小狼躺在落叶里,看起来有些可怜。 忽然,小狼浑身抽搐一下,腹部有了起伏。 小狼哼唧着,求生的欲望很强烈。 可惜,它没有得到母亲的回应。 因为,母亲已经走了。 就在小狼即将被冻死饿死之时,附近林子里,传来清脆的,饰品碰撞的声音。 一个少女偷偷摸摸背着篓子,带着身后十几个仆从,在林子里行走。 “嘘!听!” 少女眼神灵动,身上的银饰随着她的动作而叮叮当。 身后的仆从连忙安静下来。 侍女一脸高兴:“有动静!公主,是不是您要找的蛇?” “不是蛇,蛇的声音不是这样。” 少女摇头,寻着声音找了过去,然后一愣。 她看到了躺在树叶堆里奄奄一息的小狼崽。 “是狼。” 少女伸手,把狼崽抱了起来,拢入怀中。 侍女愣了一下,看少女一副要把狼崽带走的表情,挠挠头:“公主,您现在不养蛇,要养狼了?” “我为什么不能两种都养?” 少女斜了胖侍女一眼,看小狼像是要不行了,便摆了摆手:“今晚先不找蛇了,我们回去。” 在少女带着侍卫和侍女离开后不久,那小狼崽躺着的地方,一道柔和光芒扩散,形成一个漩涡。 一双黑靴踏出漩涡,一个黑发负刀的少年提着灯走了出来。 阿灯看了看四周:“植被这么茂密,看来不像是近代。” 没在附近找的乔乐伊,阿灯蹙眉,低头看向光照范围并不大的宫灯,伸手,从宫灯里扯出一团光晕,捏成一只小猫咪的模样,扔到了空中。 那团发光的小猫咪顿时在空中奔跑起来,阿灯看了看地上新鲜的、有人走过的痕迹,跟了上去。 第244章 夜郎自大 阿灯靠在河边,静静看向河边肥嘟嘟灰扑扑,尾巴晃啊晃的小肥狼。 小猫形状的光团停留在小飞狼脑袋上,抱住了小肥狼的一只耳朵。 阿灯叹息。 喊了一声:“乔乐伊,别往深水区跑!” 可惜,小肥狼听不见。 她依旧自顾自看向溪水中的倒影。 小肥狼颇为臭美地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乐得蹦蹦跳跳。 几个侍女端着木盆经过。 “公主养的这只小狼可真是奇怪。” “怎么说?” “她很爱干净,三天不洗澡就嚎,还总喜欢学着人说话,嗷呜嗷呜的听起来还真有那么一点像样。” “本来公主打算把她喂养大一些,就送回山里去,可这狼不会捕猎,就连吃肉都不吃大块的,还只吃熟肉。” “真是一头狼都比咱们吃得好,我都好久好久没有吃肉了,只期盼着公主什么时候能吃剩一点肉沫,赏给我们吃。” 几个侍女说说笑笑走远,那在溪边照“镜子”的小狼扭头看一眼几个侍女,又回头,蹦蹦跳跳踩水玩去了。 阿灯静静看着,忽然觉得乔乐伊看不见他,他说话乔乐伊听不见,还有些不适应。 怪……孤寂的。 不过现在的小狼,并不知道自己是乔乐伊,她也没有乔乐伊的记忆,但确有着做人时候的习惯。 “果子!果子!” 不远处传来公主的呼唤,小肥狼吐了吐舌头,呜咽一声像是在回应,然后就蹦蹦跳跳朝着公主跑了过去。 阿灯跟上,动作十分熟练。 时间到了月圆之夜。 在窝里睡觉的小狼果子耳朵抖了抖,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扒拉她。 她终于睁开了眼,眼里没有属于狼的锐利,只有刚睡醒的懵。 月色下,公主给她准备的小屋子里,出现了一只黑猫。 黑猫脑袋上顶着一团猫咪形状的光晕。 “你是谁?是公主新养的猫吗?” 果子坐起身,好奇看向猫咪。 猫咪似乎有些无奈:“我叫阿灯,我们认识。” “我们认识?” 果子起身,绕着阿灯转了一圈,看起来有些疑惑:“那应该是认识吧,我很熟悉你身上的味道。” 阿灯一愣:“味道?我身上有味道?” 阿灯下意识抬起爪子,闻了闻。 果子把嘴筒子戳在猫咪脑袋上,蹭了蹭猫咪柔软的毛。 霎时间,阿灯炸毛躲开,又羞又怒:“你干什么?!你可是女孩子!能不能不要这样!” 果子,也就是乔乐伊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可是我觉得你好软,好香啊!” 阿灯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小狼,他张了张猫嘴,最后看着小狼纯洁清澈的眼睛,哼了一声,扭头就往外面跑。 “阿灯,你等等我呀!你要去树林里抓蛇吗?还是去小溪边咬水草?等等我呀!” 黑猫跑得更快了。 十五分钟后,看着在林子边跳起来抓萤火虫的小狼,阿灯叹息。 他喃喃:“夜郎国,很快就要被汉灭了。” 顿了顿,他看向那边无忧无虑的小狼,没有告诉对方接下来她要面对的事情。 难得不做人,不用动脑子一回,就让你轻松渡过接下来的日子吧。 阿灯这样想着,打了一个哈欠:“乔乐伊,走了,你该睡觉了。” 乔乐伊扭头,看向黑猫:“我不困!” “过来,不困也要睡觉了,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乔乐伊晃晃脑袋,跟一只倔驴一样:“我不要!我没玩够!” 阿灯无奈:“回去睡觉,我给你讲故事。” “故事?什么故事?” “夜郎自大的故事。” “野狼自大?” “是夜郎,不是野狼。” 黑猫头上盯着猫形光球,走在小狼前面,小狼跟在黑猫后面,蹦蹦跳跳。 “夜郎,是一个国家。” “古夜郎国是战国至西汉西南夷最大部落联盟,疆域跨今黔、滇、川、桂四省区。” “总面积约40万平方公里(超韩、鲁等战国诸侯),因无固定边界,东部(黄平/铜仁 vs贵阳/遵义)、北部(宜宾 vs大娄山)具体界限存争议,但核心在贵省西部、地跨四省是学界共识。” “什么什么,听不懂哦。” 小狼晃晃脑袋,看起来有些懵。 黑猫脚步一顿:“反正,就是面积不小,你只需要记住,在西汉时期,夜郎国是西夷最大的部落联盟。” “嗷。” “好了,我接着讲。” “西汉时西南地区有夜郎、滇等小国,因山川阻隔与中原隔绝,夜郎在周边部落中最大,国王及臣民从未接触外界,一直以为本国是天下第一。” “汉武帝派使者唐蒙出使南越,途经滇国和夜郎。滇王先问:“汉孰与我大?”(汉朝和我国哪个大?);至夜郎后,夜郎侯也问出同样问题。使者暗自好笑——两国疆域仅抵汉朝一郡,却因闭塞不知汉朝辽阔,最终为安抚对方以礼相待并约定互通往来。” “《史记》仅客观记载“各自以为一州主,不知汉广大”,“夜郎自大”作为成语实际形成于明代,因夜郎提问流传更广,逐渐成为“见识短浅、盲目自大”的贬义词。” 乔乐伊脚步一顿,她歪头:“那么夜郎是真的自大吗?” 阿灯扭头看向她:“不,其实当时的夜郎国问汉使谁的国土面积大,是真诚发问。” “他们并不自大,只是真的好奇。其实认真说起来,夜郎虽然不如汉的国土面积大,但在夜郎统治的巅峰时期面积不容小觑。” “那为什么史书要说夜郎自大?明明史也记载了,夜郎因山川阻隔与中原隔绝,国王及臣民从未接触外界,才会问这个问题。” 阿灯挑眉,总觉得狼脑袋似乎灵光了些:“史书,总是由胜者书写的。” “夜郎最后被西汉灭了,因此在西汉的史书上,夜郎单纯的提问,是井底之蛙,是自大。” “如果西汉没有灭夜郎,反过来是夜郎灭了西汉,那么史书很可能又是另外一翻说法了。” “历史,是带有那个时代胜者的主观意识的。” “听不懂,脑壳昏。” 小狼感觉自己忽然就困了。 阿灯:……… “乔乐伊,你读书的时候上课会睡觉吗?” 第245章 果子沟与毛球 乔乐伊约莫读书的时候是那种上课睡得很沉的选手。 黑猫低头看着躺在半路就睡着的小狼,有些无语凝噎。 很好,还没走到狼窝,就直接趴下睡了。 黑猫叹息一声,白光闪过,黑猫恢复了人形,抱起睡得吧唧嘴筒子的小狼,朝着夜郎公主给准备的狼窝走去。 小狼是一个跟屁虫。 她总喜欢跟着从小给她喂羊奶的公主。 公主似乎比其余国主的子嗣要更加受国主喜欢。 国主对于她,总是更加宽容放纵些。 小狼的狼脑子里不知道国主具体就是夜郎的王,只知道这是一个强壮、心思简单、喜欢打猎喝酒顺便找部下吹牛的男人。 阿灯远远看着夜郎国主,总算知道为什么汉使设下鸿门宴,这位国主真去了还被杀的原因了。 它这心思太粗暴简单了。 夜郎,是一个名族联合的多部落国家,国主西町禹,是彝族,彝族作为这个国家最大也是最原始的分支,格外崇拜狼这种图腾。 在深山里的少数名族眼里,他们眼里的狼并不是后代所说的那样“狼心狗肺”、“白眼狼”等评价。 反而,狼是家族至上,懂得赡养和包容的群体。 它们对伴侣有着极致的忠诚和专一、头狼在群体发生意外时,总是冲在最前面承担责任的那一个。 禹因此很喜欢乔乐伊这头灰扑扑的肥狼。 这大叔总是带她去打猎,训练她的天性。 可惜,她不是一匹真正的狼,禹几次三番训练无果后,禹单方面把她开除了狼藉。 于是狼儿果子,成了狗儿果子。 夜郎公主的名字单名一个音字,是美好旋律的意思,她的生母是苗族,和禹结合后,苗人的蛊术也传到了音这里。 于是音总是对蛇很感兴趣。 她不喜欢母亲养的那些虫蛊,她喜欢蛇,并且致力于把真正的蛇蛊培养出来。 乔乐伊有些害怕蛇,但音总能把各种难缠又有毒的蛇制服,于是乔乐伊总是崇拜地跟在音身后,俨然成了一个真正的狗腿子。 狼一天天长大,身上的灰毛尖尖蜕成了雪白,这让禹很惊奇,大咧咧拍了拍乔乐伊结实的狼脑袋,感叹:“这是雪狼…哦不,是白狗啊!” 乔乐伊冲禹翻了一个白眼,在音的呼唤中,跟随少女进了深山。 这一天,乔乐伊在深山里蹦蹦跳跳时,发现前方树丛后,地上有一道宽十几米的狭缝,而在狭缝对面,是一处悬崖。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地方。 悬崖上是绿油油的草坪,没有多余的高杂草,只有摇曳的、说不出名字的野花。 而在那悬崖上,屹立着一颗高大的大树。 乔乐伊看呆了,她激动呜咽一声蹦蹦跳跳跑了回去,去找音。 咬着音的裙摆,一人一狼站在裂缝旁边,一个哇了一声,一个嗷了一声。 音眼睛弯弯:“这里好漂亮!果子!这是你发现的地方!” 音费力地抱去白狼颠了颠,然后蹭了蹭白狼的耳朵。 乔乐伊嘤了一声,这不是在撒娇,这是在叫音的名字。 音眼睛弯弯,她找来自己的侍从,在裂缝上面修了一条摇摇晃晃的木栈桥,通往对面的悬崖。 并且用狼的名字给那个地方命名:“果子沟。” 乔乐伊咧着嘴笑。 从那以后,一狼一人,只要经过那片区域,都会去树下树荫遮蔽的地方,躺着睡觉。 草木青青、大树繁茂的时候她们会去。 草木枯黄、大树深绿的时候她们会去。 地上覆盖皑皑白雪,枯树枝头挂上雪霜的时候,她们也会去。 胖侍女看着音裹得严严实实,白狼一身雪白皮毛在雪地里、树下躲避少女雪球的画面,笑吟吟走到一块巨大的石头后面。 在那石头上,刻画着很多幅用彩色矿石上色的图案。 有大树茂密,草地青青,音和狼躺在地上睡大觉的画面。 有草地枯黄,大树深绿,音靠着狼哈哈大笑的画面。 今天,胖侍女笑着拂开石头上的雪,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出白色的矿石,聚精会神在大石头上添上一人一狼打雪仗的画面。 狼过得很幸福。 她和音天天待在一起,每天都能吃好出去玩。 每到每月十五,她的黑猫好朋友就会在晚上进入她的狼窝,跟她一起出去玩。 每一次黑猫出现的时候,乔乐伊都会蹦蹦跳跳给黑猫讲述自己和音之间发生的趣事。 “哈哈哈哈哈我跟你说哦!音今天抓的蛇差点咬到我,我这样翻着肚皮撒娇后,音就给我梳了一整天的毛哦!” 说着,乔乐伊就傻不愣登,从自己狼窝后面,叼出来一坨白白的毛球。 “看啊!我的窝后面有一个箱子,装着很多音给我攒的毛球!” “她说攒够了这些毛球,就用我的毛毛,给她做暖和的毛毡床垫!” 黑猫看了看那一团团小毛球,脑子里初步估计片刻,认真地点头:“要做床垫的话,你估计还得再攒三年。” 乔乐伊蹦蹦跳跳:“没事呀!反正音会一直跟我在一起。” 说完,她把嘴里的毛球放到黑猫脚下:“我感觉你们猫都挺喜欢玩毛球,这个给你!” 阿灯噎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团干净的、雪白的毛球,忍不住伸手扒拉了一下。 毛球咕噜噜滚远,乔乐伊一个俯冲,一爪子把毛球拍飞。 黑猫紧随而上,追着那毛球追去,然后一爪子把毛球拍向白狼。 狼和猫用毛球玩起了游戏,直到毛球滚得脏兮兮的。 黑猫离开前,叼起毛球,看了一眼睡得四仰八叉的白狼,眼睛弯了一下,叼着球,走出了白狼的屋子。 黑猫踏雪离开,皑皑白雪落在他身上,像是沾满了糖霜的黑色棉花糖。 终于,黑猫叼着毛球,走到了结冰的小溪边。 白光一闪,黑猫变回人形,他伸手敲碎了厚厚的冰层,把毛球塞入水里,反复清洗。 终于,滚得脏兮兮的毛球,重新变得雪白。 阿灯嘴角勾起,满意控干水,把毛球拿在手上,上下拋了几下后,郑重其事塞进腰间的荷包。 第246章 音,走。 春去秋来又一年。 乔乐伊距离三岁还差一个季节。 这三年内,音终于养出了一条她满意的蛇蛊。 那蛇只有手指粗细,却十分听音的话。 音抱着乔乐伊,把蛇介绍给她认识。 那是一条剧毒的蛇,但因为有音在,乔乐伊没那么害怕了。 两人正在屋子里看那条蛇,禹就阔步走了进来。 音起身,高兴看向父亲,她向父亲分享了自己炼出蛇蛊的喜悦,禹也向女儿分享了今天的新奇事:“今天有一群其他国家的使者翻山越岭而来,我很友好地招待了他们,并且问他们国家有没有我们的大。” 音好奇:“那结果呢?” 禹乐呵呵:“他们说他们的比较大。” 音警惕起来:“他们为什么突然到访,是不是想要占据我们的地盘?是不是有什么恶意?” 禹摇头:“没有恶意,他们很讲规矩,还跟我说要缔结盟约。” 音眉头松开:“既然说好了要缔结盟约,那应该不会毁约。” 靠在墙边的阿灯嘴角一抽,心想夜郎还是太过信任盟约的份量了。 从另一种角度来看,这未尝不是“夜郎自大”。 他不由担忧地看向外面追着公鸡闹的白狼,叹息一声。 后面,夜郎禹退位,夜郎王兴继位。 果子沟的大石头上,已经有了十幅画。 第一排三副分别第一年是夏秋冬的音和白狼。 第二排四幅是第二年春夏秋冬的音和白狼。 第三排三副是第三年春夏秋三个季节的音和白狼。 这是胖侍女画的,今天,是该画下第三年冬,音与狼的日子。 但胖侍女缺席了,侍卫们,也缺席了。 三天前。 陈立诱夜郎王至且同亭会面,历数其罪后当场斩杀。 【根据史书记载,夜郎邑君们因不满夜郎王跋扈倒戈; 夜郎王之子邪务与岳父翁指胁迫22邑复仇,陈立断粮断水+反间计瓦解军心,部众斩翁指投降; 夜郎政权覆灭,汉朝设祠安抚、封其子为侯,残余族人融入东汉或南迁,夜郎地区彻底纳入中央统治。】 夜郎王权覆灭,音的父亲禹作为之前的王,被汉使追杀。 禹的父亲一族全军覆没。 音的母亲见丈夫被杀,双目血红,她不妥协于汉之下,于是操控蛊虫想要杀死汉使陈立。 但她失败了,死于万箭穿心。 “公主!快跑!” 胖侍女抱着音母亲给女儿准备的逃命盘缠,拉着音朝着深山跑去。 音脸上满是泪痕,漫天大雪中,她先是看到父亲一族被杀,然后看到母亲死亡。 紧接着,就是自己的兄长和弟弟一个个被汉使杀害。 她的十几个侍卫为了掩护她离开陆陆续续战死,现在,她只有怀中冬眠的蛇蛊、旁边的白狼和侍女了。 两人一狼在深山里狂奔。 音的脑袋里,全是母亲的叮嘱:“汉使对我们附近的山势不熟悉,你快走!跨过后面的山,和其余逃离的夜郎族人集合!” “母亲!我们要逃去哪里?” “更深的……很难有人涉足的山里。” “或许,以后,我们的族人能以另外一种方式活下去!” “跑吧!音!远远的!远远的跑!” 于是音远远的跑了。 在抵达果子沟前面的栈道时,伸手的汉使和倒戈汉使的夜郎人追了上来。 胖侍女回头开了一眼,一咬牙,掏出匕首握在手里。 她扭头,看向音:“公主!跑!不要回头!” 音含泪看了一眼胖侍女,然后毅然决然踏上了栈道。 白狼呜咽着看了一眼胖侍女,胖侍女眉目柔和,看向白狼:“果子,保护好公主。” 乔乐伊泪眼朦胧,扭头跟上音的步伐。 音和狼没跑出十米远,那群人就追了上来。 胖侍女怒吼着握着匕首试图阻止追兵,但却被一刀砍下了头颅。 温热的血液飞溅,胖侍女倒在皑皑白雪中。 终于,那群人追了上来。 乔乐伊夹着尾巴挡在音身前,畏惧地看着那十几个兵卒,身体瑟瑟发抖。 她雪白的毛毛上沾上了这一路死去之人的血液。 乔乐伊很清楚,她虽然是狼,但不会捕猎。 那群人渐渐围拢过来。 乔乐伊龇牙怒吼,音的面色惨白。 忽然,乔乐伊扭头,看向身后的音。 她嘤了一声,在叫音的名字。 她用狼的叫声,模拟着音听得懂的音调。 “音,走。” “走。” 这个走字,乔乐伊总是在想要出去玩的时候,冲音叫。 音一开始没听懂这是类似于走的发音,但渐渐的,她已经听懂大部分狼的发音了。 “音,走。” 乔乐伊重复。 音瞳孔一缩,只见乔乐伊仰着头,朝着天际嗷呜叫了起来。 她不是真正的狼,但她有这具狼身体的本能。 “嗷呜!” 白狼在皑皑白雪中嚎叫。 一个汉使蹙眉:“它在呼叫同伴!杀了它!” 音脸色一白,扭头不顾一切朝着她未曾踏足过的深山里狂奔。 而白狼,则终于凶猛了一次,她朝着一个距离音最近的士兵扑去。 她双目血红,意志里属于人不能杀害同胞的界限褪去,紧跟而上的,是狼的野性。 “音!走!” 白狼稀碎的嚎叫响彻山谷。 在拼尽全力的厮杀中,终于,乔乐伊腹部一阵凉意划过。 她死死咬着一个士兵的手腕,身体踉跄一下,倒在被她咬着手腕的士兵身上。 白狼身下的士兵大骂着,掀开身上的白狼,看向帮助自己的同伴,然后朝着音追去。 阿灯站在白狼身边,眉头皱得死紧。 白狼几乎被拦腰砍断,对于狼而言,最脆弱的地方就是腰,乔乐伊不清楚,也从未真正当过狼。 她呼吸急促,鲜红的血液染红了地上的白雪,她躺在大树下,喉咙不断发出呜咽。 她稀碎地叫着:“音……走……” 阿灯俯身,伸出手,轻轻抚摸白狼的脑袋,他声音有些哑:“辛苦了,果子。” 白狼的狼嚎起了作用。 狼群听到呼唤从深山里跑来。 月色下,白狼的母亲舔了舔地上已经被白雪覆盖的白狼,呜咽一声。 果子不知道的是,音还是死了。 在狼赶来之前,她在深山里跑了整整一个小时,最后一脚踩空,踩到了一处地下裂缝,整个人摔了下去。 她落到一处洞窟中,脚上的靴子早已不见踪影,被冻得发紫的脚上,全是纵横交错的划伤。 第247章 新欢是球球 好冷。 音愣愣看向裂缝外的雪色,呼吸渐渐微弱。 她的后脑勺,磕到了洞窟里的一块凸起石头上。 冬眠的蛇蛊从她领口掉出,音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血色在她脑后弥漫开来,音知道,她要死了。 眼泪从眼角滑落,音死不瞑目。 洞窟里,没有落下的大雪。 只有干涸的血迹是少女的尸体。 悬崖上,白狼的尸体被大雪覆盖。 月色下,大石头上,少了第三年冬的画。 阿灯提着灯,轻轻摸了摸白狼雪下僵硬冰冷的爪子,起身,抱起白狼僵硬的尸体,朝着深山走去。 于是,洞窟中,已经死亡的少女身旁,多了一具狼尸。 阿灯最后看了一眼白狼的尸体,俯身摸了摸白狼的脑袋,转身,离开了这个时空。 而在乔乐伊原本的魂魄和阿灯离开后,白狼的尸体迅速变化,最后变成一具幼小的、刚出生就死去的灰色狼崽。 从音领口掉出来的蛇嘴里爬出一只蛊虫。 那是一只红色的蚂蚁。 是音母亲的蛊虫。 蚂蚁不用冬眠,它钻出冬眠的蛇的嘴巴,爬走了。 春天来临,冬眠的蛇苏醒,洞窟内,音和狼崽的尸体已经被大团大团的蚂蚁筑了一个巨大的坟包。 蛇没有看到自己的主人,但是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就在蚂蚁坟里,它看了坟包很久,然后才离开了洞窟。 五十年后,那已经到了寿数的蛇窟慢吞吞爬回了洞窟。 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它依偎在坟堆旁边,沉沉逝去。 ……………………………… 乔乐伊总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很长的梦。 但睁开眼后不到十秒,就把那梦给忘了。 她呆愣愣看着天花板,脑子有些昏。 很快,她一骨碌坐了起来。 火!她好像在阿翠家里遭遇了吕镇的掐脖攻击! 她连忙伸手摸向自己的脖子,摸了又摸,这才确定不疼也没有断。 “乔乐伊。” 身旁响起熟悉的声音,乔乐伊扭头,然后就是一愣。 “阿灯!!你醒啦!” 乔乐伊看着睁着一双大眼睛、嘴里叼着一团白色毛球的黑猫,又惊又喜。 “阿灯!你终于醒啦!我好想你啊!” 乔乐伊伸手把黑猫搂进怀里,下意识就用鼻子蹭了蹭黑猫柔软但没有体温的身体。 阿灯僵了一下,然后怒起一个原地起跳,跟乔乐伊拉开了距离:“你搞清楚!你现在是人!不能这样蹭我!” 乔乐伊啊了一声,挠了挠头:“我不是一直都是人吗?我还有不是人的时候?” 阿灯一噎,叼着那团毛球,冷哼:“你不许对我动手动脚!再动手动脚,我可要下爪了。” 乔乐伊醒来后从阿灯嘴里得知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在听到金绿缇把自己脖子上的珠子给阿灯后,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对了,你说我的意识去了别的地方,我去哪里了?” 阿灯脚步一顿,还是简略把她和音的事情说了。 乔乐伊愣在原地很久,最后喃喃:“是这样啊…” 火灾的情况被控制住,阿翠哥哥醒来后,得知阿翠的尸体已经被烧了,又哭了一场。 家被烧毁了,阿翠哥哥准备把阿翠葬了后,听阿翠的,去城里开一家黄焖鸡饭店。 乔乐伊三人顿时说开业要捧场。 阿翠哥哥笑着答应了。 在离开贵省前,乔乐伊和阿灯单独去了那座裂缝下的蚂蚁坟。 这一次,她不再为这里有未知的力量而感到警惕和畏惧。 她点燃了香,烧了很多纸钱。 她嘴里念念叨叨,像是在跟故友说话一样。 “音啊,你让阿翠不许伤害我,是因为你知道我是果子吗?” 坟中没有回应,但一阵微风卷过,轻轻擦着乔乐伊的脸颊抚过去。 乔乐伊笑了笑,问:“你有什么执念吗?我可以帮你。” 乔乐伊话音刚落,就又感受到了一阵风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有一道若隐若现的声音含笑道:“没有什么执念,我现在很好。” 乔乐伊愣住,扭头看向旁边舔爪子的阿灯:“阿灯,音现在是什么情况?没有执念,为什么一直没有离开?” 阿灯抬眼,金色的瞳孔缓缓眨了眨:“知道每座山其实都有所谓的山神吗?” “这些东西善恶难辨,但都已经不是厉鬼的范畴了。” “你可以理解为,一种特殊的精怪。” 乔乐伊一愣,扭头看向蚂蚁坟:“天哪,音,你现在是类似于山神的存在哎!” “好厉害!” 点燃的香烟气晃了晃。 乔乐伊眼睛弯弯,她从大塑料袋中,掏出一双纸做的女式鞋子。 “给你带了一双看起来应该还挺舒服暖和的鞋子。” 鞋子被扔进盆里,火焰吞噬着那双鞋子。 微风打着旋卷起纸灰,乔乐伊知道,音应该挺开心的。 “音,我要回去了,放心,以后每年冬天,我都会来看看你。” 一人一猫走出了裂缝,微风吹过,黑猫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裂缝口,一道虚幻的白影站在那里。 她似乎知道乔乐伊看不见她,于是看向黑猫。 在确定黑猫看向她时,她挥了挥手,像是在跟两人道别。 黑猫朝她轻轻点头,扭头快步跟上乔乐伊。 刘无忧和姜周周乔乐伊阿灯在机场分别,刘无忧叹息一声,有些蔫巴:“别说,跟着你干这些还挺刺激的,现在稳定下来了,又觉得无聊了。” 姜周周哈哈大笑:“是吧!我就是这样!” 乔乐伊瞥了一眼臭味相投的两人,死鱼眼:“什么时候真出事你们就老实了。” 和刘无忧约定以后出差办事一定叫她,乔乐伊和姜周周就回了云省。 刚回到老宅,乔乐伊就被齐三和罗大美喊过去吃饭,说什么团聚要吃饭。 第二天姜周周拉着潘波过来喝酒,三个人打了一晚上的斗地主,乔乐伊输出去五百多,给阿灯都看无奈了,恨不得亲自上场。 乔乐伊龇牙咧嘴,连续大吃大喝两天,她感觉肠胃有些遭不住了。 回到老宅后,宫灯的范围又稍微扩大了一点。 乔乐伊新奇咋舌:“难道老宅是充电桩?宫灯一回老宅就能充能?” 阿灯叼着毛球在院子里玩,闻言有些无语:“怎么可能。是蛇窟里被顾悦笙害死的孙雪头骨成功被家里人下葬,她的执念了了,所以宫灯才亮了一些。” 乔乐伊哦了一声,扭头看向阿灯嘴里叼着的白球球:“这是球球是哪里来的?新玩具?” 阿灯玩球的身体一僵,冷哼一声,傲娇道:“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我不跟你说了。” 说着,他叼起球球就进了猫窝。 一副把球球藏起来的模样。 乔乐伊:?罢了,猫猫嘛,喜欢玩球球就玩呗,管他是从哪里来的呢。 猫开心就好。 第248章 齐二家的小老三 乔乐伊和阿灯回到老宅后没几天,刘无忧就打电话过来,说债款已经还清了。 讲真,就算刘无忧没有多说,乔乐伊也知道,要不是刘无忧有背景,那群人估计还得加一笔不菲的“利息”。 这也是乔乐伊不敢亲自去还钱的原因。 不过有刘无忧在,事情顺利解决,乔乐伊完成了还债这个大事,整个人都松快下来。 要说在寨子里住不好的地方,就是快递还得去镇子里拿。 而从山头寨子开车去镇子上,开车都要花个半个多小时。 要是乔乐伊愿意开快一点的话…… 当然不是她怂,而是山路真的绕还窄,她的实力不允许她像是齐珊珊那孩子一样开快车。 今日,是乔乐伊每周日去镇子里拿快递的日子。 乔乐伊买了新车车,还是招眼的路虎,寨子里有些眼睛红,不免在背后嚼几句嘴。 乔乐伊压根不在意,她在这个寨子里就和齐三罗大美一家比较熟,其余人的看法她对她没有实际的影响。 拿了钥匙,乔乐伊把车子开到齐家门口,打开窗冲院子里喊:“大美姐,你们有快递吗?我一起拿回来!” 罗大美没有回应。 乔乐伊挠了挠头,又喊了齐三。 齐三也没应。 齐珊珊小跑着从院子里出来:“嫫尼!我爸妈去糟酒了!” 乔乐伊了然,齐三在齐家虽然排行老三,但因为自己酿酒,口碑很不错,在齐家几个兄弟里,算是最有钱的一个。 “行,我是想问问你们家有没有快递拿?我刚好要出去拿快递。” 以前齐三去镇子卖酒都会问乔乐伊要不要帮忙拿快递,乔乐伊现在也算是有样学样。 齐珊珊依旧是遮眼斜刘海,紧身九分裤,二月份的天,马上要过年了,看起来有些冷。 但孩子不觉得冷,还觉得很时尚。 “我爸妈没有快递,我也没有。” “行!” 乔乐伊刚想点头离开,院子里就跑出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偏瘦的女人,是齐三哥哥齐二的老婆。 在寨子里,齐珊珊用二大妈来称呼齐二的媳妇儿。 “嫫尼!哎呦嫫尼!” 齐二媳妇跑了过来,脸上带着笑意:“帮我带几个快递呗!我给我家小老三买了可多东西了!您下去顺便帮我拿一下呗!” 乔乐伊认真讲起来和齐二不熟,只是之前元旦,她和阿灯来齐家吃饭,这才把齐家的人认熟了。 想着都是熟人,又是罗大美也没跟自己说过这个妯娌不好相处的雷点,于是点头答应了:“行,你把手机号或者是取件码给我吧。” 齐二媳妇连忙笑吟吟说了。 都记了备忘录,乔乐伊都打算要走了,就见齐珊珊眼珠一转,拉开车门爬了上来。 “珊珊!哎!” 齐二媳妇蹙眉:“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在家帮我看一下我家老三!我得去地里干活啊!” 齐珊珊摇头:“我没答应你啊,我的作业本用完了,得去镇上买,大妈拜拜~” 齐二媳妇沉了脸,乔乐伊瞅见,也不知道咋回事,但她和齐珊珊关系好,笑着说了一声,然后就带着齐珊珊去了镇子上。 “怎么回事啊小孩姐?” 乔乐伊一边开车下山,一边好奇地问。 齐珊珊撇嘴:“到底为什么大人都觉得我们这些做姐姐的喜欢带孩子?我讨厌死小孩了好吧!” “我自己的亲妹妹我都烦,更别说他们家那个太子。” “一天天的,跟有病似的,让我当丫鬟伺候她家太子。” 乔乐伊是知道齐二家生了三个孩子的。 前头两个都是姑娘,最后的小老三才是一个儿子,齐二两口子和齐三两口子不同,那是肉眼可见地重男轻女。 齐珊珊说到这个就来气,顿时叭叭叭把她不愿意在家里带孩子的事情给说了。 齐二家的小老三生下来就被齐二和齐二媳妇儿宠上两天。 前面两个姑娘又教洗衣又教做饭,还让去田里帮忙干活,轮到小的这个,那简直是到现在七岁了,穿裤子衣服还要人帮忙呢。 要说为啥齐二媳妇不找自己的两个女儿带老三,反而找齐珊珊,这也是有点说法的。 “那太子两个姐姐可是要在放假的时候,跟大人一起去田地里干活的。” “那两姐妹去地里晒得跟小老头似的,家里不舍得让太子去地里晒,又要两个姐妹去田里帮忙,恰好我和我妹妹放假都是在家里干自己的事情,她就老让我带孩子呗。” 要是单纯的带孩子,那齐珊珊也就带了,毕竟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她带自己亲妹妹也是带,再带一个堂弟也是带。 可那孩子被家里人宠惯了,蛮横得很,看上齐珊珊和齐珊珊妹妹的东西,他就拿,然后不还。 不让他去干危险的事情,他就生气,在地上撒泼打滚,哭得撕心裂肺,干嚎到抽抽,直到你妥协。 因为家里娇宠,小老三养得白白壮壮,和齐珊珊妹妹发生争执的时候,那打起来是完全不留手,给齐珊珊五岁的妹妹打得直哭。 齐珊珊有时候气不过,护着妹妹打小老三屁股,小老三当时不说啥,等自己爹妈爷奶回来,就颠倒黑白乱说一通,说得跟真的一样。 “哎呦!那孩子怎么会这样?那他颠倒黑白,你二伯和他媳妇儿怎么说?” “二伯?…嫫尼,我们这边比爸爸大的同辈叫大爹。” “行,那你二大爹和你二大妈怎么说?” 齐珊珊耸肩:“他们还没等说什么呢,我爸和我妈就问我妹妹脸上的伤了,我二大爹向来不会和我爸争执,那事就没影了呗。” “倒是我二大妈啧啧啧,看她宝贝儿子被揍,几天都不给我好脸色,你说她也够可以的,我都揍她儿子了,她居然还拉着我让我带孩子。” “不过她学聪明了,让我奶开口吩咐我带孩子。” 齐珊珊对此,也是无奈,虽然揍了那小屁孩是爽了,但她毕竟不小了,上初中的人了,心思细腻,也知道不可能每次都揍人孩子。 久而久之,那是有苦难言。 齐珊珊说到这里,骂了一句:“要说就是我妹不争气,跟我打架的时候气势汹汹,轮到跟小老三打,就打不过了。” “要是她能打的过小老三,两个小的打架,家长能说什么?烦死了。” 乔乐伊好笑:“行啦,你妹才五岁,比小老三小两岁呢。” 第249章 混乱的齐家 乔乐伊去了快递站把快递一拿,放在后备箱,齐珊珊有家里给的零花钱,就去汉堡店里买了两份薯条,要了好几包番茄酱。 她买完后没吃,看样子是想带回去。 乔乐伊问她是不是要给自己妹妹带,她点头:“我藏在包里,避开小老三,和我妹去我爸妈房间偷偷吃。” 乔乐伊一听,比了一个大拇指,又友情赞助了两个汉堡和两杯可乐。 齐珊珊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 把齐珊珊送到家,乔乐伊这才和阿灯回了老宅。 饱饱现在已经是半大的狗儿了,一副稳重老实的面相。 见乔乐伊回来,就摇着尾巴来舔手。 乔乐伊把给饱饱买的狗狗零食和磨牙棒放在它碗里,顿时,饱饱再稳重也忍不住欢愉起来。 乔乐伊在石榴树下安装自己新买的木头摇椅,放了垫子,拿了小毛毯,晒着太阳,在摇椅上就睡了起来。 阿灯看乔乐伊睡了,这才叼着球球爬上屋顶晒太阳。 直到太阳下山,温暖的日光没了,乔乐伊睡得有些不踏实。 阿灯刚想喊乔乐伊回屋子睡,就看到了村子里有不少手电筒晃动的光。 因为乔乐伊所在的老宅和寨子之间拉开了至少五百米的直线距离,因此村里发生了什么需要那么多人拿手电筒,阿灯和乔乐伊还真听不着。 阿灯把球球放进自己窝里,然后跳到篱笆上,仔细张望。 过了没有半个小时,通往老宅的土路上,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声。 乔乐伊顿时吓得一个激灵,被吓醒还有些懵。 屋顶上的阿灯疑惑蹙眉,扭头朝着乔乐伊喊:“乔乐伊,是齐家的人找来了。” 乔乐伊反应了一回,连忙掀开毯子起身,急匆匆走出院子。 齐家的人? 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哭得那么凄惨? 乔乐伊刚着急走出院子,就见罗大美和齐老大的媳妇儿架着齐二那哭得路都走不了的媳妇走了过来。 旁边还跟着着急忙慌脸色惨白的齐老太太。 倒是不见齐家的男人,齐家女眷这样哭着找过来,乔乐伊愣了一下。 看这样子不像是罗大美家里出事,倒像是齐二家里出事。 乔乐伊连忙迎了过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罗大美脸上也满是汗,她刚要张嘴,齐二媳妇就挣脱开两个妯娌,扑过来一把抓住乔乐伊的手腕:“嫫尼!嫫尼啊!我家小老三不见了!被齐珍珍弄丢了!” 闻言,乔乐伊反应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齐珍珍就是齐珊珊五岁的亲妹妹。 果然,罗大美脸色更加难看,她蹙了蹙眉,但顾及现在孩子确实不见了,齐二媳妇作为母亲悲痛,她忍了忍没说什么。 乔乐伊连忙扶住要哭晕了的齐二媳妇:“别哭,好好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齐老太太看齐二已经没理智了,连忙上前,说道:“这事情也是怪我!” 原来,今天齐珊珊跟乔乐伊去镇上后,齐二媳妇看没人帮她看着小老三了,顿时去找齐老太太。 齐老太太最近高血压犯了,带孩子是个体力活,但自己的孙子她不带谁带?于是想着那就她带着,等齐珊珊回来了,再让齐珊珊接替她。 这也是一大家子住在一起的通病。 这种不痛不痒的事情压根就无法摆上台面解决,齐珊珊为什么觉得烦,乔乐伊算是知道了。 那小老三是个闹腾的,吵着要出去玩,拿着弹弓去后山打鸟。 村里的小孩也会去后山,但大部分都只在后山山脚下洗衣服的小河旁边玩,那河边现在水不深,踩进去也只到脚踝,压根不担心小孩会溺水。 老太太想着那就去吧,她于是就叮嘱齐珍珍在家里好好写作业,自己跟着小老三去后山。 齐珍珍是个孝顺的,老太太又是一个跛脚,她想了想,没有留在家里,而是搀扶着老太太和小老三一起去后山。 一开始还好好的,小老三拿弹弓玩得可起劲,老太太就坐在石头旁边看着。 后面小老三就追着一只布谷鸟往山里钻,老太太一着急,起身去追,本就跛脚,再加上高血压,顿时头晕脑胀的。 齐珍珍顿时吓了一跳,老太太感觉自己就是起勇了没事,连忙喊齐珍珍把小老三拉回来。 齐珍珍迟疑片刻,还是追过去了。 后面小老三就失踪了,齐珍珍跑回来,说她追过去的时候,就看不到人了。 老太太当时就慌了,心想老二家就这宝贝儿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要是出个什么事情,那她可怎么办啊。 于是老太太就让齐珍珍去村尾,找书记帮忙。 书记一听孩子找不着了,连忙就叫上村委会的人在村里喊。 孩子丢了可不是小事,村子里只要在家的、还能动的,都忙不迭跟着村尾去后山找人。 从下午两点多,一直找到六点多,眼看人还是没有找到,大家伙又回家拿了手电筒,继续上山找。 白天的五十多号人,傍晚的一百多号人,愣是就没找到小老三。 齐二媳妇做工回来,一听孩子不见了,顿时哭得要晕死回去。 伸手就给了齐珍珍两个大嘴巴,那五岁的孩子能受得住一个暴怒成人的打吗?齐珊珊一看自己妹妹被一巴掌就扇出了鼻血,顿时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去就和齐二媳妇扭打在一起。 齐珊珊就算已经十五了,但几乎没有干过什么苦力活,顿时就被齐二媳妇压在地上打。 还是齐老太太和隔壁领居把两人拉开,让人去叫老大家和老三家叫回来。 乔乐伊听完,蹙了蹙眉:“你们稍等,我拿一下东西。” 说完,她就拿了自己新买的金属手提箱,提着里面的宫灯和铃铛就走了出来。 阿灯跟在她身旁,提醒:“先去见齐珍珍,搞清楚当时她最后看到小老三的位置。” “好。” 乔乐伊没有往后山去,而是直接去了齐家。 她进门一看,才知道齐珊珊为什么会失控和齐二媳妇扭打在一起。 五岁的小女孩半边脸都肿了起来,鼻腔附近还有干涸的血迹,乔乐伊看了都心惊。 齐珊珊头发乱糟糟的,脸也肿了,身上的棉衣也撕烂了。 知道到乔乐伊来的目的后,原本还板着脸的齐珊珊瞬间眼泪就下来了。 “嫫尼!我妹妹不可能做那样的事!就是小老三自己乱跑!” “好好好,我知道。” 乔乐伊心疼地摸了摸齐珊珊的肩膀,然后看向眼睛哭得红肿,怯生生的齐珍珍。 瞥到后面跟过来的齐二媳妇和几个女眷,乔乐伊反手就把卧室门关上了。 她抱起齐珍珍,坐在床上,放轻声音:“珍珍,你跟嫫尼详细说说当时的事情,好吗?” 第250章 小老三齐彭飞 齐珍珍一边哭一边说了起来。 当时小老三用弹弓射到了一只布谷鸟,那布谷鸟没有立即落地,而是挣扎着往山里飞。 小老三一看就追了过去,齐老太太头晕,身子踉跄,齐珍珍当时没有多想,而是先扶住了老太太,等老太太缓过来,她确实迟疑了片刻,才去追小老三。 倒不是她故意迟疑,而是她被小老三欺负怕了,她要是追过去,奶奶不在,小老三肯定要欺负她。 她顾及小老三手里的弹弓,所以当时打心眼里是不想追过去的。 但老太太一直让她追,她没办法,就顺着小老三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小老三是跑进了后山,但进后山的路被村里人踩得很宽,视野很开阔。 按理来说,只要小老三不是故意躲藏,以齐珍珍耽搁的那点时间,小老三是不可能偏离那条路太远的。 但怪就怪在,齐珍珍追进去的时候,一眼就没看到小老三。 阿灯蹙眉:“我记得那条路两边的树木稀疏,大概要顺着路往里走大概六百多米,才会是密林,齐珍珍要是没有说谎,那么小老三不见的事情就很蹊跷了。” 乔乐伊摸了摸齐珍珍的脑袋,看向齐珊珊:“珊珊,你领着你妹妹,去村里的社区医院,别待在家里了。” 齐珊珊点头,然后看向乔乐伊:“嫫尼,小老三还能回来吗?” “我尽力。” 乔乐伊说完,扭头就往外走。 齐二媳妇连忙跟上。 罗大美走到乔乐伊身边,张了张嘴,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乔乐伊知道,齐三家摊上这种事,确实是有点骑驴难下了。 后山被上山找人的村民手电筒照得明晃晃的,整个后山和河道两旁都有灯光,这都没有找到孩子,事情确实有些奇怪了。 她刚走到山脚,就见齐三蹙着眉,带着一个老大叔,牵着三条大黄狗就来了。 见到乔乐伊,齐三眉头松开一些,他先是问乔乐伊能不能找到孩子,乔乐伊说正打算上山找,齐三就叹息指着老大叔和那三条大黄狗:“这是我们山头的护林员,他的狗很好,经常进山捕猎,我们每次有人丢了,找他的狗帮忙,基本上都能找到。” 那老大叔对着乔乐伊点了点头,从齐三手里接过小老三的衣服,给三条大黄狗闻了闻。 三条大黄狗闻过后,鼻子抽了抽,朝着山里走去。 阿灯挑眉:“跟上。” 乔乐伊和齐三罗大美跟在护林员和三条狗身后。 在往那条主路走了大概三分钟,狗就站在原地不动了。 他们鼻子嗅了嗅,看向四周,似乎有些茫然。 其中一只狗子呜咽一声,看向大路左边,它刚迈出一只脚,又收了回来,像是不确定。 护林员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冷冷拉着狗对着齐三和齐二媳妇说:“这事我们帮不了。” 说完,不顾齐三挽留和齐二媳妇儿的潵泼打滚,拉着狗就走。 有些阅历的齐老太太脸色惨白,她求助地看向乔乐伊,老泪纵横:“这是被山神留住了啊!嫫尼!你得帮帮忙啊!” 乔乐伊看向阿灯。 阿灯点头:“别让他们跟着,咱们要用灯了。” 乔乐伊立即扭头,看向齐三几个:“别跟着我,要是找到了,我会把人带回来。” 说完她扭头就向刚刚大黄狗踌躇不前的地方走去。 这条上山主路的两旁林子并不茂密,乔乐伊左手提灯,右手拿铃,根据阿灯的指示,有规律地摇着铃铛。 小老三的名字名字叫齐鹏飞,乔乐伊一边走,一边大喊:“齐鹏飞!听得到应我一声!” 山上喊齐鹏飞的人可不少,甚至乔乐伊每走一段路,都能看见一簇手电光。 好在大家都忙着分散找人,不会往有灯光的地方靠近,而是朝着还没有灯光分部的地方走。 争取能找到小老三。 乔乐伊找了大概十五分钟,她脚程快,很快就走到了大概偏离寨子的方向。 前方远远可见几个坟包,乔乐伊脚步一顿。 “这片山上还是有坟地的,不过不是正常死亡的,一般是死在山里的人,就会埋在山里,这几个坟一看就好久没有人来祭拜过了,估计有些年头了。” 乔乐伊用灯照了照,果然,没看到坟头有鬼魂,估计都已经离开了。 乔乐伊再往前走了几步,忽然看到前面坟包旁边,坐着一个穿着红色寿衣的小孩。 那小孩才七八岁,寿帽下的脑袋有些变形了,看着像是摔死的。 乔乐伊走近,就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 乔乐伊心里暗骂,真不知道为什么横死的小孩下葬要穿红色的寿衣,别说她阅鬼无数都被这一幕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好,请问你见过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吗?” 乔乐伊放轻声音。 那小孩眼珠子黢黑,脚丫子晃了晃:“见过,他往那边去了。” 他手指指向更深处的密林。 乔乐伊点头,往前走了几步,一边走一边摇铃大喊:“齐鹏飞!” “齐……” 一人一猫脚步一顿。 因为就在刚刚,乔乐伊手里的铃铛忽节奏乱了。 乔乐伊扭头,看向手里的铃铛。 她很清楚自己刚刚只晃了一下铃铛,但晃了一下,居然发出了三声叠音。 活三死四。 阿灯眯眼,看向四周。 乔乐伊转身,又晃了一下铃铛:“齐彭飞!” 三声叠响。 却没有齐彭飞的回应。 阿灯眼神沉了下来:“看来,小老三没办法说话。” 那坐在坟头的红色寿衣小孩眼睛一眨不眨:“他就在前面,你快去找他呀?” “小孩,确定他在前面吗?” “是呀。” 寿衣小孩青紫的脸上满是天真。 乔乐伊提着灯走近,她的灯范围不大,但很快,随着她在附近走走照亮,她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在小孩身后大概四米出,一座坟杂草丛生,而在那坟的后面,被挖了一个洞。 乔乐伊缓缓走近,只见通向土坟的洞里,塞进去一个人。 那人只露出下半身脏兮兮的腿。 那是一个小孩的身体。 小孩呈现跪爬的姿势,上半身爬进了洞里,下半身还留在洞外。 乔乐伊缓缓抬头,就对上了寿衣小孩阴森森不高兴的脸。 第251章 带走 月色下,不算茂密的林子中,四周不远能看到晃动的手电光,还能听到村民们大叫小老三的名字。 可就是这样“热闹”有人气的环境下,乔乐伊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坐在坟头上的红色寿衣小孩阴森森看着她,黑黢黢的眼睛透露着死气。 乔乐伊蹙眉,没搭理那个小孩,蹲下身去拉钻进人家坟里的小老三出来。 倒不是她大意,把后背留给小鬼,主要是阿灯在,乔乐伊基本上不用负责安全问题。 果然,见乔乐伊去拉钻进坟里的小老三,那小鬼顿时朝着这边爬了过来,一脸凶狠。 阿灯抬眼,他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那小孩。 小孩爬过来的身体一僵,眼里闪过一丝忌惮。 乔乐伊去拉小老三,没想到这孩子被从外面扯腿,居然还用力往里爬,乔乐伊蹙眉,稍微用力,把白壮小子扯了出来。 小老三一露脸,乔乐伊就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孩子嘴巴大张,里面塞满了坟头土,他的两个耳朵也塞了土,只有鼻子没有塞土。 而这孩子眼里还闪着光,不断伸手去扒拉坟头土往嘴里塞。 再看他的肚皮,圆滚滚的,也不知道吃了多少土进去。 乔乐伊顿时心里一个咯噔。 七岁的孩子吃了那么多土,这要是再不送医院,怕是性命难保啊! 可怕的是,小老三居然还在挣扎,看向乔乐伊凶狠的样子,像是乔乐伊碍了他的好事一般。 甚至在乔乐伊去拉他的时候,抓起地上的土就往她身上砸。 乔乐伊也顾不得和他温和周旋了,再这样下去,这孩子怕是要完蛋。 一狠心,乔乐伊掐着小老三的下巴,掰着他的头看向宫灯的灯光,手里的铃铛快速摇晃。 叮铃铃 叮铃铃 小老三眼神渐渐有些迷茫,他先是看看了宫灯,然后看向自己手里抓着的土,最后看向四周。 在看到那个寿衣小孩的时候,小老三脸色一白,顿时想要尖叫,但他吃进去的土太多了,一恐惧,胃部痉挛,便不断干呕,乔乐伊一看他吐出来的那些泥土里还偶而有小石子,眼皮就是一跳。 阿灯瞥了一眼不敢过来的小鬼,对要去扶小老三的乔乐伊道:“别动他!快叫人过来,喊救护车!千万别动他!” 小老三的肚皮圆滚滚的,此刻又受了惊吓,吐出来的泥土里都带着血,要是乔乐伊伸手去抱孩子,搞不好孩子出事可就摊上事了。 乔乐伊连忙大喊起来:“找到了!找到了!” 那小鬼看四周的手电筒光芒聚集过来,朝着乔乐伊瞪了一眼,就爬进了坟里。 乔乐伊打了120,好在她手机带卫星定位,120那边立即确定了位置。 四周跑过来不少村民,一个个过来一看小老三的样子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眼看有一个大叔想要去抱小老三,乔乐伊连忙阻止:“别动他!等医生来!”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孩子像是是被什么东西留住了,吃进去一堆坟头土,现在吐得跟什么似的,哪里是正常走丢孩子的模样。 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其余地方找人的村民,齐二急冲冲赶到时,一看自己家老三这个样子,顿时脸都吓白了。 老大一个男人,吓得站都站不稳。 小老三中途晕倒过一次,被村民叫过来的社区医院的医生给掐人中弄醒了。 那村医说实话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种吃了一肚子土的情况,只能让孩子保持清醒。 小老三一身棉衣都被冷汗浸透,痛苦到连哭闹都喊不出来。 齐二媳妇跌跌撞撞赶过来一看,顿时两眼一黑,哭声凄厉到了极点。 乔乐伊作为一个没生过孩子的外人,也不好轻易说什么别担心之类的话,只能一个劲说等医生过来带去医院看看。 好在120来得很快,在120的专业指导下,村里人和村医一起,尽量不压到孩子肚子地把人往山外抬。 看着小老三脸色青紫地被抬上救护车,乔乐伊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只希望这孩子能好起来,那样子看着可太遭罪了。 看齐二和齐二媳妇以及齐三齐老大跟着去医院,罗大美脸色也不好看。 小老三抬上救护车的时候,那脸色都不太正常了,罗大美心里害怕,看了看站在人群后面的齐珊珊和齐珍珍,罗大美一咬牙,扭头拉住乔乐伊。 “嫫尼……我知道麻烦你了,但是我能不能请你帮帮忙,让我两个孩子去你那里住一段时间!我和老齐这几天估摸着要在医院守着,孩子没人照顾……我……” 乔乐伊明白,其实罗大美不是怕孩子没有人照顾,是怕小老三出了什么事情,齐二两口子迁怒齐珍珍。 罗大美和齐三对她那是没话说,乔乐伊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这一夜乔乐伊折腾到很晚才睡。 先是让村医给齐珍珍和齐珊珊开了些药,然后又带着两个孩子去齐家拿了他们的衣服和洗漱用品。 然后才回了老宅。 齐珍珍始终是年纪小,看起来魂不守舍的,估计是真被吓到了。 齐珊珊没有被斜刘海遮住的一只眼睛被齐二媳妇打肿了,现在为了能看见东西,终于把那斜刘海用发卡别了起来。 乔乐伊这里只有一间卧室,好在卧室那张老木头床很宽,大概两米,完全够三个人睡了。 乔乐伊睡在两人中间,一边搂着一个,两个孩子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后半夜,乔乐伊就听到了齐珍珍的啜泣声。 孩子很明显是压着声音的,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齐珊珊的呼吸也并不均匀,估计也听到了齐珍珍在哭。 乔乐伊在睁眼和装睡中迟疑了五秒,最终睁开了眼,她翻身,把齐珍珍搂入怀里,然后轻声说:“我是嫫尼,这方面的事情你们应该相信我,小老三不会有事。” 现在跟孩子说什么发生什么都不是你的错,身处漩涡的孩子估计也听不进去。 其实乔乐伊也不知道小老三会不会没事,但她目前只想到这样说或许能让两个小孩稍微好受一些。 第252章 齐二家后续 好在老天对齐二家还算不错,小老三被送进市里医院后,又连忙转了省医院。 最后前前后后忙碌了整整两天,孩子的情况才稳定下来。 手术成功了,但手术和后续治疗的费用可不便宜。 乔乐伊给罗大美发微信询问情况后,很快就知道齐三两口子压力很大。 无他,愁钱。 齐三一年能挣个八万已经算是几个寨子里比较有钱的了,但对面巨额手术费和后续费用,存下来的积蓄拿出来都不够。 至于为什么医药费的重担压在齐三两口子身上? 很明显,齐家就齐三就最有钱,其次,这一次的事情虽然齐珍珍没有做错任何事,但齐家两口子难免因为儿子的事情生了怨言。 齐三这人厚道,一看老大老二实在凑不出钱了,就把自己的九万的积蓄全部拿了出来。 可哪怕如此,后续治疗也还是不够。 一时间,罗大美头发都白了。 乔乐伊叹息一声,在一次齐三回家拿东西的时候,拉住两口子。 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乔乐伊认真地说:“三哥,大美姐,还差多少钱?” 罗大美叹息一声,刚要说话,就被齐三拉住了。 齐三看向乔乐伊。 果然,乔乐伊下一句就是:“差多少,我借你。” 齐三摇摇头,一脸认真:“嫫尼,我们确实差了钱,但你借我钱,我不能要。” 罗大美叹息一声,似乎明白了丈夫的意思。 乔乐伊蹙眉:“三哥,大美姐,你们找谁借不是借?我可听说了,你们找人借钱人家利息可是拉得很高的。” “我这边不要你们的利息,你们放心拿去应急,毕竟后续治疗可得花不少钱。” 齐三连忙摆手:“嫫尼,这不是利息不利息的事情,你对我们的好,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这钱我们真不能找你借。” 罗大美说话比齐三直,她犹豫片刻,开口:“嫫尼,说句实话,要是借来的钱是花在我们自己家里,那我们肯定会跟你开口,但这钱借来是给二哥家。” “嫫尼,你没有兄弟姊妹你可能不清楚,在这种大家族里面,有些东西是扯不清楚的。” “我们现在会借钱,其实也是为了二哥家以后别对我们家有怨言,也算是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我们拼了。” “但这事情要是牵扯到你可就说不清楚了。” “我说句实话,您现在在我们寨子住,前段时间买了那么贵的车,寨子里可是看着呢。” “要是这一次我们家出事你开头借了我们钱,那以后别人家出事跟你开口,你不借那就是仇了。” “嫫尼,你一个人单独住在这里,虽然本事大,但还是得注意啊。” 乔乐伊愣了一下,看着齐三和罗大美认真的脸,顿时明白了。 暗叹自己社会经验还是太少了,更叹自己遇上了如此好的夫妻两人。 “行,我知道了,三哥,大美姐,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了,你们要是实在周转不开,一定找我。” 回到老宅后,乔乐伊看着被齐珊珊强行拉着玩游戏分散情绪的齐珍珍,叹息一声。 阿灯玩够了球球,把球球藏进窝里,其实是有些不太开心的。 虽然齐珊珊和齐珍珍两个孩子很乖,也没有冒犯到他,但因为这两孩子在,严重阻碍了他和乔乐伊的交流。 他受不了只有他呱啦呱啦说话,乔乐伊碍于两个小孩在没办法回应他的感觉。 阿灯走到平板前,摸摸解锁屏幕,搜索:对付冷暴力的最好方法。 可搜来搜去,又没有一个方法是适用于他和乔乐伊的,阿灯脸又黑了下来。 虽然他本就是黑猫脸,看不出来脸黑。 乔乐伊却似乎终于察觉到了阿灯的不开心,伸出手戳了一下黑猫的爪子,在黑猫看过来后,勾了勾手,压低声音:“有事情,和你一起分享。” 阿灯歪头,半信半疑走过去,然后见乔乐伊打开了微信,自己和罗大美的聊天界面。 然后掏出一对耳机,一个塞进自己耳朵,一个拿着放在阿灯耳朵旁边。 阿灯愣了一下,上前一步,把耳朵贴近耳机。 乔乐伊点开那一条条还没有点开听过的语音,示意阿灯专心听。 罗大美发过来的语音,说了小老三醒来后,断断续续说的那天的事情。 那天小老三确实是追着布谷鸟往后山的大路里跑。 跑了没多远,小老三就发现受伤的布谷鸟不见了,倒是一直不记得大路左边的位置,出现了一条宽阔的岔路。 岔路里面隐隐约约可以听见开心玩闹的声音,小老三眼珠一转,就朝着那路跑了进去。 他跑进去的时候,听到齐珍珍喊他的名字了,他没有回应。 就在这时,前面的路上,出现了一个大概是七八岁,一身红色衣服的小男孩。 小男孩身上的衣服破旧,是那种老式的棉衣。 小老三看到男孩就朝男孩身后看了看,因为他刚刚听到小伙伴的笑闹声不止一个人。 “堂哥!” 齐珍珍还在大路上着急大喊,那个红衣男孩笑了笑,问小老三:“她是来找你的吗?” “是啊,就你一个人吗?其余人呢?你们是在玩手机吗?我也要玩!” 小老三有些不满意。 那个小男孩没有回答小老三的问题,只是说:“她是来找你的,你叫她过来,我们一起玩。” “我才不要!一个丫头片子,一点都不好玩!上次就用石头扔了她一下,她就哭个不停,叫她干什么!” 小老三不乐意和齐珍珍玩,甚至怕齐珍珍听见声音拐进来,还压低了声音。 小男孩有些不依不饶:“叫她一起来,人多才好玩,我烤了烧鸡,很好吃的,叫上她一起。” 小老三不乐意了,一向都是别人听他的,他哪能听别人的啊,顿时就生气了:“我说了不跟她玩!你快点的!带我去吃烧鸡!还有,把你们的手机拿出来给我玩!不然我打你!” 小老三说着,就恶狠狠举起了拳头,一副恶霸模样。 红衣男孩眼睁睁看着齐珍珍因为找不到人跑了回去,顿时有些不开心。 于是他扭头,看向小老三,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他看了一眼小老三手里的弹弓:“不着急,烧鸡还没有烤好,你不是喜欢打鸟吗?我们先去打鸟。” “手机呢?给我玩!有手机还打什么鸟?!” “手机?一会吃烧鸡的时候给你,你想玩多久就玩多久。” “行啊,反正最后我要吃烧鸡玩手机!” 小老三昂首挺胸。 红衣男孩笑了笑,指着林子深处:“走吧,去打鸟,里面,有很多好看的鸟。” 第253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小老三一直跟着小男孩往林子深处走,果然看到了不少各种颜色的鸟在林子里飞。 他顿时拿起弹弓玩疯了,全程,那个男孩都跟在他身后,笑眯眯看着他。 再好看的鸟打久了,小老三也会感觉到无聊,他这才发现天快黑了。 “天快黑了!我妈答应今天给我买鸡腿,我要走了!” 小老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身就要往外走。 那边红衣男孩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走。 “你干什么!?” 小老三有些生气。 那个小男孩也不害怕他,只是指了指林子:“烧鸡烤好了,还有你要的手机。” “吃完你再回去,不会耽搁太久的。” 小老三玩了一天也累了,顿时眼珠一转,跟着小男孩去了。 很快,他就看到了一座很大的土窑,红衣男孩指着那个坟包一样的土窑:“你把这里挖开,钻进去就能吃到我在里面藏的烧鸡。” 小老三一看那么大一个烤东西的土窑,顿时眼珠一转,趴在地上就去挖。 很快,他真就把土窑挖开一个洞,他爬进去一看,是一只烤得金黄酥脆,香气四溢的大烧鸡! 小老三顿时就伸手扯着鸡肉往嘴里塞,越吃越吃不够。 他在吃鸡肉的途中,听到了外面大家叫他的声音,他心中隐隐不安,想要回应,但嘴里塞满了鸡肉,完全发不出声音。 渐渐的,他就听不见那些喊他名字的声音了,只知道鸡肉好香好香,吃不够。 直到他隐隐约约间听到了清脆的铃声,还听到了有人叫他名字,那个人好像就在附近,他清醒了一秒,但又很快失去了理智。 直到乔乐伊把他拉出来,用灯光照他,用铃铛唤醒他。 他这才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眼前的东西哪里是什么大土窑,明明是一座坟包! 嘴里手里的也不是香喷喷的烧鸡,而是充满腥味的土! 那个小男孩此刻在灯光下完全没有了正常的长相,身上的破旧棉袄变成了寿衣,清秀的脸塌陷一半,浑身青紫,看向他的目光阴森森的。 一瞬间,小老三终于感觉到了肚子很撑,不仅是撑,还很疼。 肚子疼,嗓子疼,嘴巴也疼。 因为太撑了,他忍不住呕吐起来,但吐出来的却是泥土和碎石头。 罗大美当时听着小老三的描述一阵阵后怕,心想要是当时那个小鬼让小老三喊齐珍珍进来,要是小老三真喊了,她们家珍珍就完蛋了。 罗大美庆幸自己闺女没中招,但心中对乔乐伊更信服了几分。 阿灯听完全程,舔了舔爪子:“那个小鬼估计是一个鬼在山里呆久了,无聊,想要一个朋友陪他。” “活人迟早要回家,只有死人,才能天天和死人一起玩。” 乔乐伊听完也觉得大概率是这样。 想着要是那个小鬼放着不管,搞不好还会对其他孩子下手,于是乔乐伊看向阿灯:“怎么要不去问问那小鬼有什么执念?能渡就把人渡了,不然放在那里时间长了也是危险。” 阿灯挑眉:“可以,但那两个小孩怎么办?” 乔乐伊顺着阿灯的目光,看向那边院子里齐齐看向她的齐珊珊两姐妹…… “罢了,等把她们送回家我们再去处理那个小鬼吧。” 阿灯眼珠一转:“你赶快问问齐三和罗大美,啥时间把人接走?” 乔乐伊无奈:“人家办好了事自然会把孩子接回去,现在人家不提把孩子接回去,我怎么能开口呢?讲点义气好不好阿灯?” 阿灯:……… “呵,是是是,我不讲义气。” 阿灯阴阳怪气一句,扭头就上了屋顶,背对乔乐伊晒太阳去了。 乔乐伊啧啧,看向旁边一直乖乖趴着睡觉的饱饱,摸了摸饱饱的脑袋。 寻思人家饱饱天天被齐珍珍抱着撸都没有不高兴呢,阿灯倒是不高兴起来了。 让乔乐伊和阿灯没想到的是,率先找上小鬼麻烦的,不是乔乐伊和阿灯,而是齐二媳妇。 都说母亲冲冠为子女,这话一点不差。 齐二媳妇听完小老三说完来龙去脉,顿时说要上山硬生生把小鬼的坟给刨了,还要把小鬼骨头都翻出来烧了。 没人敢跟她去,她又没钱请师父,顿时气冲冲一个人背着柴火汽油和锄头,一个人就往山里去了。 齐二也是神,媳妇儿都上山半个多小时了,他才意识到自己媳妇真山上了。 齐二生怕孩她妈出事,一骨碌就往乔乐伊这边来了。 阿灯一听脸色就是一变。 “要是普通的小鬼她这样做确实能报复回去,但那小鬼是红衣啊!” 别看那天小鬼没有对乔乐伊和阿灯动手,那不是人家不厉害,而是有阿灯在,他战略性后退。 但凡齐二媳妇能找个大师跟着去、或者是找几十个壮汉跟着去,这事都能成,偏偏是她一个人去! 这不是坏菜了吗这不是! 乔乐伊顿时起身,提着灯拿着铃铛,吩咐齐珊珊带好齐珍珍在老宅别乱跑,就跟着齐二往山上跑。 “你媳妇儿去了多久了?!” 乔乐伊跑得气喘吁吁。 齐二脸色苍白:“我发现的时候,估计已经走了半个小时了,但有可能更早……” “什么意思?” 齐二说,这段时间两口子轮流在医院守着小老三,最后是齐二媳妇累得晕倒了,这才强行带媳妇回来休息,留两个大女儿和齐大媳妇帮忙在医院看着。 两人回来后,本想说抓紧好好睡一个晚上休息一下,第二天再去医院,结果这么一睡,就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齐二醒来时一摸床上只有他一个人,立即想到媳妇说要把那小鬼的坟刨了,顿时吓一个激灵。 “我出来的时候,听旁边领居阿奶说,她大概是半个小时前离开的,但那个阿奶不会看手机也不会看表,说半个小小时估计也不准………” 乔乐伊也是无奈了,她摆摆手什么也没说,加快速度往山里跑。 真是的,她再往各种各样的山里多跑几次,就可以进化成岩羊了。 只盼望齐二媳妇没事吧。 第254章 讲道理,给选择 林子里,齐二媳妇眼睛通红,她拿着一个锄头,正在挖坟。 而在她的背篓里,有很多干柴和一瓶汽油。 坟包已经被她挖开了大半,汗水从她鼻尖滴落,落到了坟里。 很快,齐二媳妇就看到了一截裹着衣服的骨头。 齐二媳妇怒骂:“我让你害我儿子!我让你害我儿子!” 她说着,就狠狠举起锄头,朝着那坟里的骨头架挖去。 她力气不小,要是真一锄头挖下去,把骨头都得被她挖断,再多来几下,肯定会稀烂。 齐二媳妇力道很大,她双目通红,已经没了理智。 就在那锄头高高举起蓄力时,木棍和锄头的接口一松,铁做的锄头头头瞬间就脱离木棍飞了出去。 锄头头头飞出去砸到前面的树上,砰的一声,又弹了回来。 那沉重的,铁锄头的锋利铲头位置,恰恰好就朝着齐二媳妇的脑袋砸去。 就在那锄头就要挖进齐二媳妇脑袋时,一股巨力一脚踢在齐二媳妇膝盖上,瞬间,本就被脱手反弹锄头吓懵了的齐二媳妇一个仰倒,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朝着她脑袋挖去的锄头沿着她之前脑袋所在的位置飞出去,最后砰地一声砸在后面的草丛里。 齐二媳妇整个人头皮一紧,后知后觉咽了咽口水。 阿灯舔了舔爪子,看向坟头上坐着的小鬼。 小鬼眼睁睁看着阿灯飞起一脚救了那个女人,脸色沉了下去:“你这是要帮她了?” 阿灯没有理会小鬼,乔乐伊和齐二气喘吁吁跑过来,就看到瘫坐在地上的齐二媳妇。 乔乐伊看向阿灯,阿灯摇摇头,示意没事了。 没有灯乔乐伊看不到小鬼,于是看向齐二:“把你媳妇带回去。” 齐二没看到什么,但看自家媳妇坐在地上,一副惊恐的模样,再看挖开了一半的坟,连忙上前,把他媳妇扶了起来。 “走!春梅,走!” 齐二媳妇被齐二扶起来缓了一会,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再次挣脱齐二的手,冲到坟前,拿起汽油就要往里泼。 “你这个死孩子!没人要的野种!老娘今天非烧了你不可!” 乔乐伊眼皮一跳,立即去拦,看齐二在后面看着,顿时大喊:“拉住她啊!你愣着干什么?!” 刚说完话,齐二媳妇就一把推开乔乐伊,乔乐伊被推了一个踉跄,顿时撞到了旁边的树上。 她瞪着眼睛,看着齐二媳妇那疯样,被气到最后居然笑了一下。 别误会,不是受虐狂,是纯纯无语笑了。 齐二拉着齐二媳妇,一个大老爷们,也差点被女人给推开。 阿灯蹙眉:“所以,这就是所谓的拦不住找死的鬼。” 看阿灯不去拦了,只是冷冷看着,乔乐伊拍拍屁股上的泥土起身,看着板不住自己媳妇的齐二,双手抱在胸前,声音幽幽:“拦不住就别拦了,让她烧呗。” 一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齐二愣神间,齐二媳妇一把推开齐二,拧开汽油就要往小鬼尸骨上倒。 “倒,多倒点,你倒是舒服了,从这里回去后,你们一家都要横死。” “挺好,来,点火。” 一时间,齐二媳妇愣住,齐二也终于有了力气,上去那自家媳妇往地上一按,就抖着手把汽油桶扔开。 乔乐伊乐了:“齐二哥,原来你按得住你婆娘啊。” 齐二脸色一变,下意识避开乔乐伊的视线。 齐二媳妇不断挣扎,她怒气冲冲朝着乔乐伊喊:“凭什么他对我儿子动手可以,我就不能对他动手?!凭什么?!” 乔乐伊悠哉悠哉摸了摸刚刚撞疼了腰,顺便在小鬼坟头旁边的大石头上坐下。 “我没说你不可以动手啊,你可以动手啊,就看你能不能承担责任了。” 齐二媳妇愤愤,还想挣扎再骂,乔乐伊就对着齐二摆手:“行了,松开吧,我知道你们两个实际上对这小鬼都有恨,都想报复。” “我呢,也不拦你们,就跟你把事情说清楚,说完你们要怎么做,我不管。” “但是该说的我要说清楚。” 齐二还是没敢松开自家婆娘。 乔乐伊竖起一根手指头:“人有人道,鬼有鬼道,天有天道。” “普通人、没有和鬼有直接因果的人,不可以插手鬼道的事情,一旦插手,轻则霉运缠身缠绵病榻,重则家破人亡全家横死。” “鬼也是一样,要是没有直接的致死因果,鬼贸然对人下手,初看确实能找一个替死鬼离开此地,但到了下面,鬼道会给予它应有的惩罚,那种惩罚可不是活人能理解的痛苦。” “这一次,是小鬼主动对人下手,虽然不太公平,但就结果来看,没有出人命,因果没成,你们动手,对你们无益,要是普通小鬼,你们弄了它可能也就是生病一段时间,但这个小鬼是红衣,戾气可不小,我说的家破人亡没有跟你们开玩笑。” “俗话说鬼怕恶人,那是普通的鬼,可不是厉鬼。” 齐二脸色煞白,看了看那汽油桶和已经挖开的坟包,顿时嘴唇一哆嗦,伸手就重重给了自己媳妇一巴掌。 乔乐伊蹙眉,冷下脸来:“你既然要表达后怕,也别光打她,给你自己也来一巴掌。” 这件事归根结底,齐二也是想报复的,但他不敢,所以明明知道媳妇要去报复,还心安理得睡觉,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意味在里面。 而叫她过来,一半可能是担心媳妇弄不死这东西,想让她帮忙弄死,另外一半,或许才是出于夫妻良心上的担心。 不然一个大男人,怎么刚刚就按不住自己媳妇?一听死全家有按得住了? 齐二听到乔乐伊这话,脸色有些不自然。 他蹙眉:“按照您这话,他差点把我儿子害死,我们还不能拿他怎么样了?” 乔乐伊瞥了一眼被打了一巴掌脸迅速肿起来的齐二媳妇,抬眼:“做错了事情当然是承担责任的,你们普通人不能直接动手,我们这种人可以。” “至于如何动手自己动手,那我想来是不能如你们那样要让它多痛苦的愿了。” “毕竟就算是我们这种游走在中间的人,也不可能轻易做出折磨鬼的损事来,那是有损阴德的事情。” “现在,你们自己想,是我按照我的方式动手,还是你们按照你们的方式动手?” 第255章 小鬼李康乐 齐二媳妇不甘地看了一眼坟里那骨架,不说话了。 齐二松开他媳妇,叹息一声,看向乔乐伊:“都听您的。” “别说什么听我的,我需要一个明确的答复。” “如果你们自己动手我现在就走,你们两口子注意放火别把山给烧了。” “如果让我动手,那就按照我做事的报酬来,上次把小老三带出去我还没有跟你们算钱,加上这次,我要两千,你们现在困难我不催,给我写个欠条,我看在齐三哥的份上,不算你们利息。” 这一番话下来,让齐二和齐二媳妇都愣住了。 乔乐伊抬眼:“怎么样?给我一个准确答案。” “您处理。” 齐二道。 “行,那你们就带着你们的东西离开,并且保证以后不来这里干多余的事情,否则我不会再管你们齐二两口子的事情。” 齐二媳妇蹙眉有些不乐意,齐二抬手又给了她一下,齐二媳妇忍着眼泪,狠狠推了齐二一下,哭着离开了。 齐二跟乔乐伊说了一声,连忙背上背篓,拿着汽油离开了。 阿灯撇嘴:“齐家老二那样子真不坦荡,事事暗中把妻子往前推,出了事就让妻子担责,事情做成了他受益,这种人可真是………” 乔乐伊耸肩:“君子君子,实际真君子估计五成都不到,这很正常。” 阿灯蹙眉:“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乔乐伊笑了笑,没有再跟阿灯讨论一个男子的担当问题,而是掏出灯,看向那个坐在坟头阴沉沉的小鬼。 “喂,小孩,你也别怨人家来刨你坟,谁让你搞人家孩子?” 小鬼冷笑一声。 阿灯舔了舔爪子:“为你两个选择,第一,告诉我们你怎么才肯走,我们渡你一程。” “第二,被我吞掉或者撕碎后吞掉。” 小鬼静静看着一人一猫,片刻后,他迫于阿灯的威胁,妥协了。 “我不走,我要等我妈妈来看我。” 乔乐伊愣了一下。 小鬼看着自己暴露在阳光下的尸骨,声音很沉:“我死后,妈妈每次都来看我,我托梦给她,说我很孤独很害怕,想让她不要忘记我,留我一个人孤零零在这里。” “她答应了,她说她不会忘了我,说她会一直爱着我,她会经常来看我。” “我死的前两年,她经常来,到了第三年,就隔一两个月才来一次。” “后面半年才来一次,一年来一次,到现在为止,她已经八年没有来看过我了。” 小鬼直勾勾看向乔乐伊和阿灯:“我想妈妈了。” “没有贡品,没有香火,我没办法托梦给她。” “我只要见她一面,见一面,我就走。” 乔乐伊愣愣看着眼前这个小鬼,沉默了。 小鬼的坟头和四周已经长满了野草,明显是很久没有人打理祭拜了。 只是现在因为小老三和齐二媳妇挖坟,把土翻了出来,看起来坟上的野草没有那么恐怖而已。 “你以前的家在哪里?” 小鬼给了地址。 乔乐伊重新把小鬼的骨头埋了回去,阿灯冷冷看着小鬼:“别动什么歪心思,不然我让你魂飞魄散。” 小鬼没出声,只是依旧坐在坟头,静静看着两人。 小鬼的家其实就在乔乐伊他们寨子下面,也就是山腰的寨子。 乔乐伊去过那个寨子一次,就是她去看放阴换打生桩的驴骨那次。 这一次再去,乔乐伊算是轻车熟路。 小孩提供的住址在寨子里偏西边那户。 乔乐伊寻过去,果然看到那户人家里面热热闹闹的。 乔乐伊敲了敲门,很快,有一个中年女人端着碗筷走了出来。 “你是谁啊?” “你好,我是上村接替普嫫尼的乔嫫尼。” 那妇女一听,似乎想起来什么,脸色顿时有些惶恐:“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我是替人办事,来找李康乐的家长。” “什么?!” 那女人一听李康乐的名字,脸都白了,她嘴唇颤了颤,看起来想闭门谢客,但又不太敢。 片刻后,她咽了咽口水,朝着院子里喊:“老李!老李过来!” 老李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男人过来后,先前开门那个中年女人就忙不迭离开了。 了解了情况后,老李沉默片刻后,叹息一声:“康乐啊……我是康乐的父亲没有错。” “但是刚刚那个不是康乐的妈妈,我和康乐妈妈在康乐没了后,就离婚各自成年了。” “你找的是康乐他妈是吧,他妈嫁去了镇子里,我给你一个地址,你去找她吧。” 乔乐伊顿了顿,看了一眼后面院子里跑出来的两个孩子,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康乐的死亡原因,很显然康乐爸爸也不是很想再多说,摆了摆手就进去了。 开车去镇子的路上,乔乐伊打电话给棺材铺的老李头。 老李头虽然住在下村路边,但他们老李家大本营在中村。 他本身又是一个棺材匠,或许知道康乐的事情。 “喂,李叔,哎是我,就是你知道……………” 老李头听了李康乐的名字,又听乔乐伊说人死的时候估计七八岁,埋在后山西边,身穿红色寿衣下葬,回忆了一会,就想起来了。 “那孩子啊……哎,说起来也是可怜啊……” 李康乐是他父母的第一个孩子,从出生开始,就不太爱说话,有些怕人。 这孩子到了三岁才开口说话,当时家里都说孩子估计是脑子有问题。 但就老李头看着,那孩子只是不喜欢说话,并不是真的智商有问题。 “那孩子挺聪明的,只是内向,不咋喜欢说话,学东西挺快的。” 但他家里人觉得他有可能有问题,老一辈就一直催着两夫妻再生几个。 奈何两夫妻就是怀不上,当年李康乐也是结婚后三年才怀上的,有了李康乐后,两口子就一直没能再有一个孩子。 因此李家两口子把这孩子当做独苗苗养,宝贵得狠。 李康乐除了不喜欢说话,其余身体很健康,两夫妻是做糕点的,总是要四处奔波去赶集卖搞点,李康乐那个时候就交给家里了奶奶带着。 那天李奶奶日常上山捡柴,李康乐也跟着捡干松树针。 这种事情在农村很常见,谁也没想到李康乐会恰巧在那天出事。 第256章 李康乐的母亲 “什么?李康乐是因为村里人用弹弓打鸟,他为了躲开射过来的石头,不小心踩到土坡摔下山的?” “是啊。” 李老头说到这里,就叹息:“我说过了,那个孩子胆小,不太喜欢接触人,当时村里孩子没什么娱乐活动,男娃娃们就拿着弹弓去林子里打鸟。” “当时李康乐的脑袋旁边的树枝上,就站着一只小鸟,村里孩子拉弹弓瞄准,他发现了,怕那个孩子没射中鸟射中自己,就下意识想要拉开距离,结果当时太慌了,没注意身后,踩到土松的坡,整个人就往后摔。” 其实当时李康乐摔下去脑袋磕破了,但伤势不算太重,但可惜李奶奶没注意孩子摔了,还在四处找柴,那群孩子一看出事了,顿时吓得跑远了。 李康乐喊了半个小时,发现没有人回应,就想要爬上去,他一边爬一边喊,但没有人救他。 他本来摔了一下就伤到了内脏,后面往上爬的时候,手上没力气又滑了下去,这回直接从坡上滚了下去,直接砸到了下方河边的硬石头上,脑袋都塌了一半,等大家找到他的时候,脑浆都流出来了。 “没超过十岁的孩子死在山上,是只能埋在山上还不能按碑的,当时孩子她妈不同意,说什么也不让孩子被孤零零埋在山上,这么一闹,孩子就一直没有下葬。” “好在当时是冬天,天气冷,尸体才没有臭得太厉害。” “孩子尸体在家里放了七天,第七天的时候,孩子他妈就做了梦,梦到李康乐哭着说自己好痛,哭着说当时他喊人没有人理他。” 孩子妈一听,顿时哭得不成样子,也是那天的托梦,大家才知道孩子具体是为什么摔下山的。 那几个玩弹弓的孩子被孩子他妈抓了出来,又哭又吼,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康乐确实是因为几个孩子摔下去的,但当时派出所来了以后,也判不了几个孩子什么,后面孩子她妈就一直闹,诅咒那几个孩子以后早晚会死,又质问婆婆当时为什么不在,为什么李康乐摔下山喊了半个小时她都没发现孩子不见了。” “当时李奶奶被问得说不出话,又看唯一的孙子李康乐没了,一急之下,当天晚上就跳了河。” 这下可糟了,短短几天家里没了两个人,李康乐爸爸知道这件事妻子会对自己母亲有怨言,但没想到她能逼死自己的母亲,最后李康乐父亲在丧母后,情绪崩溃和李康乐妈妈打了起来。 这个家就这么散了。 而当时没有下葬的李康乐,因为托梦间接导致害死自己奶奶,就被李康乐爷爷找了城里的先生来,不顾李康乐妈妈的反对,给孩子穿了红寿衣,没有碑文地葬在了山上。 李康乐下葬了,李康乐妈妈再怎么不愿意,也做不出挖坟的事情。 最后两口子闹成了怨偶,离婚了。 乔乐伊听完事情起末,叹息一声。 看来李康乐当时对小老三下手并不是偶然,而是因为小老三和间接害死的那些小孩一样,都是进山打鸟的。 乔乐伊心绪复杂,叹息一声,进城里找起了李康乐妈妈。 李康乐妈妈在镇子里一家生活超市当收银员。 乔乐伊看到她的时候,她的头发半百,但神态轻松,看起来已经走出来了。 一个好不容易走出孩子离世事故的母亲,她再去打扰,未免有些太过残忍。 乔乐伊站在超市外面踌躇了一个小时,愣是没有勇气走进去。 直到对方先走了出来。 “小姑娘,你一直看着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李康乐妈妈看起来有些戒备谨慎,但更多的,眼里是担心她遇到什么事情不敢开口的担忧。 乔乐伊对上她温和的眼睛,愣了一下,张了张嘴,还是没能说出口。 “小姑娘,你怎么了?” 就在乔乐伊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一个胖嘟嘟的中年男人蹬着买小车的餐车,载着一个同样胖嘟嘟的小女孩朝着李康乐妈妈喊。 “妈妈!我们来接你回家啦!” 女人听到声音的一瞬间,脸色漫上真切幸福的笑容,她扭头看向女儿和丈夫,两人同时朝着她招手。 女人应了一声,又看了一眼乔乐伊,进超市拿了包,略过乔乐伊往外走。 乔乐伊看着女人越过自己走远,心中浮现的是关于李康乐说只想见妈妈一面的小脸。 “李康乐……” 乔乐伊开口了,但随着自己这三个字说出口,前面女人脚步骤停,后面的话她却无法开口了。 李康乐很可怜。 他想要见妈妈一面没有错。 但眼前这个女人在遭遇那样的事情后,承受的压力和阴影足以压垮一个人。 她应该为了可怜的李康乐,去揭开另外一个可怜人的伤口吗? 乔乐伊揪住衣摆,头一次感觉到了迷茫和无措。 阿灯看着乔乐伊颤抖的手指,垂眼,看向女人投射在地上的影子。 女人转身了。 她走了过来。 乔乐伊没有抬头。 但女人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半个小时后。 女人听完了乔乐伊的讲述,眼神有些怅然和复杂。 “那孩子,还没有离开啊……” 出乎乔乐伊意外的是,在她讲述李康乐坟头事情的时候,李康乐的妈妈虽然有情绪,但很淡,像是……………听谁描述在回忆里封存了很久的人后来的遭遇那样。 唏嘘,怜惜,但这些情绪都很淡。 “他说,他见你一面,就离开。” 女人沉默了。 片刻后,她点头:“好。明天我跟你去一趟。” 第二天,乔乐伊在前面带路,女人带了些香火和糕点,跟在乔乐伊身后。 整整五年没有踏足过这里了,女人其实对这里已经有些陌生了。 当看着李康乐塌陷了一半、没有墓碑的坟时,女人愣了很久。 阿灯看着坟头坐着的小鬼。 李康乐坐在那里,愣愣看着五年未见的母亲。 乔乐伊伸手去拿灯,取灯之前,她轻轻问:“你想要见见他,和他说说话吗?我可以帮…” “不用了。” 女人呼吸有些乱。 她看了一脸诧异的乔乐伊一眼,抿唇,低下头去:“不用了,谢谢你。” 朝着母亲靠近的李康乐脚步一顿。 第257章 听话离开 李康乐在听到母亲拒绝乔乐伊帮忙让她们母子相见时,表情怔愣了很久。 他呆呆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一动不动。 女人低着头开始烧纸钱,在李康乐坟前放了几个糕点,她沉默烧着纸钱,到了最后,纸钱烧光了。 女人起身离开的动作顿了顿,最后叹息一声,重新蹲下,看着李康乐的坟包,轻声道:“康乐,放下吧,别再等妈妈了,安心走吧。” “下辈子,我们再做母子。” 说完,女人起身就跟乔乐伊打招呼,说自己这就离开了。 阿灯看向站在母亲身后的李康乐,问:“你有什么话,要让我们转达吗?” 李康乐没有回答,女人已经往前走了几步。 乔乐伊不由扭头看向阿灯,用眼神询问阿灯李康乐有没有转达的话。 阿灯看着一眨不眨盯着母亲离开背影的李康乐,忽然,李康乐喃喃道:“我知道了。” 阿灯一愣。 李康乐看着母亲几乎已经看不见的背影,依旧不曾挪开眼睛:“我知道了,妈妈。” “我听你的,安心离开。” 阿灯胡须一颤,他扭头,转达给乔乐伊。 乔乐伊看着已经几乎看不见的女人身影,连忙追了过去。 女人走得很快,乔乐伊一边追一边喊:“李康乐让我告诉你!他说他知道了,他会听你的,安心离开!” 女人脚步一顿,扭头看了一眼追过来的乔乐伊,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女人离开了。 乔乐伊没有跟上。 李康乐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女人离去,一双一向平静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哀伤。 阿灯趴在石头上,看向李康乐,放轻声音:“你的执念已了,跟我们走吧。” 李康乐扭头,看向阿灯,他摇了摇头。 “我的执念了结不了的。” 一瞬间,乔乐伊和阿灯都警惕起来。 李康乐看着一人一猫,神情平静:“不过我听妈妈的,妈妈让我走,我就走。” 他转身,看向阿灯,眼神空洞:“猫神大人,吃了我吧。” “我不会反抗的。” 这是阿灯第一次,遇到一个执念未曾了,自身不愿意离开,但却愿意不反抗任由他吞噬的鬼魂。 阿灯静静看着小孩:“李康乐,你要明白,被我吞下,和你自己离开,差别很大。” “你自己离开,很快就能下阴司,等待来世。” “但被我吞下。” 阿灯顿了顿,声音很沉:“被我吞下后,你需要承担被我消化的痛苦,走得可并不安稳。” 这种痛苦是双向的,所以阿灯知道,那种痛并不是一个八岁小鬼可以轻易承受的。 李康乐没有说话。 乔乐伊提着灯过来,蹲在李康乐身旁:“你说说看,你为什么说你的执念不可能了结,我们再想想办法。” 李康乐看着自己的坟前刚刚妈妈给他放上的糕点,扭头,看向乔乐伊。 “吃了我。” “我要离开了。” 阿灯叹息一声,见李康乐不愿意说,起身,走到李康乐身边。 李康乐一动不动,乔乐伊张了张嘴,连忙道:“吃一口你母亲给你供的蛋糕吧!吃一口再走!” 阿灯看向李康乐:“我可以让你暂时进入我的身体,用我的身体尝尝阳间的食物。” 李康乐看了一眼放在坟前的糕点,轻轻点头。 很快,他进入了阿灯的身体。 第一次做猫,李康乐有些不习惯,走路有些顺拐。 乔乐伊把糕点递到他面前,李康乐用黑猫的身体,小小啃了一口地上的奶油糕点。 他吃东西很慢,但却吃得很认真。 终于,糕点被吃光了。 李康乐看向乔乐伊缓慢眨了眨眼,然后,被阿灯尽量温和地吞掉。 吃了李康乐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吞魂魄消化时感到不舒服,还是其余的什么,阿灯有些蔫巴巴的。 他趴在石头上,看着乔乐伊把李康乐的坟重新填埋好,又看着乔乐伊帮李康乐清理了坟头的杂草。 其实在李康乐被吞后,坟包和尸骸,就已经尘归尘土归土了。 可乔乐伊心里不太好受,所以还是当李康乐还住在这里一样,把这里打扫干净了。 回到老宅,阿灯蜷缩在猫窝里,想到自己吞下李康乐后看到的画面,眼神有些复杂。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李康乐会说他的执念无法了结了。 李康乐去世后,整整十二天才下葬。 这其实说起来怪不了任何人。 因为“世俗规矩”,没满十岁就夭折的孩子,只能没有碑地葬在山里。 李康乐的母亲不愿意李康乐被孤零零葬在当时他死亡的山上,也不愿意李康乐明明有名有姓,但却连碑文都不能有。 头七的那天,李康乐给母亲托梦。 八岁的孩子懂事了些,但毕竟还是一个孩子。 孩子死得委屈,第一个就想到和母亲倾诉。 可他没想到,因为他的托梦,母亲得知她死亡的真相,奶奶会跳河自杀。 他从一个可怜的受害者,变成了把家搅散的恶鬼。 城里请来的风水先生说,他这是对死亡有怨气,所以托梦回来,想要拉奶奶下去陪他。 他百口莫辩。 父亲因为奶奶的死,对他和母亲对有了怨言和芥蒂。 母亲因为奶奶自杀,情绪崩溃被人指责。 所以,爷爷带着风水先生来,给他穿上象征厉鬼的红寿衣,下葬在当年他摔死的那片林子,没有碑文。 母亲想要阻拦,但奶奶死了,父亲愤怒,她没有立场阻拦,只能崩溃妥协。 他还记得,他被抬上山下葬时,父亲看向他棺材时,眼里隐隐的畏惧和埋怨。 他还记得,母亲一夜白头,抱着他沾着血的衣服跪在地上哭,她哭着说:“康乐!康乐!我的孩子!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李康乐本就没有太多怨气的,哪怕被风水先生穿了红寿衣下葬。 他其实入土后就可以选择离开的。 可是… “康乐!我的康乐!老天爷啊!为什么要让我的孩子离开我!为什么啊!别离开我!康乐!我的孩子!” 妈妈需要他。 需要他李康乐。 当时的妈妈太痛苦了,背负着逼死奶奶的骂名,还要承担丧子之痛。 当时的母亲,是想要自杀的。 可是李康乐知道,人死了,可就再也回不去了。 于是,他给妈妈托了一个梦。 他在梦里,被妈妈搂在怀里,他抱着妈妈,说:“妈妈,你以后常来看我,好吗?” “我想吃你做的糕点,想听你跟我说话。” 于是,当时濒临崩溃的女人找到了生活的支点。 于是,女人撑了下来。 她常来看李康乐。 到了第三年,她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李康乐坐在坟头,看着妈妈重新对生活有了期待的模样,开心地笑了。 后来,妈妈就渐渐隔几个月来一次,最后……没有再来。 李康乐很高兴,妈妈不来了,说明妈妈已经走出去了。 但他又有些担心,担心妈妈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担心妈妈………彻底忘了他。 “李康乐,你有什么执念吗?” “我想见妈妈一面。” 当时隔五年看到妈妈的时候,李康乐是松了一口气的,太好了。 妈妈好好的,没有出事。 但……它也很伤心。 妈妈似乎,不再需要他了。 李康乐用黑猫的身体,一口一口,吃着妈妈拿来的糕点。 这不是他喜欢吃的糕点。 他喜欢吃的,是以前的老桃酥,是以前的鸡蛋糕。 可是他还是认认真真把贡品吃了。 妈妈,从你撕心裂肺说让我不要离开你的时候,李康乐的执念产生。 李康乐不想离开,想陪着妈妈。 可是妈妈,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你说让我安心离开,李康乐听话,李康乐会离开的。 “妈妈,我好高兴啊……你好好的、开心的、忘了我给你们带来的痛苦活着。” “可是妈妈,我又有些难过,你为什么五年都不来看我一次,为什么………真的忘了我。” “妈妈,再见。” 黑猫睁开了眼睛,肚子里最后一团李康乐的魂魄被消化离开。 黑猫抬头,看向院子里忙碌的乔乐伊,耳朵抖了抖。 “乔乐伊,要过年了。” 黑猫喊了一声。 “知道了!三肥七瘦的腊肉!” 阿灯满意眯眼叹气,在猫窝里叼着球球翻起了肚皮。 马上,就要迎来他和乔乐伊的第一个春节了。 第258章 年礼 距离大年三十还有七天的时候,乔老爷子和干妈李慧雅都给她打了电话,让她去过年。 乔乐伊现在债务已经还清,却还没有告知两位家人,这一次过年,怎么也该去说上一声让两人安心了。 不过大年三十,肯定是要去自己爷爷那里的。 干妈李慧雅那边,就初三再去吧。 乔乐伊这样计划着,和阿灯说了。 阿灯愣了一下,本来还在饱饱面前疯狂跑酷的黑猫一个急刹:“你要去你爷爷那里过年?” “是呀!” “那……那你打算带我吗?” 乔乐伊一拍手:“当然了!你和饱饱!我都要带上!” 阿灯嘴角疯狂上扬,猫爪抵在唇边咳了一声:“哦,既然你诚心邀请,我就勉强跟你去吧。” 乔乐伊:………“哦,那还真是够勉强的嘞。” 齐二家的小老三还是无法回家过年的,但好在情况已经稳定,齐家其他人是可以回家过年的。 齐珊珊和齐珍珍被接了回去,乔乐伊不放心,假装在村子里闲逛嗑瓜子“不经意”经过齐家的时候,瞅了好几眼,确定两小孩没有被齐二家的为难,这才放心了。 既然要回去过年,那就得准备起来要带回去的东西。 把自己按照阿灯从容二宝那里偷学的腊肉秘籍,把二十几斤三肥七瘦的五花肉腊好,乔乐伊提了五斤提着去齐三家算是送年货。 然后又从齐三和罗大美那里,买了五罐子五年的白酒。 乔乐伊本人对酒没什么研究,但阿灯说还不错,那就是没错。 临时要离开老宅的时候,乔乐伊买了拜年的年货,送去齐三家,顺便把老宅的钥匙交给罗大美,拜托她帮忙照看。 要说山里人过年的稀奇年货可不是城里人可以想象到的丰盛。 云省的少数民族攒下来的钱基本上就花在吃和酒上。 好家伙,一到过年就什么山珍都给整上了。 就连齐家这种刚刚背了债务的人家,都搞得轰轰烈烈的。 于是乔乐伊喜提两头杀好的羊,十斤全是肉的腊肠,还有五十几斤的一大只好火腿,以及齐奶奶的绝活:三罐子鸡枞菌油。 乔乐伊为难看着到手的两头杀好的羊,罗大美却早有准备,拿了那种塑料大箱子出来,堆上一半的冰块,把羊放进去,然后又铺上冰,外面用保温的泡沫纸围了一个严严实实。 最后把弄好的大箱子塞进乔乐伊的后备箱。 “去吧!我可是特意跟网上买了这种保温泡沫呢!冰块也是我提前用家里和我小姐妹家的冰箱给屯的!” “去!带回去给你们家老爷子一头,给你那个好干妈一头!” 乔乐伊顿时有些沉默。 原来几天前听说乔乐伊要回家过年的齐三和罗大美就已经在准备了。 阿灯看着两头杀好处理干净的羊,瞪大眼睛:“别告诉我这两头小羊就是齐三家齐珍珍负责喂盐水的两头小羊!” 乔乐伊瞳孔一缩,她一个灵性探头,果然看到羊圈里少了两头小羊。 而齐珍珍眼眶通红,还不停瞅着她后备箱那个装着小羊的箱子。 乔乐伊:……造孽啊…… 罗大美却一脸兴奋:“小羊崽子啊!城里人最喜欢的烤全羊就是这种的,肉嫩!膻味轻!你回去试试!” 乔乐伊:……… 齐珍珍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被齐珊珊冷着脸提进屋子去了。 乔乐伊头皮发麻,看着自己送给齐三家的年礼:三箱王老吉,三箱旺仔牛奶,六箱某松鼠的坚果礼盒,以及六箱车厘子和三个榴莲还有给齐珊珊齐珍珍罗大美买的羽绒服……… 虽然这东西在城里已经算是可以拿的出手的礼物了,但和齐三家给她的年礼一对比………… 单单是那只大火腿都能抵她一半年礼了。 可恶啊!失算了! 早知道该打听一下村里人年礼的规格了。 乔乐伊不知道,齐三家给她的年礼,已经是在村里最高规格的了。 乔乐伊感激连连地拉着一车子东西和车上的饱饱阿灯离开了。 罗大美系着围腰,在后面大喊:“年后我们杀猪饭!你可一定要赶回来啊!” “知道啦!回去吧大美姐齐三哥!” “开慢点!路上小心!到家了给我们发个信息!” 两口子的声音随着车子驶离的距离变得微弱,但乔乐伊还是大声回应。 阿灯趴在副驾驶,他老大不高兴扒拉着背上背着的小黄鸭宠物背包:“喂!乔乐伊!本猫神为什么要背这个幼稚的东西!” 说完,阿灯还看向同样背着小黄鸭包的饱饱。 饱饱已经长开了,是一只漂亮修长的大黄了。 见阿灯看向它,饱饱也呜咽一声,看向乔乐伊。 乔乐伊咋舌:“别看我们家只有我一个孩子,我爸妈还不在了。” “但我跟你们说啊,我那些亲戚的小孩可生了不少小孩嘞,我回去过年,免不得要给压岁包吧?一个红包两百,你们算算我要给出去多少?” “那简直是亏得裤衩子都不剩。” 阿灯冷笑:“所以,和我们俩背包有什么关系。” 乔乐伊嘴角勾起:“当然是,收压岁包啊。” “总不能给出去一点都掏不回来吧,你们俩到时候看我眼色行事,我一说这一猫一狗是我的两个弟弟,还没成年,你们就靠过来,我帮你们把包拉链拉开。” 阿灯:………… “乔乐伊你是不是有病?谁会给猫狗压岁包啊?还有!谁是你弟弟?!” 乔乐伊开了两个小时,又堵了两个小时,才到了昆明市区。 乔老爷子并不住在市去,而是在大学城附近的郊区。 说是郊区,在大学城建起来之后,那片地方基本设施完善,什么小吃街大超市全都有,不考虑赚钱的话,确实是一个养老的好地方。 老爷子家有院子,外面也有一片种在马路旁边的菜地,乔乐伊的车子开进去时,就见院子里已经停了辆黑色的奔驰。 乔乐伊一愣,寻思除了老爷子那些年轻时候的老牌大学生工友的孩子,自己家的亲戚里可不记得有这张看起来就崭新的车啊? 乔乐伊虽然不知道这车是谁的,但也没有多想,徬晚的天色空气有些冷,乔乐伊把车停在院子外面的空地上,就朝着院子里喊:“爷爷!劳烦您老把冰箱下层腾出来!我搞来了新鲜小肥羊!” 第259章 拜年 “哎!是我家乐伊回来了!” 老爷子高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然后就是几声噪杂的笑声。 乔乐伊刚打开后备箱,就见爷爷已经腿脚麻利地冲了出来。 老爷子瘦巴巴的,但跑得那叫一个快。 “爷爷!” 乔乐伊刚要迎上去,就看到爷爷后面走出来一个让乔乐伊和阿灯都瞬间戒备的人。 是乔小叔,乔睦。 在乔睦身后,还有一个年轻文静的姑娘,以及一对陌生中年夫妻,还有十几个眼熟的亲戚。 乔乐伊冷下来脸来看向乔睦,乔爷爷就一把把乔乐伊拽到车后面。 “丫头,你听说我,你和你小叔的事情,咱们之后再算账,爷爷给你记着呢,但这会,你还是稍微给他一个面子,别戳穿他。” 乔乐伊好好的心情瞬间沉到了心底,阿灯蹙眉,有些不太高兴地看向后面没有跟上来的乔睦和乔老爷子。 “爷爷,你要是这样,那就没意思了,我把年货放下给你,我这就走。” “哎!” 老爷子连忙拉住乔乐伊:“不是我偏心啊!是你小叔那个完蛋玩意,带姑娘和姑娘爹妈来见我这个家长了!那姑娘都有了!这一次人家家长来,是商量结婚的!” 乔乐伊一惊,老爷子用眼神示意乔乐伊往后看。 只见刚刚看到的长相文静的姑娘正被乔睦拉着,笑吟吟地说着什么。 姑娘旁边,是那对陌生的中年夫妇,估计就是小姑娘的爹妈了。 “好孩子,等过完年,我亲自把那完蛋玩意儿绑起来让你拿钢筋抽,但现在……” 乔乐伊啧了一声,又瞟了一眼那些看见她开来的车就纷纷朝着她围上来的亲戚,心中烦躁。 但乔乐伊也知道,虽然她和这些亲戚压根不算熟,但对老爷子来说,这些亲戚可是他的亲兄弟姐妹和他们的孩子孙辈。 乔乐伊压下心中的烦躁,看几个亲戚和乔睦拉着那姑娘走了上来,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阴沉压下。 “哎呦!静静来…” 老爷子看乔睦拉着姑娘走了过来,连忙把乔睦和乔乐伊隔开,和蔼地给那姑娘介绍乔乐伊:“静静,这就是乐伊了。” 静静,也是就是那姑娘好奇地看向乔乐伊,她眼神温和,没有恶意,还有一些对同龄人的天然亲近:“你好你好。” 乔乐伊也只能你好你好。 看着乔乐伊后备箱里抗出来的羊和火腿,那些亲戚一个个都兴奋起来。 其中一个大姨笑着凑了过来:“乐伊啊!你这孩子!这车可不少钱吧?在外面混得不错啊!你这孩子做什么的呀?都是一家人,带带你堂哥啊!” 乔乐伊笑眯眯:“大姨,我干殡葬一条龙的,堂哥也要来吗?” 大姨:………… “乐伊啊,哎呦你在外面混得不错啊!我们家你表姐最近要结婚,你看你能不能借我一点钱,我们周转一下……” 乔乐伊笑眯眯:“可以啊!要多少直接说!” “真的呀!二十万!” “行,明天跟我去银行,我就是在银行里上班的,我们明天去签合同,保准你要多少我批多少,对了,看在咱们都是一家人,到时候给你利息争取最大优惠……” …… “乐伊啊,好久不见了!” “表姐,好久不见。” 乔乐伊看着表姐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脚边还站着一个要拿假枪给她爆头的小男孩,露出一个和煦微笑。 表姐笑吟吟抓着小婴儿的手,对着乔乐伊比了一个恭喜发财,然后笑眯眯道:“来,大宝二宝,给你们乐伊小姨拜年!” 拿着枪的小男孩顿时上前,抱住乔乐伊的腿晃了晃:“小姨!新年好!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乔乐伊依旧微笑。 扫了一眼聚集过来的带孩子亲戚那乌泱泱一大片,乔乐伊笑容越发和煦了。 她忍着烦躁抱起抱着她大腿的男孩,颠了颠:“哎呀表姐,我家小孩也差不多这个年纪呢!” 表姐脸一僵,她尬笑一声:“乐伊你啥时候结婚有孩子了?我们怎么不知道啊?” “啊不是我的孩子,是我在我爸妈走后,感觉我爸妈子嗣不丰,替他们收养的两个小男孩。” “算是我的弟弟了。” 众人一惊,齐齐看向乔老爷子。 乔老爷子已经呆住了。 乔睦蹙眉,扭头看向乔乐伊。 乔乐伊把怀里一股小鸡味儿的小男孩放下,朝着院子角落的阿灯和饱饱喊了一声:“阿灯!饱饱!快来!给哥哥姐姐叔叔婶婶爷爷奶奶们拜年!” 阿灯龇牙,压根不打算过去。 但饱饱是一个很听话好狗,它立即咬 住阿灯的背上的小黄鸭背包,把黑猫拖了过去。 乔乐伊眼睛弯弯,看向表情裂开的表姐:“表姐,这是我两个弟弟,乔灯和乔饱。” “一个随我爹姓乔,另外一个随我们姓乔。” “我爸妈已经托梦给我了,让我明年他们的祭日,带两个弟弟去老家入族谱。” 乔乐伊眼睛红通通地,她拉起袖子象征性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我老爸和老妈,也算是儿女双全凑个好了~” “阿灯!饱饱!给大家拜年啊!” 饱饱呜咽一声,顿时学着乔乐伊教它的样子,直立起身,前爪搭在一起晃了晃。 裂开的表姐:………(°д°) 旁边围观正打算带孩子来要压岁钱的亲戚们:…(゜д゜) 饱饱连续拜拜几次,乔乐伊看阿灯社死得几乎要把头埋进地里,眉眼弯弯地笑了笑:“各位,别介意,我家饱饱弟弟比较活泼,阿灯弟弟有些内向,但他们都是认真给诸位拜年的。” 乔乐伊双手合拢,和第四次拜拜的饱饱一起做动作,语气开心:“给大家拜年啦!恭喜发财!” 第260章 烤全羊 当然最后没有人给阿灯和饱饱红包。 乔乐伊也没有给出去压岁包。 对此,乔乐伊很满意。 但阿灯不是很开心。 他觉得好丢人。 因此跟乔乐伊闹脾气,去车上待着,死活都不下来。 在乔乐伊看来,过年人多除了让老爷子开心,那就是做饭吃东西,人才多有优点。 别看这些亲戚普遍滑头,但一听烤全羊,顿时一个个摩拳擦掌。 乔乐伊不会弄烤全羊,一个专门开饭馆的堂舅可会了。 三十那天,做饭的聚成一堆,切菜备菜的,搞自己拿手菜的一堆。 其余不会做菜的分为三批。 一批聊天嗑瓜子顺便看着自家慢点乱跑的娃娃别去公路上。 一批打麻将。 一批打牌。 乔乐伊不会打麻将,只会打牌。 乔乐伊家里其实是有麻将传承的,外公是老麻友,妈妈也是,到了自己这里,妈还没来得及教。 所以乔乐伊只会打牌,而且只会斗地主和小猫钓鱼。 乔乐伊闲着没事,人家喊打牌,就抓了一把瓜子去了。 饱饱被那些小孩追着跑,本就老实的脸直接苦了一大截。 阿灯直接去车子里睡觉,闹脾气呢。 别说乔乐伊的偏财运还不错,在牌友里输输赢赢,最后五块钱一张牌还赢了一千多。 眼看徬晚天色暗了下来,院子里被几个亲戚从自己车里拿出白天冲好的太阳能灯挂起来,打麻将的和打牌的也陆陆续续收摊,去帮忙支桌子摆碗筷。 其实乔乐伊一开始是想加入聊天组的,听听大娘们说说老辈子又有什么炸裂八卦,但看乔睦和静静在那一趴,乔乐伊就转身去了打牌组。 乔老爷子和兄弟姐妹几个在院子里茶桌旁边聊了一天的老美原子弹飞机大炮,最后又转变成孙子孙女们。 老头看起来十分羡慕那些已经有重孙的兄弟姐妹,看向乔乐伊和乔睦的目光有些期待。 当然,现在他之所以过年不教训乔睦,也是因为静静有了。 好在静静虽然怀孕了,但对烤全羊不是很排斥,烤烤全羊充当厨子的几个堂舅一把烤全羊上桌,顿时引起院子里众人的哇声一片。 其余菜还没上桌呢,烤全羊就被疯抢起来。 乔乐伊因为自己带来了烤全羊,愣是从七大姑八姨为孙子孙女抢食的手里,撕下一整个羊前腿和羊脊背上金黄带皮的一大条肉。 乔乐伊看老爷子已经被分了好几块最嫩的肉,就转身,把饱饱喊来,给饱饱塞了一口。 饱饱一下子被香迷糊了,口水滴了一地。 乔乐伊看着有些埋汰,但更觉得好笑可爱。 喂了饱饱,她才举着腿去找阿灯。 乔睦扫了一眼乔乐伊离去的方向,眼珠子转了转。 他背叛乔乐伊去了对家公司后,一开始确实春风得意,但当对家公司剽窃的产品上市后,他就没用了。 从一开始的三万高薪,变成了现在的七千多,而且公司一直明里暗里逼迫他主动离职。 这会为了面子开回来的奥迪,也不是他的,是公司的。 静静是独生女,家里父母双职工,静静是编制内,之所以人家爹妈愿意不计较静静婚前有孕、跟着他来家里见家长定婚事,也是以为他在公司里依旧是那个风光无两、一月三万的高管。 穷人炸富,那花钱就跟流水一样,不会节制,乔睦当初的钱但被他花得差不多了,消费习惯被养高了,导致他在没钱后,就会超前消费。 他现在不仅没钱结婚给彩礼,还因为超前消费欠了几万块钱。 乔睦本来这回回来是想让老爷子把退休金拿出来,先让他把人静静把证给领了,不管怎么样,以前他看不上静静的条件,但现在,静静是他目前最好的选择。 没想到乔乐伊居然回来了。 而且还开着将近一百万的车,出手阔绰。 乔睦心中疑惑,给以前他给钱让催债狠一点的伙计打了电话。 “害!那乔乐伊啊!可不简单!” “这才半年啊,就把钱给还清了!” “当时我们老大本看她是一个小姑娘想敲一些利息,没想到她压根没出面,是一家大人物请了律师直接过来替她还钱的!” 乔睦当时就懵了。 一股嫉妒和愤怒卷上心头。 “大人物替她办的?!” 乔睦想到乔乐伊还算可以的长相,顿时就冷哼:“女人嘛,上位除了靠那些还能靠什么?” 虽然嫉妒也愤怒乔乐伊轻松翻身,但乔睦还是耐着性子多打听了几句。 在给对面转了五千后,对面才透露:“我们老大说了,那家人在海市可是数一数二的,他们一家对古董都很感兴趣,听说还开了一个私人博物馆。” “我们老大说,那家人的旁支结婚,他们随手就送了一对古董镯子,那镯子可是值钱得很!” 乔睦眸色一沉。 想到乔乐伊不离手的那个箱子,乔睦冷笑。 好啊乔乐伊,给人当三收人古董,还敢随时拎出来显摆。 乔睦已经想好了,反正他有门路,把那箱子里的东西卖了,他就跑到国外再也不回来。 乔乐伊想要要账?找老爷子去吧! 她难道还能真的逼死自己亲爷爷不成? “阿灯,吃烤全羊。” 乔乐伊上了车,把羊腿往阿灯嘴巴塞,还用手扇了扇:“怎么样~香不香~咬上一口~香喷喷~” “哼!” 阿灯冷哼,扭头转身,用屁股对着乔乐伊。 乔乐伊:…… “烤全羊都被抢光了,我就抢到这些,我一口没吃,第一个拿来给你,阿灯,你就别生气了嘛…” 阿灯背对着乔乐伊,听到乔乐伊声音委屈巴巴的,顿时僵了一下,然后才嘀咕:“行行行,看在你……” 他一扭头,就看到了乔乐伊揶揄的笑脸。 阿灯顿时知道自己被耍了,大喊:“乔…呜!” 嘴里被塞了一大片带皮的金黄酥脆烤全羊,阿灯瞪大眼睛,下意识嚼了嚼。 乔乐伊笑眯眯,一人一猫开始撕那条羊腿吃,一人一口,吃得车子里是都是烤羊的味道。 阿灯吃得眼睛愉悦眯起,瞥了啃羊腿的乔乐伊一眼,咳了一声:“提醒你一句,你小叔的那个未婚妻肚子里确实有孩子,但已经死在肚子里很久了。” 乔乐伊一愣,呆了一下,重复:“死在肚子里很久了?” “是啊,估计是胎停了,或者什么原因,要是不注意的话,只会以为最近孩子不乱动了而已,肚子里死胎在孕妇肚子里待的时间越长,把影响就越大,不仅仅是孕妇的健康问题,还有可能导致孕妇为此死亡后,直接成为母子厉鬼,那东西,凶得很。” 第261章 分清 吃年夜饭的时候,乔乐伊心里装着静静肚子里的事情,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偏偏她和老爷子,还有乔睦静静一家坐一桌。 静静妈妈看向旁边一猫一狗面前两个碗,一个碗装水一个碗装乔乐伊给夹的菜后,蹙了蹙眉。 这压根不合规矩,人给畜牲夹菜,虽然说畜牲没上桌,但就在旁边吃,静静妈看着也是极其不舒服的。 她刚想张嘴说几句,就见乔乐伊率先开口了。 乔乐伊假装很好奇地问了几句静静怀孕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事情。 静静以为乔乐伊是作为女生关心她,顿时笑了笑,摸着自己的肚子:“倒是没什么不舒服,这孩子省心,我从怀孕到现在七个月,都没有孕吐过。” 乔乐伊一愣,她看着静静那跟一个小西瓜一样的肚子,有些疑惑。 乔乐伊印象中,孕妇的肚子大多数都比较大,静静肚子很小,却没想到已经有七个月的月份了。 乔乐伊愣了一下,咬了一口红烧肉,然后问:“你肚子好小啊……” 静静妈听到这里顿时得意地笑了起来:“可不是,我知道怀孕要是没控制好体重孕妇会身材走样,所以在静静怀上后,就带着静静报了一个孕妇适量运动的班,还给她做营养均衡的一日三餐,上次去产检,医生可还夸我们呢!” 乔乐伊连忙问:“上次产检?上次产检是什么时候?” 静静妈看乔乐伊追问,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还是说:“大概一个多月前吧。” 乔乐伊不懂产检的事情和周期,但还是想了想,说:“怀孕不是小事,过年这边郊区经常有小孩放鞭炮,静静姐,你和你的宝宝会不会被吓到?” “我听说孩子在肚子里被吓到会踢踢小脚的,就是那什么胎动…” 静静噗嗤一声笑了:“怎么会吓到,他可乖了,是报恩来的。” 乔乐伊:………别报恩了,姐,去查查吧我的姐! “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我有一个朋友怀孕被鞭炮吓到,就……” 静静妈顿时脸色沉了下来:“乐伊啊,大过年的,我家静静好好的,你这是什么意思?说这些不吉利的!” 乔乐伊懵了。 乔睦没出声,低头吃东西。 乔老爷子连忙道:“亲家母,乐伊没有说不吉利话的意思,只是…只是孩子嘛,看到身边的人怀孕,总是担心些。” 静静妈看了一眼乔老爷子,压下不高兴,笑了一声:“那就不用乐伊担心了,毕竟乐伊也没有怀过,也没有经验。” “我们静静可是我退休后专门报了班学了科学喂养照顾的,上次去产检,人家医生都说好,孩子发育很健康呢。” 乔老爷子笑着点头,连连说是。 他作为乔睦的亲生父亲,按理来说,静静生了孩子后,他老伴是要去照顾的,但他老伴走了,他岁数大了,带孩子也帮不上什么忙,人家亲家母亲力亲为,他心中感激,哪里还会说什么挑刺的话。 乔乐伊看自己惹了嫌,蹙了蹙眉。 静静看乔乐伊被妈妈当众说,顿时有些慌了。 她连忙朝着乔乐伊笑了笑:“不过乐伊的担心是对的,我正打算年后去产检呢。” 乔乐伊心想你可别年后了,赶紧的去吧,但一想到自己不能直接说,刚刚才想举个例子就被人家妈妈嫌弃不吉利,顿时叹息一声,朝着静静笑了笑,低头吃饭。 说实话年夜饭是很丰盛好吃的。 男人女人们会喝酒都喝美了,院子里热热闹闹,孩子们被家长带着出去放鞭炮了。 好在是郊区,放鞭炮管得没那么严。 乔乐伊看饱饱狗生第一次听到放鞭炮吓得不行,顿时捂住了饱饱的耳朵。 阿灯依旧背着那个小黄鸭背包,悠哉悠哉躺在乔乐伊旁边的沙发上。 乔老爷子走进来,就看到这一幕,顿时眉头松开,笑了。 “乐伊,有时间跟爷爷说说话吗?” “有。” 乔乐伊刚好也想说自己债务还清的事情,就见老爷子抱着一个以前那种四四方方装蛋卷的铁皮盒子过来。 “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这种蛋卷,我经常给你买。” “后面你去读书,创业,不怎么回来,这东西居然在超市下架了。” “我是拜托隔壁二狗家的孙子,帮我在网上找着牌子名字买的。” 说着,老爷子把铁皮盒子递给她。 乔乐伊看着那个铁皮盒子,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难过。 爸爸妈妈还在的时候,家里总放着这种蛋卷。 后来爸爸妈妈走了,她就不怎么在意这些了。 她还记得去年中秋,她在公司里加班搞代码,忽然就很想吃这种蛋卷。 她跑了很多个大型超市,都没有看到这个以前经常放在货架上,随处可见的老牌子蛋卷。 原来在爸爸妈妈离开的这些年里,她最喜欢吃的蛋卷也因为时代被超市淘汰了。 乔乐伊抿唇,死死压住要流下的眼泪,去开铁皮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入目是满满当当被码放整齐的一沓沓人民币。 乔乐伊愣了一下。 乔老爷子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乐伊,我很后悔。” “后悔让你奶奶高龄产子,后悔怕养不活乔睦,就把乔睦给你爸爸帮我养。” 当年乔奶奶高龄产子导致全身瘫痪,并且并发症一股脑涌了出来。 老爷子年轻时候是工人,家底子不错,但当时面对高额的医药费,他家底掏空,确实是没有精力也没有钱财把乔睦养在身边。 “你奶奶走后,我还了十五年的债,是后面这些年,才开始有钱能攒。” “乐伊,你小叔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他跟我说的和你跟我说的不一样。” “但我不是瞎子,看不出来他怨你。” “这一次你欠债,有我一半的责任。” “这里是20万,还有我这套宅子的房产证,这套房子我问过了,只值一百多万,你拿去,之后要是不够,我再想想办法。” 乔乐伊看着老爷子,压下心中的酸涩。 她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情绪,也不敢去想。 “爷爷,不用了,我的债务,已经还清了。” “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的房子。” “爷爷,你依旧是我的爷爷,但乔睦乃至乔睦以后的家人,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不会再跟他来往,并且他伤害我这件事,我不打算既往不咎。” 乔老爷子一愣,手指颤了颤。 乔乐伊推开那个铁皮盒子,声音平静:“一码归一码,爷爷,个人所做的事情个人来还,你作为父亲,是不能替他承担所有责任的。” 她从包里掏出给老人的压岁包:“不说那些了。爷爷,祝你新年快乐,福寿安康。” 第262章 不详的绿色 乔乐伊拿着手里爷爷给她的压岁包,还有被从铁皮盒子里取出来的蛋卷,沉默了很久。 她拎着一塑料袋的蛋卷,听着院子里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 忽然感觉到了无尽的孤独。 乔乐伊径直去了外面自己的车子里,把门窗都关闭,低着头一言不发吃着蛋卷。 吃了一会,乔乐伊擦了擦眼泪,掏出手机开始播放喜羊羊与灰太狼的动画片分散注意力。 饱饱找不到乔乐伊,就挣脱那些小孩,去找沙发上见人过来摸他就打猫猫拳的阿灯。 “汪!” 饱饱喊了一声。 阿灯扭头,尾巴晃了晃:“乔乐伊?” “你别急,我带你去找她。” 阿灯跳下沙发,领着饱饱往外走。 可惜一猫一狗在那些孩子们眼里诱惑力很大,一猫一狗跋涉艰难。 终于走出了院子,阿灯和饱饱就又被人拦住。 阿灯刚准备打猫猫拳,就停住了。 是静静。 静静眼睛弯弯,她身后跟着乔睦,两人应该是才从城区回来,买了很多东西。 静静缓缓朝着阿灯和饱饱招手:“乔灯,乔饱,来,来小婶这里。” 阿灯飞机耳。 饱饱也不敢上前。 静静笑了笑,从旁边的塑料袋里,掏出她刚刚去城里买的猫狗零食,朝着一猫一狗招手:“来,给婶婶拜年。” 说着,她做了一个双手合十拜拜的姿势。 饱饱下意识直立身体,晃了晃前爪。 静静顿时噗嗤一声:“好乖啊!你们都给婶婶拜年了,那婶婶就得给压岁包了。” 她掏出两个红通通的压岁包,在里面塞了猫狗零食,然后写上乔灯和乔饱的名字,朝着他们招手。 “来!” 饱饱还是很警惕。 但阿灯却上前,在静静面前蹲下。 饱饱看阿灯上前,自己也跟着过去,在静静面前蹲下。 静静眼睛弯弯,艰难俯身,拉开一猫一狗背上的小黄鸭背包,分别塞了一个压岁包。 在饱饱的包里,静静多塞了一个红包。 上面写着:乔乐伊。 “乔灯,乔饱,新年快乐,祝你们岁岁安康,年年富足。” 烟花在天空炸开,静静眉目温和,阿灯的目光移到静静肚子上,垂眼,带着饱饱离开了。 要说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很伤感,那么打破这种一个人的氛围,就伤感不起来了。 车子里,副驾驶趴着饱饱,驾驶位是乔乐伊,中间是阿灯。 一人一猫一狗分享着塑料袋里的蛋卷,给阿灯吃美了:“乔乐伊!咱们回去以后多备一点这个!” 乔乐伊点头。 当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乔乐伊才在阿灯的提醒下,看到了猫狗背包里的压岁包。 看着那三个分别给猫狗人的压岁包,乔乐伊愣了一下。 “阿灯,静静姐,是一个很好的人。” “嗯。” 阿灯舔了舔爪子。 猫狗的红包里是零食,乔乐伊拿出来给饱饱和阿灯吃了。 而她自己的红包里,是静静给的两百现金。 乔乐伊叹息一声,在床上扭来扭去,扭了好一会,才猛地其实,把阿灯拽过来:“帮我想个办法,提醒静静去医院产检!” 阿灯指着平板,上面是短视频甄嬛传的名场面解析。 乔乐伊看过去,然后就是一愣。 富察贵人被猫撞流产? 乔乐伊眯眼:“阿灯,你确定能下得去这个手?而且,我觉得这事不稳妥吧,我不想静静遭罪啊!” 阿灯瞥了乔乐伊一眼:“笨!看我的。” 一人一猫在凌晨一点多摸了出去,阿灯跑到乔睦和静静的房间,没等乔乐伊问他干啥,摸到窗前的阿灯就浑身一僵。 乔乐伊刚要凑上去,就被阿灯一个急转身,跳上肩头扯着往后走。 “怎……” 她话音没落,就听到屋子零零碎碎的声音。 乔乐伊整个人僵住。 阿灯也僵住。 片刻后,乔乐伊扛着猫跑到了院子外还有几个小孩玩闹的公路边。 乔乐伊心乱如麻,阿灯一言不发。 片刻后,阿灯眼睁睁在乔乐伊肩头,看着乔乐伊掏出手机搜索:怀孕有是否能进行新生活。 然后搜出来很多不建议的医生科普视频。 阿灯:……… 乔乐伊假装若无其事把手机塞进兜里,沉默迎风而立,片刻后,她率先打破寂静:“阿灯,我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阿灯沉默几秒后,点头:“也行。” 于是乔乐伊又扛着肩上的猫原路返回。 可惜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乔乐伊刚进屋准备钻进被子,就听到外面一片嘈杂。 饱饱困倦睁开眼,下意识冲了出去站在门口,护卫主人。 阿灯从衣柜顶上跳下来,一人一猫刚对视,就听到了外面想起静静妈妈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快叫救护车!快啊!快啊!静静!我的女儿!” 乔乐伊一个激灵,她顿时冲了出去。 静静和乔睦的房前围满了人,乔乐伊挤不进去,只能大概看见,乔睦一脸菜色地站在屋子里,一副被吓傻了的模样。 静静妈妈似乎不敢去碰床上的静静,静静爸爸眼眶通红。 一个好事的大娘一进屋,就尖叫一声:“我的娘嘞!这是羊水破了?怎么羊水是绿色啊我的娘嘞!” 腥臭味道从屋子里蔓延开来,让屋外众人都忍不住后退一步。 第263章 胎死腹中 静静被紧急送去了医院。 静静妈妈和静静爸爸跟着上了救护车,乔睦一脸苍白地被乔老爷子拉着开车跟上。 怕乔睦开车出事,老爷子只能让乔乐伊开车。 饱饱被留下守着乔乐伊的行李,阿灯在无人的时候隐身跟了上来。 乔乐伊一路上开得很稳,但实际上心里慌得一批。 乔老爷子脸色不好看,乔睦身上一股恶臭,毫不夸张,跟尸水没什么区别。 乔乐伊要不是担心静静出事,她早就下车吐一个畅快了。 乔老爷子看着表情恍惚,一脸蜡黄的乔睦,训斥道:“你这个死孩子!静静月份那么大了,你怎么……你怎么不知道节制啊!现在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孩子要是没了都是小事,就怕大人出事啊!” 乔睦恍惚了一瞬,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打开窗,哇哇吐了起来。 乔乐伊顿时忍不住捂住了嘴巴,乔老爷子也差点绷不住。 阿灯蹲在副驾驶,蹙眉看向后排的老爷子和乔睦。 乔睦中途实在是忍不住,让乔乐伊停车,自己下车,在绿化带吐了一个昏天黑地。 乔乐伊没敢离太近,看着自己脏兮兮的车,一阵阵反胃。 老爷子心里着急,大骂:“别吐了!先去医院看人!分不清大小王啊你!” 乔睦被骂得烦了,扭头怒喝道:“关我什么事!我正………那就流出那些恶心东西!我以后估计都会用心理阴影!你别在这里不分青红皂白就骂我!我看她就是有妇科病!那孩子就是生下来也我也不要,更何况看她那个样子,孩子也活不了!” 听到他这样说,乔老爷子气得差点升天,他一巴掌打在乔睦脸上,把乔睦脸都扇肿了。 “乔睦!你是不是个男人!静静为你孕育子女,你怎么能这样说!” 乔睦被打得眼里阴沉一片,他怒吼:“我说错什么了?!你儿子后半辈子有心理阴影你不管,你去管一个跟你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乔老爷子不可置信地看着乔睦,身体一颤,踉跄一下:“你……你这个畜牲……我们乔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一个畜牲………” 乔睦也不理会被气得踉跄的老爷子,转身就要走。 乔乐伊扶住老爷子,看向乔睦的背影,声音很冷:“你干什么去?” “我干什么去跟你有什么关系?!” 乔睦突然爆发,狰狞着脸就对着乔乐伊骂。 乔乐伊也不跟他吵,她打开后备箱,从后备箱拿了上次潘波给她的多功能铲,朝着乔睦走了过去。 乔睦像是突然想起来乔乐伊发现他背叛的时候,二话不说抄起椅子就往他身上砸的疯样,顿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乔乐伊!你要干什么?!” 乔乐伊抬眼,手里握着铲子:“乔睦,静静一家三口是你带来这里的,无论你以后对静静会是什么态度,至少现在,人家在我们的地盘发生了事情,你作为她未婚夫,你就必须去跟前待着。” “凭什么?!” “就凭要是你跑了,我爷爷就要替你的所作所为负责!我搞不好也要被连累!”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我不管也不想管你的烂事,但是你要是牵连到我,我剁了你的命根子。” “你敢!” 乔睦相信乔乐伊敢动手打他,但绝对不相信乔乐伊会把自己搞进牢里。 乔乐伊不说话,只是握着铲子猛地朝着他裆部削去。 那动作之快之狠,把乔睦吓得脸色一白。 算他反应快,往后一躲,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然而刚刚那铲子几乎是刮着他松松垮垮的裤子过去,要是他刚刚反应没那么快,他就真的……… “爸!拦住她啊!她疯了!” 乔睦顿时慌了,他起身想要反击,毕竟他对自己的力量很自信,但他刚要起身,身后贴上一股刺骨的寒。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寒意,几乎是瞬间,乔睦整个人僵住,并且忍不住发抖。 乔乐伊再次举起铲子朝着他削来。 “乐伊!” 老爷子连忙从身后死死抱住乔乐伊,老头吓得发抖,嘴里不停道:“乐伊!他是你小叔啊!乐伊你别……” “你松手,这事跟您没关系,他对我做的事情、我和他的恩怨,您没资格也没有立场插手。” 老爷子心里一凉,但还是死死抱着乔乐伊,不让乔乐伊动手。 乔乐伊蹙眉,眸色沉了下去。 在乔睦身后的阿灯见此,伸出爪子,搭在乔睦脖子上。 几乎是瞬间,乔睦还没有放松下来,那股阴冷就缠上了他的脖颈。 乔睦瞬间感受到一股正在加重的窒息感。 路灯下,乔乐伊盯着他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弧度。 “乔睦,你知道吗?我爸妈就在你背后呢,他们一直看着你。” 乔睦瞬间瞳孔一缩,趁着自己还能叫出声,大喊:“我去!我跟你去医院!” 阿灯看向乔乐伊,乔乐伊微微扬起下巴,语气森寒:“你最好承担起你自己的责任,否则,你等着下地狱吧。” 听到了儿子儿媳的名字,老爷子像是被当头一棒,无力地松开了牵制住乔乐伊的手。 阿灯缩回爪子,故意在乔睦脖子上吹了一口气。 乔睦顿时浑发颤,乔乐伊回了驾驶位,扭头看向两人:“上车。” 这一回,乔睦是再也不敢不听了。 乔老爷子脸色难看,乔乐伊没有理会,开车去了医院。 三人在路上耽搁了一段时间,等赶到医院的时候,静静已经被送进手术室了。 等在外面的静静妈妈和静静爸爸眼眶通红,看起来连站都站不稳了。 附近一股恶臭,让人十分不适。 看到赶来的三人,静静妈妈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她猛地冲了过去,拽住乔睦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打。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是你害了静静!” 乔睦被打了几下,顿时想要还手,老爷子上前拉,也挨了静静妈妈一巴掌。 静静爸爸强忍怒气,把静静妈妈拉开,四周已经围满了听到动静过来看热闹的家属。 静静爸爸死死抱着妻子:“有什么事等静静出来再说……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我怎么冷静!你没听到医生说吗?!孩子已经死在肚子里二十多天了!那些深绿色的不是羊水!是尸水!” “是他在静静怀孕期间乱来,导致羊水被污染!孩子才会死!” 一时间,别说是乔老爷子和乔乐伊了,就连围过来看热闹的众人都是倒吸一口冷气。 第264章 子母尸 乔乐伊虽然知道静静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死了,但没想到是因为乔睦两人进行夫妻生活导致的。 乔乐伊脸色苍白,一时间僵在原地,一想到当时见到的恶臭深绿色水是泡了死胎二十多天的尸水,顿时不知道该是什么反应。 听到静静妈妈这样说,乔睦脸色一白,想到当时流出的居然是尸水,顿时再也忍不住,一张嘴,呕吐起来。 一时间,那些看热闹的人都因为这边的异味离远了些。 老爷子脸色惨白,反应过来后,结结巴巴:“亲家母……静静怎么样了?她还好吗?” 静静妈妈再也忍不住:“好什么!她……” 像是不忍心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怕咒到自己的孩子,静静妈妈顿时哭泣起来,声音痛苦到了极点:“我也希望她好好的……我的静静……我的静静啊……” 一时间,四周寂静得只剩两夫妻的抽噎声。 乔乐伊扶着墙,走到等候的位置坐下,只觉得心乱如麻。 阿灯蹲在旁边,静静看着手术室的方向,眼神平静。 乔乐伊忍不住拿出手机,打字问阿灯,静静会死吗? 阿灯叹息一声:“死和生,只在一线间。” 乔乐伊刚想问什么情况,那边手术室里就急匆匆走出一个主刀医生。 医生手套上全是不明液体,手术室开门后,那股恶臭顿时弥漫开来。 医生脸色惨白,道:“病人休克了,你们……谁是她的亲人,进来见见她吧。” 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静静妈顿时身体一软,晕了过去,静静爸爸去扶,但显然他受了刺激,浑身都在抖。 阿灯看向手术室,眼睛一眨不眨:“魂魄离体了,再过十分钟,要是回不到身体里,就彻底没救了。” 乔乐伊顿时脸一白,也顾得不什么,连忙问:“我们能帮忙吗?” 阿灯扭头,看向乔乐伊:“可以帮,但帮了,沾染了死胎的怨气,你有可能生病。” “会很严重吗?” “我尽量保你不那么严重。” 乔乐伊顿时深吸一口气,又问:“那我帮忙,对你会有什么影响吗?” “没有,我是已死之人,死胎的怨气对我没用。” 乔乐伊一听,顿时起身,跟着晕倒又醒来,被静静爸爸扶着往手术室里走的静静妈走。 静静爸爸看到乔乐伊跟进来,眼神有一瞬间的冷意。 他们现在恨死乔睦了,都这个最后道别的关头了,乔乐伊这个没眼色的还跟进来,这不是神经病吗这不是。 乔乐伊快布走上去,一边走,一边对静静爸爸说:“叔叔,我曾祖母是嫫尼……也就是巫师,我可以帮忙,说不定能让静静姐活下来,但我需要你们的信任,以及一些东西。” 不等两口子和医生说话,她直接开口:“我要一把香,现在就要。” 静静爸爸愣了片刻,刚想说话,静静妈妈就把静静爸爸推开。 “快去!快去!” 并不是静静妈妈多么信任乔乐伊,而是事已至此,给她什么她都会抓住。 乔乐伊看了一眼手表:“要快,八分钟之内把香给我拿来,我需要留一分钟的时间做事,要是没有香,那我无能为力。” 静静爸爸再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冲了出去。 医院附近一般都有丧葬用品店,但今夜可是大年初一,人家可不一定开门。 那医生看了一眼乔乐伊,没出声,也很理解家属想要抓到救命稻草的想法。 乔乐伊又扭头,看向乔睦和老爷子:“找一个有眼睛有手脚的毛绒玩偶来,随便多大,快。” 乔老爷子也没有时间多想,撒腿就往外跑。 乔乐伊看老爷子要去外面商铺,顿时提醒到:“去儿科借一个!儿科有玩偶!” 一时间,只有乔睦脸色惨白站在原地。 静静妈妈已经走进了手术室,她似乎闻不到浓郁的恶臭,只能看到床上脸色蜡黄无血色的静静。 医生看乔乐伊走进来没有看静静,而是在寻找什么,顿时提醒到:“这位家属,患者现在情况很严重……” “医生你好,请问取出来的孩子在哪里?” 提到这个,那个医生顿时下意识干呕了一声,连忙压住,蹙眉想说什么,另外一个看起来有些年长的女医生就朝着他摇了摇头。 当医生那么多年,虽然规矩是死的,但是人是活的,现在这家人就握着神鬼这一根救命稻草了,他们要是阻拦人家做什么,本就救不活的病人一死,搞不好人家要医闹呢。 反正现在有这个自称神婆的姑娘顶在前头,她们没必要跟人家过不去。 那年轻男医生顿时指向一个位置。 乔乐伊走了过去,顿时脸色煞白。 她算是见过不少尸体了,这是同一个能让她起一身鸡皮疙瘩的。 七个月的胎儿很小,死去二十多天跑在羊水里,整个胎儿变得紫绿紫绿的肿胀,尸体并不完整,医生解释说,胎儿被泡得跟棉絮一样,一碰就掉皮,他们为了把胎儿取出来,所以只能“粗暴”一点了。 看着被惨不忍睹的胎儿尸体,乔乐伊仔细听着阿灯吩咐。 “把静静的头发减下来,多剪一点,然后用头发把脐带缠住,等玩偶来了,放在玩偶肚子里。” 乔乐伊连忙询问医生脐带在哪里,医生指了一下。 乔乐伊连忙从自己包里掏出随身备着的多功能水果刀小剪刀,把静静已经被汗湿透的头发剪了下来。 静静的情况不太好,手术室里除了仪器发出的警报声,就是静静妈妈跪在床边,死死抓着静静手呼喊静静的声音。 阿灯看向手术台旁边静静渐渐失去生魂力量的静静魂魄,见她惨白着脸看着自己的身体和妈妈哭,叹息一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乔乐伊手上带着医生给的手套,忍着恶心和不适,用静静的头发勉强把把截软趴趴的脐带缠住。 老爷子很快就拿着从儿科借来的玩偶冲了过来。 乔乐伊接过来一看,是一只粉色的小猪。 她忍着不适剪开玩偶小猪的肚子,把里面棉花掏出一些,把那截被头发缠绕的脐带塞进小猪肚子里。 然后胡乱用手捏住小猪肚皮,听着旁边阿灯声音沉稳地指导。 得亏这里人多不能用灯,乔乐伊看不见鬼魂,否则此刻乔乐伊能被吓死。 只见静静的生魂腹部,吸着一个四只紧紧抓着静静腹部的、浑身青紫肿胀的胎儿。 它是已死的魂魄,又因为和静静待在一起太久,因果气息相连,所以它不愿意离开静静。 也就是说,静静原本可以不用死,但因为这个胎儿不愿意离开母体,所以它在尸体离开母体的一瞬间,就相当于灵魂上的彻底死亡。 它死死抓着静静的魂魄,静静无法回到身体,自然会如胎儿的愿,和不愿意不甘心的胎儿一起死去。 现在,就等静静爸爸的香了。 阿灯蹙眉,再拖下去,静静就彻底要被胎儿拉着去死了。 静静爸爸还是没有找到香吗? 那看来,是天意了。 第265章 假母体 好在,在乔乐伊的着急等待中,静静爸爸攥着一把零散的香跑了过来。 因为太急,他还重重摔了一跤,但好在他摔下去的时候护住了手里的香,那一把香才没有折断。 乔乐伊摘下手套,用静静爸爸的打火机,点燃了手里的香。 乔乐伊聚精会神看着香烟的方向,似乎要透过香烟的方向,看见那已经死去的胎儿。 只有一分钟不到了。 乔乐伊心跳加速,因为紧张和压力,她几乎无法辨别烟气的位置。 阿灯没出声,要是乔乐伊没能亲自把胎儿送进玩偶,那么他会出手。 让阿灯有些意外的是,乔乐伊在片刻后,呼吸稳了下来。 她顺着烟气的方向,看向了婴儿的方向。 和宫灯的照射下看到的鬼魂的画面不同,通过香看到的鬼魂是狰狞可怕的。 乔乐伊看到了两个魂魄。 一个高高的,身上的白色几乎要消失殆尽。 而在那个白色身影的腹部,一道浓郁的黑出现在哪里。 它张着嘴巴,吸食着乔乐伊这边的香气。 它贪婪地吸食,渐渐的,它控制着白色的人影,朝着香这边走了过来。 乔乐伊静静看着母子靠得越来越近,她手里拿着的香在颤抖。 虽然她的手在颤,但她还是忍着视觉和感官的双重冲击,把香倾斜。 燃烧后的香灰变成灰色絮状物,落入小猪玩偶的肚子里。 那白色人影和浓黑色越来越近,终于,对方的身体几乎和乔乐伊贴在一起。 乔乐伊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甚至感受到了死婴身上不断散发的怨气和不甘。 她猛地眨了一下眼,眼前再次恢复了正常,她不去看飘散的烟气,而是伸手,快准狠掐断了正在燃烧的香头大约三厘米的位置。 她速度很快,手指被香头烫到,紧接着,被掐断的香头被扔进小猪玩偶的肚子里。 瞬间,乔乐伊肉眼可见一股灾厄不甘地朝着她面门扑来。 在阿灯的视角他看得很清楚,在乔乐伊突然掐断香扔进玩偶肚子里时,那鬼婴凄厉尖叫一声,被一股力量从静静的魂体上扯下,往小猪玩偶里拉。 婴儿四肢离开了静静的魂体,顿时知道自己被骗了,它凄厉惨叫,并且朝着罪魁祸首大吼一声。 干预他人因果,是要受到惩罚的。 这事情避免不了,而对付活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秧。 死人吐出的最后一口气是叫秧,死者被被强行干预因果吐出的那口气也叫秧,人死后很久体内因为腐烂产生的气体依旧是秧。 沾到秧的死人会加速厉鬼化,沾到秧的活人,轻则缠绵病榻,重则厄运缠身,直到她以及她的家人死亡。 为了避秧,许多地方会有人去世后,往死者口鼻盖毛巾、盖黄纸的说法。 但其实并不是每一个死者都有秧。 很多老人懂这些,离世的最后时刻,不愿意亲人沾秧,会在最后关头把最后一口气生生咽下去。 这也是咽气咽气的含义。 而此刻,那被干预因果,被强行引入玩偶这个假母体体内的婴儿,朝着乔乐伊吐出了一口秧。 也就是,灾厄。 乔乐伊察觉到了,但那东西来得凶猛,她避无可避,但还是听阿灯之前的吩咐,闭上眼睛口鼻,屏气至少半分钟。 而阿灯也在小婴儿吐秧的时候,伸爪一划,一道金光流动,护住了乔乐伊的身体。 哪怕如此,还是有少量灾厄沾到了乔乐伊身上。 在婴儿被引入玩偶体内后,阿灯扭头,朝着愣住的静静魂魄大喊:“还不归位!” 他的声音很大,很冷,带有一种鬼魂都畏惧的威慑力。 几乎是瞬间,静静的魂就消失了。 手术台上的静静猛地一口大喘气,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 医生一愣,年长的女医生顿时大喊:“快!急救!” 乔乐伊和静静妈妈被赶了出来。 乔乐伊手里还捧着那个玩偶,此刻的她还没有感受到什么不适。 只是捏着那个小猪玩偶,呆愣片刻,幽魂一般去护士站借了针线,把粉红小猪的肚子缝好。 那几个护士看着粉色小猪身上沾染的不知名恶臭液体,看着乔乐伊还回来的针线,压根没敢要。 乔乐伊手上的手套虽然摘了,但那股恶臭还是很明显,更何况小猪玩偶里还有一截脐带。 她捧着那个小猪玩偶,静静坐在等候的椅子上,不知道坐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回神的时候,静静妈妈已经哭出了声。 乔乐伊迟钝扭头看向手术室,她以为人还是没有救活,但转头的时候,就看到静静妈妈又哭又笑,当场就跪下来给乔乐伊磕了一个头。 乔乐伊连忙避开,那出来告知结果的医生通知了缴费和后续内容,又奇异地瞥了乔乐伊一眼,然后才离开。 静静整个子宫都因为感染被切除,目前虽然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人能不能活下来,还要看后续的恢复和治疗。 倒是在静静被推去重症监护室时,乔乐伊进去,跟医生要了一个医疗垃圾袋,把婴儿的尸体装了出来。 无论如何,入土为安,婴儿的尸体需要和小粉猪这个假妈妈一起,下葬。 第266章 生病了,灯被偷了 婴儿的尸体在年初二下葬。 但尸体不是乔乐伊亲自送葬的。 她病倒了。 一发不可收拾。 婴儿的尸体和那个小猪玩偶,被交给了静静爸妈,乔老爷子和两口子协商后,找了一个本地的先生,把孩子葬了。 毕竟再耽搁,那孩子本就被泡烂的身体估计会更加惨不忍睹。 那风水先生说,孩子太小,不能立碑,没有名字没有足月的孩子,要是立碑,反倒是阻止了孩子离开再投胎。 具体的事情乔乐伊不知道,因为乔乐伊在把小猪玩偶肚子缝好后没两个小时,就发起了高烧。 也好在人就晕倒在医院,顺便也就拉去救了。 等乔老爷子和静静爸爸把婴儿下葬后再回医院,乔乐伊的烧已经勉强退了些。 医院诊断,说是肺部感染,估计就是那一口婴儿吐出的秧影响到了身体。 乔乐伊原本约好,初三去找干妈李慧雅过年,没想到出了这种事情,一病不起,一直躺在床上咳咳咳,别说是自驾了,就是坐高铁人也没精神折腾。 和李慧雅说了情况后,乔乐伊一边咳,一边说:“干妈,等我元宵再来看你们,你们好好过年,我这边就不过来了。” 别说只是单纯的生病,乔乐伊都不好在大过年带着病体去别人家,更何况她这病还是秧引起的。 李慧雅听了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安慰她好好休息什么的。 乔乐伊解决了事情,眼睛眼皮很重很酸,但就是因为发烧睡不安稳,顿时蜷缩在病床上,睁着眼睛发呆。 阿灯这回很安静,他蹲在旁边空着的凳子上,静静看着乔乐伊发呆。 乔乐伊以为自己能安静一些,但没想到,今年这个年,还真是有够跌宕起伏的。 乔睦跑了。 在听说静静子宫被切除,无法再生育后,一分钱没掏,一点时间没花在陪护上,直接就跑了。 说实话,他这种人会这样做,乔乐伊一点不惊讶,她惊讶的,是她的车被砸了,车子里放着的装着宫灯的箱子被偷了。 乔乐伊听到这件事时,噎了一下。 这件事发生她很不高兴,因为她车窗被砸了,后续还要花钱修,乔乐伊肉疼。 至于宫灯? 呵。 那东西,只要阿灯还在她身边,灯就不可能会被带走。 阿灯对此,冷笑一声,轻轻用爪子安抚地拍了拍病床上啃苹果的乔乐伊:“我今晚去看看怎么个事。” 乔乐伊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静静爸爸和静静妈妈气得那叫一个要死,但又因为乔乐伊算是救了静静一命,两人对着一直以来忙前忙后的老爷子和乔乐伊,实在是做不出牵连的事情。 老两口那叫一个气,偏偏气还撒不出来,又不能在女儿面前说,生怕女儿听了更加难过。 乔睦要跑。 这是那天他在静静被送进手术室后,就已经决定的事情。 孩子保不住,静静要是死了,静静爸妈能杀了他。 静静要是没死,那更麻烦,他肯定会被静静爸妈和老爷子压着头,对静静负责。 乔睦很早就知道,不对对自己没有用处的人多费时间的精力。 当初和静静好,也不过是看静静长得还可以,父母双职工,静静本人又是体制内,带出去体面,一起过日子稳定,就是以后他要创业,一个编制内的配偶对某些机构来说,也是一个“抵押”大头。 可现在,静静对他没了用处。 既然要走,那他就不可能什么也没有得到就离开。 好在老天都在帮他,乔乐伊生病住院,放在乔乐伊车里的那个有可能装着古董的箱子就归他了。 乔睦拿着箱子,忙不迭往边境赶。 他有一个发小,在新加坡发财,和缅甸那边发展玉石生意。 乔睦早就和对方联系好,他只要偷渡到缅甸,对方就有办法把他从缅甸接去新加坡。 可惜云省的边境线可不是那么好跨的。 就是连绵的大山里,也扯了铁网,当兵的日夜不分地巡逻。 而且车辆经过,就算还没有靠近边境线,在市区,车辆都会被拦下来搜查。 乔睦低骂一声,头一次土生土长的他骂了一句这些边防官兵碍事。 要说跨境唯一的方式,不是什么被绑架,不是什么被威胁胁迫,更不是什么报旅游团被弄出去嘎腰子,而是自己躲过边防官兵,自己主动自愿地出去。 是的,在绝对的搜查下,不存在什么绑架,不存在什么被胁迫不出去就死,更不可能是跟旅游团出去被嘎腰子。 开什么玩笑,边境省会的旅游团在国家是报备了的,但凡跟团出去有一个人没回来,那比失踪人口家人还要急的,是旅游团的人。 而那些大批量去了缅甸就失踪的,大部分是图什么高薪工作,自己主动去境外然后被嘎腰子的。 乔睦作为一个本地人当然清楚这些。 就在他通过发小,确认了对方从缅甸那边派过来接引的路线,准备离开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乔睦顿时四顾警惕起来。 现在是半夜,他为了能够偷渡出去,一路坐黑车到了边境线的一个村子。 就算是村子,边境线上的国人也会自发组队巡逻,乔睦听到脚步声顿时吓了一跳,以为是遇上了巡逻的人。 然而他扭头看过去,只看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片浓雾。 脚步声就是从浓雾里传出来的。 听声音,像是只有一个人。 乔睦后退一步,眼珠一转,已经想好哄巡逻人离开的措辞了。 终于,浓雾中那人越走越近,隐隐约约可见对方身高很高,像是一米八五以上。 绝对是一个男人。 乔睦紧紧盯着对方,却见那道身影停了下来。 他不动了。 乔睦蹙眉,刚想开口,就听对方问:“你背包里的东西,看过了吗?” 乔睦一愣,对方听声音是一个极其年轻的男人,像是一个十分年轻的巡逻人,只是一个和他未曾谋面的巡逻人,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乔睦神色变幻,很快反应过来。 他跟发小约了一个懂古董的看货人,不过不是说那个人在新加坡吗? 如果雾中这个男人不是那个看货人,又是谁? 怎么会提到他背包里的东西? 乔睦偷了箱子后,找工具把箱子硬生生撬开了。 当看到箱子里的宫灯时,就算是乔睦一个不识货的外行,也能看得出来,这可是国宝级别精致的好东西! 别的不说,上面坠着的琉璃宝石和工艺,那就不可能普通! 而且!那灯还散发着柔和皎洁似月光的灯光! 明明没有见到什么烛火仓,也没看到灯外有放灯进入的口,但那灯就是无论怎么放都有稳定柔和的光! 乔睦咽了咽口水,想到古代的夜明珠一类的东西,猜测宫灯那几面灯壁,搞不好是特殊矿石制作的,不然怎么可能一直发光?! 乔睦很确定这东西不平凡,否则也不可能说出境就出境。 “你是谁?” 莫不是条子?! 看对方身高,还真有可能! 乔乐伊那个疯女人报警了? 乔睦心乱如麻,身体紧绷。 对方却沉沉笑了一声:“背包里装的是什么,你真的不打开看看吗?” 第267章 责任和公平 年轻男人话音一落,乔睦就感觉被自己背着的背包晃了晃。 乔睦一惊,连忙扭头往后看,生怕有人把他背包里的古董给偷了。 然而他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倒是背包再次动了两下。 不是背包被动,而是背包里面像是有什么活物一般,动了起来。 乔睦脸上一白,比起疑惑和对背包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恐惧,他更担心的,是那古董出事。 于是他迅速把背包取下,蹲下把背包放在身前的地上。 他伸手要去拉拉链,但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戒备地看向雾中那个年轻男人。 他不能在这个人面前打开背包。 一旦灯光流泻出来,难保那个男人不会跟他抢! 乔睦手指停留在背包拉链上,死死盯着雾中男人,没有拉开拉链。 然而那背包里的东西却越发闹腾起来,甚至试图从里面拉开拉链。 乔睦头皮发麻,一时间忽然生出一丝不安。 忽然,撕拉一声。 背包被一只小小的深绿色还沾着褐色粘稠液体的小手撕开。 一个烂了一般的死婴脑袋从被它撕开的背包里爬了出来。 它像是通过这个背包,重新把自己分娩出来一样。 乔睦整个人惊恐大叫一声,一脚把那个背包踢向白雾,此刻,什么包里还是古董,什么古董值钱,在他看到那个绿色婴儿出现时,身心恐惧到了极点。 那种他这几天都无法忘记的恶臭从那婴儿体内散发出来,要是乔睦此刻还不知道那小婴儿是谁,那他就真是傻子了! 小婴儿因为乔睦一脚踢飞背包,半个没有爬出来的身体顿时狠狠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那婴儿顿时张开并未完全成型的嘴巴,发出伤心的啼哭声。 婴儿的啼哭声回荡起来,小婴儿一边哭,一边从背包里往外爬。 它扭头,看向惊恐的乔睦,无助伸出双手,做了一个要抱抱的姿势。 乔睦顿时吓得亡魂皆冒,扭头就跑。 前面的土路像是被无限延长了一般,婴儿的哭声随着他的奔跑越来越远。 乔睦双腿发软,但此刻却跑得飞快,直到他累到再也跑不动,气喘吁吁停了下来。 他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这里还是那条土路。 他跑了这么远,居然没有跑离那条土路……… 他看不到前面尽头的路,因为前面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乔睦瞪大眼睛,撑着膝盖往后看,然后瞳孔一缩。 身后五米处,就是那团浓雾,和站在浓雾里那个男人。 而在浓雾边缘,是他亲自踢飞的那个背包。 背包里空空如也,不见那婴儿。 乔睦咽了咽口水,更多的惶恐和不安蔓延开来。 他几乎不敢呼吸,只是四顾试图找到那个不见踪影的婴儿位置。 找了很久,乔睦都没有找到,就在这时,雾气里那道身影缓缓伸出手,一只修长冷白青色血管明显的手,指着乔睦。 乔睦喉头一紧,以为对方要对他做什么,下意识后退一步。 但对方一直保持这个动作,不像是要伤害他,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乔睦呼吸停滞了片刻,然后僵硬扭头,看向身后。 他这一次身体没有动,只有头往后扭,然后……… 就看到了他肩膀上,搭着两只深绿色肿胀畸形的小手。 “啊啊啊啊啊!” 乔睦惊恐尖叫,他甚至迅速脱下了身上衣服,试图把那婴儿从他身上弄下来,但对方却死死抓着他的肩膀,一张畸形未完全长好的脑袋几乎和他的脸贴上。 婴儿发出啼哭,似乎在控诉乔睦为什么要再一次把它抛弃。 “啊啊啊啊啊啊滚开!滚开!” 乔睦完全慌了,他甚至伸手去拽那孩子,但一伸手,就摸到了一团轻轻用力就会被捏碎的粘腻小身体。 婴儿被大力扯动,顿时发出更凄厉的哭声。 乔睦惊恐地看着被他扯下,四肢用力抱着他手臂的婴儿,恐惧累积到了一个极点,他用力甩手,但那婴儿四肢紧紧抱着他的手臂,甚至对方小小的手指居然抠进了他的皮肤,鲜血流出,乔睦再次发出惨叫。 终于,他再也忍受不了,极致的惊恐和畏惧让他下意识想要往同类身边靠近。 于是他跑进了白雾中,想要向那个男人求助。 很快,他跑进了白雾,那原本在凄厉啼哭的婴儿瞬间畏惧地闭上了嘴。 乔睦心里一喜,终于看清了白雾中那个男人的样子。 那是一个身穿古装,如瀑黑色高高束起的男人。 男人面目清俊,五官线条凌冽,双眼平静。 但……… 浑身没有一丝血色。 乔睦很快意识到,对方不是一个正常人。 或者说……… 对方是一个死人。 “你……你……” 乔睦声音发颤,喉咙里像是哽住了什么东西一般。 男人嘴角勾起,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我们玩一个游戏。我问,你答。” “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能撒谎。” “要是你的回答让我满意,我就让那个小鬼离开,要是你的回答让我不满意,那就有意思了。” 乔睦浑身发颤,他不是没有发现身上的婴儿畏惧眼前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人。 与其被婴儿弄死,不如…… “你……你问。” 乔睦浑身颤抖,但还是忍着畏惧尽量保持平静。 青年笑了:“当年,你做过什么?” 乔睦一愣:“哪一年?” “十一年前,你做过什么。” 乔睦瞳孔一缩,他连忙大喊:“我什么也没做!我什么也没做!” 当月亮高高悬挂在天上之时,浓雾中,青年眼神冰冷,垂眼看着躺在地上痛哭翻滚嘶吼的乔睦。 一只小婴儿半个脑袋已经扎进了乔睦的肚子里,他的肚子没有任何伤口,但他就是感觉到了肚子被强行撕开的剧痛。 小婴儿一边往乔睦肚子里钻,一边咯咯咯发出愉悦的笑声。 在乔睦目眦欲裂的痛苦嘶吼中,青年手轻轻一抬,一支宫灯就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阿灯表情平静看向那个小婴儿:“你的母亲已经用身体养育过你,我知道你没能出生感到不甘和怨恨。” “你的死亡,你的母亲和父亲确实都有责任,但你的母亲因为和你同脐相连已经遭到了你死亡的反噬,讲道理,你要有不甘,也不能只冲着你的母亲去。” “你的出生不是你母亲一个人的责任,你的死亡也不是你母亲一个人的责任。” “你,还有父亲呢。” 阿灯嘴角勾起一丝森冷弧度:“这才是,公平。” “啊啊啊啊啊啊!” 乔睦凄厉的声音逐渐变得没了力气。 终于,白雾散去,小婴儿消失了。 地上只剩一个疼晕过去的乔睦。 在灯光照射下,乔睦腹部隐隐有一团漆黑的灾厄。 阿灯满意了。 他短时间内不能再杀人。 但因果,还是可以利用的。 婴儿既然因为无法被正常孕育降生而不甘,那就换一个肚子待着。 玩偶小猪的肚子哪里有亲爹的肚子舒适? 乔睦从今往后,会被小鬼缠身,每天晚上都会体会到孕育胎儿的不适。 要是乔睦能真想诚意对小鬼好,那小鬼估计还能被他哄着好聚好散,要是乔睦没有真心,那他就体会一辈子怀孕的感觉吧。 阿灯提着灯转身,离开了这里。 夜太晚了,他还需要从边境赶回去,晚上还好,他是鬼,赶路速度快,但白天还得变成猫跑。 到时候估计爪子都能跑起火星。 真讨厌。 阿灯蹙眉。 他本来都约好明天一早跟乔乐伊一起去吃楼下的豆花米线的。 因为这个该死的乔睦。 他有可能赶不上早点了。 可恶的贱男人。 阿灯咬牙。 第268章 看望 阿灯一路叼着死重的宫灯,避开人多的地方,绕路从郊区跑了整整五个小时,终于在下午一点把宫灯叼进老爷子家里乔乐伊的行李箱中。 拍了拍等待主人等得着急的饱饱脑袋安抚一翻,阿灯这才往医院跑。 刚隐身跑进病房,然后就是一愣。 只见乔乐伊坐着打点滴,旁边站着一个带着眼镜的熟悉男人。 是启龙,乔乐伊干妈李慧雅的儿子。 而此刻,启龙正低着头削苹果,乔乐伊床头,放着一个果篮,还放着一束鲜花。 “给。” 启龙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床上的乔乐伊。 砰! 乔乐伊还没伸手,病房门就忽然砰地一声关上了。 旁边病床的小姑娘吓了一跳,她妈妈安慰:“估计是风吹的。” 可是乔乐伊很快反应过来,往门边看去。 什么也没有。 乔乐伊蹙眉,心想难道不是阿灯? 启龙也被那动静吓了一跳,但缓过来后,还是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乔乐伊。 乔乐伊有个怪癖,那就是需要削皮的水果、需要剥皮的橘子和椪柑,乔乐伊要么自己弄自己吃,要么就是很亲近的人弄好她吃。 关系一般的人剥开的橘子或者是削皮的水果,乔乐伊莫名不想接。 “啊………大龙哥,我嗓子疼,不吃了,你吃。” 启龙没有多想,只是蹙眉,看向乔乐伊的嗓子:“还是很难受吗?一会我去买点琵琶来。” “啊不用不用,我现在不太想吃这些,你别忙了,倒是你和干妈,今天怎么来了?大过年的来医院,不太好…” 启龙摇摇头:“说好一起过年的,我们怎么能放你一个人在医院里。” 关上的门外,阿灯蹲在门外,耳朵轻轻旋转,两人的谈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哎?门怎么关上了?” 护士小姐姐连忙把门打开,拿着血压仪和册子走了进去。 乔乐伊下意识往门外看,就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猫尾巴。 乔乐伊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还在打点滴的手,寻思阿灯来了为什么不进来。 启龙看乔乐伊一直往门外看,就问:“乐伊,你在看什么?” 乔乐伊蹙眉:“我在看我的猫猫。” 启龙一愣:“你把猫带来医院了?” 乔乐伊顿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倒是门口走廊传来李慧雅和老爷子说说笑笑的声音。 阿灯看过去,只见李慧雅和老爷子旁边,还有一个跟启龙有几分像的中年男人。 男人蹙着眉,从微表情看,其实有些不高兴。 阿灯警惕起来。 看着三人走进病房,阿灯想到那个不太高兴的中年男人,迟疑别扭片刻后,还是走进了病房。 乔乐伊看到他,眼睛一亮。 阿灯也不往她身边去,而是跳到了窗台上,一副没事猫一样地看向乔乐伊。 乔乐伊对着他做了一个“回来啦”的口型,然后才跟李慧雅老爷子还有中年男人打招呼。 “爷爷,干妈,启叔叔。” 阿灯不意外,那个中年男人是启龙的父亲。 启龙父亲对着乔乐伊点了点头,态度不热络。 倒是老爷子笑眯眯看着启龙和乔乐伊,忽然问启龙:“大龙啊,你有对象了吗?” 一时间,所有人都放轻了呼吸,阿灯因为乔乐伊对他比口型笑着说你来啦而晃动的尾巴僵住了。 启龙连忙低下头,有些羞涩地摇了摇头。 老爷子顿时乐呵呵笑了:“哎呀这孩子怎么和我家乐伊一样呢!我家乐伊也还没有对象呢!” 李慧雅听话听音,心里虽然高兴老爷子对自己儿子满意,但也下意识看向乔乐伊。 还是那句话,要是乐伊不喜欢,她也不会站在自己儿子这边。 阿灯垂下脑袋,盯着自己的爪子,没有去看几人,只是耳朵渐渐塌了下去。 第269章 争吵 老辈子提到男女朋友,而且是在两个异性年轻人面前提,有什么意思其实很明显了。 乔乐伊心底叹息,心说老爷子怕是真的老了,总喜欢乱拉媒。 得结束这个话题。 乔乐伊这样想,刚要说话,启龙父亲却皮笑肉不笑:“老爷子,不瞒您说,我家大龙单位还真有一个主任给大龙介绍对象呢。” “那姑娘在银行上班,和我家大龙一样,收入虽然不高,但胜在稳定,我心里正寻思这事呢。” 乔老爷子活了大半辈子,怎么可能听不出来里面的意思? 也是,自家孙女已经还清债务的事情估计这一家三口还不知道,哪有父亲愿意自己儿子娶一个负债几百万的姑娘? 乔老爷子虽然心里清楚启龙父亲拒绝是正常,但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痛快。 要知道,以前乐伊家里父母还在的时候,启龙父亲可是笑眯眯凑上来,提了不少次娃娃亲,要说不是看中乐伊家有钱那是不可能的。 两种态度对比下来,乔老爷子难免有些不高兴,于是笑了笑:“哎呦,那大龙真是好福气啊。” 哼,反正自家孙女已经还清了债务,而且现在收入也不错,他仔细想想启龙还配不上乐伊呢! 老爷子心里这样想,心中痛快不少。 启龙蹙眉,看了父亲一眼,沉默片刻,道:“那个姑娘我不太喜欢,那姑娘和我也不会有以后。” 老爷子一听,顿时看了看启龙,又看向乔乐伊,似乎明白了什么。 启龙父亲一听启龙这话,顿时脸沉了下来,骂道:“你还看不上人家姑娘了?人家工资稳定!有正经工作!父母双全家庭和睦你……” “老启!” 李慧雅顿时低吼一声,启龙父亲脸色变了变,反应过来什么,蹙眉,没说话了。 乔乐伊低着头,老爷子已经气得胸口起伏了。 “大龙爸爸,你也不用在哪里指桑骂槐,我家乐伊是父母不在了,但我告诉你,她还有我!她现在跟人合作开了公司,债务已经还清了,你不用在那里那说得那么难听!” 李慧雅愣了一下,顿时真心实意为乔乐伊高兴起来,但看老爷子被启龙父亲的话刺激到,顿时要说什么,却听启龙父亲啊了一声。 “啊~债务还清了啊?那啥时候把我婆娘拿给她的二十多万还回来啊?债务还清了也没见她还钱啊!现在在这里装上了,拿我家钱的时候怎么不吭声呢?!” 启龙父亲顿时阴阳怪气骂了起来。 李慧雅脸色一变。 上次去老宅看乔乐伊的时候,她离开的时候往铁盒子里放了她这几年的积蓄,因为丈夫不工作,那些钱算是李慧雅一笔笔自己攒的,她知道要是丈夫知道了肯定不同意,所以就没有跟丈夫说。 她原本还纳闷这回来乔老爷子这里,丈夫为什么会跟来,现在才反应过来,丈夫是来要钱的。 看着乔老爷子诧异错愕的脸,看着乔乐伊低着的头,李慧雅眼眶一红,顿时推了丈夫一下:“你闭嘴!那笔钱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提!” 启龙父亲也彻底爆发了,顿时怒吼:“怎么不关我的事?!家里所有的积蓄你拿去给她,你跟我商量过吗?!她是你什么人啊?!你上赶着养她?!” “你住口!她是我闺女!是我闺女!那些钱是我一个人赚的,你没资格说话!” 整个病房李的人都看了过来,启龙父亲顿时脸一阵青一阵白,当看到其余病床家属看过来的目光时,启龙父亲顿时一股怒火窜上心头,举起手就朝着李慧雅的脸扇去。 啪! 重重的一巴掌被启龙挡住。 启龙父亲那一巴掌扇到了启龙手臂上。 而在启龙后面,是从病床上跳下来想要拉李慧雅的乔乐伊。 启龙的手臂瞬间就红肿起来。 乔乐伊手背上的针管被挣脱,鲜血流出,一滴滴滴落到地上。 这一场闹剧在乔老爷子把护士叫进来帮乔乐伊重新处理伤口后结束。 启龙父亲看到儿子不跟他一条线,这里好似只有他一个外人一般,顿时威胁地指了指李慧雅,把门摔上走了。 启龙父亲走了,乔乐伊也被护士按住处理了伤口,重新扎针。 病房里一片死寂。 李慧雅眼眶发红,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其余的什么,看起来十分难过。 启龙站在旁边,不说话,削着苹果。 老爷子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后还是乔乐伊打破了寂静。 “干妈,你听我说。” “我的债在年前还清了,现在手头确实充裕。不跟你说本来是想着借着过年跟你说,让您过年开心开心。” “你当初给我的二十二万三千确实帮了我大忙,这回我来,也取了现金放在后备箱的箱子里,本来我住院以后还想着等元宵再给你,现在你来了,我也可以给你了。” “乐伊!” 李慧雅擦了擦眼泪,拉着乔乐伊的手:“干妈不是那个意思!你也别听老启的!那些钱都是干妈自己赚的,他没资格说什么!” “我知道,干妈。” 乔乐伊笑着握住李慧雅的手:“干妈,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但我也知道,那些钱应该是你攒了准备给大龙哥娶媳妇的。” “我现在有能力还,自然要还。” “干妈,你放心,我知道你对我好,我爸妈不在了,你是我唯三的亲人,所以也不会因为启叔叔的态度就跟你疏远。” 说完,不等李慧雅说话,乔乐伊又看向启龙,露出一个笑:“大龙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在我眼里已经是我亲哥了,到时候你结婚,我一定给你包一个大大的红包,好好感谢你在我困难的时候出手相救。” 李慧雅和启龙在徬晚回了附近的宾馆。 老爷子看着病床上的乔乐伊,叹息一声:“乐伊啊,你要是喜欢启龙,要我看你干妈对你那么好,真嫁过去也不会吃亏。” 乔乐伊叹息一声:“爷爷啊,我是真没往那方面想,您啊,就别操心我的事情了,关照好您自个儿吧。” 乔老爷子叹气:“你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说也该找对象了,难道你想孤零零一个人过一辈子啊?人总是要结婚的………” “嗯嗯嗯…是是是……爷爷你快回去吧,我困了。” 老爷子:…… 第270章 乔乐伊和阿灯的承诺 所有人都走了,乔乐伊终于扭头看向一直蹲在窗台上的阿灯。 病房里还有其他病人,乔乐伊起身,穿了鞋子,裹着大衣,给阿灯一个眼神。 阿灯迟疑片刻,跟了上去。 两人去了医院的亭子里坐着。 因为是冬天,又大晚上的,亭子里没人,附近也少有人经过。 乔乐伊看着蹲在旁边的阿灯:“咱们出去吃豆花米线吧。” 阿灯一愣:“你早上没吃吗?” “没有呀,不是说好跟你一起吃吗?早上我吃的小笼包。” 阿灯没出声,乔乐伊起身,看阿灯不动,歪头:“阿灯?你是不是不高兴?” 阿灯尾巴僵了一下:“没有不高兴。” “那就跟我去吃豆花米线。” “米线不是早餐吗?现在哪里有。” “烧烤店有,不仅有豆花米线,还有小锅米线罐罐米线。” 乔乐伊招手,把围巾围好,哈出一口白气:“走啦阿灯,快。” 一人一猫打车去了附近的烧烤店。 大过年开业的没几家,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却爆满。 乔乐伊没招了,于是打包了两份豆花米线,提着去了附近的一家氛围感音乐餐厅。 为什么来这里? 因为有安静的空间!而且从二楼看出去,还能看到翠湖。 风景不错。 服务员对于乔乐伊一个人提着两盒豆花米线进来点了两杯红酒和几分精致甜品而感到困惑,但到底是消费的客人,他没有找不痛快。 包间门一关,乔乐伊看了一圈没有发现摄像头,这才把豆花米线放在对面阿灯的面前。 阿灯身影一闪,变成了人形。 两人很快把打包的米线吃完。 乔乐伊喝了一口葡萄酒,示意阿灯尝尝。 阿灯抬起酒杯喝了一口,表情有些奇怪。 “怎么了?不好喝?” “一般。” 阿灯放下酒杯,看向低头炫甜品的乔乐伊,听着她絮絮叨叨问他去找乔睦的事情,阿灯都一五一十说了。 乔乐伊听得爽快,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阿灯静静看着。 忽然,乔乐伊歪头,一脸认真:“阿灯,你似乎真的不开心,为什么?” 阿灯下意识移开眼:“没有不开心。” 乔乐伊蹙眉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探头和阿灯移开的眼对视。 阿灯一愣。 两人离得很近,阿灯甚至可以看到乔乐伊有些白的唇色,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乔乐伊眯眼,盯着阿灯:“阿灯,你不开心。遇到什么事情了?是不是又遇到吕镇了?你跟我说呀,咱们不是一伙的吗?” 乔乐伊说完,忽然发现,阿灯没有后退拉开距离。 以往,但凡她离近一点,别说是人形阿灯了,就是猫猫阿灯也会瞬间拉开距离。 但他这一次没有。 乔乐伊后知后觉自己两人离得太近,刚想拉开距离,就对上了阿灯漆黑的眼。 乔乐伊一愣。 她从阿灯的眼珠倒影里,看到了她自己。 “乔乐伊,答应我一件事。” “什……什么?” 乔乐伊连忙拉开距离,回到座位上,忽略那跳得起劲的心,掩饰性地喝了一口红酒。 然而阿灯的眼睛还是认真又专注地看着她。 乔乐伊的心彻底乱了。 “在我和灯彻底消失前,你能不能不要结婚。” 怦 怦 乔乐伊揪住衣摆,愣愣看向阿灯:“你说什么?” 阿灯依旧静静看着她:“在我和灯消失前,不要结婚。” 他垂眼,看向自己放在桌子上上的手指。 “不会太久的。” “我有预感,最多…两年。宫灯上所有的图画都会消失。” “所以,乔乐伊,能不能答应我,在我和灯消失前,不要结婚。” 乔乐伊心跳一窒。 “两年?” 乔乐伊不知道为什么,悸动的心变成了隐痛。 阿灯点头,像是在保证什么:“最多两年,我会和灯一下消失。” “所以……乔乐伊。” “能不能答应我,在我离开前,不要……结婚。” 阿灯不敢抬头,他不敢,不想面对乔乐伊指责的眼。 “好。我答应你。” 乔乐伊的声音有些沉。 阿灯胸口依旧堵得慌,明明他该有些高兴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让他感到恐惧的情绪弥漫上心口。 是不舍。 是不甘。 这不该是他一个绝对立于阴阳中线上、一个灯灵该有的情绪。 阿灯闭上眼,试图抚平心口的那些不该出现的情绪。 他不能也不该,对人世产生不舍,对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产生不甘。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乔乐伊的声音有些轻。 “为什么你会提这个要求?” 阿灯知道,最好的回答是:不方便,这不方便于你我行走于阴阳两界。 更好听一点的回答是:我们所做的事情涉及到因果,若是有一个和你形影不离的人长期和我们待在一起,恐怕对他不利。 但阿灯知道,这都不是真的答案。 他跟过那么多提灯人,看着他们结婚生子,看着他们慢慢变老儿孙满堂,所以,不让乔乐伊在他离开前结婚,又怎么会是这些理由呢? 阿灯抬眼,看向乔乐伊。 乔乐伊端正坐在那里,神情认真到有些过于紧张。 对上她的眼睛时,阿灯沉默了。 他不想欺骗乔乐伊。 所以……… “因为你结婚了,我会不高兴,会觉得对方碍眼碍事。” 乔乐伊一愣。 阿灯说完,蹙了蹙眉,看起来多少有些对于自己无理取闹的不自信。 “当然,你可以不答应。” “毕竟……” “我答应。” “什么?” “我说我答应。” 乔乐伊用力点了点头,看向对面的青年。 “可是我在无理取闹。” 阿灯眼睛微微瞪大,看起来倒是有几分人形猫样。 “我觉得你没有无理取闹啊。” 乔乐伊依旧端正做好,认真脸回应。 阿灯无法跳动的心脏似乎飞速跳动起来。 他迅速移开眼,手指搭在腿上蜷缩起来。 又来了。 不舍。 不甘。 这些他不应该有的情绪。 阿灯试图压下那些混乱的情绪,但心跳却始终无法平息。 “可是阿灯。” 乔乐伊垂眼,语气低落:“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可以多陪我几年。” “我舍不得你。” “两年太短了。” 砰! 所有压抑的情绪和理智炸开,阿灯下意识咬住嘴唇,但晚了。 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和念头,已经压不下去了。 “好。” 乔乐伊听到阿灯闷闷应了一句。 “我尽量。” 他像是许诺一般认真看向乔乐伊,向乔乐伊保证。 第271章 走啊,出去玩! 第二只烤全羊在乔乐伊出院后给了李慧雅和启龙。 车子也送去修了。 李慧雅跟乔乐伊告别,启龙发动车子,载着李慧雅和他父亲,挥手离开了老爷子家。 直到身后再也看不见乔乐伊的身影,李慧雅才收回目光,看向手里的箱子。 启龙父亲一把抢过箱子,打开就数起钱来。 “二十五万?” 启龙父亲一愣,看向李慧雅:“你不是说二十二万吗!?你居然借给她二十五万?!” 李慧雅一愣,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启龙垂眼,声音有些低:“我们只借了二十二万。” 那么多出来的,是乔乐伊给的利息。 但这利息,未免太多了些。 启龙抿唇,知道自己和乔乐伊再无可能,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闷头开车。 李慧雅家,除了启龙父亲是开心的,其余两人都有些沉默。 乔乐伊陪着老爷子待了几天,就打算回老宅。 老爷子一直没有提乔睦的事情,乔乐伊也没有提。 至于乔睦到底怎么样了,乔乐伊懒得管,最好一辈子别往她跟前靠。 一人一猫一狗一路上放着劲爆的dj,一路嚎着回了老宅。 然后就是去齐三家吃杀猪饭。 闷在家里实在是无聊,乔乐伊就提议:“我们元宵节出去玩吧?” 阿灯一愣,叼着平板走过去,一脸兴奋:“去哪里!?” 乔乐伊想了想,嘿嘿一笑:“哪里好玩不是要问姜周周吗?他可是旅行博主啊!” 阿灯觉得姜周周人不错,也知道自己的底细,一起出去玩不用刻意隐藏什么,顿时点头:“好啊!出去玩!” 乔乐伊连忙联系了姜周周。 没想到这货不回信息,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刚好我要出去徒步啊!我还想约潘波哥呢!你来得正好!顺便问问刘无忧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毕竟你在,刘无忧说不定会来!” 乔乐伊愣了一下:“你打算去哪里玩啊?” “徒步!去西藏!潘波哥不是野营爱好者吗?我徒步他野营,那简直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啊!” “你再加进来,那就有扎营的、有徒步的、有看事的………刘无忧再加进来,那咱们简直是所向披靡啊!” 姜周周越说越兴奋,乔乐伊给整无语了:“不是……你怎么好端端的要去西藏徒步啊?” “我不是旅游博主吗?我坐飞机去过西藏的市区旅游景点,但还没有去过人烟稀少的郊外。” “刚好我们那个徒步圈子里几个大佬准备组队去爬雪山,我一想多刺激啊!就答应了!” 乔乐伊:……… “不是姜周周,你是闲不住是吧?总去一些奇怪的地方找事情?” 姜周周:……… “你就说刺不刺激,你去不去吧。” 乔乐伊:……… “去。” 别说,听着确实刺激。 姜周周顿时呜呼一声:“那我约刘无忧了哈!咱们四个,刚好组成一个小队!” 说完,姜周周快速挂断电话。 乔乐伊:……… 阿灯迅速在平板上搜索西藏的风景,越看越满意:“这地方可真不错,咱们要是去了,估计还能顺便再渡几个灾厄,给灯增加一点能量。” 乔乐伊:?重点是这个吗? 刘无忧也是一个喜欢追求刺激的,一听要去爬雪山,顿时就答应了。 四人约好从云省自驾出发,所以唯一一个不在云省的刘无忧需要和其余三人一起汇合。 刘无忧似乎有攀登雪山的经历,顺便买了充足的装备和物资过来。 潘波一看自己准备的帐篷,顿时一扔,接了刘无忧拿来的装备。 刘无忧和潘波不是很熟,但有话多的姜周周在,很快就聊起了天。 鉴于四人都还没有过元宵,姜周周制定路线图的时候,就把元宵那天的日子空了出来,几人打算在大理玩三天,然后再赶路去和其余的大队汇合。 乔乐伊对于大理不陌生,甚至去过很多次了,其余三人也去过一次,因此并不打算去之前去过的大理古城,而是选择去巍山。 巍山有一个古镇,里面一座道观是一部太子殿的创作原型。 刘无忧对那本很感兴趣,于是对于去巍山古镇也特别有兴趣。 潘波和姜周周开一辆车,乔乐伊和刘无忧开一辆车。 抵达巍山后,哪怕已经是一个还算小众的景点,此刻都人满为患。 刘无忧顿时垮下脸来。 好在元宵节嘛,热闹一些也是好的,几人白天去了道观,顺便逛了巍山古城。 晚上四人特意去换了当地的民族服饰参加元宵灯会。 街道上很多穿着各种写真服饰的人,街边卖的灯也不是什么正宗元宵灯,大部分都是义乌出品。 倒是看到一个老爷爷搭了一个棚子,里面有削好的蔑条,用来做那种原汁原味的纸糊灯。 阿灯走在乔乐伊旁边,看到那家没什么人光顾的店,顿时道:“我以前的一位提灯人就会做灯,我还跟着学过呢!” 乔乐伊顿时好奇:“真的吗?你会做什么灯!?” 阿灯晃了晃尾巴,语气十分骄傲:“那可多了!我拿手的是金鱼灯!” 乔乐伊顿时兴奋起来:“那我们去做灯吧!” 她这一嗓子把其余三人的惊动了。 姜周周看了看黑猫,又看了看明显是跟黑猫说话的乔乐伊,最后看向旁边愣住的潘波和刘无忧。 刘无忧是知道乔乐伊可以跟阿灯说话的,潘波也知道,但关键是三人没有互相通过气,都以为其余人不知道,一时间,气氛陷入诡异沉默。 乔乐伊后知后觉,连忙找补:“呃……我是说,我们去做灯吗?” 姜周周三人:……… 诡异的是,三人都当做什么也没发现,笑着点头。 “行啊!我去拿已经点好的奶茶!” 刘无忧举着手机展示取单号。 姜周周连忙说:“我跟你一起去!” 潘波:……不是…… 潘波看向刘无忧和姜周周,沉默片刻,道:“我去上个厕所。” 乔乐伊:……… 于是乔乐伊和阿灯单独去了那个老爷爷的棚子里,付了四个人的钱,乔乐伊顿时和阿灯凑仔一起研究旁边的工具。 就在这时,两个年轻小伙子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被另外一个推了推,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到乔乐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找乔乐伊搭话:“你好,请问你是一个人吗?我可以加你一个微信吗?” 正在研究怎么掰竹条的乔乐伊一愣,看了过去。 “呃…我还有我的朋友要来,微信就不加了。” 说完继续低头掰竹条。 但那个男生显然还想再努力一下:“美女,加一个微信呗?一会我们一起逛逛街啥的……” 他话音未落,就见一个古装男人忽然悄无声息出现在他面前。 男生愣了一下,抬头去看,就见一个身上没什么血色的男人在乔乐伊旁边坐下,抬眼冷冷看向他:“她说不加微信,你听不懂吗?” 两个男生顿时有些难堪。 约着一起回来的刘无忧三人:……… 刘无忧:?这谁?猫呢? 潘波:是被埋进黄沙里的阿灯兄弟!兄弟还活着!不过啥时候跟来的? 姜周周:……黑猫=猫妖=阿灯……所以沙漠古城里那个强悍的帅哥居然是猫妖。 三人齐齐站在店门口陷入沉思。 正在思考如何帮乔乐伊给其余两人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掩盖过去。 第272章 化妆 乔乐伊没想到阿灯会直接变成人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虽然这个棚子里只有她、阿灯和那两个男生,但……… 阿灯瞥了一样那两个愣住有些尴尬的男生,拉开凳子,挨着乔乐伊就做到了乔乐伊旁边。 要微信的那个男生尴尬地收起准备扫二维码的手机,看向挨着坐的两人,连忙道:“抱歉啊抱歉,我刚刚还以为这位美女是单身,抱歉打扰了!” 说完,两个男生忙不迭离开了棚子。 乔乐伊看着挨着她坐,但还是很有古人风采和她保持距离的阿灯,压低声音:“阿灯,你怎么变人了?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阿灯低着头,拿起桌子上的蔑条开始削:“古城里穿什么服饰的都有,我……我在里面,也不算突兀。” 乔乐伊愣住。 是啊,古城里穿什么衣服拍写真的都有,阿灯那原本很招眼的打扮在这里也没那么引人注意了。 不对……… 还是…很招眼啊! 阿灯生得俊俏,个子很高,虽然看着修长,但身材结实一看就是练过的。 这样俊俏好身材的人在人群中本来就扎眼,更何况…… 他的皮肤没什么血色。 他也没有影子。 而且一旦碰到他的身体,就会发现阴寒异常。 乔乐伊张了张嘴,本想说什么,但看阿灯低着头认真削竹条的样子,顿时感觉有些心酸。 其实,他也很想跟大家以人的身份相处的吧? 而且猫猫想要亲手做小鱼灯,用猫爪也做不了呀。 乔乐伊想到这里,便不再说什么,而是寻思一会等其余三人回来,要如何把阿灯的事情糊弄过去。 阿灯其实有些紧张。 他以为乔乐伊会说让他变回去,但乔乐伊没有说。 阿灯削竹条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向乔乐伊。 “乔乐伊,不用担心,现在是晚上,而且我……我有能力让看到我的人下意识忽略我没有影子的事情…” “只要没有人碰到我的身体,就不会发现什么异常。” “本……本灯灵,不会给你惹麻烦。” 阿灯说完,乔乐伊愣了一下。 然后乔乐伊凑近,压低声音:“我给你看一个好东西!” 阿灯疑惑,不明白乔乐伊为何话题转变如此之快。 一分钟后。 阿灯愣愣看向乔乐伊从包里掏出的粉底液和液体腮红,一脸懵逼:“这是什么好东西?” 商时序眼睛弯弯,笑得像是一只招财猫。 “阿灯,今晚我们一起好好游玩古镇过元宵,好吗?” 阿灯下意识点头:“好啊,我会避开人,不让人挤到我的。” 乔乐伊眼睛更弯弯:“那你配合我,来,我给你涂一点粉底液,均匀一下肤色!” 阿灯瞳孔一缩,身躯一震:“我不要!我才不要涂你们女生的胭脂!” “我……” 阿灯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乔乐伊抓住,按回椅子上。 阿灯本想反抗,但很快看向乔乐伊的手掌。 “乔乐伊…松手,你不冷吗?” 乔乐伊很冷。 不是一般的冷。 但还是死死抓住他的手腕,装作不冷的样子威胁:“不许动!” 阿灯看着乔乐伊手指因为长时间触碰他的身体,指尖有些泛白,顿时闷闷嗯了一声:“我不动,你松手。” 乔乐伊:“我松手你动了你就不是男子汉!” 阿灯:……… “知道了!松手!” 乔乐伊松开手,发现阿灯确实没动。 看着乔乐伊把粉底液和液体腮红混合,然后拿出粉扑往他脸上招呼,阿灯身体下意识往后躲。 “阿灯!别动!” 乔乐伊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然后又被冻一个哆嗦。 阿灯抿唇,咬牙:“好了松手,我真不动。” 带着脂粉香气和有些奇怪触感的粉扑拍在脸上,阿灯整个人变得僵硬。 如同一根被冻直溜了的冰棍。 但还是乖乖没动。 乔乐伊离得很近,手上的力道轻轻的。 阿灯只能把眼睛放在乔乐伊肩膀上。 只是渐渐的,阿灯的感官从那种扑脂粉的奇怪触感上转移,他发现……其实被化妆……还……还挺舒服的……… 粉扑轻轻拍在他的脸上,带着乔乐伊身上洗发水的香气,莫名有一种很催眠的感觉。 阿灯的身体渐渐放松,眼神不再刻意固定,而是因为放松,下意识看向一脸认真的乔乐伊脸上。 “天啊,你皮肤真好,居然一点不卡粉浮粉!” “啊!脖子脖子!露出来的脖子!” “阿灯,仰头,我给你扑扑脖子!” “阿灯?” 阿灯一惊,连忙嗯了一声,仰起头,闭上眼睛,不再去看乔乐伊叭叭叭的红润嘴唇。 “来,手背,抬起来。” 最后,就是嘴唇了。 乔乐伊掏出自己的裸色口红,就要往阿灯嘴唇上涂。 但却被阿灯伸手挡开了。 乔乐伊一愣:“怎么了?” “乔乐伊!你虎啊!那是你涂过嘴唇的口脂!” 阿灯挡住嘴巴,不知道是不是上了粉底液的原因,乔乐伊看着阿灯的表情,忽然觉得阿灯这表情里不仅仅有愤怒,还有……几分害羞… 乔乐伊反应过来,看向自己用过的口红,连忙哦哦两声:“那我用纸把上面这层擦掉……” 阿灯闭了闭眼,拿起乔乐伊的液体腮红,递给乔乐伊:“用这个。” 乔乐伊看着那液体腮红,挠了挠头:“可是这个涂在嘴上,中毒怎么办?” “我现在怕中毒吗乔乐伊?” 乔乐伊:………是哦…… 于是最后乔乐伊取出棉签,用液体腮红给阿灯涂了嘴唇。 “大功告……” 乔乐伊话说到一半,就愣了一下。 阿灯有些不自然:“怎么了?是不是很丑?你是不是给我画成姑娘了?” 阿灯想要伸手去摸脸,但又忍住了。 乔乐伊连忙移开目光,嘀咕:“不丑…很俊俏。” 阿灯没听见,因为身后响起脚步声,阿灯扭头,就看到了脸上带着诡异假笑的潘波三人。 潘波:看到哥们被乔乐伊拉着化妆了怎么办? 刘无忧:还得是化妆品,一下子就从纸人帅哥变成了活人帅哥。 姜周周:怎么办,另外两人看见乔乐伊和猫哥化妆了,怎么办,我要如何才能把猫哥的异常掩盖过去!? 第273章 元宵1 乔乐伊看到三人,连忙起身,给三人介绍阿灯:“大家认识一下,这是……” 姜周周一脸哥俩好地走到阿灯身边:“哎呀!这是阿灯,啊不是猫阿灯,是人阿灯,对了潘哥,上次阿灯兄弟后面我姐夫派人去沙漠里找到了,当时他陷沙子里了,所以没有跟我们一起离开。” 潘波:……槽点太多了姜周周。 但…… 潘波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一拍手:“哎呀!原来是这样啊!阿灯兄弟是刻意赶来和我们一起过元宵的吧!” 他连忙笑着指着阿灯,看向刘无忧:“这位是……是乔乐伊的……” 姜周周:“搭档!” 潘波:“对!搭档!是搭档!” 刘无忧:……其余两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这哪里是活人啊,很明显是乔乐伊养的男鬼啊! 不过其余两人既然没有发现异常,她也得为乔乐伊遮掩一二。 于是刘无忧笑着点头:“啊!是阿灯啊!我听乐伊跟我提过,说她这个搭档平时很忙,很少会她一起行动,今日一见真是……” 刘无忧卡壳。 姜周周:“俊朗非凡啊!” 潘波:“对!” 乔乐伊:……她准备好的谎言压根没有发挥的余地。 五人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气氛十分和谐。 姜周周看只有阿灯没有奶茶,顿时想着猫妖应该是可以吃东西的,连忙把自己没有喝的奶茶递过去:“猫……毛嫌弃,阿灯兄弟,这是新品,你尝尝!” 阿灯喝不来咖啡,但喜欢喝奶茶,于是伸手去接。 刘无忧一个激灵,心想鬼又不可以吃东西,万一露馅了怎么办,顿时要阻止,却见阿灯拿过来居然熟练插了吸管喝了一口。 刘无忧:………见鬼了,鬼还能吃东西……哦…有可能是假动作! “阿灯兄弟,咋样?” 姜周周连忙问。 阿灯点头:“好喝。” 这下子气氛真的和谐起来。 潘波姜周周和刘无忧打算合作做一盏灯。 阿灯和乔乐伊合作。 阿灯动作很快,几乎是半个小时不到,一盏漂亮的金鱼灯的竹编框架就做好了。 姜周周接过来,发现鱼身居然是可以摆动的。 “哎呀阿灯兄弟,你这手艺绝了啊!纯纯手工啊!可以参加非遗了!” 刘无忧也赞叹连连。 潘波看得心痒痒,一个劲让姜周周好好学教程,做一个中不溜的。 阿灯就喜欢被夸。 这下被夸得,嘴上说没什么,实际上嘴角都要起飞了。 乔乐伊看得好笑,低头调着要画灯纸的颜料颜色。 阿灯被三人一顿连夸带哄,瞬间给三人每人都做了一个灯框。 姜周周还在不断加码:“哎呀我的好兄弟啊!这小狗做得!惟妙惟肖啊!可惜我这个人画画不行,你能不能教教我调色?” 阿灯冷着脸:“可以。” 刘无忧:“哎呦我这蛇的眼睛画不好,阿灯兄弟你看能不能点个眼睛?” 阿灯冷着脸:“可。” 潘波:“哎呀阿灯兄弟!你这做的太好了我去!这要是做好,我拿回去得挂墙上珍藏一辈子啊!你看你能不能帮我糊个纸…” 阿灯嘴角勾起,下巴微抬:“小事。” 乔乐伊看得好笑,坏了,还真让三人掌握御猫大法了。 阿灯被三人的夸奖和一声声哇塞好厉害中淹没。 等反应过来,他已经给三人各自做好了一盏灯笼。 阿灯:…… 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扭头看向乔乐伊。 坏了,他的小金鱼灯……… 只见乔乐伊已经把小金鱼皮画好了。 正一脸等待评价地看向他。 一个丑字险些脱口而出,阿灯咽了回去,看了看那堪比小儿卡通简笔画的鱼皮,又看了看乔乐伊手上沾染的颜料。 “不错…很特别的鱼。” 乔乐伊顿时眼睛一亮,把那丑不拉几的鱼皮小心翼翼铺开:“那咱们糊上去吧!” 阿灯:……… 最后,四盏灯笼都吸引了街上众人的注意。 姜周周的小狗灯活灵活现,古韵盎然。 刘无忧的蛇灯没有蛇的冰冷,只有呆呆的可爱和随着步伐微微在空中扭动的灵活身体。 潘波手里的蝴蝶灯绚丽夺目,好似一只真的蓝色蝴蝶在空中翻飞。 乔乐伊手里的金鱼灯……很抽象……大张的嘴巴和黑黝黝的眼珠,配上那粗糙的鱼鳞以及缓缓摆动的身体,简直是………如同丧尸附体。 偏偏乔乐伊不觉得难看,提着那丑鱼灯在古城的路上和刘无忧说说笑笑。 阿灯看着乔乐伊提着的小丑鱼灯,忽然觉得那鱼也没那么不堪入目了。 远远看去还挺可爱的。 “咱们去吃点什么吧?今晚大玩特玩!” 姜周周提议。 潘波眼珠一转:“走!喝酒去!附近不是有那种短视频上看着很有氛围的民谣酒吧吗?咱们去玩啊!” 刘无忧点头:“可行!我会弹吉他,给你们露一手!” 姜周周邪魅一笑:“我唱歌还不错呢~~” 乔乐伊:“那我去吃小吃或者甜品。” 阿灯:“我喝酒。” 于是几人去了短视频平台上宣传的民谣氛围感酒吧。 乔乐伊沉默看着看店里围成一圈坐着一起唱歌的酒吧,疑惑看向潘波:“是这里吗?” 潘波硬着头皮:“走,进去!” 姜周周看阿灯和乔乐伊坐在一起,连忙坐在阿灯另外一边。 刘无忧坐在乔乐伊旁边,潘波坐在姜周周旁边。 几人就这么把阿灯围在最中间。 十五分钟后。 乔乐伊龇牙咧嘴:“我的妈呀……这就是青春没有售价,一瓶啤酒卖我一百八?” 阿灯沉默看着手里的大理本地啤酒,打开,喝了一口。 姜周周白了乔乐伊一眼:“你当酒吧为什么赚钱?” 乔乐伊:……… 姜周周还记得阿灯说要喝酒,连忙一挥手,让服务员又上了几瓶酒。 阿灯不喜欢喝啤酒,但看姜周周和刘无忧还有潘波都和他碰杯,他于是也跟着喝了起来。 酒吧驻唱谈着吉他,一身文艺气息地领着众人唱道:“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约……” “今生的爱情故事,不会再改变……” 这首歌基本都会唱,乔乐伊几人顿时跟着大屏幕上的歌词,跟着唱了起来。 大家举着一百八一瓶的啤酒,围坐在一起,晃着手臂,唱起了歌。 阿灯不太明白为什么换个地方一瓶啤酒就要一百八,但看乔乐伊晃着手臂跟着唱,张了张嘴,却发现这首歌他不会。 其余四个人唱得如痴如醉,阿灯只能沉默喝酒,听着旁边明显跑调了的乔乐伊跟着乱嚎。 第274章 元宵2 乔乐伊很快注意到阿灯落单了。 她于是也停下唱歌,拿起自己的气泡水跟阿灯碰杯。 两人很快压低声音小话起来。 后面有互动环节,刘无忧会弹吉他,姜周周唱歌好听,两人不怯场,很快就走到人群中。 刘无忧自信扫弦:“唱什么?我手机搜谱能谈!” 姜周周看向乔乐伊潘波和阿灯,问:“你们会什么?” 潘波顿时嚎了一句:“你是我滴!情人~~” 姜周周无视,看向阿灯。 阿灯摇头。 于是姜周周看向乔乐伊。 乔乐伊想着阿灯经常在短视频上刷到并且点赞的那些音频,连忙举手:“神话!” 阿灯一愣,扭头看向乔乐伊,只见她把拳头放在自己嘴边,当做话筒,还把“话筒”往他嘴边递,笑得格外得瑟。 神话大家都会唱,围坐的众人也齐齐笑着鼓掌。 姜周周哎呀一声:“行!我行!刘无忧,你OK吗?” 刘无忧让酒馆老板给找了吉他伴奏,然后拍手:“行!” 当伴奏和吉他声响起,姜周周手拿话筒:“梦中人,熟悉的脸孔……” “你是我守候的温柔…” 围坐的男生们跟着合唱。 乔乐伊扭头看向阿灯,见阿灯神情认真,盯着歌词跟着哼,但还是没有开口。 歌曲到了第一个合声,姜周周连忙随机把话筒递在乔乐伊和阿灯中间,做了一个让他们两个合唱的手势。 乔乐伊:……不儿……她唱不上去啊! 但还是硬着头皮用尽毕生所有技巧张嘴。 “你我之间熟悉的感动……” 姜周周一愣。 乔乐伊唱到一半也一愣。 因为阿灯和她一起唱了。 说实话,乔乐伊的音唱不上去,倒是罕见地没有走调。 阿灯唱这句的时候,不知是不是被她带偏了,也降了调。 这就显得两人的合唱很……和谐。 而且……乔乐伊眼睛弯弯,给阿灯比了一个大拇指。 很好听。 不愧是能借她的身体唱琵琶曲的男人。 “你我之间熟悉的感动……” “爱就要…苏醒…” 姜周周笑眯眯,接下来把话筒随机递给围坐的众人。 年轻人们都尽情展示自己的歌喉。 而后面全程,阿灯都跟着大家一起唱了。 乔乐伊晃着手配合合唱,扭头看向阿灯。 朦胧灯火下的阿灯,肤色正常,声音好听,虽然没有跟着挥手,但此刻,也已经融入人群了。 察觉到乔乐伊的视线,阿灯扭头,看了过来。 “怎么了?我的脸花了吗?” 阿灯疑惑。 乔乐伊摇头:“没有,只是……” “我好开心。” 乔乐伊说完,笑了起来。 阿灯看着乔乐伊的笑脸,愣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 顿了顿,他也轻声道:“我也很开心。” 这一夜大家玩得几乎通宵。 后面是乔乐伊看天要亮了,这才叫停,回了民宿。 其余三人都假装喝醉了,刻意忽略阿灯住在哪里,要不要订房间。 乔乐伊回去洗漱后,倒头就睡,阿灯在乔乐伊房间的隔间小客厅沙发上,坐到了天亮。 天光亮起,镜子前,阿灯擦掉了身上最后一块粉底液。 看着镜子中脸上毫无血色的自己,阿灯垂眼,喃喃了一句什么。 天阳光照射进房间,阿灯再次变成一只黑猫。 黑猫蹲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会,这才回到沙发上,蜷缩在角落补觉。 第二天大家因为差点熬穿,说什么也要睡整整一个白天。 潘波是真的熬穿了起不来要补觉,刘无忧和姜周周可不是。 姜周周是想着猫妖白天是猫,他要是出去和乔乐伊见面倒是没什么,主要是刘无忧那边乔乐伊不好解释。 刘无忧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两人都在群里说自己熬穿了,白天要补觉。 给乔乐伊和阿灯一个不用解释什么的安然白天。 乔乐伊睡到下午两点才起床,起床后发现大家都不打算出门,要在房间里睡觉,顿时看向阿灯:“阿灯,我们出去逛街吧!” 大理的屋顶上基本上都有造型别致的瓦猫。 乔乐伊以前没觉得这纪念品有什么好带的,但现在身边多了一只猫,再看那些各色瓦猫纪念品,总觉得格外有趣。 卖瓦猫纪念品的老板见乔乐伊带了一只黑猫进店,就笑呵呵给乔乐伊讲述了瓦猫的故事。 “南诏时期,苍山脚下的樵夫救下一只冻僵的小猫。” “小猫长大后,见老夫妇无依无靠,便每日蹲在屋顶,见哪家炊烟升起就去讨食,叼回家供养二老。” “二老离世后,小猫仍守在屋顶,直至死去。村民感其忠义,将它的骨灰与五色泥混合,请瓦匠塑成猫形烧制成陶,安在屋脊上以作纪念。这便是瓦猫。” “此后,家家户户建房都要置一只瓦猫,盼它守护家宅,带来吉祥。” 老板靠在摇椅上,带着些口音的讲述了瓦猫的故事。 乔乐伊眼睛弯弯,看向阿灯。 “老板,我看这些瓦猫还有不同颜色的,这些都分别代表着什么呀?” “哎呦!那说法可多了!” “这种传统青灰色,是屋脊原型,陶土烧制本色,象征古朴纯粹,契合白族对白色(吉祥纯洁)的崇拜,核心寓意镇宅辟邪、守护家宅,是最经典的“镇宅神兽”形象。” “后面这些五颜六色,是后面衍生出来的,也都各有各的寓意。 红色的呢,开运招福、纳福,象征喜庆好运;黄色的招财进宝,寓意“大嘴吃四方”吞财气;蓝色的能助学业/事业有成,助学业或职场顺利。” “这个紫色的象征健康无灾,护佑身体;黑色辟邪镇煞。” “至于……粉色橙色这个………呃可爱就行!” 乔乐伊眼睛弯弯,拿起一个黑色瓦猫给阿灯看:“阿灯阿灯,给你买一个这个好吗?” 阿灯认真听了老板的介绍后,看乔乐伊要买,就说:“你买紫色的吧。” 乔乐伊一愣,紫色的是保佑健康无灾的。 想到之前她因为秧肺部感染住院,阿灯全程陪护暗暗担心的模样,顿时笑了。 “我买两个,一个紫色,一个黑色。” “紫色的给你,黑色的给我。” 阿灯愣住,移开视线,嘀咕道:“我要健康没用………至于你要辟邪,有我就行。” “不过你既然想要,那就……买吧。” 片刻后,乔乐伊付了钱,拿着两个很小的瓦猫吊坠在阿灯面前蹲下。 她把紫色瓦猫小吊坠递给阿灯:“希望阿灯平安无灾,不被小人伤害。” 然后把黑色的小猫吊坠挂在自己背包上:“希望辟邪猫猫能一直保佑我,让我不受邪祟伤害。” 阿灯看着挂在乔乐伊包上的小黑瓦猫挂坠,尾巴晃了晃,毛茸茸的爪子在紫色瓦猫吊坠上拍了拍:“我没有包,没地方挂,这东西也不重,就………给我戴上吧。 老板好奇看着乔乐伊把那紫色小猫挂坠戴在黑猫脖子上,又看乔乐伊把那黑色瓦猫吊坠从背包上取下,同样戴在自己脖子上,顿时乐了:“哎呦!好看!像是你一直把你们家小黑猫带在身上似的!” 阿灯看到乔乐伊也把小黑猫挂在脖子就已经飞机耳了,更别说听老板这么一说了。 黑猫一个弹跳起步,蹿了出去。 “阿灯!你去哪?!” “去奶茶店!” 阿灯脑子乱糟糟的,一股莫名的欣喜情绪席卷全身,他莫名有些燥热。 “你等等我呀!你又不能点单!” 乔乐伊喊着追了上去。 而另一边, 实在饿不住,偷偷跑出来搞东西吃的姜周周三人恰好在民宿附近的小餐馆碰上了。 三人:………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第275章 赶路与计划 乔乐伊四人一猫在巍山停留了两天,然后继续开车上路,前往西藏和其余车队汇合。 默契的是,刘无忧三人没有任何一个人提起阿灯的事情,好似默认阿灯的离开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过刘无忧和乔乐伊单独在一辆车里,刘无忧想着自己和乔乐伊关系总比其余两个人要亲近,于是一边吃饼干,一边对着乔乐伊挤眉弄眼:“乔乐伊,你说,我是不是你最好的姐妹?” 乔乐伊一边看着后视镜跟上姜周周和潘波的车,一边点头:“那绝对是啊!” 阿灯四仰八叉睡在后座上,一动不动。 刘无忧眼睛弯弯,压低声音:“那个……虽然有些冒昧,但我还是想问一下……那个俊俏的男鬼,和你是什么关系?” 车内死寂蔓延。 阿灯睁开了眼睛,身体僵硬,耳朵竖了起来。 乔乐伊抿唇,看向刘无忧。 刘无忧眼睛很亮:“虽然你和他没有肢体接触,但我可是火眼金睛!” “你们俩……” 乔乐伊看刘无忧那要大说特说的嘴,连忙打断:“无忧,咱们这样讨论阿灯,他会听到的。” 刘无忧却一愣,想到对方是鬼,她浑身一颤,连忙看了看四周,闭嘴了。 乔乐伊从后视镜看了后座一眼,见阿灯闭着眼睛睡得四仰八叉十分香甜的模样,稍微松了一口气。 只能祈祷阿灯没听见。 像是乔乐伊这样本身就出生在海拔比较高地区的人,进藏都感觉身体机能发生了变化,虽然没有缺氧,但踩刹车的脚都变重了。 刘无忧出生在平原地区,在云省境内还好,到了香格里拉附近,她就出现了明显的高原反应。 虽然没有缺氧,但她开车的状态不对,反应有些慢,而且很容易累。 乔乐伊看她状态不好,就没有再让刘无忧来开车,而是自己一个人开全程。 别看潘波胖,这老哥一点高反都没有。 姜周周和乔乐伊的反应差不多,症状都在可接受范围内。 刘无忧状态最差,因此乔乐伊几次停下来,想着让刘无忧撑不住就回去,不要参加这一次的旅程。 但刘无忧摆手:“放心,答应姜周周要来后,我去我们家的私人医院做了专门的体检,确定我的身体情况可以进藏,我才跟来的。” “我没事,毕竟我平原长大的,和你们三个比不了,但我一直注意着,目前我还不到要吸氧的程度,你们不用担心。” 刘无忧知道自己状态不好,开车是对车上乔乐伊和猫猫不负责任,因此也不勉强,而是直接对乔乐伊说,她会出钱给找代驾。 潘波一摆手:“你们年轻人钱多了烧得慌啊!叫什么代驾!我来!” 刘无忧和乔乐伊没有拒绝。 因为本来四人的行程就不赶,白天行驶八小时,然后晚上入住酒店。 乔乐伊一个人连续开八个小时都行,别说是有人和她换了。 潘波可得瑟了,三个小年轻都有反应,就他一个看起来最容易有反应的大哥没有任何问题,顿时乐滋滋换着上下两辆车。 三人知道潘波辛苦也体贴,所以在其他方面就多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一直穿过香格里拉,正式进入藏区后,姜周周就和其余队伍约好了见面时间。 据队内那两个大佬的意思,是说目的地在羌塘无人区和阿里无人区之间。 网上流传的羌塘无人区是一个很恐怖的地方,但随着科技的发展,羌塘有了公路,只要在公路上行驶,基本不会遇到什么太过危险的事情。 当然,高反除外。 羌塘氧气稀薄,乔乐伊再次询问刘无忧是否要去,得到的都是刘无忧肯定的答案。 众人约好在那曲市汇合。 乔乐伊四个人组成一个小队伍,在众多聚集的队伍中,排名第六,是六号小队。 整个队伍有八个小队,一个小队四到八人,零零碎碎有不少人。 只是姜周周四人到了那曲市,发现真正到那曲市的人只有原来报名的三分之二。 没到那曲市的,大部分都是自驾过来的过程中高反严重,遗憾离开。 但真正到最终集合的那天,又退出了一大半。 倒也不完全是高反的原因,主要是领头一号队伍四个领头大佬的计划太过不靠谱。 在队伍里,大家都不用真名,基本上都是用代号。 一号队伍四个人,四个人就是这一次领头的徒步大佬。 为了方便大家认人,四人主动说让其余人叫他们大哥二哥三哥四哥。 大哥的意思是,既然要徒步,那就不开车进去,而是计划徒步、且不走公路,走无人区,横穿羌塘,然后进入阿里的无人区。 对于真正的徒步爱好者来说,这条路线虽然危险也长,但并不是大家选择离开的理由。 让大部分人选择不参与的原因,是因为大哥二哥三哥四哥说:没有固定路线。 翻译成白话就是:哪里危险去哪里,并且没有任何计划和规划。 这代表着,大家无法保证在徒步途中有物资补给、突发状况时的医疗保障,以及遭遇野兽时的安全保障。 大家是希望追求刺激,但不是真的热衷于把自己折腾死。 接近一半的人员选择脱离队伍,大哥蹙了蹙眉,也不好多说,只说让队伍今天晚上做好决定,明天一早要跟上的重新整队,不愿意跟的自行安排。 晚上,大部分队伍都在旁边的营地扎营,乔乐伊其实不太懂,为什么旁边就有宾馆大家不去,反而全部选择在停车场旁边扎营。 潘波热爱野营,此刻摆弄那些帐篷摆弄得头头是道。 倒是乔乐伊,看向姜周周:“你怎么想的?是跟上那四位大哥,还是离开队伍?” 姜周周沉默。 看着其余三人认真的脸,姜周周思考片刻,道:“讲真的,我觉得我们这种新手,跟着去徒步太危险了,更何况那四位没有任何规划。” “我是这样想的,咱们既然来了,不进一次羌塘也有点亏,不如我们脱离队伍,开车沿着公路进入羌塘。” “开车不徒步,对我们身体的要求也不会太高,至于野营,我们可以看着哪里风景好,就把车子在公路旁边停下,扎营野炊休息。” “反正就是沿着公路走,要安全很多,我觉得这样比较稳妥也能不虚此行,你们怎么想?” 第276章 入羌塘,扎营 其余三人怎么想? 那肯定是同意的。 没有比这更周全的选择。 到了第二天,果不其然,真正留下愿意跟四个大佬寻求刺激的,只要两个队伍。 乔乐伊观察了一下,愿意跟一号大佬队伍一起徒步的那两个队伍,都是一看就是常年运动的专业人员。 在那些人中,有一个人格外惹眼。 那是一个看起来年纪很小的姑娘,她看起来才有十几岁,不说话,有一种眼神空洞,心如死灰的感觉。 潘波注意到那个小姑娘,他为人是个热心的,顿时道:“哎呀这孩子成年没有啊!” 跟在小姑娘旁边的一个成年二十多岁的女性笑了笑,笑容爽朗:“当然成年了!这大哥,你已经是第n个说我妹妹还没成年的了!” “哎?你是那小姑娘姐姐啊?” 潘波看那姑娘爽朗大方,顿时笑了起来。 跟那姐姐和妹妹一个队伍的,还有两个男人,一个三十岁左右,一个四十岁左右,看起来十分专业。 姐姐指着旁边搬物资的三十多岁男人:“这是我亲哥!” 然后指着另外一个四十多岁面善的大叔:“这是我小舅舅!” 最后指着眼神空洞坐在副驾驶的小姑娘:“我亲妹!” 全程,那妹妹都没有看向几人,只是静静看着外面忙忙碌碌准备的人,神情……死寂。 其实但凡是见到那妹妹的人,总会把目光多停留在她身上几分。 不仅是因为她那死寂空洞的气质和神情,更多的,是她长得太好看了。 不是五官真的有多么精致,而是整个人很标准。 是的,就是很标准的感觉。 她皮肤细腻莹润,像是一颗温润的珍珠。 那是一种很自然漂亮的美。 乔乐伊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但从始至终,那妹妹就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 潘波还想过去跟人家漂亮姐姐说说话,结果对方队伍就出发了。 乔乐伊看着跟着大佬出发的那个漂亮妹妹,收回视线,却发现阿灯一直盯着那妹妹几人离去的背影看。 “怎么了?阿灯?” 乔乐伊很确定阿灯的目光只停留在那妹妹背影上,顿时疑惑问了一句。 阿灯蹙眉:“她身上好重的味道。” “味道?” 乔乐伊一愣,她没有靠近过那姑娘,还真不知道对方身上有什么味道。 搭讪失败了的潘波走了回来,有些对把爽朗姐姐念念不忘。 乔乐伊看他走回来,就问:“潘哥,你刚刚离得近,有没有闻到漂亮妹妹身上有什么味道?” “味道?” 潘波愣了一下,然后挠挠头:“到是闻到一点点很好闻的香味,不过我不确定那味道是那妹妹的,怎么了?” 乔乐伊摇头:“没什么。” 等潘波离开了,乔乐伊才扭头问阿灯:“阿灯,妹妹身上的味道怎么了?” 阿灯蹙眉,像是在沉思:“我总觉得我好像在哪里闻到过那种味道。” “那不是香味,是药的味道。” 阿灯晃了晃脑袋,脖子上挂着的紫色小瓦猫跟着晃了晃。 实在想不起来,阿灯也就不纠结了,因为他看潘波准备物资没给准备他爱吃的零食,有些急了。 乔乐伊觉得好笑,招呼阿灯一声,去附近的大型超市采购零食去了。 羌塘无人区之所以恐怖,一是因为气候和氧气稀薄,二是因为荒原面积大,野生动物很多。 第一种危险无法避免,但第二种危险只要沿着公路走,就基本可以规避。 依旧是姜周周和潘波的车打头,乔乐伊刘无忧和阿灯的车紧跟。 三月份的羌塘气候恶劣,雪花飘飞,路上满是积雪,其实是很危险的。 但四人准备充足,开车又小心,别说还真有几番在末日大雪中行进的莫名爽感。 藏区风景好,无人区的风景更是好。 乔乐伊看着沿路的茫茫荒原和远处的雪山,只觉得没白来世上一遭。 她算是理解为什么有些人偏偏喜欢往无人区钻的原因了。 雪花不算大,但也遭不住一直下雪,两辆车在第三次打滑后,双闪下车检查轮胎和防滑链。 刘无忧脸色不太好,每隔一个小时,就要拿着氧气瓶吸几口。 潘波和姜周周冒先检查了轮胎后,潘波摇了摇头:“今天走不了了!咱们找个地方扎营吧!” 姜周周也走了过来:“明天天气或许会好些,咱们今天最好不要往前走了。” 刘无忧狠狠吸了一口氧气,点头:“行!那咱们把车开公路外面的荒原上,然后找一个地方扎营!” 乔乐伊看着没一会露在外面的发丝就结了冰,牙冠发颤:“咱们最好找一个凸起的避风口!两辆车再一围,晚上扎营能舒坦些!” 姜周周连忙大喊:“行!潘哥!你扶着我!我上车顶用望远镜看一下!” 潘波本想说用不着望远镜吧,但看姜周周一脸认真,顿时应了一声。 车顶上也覆满了雪,姜周周几次打滑,给三人看得心惊胆战。 但好在他成功爬了上去,指着右侧公路外茫茫雪白喊了一声:“看见了!那边应该有一座被雪覆盖的石头!和咱们的车子差不多高!咱们开车过去!扎营!” 姜周周说的那个地方距离公路直线距离不到四百米,很近,开车过去很快就到了。 看着把在白雪荒原中被白雪覆盖的大石头,乔乐伊一乐:“这石头别说!像是一个长方形!” 刘无忧满眼惊奇:“我怎么看着体积和车子差不多大?会不会是车?” 潘波乐呵呵:“哪有车是前不凸后不翘的?来!帮忙按着点!我扎营!哎呀这风也太大了!” 乔乐伊和姜周周调整了车子的位置,确保挡风,刘无忧和潘波扎营。 刘无忧在大风中,没按住帐篷的锁扣。 导致帐篷被风一吹,那锁扣被带起来,啪一下砸向旁边的方形大石头。 刘无忧惊呼一声,潘波连忙问:“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没有没有!” 刘无忧说着,连忙去抠石头表面雪层里的锁扣,但很快,随着她的动作导致石头上的雪层脱落,雪层下“石头”的表皮就出现在几人眼前。 刘无忧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第277章 不是阿灯 雪层覆盖下,是一个铁皮集装箱。 虽然只露出雪层下一块,但还是可以根据材质判断出那是一个集装箱。 让刘无忧下意识后退的,是集装箱外面的、用红色油漆弄上去的类似于符咒的纹路。 洁白的雪,蓝色的铁皮集装箱,用鲜红油漆涂上的符咒,莫名让几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姜周周喃喃:“这…………这是什么鬼画符?” 潘波看向乔乐伊,刘无忧也看向乔乐伊,乔乐伊怎么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反正看着不像是齐老道画的那种,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图案一看就有些邪气。 “阿灯…” 乔乐伊扭头,看向阿灯。 阿灯整只猫被白雪挂满了霜,他仔细看了看,然后蹙眉:“我也没见过,不过里面没有死人,也没什么危险的气息。” 乔乐伊松了一口气,看向其余三人:“没事,里面没有死人,也没有什么危险气息。” 潘波松了一口气,他被冻得不轻,连忙道:“那就扎营!” 其余三人似乎格外信任乔乐伊,乔乐伊说没有死人也没有什么危险,顿时就把那奇怪鲜红的符咒纹路抛到脑后,齐心扎营。 四人很快把帐篷弄了起来,潘波眼睛弯弯:“哎呀不愧是贵的货!扎实!” 刘无忧笑:“不错吧!” 因为下雪,几人总想吃点热的,帐篷很大,车子和集装箱把帐篷围在中间,倒是隔绝了大部分风雪。 四个人脱了靴子,围在一起,在桌子上煮泡面。 帐篷上方挂着灯,把帐篷内照得温馨,拉开帘子,姜周周嘟囔:“透明这部分帐篷都上雪了,再过一段时间,想要透过这里往外看可不行了。” 潘波拿出橄榄菜放入泡面,乔乐伊削着肉肠,刘无忧吸了一口氧气,笑着说:“别说,这种极端天气扎营,怪有意思的!” 阿灯在毛巾上蹭了身上的雪,蹲在炉子旁边烘干毛毛。 几人吃了泡面,整理好软垫,就打算睡觉了。 刘无忧和乔乐伊睡在左边,姜周周和潘波睡在右边,中间隔了两个装东西的箱子,倒是把双方隔开了。 乔乐伊担心刘无忧,其实睡得不是很好。 中途姜周周和潘波起来过一次,去外面解决生理问题。 半夜大概三点多的时候,刘无忧起身,乔乐伊立即就醒了。 “无忧?是要上厕所吗?” 刘无忧表情有些尴尬:“水喝多了……” 乔乐伊连忙起身,和刘无忧一起穿了衣服,就往外走。 姜周周和潘波睡得呼噜四起,压根都没发现两个女生出去了。 乔乐伊没有在帐篷里看到阿灯,寻思阿灯估计是是出去了,虽然担心,但也只是担心阿灯又惹一身雪回来湿答答的不舒服。 刘无忧去了集装箱的另外一边,晚上雪停了,倒是不用担心落一身雪了。 刘无忧解决完,两人就绕过集装箱打算回帐篷。 然而就在此时,身后响起喵地一声。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喵,给乔乐伊整蒙了。 大半夜的,哪来的猫叫啊? 倒是刘无忧立即扭头,看向后面。 见黑猫踩着厚厚的雪朝着两人走了,刘无忧笑了笑:“乐伊,你家猫居然也在外面呢。” 乔乐伊愣了一下,看向黑猫。 黑猫又朝着乔乐伊叫了一声,声音娇娇的。 刘无忧笑着朝着黑猫招手:“走了阿灯。” 黑猫喵了一声,跟上两人,还靠近乔乐伊,蹭了蹭乔乐伊。 乔乐伊神色越发怪异。 刘无忧看乔乐伊不走,疑惑:“乐伊?” 乔乐伊静静看着那黑猫,忽然勾了勾手:“转圈!” 黑猫看向乔乐伊。 乔乐伊重复:“来,转圈!像是你平时那样!” 黑猫喵了一声,原地转了一个圈。 刘无忧顿时心都化了,小声惊呼一声。 乔乐伊点头:“很好,来,坐下招手手!” 黑猫喵了一声,顿时坐下,前爪抓了抓。 刘无忧顿时哎呦一声:“我的天啊!好乖好可爱!” 乔乐伊看着那黑猫,没出声。 黑猫凑近,又蹭了乔乐伊一下。 乔乐伊看着刘无忧:“走吧,回去。” 刘无忧点头,两人一猫朝着帐篷走。 走到帐篷前,乔乐伊看刘无忧进了帐篷,比黑猫先一步进入帐篷,然后迅速拉起拉链。 刘无忧一愣:“乐伊,你家猫猫还在外面呢!” 乔乐伊死死咬着嘴唇,迅速从里面把拉链锁起,然后压低声音说:“它不是我的阿灯!阿灯不会做那些!” 更重要的是,别人听猫叫是猫叫,她听猫叫是阿灯在说话! 而刚刚,那黑猫虽然和阿灯长得一模一样,但它不会说话,身体还有温度! 它怎么可能是她的阿灯呢?! 可如果只是野外的一只小猫咪,那它脖子上为什么挂着紫色小瓦猫? 不是阿灯的猫咪,在模仿阿灯! 刘无忧一听,愣了一下。 乔乐伊眼睛不敢离开帐篷拉链,她浑身都警惕起来。 “喵……” 帐篷外,传来猫咪娇滴滴的叫声。 似乎在说:是我呀,快给我开门呀! “喵……” 猫叫声微微放大,甚至急促起来。 姜周周和潘波被惊醒,两人一骨碌爬起来,就被刘无忧一人一只手捂住了嘴巴。 乔乐伊死死捏着装着灯的箱子提手,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拉链。 忽然,那猫叫声猛地拔高变得凄厉。 那种凄厉的声音不同于正常猫的叫声,而是越来越趋近于女人的惨叫声。 帐篷里四个人都被吓得浑身僵硬,刘无忧拿起氧气吸了一口,手指都在发颤。 乔乐伊后背发了一层冷汗,因为她看见了外面的影子。 帐篷里有灯,外面的影子从猫咪的高度,渐渐变得细长,那影子瞬间蹿到了帐篷侧面。 几人连忙看向帐篷侧面,不知道这东西去帐篷侧面做什么。 但很快,几人就知道了。 帐篷侧面有一块透明可以看到外面的区域,因为下雪,那地方覆盖着雪,几人想着反正也没人经过擦了雪往里看,就没有把内部防窥的帘子拉上。 而此刻,那覆盖在帐篷透明区域上的雪被什么细长的东西抠开一个洞。 然后,一只黄色的眼珠,透过那个洞看了进来。 第278章 切皮鬼 那眼珠像是野兽,却又像是人类。 黄橙橙的眼珠瞳孔呈现竖线形状,但眼珠里却装着只有人类才能透露出的情绪。 而此刻,那眼珠里,含着满满的恶意和怨毒。 它的眼珠轻转,盯着刘无忧微微眯起。 像是找到了合适的猎物,它十分高兴但又忍不住露出几丝贪婪一般。 刘无忧浑身一颤,姜周周下意识挡在前面,把刘无忧遮了一个严严实实。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给我滚出去!” 乔乐伊迅速掏出宫灯拿在手里,朝着那东西怒喝一声,然后对着宫灯大吼:“阿灯!” 在无忧公主和细君公主的时空门里,阿灯曾经说过,宫灯是他和自己的媒介,只要乔乐伊对着宫灯喊他,他就会立即出现。 随着乔乐伊一声大吼,宫灯一闪,那趴在外面往里看的东西顿时逃走,宫灯下,一只尖利猫爪撕破光晕,破光而出。 黑猫目光凌厉,嘴里发出低吼。 帐篷外那影子顷刻间逃得无影无踪,阿灯没有追出去,而是扭头确定乔乐伊几人有没有事。 没等乔乐伊开口,阿灯就说:“刚刚我听到有人在撬我们的车,就追了出去。” 乔乐伊啊了一声:“有人撬车?” 一时间,其余三人也顾不得掩饰阿灯的异常,连忙问:“什么撬车?!” 潘波差点就冲出去看了,但一想到外面危险,又停了下来。 阿灯点头:“确实是人没错,我追出去的,有两个人跑了,朝着远处跑的。” “我追了一半,发现他们逃跑的路线像是在避开雪地里某些位置,觉得不对劲,就没有继续往前追。” 顿了顿,阿灯蹙眉:“我听到他们说话了,应该是本地人。” 乔乐伊连忙转述。 姜周周嘶了一声:“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说无人区最可怕的不是无人,而是有人,我们该不会遇到……想要谋财害命的了吧?” 阿灯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可以肯定,他们对附近地形很熟悉。” “我刚想往回赶,就听到你叫我了,你们这边发生了什么?” 乔乐伊迅速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阿灯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你是说那东西变成了我的样子?” “没错。” 乔乐伊点头,刘无忧也跟着点头,虽然她听不懂猫说话。 阿灯眼神冰冷看向帐篷外,扭头,看向几人,最后看向乔乐伊:“你们恐怕是遇上切皮鬼了。” 阿灯说,切皮鬼只是一种民间的称呼,事实上,那东西并不是鬼,而是一种被邪术诅咒的人。 “切皮鬼大部分是被剥皮而死的人,在人被剥皮将死未死的时候,怨念和痛苦汇聚,会生出最后一口想要活下去的气。” “在这个关头,如果刚好被邪术影响,那么这个人,就会褪去皮囊,成为半人半鬼半野兽的东西,也就是切皮鬼。” “大部分被剥皮的人是无法成为剥皮鬼的,这种东西很稀少,至少在我们国内不多。” 乔乐伊不解:“切皮鬼为什么要伪装成你的样子跟着我们?” 阿灯抬眼:“切皮鬼的特性就是有一部分野兽的本能,所以在捕猎时,切皮鬼往往会通过自己怪异的能力,变成宠物或者动物,以此来接近人类,在人类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杀死人类。” “这东西说杀伤力其实不强,但就危险在一个出其不意。” “毕竟很多人类对自己的宠物和养的牲畜基本没有防备心。” 乔乐伊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她转述后,刘无忧脸色苍白:“所以要是乐伊没有跟着我出去,我基本上没有识别这东西的能力,很有可能就……” 姜周周打了一个寒颤。 潘波咽了咽口水:“不是………咱们这么倒霉啊?这条公路经常有人来,也没见人又遇到这种事情的啊!” 乔乐伊也觉得奇怪,下意识的,她想到了那个集装箱。 “会不会,和那个集装箱有关?” 乔乐伊此言一出,四人一猫都安静下来。 阿灯眯眼:“先睡,有什么事情等天亮再说。” 说是接着睡觉,但出了这种事,谁能睡得着。 看乔乐伊第十五次看向帐篷外,阿灯蹲在桌子上,声音平静:“别害怕,我守着,不会有事。” “睡吧。” 乔乐伊的心顿时就定了下来,嗯了一声,拉了拉睡袋。 姜周周看潘波睡不着,看了一眼阿灯,对潘波说:“有猫………猫大人守着,不会有事,睡吧潘哥。” 其余人后半夜睡得怎么样乔乐伊不知道,她倒是睡得很好。 大概早上九点多,四个人把帐篷和东西收进车子,并且检查了车子。 潘波骂了一声:“车门还真被撬过!老子的新车车漆都刮花了!” 乔乐伊看了看自己的车,发现车门也有被撬过的痕迹,直接气笑了。 心说今年她的车车还真是犯太岁,前段时间刚被乔睦砸了,现在又被撬。 好在昨夜两个撬车的没有得手,只是车漆花了,后续送四S店就行。 “天气预报很准,今天果然没有下雪。” 姜周周笑了一下,看向那个集装箱。 “怎么说?直接走,还是撬开看看?” 姜周周看着其余几人,着重问猫。 潘波看向乔乐伊,刘无忧也看向乔乐伊。 阿灯晃了晃尾巴:“你们决定,我都行。” 乔乐伊不想多生事端,问:“那切皮鬼跑得过车吗?” 阿灯噎了一下:“跑不过。” 乔乐伊一挥手:“上车,咱们不管闲事不找死,走!” 潘波和姜周周刘无忧其实也不想去碰那诡异的集装箱。 四个人上了车,因为这地方距离公路不远,四个人很快就顺利开上了公路。 然而在当天下午的路途中,走在前面的潘波车子忽然碾到了什么东西,车子一个打滑,发出刺耳的声音。 乔乐伊刚想问问怎么回事,就见前方地面上出现了一条横在马路上远远看去像是减速带的铁刺篱。 乔乐伊连忙一脚刹车,堪堪在那铁刺篱前停了下来。 第279章 爆胎 “谁啊!那么缺德!” 潘波心疼自己的车,也是怪自己开车的时候没有注意,直接碾了上来。 姜周周坐在副驾驶,蹙眉拉住要下车查看的潘波。 “先别下去!” 说完,他又连忙打电话给乔乐伊,让乔乐伊两人把门锁好,别下车。 潘波也冷静下来。 因为下雪的缘故,地上放了那种铁刺篱,凸起的铁刺篱被雪这么一盖,还真就不容易发现问题。 这东西出现在马路上,一看就是人为放下的。 把路过的车子搞废,打的什么注意潘波不清楚,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刘无忧坐在副驾驶,蹙眉看着四周,乔乐伊也紧张起来。 没多久,从旁边荒原里走出来六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大汉。 六个大汉三个围住了潘波的车子,三个围住乔乐伊的车子。 姜周周顿时脸色难看起来。 以为对方要抢劫。 其中一个大汉举起手里的牌子,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汉字写道:“换轮胎,一个轮胎五千。” 潘波低骂一声。 还是不敢开车门下车。 那三个大汉又敲了敲窗子,把那牌子贴在车窗上,嘴里说着什么。 潘波正想着说什么也不下去,就听到姜周周手里的手机里传来乔乐伊和刘无忧的惊呼。 姜周周一直没有挂断电话,听到惊呼声,顿时一惊,扭头往后看。 只见围住乔乐伊和刘无忧的三个大汉,在确认车里只有两个女生后,砰砰砰就开始刺乔乐伊车子的轮胎。 乔乐伊死死咬着牙齿,阿灯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乔乐伊此刻再次心中感叹,活人比鬼还要可怕得多。 两辆车的轮胎都被扎了,现在车子走不了,潘波脸色难看。 姜周周死死咬着牙,外面那举着换轮胎的大汉又用力敲了敲窗子。 甚至后面的三个大汉用手里的石头,狠狠砸向乔乐伊的车子。 刘无忧脸色苍白,死死盯着对方,乔乐伊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睁睁看着对方一下又一下地砸。 “嘿!” 前车的潘波开门,大呵一声,然而三个大汉冲上去,立即把下车的潘波和姜周周围了起来。 后面三个大汉对视一眼,去了前面一个,另外两个手里拿着石头,紧紧盯着车子里的乔乐伊和刘无忧。 潘波和姜周周手里没有什么能防身的东西,东西都在后备箱,他们也是没招了。 两人背靠背,被四个大汉围住。 见四个大汉没有立即动手,潘波隐隐松了一口气,对着拿着换轮胎牌子的大汉说:“我们换轮胎!有话好好说!” 那四个大汉明显听懂了,举着牌子那个又指了指上面的五千块钱,朝着潘波摊手。 潘波舔了舔嘴唇:“哥们儿,你们知道的,现在谁出门还带现金啊!这样!我们加个好友,我把钱转给你。” 潘波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大汉手里的钢管就砰地一声砸到潘波旁边的车身上。 顿时,车子发出刺耳响声,姜周周和潘波吓得好悬没叫出声。 举牌汉子冷笑,他口音很重:“我们只要现金。” “没有现金,就拿东西抵。” 潘波顿时紧张舔了舔嘴:“行!按照你说的做!这样,我跟我兄弟合计合计到底能拿出多少现金!行吗?” 刚刚砸车的汉子手里的钢管又指向潘波,潘波浑身一僵,冷汗从额头流了下来。 姜周周双手举起,大喊:“我的钱包!我的钱包在车子后座!你们拿出来,里面估计有个八千的现金!” 其中一个大汉打开车门,从后座拿了姜周周的包,他打开翻了一下,果然找出八千多现金。 举牌那个笑了一声:“不够。你们可是八个轮胎呢。” 潘波连忙道:“我的包在后备箱,打开找找,估计有个五千多!” 大汉对视一眼,打开了后备箱。 眼看潘波和姜周周被那四人卡得死死的,刘无忧压低声音:“你说,他们真的只是抢劫吗?” 乔乐伊摇头:“如果真的只是抢劫就好了。” 刘无忧眼神一沉:“如果昨天晚上来撬车的就是他们,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如果昨天晚上撬车的是这伙人,那么今天这伙人还追着来抢,其实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要是真的只是抢劫还好,要是动手杀人的心思……… 毕竟这里可是无人区,信号都不一定有的地方,死一个人扔在荒原里,野生动物一吃,基本上无解。 乔乐伊有些心慌。 刘无忧呼吸急促起来,她连忙拿去氧气吸了一口,脸色越发苍白。 外面盯着两人的那两个大汉对视一眼,露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那笑意的意思很明显,看啊,这两个女人还有一个缺氧了,压根掀不起什么风浪。 乔乐伊眼珠转了转,伸手,也拿了一瓶氧气吸了一口。 前面的四个大汉已经从潘波车子的后备箱翻出了现金。 四人对视一眼,举牌那个汉子笑了一声:“不够啊,还有吗?” 潘波指着后备箱那些物资和装备:“这些东西加起来可不止四五万啊,兄弟,五十个民族是一家,咱们是一家人,这些东西你都拿去,只希望你别伤害我们国人同胞啊!” “这些,我们不要。” 举牌男人笑了笑,指着后车没有下车的的乔乐伊和刘无忧:“两个女的,身上一点钱,一点首饰也没有?” 潘波脸色一变,他很清楚,但凡刘无忧和乔乐伊开了车门,事态就无法收拾了。 “哎呀,两个女人身上没带钱的!哥们儿,你信我,我车上这些东西,你拿走,绝对值钱啊哥们!” 举牌男人笑了一下,看向后面两个男人。 围着乔乐伊车子的两个男人顿时大叫一声,爬上车子,疯狂用手里的锤子和石头砸车。 乔乐伊脸色瞬间惨白。 不是真有多怕,是心疼自己的车啊! 她的车车! 刘无忧尖叫起来,捂着耳朵,潘波和姜周周顿时挣扎起来,但很快被四个男人按住。 第280章 乱斗 很快,乔乐伊的挡风玻璃被砸出一个口子,爬在车子上的男人顿时笑着伸手去抓抱着氧气瓶、捂着耳朵尖叫的刘无忧。 乔乐伊刚要出手,就见刘无忧猛地抄起手里的氧气管,稳准狠砸到钻进来那男人的头上。 乔乐伊立即踩下油门,汽车的嗡鸣声响起,车子轮胎虽然破了,但也不是完全动不了。 爆胎不能开,是怕车子失控,引发二次事故。 乔乐伊现在一脚油门下去,顿时车子发出刺耳的声音,车身剧烈摇晃起来,朝着右边撞去。 爬上车子的两个大汉其中那个被刘无忧用氧气瓶爆头的,瞬间被甩了下去,重重砸在地上。 车上还剩下的那个死死抓着车身,压根不敢在试图钻进来。 要是公路四周是绿化带,乔乐伊是万万不敢爆胎还开车的。 但四周是荒原啊! 乔乐伊这边车子横冲直撞,潘波和姜周周见此立即反抗。 可惜他们什么武器也没有,对方手里可是有铁牌子的铁牌子,钢管的钢管。 就在潘波和姜周周以为要挨上几下完蛋了的时候,一道黑影略过,一只黑猫猛地飞了过来,死死咬住了拿钢管汉子的手腕。 鲜血流出,那汉子大叫一声,潘波立即劈手把钢管抢了过来,狠狠砸向打姜周周的男人。 阿灯中途被砸出去两次,但他都能很快起身再次冲回来,姜周周心中感叹这下子不像是猫妖,像是猫丧尸一般。 潘波看着胖嘟嘟力气大,实则力气不大,只是反应快。 姜周周看着瘦,但力气还可以。 抢了钢管的两人瞬间把局势反转,朝着四人就是一顿打。 而乔乐伊这边,因为车子失控,冲向荒原。 四个轮胎的摩擦力因为爆胎减少,荒原上雪层下就是冻土,摩擦力更是少得可怜。 因此本来开不了那么远的车,在两者因素的加持下,直接爆冲了好久,才因为乔乐伊连续点踩刹车和打方向盘停了下来。 要说还挂在车顶上那个汉子也是一个神的,被这样甩了,都没有被甩下去。 刘无忧眯眼,抄起氧气瓶狠狠吸了一口,然后就迅速开门下车。 乔乐伊一惊,生怕刘无忧出事,拎起装宫灯的保险箱就跟着下车。 本想举起箱子解救刘无忧,没想到看到的却是刘无忧把车顶上跳下来的汉子按在地上打的画面。 刘无忧下手十分利落有劲,明显是练过的。 那汉子估计是吃了被趴在车顶甩了半天耗了力气的亏,不然也不可能被刘无忧这样轻易按着打。 果然,那男人很快调整过来,猛地用力把刘无忧掀翻,手在雪层里一挥,就攥着一块石头朝着刘无忧的脑袋砸来。 刘无忧迅速一个翻身躲避,乔乐伊抬着箱子冲了过去,一箱子结结实实砸在男人的脑袋上。 砰地一声,男人裹得严严实实的脑袋见血了。 乔乐伊下意识有些慌,她别是杀人了吧! 刘无忧趁机起身,夺过男人手里而石头,快准狠往男人右手手腕一砸。 “啊!” 男人发出惨叫,刘无忧双手用力,抱着男人的腿一扯,就听到咔哒一声。 乔乐伊瞪大眼睛看着刘无忧。 刘无忧踉踉跄跄呼吸急促地起身,擦了擦被男人打肿的脸。 “别慌,只是让他脱臼了。” 说着,刘无忧像是耗尽力气了一般,浑身脱力坐到雪地里。 乔乐伊连忙把副驾驶刘无忧的氧气瓶递给她,然后才去后备箱找绳子,过来把男人双手双脚捆住。 男人头上的棉帽子上渗出血,血液蹭在雪地里,莫名刺目。 乔乐伊干完一切,这才看向自己发抖的双手。 她咽了咽口水,看向那个躺在地上大口喘息身体不动了的男人,喃喃:“他该不会要死了吧……” 刘无忧把吸空了的氧气瓶往旁边一扔,起身走到男人身边,把男人棉帽子掀开,看了看伤口,对乔乐伊道:“死不了,只是皮外伤,顶多有点脑震荡。” 乔乐伊心想不可能,她手里装灯的保险箱可不轻。 单单是宫灯就有五公斤重,别说加上保险箱。 她当时可是卯足力气往下砸的。 刘无忧看乔乐伊脸色苍白,抿唇,起身拿了医疗箱,给男人脑袋包了起来,又喂了一颗云南白药的保险子。 做完这一切,乔乐伊和刘无忧才想起来看看姜周周和潘波怎么样了。 因为车子开得远,再加上四周都是白茫茫的雪,两人往回看,居然没有看到公路。 乔乐伊摇头:“别担心,阿灯在呢,潘波和姜周周不会有事。” “而且只要我拿着灯,阿灯就能找到我。” 刘无忧听到乔乐伊说的话,顿时松了一口气。 两人把那还试图挣扎的男人拖到车子旁边避风,自己上了车休息。 车子的挡风玻璃破了一个大洞,坐在车子里其实跟在外面也没什么两样。 那风呜呜呜地吹着,还怪冷的。 刘无忧摆弄着车子里的电台,一直没有信号,手机拨打姜周周的电话,也是显示没有信号。 “无人区就是麻烦。” 乔乐伊叹息一声,把后座给阿灯买的零食拿来和刘无忧分着吃。 那是一包通心薯条,吃起来嘎嘣脆。 两人其实没那么饿,但刚刚才跟歹徒一顿拼杀,此刻冷静不下来,只能找点事情做做。 嘎嘣 嘎嘣 车子里回响着两人吃东西的声音。 很快,一包薯条吃没了,风声呜呜往车子里灌。 乔乐伊一愣,扭头看向刘无忧。 刘无忧在吸氧,见乔乐伊看向她,问:“怎么了?” “怎么……外面也有吃薯条的声音?” 乔乐伊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结巴。 刘无忧一愣,她把氧气放下,果然听到呜呜风声中,车子外有什么东西嘎嘣嘎嘣咀嚼的声音。 刘无忧侧头看向窗子外面,这才发现放在车子旁边的那个被捆起来的汉子不见了。 雪地上有拖行的痕迹。 像是男人被什么人拖到车子后面的位置。 乔乐伊和刘无忧同时僵硬着身体扭头,看向车子后方。 透过后座后面的后挡风玻璃,乔乐伊和刘无忧看到了车子后面的景象。 一个巨大的、黑色的藏马熊背对车子,似乎在啃食什么东西。 乔乐伊虽然看不见它在啃什么东西,但也想到了。 是被她们捆起来放在车子外面的那个男人。 嘎嘣嘎嘣的声音,不是吃薯条,而是…在吃人…… 第281章 藏马熊(σ;*Д*)σ死刑! “乐伊………车子还能开吗?” 刘无忧脸色苍白,身体无法控制嘚打颤,压低声音问。 “我试试……你帮我……把灯拿出来……” 乔乐伊伸手,把保险箱递给刘无忧。 刘无忧轻手轻脚接过,乔乐伊一边观察着后面的藏马熊,一边打火。 不知道是车子嗡鸣的声音引起了那藏马熊的注意,还是其余的什么。 那啃食人肉的藏马熊忽然扭头,看向车子。 刘无忧和乔乐伊都透过后座的后档风玻璃看了一个清清楚楚。 那藏马熊嘴边一圈还沾着新鲜血液,双手还抱着一截胳膊。 “跑!” 刘无忧大喊一声。 因为那藏马熊再扭头看向车子的时候,忽然就动了。 乔乐伊一脚油门踩下,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四个轮胎都爆了,还是刚刚拖着报废的轮胎开了那么久把底盘弄坏了,此刻一脚油门下去,车子只是往前耸了一下,并没有如两人的愿把车开出去。 藏马熊立即扔了手里的断肢,猛地扯着车子后面的备胎,迅速爬上车顶。 车子剧烈晃动,刘无忧死死捏着手里的氧气罐,嘴唇因为缺氧而变得有些发紫。 “无忧!打开箱子!把灯取出来!快!” 乔乐伊大吼一声,再次狠狠踩了油门。 车子顿时再次耸动起来,车子轮胎发出一股刺耳的摩擦声,伴随着一股不太好闻的气味。 车顶上的藏马熊因为车子的耸动晃了晃,身体一歪,从车顶摔了下来。 乔乐伊不断拍打着方向盘,只希望车子能够争气一点蹿出去。 然而并没有。 刘无忧刚把箱子打开,那藏马熊就忽然嘶吼着窜了过来。 它似乎很愤怒,不知道是不是被车子晃动甩到了地上摔了一下的原因。 砰! “啊啊啊啊!” 巨大的藏马熊爬上引擎盖,巨大的爪子猛地朝着本就已经破了一个洞的挡风玻璃伸了进来。 挡风玻璃那个洞距离副驾驶的刘无忧很近,藏马熊爪子很大,一掌掏进来,瞬间把本就已经损坏的挡风玻璃损坏得更加严重。 刘无忧瞪大眼睛看着朝着她脑袋拍来的熊掌,手指不停去掰车椅调节器。 终于,千钧一发之际,椅背往后一倒,刘无忧上半身跟着往后一倒,那巨大还带着血迹的熊爪就插着她的鼻尖划过。 乔乐伊一边大喊阿灯,一遍疯狂踩油门。 嗡! 车子往前窜了几米,藏马熊被顶出去一截,但很快,车子就完全不动了。 藏马熊更加愤怒,不断敲砸挡风玻璃,几乎没几下,寒风就灌了进来。 “往后座爬!快!” 刘无忧应了一声,扭头去看,就见乔乐伊已经把车座放倒,往后爬了。 那藏马熊着实凶悍,居然不顾挡风玻璃上那些玻璃碎片和棱角,直接半个身子往里钻来。 刘无忧和乔乐伊往后爬着,那把身体挤进来的藏马熊就伸手抓住了刘无忧的衣服。 刘无忧的衣服质量着实好,好到压根没有被撕烂,反而被藏马熊拽着又拖了回去。 “无忧!” 眼看刘无忧被扯了过去,乔乐伊连忙抄起保险箱就往藏马熊爪子上砸。 藏马熊顿时发出嘶吼,身体更加用力往里挤。 “阿灯!阿灯!” 乔乐伊现在脑袋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对付这个大熊,她只知道,不能让刘无忧被拖出去! “阿灯!” 乔乐伊尖叫着,手里的箱子不管不顾往藏马熊身上砸。 刘无忧竭尽全力伸手抓着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但还是被直接拖到了安全气囊附近。 乔乐伊心想,要是安全气囊能弹出来的话就好了,或许能阻止这头藏马熊的行为。 但可惜了,这车子的质量没得说,车子都被藏马熊弄成这个鬼样子了,车身只也是轻微变形,要想安全气囊弹出,需要安全气囊感应器启动。 这车子的安全气囊感应器在车身的侧前方,乔乐伊也是没办法了。 好在她的呼救终于有了作用,宫灯的光亮闪了闪,紧接着,一只黑猫撕破时空跃了出来。 黑猫的身上脏兮兮的,撕破时空的那瞬间,阿灯眸子凝聚在乔乐伊身上。 确定乔乐伊没有直接的生命危险后,他目光一沉,毫不犹豫朝着藏马熊扑了过去。 乔乐伊其实知道,白天的阿灯对野兽和人的攻击力是有限的。 第一次阿灯白天以猫的身体攻击人,是在她被钓鱼佬追杀时。 那个时候的阿灯也只能利用自己猫的身体去撕咬对方的手臂和要害位置,被砸在地上也会疼得起不来。 第二次是在死人沟。 当时阿灯感觉到附近有野兽,没有直接去对付,而是默许红衣厉鬼跟在身边,以红衣厉鬼的气场,来阻止野兽靠近。 阿灯或许可以轻松杀人,比如张老五和那几个偷盗者外国人。 但杀死活物,阿灯自身也会受到反噬。 所以阿灯面对活物是有些点束手束脚的。 乔乐伊知道,所以在阿灯扑向藏马熊的时候,并没有放弃攻击,把一切交给阿灯。 阿灯凭借着身形优势,迅速抱住藏马熊的脑袋,伸出尖利的爪子刺入藏马熊的眼睛。 阿灯凭空出现打了藏马熊一个措手不及,藏马熊被刺破了眼睛,顿时痛苦嘶吼起来。 乔乐伊举起箱子猛砸藏马熊的手臂。 或许是因为阿灯的攻击,或许是因为被保险箱砸得吃痛,藏马熊终于松开了刘无忧的衣裳。 阿灯喊了一声:“乔乐伊!按喇叭!给姜周周和潘波报位置!” 乔乐伊应了一声,开始疯狂按喇叭。 藏马熊应该是对这种声音很抗拒,再加上阿灯的攻击,它很快就开始挣扎试图退出去。 刘无忧逃过一劫,爬到后座,迅速拿起氧气管大口大口吸了起来。 也是被弄瞎和车子局限的亏,藏马熊居然一时间无法对付阿灯,甚至被阿灯的攻击逼着退了出去。 在疯狂响起的喇叭声中,一辆面包车从荒原一端迅速朝着这边驶来。 乔乐伊一看那面包车往这边来,一开始还以为是那些抢劫者的同伙。 但很快,那面包车就朝着乔乐伊的车子前面的藏马熊撞了过来。 恰好此时瞎了眼的藏马熊下了引擎盖,想要逃离。 砰地一声巨响,藏马熊被面包车直接撞飞出去,面包车也跟出了什么车祸一般,直接瘪了一大块。 潘波咬着牙,怒吼:“姜周周!藏马熊是国家几级保护动物?!我进去了你们的能力能把我捞出来吗?” 姜周周死死抓着扶手,大喊:“别废话了潘哥!再撞一次!死透了才行!” 潘波又啊呀呀叫着,攥着方向盘一个漂移,又冲着被撞倒的藏马熊冲了过去。 第282章 决定返回 藏马熊死于面包车的第三次撞击。 阿灯蹲在引擎盖上,在藏马熊死亡的那一刻,他轻声道:“死了。” 眼看潘波两人还要再撞一次,乔乐伊连忙大喊:“不用撞了!死了!” 潘波把车停下时,一身都是冷汗。 姜周周忍着害怕,下了车,拿着钢管在藏马熊脑壳上敲了敲。 “死了。” 姜周周松了一口气,对潘波喊。 潘波连忙下车,两人朝着乔乐伊这辆挡风玻璃全碎的车子走来。 “没事吧?你们还好吗?” 听着两人声音都有些颤抖,乔乐伊和刘无忧连忙回应:“没事!” 五分钟后,四人一猫齐齐看着车子后面那个被藏马熊吃了一半的汉子沉默。 那汉子已经死了,脸被啃得血淋淋,肚子被掏开,手臂也被咬断了。 刘无忧只看了一眼,就扭头吐了起来。 乔乐伊脸色苍白,但莫名的,她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是她亲自绑了这个人的手脚。 要是当时他没有被束缚,或许还能多活一段时间。 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已经死了。 愧疚感和一种“死了总比活着好对付”的怪异想法冲击在一起,乔乐伊捂住脸,不敢去剖析自己这种想法的来源。 姜周周潘波和刘无忧在旁边疯狂呕吐,乔乐伊没有再去看尸体,只是看着被茫茫积雪覆盖的荒原,放空了脑袋。 阿灯看了一眼抿着唇的乔乐伊,又看了看两具新鲜的尸体,扬起声音:“冬天野生动物缺吃的,这里的血腥味很快会引来其余的动物。” “我们最好回到公路上去。” 乔乐伊脑子被拉了回来,对着其余狂吐不止的三人转述。 那么,问题来了。 乔乐伊的车上只有一个备用轮胎,但是坏了四个轮胎。 潘波倒是会换轮胎,但也还差三个轮胎。 姜周周提议:“潘哥的轮胎只坏了前面两个,潘哥车子上有一个备用轮胎,乐伊把你车上这个给潘哥,把潘哥的车子修好,然后我们再想办法带你的车出去?” 乔乐伊毫不犹豫点头:“好。” 姜周周和潘波还有乔乐伊刘无忧都上了面包车。 阿灯在乔乐伊的车子上压阵。 用面包车在冰层荒原上拖着乔乐伊的车子走,这是几人商量后的办法。 好在乔乐伊的车子本来就是越野车,底盘高,此法勉强可行,就是实操起来还是有不少大大小小的问题。 刘无忧问起这辆面包车哪来的,姜周周和潘波就说起了他们和四个大汉搏斗后的事情。 有阿灯在,两人夺了对方的武器,还真就和阿灯一起,出其不意把他们打趴下了。 用绳子把四人绑好,潘波就看到阿灯忽然浑身一僵,紧接着消失了。 潘波想起昨天晚上乔乐伊喊阿灯,阿灯能通过宫灯自己出现的场面,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好!怕是乔乐伊和刘无忧出事了!” 潘波这么一说,姜周周也慌了。 很快,姜周周就说:“潘哥!他们几个在无人区行走,要说没有车子肯定是不可能的!单看公路上的铁刺篱,那就不可能是人为能搬着走的!” “他们肯定有车子,就在附近!” 潘波闻言觉得有道理,立即爬上车顶四顾,最后果然在公路旁边发现了被白布盖住的车子。 刚好四周是积雪,那车子套一个白布,不仔细看还真是看不见。 在四人身上搜了车钥匙,潘波和姜周周就开了车子,朝着有喇叭传来的方向开来。 乔乐伊和刘无忧听完,觉得不对劲。 “不对啊,你们只绑了四个人吗?当时有六个人,两个人在我们这边,我们开车弄下去了一个,另外一个一直抓着车子跟我们来了这边。” “按理来说,你们那边应该有五个人才对!” 潘波摇头:“你说的那个我们没见着啊。” 刘无忧蹙眉:“要是那个人跑了,去找同伙怎么办?” 乔乐伊也担心这个。 姜周周摇头:“他当时没有车钥匙,没能开车逃跑,就凭双腿,估计通风报信没那么快。” “我们回去后,潘哥和我换轮胎,乐伊你和无忧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外面。” “要是不行,咱们只能先抛弃乐伊的车,上潘哥的车原路返回。” “出去了报警,再进来拖车。” 其余三人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不过我们过来的时候,一直在试图联系外面,但一直没有信号。” 姜周周叹息一声:“无人区啊……还真是幸运起来是天堂,倒霉起来就是地狱。” 这话倒是没错。 潘波开着面包车拖着乔乐伊的车子回到公路时,那四个被绑住的人已经不见了。 潘波哎呀一声:“不会吧!人怎么能跑了呢?!” 姜周周蹙眉:“那人怎么绑,还是猫……猫大人教的呢!” 刘无忧嘴角一抽:“它虽然很厉害,但它不会说话,怎么教你们绑人?” 潘波比划:“用嘴叼着绳子,绑得可麻溜了。” 乔乐伊蹙眉。 如果人是阿灯看着绑的,那就不太可能四个人在短期内能挣脱绳子跑掉。 果然,到了公路上。 阿灯冷冷看着空无一人的马路:“有人帮忙解的绳子。” 乔乐伊转述,刘无忧道:“是漏掉的那个人。” 潘波连忙绕着车子转了一圈大骂:“他们走的时候,把我的轮胎全弄了,备胎也弄了!” 姜周周面色凝重:“他们不想我们离开。” 刘无忧立即道:“快!上面包车,咱们开面包车走!” 四人一猫立即把两辆车的物资和帐篷转移到面包车上。 面包车要坐人还要放东西,空间有些不够。 因此,潘波看着乔乐伊拎过来把一大包零食严肃拒绝零食占用空间。 阿灯尾巴失落垂下,但没有勉强,乔乐伊看了一眼蔫巴巴上车的阿灯,想了想,把零食里面阿灯最喜欢的干脆面拿出来放进自己包里,其余的零食放弃。 面包车原路返回。 虽然潘波已经开得很快了,但天黑之前,也只能赶到昨天晚上扎营的那截公路附近。 潘波想了想,说:“要不咱们夜里不休息了,通宵开车,应该能开回去。” 姜周周点头:“行,我们换着开,换着休息。” 说定以后,开了一整天车的潘波轮下来休息,姜周周驾驶。 生怕又遇到什么野生动物,几人下车换位置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 姜周周负责开到凌晨三点,后面的路乔乐伊开。 刘无忧有些愧疚自己无法开车,于是她主动坐在副驾驶,说是帮忙看着四周的情况。 车子后座上,乔乐伊和潘波用衣服盖着身体,呼呼大睡。 前面姜周周紧紧盯着路面,刘无忧盯着公路两边。 在大概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刘无忧轻声道:“路边有人!” 路边有八个人,而且是很眼熟的人。 姜周周一愣。 是那四个徒步大佬,和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姑娘一家。 他们似乎正在徒步往前走,和姜周周几人原路返回刚好是相反的方向。 看到面包车,领队的大佬连忙举高手里的红色旗子挥舞。 这是之前徒步队伍约好的,遇到什么困难就回到公路边,挥舞红色旗子。 姜周周连忙踩下刹车,把车子停了下来。 第283章 姐姐和妹妹 车子忽然停下,阿灯睁开了眼睛,并且把乔乐伊和潘波弄醒了。 夜里寒风呼啸,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再次飘起小雪。 四个大佬看到车子停下,顿时眼睛一亮。 姜周周开门下车,扫了一眼八人,发现八人身上并不狼狈,但大晚上不扎营反而在公路附近徒步,着实有些奇怪。 “怎么了?” 姜周周在寒风中对着八人问。 漂亮小姑娘的姐姐一愣:“你们怎么开这辆车?你们的车子呢?” 姜周周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自己几人的遭遇,好在这个时候,四个大佬中代号大哥那个男人着急问:“你们从前面回来,有没有见到和我们一起出发的另外一个队伍?” 姜周周想起来了,当时愿意和四个大佬一起行动的,有两个队伍,一个是漂亮小姑娘一家,另外一个队伍是群里徒步资历的第二阶层。 那个队伍里是四个中年男人。 姜周周愣了一下:“他们不是和你们一起出发的吗?” 二哥紧蹙眉头:“今天前半夜,我们在荒原扎营,结果大晚上来了狼群,那些狼群估计饿疯了,看起来想要袭击我们。” “我们三个队伍就连忙朝着公路附近靠,那些动物一般不会太过靠近公路。” 姐姐叹息一声:“我们撤离的时候,因为我妹妹体力不太好,我们队伍就成了三个队伍中垫底的那个。” “四个大佬不放心我们,就慢了下来和我们一起,但是二号队伍那四个人没有放慢速度。” “我们两个队伍和二号队伍约好在公路附近集合,但我们赶到公路后,没见到他们。” 大哥点头:“我们看到有车过来,又看是当地的牌照,就以为是生活在附近的村民,就想着拦车问问情况。” “没想到是你们。” 潘波也下了车,乔乐伊没有下车,只是把窗子打开,探头往外看。 潘波再次看到那小麦肤色性格开朗的姐姐,顿时上前搭话。 “我们并没有在前面的路段……公路附近看到过人。” 刘无忧一直坐在副驾驶盯着,十分肯定地说。 四个大佬蹙眉:“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老四有些焦躁:“这可怎么好,他们可是信任我们才跟着我们徒步的……” 姐姐叹息一声:“他们应该不会有事,当时他们可是跑得很快的……” 姐姐的哥哥好奇看向潘波:“倒是你们,我记得你们两辆车都是路虎吧,怎么换成本地面包车了?” 而且车子还瘪了。 一下子,八人都看向面包车和几人。 潘波哎呀一声,把开车在前面被六个大汉砸车抢劫的事情说了,当然,他没说被藏马熊咬死那个,只说他们机智,抢了劫匪的车,这才连夜往回逃。 一听几人的遭遇,八个人顿时倒吸一口气。 姐姐瑟缩一下,看向四个大佬:“遇到野兽还好说,遇到劫匪就……要不咱们………” 眼看漂亮妹妹一家三人都有了退缩的意思,四个大佬也严肃起来。 姜周周之前跟着四个大佬的徒步路线攻略旅游过,对四人有几分好感。 他劝道:“我们连夜往回赶,就是怕遇到那群劫匪追过来,你们……好好考虑吧,那些人可不是一般的凶残。” 八人顿时又沉默起来。 乔乐伊打了一个哈欠,目光忍不住看向那个漂亮妹妹。 漂亮妹妹全身裹在冲锋衣里,没有一寸皮肤露在外面,就连脸上,也戴了防寒的面罩,身上没有背任何装备,看起来家里很宠她,不舍得她受累。 她神情依旧呆愣,眼神空洞,目光落在四周荒原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们四个是要继续走的,但是你们说得对,那些人凶残……” 大哥沉吟片刻,看向姐姐一家,然后又扭头,看向姜周周:“这位兄弟,能不能请你们几个,帮忙把她们一家带出去?” 姜周周愣了一下,对上姐姐一家有些求助但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脸,便扭头看向乔乐伊三人。 面包车是六人座。 但因为装备放进车子里的问题,乔乐伊四个人可以轻松坐下,但也顶多再塞两个人。 四个人………… 四个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漂亮妹妹一家的那个哥哥也知道有些为难人,连忙道:“我和舅舅不上车!让我两个妹妹跟你们出去行不行?” 姐姐抿唇,有些担忧地看向哥哥和舅舅:“哥……舅舅……” 舅舅连忙安抚:“我们这边好歹也是六个大男人,遇到什么事情也不会怎么样,倒是你们两个……” 姜周周看向其余三人。 四个人对视点头。 最后姐姐和妹妹上了车子。 姐姐和哥哥舅舅约定,她出去以后把车子开进来,顺便报警进来带几人出去。 四个大佬也保证会在公路附近守着他们过来把人接走。 潘波一看就对那姐姐十分感兴趣,两人一上车就聊了起来。 乔乐伊和旁边的漂亮妹妹挤在一起,近距离看,才更觉得惊人。 妹妹的皮肤毫无瑕疵,皮肤莹白细腻,乔乐伊从未在现实中看过皮肤如此好的人。 潘波和姐姐聊天,乔乐伊偷偷看向妹妹。 阿灯没地方趴,只能趴在后面的装备包上看乔乐伊偷看。 妹妹身上确实有一种很特殊的香气。 那种香气乔乐伊无法形容,但总感觉有点佛堂的那种感觉。 正常人被一直偷看,早就有反应了,但妹妹不一样,她一双眼睛空洞,看着自己放在腿上戴着手套的手。 乔乐伊时常看得愣神,自己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太猥琐,具有有些不好意思。 “吃这个吗?” 一包干脆面被递到妹妹眼前。 妹妹依旧一动不动。 但目光却顺着干脆面移到了乔乐伊脸上。 乔乐伊有些紧张,又有些不好意思:“这个还挺好吃的,不辣,是蟹黄味的,你要尝尝吗?” 妹妹眼一眨不眨盯着乔乐伊的嘴边,片刻后,她微微歪了一下头,盯着乔乐伊的眼睛看。 乔乐伊被她盯得更加不自然了。 主要是………太好看了…… 片刻后,似乎是察觉到乔乐伊确实没有恶意,她伸出手,去接那包干脆面。 和潘波交谈的姐姐扭头,看了妹妹一眼。 妹妹伸手去那干脆面的动作一顿,最后收了回去,目光也移开,重新盯着自己的手指。 乔乐伊一愣。 看着手里并没有被拿走的干脆面,不知道为什么,乔乐伊感觉有些奇怪。 对上乔乐伊的眼睛,姐姐叹息一声:“她的身体不好,不能吃这些零食的。” 第284章 一环套一环 潘波疑惑:“既然身体不好,怎么还出来徒步?” 姐姐抿唇:“我妹妹有点……” 她伸手指了指脑子。 潘波和乔乐伊心想果然。 妹妹一看就有些……奇怪。 “我们家里情况也还算可以,从小到大,已经做了不少努力,但还是没有好转。” “后来我们听说,说在羌塘和阿里无人区里,有一座废弃的地下佛塔,佛塔鲜为人知,塔里有一个老喇嘛,据说在这些方面很有研究。” “我们这才冒着危险,带着妹妹进入无人区。” “听说那地方车子开不到,而且十分隐蔽,大概率只能靠双腿去走……” 潘波明白了:“那还真是………哎………” 姐姐叹息,扭头去看静静坐着的妹妹,没有再说话。 潘波见气氛有些冷了,连忙找了新的话题,跟姐姐再次聊了起来。 乔乐伊看差不多到时间换她开车了,就让姜周周停车,她和姜周周换。 姜周周看刘无忧大半宿都坐在副驾驶盯着,就说让刘无忧去后排休息,他坐副驾驶盯着。 商量好了,乔乐伊就打算开门下车。 就在这个时候,妹妹忽然轻轻扭头,背对和潘波聊得正起劲的姐姐,伸手扯住了乔乐伊的袖子。 乔乐伊顿时停下了动作。 妹妹无神的眼睛盯着她,缓缓张开嘴。 做了一个嘴型。 乔乐伊愣了一下没没想清楚妹妹无声说了什么,妹妹就松开了她的袖子,低头继续盯着自己的手看。 下意识的,乔乐伊看向了姐姐。 只见姐姐刚好扭头,看向她们这边。 乔乐伊连忙压下心中的怪异感,看向要下车的姜周周和刘无忧。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一种非常不妙的感觉。 妹妹刚刚对她做的那个口型,是pao。 她是在说…跑…吗? 跑。 跑什么? 为什么要在她即将下车的时候拉住她? 车外有危险! 乔乐伊瞳孔一缩,恰好此时姜周周已经拉开了车门,脚已经下去了一只。 “别下去!危险!” 乔乐伊话音刚落,一只尖利猩红的爪子忽然从车子底盘下面探出,抓住了姜周周的的脚踝。 几乎是瞬间,姜周周就被一股大力扯了下去,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摔了出去。 阿灯冷声:“是切皮鬼!控制住她们!” 阿灯瞬间蹿了出去,看样子是去救姜周周了。 潘波还没有反应过来,乔乐伊就猛地从放在脚边的背包侧面抽出铲子,朝着姐姐拍去。 姐姐此刻面色平静,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攻击她的乔乐伊。 她没有躲避,因为她知道,她不会出事。 砰! 乔乐伊手里的铲子瞬间从手腕掉落。 胳膊一阵刺痛,乔乐伊不可置信地看向坐在她旁边的妹妹。 一支麻醉剂,被妹妹握着,插入了乔乐伊的胳膊。 乔乐伊的眼皮瞬间沉重起来,不知情况的潘波和刘无忧总算反应过来。 乔乐伊晕倒前,只看见了潘波怒吼一声朝着姐姐攻去,但姐姐身手极其快速且专业。 意识消失的那刻,乔乐伊心想,完了,那女人看起来比之前遇到的任何歹徒都要厉害专业。 乔乐伊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只知道醒来的时候,自己似乎被关在什么地方。 她用力眨了眨眼,看向四周。 然后就是一愣。 这是一个铁皮箱,大概有十平米的面积,铁皮箱的墙壁上,焊接着许多锁链和扣子。 乔乐伊此刻是以坐着的姿势,背部贴紧铁皮箱墙壁,双手被锁链栓住,双脚也被扣住,基本动弹不了。 铁皮箱似乎正在被运输,时不时晃动几下,引得锁链碰撞发出响声。 铁皮箱里不止有乔乐伊,还有还没有醒来的刘无忧。 乔乐伊目光一沉。 虽然此刻铁皮箱里只有她和刘无忧两个人,但就看那锁链的数量,和铁皮箱的磨损程度,也能看得出来,这个箱子之前估计不止一次运两个人。 乔乐伊和刘无忧几乎在对角线,相互碰不到。 她蹙眉,刚想出声喊刘无忧,就听到铁皮箱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乔乐伊一愣,连忙把耳朵贴在箱子上。 是姐姐的声音:“这回的货可真难对付,要不是老五提前报信说那四个人里最棘手的是那只奇怪的猫,我们没准备恐怕还真会栽在他们手上。” “没事,这不是得手了吗?” 是大佬大哥的声音。 乔乐伊呼吸一滞。 心跳加速起来。 姐姐冷笑:“也是倒霉,这一次符合要求的才两个人,这两人送过去,还不知道能不能被选中,可别白忙活一躺。” “没办法啊,这些操蛋的死男人。” 大佬大哥低骂一声:“在网上一个个爆照片都是漂亮女人,一到线下居然全是男人!” “好不容易有几个真女人来了,结果长得都一般。” “为了搞这一趟,还白白损失一个兄弟。” “呵,那是他该死,偏偏遇到藏马熊。” 两人接下来又聊起了其他的事情,乔乐伊听不出其余的信息,蹙了蹙眉,心想自从认识了姜周周,事情就变得刺激起来了。 先是沙漠古城遭遇持枪外国偷盗者。 然后是遇到顾悦笙那个有权有势的疯女人。 现在好了,现在又在无人区遇到了人贩子。 乔乐伊思绪一顿,觉得自己不能一味地推测姜周周和她命里犯冲,或许对于姜周周而言,遇到了她,才是命里犯冲。 两人也是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是祸害了。 死鱼眼放松了一下思绪,乔乐伊又开始头脑风暴起来。 按照两人的对话推测,这个所谓的徒步队伍,应该是为了聚集一批姑娘跟随他们进入无人区。 无人区野兽多,死人不奇怪,更何况他们应该只是想对选好的目标下手,所以就算有人员出事,也只是极个别。 大佬四人和漂亮妹妹一家、拦路抢劫的六个汉子,是一伙的。 而且那个时候切皮鬼来得太巧,怎么看,怎么像是切皮鬼和他们也是一伙的。 真是无敌连环计啊! 一环扣一环,正常人谁能想到有问题? 不对,其实一开始,这躺行程就是有问题的。 现在是三月,寒冬降雪,正常人谁会往无人区扎啊? 毕竟大雪封路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好嘛,四个所谓的业界徒步大佬这么一号召,六十多人聚集过来。 国人大多本着来都来了的心理,谁能忍住不往去原本就想要进入的无人区玩一玩? 本着那么多人呢,不会有事的心理,那是真不怕死往里钻啊! 乔乐伊深深叹息,稍微有点死了。 很好,以后,她不会再主动寻求刺激去探险了。 简直是………找死! 社会套路多,她要回深山…… 第285章 白雾再现 乔乐伊试图挣扎,结果发现锁链扣得死死的,就跟手铐一样,没有钥匙是打不开的。 她被掳走的时候也不知道阿灯潘波和姜周周怎么样了,总之现在装灯的箱子不在身边。 刘无忧又没醒。 乔乐伊只好靠在铁皮箱上,试图再听到些什么有用信息。 结果那姐姐和大哥居然没有再聊天。 “行了,你好好开车,我睡会。” 姐姐说了这么一句,大哥就没有再说话了。 乔乐伊心中虽然慌乱,但或许是类似的惊险事情经历得多了,居然有几分莫名的平静。 乔乐伊这边平静,姜周周和潘波那边可平静不下来。 一辆面包车在荒原上急驰而过。 二哥抽了一口烟,看着四周:“就这吧。” 开车的三哥有些担心:“这里会不会太近了?我记得不少队伍选择进入无人区的,有几个还是开车的,以当时他们进入的时间来看,他们估计这会也就在这附近行动。” 二哥吐了一口烟圈,有些不耐烦:“怕什么!这里距离公路可不近,已经接近狼群出没的地方了,把他们扔下去割断手脚,血一淌出来,无论是狼还是藏马熊都能闻着味来。” “不到两个小时尸骨都不会剩!废什么话!” 三哥被骂得不敢出声,只是嘀咕:“你也别嫌我磨磨唧唧,二哥,这两人开的车可都不便宜啊,万一真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死在这里……他们家里人不得往死里查啊……” 二哥冷笑:“查?尸体到时候都被那群动物给啃了。再说了,多大的背景咱们的雇主搞不定?” 三哥一想也是,于是松了一口气,又往狼群的栖息地开了一阵,面包车停下。 二哥三哥下车,把车厢里被打得鼻青脸肿动弹不得的姜周周和潘波拖下去扔到雪地里。 姜周周和潘波早就醒了,不是没有听到两人的聊天,被拖下车的时候,潘波在喊救命,姜周周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外公的亲弟弟可是上面的人!” “你们敢动我,我二外公能把你们全都弄死!” 姜周周大骂怒吼,二哥把烟头扔进姜周周嘴里,姜周周顿时眼睛一翻干呕一声。 “哎呀我说,少在这里吹牛,到了这里,不管你是什么身份,都斗不过藏马熊和狼群。” “哎呦小少爷,请你去死吧~” 二哥恶劣笑了笑,给了姜周周一巴掌。 三哥掏出刀,按住姜周周的手腕就要割。 潘波大喊:“别动我兄弟!你们这些人贩子!” 姜周周还在挣扎,可他们被打伤了,双手被反绑,和双脚绑在一起,且这两人绑人有一套,他们压根解不开绳子。 “救命啊!救命啊!来人啊!警察叔叔!警察呜呜呜………” 潘波的嘴被二哥抓了一个雪团堵住,姜周周还在怒吼:“我跟你说!我二外公可是呜呜呜呜……” 姜周周也被雪球堵住。 三哥给了乱动的姜周周一个耳光,和二哥对视一眼。 一个给姜周周放血,一个给潘波放血。 一时间,潘波和姜周周都陷入绝望。 姜周周不由流出泪来,心想自己死了也就算了,还连累了潘波乔乐伊和刘无忧。 他很清楚女人到了犯罪分子手中的结果恐怕比死还可怕,一想到是自己拉了大家一起来的,姜周周就又奋力挣扎起来。 他用舌头把雪团抵出来,大喊:“老天爷!老天爷!救我啊!” 他话音刚落,四周雪原上,就忽然弥漫起一阵阵浓郁的白雾。 姜周周目光一顿。 潘波也安静下来。 两人都瞪大眼睛看向二哥和三哥和身后。 二哥和三哥感觉不对劲,这才发现四周白雾像是有生命那般,全部涌了上来。 伴随着白雾涌过来的,还有一股股极其不正常的怨毒和寒意。 渐渐的,白雾中响起各种各样濒死的尖叫声和哀求声。 三哥顿时一个激灵,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二哥咽了咽口水,看向四周雾气,大骂一声:“谁?!出来!别装神弄鬼!” 话音刚落,两人就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一般,惊恐尖叫起来。 潘波只看到白雾里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忽见二哥身体一颤,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一股怪异的尿骚味从他身下传来,潘波一愣。 只见二哥跟疯了一样,伸手去撕身上的衣服:“别过来!我……我只是一个打工的!你们……你们不是我杀死的!别过来!” 三哥已经吓傻了,他惊恐看着四周,鼻涕眼泪直流:“别过来………别过来………我……别过来!” 姜周周和潘波对视,纷纷惊讶看向白雾中。 “好热啊!好烫啊!救救我!救救我!” “不要!不要!放我走!这里是地狱!这里是地狱!” “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我好害怕……我好害怕………” “求求你……” “直接杀了我……” “不要………不要………” “好烫啊!好烫啊!” “你………也来……感受一下吧……” “来………来………” 两人眼睁睁看着一团团他们曾经见过的凄惨人影抓住他,拖着他,要把他扯入地狱。 “不要!” “不要!啊啊啊啊啊不要!” 两个男人连滚带爬,他们起身,也不管姜周周和潘波了,十分狼狈地朝着荒原深处跑。 姜周周和潘波一声不敢吭,都直勾勾盯着白雾中缓缓走出的人影。 那是一个很高大的身影。 在没有任何光亮的白雾中,那道身影走了出来。 青丝垂下,眉目凌冽,神情淡漠,全身毫无血色,皮肤上血管明显,一身黑衣,是一个鬼气森森的男鬼。 但姜周周和潘波却都跟见到救世主一样,齐齐大喊:“阿灯兄弟!” 阿灯眉目阴沉地看着那两个人跑远,低头伸手,抽出身后背着的夔纹长刀,两刀下去,斩断了两人身上的绳索。 姜周周和潘波连忙踉踉跄跄起身,阿灯扭头看向面包车,声音冷冽:“上去开车。” 姜周周连忙一瘸一拐往面包车上跑,潘波自然而然跟上。 只是两人上车后,姜周周才反应过来,看向副驾驶的阿灯,小心翼翼问:“咱们往哪里开?” 阿灯掀起眼皮:“我会告诉你方向。” 第286章 雪山 姜周周和潘波本来也想直接在荒原上行驶抄近路,但他们还是想得太美好了。 荒原是荒原,不是平原。 地上坑坑洼洼还有大石头和水洼坑,压根开不走,再开几下,面包车底盘必报废。 姜周周大骂:“不是!?那两个孙子在荒原里开车怎么就不会遇到坑坑洼洼?!” 潘波蹙眉。 阿灯冷笑:“他们很熟悉地形,非常熟悉,连野生动物的栖息地都能把控位置,或许他们对无人区的了解,比我们想象中的要深。” 潘波眼珠一转,看着四周无尽的荒原:“我知道了。” “要是我们在没有下雪的季节来还好,至少荒原上有什么坑坑洼洼车子可以避让的地方都能一眼看清楚。” “但偏偏现在下过雪,雪把那些坑坑洼洼和大块石头都埋了,不是熟悉地形的人,压根不可能开车在荒原里行驶多远。” “这就是到了他们被追击的时候,我们也是完全追不上他们的,甚至有可能被他们引得车子陷入什么坑洞里去!” 姜周周低骂一声。 阿灯抬眼:“不急,上公路去。” 姜周周疑惑:“可是那些人干的都是违法的买卖,应该不会走公路吧?” 阿灯摇头:“他们只能走公路。” 潘波不解:“为什么?” “因为他们开的是货车。” “货车?!” 姜周周和潘波被姐姐几下弄翻后,大佬四人就开着另外一辆越野车来了。 他们留下二哥三哥处理姜周周和潘波,其余人把昏迷的乔乐伊和刘无忧装进越野车里开了。 因此姜周周以为,现在乔乐伊和刘无忧应该是在越野车里,万万没想到会在货车里。 “哎不对,阿灯兄弟,你怎么知道她们在货车上?” 阿灯懒得解释,更何况心情不好,干脆不说话了。 潘波和姜周周对视,也不敢耽搁,把面包车开上公路,然后一路往前开。 越是接近天亮,阿灯的眉头就蹙得越紧,在第一缕阳光落下时,阿灯扭头,看向姜周周和潘波:“白天我的能力有限,你们保护好自己,看我眼色行事。” 没等两人回应,好好一个人就变成了一只黑猫。 潘波:………… 姜周周:……………… 看到黑猫瞥了自己一眼,姜周周连忙扭头,一本正经看向前面的公路。 乔乐伊醒后大概十几分钟,刘无忧也醒了。 被关在铁皮箱里运送了整整十几个小时,在下午时分,车子终于停下。 乔乐伊和刘无忧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警惕。 铁皮箱从外面打开,四哥走了进来。 乔乐伊通过那打开的门,看到外面是公路。 车子一直在公路上行驶? “哟,醒了?” 四哥拿着两块巧克力和一瓶水走了进来。 撕开巧克力,递到乔乐伊嘴边:“张嘴,吃了。” 乔乐伊看那块巧克力是刚被撕开包装,应该没有下药,于是张嘴,把巧克力吃了进去。 刘无忧也吃了。 等两人吃完,四哥又拿着水瓶,拧开递到乔乐伊嘴边。 乔乐伊看那水是已经喝了一半的,下意识皱眉。 谁知道之前有谁喝过那水,太恶心了。 四哥眯眼:“哟,矜贵起来了?不喝是吧,那就别喝了。” 他扭头,又看向刘无忧。 刘无忧也偏头,不愿意喝。 四哥冷笑,把剩下半瓶水当着两人的面咕嘟嘟喝光了。 “老四,怎么样?” 外面传来大哥的声音。 四哥冷笑看了两人一眼,扭头回答:“没死,挺好的。” 就在老四要下车时,刘无忧忽然说:“我要上厕所。” 老四吹了一个口哨:“就地解决。” 说完,他就乐呵呵笑着走了出去,把铁皮箱再次从外面锁上。 刘无忧骂了一声。 乔乐伊心想这几个人绑架绑出经验了,不给一点点逃跑的机会。 自从那次四哥进来过一次后,乔乐伊和刘无忧就再也没有见过人进来。 车子倒是会时不时停下,但时间都很短,基本上没一会就继续上路。 等车子再次停下,是乔乐伊和刘无忧被绑架的第三天中午。 铁皮箱再次打开,又饿又渴的乔乐伊和刘无忧被解开了锁链,半拖半拽地扯了下去。 刘无忧高反很严重,嘴唇都紫了。 其实两人中途不是没有大声呼救让绑匪提供氧气瓶的,只是没有人理会她们。 乔乐伊还好,只是饿和渴。 但刘无忧是真的不行了,身子在颤抖,压根站不起来。 乔乐伊这才发现,运送她们的,是一辆货车,货车此刻在公路上停下,公路右手边,肉眼可以远处一座雪山。 而让乔乐伊感觉不妙的,是从货车上下来的,不止大哥四哥和姐姐,还有那个漂亮妹妹以及所谓的姐姐的哥哥和舅舅。 人数比她想象的要多。 漂亮妹妹依旧愣愣看着远处的荒原,一动不动。 姐姐下了车,一身装备齐全。 她瞥了一眼无法起身的刘无忧,和虚弱的乔乐伊,冷笑:“给她上点氧气,别死在半路了。” 说完,大哥往前走,四哥上了货车,应该是要开货车离开。 哥哥蹲下,把漂亮妹妹背上,跟舅舅一起,朝着无人区深处走。 乔乐伊和刘无忧带着手铐,被姐姐像是牵牛羊一样用绳子拴着,跟着往前走。 乔乐伊尽力搭着刘无忧往前,刘无忧嘴唇发紫,看向几人前进的方向,压低声音说:“她们要去……那座雪山………” 乔乐伊抿唇:“不知道我们被带到那里,会怎么样。” 刘无忧摇头:“不能进山……我们对这里不熟悉,那山应该是他们的地盘,一旦进去,我们就真跑不了了……” 乔乐伊很清楚,但如何才能在进山的途中跑掉呢? 她和刘无忧被对方刻意克扣食物和水源,为的就是让她们陷入虚脱。 更何况刘无忧还高反了。 乔乐伊目光闪烁,忽然,她问了一句:“无忧,从这里徒步到山里,需要多长时间?” 刘无忧一愣,然后认真想了想:“如果一直不停地走,到山脚下,也至少需要八个小时。” “可是现在已经傍晚了。” 乔乐伊抬头,看着天色。 刘无忧扭头看向乔乐伊。 “晚上,他们会停下来扎营的。” 刘无忧张了张嘴,但还是碍于姐姐几人在附近,并且时不时往回看,没有问出口。 第287章 刘无忧演技巅峰 果然如乔乐伊所料,几人在天黑前就已经选好了一个扎营地。 乔乐伊和刘无忧被绑起来,看着几人把营地扎好,然后是姐姐过来喂她们吃巧克力。 估计是看刘无忧状况不太好,姐姐嘟囔一声,起身拿了水过来给两人。 刘无忧趁机又要了一瓶氧气瓶吸了起来。 乔乐伊很安分。 看起来甚至有些虚弱。 很快,几人开始弄东西吃。 让乔乐伊和刘无忧惊讶的是,几人吃的都是干粮和素食,只有妹妹,吃的是用保温饭盒装着的食物。 因为距离远,乔乐伊看不清妹妹吃了什么,但莫名的,她感觉妹妹的心情不是很好。 她似乎很抗拒吃东西。 乔乐伊眼珠一转,扭头看向刘无忧,压低声音:“无忧,装心脏病突发会吗?” 刘无忧抱着氧气瓶,听完只是沉默片刻,就问:“什么时候开始装?” “我咳嗽的时候。” 刘无忧没有再说话,而是思索片刻后蹙眉,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几人其实一直都看着这边,乔乐伊在雪地里坐了好一会,只觉得人都要冷死了的时候,时机终于来了。 乔乐伊目光扫向几人。 “咳咳咳……” 她先是在几人看过来的时候打了一个哆嗦,然后就咳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真被冻到了,她咳得无比自然,像是真的生病了一般。 刘无忧抿唇,张开嘴,粗重呼吸起来。 乔乐伊假装发现了她的情况,扭头有些惊慌地问:“无忧!你怎么了?” 刘无忧双手被拷住,但还是尽力按在胸口,她大口呼吸,不知道怎么搞的,脸居然都红了。 乔乐伊连忙大喊:“来人啊!来人啊!” 其实不用乔乐伊喊,姐姐几人早就在刘无忧粗重喘息的时候就注意到这边了。 要说刘无忧也是心思细腻,在知道自己要装心脏病的时候,没有原地等待,而是演了一出稍微有些难受但还是可以忍耐的前戏。 一下子,姐姐和大哥就都快步走了过来。 刘无忧演得很逼真,身体一软就倒在雪地里,嘴巴大张,眼角有泪划过。 “怎么回事?!” 几人脸色十分难看。 估计在他们眼里,刘无忧和乔乐伊不是人,是活生生的钱。 乔乐伊也急得挤出两滴眼泪:“心脏病!有没有速效救心丸?!有没有?!” 姐姐和大哥一愣。 姐姐看起来很冷静:“拿氧气瓶来先给她吸上!” 大哥连忙跑去拿氧气瓶,乔乐伊被拷着手,但还是起身,跪着爬到刘无忧身边,双手虽然被拷住,但还是去晃刘无忧。 她眼泪一滴滴滑落:“无忧!无忧你速效救心丸放在了哪里……” 刘无忧心中缓缓打了一个问号,但她还是死死抿唇,大口喘气后,憋出一个字:“包……包……” 乔乐伊连忙冲着姐姐几人大喊:“你们绑架我们的时候,我们的包你们拿了吗?!” 大哥拿着氧气瓶跑过来,随口大骂一声:“谁有病拐人还帘你们的包一起拐啊?!” 到是哥哥反应过来,看向舅舅:“你有带吗?!我记得你之前好像包里装过!” 刘无忧被乔乐伊用力掐了一下手臂,顿时倒吸一口气,开始自主憋气翻白眼了。 姐姐抢过氧气瓶一塞,发现刘无忧已经到了无法自主呼吸的时候,姐姐低骂一声。 乔乐伊在旁边哭泣:“无忧!” 刘无忧心想你可要干啥啊!?我都快给自己憋死了!你到底要干啥啊?! 眼看所有人包括妹妹都围了过来,乔乐伊开始崩溃大哭:“无忧!你们有没有速效救心丸啊!给她一颗啊!” 姐姐心烦意乱,被乔乐伊弄得更加心烦,吼了乔乐伊一声,把她推到一边,然后就死死掐着刘无忧的下巴,大喊:“吸氧!不想死就吸氧!” 刘无忧实在是憋不住气了,连忙假装很有求生欲地大吸一口。 别说,自己在高原上憋自己一次,差点给自己演死了,刘无忧浑身颤抖,看起来到是更加真实了。 舅舅在几人中年级最大,想了想终于想起来自己以前确实买过一瓶,只是一直没用过,也忘了包里有没有了。 但他还是连忙跑进帐篷去翻找:“挺一下!我记得我几个月前应该是在包里塞了速效救心丸的!” 哥哥连忙喊:“快啊!” 姐姐死死掐着刘无忧的下巴,逼迫她吸氧。 大哥也着急看着刘无忧。 所有人,目光都凝聚在刘无忧身上。 没有人注意到,被姐姐嫌弃鬼叫还帮不上忙被推到旁边的乔乐伊。 乔乐伊眼睛盯着刘无忧,脸上表情是慌乱的,嘴里还喊着无忧。 双手却在几人身后,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掏进自己的衣服里面。 她着实花费了一些时间,才从衣服内衬里,摸到那个她亲自藏起来的海绵小口袋。 很快,她从里面抽出那根青铜钉。 青铜钉从衣服下摆掉出。 乔乐伊因为长时间手指以怪异的姿势往里掏,有些抽筋了。 一时没捏住,钉子掉到了她的大腿上。 刚好此刻舅舅急急忙忙捏着速效救心丸冲出来,他嘴里大喊着:“来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他。 乔乐伊连忙伸手按住腿上的青铜钉握在手里。 她以为没人看见,但目光下意识一扫,却看见了站在众人身后一个身位的妹妹,那黑黝黝的眼珠正静静看着她。 乔乐伊浑身一颤。 恰好姐姐此刻松开刘无忧的下巴,去接药瓶。 这是最好的时机。 没有人靠妹妹太近。 反正已经被看见了。 她没有退路了。 于是,在刘无忧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乔乐伊就以一种极其快速的飞窜跃起,一只手拽住妹妹的头发,逼迫她无法动弹,另外一只手握着的钉子抵在妹妹脖颈上。 “你干什么?!” 姐姐目眦欲裂,看向乔乐伊的目光已经带了杀意。 乔乐伊心跳剧烈,她死死抓着妹妹的头发,把妹妹扯得脑袋更靠近她一些。 “别过来!敢靠近我杀了她!” 钉子在妹妹脖颈上划出红痕,乔乐伊是发了狠的,此刻她说的可不是什么玩笑话。 大哥倒吸一口气,连忙大喊:“别动她!有话好好说!别伤害她!” 刘无忧此刻也反应过来了,她连忙一个翻滚想要起身,却被姐姐凶狠薅住头发,扯了过去。 匕首抵在刘无忧脖颈上,刘无忧的脖颈上很快就多了一道血线。 姐姐目光冰冷:“松开她,否则,我杀了你的好姐妹。” 第288章 逃跑进行时 乔乐伊冷笑:“你觉得到这个时候了,我还会去管一个没认识几天的人的死活吗?” “能把她带走自然是最好,但要是因为她我走不了,那我就没有必要管她的死活!” 说着,钉子往前一划,大哥顿时大喊:“别划伤她!别!”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刘无忧全程白着脸没有吭声。 乔乐伊心想果真如此,他们这些人对妹妹的重视已经有些病态了。 钉子在娇嫩细腻的皮肤上留下红痕,妹妹静静看着对面慌乱的几人,没有反抗。 姐姐看刘无忧脖子都被割破了,乔乐伊依旧不收手,顿时骂了一声:“行,我们放你走。” “你松开她,我们放你走!” 乔乐伊笑了:“你们这么看重她啊?好,现在你把我的姐妹放了!” 姐姐脸一黑。 乔乐伊顿时脸色一冷,把手里的钉子再次往前一戳。 姐姐怒吼:“别动!你警告你,要是她身上多了任何一点伤疤,我会不顾一切杀了你。” 乔乐伊眯眼:“那完了,我手里的钉子已经生锈了,刺下去,是要打破伤风的。” “我呢,我不想死,所以你们最好抉择一下,是放我和我的姐妹离开,保住你们的金疙瘩,还是我来一出玉石俱焚。” 姐姐静静看着乔乐伊手里的钉子,神色变换,最后松开了刘无忧,把刘无忧往前一推。 乔乐伊大吼:“解开她的手铐!” “解开!” 说着,乔乐伊再次把钉子往前一送。 舅舅大喊一声:“好!可以!别动!你别动!” 说完,连忙上前,掏出钥匙,给刘无忧把手铐解了。 刘无忧连忙伸手,指了指乔乐伊:“把她手上手铐的钥匙给我!” 舅舅顿时看向姐姐。 姐姐点头。 大哥还想说什么,姐姐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大哥压下焦虑和不安,在乔乐伊大喊退后的时候,一步步往后退去。 刘无忧光明正大,随便拿了一个装备包,把手电筒按亮,退到乔乐伊身边。 “再退!” 乔乐伊厉呵。 大哥低骂一声,但还是跟着姐姐继续往后退。 看着四个人退了至少五十米,乔乐伊才看向刘无忧。 刘无忧连忙拿着手铐钥匙过来,帮乔乐伊解开了手铐。 身体恢复了自由,乔乐伊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上次她就是被妹妹阴了一手,这一次余光可都看着妹妹呢。 乔乐伊死死掐着妹妹的脖子,在对面四人的注视下又往后退了一截。 然后才压低声音道:“漂亮妹妹,别怪我心狠,是你先对我下手的。” 没有动静。 乔乐伊给了刘无忧一个眼神,在乔乐伊把手里的妹妹推开时,两人头也不回就跑。 妹妹被推得狠了,整个人往雪地里扑去。 姐姐四人顿时冲了过来,舅舅去扶妹妹,其余三人很快朝着乔乐伊两人追去。 乔乐伊两人没有往有明显凸起岩石的那边跑。 虽然那边有掩体,看起来可以借助掩体逃跑,但还是那句话,她们两人不是本地人,压根不了解地形。 往那边跑搞不好会跌倒,还不如往她们来时的路跑。 至少自己走过的地方,哪里有坑哪里好走心里有数。 “无忧!关了手电筒!” 乔乐伊看对面很快就要追上了,连忙道。 刘无忧连忙按了手电筒,两人借着天空的月光和地面积雪的反光不断向前跑。 乔乐伊跑步的速度是很快的。 她从小到大体育都一般,唯独跑步和反应速度快,更何况自从干这一行后,整天不是追鬼就是被人追,练都练出来了。 刘无忧的体力各方面是比乔乐伊要好的,但此刻,她高反严重。 大概连续跑了十分钟,刘无忧呼吸就急促起来。 缺氧是一件十分难受的事情,刘无忧一直强行撑着,此刻再也撑不住,速度慢了下来。 跑出去一截的乔乐伊连忙跑了回来,去拉刘无忧。 刘无忧用尽全力,但也只能勉强起身,再跑,是跑不了了的。 刘无忧深吸一口气,声音断断续续:“别管我了………快跑………” 乔乐伊看着已经呈现三角趋势朝着这边追来的三人,抿唇,立即下蹲,强行把刘无忧身上的红色冲锋衣脱了下来。 刘无忧的冲锋衣里面是白色的羽绒内胆,此刻把冲锋衣一脱,在雪地里就没那么显眼了。 乔乐伊一把把刘无忧按倒在地上,双手不停扒拉雪,把白色的雪盖在她的配套红色裤子上。 “无忧,你听好了。” “一会我把他们引开,你在他们离开后,去附近的掩体后面躲着,要是十五分钟后我还没有返回找你,你就自己往马路跑。” 说完,不等刘无忧反应,乔乐伊迅速把刘无忧的红色冲锋衣用一只胳膊撑起来,然后转身往前左边跑。 刘无忧躺在雪地里,下半身被雪埋住,她张了张嘴,扭头看向乔乐伊离开的方向:“乔…乐伊……” 乔乐伊跑得很快。 装备包在刘无忧那里,她没了配重,除了要用一只胳膊撑着刘无忧的红色衣服跑,其实还算轻松。 冲锋衣一般都会买颜色鲜艳的。 特别是要来有雪层的地方,衣服颜色首选鲜艳的。 刘无忧的是红色,乔乐伊的是黄色。 雪地里她们不打手电筒,那么唯一还算鲜艳能让对方追踪的,就是衣服的颜色。 那三人似乎也是借着月光和雪地反光,再加上熟悉地形,因此追过来的时候没有开手电筒。 所以,乔乐伊这样撑着红衣跑,又拉开了一段距离,在对方眼里,隐隐约约就像是两个人在跑。 一红一黄。 乔乐伊以为自己在跑步这个方向上已经很厉害了。 更何况有肾上腺素的刺激。 但没想到,姐姐那货居然跑得比她还快! 乔乐伊一咬牙,顿时绷着身体加速超前冲。 姐姐也提速了。 大哥和哥哥逐渐落到了后面。 姐姐看乔乐伊两人压根没有减速的意思,低骂一声,单手掏出对讲机吼道:“还愣着做什么?!把那玩意儿叫出来帮忙!” 对讲机另外一头,舅舅和妹妹待在营地。 舅舅看向妹妹,示意妹妹行动。 妹妹抿唇,在舅舅的目光下,伸手,从脖子下面掏出一个短小的类似吸管一样的东西。 “快啊!” 对讲机那边,姐姐再次不耐烦怒吼。 妹妹垂眼,把东西放到嘴边,轻轻吹了三下。 那东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舅舅连忙对对讲机那边道:“老大!成了!” 还在追逐乔乐伊的姐姐停了下来,眯眼看着逃跑的一红一黄,冷笑:“让它们,抓活的。” 舅舅又看向妹妹。 妹妹手指一顿,又吹了几声。 第289章 找人 靴子踩在雪面上的声音和乔乐伊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乔乐伊不敢往回看,只是闷着头跑。 但很快,她踢到了一块在雪层下的石头,整个人砰地一声就摔了出去。 胸口砸在地上,一时间疼得连气都喘不上来,更何况是闷哼。 缓了好久,乔乐伊才挣扎着起身,扭头往身后看。 身后什么也没有。 那三人没有追来。 乔乐伊先是欣喜,然后就是惊疑。 该不会……她们发现不对劲,回去找刘无忧了吧! 乔乐伊一想到这种可能顿时浑身发寒。 她连忙起身,但起身的时候膝盖一软,这才发现裤子上血迹。 是膝盖。 刚刚摔跤的时候,膝盖重重落地,应该是磕在雪层什么尖锐的地方,出血了。 手肘也是,火辣辣的。 乔乐伊深吸一口气,刚爬起身,忽然感觉身后传来异样的声音。 雪层被踩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乔乐伊缓缓扭头,就看到了月光下,两道细长的、浑身血红、细长的身影。 “喵~” 其中一个细长身影野兽一般的瞳孔恶意戏谑地眯起,嘴里发出一声软绵的猫叫声。 是切皮鬼…… 还是……两只… 乔乐伊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对方靠近,缓缓把手里的青铜钉握紧。 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 刘无忧找了一个掩体躲避,等了十五分钟,没有等到乔乐伊返回,她心口的血凉了下去。 揉了揉脸,她按了按眼角,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公路方向挪去。 在视线已经看到公路时,刘无忧心神一松,只是很快,她就看到了公路上忽然亮起手电筒的光芒。 灯光直直照在她脸上。 刘无忧连忙伸手遮蔽,等眼睛适应了,她抬头看去。 然后,就是眼皮一颤。 她正前方的公路上站着的,是姐姐大哥和哥哥。 姐姐微微扬起下巴冷笑:“我就说,带了一个高反的人,怎么能跑得那么快。” 大哥怪异笑了一声:“果然还是要往公路上跑啊……” 哥哥默不作声,朝着刘无忧走了过来。 刘无忧立即转身就要跑,但她体力和身体情况已经透支,压根跑不过哥哥。 很快,她被被哥哥按在雪地里,狠狠扇了两巴掌。 “行了,别打了。” “她可比另外一个脆弱得多,带回去还得靠这张脸卖钱呢,别得不偿失。” 姐姐缓缓走了过来,在刘无忧身边蹲下。 刘无忧直勾勾盯着她,一字一句:“乔乐伊呢?” “她啊?现在估计………已经被那些东西拖回营地了。” “别说,那死丫头跑得还真快。” 姐姐说到乔乐伊,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刘无忧很快就反应过来,追过来的三个人都在她这边,那么那些东西…… 指的是什么? 刘无忧忽然想到了当时姜周周下车换位置的时候,那只从车子下方伸出来的鲜红细长手掌。 “切皮鬼………” 刘无忧心中一阵阵发寒。 姐姐一愣:“哟,还是个懂的。” 她冷笑:“你们几个确实和我之前遇到的不太一样,不过没关系,进了那个地方,都是一样。” “人不如牲畜。” 说完,她起身:“走吧,回去。” 她话音刚落,公路上就开来一辆货车。 几人下意识看了过去,刘无忧一看,眼神顿时彻底黯了下来。 那正是运送她们来这里的大货车。 她记得当时货车被四哥开走了。 此刻货车回来,那岂不是又多一个敌人? 姐姐蹙眉:“老四怎么回来了?” 她话音刚落,车子就在她们面前停下,车灯照得几人连忙用手去挡。 但姐姐还是下意识朝着驾驶位看去。 然后她就一愣。 是潘波。 潘波在驾驶位,姜周周在副驾驶。 姐姐顿时脸色一冷:“他们没死!老二老三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姜周周就打开车窗,看向要冲过来的三人喊了一声:“喂,你们的对手可不是我们!” 话音刚落,姐姐就猛地抬头,看向车顶。 车顶上,站着一个毫无血色的黑衣男人。 十分钟后。 刘无忧手里抱着一瓶氧气,装备包挪到了姜周周身上。 大哥和哥哥被绑在一起,脸色发白,被潘波和姜周周一起拉着在在雪地里拖行,朝着营地的方向赶去。 刘无忧想到阿灯提着姐姐消失在原地的背影,心中稍安,才想起来问:“怎么回事?你们………” 姜周周连忙吧啦吧啦给刘无忧说了他们后来发生的事情。 原来,阿灯趁几人不注意,把灯放在背包里,藏在了货车的底盘下方。 姜周周和潘波一路赶过来,等追到货车的时候,这才发现货车里空了。 阿灯看着空空如也的车厢,脸色霎时间变得十分难看。 后面在各种拷打下,开货车的老四说了乔乐伊两人的下车地点。 于是姜周周和潘波又开了回来。 然后就是刚刚刘无忧看到的画面。 刘无忧有些着急:“他们说的那些东西……搞不好是让切皮鬼去对付乐伊了。” 姜周周和潘波对视,眼里都闪过一丝担心。 不过……… “还好,现在是夜里。” 姜周周仰头看向天上的月亮,轻声道。 而在姜周周三人面前瞬间消失的阿灯,此刻出现在了一片雪地上。 当看着雪地里的大片血迹时,阿灯瞳孔一缩。 姐姐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忍不住浑身发颤,看向阿灯。 刚刚这个不人不鬼的东西说了,要是乔乐伊出了事,他就按照地狱的规格弄死她,等她死了,再对她的鬼魂来一次油锅洗礼。 “她不可能有事!那些东西听从我们的指挥,我们要带进去的女人都要保证基本的健康!你信我!我只是吩咐它们把她抓起来带回营地而已!她绝对不可能受伤!” 姐姐连忙大喊,身体却忍不住发颤。 阿灯眼底逐渐蔓上黑色鬼气,四周乔乐伊的血腥味和切皮鬼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阿灯手骨指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下一秒,姐姐身上绑着的绳子被猛地拖动,她的身体顿时被阿灯拖拽往前而去。 身体在雪层上飞速拖拽,对方的速度快到她几乎看不清四周的景色,身体不断撞击在雪层下凸起的石头上,哪怕是职业雇佣兵的姐姐都忍不住发出凄厉的惨叫。 而阿灯,一只手拽着绳子,目光直勾勾盯着雪地上乔乐伊的血迹和被拖行的痕迹,朝前飞速狂奔。 第290章 藏地佛塔1 乔乐伊被四只切皮鬼扔到营地旁边的火堆旁。 她手里还死死握着那颗钉子,整个人因为被强行拖拽看起来十分狼狈。 血色浸透了乔乐伊的衣服,最后滴落到因为火堆而融化附近积雪的土地上。 四只切皮鬼四肢着地,蹲在营地附近,鼻尖耸动,垂涎地看着乔乐伊,但都没有靠近。 守在妹妹附近的舅舅被乔乐伊的惨状吓了一跳,扭头看向妹妹:“不是……大姐不是说抓起来就行吗?这可是好货……伤了就卖不上价了……” 妹妹眼睛微微瞪大,盯着营地附近的四只切皮鬼,一直空洞的表情有了变化。 她的眼里闪过震惊和畏惧,几乎是瞬间,她扭头看向雪山脚下那片雪地。 舅舅还在询问,一道人影就骑着一头巨大的藏马熊踏雪而来,出现在营地的灯光下。 舅舅瞬间噤声,连忙退到一边,跪在地上,动作虔诚,表情敬畏。 乔乐伊撑起身体,看向那边。 骑在藏马熊身上的,是一个喇嘛。 很年轻的喇嘛。 喇嘛脸颊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和乔乐伊在电视里看到的普通喇嘛衣服不太一样,没有什么其余寺庙里那些喇嘛那种圣神的感觉,反而有种邪气森森的气场。 妹妹在看到那个年轻喇嘛的时候,脸皮忍不住抽搐,她移开眼睛,看向自己的鞋子,倒像是有些畏惧和回避。 喇嘛骑着的藏马熊四肢着地,毛色看起来不是深棕,而是全黑,黑毛在灯光下,又泛着血红。 喇嘛从熊上下来,朝着乔乐伊走了过来。 舅舅趴在地上,嘴里念念叨叨着什么,乔乐伊听不懂,只觉得像是虔诚信徒在拜佛时念叨的那种。 喇嘛经过妹妹身前时,脚步一顿。 妹妹肉眼可见地浑身一颤。 “梅朵。” 那喇嘛开口了。 如果不看他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那么他的样貌和声音,都是十分温柔亲和的。 “梅朵,是你让你的两个姐姐故意找机会放她离开的吗?” 喇嘛微微扭头,看向梅朵。 梅朵双手紧紧握着,低着头,看起来像是没有听到。 “这样可不对。” “要不是我又让你四个姐姐去抓她,她可就被你放跑了。” 随着喇嘛话音刚落,守在雪地里四个切皮鬼愤怒地从雪层里拖出另外两个切皮鬼。 那两个切皮鬼被四个切皮鬼按着,浑身都在颤抖。 “抬起头来,看着我。” 喇嘛伸手,捏着梅朵的下巴,逼迫梅朵看向他。 然后,他再次把之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梅朵抿唇,看着喇嘛开开合合的嘴巴,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奇怪的呜呜声。 乔乐伊这才方向,梅朵嘴巴里没有舌头。 “做错了事情就要受到惩罚,是你错位的指令害了随行保护你的两个姐姐。” 喇嘛声音依旧柔和,脸上带着宽容的慈悲心。 但他话音刚落,那四个切皮鬼就朝着被按住的两个切皮鬼扑了上去,疯狂撕咬起来。 两个切皮鬼似乎本能地想要反抗,但下意识看向梅朵,似乎在等梅朵的指令。 梅朵见两只切皮鬼被攻击,连忙朝着喇嘛跪了下去。 但却被喇嘛拉住:“梅朵,你又忘了我说过的话?你的皮囊很珍贵,不能有任何瑕疵。” 梅朵跪下去的动作一顿,被喇嘛伸手温柔推开。 梅朵惨白着脸,眼睁睁看着两只切皮鬼被四只切皮鬼按在地上撕咬啃食,眼角不禁滑下两滴泪水。 乔乐伊抿唇。 她原本是遇到了两只切皮鬼。 她本以为要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没想到她转身试图逃跑的时候,两只切皮鬼居然没有追上来。 她本以为自己要成功逃跑的时候,被四周窜出来的四只切皮鬼按住了。 虽然用钉子伤了其中一只,但双方差距太大,她最后还是被四只切皮鬼拖拽着迅速奔跑回了营地。 乔乐伊蹙眉,看向朝着她走来的年轻喇嘛。 喇嘛在她面前站定,笑了一声:“是我差点怠慢了贵客。” “险些让贵客成了货物。” 乔乐伊死死盯着喇嘛,手里的钉子藏进袖子里。 “你是谁?” 听到乔乐伊询问,喇嘛笑了一声:“您可以叫我丹巴。” 他对着乔乐伊伸出手:“我是您的供灯者,丹巴。” 乔乐伊瞳孔一缩:“你说什么?!” 丹巴轻笑:“我,是您的供灯者,丹巴。” “所以,我才说您是我的贵客,不是我的货物。” 乔乐伊撑起身体,没有去碰对方的手,她脑子很乱。 她遇到了供灯者,也就是说,在她和供灯者相遇时,她就已经被强行开启了需要为供灯者解决执念的任务。 若果她不解决他的执念,也就意味着任务失败,阿灯会陷入沉睡。 如果她为这个人解决执念……那事情会更加复杂。 “你是这些人贩子的幕后老大?” 乔乐伊尽量保持冷静询问。 丹巴笑了笑:“我不是谁的老大,我只是神的使者,而他们,是神的信徒。” 乔乐伊冷笑,心想放什么狗屁美化自己,还神的使者,简直恶心。 乔乐伊刚想再问,一道冷风刮过,一柄夔纹长刀朝着丹巴而去。 被丹巴骑着过来的藏马熊顿时嘶吼一声朝着这边奔来,但随着乔乐伊一声:“阿灯住手!” 和丹巴对藏马熊的冷呵:“别过来。”落下。 长刀在丹巴脖颈上划出一道极其细小的血线。 乔乐伊不敢想,要是自己喊晚一步,灯灵杀了供灯人会发生什么。 丹巴看着脖子上的长刀,感受着那股诡异的阴寒,眼睛微微眯起:“是灯灵大人。” “阿灯,他说他是供灯人,你别动手。” 乔乐伊伸手拉住阿灯的衣摆。 阿灯目光阴沉,手里提着的供灯其中一面灯在闪动,证实了丹巴的身份。 长刀缓缓收回刀鞘。 阿灯瞥了丹巴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蹲下查看乔乐伊的情况。 看到乔乐伊胳膊上晕开的血迹,阿灯眉头皱得死紧。 乔乐伊有些尴尬:“这个………呃……是我被切皮鬼踢了一脚,磕在雪层下石头上划开的。” 是的,四只切皮鬼哪怕是被她用钉子攻击,都没有真正对她下爪。 但是一脚踢飞还是有的。 阿灯想要伸手触碰,但一想到自己碰到乔乐伊会让乔乐伊赶到寒冷,顿时动作一顿。 他抿唇,低垂着脑袋:“对不起乔乐伊,我不该只留灯在货车上。” “是我的错。”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离开你半步。” “乔乐伊。” “是我来晚了。” 第291章 藏地佛塔2 阿灯此刻的模样有些瘆人。 平日里他本就身上没有血色,皮肤白到发青,看着有自带一股鬼气,但好歹一眼看上去还算正常。 但此刻的阿灯有些怪异,他眼底浮上一层黑色血丝,身上的阴寒感十分重,看起来活脱脱一个男鬼。 乔乐伊心里一惊,再听他字字句句都是愧疚和懊恼,连忙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摆。 “我没事啦阿灯!姜周周和潘波他们怎么样?你们找到无忧了吗?” 乔乐伊很清楚,阿灯没有一直跟在她身边,是因为姜周周和潘波那边有危及生命的事情需要他。 不等阿灯回答,乔乐伊表情认真起来,她挺起胸膛,看着阿灯的眼睛:“阿灯,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了解你的为人。” “如果换作是我,我会和你做一样的选择,我相信我的选择,也相信你的选择。” “还有啊,阿灯,其实这几天我都不怎么害怕,因为我知道,你总会找到我。” “就像现在这样。” 乔乐伊说完,指了指阿灯:“你这不是来了吗!” 阿灯眼底的黑色血丝退去一些,看着乔乐伊弯弯的眼睛和认真的脸,阿灯抿唇,移开了眼。 “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他轻声喃喃。 乔乐伊没听清,对面的丹巴笑了一声:“两位,可以谈谈了吗?” 阿灯把宫灯放在乔乐伊手指可以触碰到的地方,抬眼看向丹巴。 “你,和吕镇什么关系。” 乔乐伊蹙眉,抬眼看向丹巴。 阿灯微微侧头,对着乔乐伊做了一个口型:“活尸。” 乔乐伊倒吸一口冷气。 不由仔细端详丹巴。 丹巴和之前她见过的纳美子不一样。 纳美子虽然有呼吸,看起来也像是一个活人,但她体内没有温度。 丹巴却能在寒冷的夜晚,呼出热气。 他不像是一个活尸,而像是一个真正的活人。 丹巴挑眉:“我不知道你说的吕镇是谁,但我的师父,名字里含一个镇字。” 阿灯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乔乐伊脑瓜子嗡嗡的,只觉得奇葩。 那吕镇是怎么回事,怎么到哪里都能遇到他的人? 乔乐伊低头看向宫灯。 然后就愣了一下。 宫灯总共十二面。 她刚接手宫灯的时候,只有五面宫灯上有图案,代表着还有五个供灯人的执念未曾消除。 如果按照顺时针的灯面计算,她接手宫灯的时候,第八、九、十、十一、十二面灯是她需要解决的。 而现在她已经解决了细君公主和解忧公主的第八面灯、沙漠古城姜周周母亲的第九面灯。 所以现在宫灯上还有三幅图案,也就是十、十一、十二。 按道理来说,丹巴如果是供灯人,那么遇到他后,亮起来的图案应该是十、十一、十二的其中一幅。 然而,此刻亮起图案的,不是这三幅,而是第六幅。 按宫灯面看,是第六面宫灯。 而第六面宫灯上,在遇到丹巴前,并没有图案存在。 也就是说,丹巴这个供灯者,是突然出现的。 乔乐伊十分不解,直到阿灯低头,看向第六面宫灯,他声音有些沙哑:“第六面宫灯,死人沟。我的提灯人在那里自杀,我因为任务失败沉睡,然后才被你曾祖母捡到。” 乔乐伊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那面灯。 任务失败,图案消失,并不代表这个任务日后就此了结,而是………以后会出现新的供灯人,来填补那个未完成的任务! 乔乐伊缓缓收紧手指,终于知道为什么阿灯一开始就一反常态地对丹巴动手了。 他看出来丹巴是活尸,看到了宫灯突然出现的供灯人,所以他早就知道自己要砍的是供灯人。 既然对方是活尸,那么供灯者和吕镇脱不了关系! 乔乐伊一瞬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吕镇明明已经被阿灯送进了随机的时空中,怎么还能继续作妖!? 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来历?! 乔乐伊心烦意乱,但丹巴已经就地坐下,笑吟吟看向了阿灯。 “我的执念很简单,我需要你们帮我入塔,帮我拿到一样东西。” 阿灯抬眼:“先回答我的问题。” “可以。” 丹巴意外地配合。 “第一,你说你的师父名字里含一个镇字,说说你为什么会认识他。” “一百八十年前,他出现在藏区,传授我佛法,助我延年益寿。” 丹巴一句话概括,但没有详细说说的意思。 乔乐伊和阿灯对视,了然。 吕镇进入的随机时空,应该就是丹巴说的一百八十年前。 乔乐伊竖起第二根手指:“成为供灯人,是他让你这么做的?” “是,他告诉我,我的寿命会在一百八十年后停滞,若我成为供灯人,便可让灯灵和提灯人助我,入塔取丹,成为真正的在世活佛。” 阿灯眯眼:“入塔?什么塔。” 丹巴笑了一声,伸手,指向身后的雪山:“佛塔。” “入塔取丹,取的是什么丹?” 丹巴眼睛弯弯:“我要取的丹,是我的师父、你们的仇人的心肝。” 丹巴离开了。 骑着他那头巨大的藏马熊往雪山走去。 他临走前,带走了妹妹,和四只切皮鬼,只留下舅舅,说是让舅舅给乔乐伊两人引路。 他似乎并不担心乔乐伊两人不跟上。 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乔乐伊和阿灯都没有办法拒绝供灯人的请求。 对于被阿灯一路拖拽过来情况不太好的姐姐,他看都没有看一眼。 姜周周和潘波刘无忧拖着大哥和哥哥来到营地的时候,营地里只有舅舅。 彼时他刚给姐姐包扎了伤口,正守在姐姐身边。 刘无忧三人顿时就有些慌了。 但舅舅指了指帐篷里面,说了一句:“他们在里面。” 刘无忧刚想掀开帐篷往里进,就被姜周周拉住了。 “别进去。” 刘无忧扭头,有些着急:“我看到地上有血迹了,搞不好是乐伊的!” 姜周周依旧拉着刘无忧,压低声音:“乐伊那边有阿灯呢,你别进去凑热闹,要是他们两有什么话能在外面说,何必进帐篷?” 刘无忧愣了一下,然后退了回来。 潘波和姜周周把大哥和哥哥绑起来,舅舅走到大哥哥哥身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两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怪异又憋闷。 潘波一把薅住舅舅,问刚刚发生了什么。 因为在三人看来,阿灯既然来了,这个作为同伙的舅舅一没被打二没被绑,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舅舅也没有隐瞒,一脸敬畏地说了丹巴和阿灯两人的谈话。 当然,他不敢直接叫丹巴的名字,全程都用的活佛二字。 他看向几人的眼神十分温和:“你们是活佛的客人,就是我们的客人,所以请放心,你们要前往佛塔我们会为你们引路,你们要离开,我们不会阻拦。” “活佛的客人,就是我们的客人。” 第292章 藏地佛塔3 帐篷里,乔乐伊龇牙咧嘴脱了外衣和羽绒内胆,只剩一件羊毛打底。 因为胳膊受伤,羊毛打底的袖子和胳膊伤口晕开的血迹粘在了一起。 阿灯抿着唇,从帐篷里几人的急救包里,找出剪刀,扯着羊毛打底,把袖子剪掉。 屋子里有一个太阳能取暖器,因此只穿了一件打底衫的乔乐伊没有感觉到很冷。 只是感觉很痛。 阿灯全程小心翼翼,没敢触碰乔乐伊的皮肤,但处理伤口,怎么可能真的不碰到皮肤。 虽然已经戴了医用手套,但戴着手套的手指碰到乔乐伊的皮肤时,乔乐伊还是被冻了一个透心凉。 阿灯看到乔乐伊露出来的胳膊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却不见她有什么反应,手上动作一顿。 轻声说了一句:“再忍忍。” 迅速处理好伤口,手指离开了乔乐伊的皮肤,指尖的暖软消失,阿灯莫名有些不舍。 他蹙眉按下那股想要再触碰乔乐伊的异常念头,用纱布缠好伤口,最后在乔乐伊打算继续穿已经弄脏的衣服时,拦了一下:“姜周周和潘波带了我们的装备包,我在里面放了你准备换的新衣服,一会等他们来,穿新的。” 乔乐伊重重嗯了一声,因为那取暖器带来的暖意驱散了身体的寒冷,疲惫涌了上来。 甚至在阿灯给她缠纱布的时候,伤口带来的微微刺痛都被她给忽略了。 她眼皮在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 阿灯看她实在是困了,看帐篷里东西还算干净,就说:“你睡吧,我守着你,今晚不走了。” 乔乐伊心神一松,脱了鞋子就往睡袋里钻。 没多久,她就裹在睡袋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阿灯静静坐在旁边,一动不动。 直到外面响起刘无忧三人的声音。 阿灯这才把眼睛移到帐篷门口。 片刻后,帐篷掀起一个角,一个纸团飞了出来,精准砸到火堆旁三人面前。 姜周周捡起来一看,然后一愣。 “今夜就地休息,保持安静,不用守夜。” “这字还挺好看的。” 姜周周嘟囔一声。 潘波大大松了一口气,起身就往另外一个帐篷走。 刘无忧有些迟疑自己是去乔乐伊和阿灯在的帐篷,还是去姜周周和潘波的帐篷。 姜周周看她僵在原地,伸手拉了她一把,压低声音:“别寻思了,咱们之前不也在一个帐篷休息?我待会进去给你用装备包隔出一点空间,进来吧。” 刘无忧想了想也是,没有再纠结,跟着姜周周和潘波进帐篷了。 乔乐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因为这一觉她睡得实在是太沉,起来的时候还有些懵。 一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乔乐伊就脑袋疼。 刚从睡袋里钻出来,就见一团黑猫盘着身体睡在她的睡袋旁边,见她起来,阿灯走到一摞衣服旁边。 乔乐伊一看,发现是自己出门的时候带来换的新衣服。 见她看到了衣服,阿灯打了一个哈欠:“你换衣服吧,我出去守着。” 说完,就钻出了帐篷。 四个人一猫再次重新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大哥和哥哥还有姐姐已经不见了。 舅舅说,因为姐姐的情况不太好,他就解了大哥和哥哥两人的绳子,大哥和哥哥背着快要不行的姐姐进山了。 乔乐伊看他留了下来,就知道这人是打算给她们带路,就越发心烦起来。 好在其余三人都已经对猫阿灯和人阿灯就是一同个阿灯接受良好,也从舅舅口中得知了丹巴和阿灯两人说的事情。 因此乔乐伊也没有拐弯抹角的意思:“无忧,姜周周,潘哥,我和阿灯需要进山做一个任务,你们先离开无人区吧。” 姜周周三人对视一眼,潘波叹息:“我们昨天晚上多多少少猜到你们俩要进山了。” 刘无忧:“昨天晚上我们仨也商量一下,觉得你和阿灯进山不安全,所以打算跟你们一起进去。” 姜周周:“阿灯晚上是很厉害,但白天,我觉得你还是需要帮手的。” 乔乐伊一愣,蹙眉:“不,你们不应该跟我们一起进去。” “那个丹巴在我和阿灯帮他完成执念之前,不会对我们怎么样,你们仨现在离开是最好的。” “而且,无忧的情况不能再拖了,潘哥,姜周周,你们带无忧离开,然后报警,这样我和阿灯之后也有一些安全保障。” 刘无忧张了张嘴,垂下头去。 她的高反确实是一个问题。 潘波哎呀一声:“那些人那么嚣张,背后的势力肯定不简单,我们就算出去报警,恐怕也……” 几人又叹息一声。 此时,姜周周忽然道:“好,我送刘无忧出去,然后我报警。” 潘波:“报警不一定有……” “有用。” 姜周周表情认真:“我二外公是军人。” 潘波愣住:“那不是你怕二哥三哥杀你乱说的吗?” “我没有乱说。” 潘波顿时一拍大腿:“行!那好说了!” “姜周周刘无忧出去,我和乔乐伊阿灯进去!” 乔乐伊刚要张嘴,潘波摆手:“妹子你听哥说。” “阿灯晚上无敌,但白天,你身边还是需要一个能用得上的帮手。” “哥这一身肥膘不好找对象,跟着你进去见世面你别嫌弃我,我就当顺便减肥了。” 乔乐伊抿唇,心想潘波说得轻松,但真跟她进去了,是死是活全看天意了。 “谢谢潘哥。” 乔乐伊知道潘波已经决定了,于是再不再推辞,认真道谢。 潘波摆手:“别搞那么严肃,哥其实就是想进去寻求刺激见见世面!” 姜周周挑眉,起身,拍了拍手,表情严肃:“那就这样定了。刘无忧,收拾装备我们出去,潘哥乐伊阿灯你们注意安全。” “我们五人,怎么来的就要怎么回去。” 第293章 藏地佛塔4 姜周周和刘无忧离开,乔乐伊潘波和阿灯被舅舅带着往雪山去。 “你们说,他们要是知道姜周周和刘无忧离开,会不会担心他们报警,所以对他们动手?” 乔乐伊在两人离开后,又想到了这种可能,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潘波摇头:“我觉得这些人不太可能会去阻拦他们离开无人区。” 潘波努嘴:“第一,他们运送被拐的人,是直接货车上路的,虽然这里是无人区,但咱们国家这种安全力度,公路上不可能没有人查车。” “他们居然一点不避讳用货车拉人上路,那估计在这里关系不是一般的硬。” 潘波说到这里,顿了顿,才继续说:“我和姜周周劫货车的时候,可是进去那个铁皮箱看了,里面那全是锁链和手铐啊,你说但凡被堵住一查,不暴露才怪呢!” 乔乐伊心想也是。 潘波继续说:“要我说,姜周周和刘无忧在无人区还稍微安全点,毕竟危险都是明面上的,出了无人区到了羌塘………那危险可就是暗地里的了。” “由此可见,这些人那是相当猖狂了,所以大概率不会在无人区继续动手,因为出去了姜周周和刘无忧才是真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我才说啊,要是姜周周的背景真有那么大,那他们两人出去后大概率不太容易有事,但要是姜周周说自己背景大是胡乱吹嘘的,那就不好说了。” 乔乐伊只能祈祷刘无忧和姜周周能发挥自己的背景运作起来,不然两人出了无人区也逃不出去。 看乔乐伊臊眉耷眼的,潘波笑了一下:“我倒是不担心这些。” “自从知道世界上有鬼后,我好像也没那么怕死了。” “毕竟死了,还能做鬼玩一玩。” 乔乐伊知道潘波是在活跃气氛,于是笑了笑,比了一个大拇指:“潘哥豁达。” 黑猫走在雪地上,扭头对乔乐伊说:“别担心,我保会保护你…们。” 乔乐伊冲阿灯点头,低声说:“嗯,我不怕。” 舅舅一路上领着三人往雪山里走,乔乐伊以为他们的秘密基地就在雪山脚下,没想到是真的要深入雪山。 乔乐伊顿时蹙眉,问舅舅:“一般你们进山需要多长时间?” 舅舅老实回答:“一直走的话,大概二十个小时。” 潘波笑了一声:“那你们绑架那些姑娘,走这么长时间,不怕她们逃跑吗?” 舅舅摇头:“跑不了,一旦我们带着人出现在雪山附近,人跑了,就会被附近蹲守的阎魔抓回来。” 潘波不知道他说的阎魔是什么,但阿灯知道:“在藏传佛教中,阎魔是地狱主,负责审判亡者善恶,形象威严,属“执法者”非普通恶鬼。” 阿灯话音顿了一下,蹙眉:“他说的阎魔,应该就是切皮鬼。” 乔乐伊低声向潘波传达,潘波听完顿时眉头皱得死紧:“那玩意儿在藏传佛教居然是执法者吗?” 阿灯晃了晃猫脑袋:“不,藏传佛教是藏传佛教,我可以肯定,那个所谓的丹巴主宰的这一切体系,并非我们熟知的藏传佛教。” 乔乐伊想了想,问舅舅:“你们抓那些女生做什么?” 舅舅理所当然回答:“当然挑选她们成为明妃。” 乔乐伊脚步一顿:“明妃?什么意思?” 舅舅扭头,朴实的脸上满是虔诚,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明妃,是制作法器肉莲花的人选。” 乔乐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听到旁边的潘波倒吸一口冷气。 很快,乔乐伊发现阿灯也停了下来。 阿灯金色的眼珠死死盯着舅舅,身上的气息越发阴森。 见乔乐伊不懂,潘波压低声音:“在来的路上,我本来想着徒步结束后,去有名的景点玩一玩。” “后面搜着搜着那些景点,就看到了很多关于藏区被解放之前的事情。” “阿姐鼓你应该知道,挺出名的,但是明妃……你估计不知。” 潘波说到这里,有些不知道怎么继续往下说。 阿灯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平静得有些怪异:“选明妃,是一些邪教的所谓大师,利用神权,喂满足自己色欲和恶念而创造出来的变态规则。” “明妃,一般由想要入道的弟子进献自己漂亮的女儿、或是强选或引诱十二到十六岁的少女入佛地。” “这些少女,被称作明妃。” “进献的明妃需要坐在大师身上,主动发生关系,而期间,上师需要不动如山。在此事后,进献明妃的弟子还需要饮下此过程中产出的红白菩提心,以此来完成秘密灌顶,从此这种弟子才真正有资格接触到神权。” “明妃不仅要和108位所谓的罗汉发生关系,有的时候还要和弟子发生关系,也在因为如此折磨,大多明妃活不了多长时间。” “而所谓的法器肉莲花,需要明妃在七天内和108罗汉发生关系,然后用36种毒虫和72种草药,让她的下半身达到百毒不侵的程度,以此来祛除淫邪之气。” “最后,女孩们要经过九蒸九练。” “白天坐在极冷的冰河上练,晚上坐在火烧的陶盆上蒸,如此反复九天重复两遍后,女孩们已经不成人样甚至已经死了。” “最后,割下女孩的那个部位,这就是所谓的法器肉莲花。” 乔乐伊听得目瞪口呆,最后实在忍不住骂了一句:“狗日的畜牲!” 面色一直温和的舅舅顿时沉下脸来:“闭嘴!你们懂什么?!辱骂活佛,你们该死!” 啪! 舅舅被阿灯狠狠一踹,撞到了石头上。 顿时,舅舅的额头就破了一个口子。 黑猫的爪子深深抠入他的胸口,一双眼睛满是冰冷和杀意。 潘波嘴唇颤了颤,一想到要是他们没能找到刘无忧和乔乐伊,两姑娘就要被弄去做什么明妃,顿时是又怕又气。 他冲了上去,啪啪给了舅舅几个大耳刮子:“狗日的!你们还有没有良心!你们疯了!” 舅舅目光阴沉沉盯着乔乐伊和潘波,不满两人对活佛的辱骂,他冷哼一声:“要不是现在国家对未成年保护得太好、且未成年经不起折腾死亡率太高,我们也不会退而求其次挑这些已经成年的。” 说完,他用不满意和挑剔的目光看向乔乐伊:“就你这样的,放在以前,压根不可能成为明妃!” 第294章 藏地佛塔5 乔乐伊拳头握紧,相比于暴怒的阿灯和潘波,她竟然诡异地平静。 到了现在,居然还有女孩被迫成为那什么明妃…… 到了现在这个时代,居然还有女性在遭受如此的侮辱和痛苦! 乔乐伊身体在发抖。 片刻后,她看向舅舅:“起来,继续带路,你的活佛,在等我们呢。” 后面的路途三人都十分沉默。 绕是最会活跃气氛的潘波,此刻也提不起什么兴趣说话。 舅舅带着三人进入雪山,乔乐伊并没有在高耸陡峭的雪山上看到什么路径和阶梯。 反而进入雪山,天上就淅淅沥沥飘起小雪。 舅舅没有继续往雪山上爬,而是带着三人七弯八拐地进入了一个隐蔽性极强的裂谷。 进入裂谷后,里面出现了宽敞的石阶。 顺着石阶一直往上爬,又走过了两个悬挂在两处岩壁上的吊桥,最后经过好几个分叉路口,最后才出了洞穴,到了一处雪山中的一座佛塔。 阿灯回头看了一眼,一路过来没有看到看守,并不是真的没有看守。 正常人感受不到,但灯灵可以感受得到,那些山谷的吊桥和石阶深处,藏着很多很多变成动物的切皮鬼。 至少一路走来,就有三十多个。 阿灯微微眯眼,扭头跟上乔乐伊和潘波。 几人又是爬雪山,又是在山谷里爬阶梯过吊桥。 真正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三点多了。 乔乐伊累得不行,双腿都在打颤,看着雪山两边峡谷夹在中间的塔,只觉得可怕。 不敢想象,这样的地方,那些可怜被拐进来的女生,怎么能逃得出去。 巨塔被大雪覆盖,要不是里面隐隐约约透出烛光,乔乐伊都以为是自己累晕了的幻觉。 舅舅带着几人顺着岩壁建造的长廊,往前走去。 长廊是用木头搭建,看起来十分精致古朴,峡谷两边由七八条长廊相互交错连接,而那佛塔,刚好卡在中间。 那塔面积很大,说实话,看起来比有些旅游景点还要给人一种震撼的感觉。 入了长廊,就能看到人了。 有的便装,在长廊里穿梭,看起来像是和舅舅一样在外“工作”的人贩子。 而长廊里,还有另外一部分人。 那些人身穿喇嘛的衣服,都剃了光头,一个个面色红润,表情安静祥和,有老有少,毫无例外,都是男人。 喇嘛们穿着朴素,提着油灯,穿梭在长廊里扫雪。 见到舅舅带人进来,那些喇嘛不由抬头看向舅舅身后的人。 不知道时不时乔乐伊的错觉,在那些路过的喇嘛看向她的时候,她有一种被当做货物挑剔的感觉。 当目光移到潘波身上时,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喇嘛对着潘波笑了笑,不像是在看敌人,像是在看同类。 潘波顿时觉得有些不适,扯住舅舅,压低声音问:“他们为什么那样看我?” 舅舅对骂过活佛的乔乐伊和潘波没有好脸色,冷着脸抽回手臂:“他们以为你是新来的弟子,是来进献明妃的。” 潘波瞪大眼睛,和乔乐伊对视一眼,潘波不由发出一声卧槽,然后惊呼:“老子才不是变态!” 舅舅脸色更加难看,看起来对潘波的口不择言十分厌恶。 乔乐伊看因为两人的对峙,很多喇嘛和便衣汉子都看了过来,顿时扯了一下潘波:“别跟他废话,咱们走。” 潘波一看四周那些人都看了过来,这才松开舅舅的胳膊,看向跟在旁边观察四周的黑猫:“阿灯兄弟,这里人可不少啊……我们能对付吗?” 阿灯扭头,看向潘波,喵了一声。 潘波由看向乔乐伊:“阿灯说啥。” 乔乐伊翻译:“他说让你别说这些没用的。” 潘波:……… 乔乐伊又按着发颤的腿走了十五分钟,才真正入了塔。 塔的一层是一个巨大的大厅,大厅里放着很多蒲团,很多僧人坐在里面或打坐或看书,看起来到真有几分圣洁之地的意思。 乔乐伊冷冷扯了一下嘴角。 舅舅走到上塔的其中一个楼梯前停了下来,朝着守在楼梯前一个打坐念经的喇嘛谄媚地说:“大师,这几位是活佛让我带来的客人。” 那守在楼梯口的大师睁开了眼,目光扫向乔乐伊和潘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活佛在顶楼。” 乔乐伊和潘波对视一眼,和阿灯一起拐进楼梯间,只是没想到,在楼梯旁边,居然有一个电梯厅! 潘波嚯了一声:“哎呀妈呀,这里还通电呢?” 那喇嘛瞥了一眼潘波,掏出自己卡刷了一下,电梯打开,喇嘛示意跟着进去。 乔乐伊心想人贩子果然不可能亏待自己,瞧瞧,电梯都弄上了。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这地方背后的势力可能真的不简单。 电梯一路到了六层停了下来。 电梯门打开,那喇嘛没有出去,而是给乔乐伊和潘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塔的顶楼也就是第六层,面积大约两百多平。 一出楼梯拐角,映入眼帘的,就是雄伟精致的塔顶、沿着四壁用纯金打造的一圈佛像。 不,并不是完整的一圈。 那些佛像是围绕着塔顶的四周建造的,但唯独在楼梯口正对的那个塔顶墙壁部分,不是佛塔,而是一面落地窗。 窗外透出一丝雪色和月光照射进来,减少了四周都是佛像俯瞰来者的压迫感。 但也让人下意识忽略那些精致高大的佛塔,看向落地窗前蒲团上打坐的那个人。 是丹巴。 丹巴坐在落地窗前,在满是佛像一圈中,显得格格不入,但又如同一座真的活佛一般,融入其中。 一圈的佛像,而丹巴,刚好坐在那里,接受着从外面投射进来的雪色和月光,像是在告诉来人,他,也是其中一尊佛。 而且,是在世活佛。 四周弥漫着酥油灯的味道,佛像俯瞰,莫名给乔乐伊一种喘不过来气的感觉。 丹巴缓缓睁开眼,坐在月色的光晕下,看向乔乐伊和阿灯。 他嘴角勾起:“欢迎来到,我的佛塔。” 第295章 藏地佛塔6 丹巴给乔乐伊和潘波阿灯安排的住宿地方,在三楼。 三楼看起来像是专门给客人居住的地方,如果不是知道这里是一个犯罪窝点,乔乐伊还真会觉得这一层比大多数五星级酒店要上档次得多。 因为担心丹巴暗中动手,三人是住在一起的。 潘波看着屋子里的装修,透过落地窗看向外面的雪山和走廊,难免发出感概:“老天爷啊………有钱人的世界真是咱们这种小门小户见识不到的……” 乔乐伊轻轻摇头:“真正走正道的有钱人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的。” 阿灯全程蹙眉,时不时打一个喷嚏。 见乔乐伊和潘波看向他,他借着月色变成人,捏着鼻子:“好臭的味道。” 潘波愣了一下,鼻子抽动:“不臭啊……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阿灯表情接近崩坏,扯起沙发上的抱枕朝着客厅点燃的香上砸了过去。 直把那香砸得磕到地上,逐渐熄灭,阿灯的表情都没有好转。 潘波迟疑着走了过去:“这香好好闻啊………不浓……淡淡的………” 乔乐伊也觉得,这是一种极其符合人类感官的“好闻”味道。 但看阿灯那眉头皱的死紧甚至有些想吐的模样,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阿灯?你是在说这种香很臭吗?” 阿灯打了一个喷嚏,捂着口鼻,强行把窗子打开,仍由外界的冷风刮进来。 “不止是这种香,还有很多很多的臭味来源。” 阿灯表情阴森森地,忽然说了一句:“这里,就是地狱。” 潘波打了一个哆嗦,咽了咽口水,和乔乐伊对视一眼。 “那香,是少女的香气。” 阿灯只说了这么一句,乔乐伊和潘波都脸色大变。 “呕!” 乔乐伊下意识干呕了一声,冲到卫生间里吐了起来。 鼻尖萦绕着身体喜欢的香气,但灵魂却在告诉她,这是尸油提炼出来的味道。 乔乐伊看着镜子里脸色惨白的自己,头一次生出了痛苦和怨恨感。 这里………确实是地狱…… 潘波傻傻愣在原地,阿灯却耳朵动了动,目光似乎穿透房门,看向了走廊。 “阿灯兄弟,怎么了?” 阿灯捏着鼻子,眼珠转了转:“有人来了。” 三分钟后。 潘波一个人提着灯坐在房间里,床上,是沉睡的乔乐伊。 潘波提着灯尽量把乔乐伊笼罩在灯光下,嘴里嘟嘟囔囔:“哎呀生魂出窍……这会不会太危险了啊……这两人还真是………” “吃瓜也不带上我……” 潘波看不见,沉睡的乔乐伊额头上,一缕金色火焰流转。 …………………………………… “我请的东西,听说已经做好了?” 一处豪华套件里,轮椅上坐着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 老人剃光了头发,身上穿着袈裟,身后还跟着两个类似于保镖和秘书的人。 在老人对面,是一另外一个喇嘛。 那喇嘛眉目平和,穿着和其余喇嘛不同,身后跟着的几个喇嘛抬着一个被红布盖住的东西走了进来。 领头的喇嘛抬眼,语气不卑不亢:“是的,您请的阿姐鼓,已经做好了。” 那老人闻言眼里闪过一丝喜色。 他嘴唇蠕动,声音低沉:“听闻阿姐鼓可通阴阳,此事是否为真?” 喇嘛笑了一下:“是真是假,介绍您来的客人,应该已经证明过了。” 老人顿时激动得咳嗽起来,他长满老年斑的手按着的自己的膝盖,一双混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几个喇嘛抬进来被红布包裹的东西。 “罗汉!我要见活佛!我要请活佛为我………通阴阳……重塑生机!” 看到老人激动到战栗的模样,领头的喇嘛,也就是108罗汉之一的罗汉笑了一下:“客人,您虽然购置了可以使用的法器,但似乎……还不够格成为活佛的弟子。” 老人眼珠死死盯着罗汉:“我懂规矩。” “我要成为弟子,我…愿意向活佛进献少女,成为明妃。” 旁边,生魂状态的乔乐伊倒吸一口气,阿灯蹙眉,忍不住骂了一声:“畜牲。” 乔乐伊低骂一声:“邪教………真的是邪教……邪教遇上变态……真的是一大祸害……” 罗汉听到老人的话,顿时露出一个满意的神色:“哦?您应当知道,明妃的挑选标准。” “我知道!纯洁无瑕的少女,12岁。” 罗汉笑了:“好。” “请……” 老人被罗汉带到了三楼。 三楼和丹巴所在的顶楼差不多,依旧是满面神佛雕像。 那些佛像高大威严,俯瞰着下方的芸芸众生。 而在下方,一个个蒲团上,坐着一百多个身穿特殊袈裟的喇嘛。 阿灯跳到佛像头上往下一看,冷笑一声:“连上刚刚进来那个,刚好108人。” 乔乐伊的生魂飘在下方,看着百来号或年轻或中年或老年盘腿在蒲团上打坐念经的和尚,只觉得诡异。 “108罗汉吗?真正的108罗汉可不是这样的。” 乔乐伊虽然不信佛,但也知道108罗汉压根不是这样的。 她看着满墙的佛像,赫然发现这些佛像大多数都是男女交织的形象。 “这是欢喜佛?” 那些佛像姿势露骨诡异,乔乐伊看着头皮发麻。 “不。” 阿灯摇头:“不是。” “只是像,但没有神佛的气,只有阴邪的意。” 说完,阿灯从佛像头顶上跃下,站在乔乐伊生魂旁边。 很快,一个身穿白色裙子,十二岁的小姑娘颤抖着身体走了进来。 大门关上。 108罗汉齐齐停下了念佛,抬头,看向了走进来的女孩。 女孩哆嗦得更厉害了。 她不由跑到轮椅上老头身边:“我……我……我想回去……” 老头目光一冷:“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规矩了?” 女孩顿时瑟缩一下,松开了拉着老头袖子的手指。 “记得……” 说完,她哆嗦着,走向唯一站着的、领老头进来的那个罗汉面前。 那罗汉看着娇嫩的女孩,看着她白嫩的身体,笑了。 第296章 藏地佛塔7 明妃需要等待检查和调养。 但老头显然不愿意等了。 罗汉让人被女孩带下去,老头急切道:“今夜不能进行吗?!我今夜就能接受秘密灌顶!” 那站着的罗汉摇头:“规矩就是规矩,您送来的少女,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再进行仪式。” “否则身体不好没撑过七天,也是没用的。” 老头急了,他一把抓住罗汉:“她需要调养多长时间?!” “少的话一个月,长的话三个月。” 老头脸一黑:“我挑选的人很健康!” “我知道您挑选的人很健康,但到了我们这里,还需要用药养着,这也能最大程度保证最后法器炼制成功的秘诀。” 罗汉有些不耐烦了,语气不是很好。 “我等不了了!癌症!癌症!我等不了了!我已经买齐了那些法器!我也已经进献了明妃!让我先见见活佛!先见见活佛!” 老头声音尖利,一把抓住罗汉的衣服,眼神狠厉:“你们知道我是谁的,别给我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罗汉眼睛眯起,微微弯腰,一点也不害怕:“先生,您不必威胁我们。” “早在三年前,我们活佛就已经让您的朋友给你带信,说您死劫已到。” “您当时可是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劫难应验了,您急也没有用。” 罗汉指了指塔顶:“活佛,可都看着呢。” 老头顿时脸色变得惨白。 他松开了揪着罗汉的衣领,神色变换。 “我……我………” “我真的等不及了!” 老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抓着罗汉:“帮帮我……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我只想活下去!我不想死!” 罗汉看着老头眼里再也没有任何坚硬,只剩无助和孤注一掷的疯狂,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您现在虽然还没有达到见活佛延续生机的标准,但我们可以助您通阴阳,暂时消除您身上的痛苦。” 乔乐伊蹙眉:“阿姐鼓通阴阳?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阿灯点头:“算是真的。” “一般情况下,没有特殊能力的普通人类,是无法改变磁场的。” “阿姐鼓的制作方法十分残忍,这无异于亲手制作出一个极阴体。” “极阴的人皮被制作成鼓,鼓面上极阳的图案和经文彩绘中和后,阿姐鼓这种所谓的的法器,就成为了一个特殊的载体。” “阴阳混乱但又趋近于平和,这就是一个小型还算可控的磁场。” 阿灯和乔乐伊站在旁边,看着罗汉招手,把老头买的阿姐鼓抬了进来。 盖在上方的红布掀开,露出檀木托上的一尊小鼓。 以及旁边的一截鼓槌。 和寻常见到的鼓不一样。 这里的阿姐鼓很小。 “这是……鼓吗?为什么……这么小?” 乔乐伊看着那鼓,不由身体颤栗,往后退。 阿灯垂眼:“阿姐鼓分两种。” “一种,是用少女的头盖骨和一整块背部皮肤制作的,所以形状和平常我们见到的鼓不一样,体积更小。” “第二种,是用硬木做鼓身,用人皮或者兽皮做鼓面,那种鼓更接近于人们常见的鼓。” 乔乐伊愣愣看着那面小鼓,手指在颤抖。 少女的头骨,少女的皮。 看起来精致又华丽,像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但………这是人啊。 这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啊…… 老头下了轮椅,跪在地上,他仰望着四周俯瞰的佛像,眼神虔诚,眼角划过热泪。 但那泪水,并不是在悲叹无辜少女性命的流逝,而是在激动自己终于可以窥见一丝丝可以改命的天机。 真讽刺啊。 乔乐伊握紧拳头,目光一寸寸扫过这里的108罗汉。 他们在蒲团上,嘴里念着佛经,看起来庄严而虔诚。 终于,站着的那个罗汉伸手,拿起了阿姐鼓旁边的鼓槌。 那是少女的腿骨制作而成的。 精美。 毫无瑕疵。 是一件物品,一件,由人命做成的艺术品。 终于,在罗汉们的诵经中,鼓槌落在鼓面上,发出半清脆半闷的鼓声。 乔乐伊缓缓扭头,看向那鼓。 在鼓声响起时,她看到的不是鼓,而是一个少女的一生。 阿姐鼓并不是所有女孩都可以做,必须用净人之皮,所谓净人是无知无欲无垢之人。 想要达到这个效果必须在三岁之前,将女孩的耳朵刺聋,舌头割去,避免听到或者说出脏话,用以保持最原始的纯洁。 乔乐伊看到了一个懵懵懂懂的三岁小姑娘,被送到这里。 她的耳朵被刺聋,舌头被割去。 她无法说话,也无法听到外界一切的声音。 她从小被僧人们带着,学经文,也跪在蒲团上,开合着无法发出声音的嘴巴,看着眼前狰狞邪恶的佛像,念着所谓能够净化心灵的字字句句。 哪怕她无法发出声音。 她不被允许做很多很多的事。 她麻木地一日日长大,做着自己早已厌倦但不得不做的事情。 直到她十六岁那天。 她被僧人固定成一个无比虔诚的姿势,然后活生生在脑袋上开一个孔。 滚烫的水银从那个孔里灌入,她十分痛苦,她张开嘴巴想要尖叫,但她无法发生声音,她想要挣扎,但已经被固定成了一个虔诚的姿势。 她还活着。 活着感受到自己的皮肉分离,感受到背部的皮肤被取下。 直到最后,她的眼睛依旧瞪大到一个惨烈的弧度,死死盯着佛像,眼里满是不甘和痛苦。 浓烈的恨意和不甘涌入乔乐伊的心头,乔乐伊不由痛苦抱住脑袋蹲下,蜷缩起身体。 阿灯吓了一跳:“乔乐伊!” “停下!” “停下!” 乔乐伊目眦欲裂,她痛苦无意识地剧烈收缩,她死死盯着那被敲响的阿姐鼓,不断大喊:“停下!停下!” 砰! 整个罗汉殿忽然爆发出一声刺耳的鼓膜破开的声音。 十八罗汉顿时愣了一下,齐齐看向敲鼓的罗汉。 敲鼓的罗汉被一阵力道重重一推,狠狠飞出去砸在地上。 他手里的鼓槌落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紧接着,一寸寸碎裂。 阿姐鼓,裂开了。 鼓槌,也裂开了。 阴风刮过,108罗汉齐齐愣住。 那老头的眼神从迷离瞬间变得清醒。 乔乐伊被阿灯一只手搂着,脑袋埋在他胸膛上,身体却还在止不住地发抖。 阿灯抿唇,下意识用力搂紧了发抖的乔乐伊,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扔刀的动作。 那碎裂的阿姐鼓鼓面上,一把夔纹长刀直直插入其中。 刀身折射出冷冽的光线,乔乐伊眼前那一幕幕如同身临其境的残忍和痛苦和不甘退去。 只剩一张稚嫩的脸,含着泪看着她,嘴巴开合,没有舌头的她无法说话。 但乔乐伊还是听到了她的声音。 她说:“帮帮我。” 声音清脆稚嫩。 那是死后少女才能发出的声音。 乔乐伊缓缓松开捂着脑袋的手,轻声喃喃:“阿姐鼓………可通阴阳……” 一滴泪从少女稚嫩的脸庞上滑下,她消失了。 但乔乐伊眼角却涌出更多的泪。 阿姐鼓……果然可以通阴阳。 第297章 藏地佛塔8 阿姐鼓可以通阴阳。 阴阳通往何处,就看听鼓之人想要通往何处。 老头想要看到自己的一丝生机,于是他迷迷糊糊看到了佛像。 不是佛像真的能给他带来生机,而是他打心底里,就觉得这里的佛,才是他的生机。 有欲有求的人,往往可以通过模糊的阴阳界限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 但没有一个敲响、听到阿姐鼓鼓声的人,愿意看到阿姐鼓的愿望。 人,是这个世上最圣洁的存在,也是这个世界上最肮脏的存在。 制作、使用阿姐鼓的人,又怎么会愿意倾听作为物品牺牲的阿姐的愿望? 追名逐利,人之本性。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老头看着裂开的鼓和鼓槌,面上浮现出一丝惊恐。 被阿灯的力量掀翻在地上的敲鼓罗汉神色变换。 旁边几个罗汉对视,其中一个起身,表情平静:“是因您未曾成为弟子,便提前窥见天机一角,佛祖生气了。” 老头顿时脸色一白。 被掀翻的罗汉伤得有些重,无法起身,几个罗汉上前,那个说佛祖生气了的罗汉叹了一声:“您先回客房吧。” 说完,老头就被强行带离,离开前,还对着佛像又哭又拜,卑微到了尘埃。 罗汉们在老头被带走后,相互之间的聊天内容让乔乐伊感到心惊。 这些所谓的罗汉,似乎认定了自己供奉的佛,就是真神。 他们甚至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他们,是最虔诚的信徒,也是最狠辣的侩子手。 阿灯垂眼,看向怀中的乔乐伊,见她稍微好些了,便松开了抚在乔乐伊后脑勺上的手。 他松开了手,但乔乐伊没有离开他的怀抱。 反而依旧把脑袋埋在他的胸口。 生魂的眼泪,只是一种形势,并不会让布料潮湿。 但阿灯还是感觉到了,那种衣服被泪水打湿,狠狠网住心口越收越紧的感觉。 “阿灯………” 乔乐伊还在哭,一只手攥着他胸口的衣裳,一只手抱着他的腰。 “我在。” “这里是……这里是地狱………” 阿灯松开的手又重新抚了上去。 他大手从上往上顺着乔乐伊的背,垂着眼睫,声音平静又带着安抚:“别怕。” “我要…………毁了这里,让他们……都得到应有的惩罚。” 阿灯动作一顿。 片刻后。 他轻轻嗯了一声。 “好。” 生魂离体有阿灯的金色火焰护着,魂魄再次进入身体不会有什么伤害。 但偏偏生魂接触了他这个已死之人。 染上了他身上的阴气,导致乔乐伊的生魂入体后,有些虚弱。 潘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乔乐伊生魂回到身体就沉沉睡去,且期间身体不断流眼泪,感觉不太对劲,只好看向阿灯。 “阿灯兄弟,你们……看到了什么?” 阿灯朝着潘波招手,两人离开了卧室,在落地窗前坐下。 把两人所见所闻一说,潘波顿时一脸便秘样。 “还真是………丧心病狂……” 潘波胸口起伏,久久无法平静,片刻后,他揉了揉脸:“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那个什么丹巴现在可是这里所有人的至高点,我总觉得虽然他求你们办事,但就他所作所为,压根就不是什么正常人……” “咱们……咱们接下来怎么应付?” 阿灯看着落地窗外的雪天一色,轻轻眯起眼:“他会来找们的。” “他有所求,就有弱点。” 而且这个地方、丹巴这个供灯者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吕镇设下的局。 阿灯很清楚,吕镇这是在报复。 这一夜,潘波睡得并不安稳。 乔乐伊一直在在沉睡,天亮了喇嘛来给几人送早餐,乔乐伊还没醒。 潘波看白天变回黑猫的阿灯没有去喊乔乐伊,自己也不敢去喊。 就这么一直待到下午,丹巴终于亲自来找人了。 当时乔乐伊刚醒,正神情萎靡地喝着喇嘛送来的粥。 丹巴走了进来,看向乔乐伊和阿灯的目光依旧平静温和。 “两位昨天晚上毁了我一个鼓,伤了我的罗汉,着实让我意外。” 乔乐伊喝粥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丹巴:“你说让我们入塔帮你取丹,具体说说情况。” 丹巴看向潘波。 潘波看向乔乐伊和阿灯。 乔乐伊放下碗,擦了擦嘴巴:“这是我的助手,我要带着做任务。” 丹巴点头,倒也没有介意。 他在对面的沙发坐下,平静叙述说:“我的师父,也就是你们说的吕镇,在遇到我后,和我一起,创立了这个地方。” “我八岁就跟着他学佛,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可偏偏在我三十二岁的时候,他杀死了我。” 潘波傻眼了。 乔乐伊和阿灯对视一眼,没有发表意见。 丹巴语气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他杀死了我,但又让我活了过来。” “他说,从此以后,我就可以无视寿命和年岁,成为和他一样,真正的活佛。” “我死后又复活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是只有意识,但无法操控身体的。” “那个时间长达十年。” “十年,他修建了一座佛塔。” 潘波指了指天花板:“是这座?” 丹巴笑了:“并不是。” “在以前那个时候,这座塔还不存在,这里只有一座我们的信徒背着石头为我们修建的小庙。” “是后来,我的信徒越来越多,他们成为108罗汉后,出资把当年的小破庙建成如今这副样子。” 乔乐伊靠在沙发上:“所以,在你没有参与的那十年,吕镇修建的佛塔,在哪里?” 丹巴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他神色平静地看着两侧峡谷下方被雪层覆盖的裂谷:“在下面,雪山里面。” 潘波嘶了一声:“不可能吧!十年!以当时那个科技水平,怎么可能在这种环境下修建一个在地下的塔呢?!” 丹巴扭头,看向两人一猫:“确实不可能,所以,我怀疑,那座地下的塔,早就存在,而他知道那座塔的存在,所以才带着我来到此处修行。” “遗憾的是,这么多年,我找到了塔的入口,但无法进入。” “所以,我需要你们,帮我,入塔取吕镇的心肝,他的心肝,就是我成活佛的神丹。” 第298章 藏地佛塔9 丹巴说那座塔是倒着建的。 塔的一层靠近地面,塔顶扎入地底。 其实以丹巴现在的权利和能力,就是生生把那塔挖开也能进入,但诡异的是,他却说自己找到了入口,但进不去。 阿灯眯眼:“问他为什么说进不去?” 乔乐伊转述。 丹巴坐在沙发上,眼神黯了黯:“你们应该知道,以前修建陵墓、祭祀建筑的工匠手段不一般。” “很多古陵墓和地下祭祀遗迹,都是有防御机制的。” “那座塔就在雪山两侧峡谷的正下方。我让人勘探过地形,也大致用科技扫描过那座塔,但也只能估计那塔大概有九层,面积庞大,且建筑精巧诡绝。” “我找到了入口,但那入口是封死的,只能从塔的内部打开,从外面无论再怎么小心翼翼,都会触发自毁机制。” “这里的地理位置,要是发生什么变故,就会引发雪崩,而且………” 丹巴顿了顿:“塔内的一切,都会被炼狱之火烧毁。” “我必须得到塔里的东西。” “必须。” 丹巴说完,抬眼,直勾勾看着阿灯:“灯灵,那座塔,只有你能进去。” 乔乐伊立刻就明白了。 阿灯在夜里可以穿墙,无论那入口如何封死,只要是里面有中空的空间,阿灯就可以穿墙进去。 只要阿灯进去了,就能从内部打开封锁的入口。 而丹巴说无人可入,确实也没说错。 人是实体,无法进入。 丹巴虽然是活尸,但也是以实体的形势存在。 阿灯微微歪头,耳朵抖了抖,算是默认。 乔乐伊看丹巴虽然看起来十分平静,但眼底隐隐有藏不住的急切,便喝了一口茶,继续问:“你说你存在了180年,据我了解,就算是吕镇创造出来的活尸,也没有能看起来真的跟活人一样有体温的。” “你是怎么回事?” 丹巴被问到这个问题,忽然笑了。 他清秀的脸以及那万古不变的温和表情上,一双眼珠泛着幽幽的光:“这个,你们帮我取到我要的东西,自然会告诉你们。” “现在,问答游戏结束,你们该行动了。” 丹巴说完,起身往外走:“我已经让人给我们准备好了装备,趁现在天亮,我们下去入口附近,天一黑,还得灯灵给我们开门呢。” 乔乐伊对于丹巴忽然变脸并不意外。 永远别指望一个变态神经病能正常交流。 更何况…… 乔乐伊和阿灯对视。 到目前为止,丹巴所说是真是假,都还是一个谜。 好在昨天晚上虽然睡得晚,但早上吃完早餐潘波又睡了一觉,因此下午赶路也不觉得完全接受不了。 丹巴带了一个人,和一头藏马熊。 人,是108罗汉中的其中一人,看起来三十多岁,丹巴叫他多吉。 藏马熊,就是那天丹巴骑着下山去营地的巨熊。 那藏马熊的眼睛和切皮鬼很像,一身毛发看起来全黑,但在灯光下却是鲜红的。 很诡异。 不仅诡异在它的身形和皮毛还有眼珠,而是那熊的眼神和一些微动作。 潘波看着骑着藏马熊,和多吉走在前面的丹巴,咽了咽口水,扭头看向黑猫和乔乐伊:“我怎么觉得………那熊很邪性啊………” 乔乐伊也觉得,阿灯走在乔乐伊身旁,冷笑一声:“还记得我说过的吗?切皮鬼可以伪装成动物或者牲畜。” 乔乐伊转述后,潘波一愣:“也就是说……那熊是切皮鬼?!可是切皮鬼不是不会在白天活动吗?” 阿灯舔了舔爪子:“所以说,它比一般的切皮鬼要厉害。” 乔乐伊蹙眉。 离开了巨塔,几个人顺着塔下一个隐蔽的电梯直直往下,直到深入峡谷的最底部。 峡谷最底部常年被积雪掩盖不见天日,因此出了电梯,沿着凿出来的阶梯又往下后,眼前出现了一道裂缝。 那裂缝本应不打眼。 但丹巴刻意让人清理加固过,所以乔乐伊一眼就看到了。 裂缝里面,是原始的溶洞。 溶洞内部很多结构被加固,两侧还有灯,所以走进去不像是走进一个秘密洞窟,倒像是走入了一个矿洞。 矿洞里,还真有运输石块的轨道和矿车。 丹巴刚走进去,藏马熊鼻子抽了抽,发出一声低吼。 铁链响动的声音响起,从暗处,缓缓爬出一只只身子细长,浑身血红的切皮鬼来。 几乎是瞬间,几人就被栓着铁链的切皮鬼包围,潘波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朝着乔乐伊和阿灯靠。 丹巴神色平静,看着那些被铁链栓住,缓缓围拢过来,朝着他畏惧匍匐的切皮鬼笑了一声:“最近,有不相干的人进来过吗?” 藏马熊低吼一声,看向丹巴。 丹巴挑眉:“已经撕碎了就好。” 说完,丹巴看也不看那些切皮鬼,往前走去。 多吉就跟虔诚的信徒一般,跟在他身边。 藏马熊低吼一声,那些切皮鬼纷纷后退,但一双双眼珠还是忍不住抬起,贪婪地盯着乔乐伊和潘波。 潘波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低声道:“我的老天爷啊……这到底是有多少姑娘被剥了皮……怎么会有这么多切皮鬼。” 乔乐伊紧紧攥着袖子,没有说话。 大约一直在溶洞斜向下走了两个多小时,最后,丹巴停了下来。 那是溶洞的尽头。 一处翠绿色的水潭。 水潭像是一块剔透翠绿泛着蓝光的宝石,在四周灯光下,完全可以看到下方水潭之深。 深不见底。 但,似乎又隐隐约约可见一张巨大的人脸轮廓。 丹巴蹲在水潭边,神色平静:“入口,就在潭底。” 多吉看了一眼手表:“太阳就要落山了。” 丹巴扭头,看向阿灯:“您可以准备准备,行动了。” 阿灯走到潭边往下看。 乔乐伊和潘波也摸了过去。 在强光手电筒和四周光源的照射下,以潭水的通透程度来看,应该是能大概看清底部情况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潭水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么剔透,越是往下,水底情况就越是朦朦胧胧。 在几乎是毫无凸起石头的遮挡下,乔乐伊一眼,就看到了水下一张巨大的人脸。 巨大的人脸占据了整个潭底的三分之一,那人脸面目狰狞,一双黑黢黢的眼珠上翻,在灯光照射下,有着通透的光泽。 “我滴娘嘞!” 潘波被吓了一跳,不怪他被吓到,连乔乐伊自诩诡异事情见得多了的人都吓到了。 那脸无论是是从角度还是表情,看起来都像是有一个巨人站在潭底,然后像是察觉到上方众人的窥探,仰起头,盯着众人一般。 阿灯耳朵抖了抖,微微眯眼:“有意思。” 第299章 藏地佛塔10 “阿灯,下面那是雕像吗?” 乔乐伊晃了晃手电光,发现那巨脸的眼珠似乎在跟着手电光转动,顿时有些心肝发麻。 阿灯耳朵抖动:“应该是,那雕像的面部表情和细节雕刻特殊,配上眼珠上的涂料,自然而然给人一种眼睛会随着光转动的感觉。” 阿灯看向四周溶洞上丹巴让人弄上的灯:“你把手电筒关了,就会发现丹巴让人弄的这些照明灯光线均匀,下面的雕像眼睛就不会“动”了。” 乔乐伊闻言把自己和潘波手里的手电光一关,果然,在光线均匀的情况下,那巨脸的眼神是散的。 当太阳彻底落山后,丹巴开始让众人换上潜水服。 乔乐伊没有潜过水,潘波倒是潜过,不过阿灯让乔乐伊别害怕,说下水后他会拉着绳子辅助乔乐伊往下潜。 丹巴和多吉都换好了衣服,潘波和乔乐伊背好氧气瓶,就在阿灯跳入水中后,跟着下水了。 水的温度很低,乔乐伊下水的一瞬间就浑身僵硬了。 阿灯入水后就变成了人形,紫色小瓦猫的挂坠不伦不类挂在他胸前,陶瓷质地的小挂坠在水里泛着一丝奇异的光。 乔乐伊尽量保持冷静抓住绳子,阿灯抓着绳子另一端,乔乐伊拉着潘波,三个人就这么缓慢往下潜去。 丹巴和多吉一看就是老潜水员了,动作熟练,很快就比阿灯先一步潜到了下方。 随着几人往下,探照灯的光打在那越来越近的巨脸上,对方那眼珠子又开始“转动”了。 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觉得巨脸在盯着自己。 很快,乔乐伊和潘波就被阿灯拉着潜到了巨脸之上。 紧紧抓着巨脸的鼻子,乔乐伊心想这脸可真大,她横过来估计刚好就鼻梁一半长。 丹巴和多吉做了一个手势,示意还要往下。 阿灯看向乔乐伊和潘波,确认两人的身体情况。 深潜带来的压力可不是没有经历过潜水的人可以承受的,乔乐伊其实已经感觉不太舒服了,但那种不舒服没有到无法忍耐的地步,于是又抱着雕像鼻子适应了一会,才给阿灯比了一个OK。 这巨脸确实是一个巨大的雕塑。 除去他的脸,他的脖子往下的身体依旧是等比例的巨大。 乔乐伊虽然不懂佛像,但觉得这尊雕像像极了真正的怒目金刚。 虽然表情狰狞,眼珠漆黑,但就是给人一种很正的气势。 和丹巴塔内那些邪气森森的佛像不同,这尊雕像更像是真正的神佛。 巨大的雕像身后,也就是潭底的岩壁上,有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平滑封石。 如果她们要进入的佛塔是倒着插入地底,那么这个圆形的平滑封石不像是正儿八经的门,倒像是……… 乔乐伊不太了解建筑,无法给出专业名词解释,但如果把这座塔比做一个倒着放的存钱罐,那么这块圆形封石,就是存钱罐底部可以往外掏硬币的口。 阿灯在平滑封石面前停下,扭头看向丹巴。 丹巴伸手按在封石上,对着阿灯点头。 阿灯蹙眉,手指用力在封石上擦了擦,顿时露出被绿藻覆盖的那些雕刻纹路来。 丹巴蹙眉,示意阿灯赶紧穿墙进去开门。 阿灯却没有理会,手指按在那纹路上,眉头越皱越紧。 乔乐伊和潘波凑过去,好奇看着封石上的雕刻纹路。 看着看着,乔乐伊忽然感觉有部分纹路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潘波打手势问阿灯这些纹路是干什么用的。 阿灯看向乔乐伊,做了一个口型。 D…… D? 熟悉的纹路……… 钉! 钉子的钉! 要不是在水里,乔乐伊还真被震惊得倒吸一口气了。 这些纹路的部分和钉子上的纹路重叠! 记得齐老道说过,虽然他不知道钉子上那些符号和纹路具体什么意思,但可以肯定,那东西是驱邪和封印什么的。 乔乐伊想到这里,又想到这座塔只能从内部开启,外界一旦开启就会自毁,忽然有了一种可怕的想法。 里面似乎有什么不能被放出来的东西! 乔乐伊顿时脸色惨白,连忙对着阿灯摇头,双手交叉,做了一个停止的动作。 丹巴幽幽看着两人,潘波看到那藏马熊和多吉不善靠近,顿时瑟缩一下,扯了乔乐伊的袖子一下。 阿灯知道乔乐伊的意思,但他也知道,要是他不进去,任务失败,他会立即原地陷入沉睡。 那么乔乐伊和潘波对丹巴来说就没了用处。 他陷入沉睡,乔乐伊和潘波这两个没了用处的人,在这个地方,会被如何对待? 这就是从始至终阿灯和乔乐伊知道这件事危险,但还是不得不涉入其中的原因。 阿灯静静看着着急摇头的乔乐伊,眼里荡漾起一丝笑意,给了乔乐伊一个安抚的眼神。 他做了一个口型:“相信我。” 乔乐伊阻止的动作一顿。 阿灯的眼神太过平静,莫名让乔乐伊生出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但………真的会顺利吗? 阿灯抓起胸口的紫色小瓦猫晃了晃,露出瓦猫下方刻着的平安两字指了指自己,然后再次用手指头轻轻点了点乔乐伊脖子上的黑色辟邪瓦猫,指了指乔乐伊。 最后,他松开了绳子。 乔乐伊下意识伸手去拉,但阿灯已经把手按在了封石上。 他回头,先是含着警告意味地看向丹巴,然后才又安抚地看向乔乐伊和潘波。 最后,他消失在几人眼前。 像是一阵风。 消失得无影无踪。 乔乐伊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潘波上前,抓住了乔乐伊的手腕。 丹巴眉头松开,目光灼灼盯着封石。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封石没有任何变化。 丹巴死死抓着藏马熊的毛发,目光一寸寸沉了下去。 多吉看着表盘,眉头也渐渐皱起。 十五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乔乐伊和潘波已经脑补了十几场阿灯失足出事的戏码。 最后,乔乐伊不得不拿出宫灯,反复看着宫灯的情况,以此来确认阿灯还好好的。 就在丹巴要按耐不住,几人氧气瓶里的氧气要耗尽时,乔乐伊忽然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那是一种来自于本能的惊恐和畏惧。 就像是晚上躺在床上,原本就睡得不安稳,在这个时候潜意识忽然告诉你:你的床旁边站着一个人在看着你。 那种惊骇和潜意识察觉到的危险气息驱使乔乐伊下意识扭头看向身后。 然后,她看到了一双正在恶意窥探的眼。 心脏猛地停止跳动。 就像是她睁开眼了,以为自己是梦魇,结果却对上了床边窥视的眼那样惊悚。 第300章 藏地佛塔11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潭底四周的岩壁前,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里,一双黑黢黢的眼珠藏在裂缝里面,充满恶意地盯着乔乐伊几人。 “!” 乔乐伊被吓得连续吐了好几个泡泡,她想要往后退,但因为在水里动作不是很自如,所以倒退的时候,撞到了身后的潘波。 潘波被撞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扶乔乐伊,但没想到,目光顺着乔乐伊瞪大的眼睛看去,顿时也被那突然出现的裂缝里的眼珠吓得一把拽住了旁边上多吉。 等四人一熊全部看见裂缝里满满恶意的眼珠时,下意识都往后退了一下。 丹巴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即就是一喜。 这个裂缝之前没有出现过,而在阿灯进去后就出现了,说不定就是进去的入口。 丹巴立即对着多吉比划了一个进去的手势,多吉点了点头,伸手抓住潘波的胳膊,往前推了一下,示意让潘波去裂缝看看情况。 潘波懵了,伸手指着自己,一脸惊恐,虽然无法说话,但意思很明显:啊?我吗?让我去送死吗? 那裂缝里的东西一看就跟外面那靠光折射移动目光的雕像不同,那双眼睛里,可是真的有情绪和恶意的啊! 潘波疯狂摇头,乔乐伊也拉住了潘波,死活不愿意潘波过去。 丹巴脸色一沉,多吉猛地上前,一把扯下两人拉着的手,紧接着那藏马熊朝着潘波一拍。 顿时,潘波就直接在水中被拍了过去。 藏马熊那一拍力道不小,潘波被拍得浑身一颤,眼睛翻白,眼看自己朝着裂缝飘去,潘波那是四肢乱抓,但只能抓住一团团水。 乔乐伊疯狂挣扎,但被多吉牵制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潘波飘到了裂缝前。 也不知道是不是乔乐伊的错觉,总觉得那裂缝比之前刚看到的时候要大些。 好在潘波反应速度很快,在身体飘到裂缝前的时候,双手用力,双脚一蹬,跟袋鼠一样抱住了裂缝边缘,愣是没再往里进。 绕是如此,潘波距离里面那双眼睛也很近了,乔乐伊肉眼可见潘波不断往外吐泡泡,身体发颤。 三秒后,潘波忽然扭头,对着乔乐伊疯狂比大拇指,然后眼睛上翻后因为震惊而呛了一下。 乔乐伊一愣,多吉和丹巴没反应过来。 藏马熊歪了歪头,寻思潘波这是什么意思?点赞? 但下一秒,乔乐伊就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般,猛地抬头,看向上方。 只见那原本守在封石前仰头看向水面的巨大雕塑不知道何时已经低下了头。 “我靠!” 乔乐伊忍不住在心里骂出了声。 一股寒意窜上心头。 因为那巨大的雕塑并不只是简单地低头看向下方,而是整个神态肢体动作甚至表情都发生了变化。 他头颅垂着,微微弯腰,原本放在胸口是手指此刻微微张开。 那双张开的巨手,正好呈现要向下抓人的动作! 丹巴瞳孔猛地一缩。 哪怕是他、亦或者是藏马熊,都没有察觉到那巨大的雕像何时变了动作。 乔乐伊想要逃跑出那巨大雕像的笼罩范围,但很快发现,因为潭底面积对那巨大雕像来说并不大,往上跑刚好撞在他巨大的手掌里,往下跑也已经到底了。 四周全是岩壁,唯一可以跑的方向……… 乔乐伊看向潘波。 是裂缝。 只能朝着裂缝跑。 潘波看乔乐伊要往他那边去,疯狂挥手,看表情要哭了。 乔乐伊硬着头皮看向裂缝中。 原本那裂缝中只能看到一双恶意的眼,但就刚刚那么一会儿功夫,那东西的眼睛就又往裂缝外探了一些。 像是里面的东西要从裂缝里出来一般。 丹巴脸色难看下来,他双手在封石上摸索,似乎是希望发现什么隐藏的机关一般。 多吉之前一直都是一副高冷罗汉的模样,此刻也被吓到了,跟着丹巴一起去摸封石。 藏马熊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直在瑟瑟发抖,一双兽瞳里满是不安和畏惧。 乔乐伊本以为丹巴和多吉能摸到什么机关,但可惜,两人都上手捶了,也没看到有什么机关。 乔乐伊很慌,潘波已经尽量保持安静,抓着裂缝口凸起的石壁,跟螃蟹一样往外爬。 乔乐伊心想对啊! 四周石壁万一有机关呢?! 于是她扯了扯丹巴,指了指四周石壁,做了一个摸索的动作。 丹巴摇头,眉头皱的死紧,一把推开乔乐伊,继续去研究封石。 多吉和丹巴一边去研究封石,一边抬头看向上方雕像和裂缝里的东西,看起来很着急。 随着时间流逝,上方雕像张开的手已经缩小了范围,并且身体弯得更低,而裂缝里的眼睛也已经到了裂缝口,甚至,裂缝口还探出一只大手。 乔乐伊这才想到,裂缝里那东西很可是也是一尊巨大的雕像! 是啊! 一道需要守护的封门前,一般都是左右各一个护法啊! 不可能只有一个啊! 只不过那外面可见的那尊雕像身后刚好是那封石,因为直线对称距离,所以乔乐伊一开始没有想到还有另外一尊雕像在。 乔乐伊一只手死死握着灯,另一只手捂住了脑袋。 现在,在这片狭小的空间内。 雕像活了过来。 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在缓慢地移动。 一旦到了那个时间点,一尊雕像“抓”住了他们,另外一尊雕像从裂缝里完全出来。 到了那个时候,就算两尊雕像行动再怎么缓慢,他们也是一个必死的结局。 怎么办……… 入口在哪里? 会不会根本没有入口?! 乔乐伊身体不自觉发抖,眼睁睁看着多吉和丹巴在封门前一无所获的模样……… 等等……… 乔乐伊思绪顿了一下。 她当时为什么没有想到,这里还有一尊雕像来着? 乔乐伊的目光从雕像移到封门前。 因为入口封门,刚好在雕像身后。 一尊雕像直接挡住了封门。 所以,她没有想到还有另外一尊雕像的存在。 但现在,有第二尊雕像存在。 有两尊雕像,有左右护法,那么封门应该在两尊雕像中间。 而不是只在一尊雕像身后。 乔乐伊轻轻抿唇,看向裂缝中那快要爬出来的雕像。 如果…… 一尊雕像身后有一道封门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已经开启的门,会不会……在裂缝里…… 在那即将爬出裂缝的雕像原本站立的正后方? 第301章 藏地佛塔12 想到这个可能性,乔乐伊连忙看向已经爬出来好大一截的潘波。 她想要确定,确定裂缝里有可以容纳人进入的空间。 而几人中,只有潘波见过裂缝里的情况! 乔乐伊立即朝着潘波游去。 潘波正缓慢往外移,看到乔乐伊游过来,他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抓住乔乐伊,做了一个离开的手势。 乔乐伊指了指两个雕像,又指了指封门,最后指着裂缝,然后再指封门。 潘波脑子宕机了,实在是没琢磨过来什么意思。 那边余光留意着乔乐伊的丹巴却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对多吉和藏马熊比了一个进入裂缝的手势。 多吉看起来有些畏惧裂缝里的雕像,但他对丹巴很忠诚,轻轻点头后,朝着潘波两人游来。 潘波已经对多吉和丹巴有了防御心,立即抱住岩壁,戒备看向多吉。 多吉对着两人指了指裂缝。 然后一把扯过潘波,示意潘波先进。 潘波自然是不愿意的,但藏马熊力气大,一爪子就把他从岩壁上薅了下来,往裂缝里扔。 乔乐伊伸手去抓,潘波刚好慌得不行,两人抓住了。 多吉还没有来得及把乔乐伊拉回来,就见潘波和乔乐伊一起,朝着裂缝飘去。 丹巴目光沉沉,盯着潘波和乔乐伊。 潘波没想到自己胡乱抓人会抓到自己人,顿时表情懊悔起来。 乔乐伊伸手拉住他,潘波心想,事已至此,只能小心再小心了。 两人缓缓飘到裂缝口,潘波眼疾手快抓住裂缝凸起,乔乐伊也顺着他的力道,抓住了裂缝口凸起。 此刻,乔乐伊才发现,哪怕是已经到了裂缝口往里看,视角也是雾蒙蒙的。 只是那藏在裂缝里的巨大雕像露出来的部分看得更加清晰了。 那确实是一尊雕像。 和外面的那尊不同,他不是青色的,而是暗红色。 眼珠极黑,眼白很白。 眉头隆起,一副发怒的模样。 他嘴巴呲着,嘴唇和脸部是同一种颜色,微微露出来的牙齿泛着白光。 伸出来的一只手扒在裂缝口,另外一只手卡在裂缝里面的岩壁上。 肤色暗红,身上的衣服却是青色,像是青铜的颜色,但在雾气中又看不清什么细节。 在乔乐伊和潘波飘到裂缝口后,他那双漆黑的眼珠子微微上移,盯着扒在裂缝口的两人。 潘波又开始颤抖,他咽了咽口水,正打算再顺着岩壁爬出去一次,旁边的乔乐伊却微微眯眼,朝着裂缝里爬了一截。 这可给潘波吓够呛。 他立即拉住乔乐伊,疯狂摇头。 乔乐伊抿唇,指了指裂缝,然后又指了指外面那几乎已经占据所有潭底空间的雕像。 潘波虽然还是不知道什么意思,但他不傻,看得出来裂缝很有可能是唯一的出路。 他指了指氧气瓶,做了一个氧气已经见底的姿势。 乔乐伊点头示意自己知道,然后再次指了指裂缝。 潘波沉默片刻,忽然一咬牙,先乔乐伊一步,朝着裂缝里爬去。 乔乐伊想要跟上,但被潘波往后推了推。 他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打头,让乔乐伊和他保持距离。 最后指了指那死死盯着两人的巨大眼珠,做了一个他要是被抹脖子了,乔乐伊就跑的动作。 乔乐伊心底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她亲小叔都坑她一把呢,潘波一个最近一段时间才认识的好大哥,就顶在了她前面。 乔乐伊看着潘波严肃的脸,点了点头。 潘波松了一口气,往里面爬去。 乔乐伊跟在潘波身后,把宫灯绑在腰间,双手腾出来抓岩壁。 两人此刻的位置刚好在封门那一面,并且呈现水平直线往前。 而那个裂缝里的雕像,从一开始出现就像是在伏低身体往外爬的。 所以他的眼珠刚好在乔乐伊和潘波的斜下方。 巨大的雕像眼珠死死盯着两人,身体动作也不知不觉发生了改变。 他原本撑在裂缝里那只手变成了往上抓的动作。 潘波其实腿软了,但他已经往里爬了,开弓没有回头箭,除了尽量避开这尊巨大雕像的身体抠着崎岖的岩壁往里爬,没有其他的选择。 潘波硬着头皮不去看这尊雕像发生的变化,只是默默往前。 而跟在后面的乔乐伊则借助着腰侧宫灯的照射范围,眼睁睁看着那雕像渐渐侧过头,朝着两人靠近。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丹巴多吉和藏马熊也跟在了乔乐伊身后。 不过他们仨和乔乐伊潘波始终保持五米的距离。 大概往里爬了十几米,潘波忽然发现,前面的岩壁和雕像的肩膀挤在一起,他下意识不想触碰雕像的身体,于是只能往上爬,想着越过雕像抵在岩壁上的肩膀翻过去。 乔乐伊也知道潘波的意思,于是也跟着调整身体往上爬。 但很快,她感觉四周水波轻晃,她手指一顿,扭头看向旁边。 只见岩壁那雕像的巨脸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抬了起来,从一开始的眉毛和潘波乔乐伊平行,到了现在嘴巴和两人平行。 巨大的雕像嘴巴大大张开,露出里面长长的獠牙,他的嘴巴距离乔乐伊和潘波不到五米,眼珠下移,眼里满是恶意和垂涎。 乔乐伊爬行的动作一顿。 不对劲……… 不对劲………… 明明在之前,他的动作变换还没有那么快…… 乔乐伊下意识扭头看向身后,然后瞳孔一缩。 只见那原本在裂缝外的雕像此刻脑袋已经凑到裂缝里面,一只手已经呈现往里伸的模样。 而裂缝里面的雕像从一开始的往外爬,到现在张开大嘴对准岩壁上众人,撑在岩壁上的手掌张开像是要抓取几人一样。 他们的动作变快了! 乔乐伊意识到这一点,忽然感觉到了恐惧。 这两尊雕像的动作悄无声音,压根没有一丝预警,再这样下去,恐怕要出事。 乔乐伊一咬牙,立即撑着已经酸麻的手臂,跟着潘波往上爬。 大概爬了三分钟后,潘波和乔乐伊刚翻过雕像的肩膀,一股血雾从身后爆开。 乔乐伊余光看到血色弥漫,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看向血雾的方向。 是殿后的藏马熊。 丹巴和多吉都在,藏马熊不见了。 不,藏马熊其实一直都在,只不过此刻,藏马熊被裂缝里的那雕像张开的大手……捏爆了。 它死得毫无预兆。 乔乐伊记得,在这之前,她最后一次看身后的情况,殿后的藏马熊距离雕像的手还有一米不到的直线距离。 而现在,很显然,就刚刚那么短的时间,雕像就碰到了藏马熊。 并且………在碰到藏马熊的一瞬间,没等藏马熊反应,就迅速捏爆了它。 血雾在水中弥漫,腰间的宫灯忽然闪了一下,一股来自于宫灯警示的预感蹿上乔乐伊心头。 “跑!” 乔乐伊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第302章 藏地佛塔13 在藏马熊被捏爆的那一刻,两尊巨大的雕像像是终于解开了束缚,完全活了过来。 红脸雕像眼珠极其迅速地转了一圈,巨大的嘴巴猛地往前一咬。 他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要不是乔乐伊和潘波已经翻过了他的肩膀,他扭头咬需要一些缓冲,那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乔乐伊和潘波。 对方迅捷的动作伴随着猛烈的水波以及石壁被撞击的震动而来,小小一个裂缝内部像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一般。 水漩和雕像的活动让渺小的人类被轻易搅动,甚至连双手紧抓岩壁都做不到。 潘波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下意识想要尖叫,但张开嘴却只吐了一连串泡泡,他又连忙捂住嘴巴,身体因为水流卷着,猛地撞击在红脸雕像的青色铠甲上。 乔乐伊也没好到哪里去。 纵使她敏捷度一向超出常人,但在水里,局限太大。 乔乐伊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狠狠撞在了红脸雕像的肩膀上。 身周水流剧烈搅动,红脸雕像的巨手松开了已经只剩一堆肉糜的藏马熊,朝着乔乐伊抓来。 乔乐伊脑子瞬间变得空白,身体比脑子反应快一些,双手抓住雕像肩膀上青色盔甲的鳞片,然后借力一蹬,飘出去往雕像后背藏去。 砰! 手掌重重拍在肩膀上,巨大的撞击和力道又带出水波荡开。 乔乐伊被水波波及,手指在盔甲上划过,指甲被掀起,手指一松,身体重重往后砸去。 好在潘波虽然刚刚因为水波砸到了盔甲上,但现在已经缓了过来。 他连忙拽住乔乐伊的氧气瓶,试图带着乔乐伊朝着裂缝深处躲。 那红脸雕像可是卡在裂缝里的,只要往他身后去,他想要转身攻击可没那么容易。 也得亏潘波当时一心不敢二用地往前爬,这才占据了一个有利位置。 乔乐伊看潘波虽然往深处爬,但是是想要往上,连忙拉住潘波,指着下面。 如果这里面也有一个封门,那么那个封门绝对和外面那个是同一水平线的。 往上走没用,得往那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封门走。 潘波自己也没注意,看乔乐伊指着下面,连忙就往下走。 裂缝里一阵阵水波和撞击在身后荡开,乔乐伊和潘波谁也没敢回头去看,只能跟疯了一样极速往前爬。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众人的氧气已经见底了。 至少乔乐伊已经感觉到了窒息。 但她没办法,只能寄希望于那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封门。 终于,爬在前面的潘波身子一顿,扭头指着斜前方。 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诧,乔乐伊看了过去,顿时松了一口气。 老天,真的有一个封门! 两人忙不迭往那边靠,靠近了,这才发现封门和外面那个一样,也是封死的。 乔乐伊心里一个咯噔,绝望涌上心头,连忙用手去捶。 可惜没发现有什么机关,身后的红脸雕像已经越靠越近,就算裂缝卡住了他,他也不断往回缩。 丹巴和多吉两人在混乱中看不清踪迹。 乔乐伊心中低骂,看潘波已经绝望了,乔乐伊又狠狠捶了一下封门。 结果一捶之下才发现,封门最底部有两个拉环。 像是以前大宅子红漆木门上的两个锁环,乔乐伊连忙拉住潘波,两人朝着下方爬去,一人拉住一个拉环,然后双脚蹬在岩壁上,用力往外拉。 然而,那巨大的封石门纹丝未动。 乔乐伊愣在当场。 对啊,这封门可是一整块直径十米的封石啊!如果是靠人力拉,那谁能拉得开啊? 来两个楚霸王也不一定行啊! 但要说窍门不在这两个拉环上又不太可能,毕竟外面那个封门上可没有拉环。 潘波也反应过来,忽然,他一脚踹在拉环凸起的石雕上。 只听一声闷响,凸起的石雕往下一沉,大约三秒后,又重新回复凸起状态。 乔乐伊眼睛一亮,对着潘波比了一个一起的动作。 潘波竖起三根手指。 一… 二…… 三! 两人几乎同时踹在拉环凸起的石雕上,两个石雕同时下沉,封门就跟被启动了机关一样,猛地朝着四周一缩。 乔乐伊和潘波还没来得及高兴,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吸立力往里一卷。 伴随着水流的冲击和强烈的失重感,乔乐伊重重砸在水里。 要命的是,她腰间还绑着的宫灯在她摔到水底坚硬物体时,宫灯直接被膈得重击她的腰腹。 乔乐伊疼得身体一抽,一口气没上来,也不知道是缺氧还是疼得,直接晕了过去。 没晕过去多久,她就被潘波掐人中喊着叫醒了。 上巴火辣辣的疼,乔乐伊睁开眼睛,对上了潘波苍白的脸。 “老妹儿!老妹儿!你别吓哥啊!” 乔乐伊深吸好几口气,才缓了过来。 潘波见她醒了,连忙把她扶起来。 乔乐伊这才借着潘波手里的手电光和腰间宫灯的光,看清了四周。 她在一个巨大的泳池里。 哦不,不是泳池,只是一个深约一米,宽不知道多宽的池子里。 池子底部的石砖花纹繁复华丽,颜色十分鲜艳,像是什么……… 乔乐伊还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就听旁边的潘波颤颤巍巍说:“我的亲娘嘞……咱们这是在宝顶上啊!” 乔乐伊啊了一声,第一反应是觉得潘波这个宝顶很符合这个“泳池”的构造和绘画花纹,但下一秒,她顺着潘波的目光往天花板上一看,顿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在她们的上方,是尊尊倒立着的神像。 不……不是倒立……… 那些神像本就是正的,是她和潘波反了! 这里显然是那座古塔的一层。 但因为那古塔是倒插在山体中,所以她和潘波从塔底掉进来后,是落到了原本一层塔的“宝顶”也就是天花板上。 “这是………一座完完全全倒过来建造的塔吗……” “老天爷………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第303章 藏地佛塔14 “还能是什么地方……这是那佛塔里面啊……” 潘波讷讷回答。 乔乐伊闭嘴了。 此刻两人把手电往四周打,潘波忍不住去看那些倒立过来的佛像,乔乐伊则是看向上方,她和潘波落下来的那个封门。 上方的“地板”,是由一条条规整的石板铺成的,巨大的佛像“立”于地板上,伫立在四周,紧贴佛塔墙壁。 在天花板的中央,有用颜色深浅不一的石板铺成的圆形图案,乔乐伊有些看不懂,那圆形图案明显有着特殊纹路,像是太极图,但又和太极不搭边。 唯一和太极图搭边的,就是圆形图案里两个对称的圆形石白封门。 是的。 两个在外界看到的封门,其实就是佛塔一层倒立天花板中央图案的一部分。 封门直径十米,且两封门中间间隔的距离怎么说也有个五十米。 但就这样长的距离和在人面前略显巨大的封门,居然只是那“地面”中央巨大图案的小小一部分。 乔乐伊嘶了一声:“不对劲啊潘哥……不对劲啊……” 潘波本来在看那些巨大的神像,此刻听到乔乐伊说不对劲,立即就紧张起来:“咋……咋了……” 乔乐伊把光往上打,然后捏起拳头比了一下:“你看,我们从这里看,封门只有我们一个拳头大。” “但实际上封门直径十米。” “我们所在的这个像是宝顶的池子,深度不过一米。” 乔乐伊扭头,蹙眉:“我们在这里抬起头,看到的封门只有一个拳头那么大,也就说明,我们此刻距离上面封门的直线距离不可能短。” “我不会估算距离,但也知道至少三十米往上。” “纵使水有一定的的缓冲能力,但这里的水只有一米深。” “如果我们真的从三十米的高空落到了一米深的水中,绝对不可能现在还好好的,一点疼痛一点内伤都没有。” 潘波一愣,然后反应过来:“是啊……是啊!” 潘波连忙起身,又试了一下水深,确定确实只有一米左右,他嘶了一声:“难道我们距离上面的高度并不高?!” 他一拍手:“没错!肯定是高度没有那么高!你看,我们落下的时候,封门肯定是打开了的!” “但现在封门是关闭的,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以这个角度看到的封门,并不是我们落下来的封门?!” “也就是说,我们肉眼看到的拳头大的封门,实际上没有达到直径十米的规格?” 乔乐伊不明白,总感觉哪里不对:“要是按照科学来解释的话,确实是这样,但潘哥,我们刚好在封门的正下方。” 潘波一拍手:“那也不是说不过去啊!” “封门有两面吧,我们在外面看到的封门直径十米,但在里面看,它确实可能直径十米,但!它和外面一个颜色的圆形,估计只有一米多,其余多出来的范围被弄成了和附近地砖一样的颜色!” 两人对视,然后乔乐伊给潘波比了一个大拇指。 潘波顿时叉腰:“哎呀我虽然学历不高,但脑子还是挺……” 他话音未落,上方封门外忽然响起了什么东西从外面撞上的声音。 乔乐伊和潘波下意识抬头去看,然后,乔乐伊就看到她们头顶正上方那封门忽然往下一沉。 然后响起了机关被触发的声音。 “快躲开!” 乔乐伊头皮一麻,立即推了潘波一把,自己也迅速朝着远处逃窜。 好在上面的封门第一次沉下来后并没有什么反应,隔了大概十几秒,才又再次往下一沉,且看起来比第一次沉得还要深。 恰好乔乐伊和潘波已经离开了原先所在的位置大概六七米。 下一秒,上方那拳头大的封门就猛地打开,一团水从上方砸下,里面隐隐约约还有两个小黑点。 潘波连忙按着乔乐伊的脑袋,两人埋在水里,只期待上受一些冲击。 等回过神,上方落下的水就劈头盖脸砸了下来,不开玩笑,要是乔乐伊和潘波当时没有躲开,现在估计脊椎都会被那巨大的水流砸断。 砰! 一声闷响,水花四溅,乔乐伊和潘波又被砸下的水往旁边推了几米,等两人着急忙慌从水里站起来时,水面还在摇晃。 潘波搓了搓脸,艰难睁开眼睛,然后一愣:“我靠?” 乔乐伊把糊在脸上的碎发扒拉开,这才看到,在旁边几米远的水里,飘着两个正在挣扎的人。 是丹巴和多吉。 奇怪的是,两人从上方落下,身体并没有沉到一米多深的宝顶底部,而是……… 两人的身体就飘在水面上! 乔乐伊瞪大眼睛。 什么鬼!? 这真的符合科学道理吗?! 但很快,两人的身体就缓缓沉了下去。 乔乐伊立即抬头看向上方的封门,发现封门已经合拢了。 “潘哥……我们的猜测错误……我们看到的封门确确实实有十米直径,而是我们距离上面,也确实至少有三十米。” 从上面冲下来如同泄洪的水量骗不了人,而她刚刚看见多吉和丹巴飘在水面上的诡异场景也骗不了人。 潘波已经说不出话了。 多吉和丹巴挣扎着从水里起身。 乔乐伊这才发现,水里荡开一层粉红色的血水。 是多吉。 多吉的手臂没了一只。 而且看伤口那样子,估计是被生生扯断的。 丹巴不知道是真把多吉当自己人,还是不想失去一个助力,以身体为支架,把多吉从水里托了起来。 多吉脸色十分难看,大量的失血带来的虚弱是在场几人都无法解决的事情。 更何况现在几人被迫泡在水里,伤口就更加难以处理。 丹巴架着多吉起身,一双眼睛沉沉看向远处没有过来帮忙的潘波和乔乐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只手架着多吉,一只手拿着手电筒,去看四周的环境。 在看清四周情况后,丹巴蹙起了眉。 因为四人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凹陷的宝顶,水面下宝顶的石砖雕刻精美,颜色繁复,在水面淡淡泛着蓝的水波下,更加显得惊艳瑰丽。 但,找不到可以“上岸”的地方。 总结来说就是,四人所在的宝顶是凹陷进去的,不像是上面,还有佛像凸起,可以离开水面。 虽然这水不深,但在水里行动始终不方便。 丹巴目光很快凝聚在上方那个巨大圆形石砖图案的中央。 那个巨大的,青铜鼎。 “上去。” 丹巴低声道,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第304章 藏地佛塔15 乔乐伊顺着丹巴的目光聚集到上方圆形图案的中央,然后一愣。 她这才发现,在两个封门的直线距离中点,有一个青铜鼎。 那青铜鼎颜色和地砖相似,且加上乔乐伊和潘波当时只顾着看封门了,从而没发现中间还有一个青铜鼎。 青铜鼎也是倒立的,但说是鼎,却更像是一个青铜香炉,上方有盖,也不知道是不是鼎身和盖焊死了,倒立着那盖也没有掉下来。 丹巴扭头,目光幽幽:“你们,想办法扔绳子借助佛像上去。” 潘波冷哼:“不去,少在这里使唤人!” 潘波硬气起来,也是看多吉没了战斗能力,且对于丹巴来说,此刻的多吉就是一个拖累。 潘波被压了这么久,现在有机会可以支愣起来,怎么可能还当人家免费小弟,去做那种很危险的事情? 丹巴冷笑一声,忽然看向乔乐伊:“乔乐伊,你也不去吗?” 乔乐伊摇头,神色平静:“不去。” “丹巴,我记得你说过,你的目的是这座塔的顶层,这里是一层,并不是我的任务范围。” 丹巴挑眉,没有去看已经晕过去的多吉,只是依旧一手撑着多吉,一只手拿着手电,声音不疾不徐:“关于这座塔,我的师父,也就是你们说的吕镇,从未告诉过我它的来历。” “他躲进这座塔后,我想要进来,但一直进不来,于是找了很多有钱有势的弟子,来帮助我。” “我们虽然一直没能进入这里,但关于这座塔,我还是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丹巴扭头,看向乔乐伊:“这座塔内供奉的不是佛,也不是神。” “而是人,是人族的功臣。” 乔乐伊一愣,她不禁抬头看向上方倒立的佛像,确实,这些“佛像”没有一个是秃头,只是看到这种雕像,且是在塔中,乔乐伊就下意识叫它们佛像。 “这里不是所谓的神权之地,也不是佛塔,而是一座被建造成塔的墓地。” 正说到精彩处,丹巴忽然把话题转了一个弯。 “你的灯灵通过封门进入了这里,但他现在却没有出现。” “乔乐伊,那鼎,可是镇邪的。” 丹巴歪头,看向乔乐伊,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灯灵虽然行走在阴阳界限上,但说到底,也只是死去的邪物。” “你真的,不去看看那鼎吗?” 潘波神色变换,扭头看向乔乐伊。 乔乐伊笑了一下,然后摇头:“不去。” 宫灯和阿灯一体,宫灯熠熠生辉,阿灯就没事,乔乐伊可不上当。 丹巴少见地被噎了一下。 乔乐伊神色平静:“丹巴,你是邪物,既然那鼎镇邪,你为何对那鼎感兴趣?” “你不怕,被那鼎镇压吗?” 丹巴笑了:“极阴之地出极阳之物,镇邪的鼎里,放着助邪之物,很难理解吗?” “我要里面的东西,而我确实是邪物,不敢太靠近,所以需要你们两位,为我打头阵。” 潘波看向乔乐伊。 乔乐伊难道不奇怪阿灯为什么没有出现吗? 她是疑惑的,也是不安的。 但……… 她想到了阿灯离开前那句带着自信笑容的相信我,于是压下慌乱,冷静下来思考现在遇到的一切。 “我不去做那危险的事情。要去自己去。” 丹巴脸色一次沉:“乔乐伊。” “说好听点你是我的客户,是我的供灯人,但你也别把自己太当一回事。” 乔乐伊抬手打断丹巴的冷脸威胁:“我的任务,是帮你去塔的顶层,只此而已。” “现在,你要想要鼎里的东西,就自己去拿,我和潘哥去找找通往下一层塔的路。” 说完,乔乐伊就拉着潘波走。 无视丹巴阴森的表情,乔乐伊和潘波走远了一点,讨论一会儿如何找下一层的入口。 “老妹啊,其实很简单啊,你想啊,正常的佛塔,是不是都有楼梯通往二楼?既然有楼梯,那么一楼的天花板上就一定有一个楼梯口。” “咱们现在就在一楼天花板上,只要好好找,一定能找到那个楼梯口。” 乔乐伊也觉得有道理,于是和潘波拍了一下手,提议:“一般楼梯都会在角落和靠近墙壁的地方,咱们往边上走。” “行。” 潘波点头,两人现在在宝顶的中央位置,这塔面积很大,淌水往四周走还需要花一点时间。 乔乐伊和潘波在前面淌水,后面丹巴背着多吉跟在后面。 潘波扭头看了一眼,撇嘴:“他不是说要那看那鼎吗?跟着我们干啥?” 乔乐伊也不懂,但说了一嘴:“他要想上去,只能借助那些佛……那些雕像爬上去。” “那些雕像靠墙建,我们要往宝顶四周走找楼梯口,从这一点看,他和我们同路。” 潘波点头。 于是潘波和乔乐伊一边走,一边注意脚下,丹巴就跟在后面,一言不发,他背上的多吉也不知道是休克了还是死了,没有一点动静。 可是让乔乐伊和潘波无奈的是,两人花费了三个小时,从一开始的贴墙找,到后面的一圈一圈往宝顶中心走。 愣是没有找到那个楼梯口。 甚至地面的砖两人都活踩一踩,也没发现什么机关。 整个盛满水的宝顶,压根就是完整的! 严严实实! 潘波累的不行,想要坐下,但水深一米,坐下就要被淹,于是只能撑着身体站着:“不是………怎么会没有楼梯呢?!” 乔乐伊也不懂了:“早知道不学什么编程了,去学建筑就好了。” 两人对视,脸上写满了命苦。 后面一直跟着两人的丹巴忽然冷笑一声:“不明显吗?整个宝顶是圆形的,工艺和绘画图案十分考究,说是艺术品也不为过。” “建造宝顶的工匠显然十分用心,怎么可能把楼梯口开在这样用心的宝顶上?” 潘波愣了一下,然后反驳:“可是宝顶就是整个天花板呀,建塔建塔只有一层叫什么塔呀?以前不是整楼梯,难道还是电梯不成?” 乔乐伊稍微反应过来了:“丹巴的意思是,宝顶是圆形,但我们刚刚看天花板,大概的形状是四角形。” 乔乐伊看向潘波,比划:“四角形,圆形。” “把圆形放进四角形里,是否有四个棱角空间被延伸上来的墙壁在不知不觉中切了?” 潘波一愣,连忙举灯去看上方四周,纵使手电筒照射范围有限,也能看到上方空间确实是四角形,但因为那些雕像靠墙建造,且紧密衔接成一个圆形,雕像围成的圆形,刚好和宝顶的圆形面具一样。 而把四个被“切掉”的四个角,就在雕像的背后。 丹巴掀起眼皮:“明白了吗?要想去二层的入口,就要去上面,去雕像身后那四个被隐藏起来的角看。” 潘波翻了一个白眼:“你个马后炮还装起来了,你真一开始就猜到,还跟着我们走干啥?装货!” 丹巴:…… 第305章 藏地佛塔16 乔乐伊和潘波认真思考了爬上去的事情,最后得出结论:还真得上去。 于是乔乐伊和潘波走到了墙壁附近,找了一个发髻最高的雕像,潘波估算了一下,哪怕如此,几人距离那雕像的发髻最高点,也有个十米左右。 潘波吧唧吧唧嘴:“墙太滑了,没有受力点不好爬,要是扔绳子上去吧………老哥我没那个本事扔得上去………” 乔乐伊也知道,但还是决定试一下。 她拿起绳扣,在手里一阵风火轮旋转后,朝着斜上方扔出,结果绳扣只到了八米左右的高度,就落了下来。 潘波接过来试了三次,三次都在十米附近打转,就是差几米。 两人轮着扔,愣是一个没中。 丹巴背着多吉看了许久,最后忍不住抢过潘波手里的绳扣,然后瞄准上方,轻轻松松一扔。 只听金属和雕像的碰撞声响起,丹巴把绳缠绕在手上,往回一拉,绳扣收紧,刚刚好卡在发髻的凸起上。 潘波和乔乐伊同步张大了嘴巴,看向丹巴。 丹巴瞥了两人一眼,冷笑一声:“废物。” 乔乐伊:……… 潘波一噎,嘟囔:“你这………你这………好吧,算你厉害。” 丹巴把绳子拉紧,然后自己拉住绳子,就往上爬。 要说丹巴是真的有几把刷子,他背上还背着一个用绳子固定了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多吉。 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双手抓着绳子就往上爬。 潘波看丹巴没有停顿得往上爬了十几米,嘴巴一颤,扭头对乔乐伊说:“老妹儿啊!我觉得就算多吉现在不知道死活,但就我们两个一起上,估计不是这货的对手啊!” “要不咱们对他的态度还是温和一点?” 乔乐伊寻思了一下,觉得有道理,于是重重点头:“中。” 丹巴爬到了雕像上,也没管乔乐伊和潘波爬不爬得上来,再次从装备包里掏出绳子,往最上方雕像的腿部扔。 潘波在腰间系了安全绳,然后说:“我先上,到时候我上去了,你要是没力气我可以从上面拉你。” “行!” 乔乐伊严肃点头。 然后就看着潘波系好安全绳,然后哼哧哼哧爬了五六米,就不动了。 “潘哥?你怎么了?怎么不动了!” 乔乐伊看那垂下来的绳子抖得跟筛糠,不由抬头看向潘波。 潘波胖脸通红,双腿搅住绳子,身子不停往上撑,不但没有顾涌上去,还往下滑了一截。 “老妹啊!你别急,等哥上去拉你………这小死绳……还挺难爬………” 潘波急促喘息,又往上爬了一段,结果又浑身颤抖着往下滑了半米。 乔乐伊:…… 不用看了,潘波爬不爬得上去还不一定呢。 估计潘波也不好意思,又往下滑了一截后,他大喊:“你别急!你先监督一下丹巴那斯!我……我慢慢……慢慢琢磨!” 乔乐伊应了一声,抬头看向丹巴。 就这会功夫,丹巴已经固定好绳子,背着多吉爬到了雕像的小腿位置。 乔乐伊目光移到那个中央的青铜鼎上。 丹巴就算爬到了雕像的腿部位置,无限靠近“地砖”,但雕像距离中间的青铜鼎可远着呢,就算丹巴是超人,也不可能把绳子扔过去。 乔乐伊好奇丹巴打算怎么过去,看着看着也没注意潘波啥时候爬上了雕塑的发髻。 “老妹!抓着,哥给你拽上来,你别爬了,累的慌。” 绳子晃了晃,乔乐伊回神,目光从丹巴身上收回,抓住了绳子。 潘波愣是把她从下面拉了上去。 两人爬在发髻凸起的地方呼呼喘气,潘波脸通红,看着还要再往上爬,眼神已经呆滞了。 乔乐伊趴在发髻上往上看,只见丹巴似乎一直挂在雕像的底座上,一动不动,目光凝聚在地砖上,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乔乐伊眯眼,目光顺着丹巴看了过去,很快,她愣了一下。 此刻通过丹巴的灯光,乔乐伊才发现,那些地砖一部分是齐平的,另外一部分是微微下沉的。 也就是说,地砖之间一部分是紧贴地面的,另外一部分是凸起来的。 乔乐伊莫名想到了封门触发机关。 难道……踩上凸起来的地砖,会发生什么吗? 丹巴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但他比较谨慎,一直在迟疑要不要试一试。 乔乐伊看出来了,连忙跟旁边的潘波说了自己的发现。 潘波哎了一声,也跟着乔乐伊趴着,对上面的丹巴喊:“哥们儿,咱们合计合计,可别乱试,要是试错了,事情就麻烦了。” 丹巴没出声,只是晃了晃手电筒。 但下一秒,丹巴就把手电筒叼在嘴里,伸出一只手,猛地往凸起的石砖上一按。 几乎是瞬间,整个空间发出一声机关转动的声音。 乔乐伊和潘波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视角猛地一阵天旋地转。 “我靠!” 原本宝顶在下,地砖在上的格局随着一阵转动发生了改变。 宝顶旋转上移,地砖旋转下沉。 而原本趴在雕像发髻上凸起的乔乐伊和潘波也瞬间失去了重心,差点被整个空间旋转甩出去不说,身体还因为雕像旋转倒置落了下去。 而这一次,下方不再是有水的宝顶,而是…………结结实实的地砖! 这要是摔下去,可是真的能摔死的! “抓住绳子!” 乔乐伊连忙死死抓住绳子,身体在空中乱晃,然后双腿乱蹬,试图用腿勾住什么稳住身体。 潘波一整个从雕像的发髻上滑下,好在腰间系了安全绳,没有彻底砸下去,反而因为雕像的旋转而晃动着砸向雕像的面部。 乔乐伊和潘波就跟两根被吊在空中乱晃的火腿肠,丁零当啷一阵乱撞,等最后整个空间稳定下来,这才渐渐停止了摇摆。 这一次,宝顶成了真正的天花板,而地砖和雕像,不再是倒置。 乔乐伊和潘波,就挂在雕像发髻上,垂落到雕像的鼻子上。 让人惊讶的,是宝顶上那一层一米深的水没有随着空间翻转落下,而是像是剔透的固体一般,继续粘在宝顶上,甚至水波还在摇曳。 宝顶上好看的鲜艳的纹路随着手电光的照射和那层水波的折射,投射下来。 蓝色水波纹和宝顶鲜艳纹路交织在一起,投射在地砖上,如梦似幻,像是仙境一般。 第306章 藏地佛塔17 乔乐伊和潘波愣愣看着地砖上漂亮的水波纹和宝顶纹路,只觉得地砖上都铺了一层潋滟水光。 丹巴依旧在雕像的底座上,只不过他不再是倒挂,而是真正的站立在那里。 潘波大骂:“你丫一天天的手痒不能提前说一声吗?!” 丹巴抬头看了一眼趴在雕像鼻子上上的两人,理都没理就收回目光,看向地上的地砖。 此刻地砖不再是一部分凸起一部分落下,而是整整齐齐一个高度,就像是真正的地砖一般。 潘波骂骂咧咧和乔乐伊一起沿着绳子往下爬。 丹巴看了几眼,把背上的多吉解开,放在底座旁边,然后盯着中间的鼎看。 乔乐伊和潘波也顺着雕像爬到了底座附近,潘波想要直接顺着绳子在地砖降落,却被乔乐伊和丹巴同时制止。 丹巴单手拽着潘波的绳子把人扯住,表情阴森:“别乱动,否则我杀了你。” 潘波被吓了一跳,乔乐伊在底座上站定,连忙去拉潘波:“潘哥,那些地砖不能乱踩。” “刚刚丹巴碰了凸起的地方,空间就旋转倒置了,我们两个要不是有绳子挂在雕像上,而是还在宝顶,你想想要是空间翻转倒置,我们两个就相当于瞬间从上面摔下来,这边地砖上可没有水接着我们。” 潘波反应过来,连忙在底座上站定,然后又看向那些此刻整整齐没有凸起的地砖:“也就是说,不能贸然踩上去,要是踩得不对,触发了机关,空间又会倒置?” “我估计有这种可能。” 乔乐伊点头。 潘波咋舌:“老天爷,这是怎么建造的这是………这真是人能搞出来的机关?” 乔乐伊叹息:“毕竟以前的能工巧匠不是现在能比的。” 两人站在底座上,就跟村口老人唠嗑一样叽叽喳喳,丹巴听得烦躁:“闭嘴!” 潘波咋舌:“哥们,我发现你这人在外面的时候和在塔里面的时候完全不是一个样子,你看看你在外面多温和多高深莫测啊,随时挂着假笑,现在呢?一言不合就挂脸。” 眼看丹巴额头青筋都凸起来了,乔乐伊连忙扯了一下潘波,做了一个打不过的口型,潘波这才像是想起来丹巴的实力一样,不出声了。 丹巴没有再理会两人,凭着自己之前的记忆力,伸出脚,踩中左前方一块地砖。 潘波和乔乐伊连忙抓住绳子,但什么也没发生。 接下来,丹巴走得极其缓慢,每走一步,就像是耗费了极大的勇气一般。 看得潘波都冒汗了。 在距离青铜鼎还有一半路程时,丹巴脚步一顿。 潘波看他半天没走,问了一句:“咋了?怎么不走了!?” 丹巴目光直勾勾盯着前面的巨大圆形图案地砖,沉默了。 就在这是,乔乐伊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右前方第三块红色的砖。” 丹巴愣了一下,扭头看向乔乐伊。 这才发现乔乐伊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雕像握着武器的手上,正坐在上面看着他。 丹巴没有顺着乔乐伊的话往前走。 乔乐伊耸肩:“你一直是踩着没有触发机关前平整没有凸起的石砖走的吧?” “你记住了不凸起石砖和凸起石砖的规律。” “你现在之所以不敢往前走,是因为前面是有颜色和图案的圆形地砖部分,那部分在之前没有触发机关前,是完全平整没有凸起的。” “按照规律,没有凸起的石砖可以直接踩,但你不敢赌。” 丹巴挑眉,看向乔乐伊:“既然你知道,那你为什么让我走右前方第三块红色的砖。” 乔乐伊笑了一下:“你猜啊。” 丹巴眯眼:“你知道了规律,是……” 他抬眼,看向上方宝顶和水波折射下来的瑰丽花纹,花纹投射在地砖上,熠熠生辉,多了一层如梦似幻的虚影。 丹巴仔细观察那些投射下来的水波和纹路,总觉得自己似乎是抓住了什么,但按照其中规律推敲,却总觉得滞涩。 丹巴不由皱眉,看向坐在雕像手上的乔乐伊。 一个黄毛丫头而已……… 怎么可能比他还要了解这里? 丹巴心中烦躁,但乔乐伊看起来老神在在:“信不信随你。” 乔乐伊摊手。 丹巴眉心一沉,他看了看腰间系在雕像身上的绳子,迟疑了几秒,把身上的装备包取下,砸向乔乐伊说的那块砖。 潘波立即抓紧了绳子。 但,一切平静。 丹巴皱眉,深深看了一眼乔乐伊,然后朝着那砖迈去。 接下来,乔乐伊不断给丹巴报出前进的砖,丹巴也十分谨慎,每一次都拿装备包先试一下。 然而,哪怕自己在稳步安全的前进,丹巴的脸色却越来越差。 因为,他按照乔乐伊给出的地砖规律来反推,却推不出来。 这就意味着他没有掌握石砖的规律,只能把自己的安全交托给别人。 退不出来的原因也很简单:乔乐伊给的石砖跨度很大,有时候间隔两米多,需要他跳过去。 就像是强行不有点苗头的规律重新打散再计算,几次下来,丹巴心中越发烦躁。 丹巴不爽,扭头看向乔乐伊,心里清楚,乔乐伊是故意的。 潘波看得惊奇,也忍不住爬到雕像手臂上,轻轻推了推乔乐伊,压低声音问:“老妹儿啊!你咋看出来什么规律的?!” 乔乐伊也压低声音:“潘哥,就是结合宝顶投下的花纹以及地砖上自身图案推测的。” 潘波蹙眉:“你怕不是骗我,丹巴看起来那么聪明,也没见他推测出来啊……” 乔乐伊嘿嘿一笑:“潘哥,丹巴确实聪明也厉害,但他活了那么久,没学过编程啊。” 潘波一愣:“啊?” 乔乐伊指了指脑袋,又指了指那些图案:“其实不难,只是切入角度不同。” “我的角度看,代码高不高级不重要,只要能跑起来就行。” 潘波不是很懂,但还是点头,说了一句:“得劲!” 丹巴越来越靠近那个青铜鼎,距离青铜鼎还有五米的时候,他扭头看向乔乐伊:“最后一步,告诉我。” 乔乐伊想了想,伸出手指:“你正前方的第………” 她话音没落,余光就看到原本躺在雕像底座的多吉动了。 乔乐伊下意识看向多吉,只见多吉已经睁开了眼。 他的瞳孔混浊,脸色蜡黄,断了一只手臂的身体摇摇晃晃朝着地砖走去。 “多吉!别乱动!” 第307章 藏地佛塔18 “多吉!别过去!” 乔乐伊和潘波的惊呼响起,两人因为想看得更远,没有继续和多吉待在雕像底座,而是爬到了雕像手上。 这样一来,没有人在多吉附近,也就没有人能阻止多吉乱动。 丹巴在看到多吉忽然清醒时,并不意外,只是皱眉呵斥一声:“多吉!别动!” 多吉原本已经摇摇晃晃到了底座边缘,他手脚着地,看起来行动的姿势十分怪异。 在听到丹巴的呵斥声时,他下意识浑身一僵,还真就停了下来。 乔乐伊一愣。 潘波喃喃:“多吉这……怎么感觉怪怪的?” 乔乐伊腰间的宫灯笼罩在下方,多吉手脚着地停在宫灯照射范围边缘。 乔乐伊看着,轻声道:“多吉已经死了。” 潘波一愣,扭头看向那明明睁着眼睛,手脚也能动,甚至身体还在微微晃动的多吉,心想这是诈尸了? 但很快,潘波顺着乔乐伊的目光,看向多吉。 多吉在宫灯照射下,投在地面的影子,不是人形。 而是,手脚细长的…… 潘波嘴唇一颤:“切皮鬼……” “可是为什么?切皮鬼不是要在剥皮的时候受到什么秘法诅咒才会成为切皮鬼吗?” “他明明没有被剥皮,死亡原因估计也只是……断臂后失血过多……” 乔乐伊也不清楚。 但莫名的,她反应过来了。 为什么丹巴要一直背着受伤对他已经没了用处的多吉。 不是因为他对多吉多么有感情,而是………多吉死后,会变成切皮鬼。 而很明显,丹巴可以操控切皮鬼。 一个可以受操控的切皮鬼和一个活人,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哪个更能成为丹巴的助力。 丹巴看到多吉站住没有动后,表情并没有松懈下来,反而眉头蹙起,双眼死死盯着多吉摇摇晃晃的身体。 忽然,多吉缓缓抬起头,他歪了歪头,混浊的眼睛投向那个青铜鼎。 他的嘴角缓缓流出口水,像是里面有什么特别诱人的东西在吸引他一般。 “多吉!” 丹巴意识到了不对劲,厉呵一声,目光阴沉。 但多吉似乎已经完全不受掌控,他朝着青铜鼎嘶吼一声,身体如同猎豹一般冲了出去,一只手两只脚一前一后踩到了那平整的地砖上。 乔乐伊和丹巴脸色一变。 “完了!抓住绳子抱住雕像!” 乔乐伊话音刚落,四周空间就又猛地震颤起来。 “什么鬼啊!” 潘波惨叫一声,死死抱住雕像的手指,乔乐伊也不敢松手。 最惨的莫过于原本都已经接近青铜鼎的丹巴。 他腰间虽然拴着绳子,但四周并没有可以抱住的东西。 于是空间翻转倒置后,他相当于要从天花板上摔下去。 就算有绳子,估计也要飞出去,还不知道会砸到什么地方。 让潘波惊掉大牙的,是丹巴身手着实不错,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腰间的绳子扔了出去,勾住了距离他只有五米的青铜鼎双耳。 这下子虽然空间翻转,但他因为绳子勾住了青铜鼎,并没有往下掉很长一截。 丹巴抓着绳子挂在“天花板”上,距离那倒挂过来的青铜鼎只有五米。 可纵使如此,丹巴也并没有讨到好。 因为,那乱踩地砖导致空间翻转的罪魁祸首多吉,并没有因为空间翻转而掉下去。 反而抓住了丹巴和雕像之间的绳子,迅速通过绳子朝着青铜鼎爬去。 “妈呀!” 潘波惊呼一声,实在是那多吉的攀爬速度太快了,快到完全不是正常人可以比的,更何况他还缺了一只手。 丹巴脸色特别难看,在发现多吉爬上绳子的一刹那,就立即解开了腰间和雕像连接的绳扣。 绳扣被解开,连接丹巴和雕像的绳子瞬间被切断,距离丹巴还有四五米的多吉身体一空。 下一秒,多吉就凌空一跃,整个身体的爆发像极了野兽。 几乎是瞬间,多吉就跳了四米多远,单手抓住了丹巴的双腿。 潘波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不由大喊:“丹巴!上啊!打他!你不是切皮鬼之王吗?!” 乔乐伊嘴角一抽:“切皮鬼之王是什么鬼?” “就是……他不是弄了很多切皮鬼出来吗?还训得跟狗一眼,不是切皮鬼之王是什么?” 乔乐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看向丹巴。 丹巴很显然是人类中的战斗力头部,但还是打不过非人物种切皮鬼。 至少比不了多吉的速度。 “多吉!停下!我命令你!” 丹巴看到多吉抱住他的腿而且顺着他的身体迅速往上爬后,一边怒吼,一边从背包侧面掏出一把匕首。 那匕首镶满了宝石,匕首微微泛黄,不是金属的,倒像是………什么东西的骨头! 匕首狠狠刺在踩着丹巴肩膀抓住了绳子往青铜鼎爬的多吉腿上。 顿时,多吉发出一声似人非人的凄厉叫声,那被刺伤的腿瞬间就喷出一道浓稠的黑色血液。 丹巴手里的匕首还要再刺,就见多吉被那一匕首刺得发了狂,原本还是人手模样的指尖瞬间长长,血红的筋肉和指甲彻底撕破了人皮长了出来。 多吉一只腿猛地往丹巴身上狠狠一踢,丹巴拿着匕首的右手瞬间被踢得发出一声脆响,匕首险些脱手。 紧接着,多吉长出来的指甲猛地划过绳子,那就连匕首也难一下子划断的绳子瞬间就断了。 潘波倒吸一口气,心想那玩意儿是真的凶残。 丹巴瞳孔一缩,左手死死抓着的绳子一松,整个人朝着下方坠去。 他的右手手腕以一种奇怪的姿态翻折,左手迅速松开已经被切断的绳子,去抓多吉的腿。 多吉才不管丹巴,废了丹巴拿匕首的右手,在丹巴另一只手只能死死抓着他的腿的情况下,多吉再也没了阻碍,明明只有一只手,但一只手还是迅速抓着还剩的那截绳子爬到上了倒挂的青铜鼎。 “多吉!” 丹巴的声音暴怒,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 眼看多吉已经抓着青铜鼎的盖子爬上了青铜鼎,丹巴终于没忍住,朝着趴在手指头上看戏的乔乐伊两人喊道:“帮忙!多吉已经失控了,我是活人他不会主动杀我,你们俩可是活人!” “动手!帮我!要是被他拿了里面的东西,我们三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第308章 藏地佛塔19 潘波看向乔乐伊:“帮吗?” 乔乐伊黑脸:“哥啊,咋帮啊?” 潘波看了看自己两人只能抱着雕像死死稳住身体的怂样,顿时看向丹巴,喊:“丹巴啊,我们这样的,咋帮啊!?” 丹巴低骂一声:“背包里有红外线激光笔!拿出来,照它的眼睛!” 乔乐伊和潘波对视一眼,潘波拉住乔乐伊,乔乐伊去包里找灯。 因为装备包都是丹巴配的,乔乐伊和潘波还真不清楚里面具体有些什么。 很快,乔乐伊拿着手上沉甸甸一个加大加粗的巨型激光笔,对准下方的宝顶水池按了一下。 射出的红外线激光有一个拳头那么大,这要是不小心照射在人眼上,不瞎了才怪。 潘波接过激光就要往多吉身上照,乔乐伊却按了一下。 给潘波使了一个眼色,潘波立即明白了,对着丹巴假模假样喊了一嗓子:“你小心点,我照了啊!” 丹巴已经忍不住骂人了:“别废话!” 他话音刚落,多吉已经用力去扯青铜鼎上方的盖子了。 潘波哦哦两声,动作却慢吞吞用激光笔朝着多吉的屁股上照。 多吉的屁股下方就是抓着多吉腿的丹巴,丹巴目光幽幽,乔乐伊咳了一声,压低声音:“太明显了哥……” 潘波尬笑一声,顶着丹巴的目光哎呀一声:“你看看,这东西没用啊!照在他身上一点用都没有……” 丹巴气得怒吼:“照他没有皮的地方!” 潘波一愣,看向多吉的双手。 他的双手因为突然边长长出猩红的纤细手指,撑破了皮囊,因此他此刻的手掌大半手指都是猩红没有皮肤的,被撑破的皮此刻摇摇欲坠挂在手背上,看起来像是破掉的手套。 潘波眼珠一转,寻思就算他照了,多吉也没有机会过来攻击他,他这才把激光照到多吉的手指上。 红外线激光射在多吉露出的猩红手指上,顿时冒出一阵烟雾来,多吉惨叫一声,一双混浊的眼珠猛地抬起看向潘波。 潘波心里一个咯噔,下一秒,抓着多吉腿的丹巴双腿勾住多吉,趁着多吉被潘波吸引了注意力,借着多吉爬上了青铜鼎。 丹巴双腿卡在青铜鼎双耳上,没受伤的那只手接过匕首,朝着多吉刺去。 他速度很快,是直奔多吉的脖颈去的。 而被潘波转移了注意力的多吉嘶吼一声,迅速爬到青铜鼎另外一侧,避开了红外线激光,和丹巴再次缠斗起来。 潘波一看平手了,连忙移开红外线,嘟囔一声:“真是……果然刚刚就应该直接照他眼睛先把他弄瞎的。” 乔乐伊还没来得及接话,就听青铜鼎盖子发出咔哒一声响。 潘波和乔乐伊连忙看过去,只见不知道是丹巴还是多吉摸到了什么机关,那青铜鼎的盖子忽然就弹来了一道缝隙。 多吉嘶吼一声,口水顺着嘴角滴落,他连忙伸出手,手从青铜鼎缝隙里探了进去。 丹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跟多吉抢。 只是死死盯着多吉伸进去的手。 乔乐伊忽然想到多吉说过,这口鼎是镇邪的。 丹巴本身算是活尸,多吉更是非人非兽非鬼,要说镇邪,这俩都是邪物。 丹巴这是怕有什么危险,所以在平手的时候,任由多吉先一步伸手入鼎。 果然,多吉一只手顺着盖子的缝隙探进不去,然后抓住了什么,略显急躁地把那东西扯了出来。 乔乐伊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只知道东西不是很大,是大约兵乓球大小的黑色物体。 多吉把东西抓到了手里,就往嘴巴里塞,丹巴等候多时,立即伸手去抢。 就在这时,那露出一丝缝隙的青铜鼎内部再次咔哒一声。 然后,下方宝顶的那些奇怪的水忽然沸腾起来。 那水像是被瞬间烧涨了一般,水蒸气和热气蒸腾,青铜鼎猛地往下沉,居然直直朝着下方沸腾的宝顶水中落去。 潘波和乔乐伊惊呼一声,只见丹巴和多吉两个抱在青铜鼎上的人都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这要是真掉下去了,那沸腾的水不得立即把人煮熟啊! 丹巴瞳孔一缩,他不得不放弃和多吉继续争抢鼎里拿出来的东西,而是在下落的瞬间,猛地把手里的匕首朝着上方地砖扔去。 咔哒! 匕首猛地撞击在其中一块地砖上,一瞬间,空间翻转,大地震颤。 乔乐伊大喊一声:“又要翻转了!抓好!” 按理来说,已经经历两次翻转的两人不应该那么慌乱才对。 但这一次不同,这一次随着空间翻转,宝顶里面沸腾的水翻转到了上空,地砖和雕像回到地面。 那原本和宝顶像是黏在一起的水忽然就兜头泼了下来。 要真是之前那种不冷不热的水还好,可现在,淋下来的是滚烫的沸水啊! “哎呀妈呀!” 潘波手臂被淋下的热水烫得瞬间浸透了他身上的潜水服,潘波疼得龇牙咧嘴。 好在两人得益于趴在雕像的手上,雕像手里拿着的武器因为雕像回归到正位,上扬的武器给雕像手上的两人遮挡了大部分淋下的沸水。 “潘哥!快!过来!” 乔乐伊连忙把疼得哇哇直叫的潘波拉到自己这个位置,四周滚烫的水淋下滑落,热腾腾的水蒸气让正片空间变得雾蒙蒙的。 乔乐伊是知道潜水服贴身的,但现在潘波手臂被烫了,要是不趁现在把贴在伤口的衣服剪开,后续恐怕要出事。 乔乐伊连忙拿出剪刀把潘波手臂上的潜水服剪开,潘波全程痛得直抽抽。 乔乐伊剪开一看,顿时倒吸一口气。 只见潘波的手臂上,有两团拳头大小的泡泡,那泡泡透明得把皮撑得锃亮,泡泡下方的肉是红色夹杂着些许白色的小点。 乔乐伊总觉得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烫伤该呈现的伤口了。 “老妹……怎么样啊……怎么那么疼啊!火辣辣的!抓心挠肝……好疼啊!” 潘波疼得冷汗都出来了,乔乐伊嘴唇颤抖,四周蒸腾的水蒸气几乎弥漫到了正片空间,太过密集的水蒸气让人有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潘哥…我们得想办法出去!你这个伤口……不对劲啊!” 潘波一听乔乐伊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顿时心里一咯噔。 第309章 藏地佛塔20 “妹子……你跟我实话实说,我是不是要死了……” 潘波声音打颤,乔乐伊调整好心态,连忙说:“没事的哥,就是烫了两个拳头大的泡泡,我想着这里环境不好,怕你的泡泡破了感染出事…” 潘波也不知道听没听出来乔乐伊的安慰,反正表面上表情松懈下来:“没事就好……” 其实潘波要看自己手臂后面位置,只要用力往后够头还是能看到的,但潘波一是太胖,二估计是也是害怕看到伤口不好,所以他压根没有扭头去看。 讲真,要不是潘波还背着一个装备包,那烫伤就不可能只是手臂后侧了,还有脊背。 乔乐伊看了一眼潘波防水装备包上一层白白的像是水垢一样的东西,咽了咽口水,然后说:“我们得想办法出去。” 潘波一愣:“那丹巴那边……” 乔乐伊看着四周热腾腾越来越密集的水汽,无所谓道:“反正丹巴刚刚那一下子估计被烫熟了,他要是死了,任务也就不用再弄了。” 潘波下意识看向乔乐伊腰间的宫灯,但因为水汽蒸腾,他看不清丹巴作为供灯人那一面的灯是否亮着。 就在乔乐伊正在想如何离开时,身后忽然响起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水汽氤氲,虽然宝顶上的水已经完全落了下来,但那热腾腾的蒸汽却越来越密集。 乔乐伊和潘波都下意识扭头看向身后。 两人蹲在雕像的手上,身后,是雕像平平伸出的手臂。 在难以看清环境的水汽中,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潘波抿唇,把激光笔捏在手里。 终于,那人影走出了水汽。 出现在乔乐伊两人的视线里。 潘波倒吸一口气。 乔乐伊忍不住脸色一变。 来的不是多吉,而是丹巴。 丹巴浑身湿透,整个身体因为淋了沸水,全身都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泡泡。 那种视觉的冲击可怕程度是非常高的。 乔乐伊和潘波齐齐一抖,乔乐伊明显可以看到,潘波露出来的完好手臂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丹……丹巴……” 潘波声音打颤。 丹巴此刻已经面目全非,按照正常人的身体情况,全身烫伤起泡,人早已经不行了,但丹巴却还能正常走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乔乐伊。 他右手手腕被当时的多吉踢了一脚,手腕翻折。 左手手里拿着那把骨头做成镶嵌着宝石的匕首,对准乔乐伊的眉心,做出一副投掷的模样。 乔乐伊被吓得僵在原地。 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丹巴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压根不怕除了青铜钉以外的活尸。 而她就算再怎么灵敏,在面积不大的雕塑手上,她避无可避。 “兄弟!别激动!” 潘波反应过来,冷汗流了下来,他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兄弟!兄弟……你别冲动,你还需要她帮你去顶层不是吗?” 丹巴扯着嘴笑了一下,因为他的笑容,脸上本就已经胀到透明的泡泡破了,黄红的脓水流出,顺着他不成型的脸滴落。 “哦?你们刚刚不是说,要离开吗?” “不离开!” 潘波条件反射大喊:“我们不离开!我们还要跟着你去到塔顶!” 说完,潘波连忙扯了一下乔乐伊。 乔乐伊咽了咽口水:“是,你还活着,我的任务就要继续。” 丹巴冷笑,手里的匕首嗖地一声射出。 潘波和乔乐伊就像是同时被捏了脖子的小鸡,心提到了嗓子眼。 乔乐伊感觉脑袋一重,她颤抖着手伸出,把那插在自己丸子头上的骨头匕首拔了出来。 丹巴静静看着乔乐伊,语气平静:“如果你不是提灯人,在我面前耍那么多小心思,你早死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一步,然后又扭头看向两人:“乔乐伊,你应该知道,我是活尸。” “就你们两人,弄不死我。” “况且,我和其他的活尸不一样。” 丹巴缓缓朝着乔乐伊呲牙,他的牙齿很白,看起来莫名尖利:“吕镇都被我逼得逃到了这里,你以为,就凭你手里那根小小的钉子,也能对付我?” 乔乐伊手指缓缓收紧,想来自己表情也不会很好看。 “放心,你是我的供灯人,我和灯灵都不能伤害你。” “只要你还活着,我要是不想任务失败,就和你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丹巴没出声,连那骨头匕首都没有收回,看起来是真的没把乔乐伊和潘波放在眼里。 乔乐伊和潘波对视一眼,连忙起身跟上。 水汽越来越重,空气中的温度和湿度越来越高,乔乐伊真的有点缺氧了,呼吸十分困难不说,那种黏黏腻腻的感觉跟蒸桑拿一样。 潘波也没好到哪里去。 浑身湿乎乎粘嗒嗒的感觉让人非常不舒服,乔乐伊握着手里的骨头匕首,问前面的丹巴:“鼎里的东西,你拿到了吗?” 丹巴脚步一顿,表情扭曲起来。 潘波看到了丹巴的表情,生怕他不高兴给他一拳。 “他跑了。” 丹巴眼中血丝蔓延。 乔乐伊顿时警惕起来:“那他会不会突然出来攻击我们?” “不会,他已经去二层了。” 丹巴说完,表情越发烦躁。 潘波忍着害怕,问:“他知道会知道二层的入口?我们都没找到呢……” “那东西,在给他指引,让他前往能给他生机的地方。” 丹巴这句话落下后,没有再搭理潘波和乔乐伊,在水汽中往雕塑下的地砖而去。 乔乐伊和手臂被烫伤的潘波没有丹巴的身手,等两人拽着绳子落到雕塑底座时,丹巴已经站在了另外一座雕像身前,目光停留在那雕塑身后。 潘波看向乔乐伊:“妹子,说吧,踩哪块地砖是安全的?” 乔乐伊却摇了摇头:“现在随便踩,空间都不会翻转了。” 潘波一愣。 乔乐伊看向潘波:“上面淋下来的水落到地上,要是地砖还能翻转,我们早被甩晕了。” “而且四周水汽很重,丹巴虽然知道大部分地砖行走规律,但他怎么走是需要看附近地砖的整体走向的。” “在看不清四周环境的情况下,他已经到了另外一座雕像面前,只能说明他的行走压根没有花费什么精力和时间。” 乔乐伊有些无奈地揉了揉脸颊:“他应该是凭借触发机关让空间翻转,免于落入沸腾的宝顶,但与此同时,他虽然没有落入沸水中,但空间翻转还是导致沸水淋下。” “多吉估计也是因为空间翻转没有死亡,反而踩着地砖离开了。” “而且整个过程,丹巴都看到了。” 不然……… 乔乐伊看向丹巴正对的那座雕像。 不然丹巴不可能直奔那座雕像。 第310章 藏地佛塔21 乔乐伊和潘波第一次踩下地砖,地砖上湿答答的,还是温热的,还好不是特别烫,走上去还不至于被烫伤。 丹巴停留的那座雕像,是一座女性雕像。 雕像身上的衣服有些类似于希腊风格,看面庞的的确确是黄种人。 那雕像手里捧着一堆不知道什么植物,垂首立在那里,看起来安静又祥和。 丹巴看的,就是这座女性雕像的身后。 乔乐伊和潘波爬上底座往雕像身后看,看到雕像身后是两道墙壁。 塔的一层完完全全是四方形,这座女性雕像刚好在其中一个夹角的前面。 三角形的夹角墙壁越是往上往上就越是接近圆弧形状,也才导致宝顶是一个圆形,宝顶四周也是圆形墙壁。 就就相当于当时的工匠在建造这里时,就像是抹腻子一眼,从下面慢慢往上抹,腻子越来越多也让夹角角度越来越趋于圆形,最后呈现出一种把四角无限切割成的圆形模样。 丹巴走到夹角附近,两道夹角中间的地砖就是一沉。 紧接着,两道夹角的正上方出现了一个极其狭窄通往上方的洞。 那洞是一个等腰三角形,或者说并不是完全的三角形。 因为那三角形的底边因为工匠要把宝顶塑成圆的,因此底边是一个越往上走越明显的弧形。 而在两边夹角墙上,出现了一具具错落上下的棺材。 棺材此刻充分地充当了往上爬的交错台阶,丹巴想也没想,走到最下面的一具棺材下方,猛地跃起,抓住了离地两米的棺材底部的木架。 乔乐伊和潘波连忙跟上。 说来乔乐伊发现一件很死亡的事情。 那就是因为丹巴的攀爬和行动,他身上好多泡泡都炸了,这久导致但凡是他攀爬过的地方,都有一层他身上流出的红黄脓水。 这可给乔乐伊恶心坏了。 于是丹巴在前面爬,潘波和乔乐伊两人在后面一边爬一边避开那些黏黏糊糊的浓水。 棺材虽然错落有致,远看像是交错的阶梯,但真正爬了才知道,棺材有多难爬。 棺材本身就有一定的厚度,错落间还有高度,对于体力不好的人来说就是地狱模式。 潘波累得不行,因为他的动作和用力,手臂上的泡泡也破了。 乔乐伊看见,连忙上前拿装备包想要帮他处理伤口。 潘波累的不行,瘫在棺材上呼哧带喘。 丹巴依旧稳步往上爬。 乔乐伊打开头灯戴上,掏出医疗包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此刻潘波的泡泡破了,乔乐伊又离得近,这才发现泡泡下的之前看到那些很小的小白点变大了。 要是说以前只有粉末大小,此刻就是白芝麻大小。 而且……那些“白芝麻”不是平面的,而是一粒粒凸起的。 乔乐伊有些密集恐惧症,但还是下意识拿着镊子,夹着泡了双氧水的棉花球往潘波泡泡破开的地方擦。 顿时,那被双氧水浸透的小芝麻粒微微动了动。 潘波嘶了一声:“哎呦好痒!老妹你拿啥弄的,怎么这么痒!感觉从皮肤痒到了骨头里!” 乔乐伊脸色惨白,愣愣盯着那些芝麻粒。 因为……她发现那些芝麻粒被双氧水弄到后,在蠕动! 这…… “潘哥!你别动!千万别动!” 乔乐伊鸡皮疙瘩起了一声,连忙多潘波喊了一声。 上面的丹巴听到声音停了下来,把灯光打下来看两人。 潘波被乔乐伊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忍住要去抓挠的手,端正坐好。 乔乐伊深吸一口气,把镊子探了进去,然后用镊子小心翼翼捏着刚刚蠕动的那颗白芝麻,然后一点点往外拔。 “啊啊啊啊!” 潘波忽然凄厉尖叫起来,他浑身忍不住颤抖:“啊啊啊啊好痒!好痒!” 他下意识想要逃离,但被乔乐伊一把扭住手臂,手指稳准狠把那因为被镊子夹住而疯狂往肉里蠕动的白芝麻粒匀速垂直往外扯。 “啊!” 潘波的惨叫忽然停下。 他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瘫在棺材上,肩膀那块的肌肉还在微微颤抖。 乔乐伊瞪大眼睛看着夹在镊子上那长约一厘米的白色虫子,喃喃:“我的妈啊……” 原来那些密密麻麻的白色芝麻粒,是虫子钻进皮肉后露在皮肤上的尾巴。 而从潘波被烫伤到目前为止,也不过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粉末大的小虫卵就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不敢想象……要是再晚一些发现,那些虫子……… “潘哥………是虫子……是……是虫子!你别动!我一个个给你拔出来!” 乔乐伊忍着想要作呕的冲动,把那被拔出来的虫子扔进密封袋里。 潘波看着密封袋里那蠕动的虫子,顿时哀嚎一声:“我的老天啊!帮我!帮我!我不想死啊!” 乔乐伊揉了揉太阳穴,想到了另外一种虫子。 蜱虫。 蜱虫也和这种虫子一样,会把头钻进肉里,要是贸然拔出,很可能会把蜱虫的脑袋留在肉里,要是严重,人是会因为那颗小小脑袋携带的病菌感染死亡的。 想来这种虫子也是一样,不能拔断。 那就考虑试试拔蜱虫的方法了。 想到这里,乔乐伊和潘波协商,让潘波尽量不要挣扎,保持身体稳定。 然后乔乐伊把潘波那层泡泡撑起来的皮剪开一个口子,在伤口内部大量涂抹酒精。 她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刺激伤口,但知道这样做或许能一定程度麻醉那些虫子,这样拔虫子的时候,才能尽可能减少虫子挣扎导致拔断的情况。 酒精刚弄上去的时候,那些虫子都蠕动起来,潘波痒得实在是忍不住,砰砰把头磕在墙上,那模样看着实在是受罪。 但好在大约两三分钟后,那些虫子就基本上安静下来。 乔乐伊抽准时机,用镊子夹住,一条条往外拔。 那些虫子果然没有第一条虫子那么挣扎剧烈,不一会,密封袋里装了半袋拔出来的虫子。 潘波的伤口周围已经没了虫子,但肉上留下了许多无法闭合的小孔。 潘波浑身都湿透了。 乔乐伊浑身也湿透了。 不仅仅是因为紧张,还因为……… 一层的那些热腾腾的蒸汽已经漫上来了。 潘波没了说话的力气,乔乐伊干脆把其余酒精往伤口上一倒,本想着最后消毒一下把伤口包扎好,没想到这一倒,潘波又惨叫起来。 乔乐伊这才发现,在那个伤口边缘一圈的皮肤下面,隐隐约约还有东西在动。 乔乐伊低骂一声,一把按住潘波,又捏着夹着泡泡皮,然后往伤口周围一撕。 潘波再次发出凄厉的惨叫。 丹巴一直没有离开,估计是他也才意识到,自己身体里已经长虫了。 乔乐伊第二次动手很顺,就是潘波疼得晕过去又醒来,看起来实在是太惨。 乔乐伊把伤口边缘五厘米处都撕开认真检查,确定没有漏网之虫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潘波瘫在棺材上,乔乐伊背对潘波,开始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烫伤。 好在她身上没有烫伤。 潘波也是除了手臂,没有其余烫伤。 乔乐伊蹙眉看着下方漫上来的灼热水蒸气,搀扶着双腿打摆子的潘波哼哧哼哧往上爬。 “我们得快一些离开这些水蒸气!” “当空气中水蒸气温度足以把皮肤烫伤的时候,虫卵会再次钻入被破坏了屏障的皮肤。” “这是一种死亡倒计时。” “要是我们没能在水蒸气温度达到烫伤人的程度前离开这里,迟早要完蛋!” 潘波一听,就是体力再怎么不支,也吓得肾上腺素飙升,咬着牙就往上爬。 开什么玩笑,拔虫这种折磨再来一次,他宁愿去死! 于是潘波爬得越来越快,乔乐伊爬得慢了还要被他催促。 丹巴瞥了一眼两人,也是一言不发往上爬。 乔乐伊和潘波都下意识跟他保持一定距离,就怕他身上的虫子爬到他们身上来。 特别是有暴露伤口的潘波,简直巴不得离丹巴十万八千里远。 终于,三人上方的棺材只剩最后一具。 丹巴率先爬了上去。 乔乐伊和潘波紧随其后。 当三人塌上平整的地砖时,那个由棺材组成阶梯的通道瞬间合拢。 乔乐伊抬起头用手电光一扫,顿时听到旁边的潘波卧槽了一声。 第311章 藏地佛塔22 这是怎样一个地方? 和佛塔一层是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三人此刻就像是站立在天井中,而上方四周,是层层叠叠一层层往上的塔廊。 就像是一座塔中间挑空,从小往上可以看见四周一层层塔廊檐飞翘,铜陵挂在廊屋檐上,一层和一层之间的间隔至少有二十米。 就看层叠的廊檐,上面整整有六层! 潘波瞪大眼睛:“我的娘嘞………这是………这是一层单独算是一个楼层,所谓的二层就是剩下几层吗?” 丹巴的表情也很震惊,但很快,他急不可耐地看向四周,似乎在寻找可以上到最上方廊檐、这座塔顶层的方法。 丹巴本还有些担心四周地砖会有问题,但没想到,他在四周看到了属于多吉的粘稠血液和脚印。 是的,脚印。 从二层开始,地砖上,四周廊檐挂着的铜铃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灰烬。 很厚一层。 甚至于因为这层灰烬的覆盖,木头做的廊檐上艳丽的色彩和图案都变得模糊。 也因为灰尘,乔乐伊看到了明显是多吉手脚着地的“脚印”。 潘波刚想和丹巴一起沿着地上多吉的脚印走,乔乐伊却目光一顿。 因为在她右侧的地砖附近,她看到了一个几乎浅到看不见的脚印。 是正常的脚印。 双脚一前一后,步伐很大,而且看样子是男人脚印。 乔乐伊第一个反应是阿灯,毕竟阿灯虽然晚上是实体,但作为阴阳界限的灯灵,他的“重量”是可是很轻的。 因此脚印只有几乎看不出来的一层,也很正常。 乔乐伊眼珠一转。 一层地砖很干净,没有什么脚印。 阿灯是从一层进来,作为鬼魂,他可以穿过墙壁,所以迅速来到二层不是不可能。 也就是说,阿灯很有可能在这里! 只要沿着脚印走! “你在干什么?跟上。” 丹巴走了几步发现乔乐伊在原地不动,表情顿时阴沉得更厉害。 乔乐伊连忙假装只是在观察地砖,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她必须和阿灯汇合,就算不跟随那脚印也行。 她只需要发出一些动静,告诉在这里的阿灯,她和潘波来了就行。 阿灯耳朵那样灵敏,肯定能听到。 乔乐伊这样想着,就快步走上去,找了一个出去以后要去哪个医院的话题,和潘波聊了起来。 她声音不大不小,但在这种陌生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的地方,最好能保持安静就保持安静。 丹巴一听乔乐伊和潘波说话,目光一冷,一把掐住了乔乐伊的腮帮子。 “不想要舌头了?” 乔乐伊浑身一颤,不是怕丹巴真把她舌头割了,而是被对方长满泡黏糊糊的手指掐着,总怕虫子会随着对方的触碰钻进她的身体。 看到乔乐伊闭嘴了,丹巴松开了手。 他看起来很谨慎,甚至有些过于戒备四周。 乔乐伊用酒精和纱布擦了擦脸,轻轻蹙起眉。 好奇怪。 丹巴为什么那么紧张? 想到丹巴之前说的那句:“吕镇都被我逼得逃到了这里,你以为,就凭你手里那根小小的钉子,也能对付我?” 吕镇,被丹巴逼得逃到了这里? 什么意思? 乔乐伊目光闪烁,主动走到丹巴身边,压低声音:“你说吕镇是被你逼着逃到了这里,是什么意思?” 因为乔乐伊声音压得够底,丹巴没有再说割她舌头的事情。 丹巴表情很沉,那是一种隐隐得意但又有些贪婪阴沉的表情。 “这个,你没必要知道。” 乔乐伊跟在旁边,余光一边扫着四周环境,脑子一边运转。 但很多事情还是想不明白,乔乐伊眉头紧皱,手指摸在腰间的宫灯上,只期望潜伏在这里的阿灯能在某个时刻出现。 三人顺着地上多吉的“脚印”一直走,最后停在了下来。 如果把二层这个几层廊檐的地方称为这座塔的二到七层,那么第一道廊檐是第三层,第一道廊檐下方这片挑高二十几米的空间,就是这座塔的第二层。 二层四周依旧是靠墙壁放着很多雕像,雕像没有一层的那些大,但也不小,一个个也有十米高。 二层到七层这片空间不再是四方形,而是圆形,和宝顶一样,越往上走越小的圆形。 因为四周墙壁是圆形,所以很难找到一层通往二层的四角“楼梯”通道。 多吉的脚印,刚到停在二层一圈雕像中最高的那一个上。 二层雕像最高的那一个,手里高举不知道是枪还是戟的武器,武器的尖端因为雕像的动作距离三层的廊檐底部木架只有不到七米。 丹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它爬上去了。” 说完,就直接跟着往上爬。 潘波和乔乐伊对视,老老实实用绳子套稳了爬。 因此当两人爬上去的时候,丹巴已经不见了。 好不容易费劲巴拉踩着廊檐木架倒着跟壁虎一样爬了半天才翻上三层廊檐的潘波和乔乐伊沉默了。 “不是…………人呢?” 潘波说着,并没有收回绳子,难保一会还要返回。 乔乐伊看着走廊上丹巴和多吉几乎交织在一起的脚印,看向脚印延伸出去的方向:“他等不得我们,追上去了。” 潘波心想自己两人上来确实耗费了一些时间,丹巴应该是怕拿到了一层东西的多吉先一步得到那什么塔顶的生机,直接追了上去。 “不过………这走廊………好奇怪啊……” 走廊是一个完整的环形,宽约二十米,雕梁画柱,廊檐飞翘,每隔几米,廊檐上就挂着一个已经氧化成为青色的青铜铃铛。 那铃铛可不小,有头盔那么大,铃铛上的纹路部分和钉子上的重合,但内容比钉子上的丰富。 最主要的是,按照一层和二层都有雕像的惯例,三层廊檐四周也该有雕像,但并没有。 廊檐靠内部挑空天井的那一侧,只有一道半人高的木制栏杆,在靠近墙壁的那一侧,是一道道紧闭的木门。 也就是说,廊檐一周,全是房间。 房间木门上没有雕花,是实实在在的木板,完全无法从什么缝隙往房间内窥探。 “这里………怎么像是……什么人……集体居住的地方?” 第312章 藏地佛塔23 乔乐伊看着那些紧闭的木板门,十分好奇里面有什么。 好奇是好奇,理智是理智,她也不是多厉害的人,要是因为好奇打开了木门触发了什么机关,那不仅仅是她要死,还得连累潘波一起死。 乔乐伊连忙收回视线,一边拉着潘波往前走,一边压低声音说她看到了阿灯的脚印。 潘波顿时激动起来:“那你看清脚印通向哪里了吗?咱们要不下去顺着阿灯兄弟的脚印走?反正现在丹巴又不在。” 乔乐伊脚步一顿,指着环形走廊的斜对面:“根据我看到的脚印走向,如果他中途不闲逛拐弯,应该是通向那个位置。” 潘波顿时拍手:“走!” 地上丹巴和多吉的脚印也是往那边走,乔乐伊和潘波脚步加快,很快就走到了乔乐伊指向的地方。 走廊上确实有一层很浅的脚印,只是那脚印和延伸过来二丹巴、多吉脚印交错在一起。 三个人的脚印,都在此刻重合,通外同一个地方。 乔乐伊和潘波同时抬头,看向脚印延伸进去的那个木门只关了一半的房间。 潘波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他们都……进屋里去了………” 屋子里黑黢黢的,从门外把手电光打进去,只能看到半合的门后地上灰烬上的凌乱脚印。 乔乐伊深吸一口气,一手握着丹巴的骨头匕首,一只手拿着手电筒,腰间挂着宫灯,走了过去。 侧身没有碰门走了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乔乐伊愣了一下。 这确实是一个房间。 房间大约十多平米,房间四周都是刻意打凿的光滑岩壁,屋内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像是腐臭,又像是茉莉花的香气。 屋子里只有简简单单一张石头床,石头床上,盘腿坐着一个人。 不,应该说,那是一具小孩的干尸。 那干尸双腿盘着,身上有类似于衣服的编织物,但那衣服看起来松松垮垮,像是小孩干尸生前穿了大人的衣服一般,头发很长,初步估计怎么也有两米。 最让潘波和乔乐伊感到恶心的,是小孩四周堆叠着很多层薄薄的、泛黄的、像是蝉翼的东西。 潘波哆嗦一下,压低声音:“老天爷……怎么……怎么像是………蛇蜕一样的东西……那该不会……是人蜕吧……” 乔乐伊心里也是这样想的,但她不敢往深处想,因为如果一层层的东西真的是人蜕,结合干尸身上穿着的成人衣服和长长的头发……… 乔乐伊抿唇,没敢往床边走,连忙看向地上脚印通往的地方。 屋子里靠床位置,有一个通往岩壁深处的洞口。 洞口高两米宽一米,原先应该是有一个木板挡着的,但现在,那木板砸在地上,里面狭窄的洞口露了出来。 “潘哥,咱们跟进去。” “行!” 潘波也觉得那石头床上的干尸看得人慎得慌,连忙把乔乐伊往洞里推。 两人走进洞口,发现这是一个开凿好直直往上的石头阶梯通道。 乔乐伊走在前面,潘波走在后面。 因为空间狭小,里面空气沉闷,乔乐伊总觉得闷闷的不舒服,再加上潘波比较胖,两人爬石梯的速度很慢。 潘波吐槽:“老天爷啊……这种憋闷的石梯,让我想到了我去金字塔内部游玩的时候,爬的那种梯子。” “我跟你说,一毛一样,憋屈得很。” 乔乐伊听着也觉得好笑:“我还没去过金字塔呢,以后咱们去啊!” “不去!我当时就发过誓,再去我是狗!” 潘波说着,就开始吐槽那边宰华人宰得轻车熟路,城市环境卫生不好,金字塔里游客多的时候臭得要死云云。 乔乐伊笑着听他吐槽,只觉得好笑。 只是说着说着,潘波的声音戛然而止。 乔乐伊一会,扭头往下看,就见下面矮她一个身位的潘波狐疑地扭头往下看。 乔乐伊问:“怎么了?什么东西掉下去了吗?” 潘波本就因为体型爬得艰难,此刻还背着装备包,可以说往上爬一截都会被四周岩壁卡一下。 所以乔乐伊下意识就觉得是潘波的东西掉了下去。 潘波扭头往下看了一会,然后又懵懵地抬头看向乔乐伊。 他嘟囔:“没事……我总觉得有人在后面看我……可能是我缺氧了吧……” 乔乐伊却留了一个心眼:“别说话了,潘哥你抓住我的背包,别松手。” “行。” 潘波点头答应,接下来两人沉默往上爬,直到爬出了洞口,都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洞口外面,不再是什么房间,而是走廊。 这是塔的第四层。 依旧是环形走廊,走廊靠近墙壁的地方不是三层的那种房间,而是一座座五米高的雕像。 而乔乐伊爬出来的洞口,就在其中一座雕像身后。 此刻雕像侧转九十度,暴露出雕像后面的洞口,应该是丹巴几人先一步出来的时候触发了机关,所以洞口才这样轻易暴露出来没有被雕像堵死。 乔乐伊出来后,连忙伸手把潘波也拉出来,两人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潘波连忙往前走了十米,走到了廊檐外栏杆处呼吸新鲜空气。 乔乐伊下意识看了一眼两人出来的洞口,然后,目光一顿。 那洞口四周墙壁,在宫灯柔和光芒的照射下,投射出一道影子。 影子很小很干瘦,呈现一种正在往上爬楼梯的姿势。 乔乐伊浑身一颤,屏住呼吸,把手电光往下一压,然后,就看到了在洞窟墙壁上投射出影子的东西。 是那具下面石床上的小干尸。 小干尸因为身子小,石阶又高,所以它往上爬需要双手抓着台阶往上爬。 此刻,干尸的上半张脑袋暴露在灯光下,它动作一顿,脑袋往上仰起,看向了乔乐伊。 干瘪褐色的小脑袋和身体无一不显示着它已经死了。 是一具尸体。 但它微微仰起的脑袋上,那本该是空洞的眼眶中,却是一双鲜活的、黑白分明的眼睛。 活人的眼睛,干尸的身体。 那双眼睛和干枯的小孩身体完全不符合,那是………成年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直视朝着它看来的乔乐伊,眼珠缓慢转动,黑白分明的眼珠里,是恶鬼对活人的嫉妒和恶意。 乔乐伊头皮发麻,迅速后退一步去推那翻转九十度的雕像。 但很可惜,那雕像并不像是木门,不能一推就关上。 雕像纹丝不动,那洞口无法堵住,干尸往上爬石阶的动作加快,乔乐伊转身扯住站在栏杆前呼吸新鲜空气的潘波,就往丹巴几人的脚步方向边跑边喊。 “潘哥!” “快跑!” 第313章 藏地佛塔24 “潘哥!跑!” 乔乐伊拽着潘波就在走廊里跑了起来。 潘波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身体还是跟着跑了起来。 “跑什么……挖槽!” 潘波扭头看到那只干尸从洞里跑了出来,两只小短腿快速交叉,虽然是孩童大小的尸体,但速度快得不正常! 几乎是瞬间,那小干尸就追到了身后。 潘波吓得目眦欲裂,反手抓住拉着他的跑的乔乐伊,双腿迅速迈动,反倒是拽着乔乐伊疯狂往前跑。 “嫫尼!你弄它啊!” 潘波要吓疯了。 乔乐伊十分惊恐:“我也想弄它啊!但我只有一根钉子可以对付它,没有好的身手啊!” 潘波听着身后小干尸在长廊里奔跑发出的哒哒声,怒吼:“我们已经绕了一圈了!丹巴呢!遇到同类就该他上啊!” 潘波话音刚落,外面廊檐上方就传来噼里啪啦的打斗声。 乔乐伊和潘波下意识一边快速在环形走廊上跑,一边抬头去看上方走廊。 随着上下两方人交错拉开了距离,乔乐伊和潘波终于看清了,上面,也就是第五层,丹巴和多吉扭打在了一起,看起来不分上下。 丹巴不断进攻,想要去抢多吉手里捏着的东西,多吉愤怒反击,两人因为打斗,甚至把五层的护栏撞得发出咔嚓几声。 木屑飞出,动静不小。 潘波骂了一声:“他压根没时间管我们!话说他是怎么上去的?!” 乔乐伊也不知道啊!地面上的脚印因为她和潘波的奔跑弄乱了。 潘波一看身后那小干尸已经追到了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顿时吓得大喊:“阿灯兄弟!阿灯猫神!救命啊!” 乔乐伊对着腰间的宫灯大喊:“阿灯!阿灯!” 可让她心慌的是,宫灯闪烁两下,代表着阿灯听到了并且给了回应,但阿灯始终没有出现。 “阿灯!” 乔乐伊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要是阿灯一直不出现只是为了埋伏,那么在她和潘波遇险时,他不可能见死不救。 乔乐伊脚步一顿,潘波一个急刹。 只见前方站着一具小干尸。 没有眼睛的小干尸。 潘波僵硬扭头往后看,身后那只小干尸还在…… 也就是说,现在有两只小干尸…… 乔乐伊和潘波硬着头皮看向前方那九十度旋转露出身后楼梯洞口的雕像。 在雕像后面的洞口里,隐隐约约还有什么东西往上爬的声音。 “不………不对劲………潘哥………下面那层的……干尸上来了……” 潘波脸皮抽动:“我们只开了一扇门啊………应该只有一只啊……” 乔乐伊咽了咽口水:“一只咱们合伙都不一定能弄死,现在好了,越来越多了。” “哥,咱们……咱们赶紧找找上去的路吧……” 潘波也是这么想的,只是…… 看着前后两只一起逼近的干尸,潘波要哭了:“现在咋办啊……” 乔乐伊死死握着青铜钉,一咬牙,大喊着就朝着后面那个长眼睛的干尸冲去。 “潘哥!别说妹子不照顾你!后面这个长眼睛了!我对付,前面那个没长眼睛,等级应该没有长眼睛这个高!你对付那个!” 乔乐伊大喊着,很快就冲到了那个长着鲜活眼睛的干尸身前。 潘波也怒吼一声,朝着前面那只没有眼睛的纯干尸冲。 一时间,上面那层丹巴和多吉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下面这层乔乐伊潘波和两只干尸展开了激烈的搏杀。 没到五秒,潘波嗷了一嗓子:“不行啊妹子!这东西连铲子都拍不死!” “啊!啊!” 潘波的惨叫从身后传来,乔乐伊听到了,但分身乏术。 主要是那长眼睛的干尸动作实在是太灵敏,在看到乔乐伊手里的青铜钉后,似乎被激怒了一般,朝着乔乐伊的脑袋就冲了过来。 乔乐伊心下一惊,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在看到青铜钉后会那么愤怒。 撕拉一声,乔乐伊用尽此生最快的速度,险险避开。 然而纵使她已经很快了,那小干尸长长的指甲还是划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印。 还没等身体站稳,那小干尸又扑了过来。 乔乐伊很快察觉自己根本打不过,而且这东西看到了钉子不但不害怕,反而更加暴怒,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但意识到打不过又能怎么办呢? 她没有退路,身后的潘波已经只剩急促喘息和闷哼了,还不知道遭遇了什么。 砰! 乔乐伊的身体狠狠撞在栏杆上。 她几乎是把自己摔出去,这才避开了第二次干尸的攻击。 但……… 看着自己被划伤的手臂,乔乐伊浑身发颤。 在第三次小干尸朝着她扑过来的时候,乔乐伊心想自己既然要死,那就死得得劲些。 于是猛地抓住了扑到她脖颈上的小干尸,死命把干尸扯离她的身体。 干尸力气并不大,就是指甲非常锋利,身体因为干瘪蜡化,十分坚硬,比过年吃的腊肉皮还难硬百倍。 乔乐伊手里的钉子很快被对方一爪子挠掉在地上。 “走开!别啃我!” 乔乐伊惊恐之下,猛地抓住小干尸的脑袋,重重砸在旁边的红漆柱子上。 砰! 小干尸抓着乔乐伊衣服的手一紧,衣服被撕破,乔乐伊看对方没地方抓了,立即把小干尸砸了出去。 原本她是想要把小干尸扔下去,但因为当时太过慌乱,她的投射弧度稍微往上扬。 于是…… 咚! 一声闷闷的铜铃响起,被投掷在空中的小干尸浑身一僵,好似瞬间被点穴了一般,直挺挺落了下去,砸在二层的地砖上。 乔乐伊一愣,刚一扭头,就看到自己靠着的栏杆后面,有一只已经伸出爪子就要碰到她的干尸。 乔乐伊顿时后退几步,看着那动作僵住像是瞬间失去意识准备偷袭的干尸,还以为是潘波对方的那只。 可等她看清楚,才发现不是,是第三只。 从洞口爬上来的第三只。 要是铜铃声没有及时响起,再晚一步,她就会被对方偷袭,脖子被对方的爪子横贯而死。 而潘波,正死死用背包压着什么东西。 他十分用力,但很快,他发现那东西不动了。 “潘哥……它们…不动了。” 乔乐伊喃喃。 潘波缓缓移开背包一看,发现被他用背包压在地面的干尸,确实不动了。 “哎?什么情况?” 潘波眼睛亮了起来。 第314章 藏地佛塔25 “是铜铃的声音。” 乔乐伊把那个准备偷袭被定住的小干尸扔了下去,这才蹲下去去捡掉在地上的钉子。 钉子上的纹路,和铜铃上部分纹路……重合。 钉子镇邪。 铜铃…也是。 乔乐伊抬起头,看向每一层廊檐上每隔几米就挂着的铜铃,目光闪烁。 这里的一切,都像是在镇压邪物。 那些干尸是邪物。 阿灯…是否也是? 乔乐伊心顿时沉了下去。 吕镇告诉了丹巴什么,以丹巴作饵,用供灯人的身份强行把阿灯和她拖进来。 吕镇阴毒狡诈,他策划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她和阿灯去死。 所以一开始,她才不愿意阿灯进入佛塔。 可阿灯还是进来了。 而她,也进来了。 乔乐伊死死按着腰间的宫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头看向上方。 丹巴和多吉的打斗似乎也因为铜铃的声音停止了。 乔乐伊找不到上去的通道,干脆从包里掏出绳子,往外向上拋,尝试了几次,终于把绳子固定好。 潘波和乔乐伊一边警惕那不动了的干尸,一边沿着绳子爬了上去。 塔的五层,一片狼藉。 地上有属于多吉的大片粘稠血液,也有丹巴身上流出的脓水。 而此刻,丹巴和多吉,胜负已分。 多吉的尸体鲜红一片,早已褪去了人皮,成了真正的切皮鬼。 而此刻,切皮鬼头颅被砍下,丹巴手里,攥着那个多吉从青铜鼎里掏出来乒乓球大小的黑色球球。 丹巴靠在柱子旁边,胸口剧烈起伏,他身上惨不忍睹,应该是在和多吉搏斗的时候,受了很多伤。 看到乔乐伊和潘波爬绳子上来,他嘴角勾起一丝嘲讽弧度:“废物,脚印在那里都不知道找上来的通道。” 潘波噎了一下:“我们刚出来就被干尸追着杀,哪有多余精力去看你们的脚印?” 丹巴压根不理潘波,只是闭上眼,靠在柱子旁边休息。 多吉这个竞争对手一死,丹巴彻底放松下来。 乔乐伊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 “丹巴,我们都被吕镇耍了。” “所以,为了我们都能活着离开,请你告诉我,当年你和吕镇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丹巴蹙眉,睁开了眼:“你什么意思?” 乔乐伊表情很凝重:“你会成为供灯人,是因为吕镇让你这么做。” “我和阿灯跟吕镇有仇,他这样做,是为了让我和阿灯进来送死。” “你跟我说他会来这里,是你逼的,如果你没有撒谎,那么你和他也有仇,你觉得,他那种人真的不会报复吗?” “说不好,你觉得你把他逼到了这里,只是他早就策划的。” “你我都是他的棋子,而他,很有可能已经安然无恙离开了。” “不可能!” 丹巴面目瞬间变得狰狞,他死死盯着乔乐伊,眼里是满满的笃定和阴狠。 “确实,一开始,我、你们,都是他计划的棋子。” 丹巴缓缓坐直身体,冷笑一声:“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杀我吗?” “因为他需要我成为一个依附他存在,为了活下去只能听他话的棋子。” 乔乐伊点头:“他似乎有办法把死去的人变成活尸,并且通过某种方法,控制那些活尸听话。” 丹巴笑了,笑得十分诡异:“他在我的脑袋里面,放了一颗珠子。” “因为那颗珠子,我的魂魄可以停留在身体内。” “但这样做,不能保证我的身体依旧鲜活不腐烂。” “要停留在世间,除了魂魄不离开身体,还需要保证身体鲜活。” “于是,他总是给我喝一种液体。”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血液,但没有任何味道。” “只要我听他的话,他就能给我那些血液,让我的身体能够保持新鲜。” “他觉得,他掌控了我。” “因为喝过那种血液的人,没有人能伤害他。” “所以他理所应当布局,理所应当地让我成为供灯人,让我引你们入塔。” “他似乎很笃定,一旦入塔,那个灯灵必将陷入沉睡。” “我发现他很畏惧这座塔。” “畏惧到就算他掩饰得很好,在靠近这座塔的封门附近,看到那个巨大的守门雕像都会发抖。” 丹巴说到这里,笑了。 “但他失算了。” “我和其他活尸不一样,我,喝了那种血液后,并不会受到不能伤害他的限制。” “而我也用了很长时间,搞清楚了那种血液,其实就是他自己的血液。” “他太自信了,也压根不觉得我是能逃脱束缚的那个人。” “所以在某一天,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我,当着他的面,吃了他的一只胳膊。” “我啃得很干净,一点没有浪费。” “他的右手只剩白森森的骨头。” “他很痛苦,经常用那种阴毒的眼睛看着我。” “我本想留着他,等他长出一点肉就吃掉,这样,我就能不受他威胁地继续存活在这世上。” “可惜,他跑了。” “我亲眼看到他被我带着切皮鬼包围,最后面目狰狞地跳下了水潭。” “我追下去的时候,只看到封门关上的瞬间,不过我还是看清了,他确实进入了塔中。” “这么多年,我让切皮鬼和我的信徒牢牢把控这这里,所以,但凡他能从塔里离开,都不可能逃过我那些切皮鬼的眼睛。” 丹巴说到这里,对着乔乐伊轻蔑一笑:“所以,你不用旁敲侧击打听什么,我现在心情好,可以直接告诉你。” “吕镇,还在这座塔里。” “他引你们入局是真,但被逼无奈逃入塔里,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说完,丹巴低头看着手里那黑乎乎的小球,愉悦地笑了。 潘波不解:“如果如你所说,这地方连吕镇都害怕,那你就不怕吗?难道就为了抓住吕镇,继续吃他的肉活下去才进来?” “你不怕,他已经死在塔里,亦或者你进来后,遇到了危险,也出不去吗?” 丹巴抬眼,看向两人:“如果吕镇还活着,我确实要把他吃掉。” “但更重要的是,我很好奇,他为什么能……活那么久。” 丹巴一双眼睛布满红血丝,不成人样的身体可怖异常。 “我的身体快要腐烂了。” “如果不能及时补充他的血液,我的身体会腐烂,我的灵魂也会灰飞烟灭。” “如果我进来他还活着,我就吃了他继续活下去。” “但如果他已经死了,那我还要找最后一丝希望。” “我想,成为和他一样,不会死,永远年轻的人。” “而这里,就是吕镇长生的源头。” 第315章 藏地佛塔26 潘波不懂这地方为什么会是吕镇长生的源头。 他更不明白,为什么真的存在长生这件事。 想不明白,潘波干脆看向乔乐伊,等着乔乐伊发表意见。 但乔乐伊没有说话,只是蹙眉在想些什么。 丹巴靠在柱子边休息,乔乐伊在低头沉思,潘波觉得四周太过寂静,他有些不习惯。 “那个………现在咱们是在第五层吧……我看上面还有一层廊檐,要不咱们找找通道上去?” 丹巴掀起眼皮:“你们,去找通往上面的通道。” 潘波于是看向乔乐伊。 乔乐伊若有所思看着丹巴靠在柱子旁边闭眼休息的模样,没有反驳什么,起身和潘波顺着走廊走了起来。 第五层的走廊靠墙那面,依旧放着很多雕像。 “塔的第一层的雕像高约二十米,中间有一个青铜鼎。” “塔的第二层没有廊檐,四周墙壁附近的雕像高约十米多。” “塔的第三层有廊檐,没有雕像,靠墙全是房间。” “塔的第四层有廊檐,房间变成了雕像,雕像高约三四米。” 说到这里,乔乐伊脚步一顿,看向她们目前所在的第五层。 第五层四周和第四层一样,房间的位置被雕像代替,不过雕像没有第四层的那么大,大约只有两米多一点高。 “雕像越来越矮了。” 乔乐伊走到栏杆旁边,仰头看向上面一层的廊檐。 “上面还有一层,也就是第六层。” “每一层之间的挑空越来越低。” 乔乐伊把手电筒往最上方打去,然后,她一愣。 “潘哥,你还记得,我们在塔的第二层往上看,看到了几层廊檐吗?” 潘波啊了一声,认真想了想:“我记得有五层吧。” 乔乐伊扭头,表情怪异:“五层廊檐,加上第二层和第一层,是不是塔总共有七层?” “是吧…我记得当时我们还提了一嘴……” “但是……再往上走一层,我们就到顶了啊……” 乔乐伊表情怪异,手电筒往最上方晃了晃。 潘波一愣,探出头往上看。 只见最上方就是塔的天花板了,是和一层那个花纹类似但没有奇怪水波的宝顶。 潘波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掰着手指头喃喃:“我们在第二层往上看的时候,看到了五层廊檐结构,所以推测塔总共有七层……” “第一层廊檐是塔的第三层,那里四周是木屋。” “第二层廊檐是塔的第四层,也就是刚刚我们和干尸打架的地方,四周是三四米高的雕像。” “第三层廊檐是塔的第五层,也就是我们现在和丹巴所在的位置,四周是两米高的雕像……” “我们上面还有一层,然后抬头就到顶了,上面那层是第四层廊檐,也就是塔的第六层………” 潘波掰着指头数完,然后看向乔乐伊:“少……少了一层廊檐……” 很快,他又往上看了好几次,确定上方已经是最后一层,然后又摇头:“不可能少的,我们这一路上来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会不会是咱们在二层往上看的时候数错了或者看岔劈了?” “我们在下面多数了一层?” 乔乐伊心里也直打突突,于是抿唇:“先……先找通道上去,我们先上去,万一上去后上面还有一层呢?” 乔乐伊是不相信三个人都数错记错层数的。 在没有头绪的情况下,只能接着往上爬。 “不过………好潮湿好热啊…” 潘波脚步一顿,看向下方。 乔乐伊也看了下去,然后就是一愣。 只见二层已经弥漫起一层淡淡的水蒸气,是一层那些可怕的、带着虫卵的灼热水蒸气上来了。 “不妙啊……” 乔乐伊倒吸一口气,不敢再耽搁:“别费时间去找什么劳什子通道了,咱们还是直接扔绳子爬上去吧。” 潘波连连点头:“是的是的,节约时间!” 丹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两人说话,只是靠在柱子旁边,直勾勾盯着手里的黑球球。 因为越往上走层高越低,这回不用潘波出手,乔乐伊一个人都能把绳子扔到上面的廊檐上挂住。 “丹巴!好了,快来!” 乔乐伊喊了一声,固定好绳子就扭头看向丹巴。 丹巴这才把目光从手里的黑球球上移开,起身走了过来。 他身上那些虫子已经不是白芝麻那么大小了,已经有拇指头那么大了。 密密麻麻手指头粗细的凸起白球布满他全身,乔乐伊和潘波都不敢仔细去看。 生怕下一秒会被刺激到吐出来。 丹巴走到绳子旁边,瞥了一眼压根没有找通道直接挂绳子的两人,倒是也没说什么,只是示意两人先上。 乔乐伊和潘波刚好不大愿意用丹巴用过的绳子,也乐得先上去。 乔乐伊是第一个爬上去的。 潘波第二个,丹巴最后。 让乔乐伊和潘波有些慌的是,这里确实是最后一层了。 没有再往上的廊檐了,抬头就能看到上方宝顶。 四周依旧有雕像,不过和之前所见的雕像都不同。 这些雕像……是水泥灰那种颜色,看起来实在不像是雕刻的,五官和肢体细节以及所在位置、身体的动作表情,全部都是随机的! 就刚刚乔乐伊翻过栏杆,差点跟一个扶着栏杆往下看的雕像撞上。 这些雕像的颜色全是灰的,无论是颜色还是触感都像是水泥。 身高和正常人同比例。 潘波看着压根没有任何规律出现的雕像,叹了一声:“老天爷啊!要不是摸起来也像是水泥,我都要以为是真人了!” 丹巴蹙眉看着四周那些神态肢体各异的雕像,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黑球。 乔乐伊没敢去碰那些雕像,看着那些神态各异的雕像表情,只觉得越看越像是真人。 这些雕像身上的衣服很统一,都是古代的衣服,且衣服样式像是古希腊那种风格,不过看起来比影视剧里那些古希腊的神话电视剧的看起来质感更好,更有韵味。 这里的人都是男性,他们的表情不同,有的平静释然,有的惊恐绝望。 乔乐伊想着四处逛逛,于是就边走边看。 忽然,斜前方一座雕像后面的潘波倒吸一口气,乔乐伊立即警惕起来,握紧了手里的钉子。 “潘哥?怎么了?” 乔乐伊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问。 潘波缓缓从雕像背后走了出来,先是瞟了在后面没有看向这边丹巴一眼,然后疾步走到乔乐伊身边,脸色慌乱地拉着乔乐伊朝着他先前过来的那边走去。 “怎么了?” 乔乐伊被弄得心里七上八下的,连忙再次问。 “老妹啊…我看到阿灯兄弟了……” 第316章 藏地佛塔27 潘波说自己看到了阿灯。 乔乐伊一开始也惊喜的。 但等眼前的景象映入眼帘时,乔乐伊愣住了。 只见前方一座和四周一样质地的水泥雕像出现在眼前。 长长的发丝,高大修长的身影。 清俊的五官锋利的眉眼。 他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打量四周的环境。 然而他的动作就停滞在一刻。 “阿…阿灯…” 乔乐伊忽然就慌了,她连忙伸手去摸阿灯的脸,但手下的触感坚硬冰冷,好似他真的只是一座用水泥浇灌的雕像。 “阿灯!” 可是随着乔乐伊的触碰和呼唤,腰间的宫灯在闪烁回应。 “阿灯……这是怎么回事?是你吗?你说话啊……” 眼看乔乐伊已经慌到语无伦次了,潘波心里也不好受。 无论乔乐伊怎么呼喊,雕像阿灯都冷冰冰的,没有丝毫生命的迹象。 而她腰间的宫灯闪烁,她喊一次,他就回应一次。 潘波和乔乐伊不知道阿灯身上发生了什么,丹巴那边却忽然狂笑起来。 乔乐伊和潘波都吓了一跳,两人看向丹巴,却见丹巴此刻站在一处雕像围着的地方,双手扶着一块大石头,目眦欲裂,兴奋至极。 “哈哈哈哈哈哈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乔乐伊眼眶发红,不知道阿灯为什么变成了雕像,但她知道,丹巴那边有了发现。 于是她狠狠擦了擦眼角要溢出来的泪水,朝着丹巴快速走去。 丹巴站在一块石碑前,双手扶着高约一米七宽一米的石碑,狂笑不止。 “找到了!找到了!” 丹巴瞪大眼睛,看着石碑。 乔乐伊快步走过去,连忙看向石碑。 石碑上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很多小字,但那字乔乐伊一个也看不懂,只觉得又像是字又像是符文,更像是精美的画。 那字乔乐伊看不懂,但总觉得那些字的形体像极了凤凰尾羽的各种形态。 丹巴死死盯着石碑,双眼来来回回看,他明显是看懂了,眼神越来越兴奋。 乔乐伊和潘波急得不行,因为阿灯的事情出乎乔乐伊的意料,乔乐伊此刻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连忙问:“丹巴!你看到了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丹巴却十分癫狂,像是压根听不到乔乐伊的呼唤一般。 “我说兄弟!你别笑了,看着好吓人!你倒是说说啥意思啊!还有吕镇,你不找了吗?!” 潘波提高声音,生怕丹巴听不见。 丹巴猛地扭头,看向潘波和乔乐伊:“吕镇?吕镇算什么?我不需要他了!” “我不需要他了!” 乔乐伊和潘波对视一眼。 “你找到了吕镇为什么能长生的原因?” “你找到了你所谓的生机?!” 丹巴笑了,他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愉悦。 “提灯人,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随着丹巴话音落下,乔乐伊腰间属于丹巴的那面宫灯图案消失了。 乔乐伊瞪大眼睛,从未想过丹巴的执念消失的会那么快。 “等等…丹巴,你什么意思?碑文上写了什么?你告诉我!” 乔乐伊话音内落,丹巴眼里就露出一丝怜悯:“啊,太好了。” “你们活着来到了这里……” “小心!” 丹巴话音还没落,人就已经像是鬼魅一般朝着乔乐伊扑来。 站在旁边的潘波眼皮一跳,只来得及把乔乐伊推开。 锋利的匕首被丹巴捏在手里,被潘波推开的乔乐伊一霎那看到了匕首散发的寒光。 眼见一击未成,丹巴眼里没有丝毫情绪,手里的匕首朝着乔乐伊的后脑勺刺去,腿朝着旁边要动手的潘波狠狠一踹。 砰! 潘波顿时被一脚踹得飞了出去,重重砸在附近的雕像上。 而丹巴扔出的匕首也在即将刺入乔乐伊后脑勺的时候,被闪烁的宫灯灯光波动荡开。 匕首弹了出去,钉入旁边的雕像身上。 乔乐伊慌忙躲避,丹巴没有去管潘波,反而朝着乔乐伊冲了过来。 乔乐伊围着四周雕像疯狂躲避,像极了当年秦王绕柱那般慌乱。 “老妹!” 潘波差点没被丹巴一脚踹死,勉强起身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过去了。 “我来帮你!” 潘波大喊一声,抄起铁铲就朝着追乔乐伊的丹巴冲去。 “潘哥!别管我!快跑!” 乔乐伊很清楚丹巴已经疯了,而且这人压根不打算和他们沟通,就是奔着弄死她来的。 潘波不可能放着乔乐伊不管,嗷嗷叫着就拿着铁铲冲了过去。 丹巴目光一冷,利落回身狠狠一个肘击,直接把潘波再次弄翻。 丹巴目光阴冷,手拽住潘波的领子:“你的身体我还有用!别碍事!” 说着,就要伸手往潘波脖颈后面敲。 潘波愣了一下,然后一拳砸到丹巴脸上,灵活翻身把丹巴死死压在身下:“你早说我有用啊!来!有本事弄死我来!” 潘波仗着的身体还有用,愣是朝着丹巴拼尽全力下死手。 丹巴被激怒,眼里迸发出杀意,但也只是膝盖猛地一抬,狠狠砸到潘波身上。 潘波也不知道自己是被踢到哪里了,顿时脊椎一麻,整个人就软了。 丹巴一把掀开潘波,朝着乔乐伊追去。 只是很快,他瞳孔一缩。 只见乔乐伊已经跑到了廊檐附近。 丹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别动!” 丹巴怒吼一声,乔乐伊气喘吁吁,手里的铲子举起,刚好冲着廊檐的铜铃而去。 铜铃被敲响,声音回荡在四周,丹巴浑身一颤,双拳握紧,像是想要爆发什么,但他手上没有武器,于是在那瞬间后,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僵在原地。 乔乐伊死死盯着丹巴,声音平静:“丹巴,敲响铜铃,你虽然不会像是那些干尸和多吉一样立即静止不动,但你的身体绝对会受到限制。” 丹巴死死盯着乔乐伊,脸皮因为愤怒在发颤。 他的手指微微蜷曲,但用不上太多力气。 他这样的反应,恰好证明了乔乐伊的猜测。 她一直很好奇,明明她和潘波跟干尸搏杀时,丹巴和多吉都没有分出明显胜负,为什么铜铃声响起后,多吉就被一击毙命了? 而丹巴,在杀死多吉后,一直靠着柱子,虽然看起来像是因为多吉死了而松懈下来休息,但后面,他却故意支开乔乐伊和潘波去找上通往上面的通道。 “你想要把我们支开,因为,你担心我们仔细观察发现,你那个时候也无法大幅度动弹了!” 否则,就丹巴的身手,爬绳子的时候没必要让乔乐伊和潘波先爬。 要不是乔乐伊留了一个心眼,发现丹巴爬上来用的时间和他之前的时间差别太大,可能还真被丹巴蒙过去了。 青铜钉刺破丹巴额头的皮肤,乔乐伊死死盯着对方:“你本质上也是邪物,所以你也会因为铜铃声影响行动。” “丹巴,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要杀我?碑文上到底写了什么!” “说,否则我杀了你。” “你脑袋里那颗珠子,我刚好知道在哪个位置。” 丹巴感受到青铜钉刺入他的额头,他瞳孔一缩,知道乔乐伊这一钉子下去,他可能真就完了。 第317章 藏地佛塔28 “我说。” 丹巴目光沉沉。 乔乐伊依旧把钉子抵在丹巴额头,没有松手。 “说。” 丹巴抬眼,表情阴森:“石碑上的字,我看得懂。” 丹巴说,他七岁的时候,因为被当地的活佛算出来命格不好,因此无论家里发生了什么倒霉的事情,都会算在他头上。 丹巴出生于当地贵族老爷家中,他的父亲子嗣众多,他因为命格一事,并不受待见。 终于,在他五岁的时候,被家族抛弃了。 一个五岁的孩子被逐出家族,基本上活不了。 好在,五岁的他即将在风雪中冻死时,他遇到了当地的一个老喇嘛。 老喇嘛不是赫赫有名的活佛,但在当地贫民眼里份量很重。 老喇嘛很善良,收养了丹巴。 老喇嘛是以前密宗的弟子,且虽然寂寂无名,也没有专属于自己栖身的庙宇,但他很厉害。 他能操控阴阳。 “老喇嘛经常念叨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他很善良,在看到那些被剥皮后的死亡的少女,会带尸体去超度,然后才带去天葬。” 天葬,在藏区是对亡者及其家人来说,非常神圣的一件事。 老喇嘛就负责当地的天葬。 在六岁的时候,丹巴忽然发现,他和老喇嘛饲养的那群牛羊很奇怪。 老喇嘛对他们很好,他们每一只都很通人性,甚至在藏马熊威胁到丹巴老喇嘛的时候挺身而出。 丹巴很聪明,他很快发现,那群牛羊,不简单。 “那些其实不是真正的牛羊,而是切皮鬼。” “老喇嘛可怜那些被剥皮的少女,于是赐予他们祝福,让她们成为切皮鬼,变成牲畜的样子,让她们摆脱被割舌弄聋的命运,以牲畜的样子继续留在世间。” “那群牛羊很好,每一只都有自己的名字,她们很照顾我,也很依赖老喇嘛。” 丹巴七岁的时候,吕镇出现了。 风雪之中,吕镇狼狈找来,直奔老喇嘛家中。 那天晚上老喇嘛和吕镇说了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老喇嘛和吕镇是认识的,并且老喇嘛似乎欠了吕镇一个人情。 而这一次,吕镇是来要老喇嘛还人情的。 吕镇在老喇嘛身边待了很久,当时丹巴不知道,但后来他知道了,吕镇是想让老喇嘛带他找到这座塔的位置。 “老喇嘛不愿意,和吕镇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在几次三番没有得到老喇嘛的回应后,吕镇杀了他。” 丹巴眼睛弯起,眼里没有丝毫笑意:“在我十岁的时候。” “他杀死了老喇嘛,也杀死了那群为了保护老喇嘛而攻击他的牛羊。” 老喇嘛在被吕镇杀死的那天下午,似乎预料到了什么,他把埋在羊圈里一本书籍交给了丹巴,然后当着吕镇的面,吩咐丹巴去河边挑水。 吕镇和老喇嘛都以为丹巴离开了,但他们没有想到,丹巴并没有离开。 他目睹了那群牛羊和老喇嘛被吕镇杀死的场景。 老喇嘛死后,吕镇并没有给老喇嘛塞珠子,操控他的身体。 丹巴说到这里,微微掀起眼皮:“因为老喇嘛后背有红色的刺青图案,所以,他就算被操控身体,也不会被吕镇控制。” 乔乐伊一愣:“所以你不受吕镇血液控制,是因为你也……” “是啊。” 丹巴笑了一下:“老喇嘛在捡到的时候,就问我要不要跟着他,传承他的手艺,守护他要守护的东西。” “我答应了。” “于是他给我后背刺青,那是和他背后一模一样的图案。” “但他给我刺青的时候,说被人看到那刺青不好,所以用了不知道什么特殊的方法,刺青图案三个月后就褪去了。” “所以,丹巴没有看到你身后的刺青,也不知道你当时目睹了老喇嘛被杀的场景,因此把你当成了可以操控的棋子,留在了身边。” “算是吧。” 乔乐伊抿唇:“你对吕镇动手,是想要为老喇嘛报仇?” “哈?” 丹巴眼里闪过一丝嘲讽和轻蔑:“帮老喇嘛报仇?凭什么?就因为他收养了我?” “养育是没有恩情的。” “这世上所有人,都只是我往上爬的工具。” “老喇嘛是这样,吕镇也是这样。” 丹巴掀起眼皮:“老喇嘛是这座塔延绵下来的守护者,他给我的那本书,我看不懂,他也没有教过我。” “直到吕镇被我逼进塔后,我才动用信徒的人脉和权利,去搜寻这种文字的信息。” “石碑上的文字,和书上文字一样。” 丹巴眼睛愉悦地眯起,一字一句:“你想知道碑文上写了什么吗?” 乔乐伊看着丹巴眯起的眼睛,就在这时,腰间宫灯灼热,下一秒,整个六层就震动起来。 所有廊檐上的铜铃都因为第六层塔的震动而响了起来。 地面晃动不止,乔乐伊砰地一声摔了出去。 无法动弹的丹巴也摔了出去,但他眼睛瞪大,兴奋地大笑。 潘波原本被丹巴弄晕了,现在都还晕乎乎,愣是因为震动而被甩飞出去。 狠狠砸在附近的雕像上,潘波直接被疼醒了。 “卧槽!老妹!老妹!黑球!黑球!” 潘波瞪大眼睛看着斜前方那石碑下方的凹槽处卡着的黑球球,也知道是丹巴在和他们动手前,就把黑球放入凹槽了。 乔乐伊本就距离栏杆近,想着方便敲铜铃,此刻因为震动,直接就被甩得砸到了柱子上。 廊檐地面在倾斜,机关转动的声音连绵不绝,乔乐伊连忙大喊:“潘哥!抓住雕像!” 地面在往外倾斜,几层廊檐外侧在下沉,上方宝顶裂开一个莲花一般的缝隙,一个圆形的青铜巨大半球体不断往下沉。 渐渐的四周往下倾斜的廊檐逐渐形成一个圆形向下铺开的斜坡,上方宝顶上那个巨大的青铜半球和斜坡接壤。 整个青铜半球和下沉的廊檐像极了一口锅。 而乔乐伊此刻死死抱着廊檐上的柱子,挂在这口“锅”的边缘。 潘波不断发出惊呼,当青铜半球和四周廊檐完全接壤时,震动终于停止了。 只是四周空间散发出来的水蒸气更多了。 铜铃渐渐停止了响动,静静垂在半球四周。 乔乐伊瞪大眼睛,看着那个青铜半球。 青铜已经氧化成了青色,半球里,是镜子。 不,不是平面盖在半球上的镜子,而是青铜半球里面十分光滑明亮,明亮到可以作为镜子反射画面。 “阿灯!” 乔乐伊瞪大眼睛,抱着柱子朝着半球镜子里大喊。 在镜子里,她看到了阿灯。 第318章 藏地佛塔29 镜子里的阿灯双眼紧闭,像是飘在什么沉沉浮浮的水中,一动不动。 而镜子另一边,是丹巴。 镜子里的丹巴没有了那副被虫子钻满的可怕身体,只有他之前那高冷俊俏的模样。 此刻,他站在水里,兴奋地看着自己完好的双手大笑。 乔乐伊听不到他在笑什么,只能看到他似乎十分高兴。 潘波抓着雕像往乔乐伊身边靠,只是路过当时丹巴摔出去的地方,吓得大喊一声:“我的娘嘞!” 乔乐伊连忙扭头,就见潘波大喊:“我的天啊!丹巴也变成水泥人了!” 乔乐伊也看到了。 丹巴躺在地上,保持着被震动摔出去的姿势,他身体僵硬无法动弹,但脸上的笑容兴奋而疯狂。 “丹巴……阿灯……” 乔乐伊双眼无神地看着镜子里的丹巴和阿灯,又看了看两人的雕像,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潘波很快滑了下来,用绳子把拽着,去到乔乐伊身边,和乔乐伊抱着同一根柱子。 当看到下方镜子里的阿灯和丹巴时,潘波愣住:“不是……我也没吃菌子啊……怎么还出幻觉了?” 乔乐伊没出声,只是盯着镜子里双眼紧闭的阿灯看。 “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乐伊喃喃,脸色却苍白了几分。 “潘哥……我们的影子……没有出现在镜子里……” 乔乐伊声音有些发颤。 潘波愣愣看着镜子,确实,镜子里有四周的铜铃,有低垂的屋檐,但就是没有两人的身影。 “这……这或许不是镜子……” 乔乐伊没说话,指着投射在镜子里的宫灯。 “因为我们是活人。” 乔乐伊手指发颤。 阿灯,丹巴,宫灯,都是……游离在阴阳界限上的存在。 镜子里那头,是阴,镜子外面,是阳。 潘波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个时候丹巴似乎终于高兴够了,他从镜子里往外看,看到了两人。 于是他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手指指着潘波,目光直勾勾的,嘴巴开合。 虽然听不见他说话,但乔乐伊和潘波都看懂了。 丹巴在说:“我要你的身体。” 潘波顿时哆嗦了一下,下意识把身体往后缩,但下一秒,丹巴的在镜子里的身体就朝着潘波和乔乐伊所在的位置靠近。 潘波已经吓疯了,乔乐伊一个劲把潘波护身后,两人此刻完全顾不得其他,拽着绳子就要跑。 而丹巴在镜子里的倒影也从扁平变得立体。 甚至他的上半身都已经从镜面里站了起来。 他面目狰狞,带着势在必得的笑容,他从镜子里站起来一半的身体不断朝着半球边缘往外爬。 “我愿意献祭我拥有的财富和地位,我要新的身体!” “我要潘波的身体!” “我要用他的身体继续活下去!” “我愿意献祭我拥有的一切财富和地位!” 丹巴的声音也因为他从镜子里站了起来而能被乔乐伊和潘波听到。 潘波吓得三魂没了七魄:“你别过来啊!别过来啊!” 乔乐伊和潘波此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讨命鬼。 “快跑啊潘哥!” 乔乐伊大喊。 潘波扑腾的双手一僵,他瞪大眼睛:“救我!我动不了了!救我啊嫫尼!” 乔乐伊一看潘波就跟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她搂住潘波,疯狂把他往上推,但余光却看到潘波的影子居然出现在了镜子里。 而潘波本人也从僵硬到了昏昏沉沉的状态。 乔乐伊不断用宫灯笼罩潘波的身体,但潘波的影子还是在镜子里越发清晰。 终于,潘波在镜子里的身影有了表情。 他瞪大眼睛看着外面的乔乐伊和自己的身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然后猛地扭头,看向朝着他抓来的丹巴。 潘波的影子在镜子里近乎绝望,他试图往身体里爬,可他始终无法离开镜子,他绝望大喊,求助地看着乔乐伊。 可乔乐伊听不到他说话。 死死攥着宫灯,乔乐伊神经绷到了极致。 终于,丹巴伸手抓住了潘波。 而乔乐伊也松开了柱子,整个人从斜坡朝着半球里滑去。 她其实并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也并不知道如何才能救出潘波。 她只是在想,如果阿灯和潘波都要被永远困在这里,那么她不如也留在这里好了。 三个人在这里,还可以凑齐斗地主的人数。 乔乐伊砰地一声滚到了青铜半球内部,在她接触到半球的那一刻,镜子里逐渐出现了她的影子倒影。 那是一种极其可怕的感觉,像是有什么力量正拉着你的魂魄,让你离开你的身体。 乔乐伊咬着牙,不去管生理出现的眩晕,双手握着青铜钉,狠狠朝着丹巴已经在镜子里站起来的半截身体刺去。 “放开他!去死!去死!” 乔乐伊已经疯了。 潘波会跟她进来,是为了义气,或许对方早就知道此行艰难,但他还是来了。 乔乐伊无法接受因为自己的原因,潘波以这样的结果死去。 “去死!去死!” 钉子穿过了丹巴从镜子里立起来的身体,狠狠砸在镜面上。 丹巴见乔乐伊无法伤害到他,于是再也不管发疯的乔乐伊,继续去抓潘波。 砰! 砰! 砰! “去死啊!去死啊!” 乔乐伊的眼泪砸在镜面上,她怒吼,但无奈。 钉子狠狠撞击在镜面上,丹巴已经把潘波抓住,潘波绝望地放弃了挣扎。 “来人啊!救命啊!” 乔乐伊一边用钉子砸镜面,一边哭着声嘶力竭地大喊。 阿灯静静躺在水中,眼睛紧闭,一动不动。 丹巴把潘波按在镜子里,影子已经浮出了镜子,朝着潘波的身体爬去。 乔乐伊投射在镜子上的影子越来越明显,乔乐伊的力气也像是被抽干,她眼前一片模糊。 忽然,即将走出镜子的丹巴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乔乐伊缓缓扭头,然后一愣。 只见丹巴背后像是着火了一般,浮现出一片红色的刺青图案。 那图案在他即将离开镜子的时候燃烧起来,丹巴惨叫连连。 “不要!不!不!” 丹巴竭尽全力伸出手,去触摸潘波的身体,但他失败了。 背上的刺青像是火苗的源头,朝着他的灵魂扩散开来。 当初让他出其不意反将吕镇一军的刺青,今日狠狠刺了他一刀。 丹巴怒吼翻滚,惨叫声连绵不绝。 “不!该死的刺青!该死的………不要!就差一步!就差一步!” “不要!” 终于,丹巴被金色的大火焚烧殆尽,潘波的影子渐渐在镜子里淡化。 柱子上被绳子吊着的潘波忽然一个激灵,猛地惊醒。 乔乐伊身体一晃,身体脱力地砸在镜子上。 镜子里,阿灯双眼紧闭,平静地躺在那里。 乔乐伊倒在他的身边,意识渐渐抽离。 此刻,她才注意到,镜子里的阿灯,身上穿着的,不是她之前见到的那身黑衣,而是…………一身已经破烂的铠甲。 他的身上有很多伤口,胸口处插着一支箭矢,脖颈上还有断裂的伤口。 乔乐伊喃喃:“阿灯……你怎么……进来一趟……还……换衣服了……” 第319章 藏地佛塔30 乔乐伊醒来的时候,四周水汽弥漫。 皮肤粘腻,呼吸不畅,像是身处桑拿房一般。 潘波正拿着一个氧气瓶大口呼吸,见乔乐伊醒了,他眼里的惊慌和无助消散了。 “老妹!你醒了!” 潘波把氧气瓶往旁边一放,连忙去扶乔乐伊。 “潘哥……你……” 乔乐伊看自己卡在雕像后面,并没有在镜子上,腰间还拴着绳子,顿时明白自己这是被潘波给拉上来了。 可她话还没说完,潘波就一把抱住了她。 抱得死紧。 平时潘波虽然和乔乐伊玩得好,但总归男女有别,再加上潘波比乔乐伊大好几岁,对乔乐伊也是妹妹的那种亲密度。 此刻冷不丁被潘波紧紧抱住,乔乐伊有些懵。 然后她才发现,潘波在发抖。 “老天啊!你还活着!我还以为你醒不来了!你要是不醒,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潘波声音有些不对劲,应该是哭了。 乔乐伊心神一松,连忙拍了拍潘波的后背:“潘哥,我胡汉三………我乔嫫尼又回来了!” 潘波冷静下来,十分不好意思地松开乔乐伊。 其实换个角度,乔乐伊就能理解潘波为什么那么害怕了。 要是潘波躺在地上不知道能不能醒,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在这个诡异的地方,想想都可怕。 “潘哥,我睡了多久?” 乔乐伊感觉水蒸气越来越多,连忙问。 潘波说起刚刚的事情,有些欲言又止。 最后,他说:“就是……我栓了绳子,下去把你拉上来了……然后……” 潘波说到这里,有些不知道怎么说。 见乔乐伊疑惑看着他,他抿了抿唇,指着镜子,示意乔乐伊自己看。 奇怪的是,虽然附近水蒸气氤氲,和薄雾是一个能见度,但那半球镜子附近,却一丝水蒸气也没有。 乔乐伊探头,看向半球镜子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半球镜子里,原本只有沉睡的阿灯和疯狂的丹巴。 后来丹巴把潘波的魂拖下去,本想夺取潘波的身体,但最后后背的刺青阻止了他,丹巴魂体燃烧殆尽,潘波的魂重新回到身体里。 而乔乐伊因为下去帮潘波,发现镜子里出现了自己的倒影,并且倒影越来越清晰。 最后她失去意识前,倒在了镜子上,看到了镜子里沉睡的阿灯和平日见到的样子完全不同。 如果说平日的阿灯一身黑衣,看起来鬼气森森,但好歹身上没有伤口。 但镜子里的阿灯一身残破盔甲,身上有很多伤口,胸口一个贯穿伤,脖颈还是断了的,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刚死的惨状。 而现在,乔乐伊将目光投下去,却在沉睡的阿灯身边,看到了她自己。 阿灯身旁,有另外一个乔乐伊。 和她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双眼紧闭,赫然就是她失去意识时的样子。 乔乐伊一惊。 如果说镜子可以囚禁人的魂魄,那她现在不应该还在身体里,而是………被囚禁在了镜子里。 “潘…潘潘潘潘……潘哥……我我……我…那…那我…” 乔乐伊脑子彻底空了,她指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指着自己的身体,求助地看向潘波,嘴唇颤抖。 潘波张了张嘴,看乔乐伊慌的不行的样子,连忙安慰:“别急别急……或许……或许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有两个人格?一个留在镜子里,一个……一个呃…留在身体里?” 寂静。 无边的寂静。 乔乐伊和潘波在水汽中沉默对视。 片刻后,乔乐伊低头看向宫灯。 宫灯毫无变化。 乔乐伊喃喃:“目前以我的思维局限,有两种推测。” “第一,现在的我不是真正的乔乐伊,第二,如果现在的我是乔乐伊,那么我体内的三魂七魄并不完整。” 乔乐伊保持冷静:“现在,我要验证,我是不是真正的乔乐伊。” 说完,乔乐伊伸手,按在宫灯上,喊:“阿灯!回应我!” 在这之前,只要她通过宫灯呼唤阿灯,阿灯都能给予回应,虽然他无法出现,但宫灯会闪烁。 但随着她话音落下,宫灯丝毫没有反应。 乔乐伊紧绷的嘴角抽了一下,看向潘波,表情空洞:“完蛋了,我不是乔乐伊,我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顶号了…” 潘波沉默片刻,摇头:“你不能通过这个判断什么。” “或许你没有发现,在我被丹巴抓住的时候,当时你还没有下到镜子里,你无意识喊阿灯,你腰间的宫灯也没有亮。” 乔乐伊一愣:“是吗?” 潘波严肃点头:“是的,所以很有可能,是阿灯在这个东西出现后,无法回应我们。” 乔乐伊沉默:“那我如何证明我是我自己?” 潘波想了想,问:“我跟你怎么认识的?” “买车的时候,你说你的车上有鬼,结果是老黄在保护你不跟车道上鬼老太对视……” 乔乐伊还没有说完,潘波就打断:“好了,下一个问题。” 潘波表情严肃起来:“请问,我的生日是几号?作为朋友,你肯定知道。” 乔乐伊沉默。 潘波严肃盯脸。 乔乐伊表情逐渐石化:“哥……我记忆里确实没有你生日的信息,我可能真是假的……” 潘波却突然笑了:“这就对了嘛!因为我就没告诉过你我的生日!恭喜你啊乔乐伊同志,你是真的!” 潘波鼓掌,乔乐伊下意识跟着鼓掌。 心里松了一口气,乔乐伊又叹息一声:“那么,现在的我还是我,但是或许并不完整。” 潘波点头:“这是你们的专业问题,我无法给出见解。” 乔乐伊挠了挠头发:“先不说我为什么又分出一个躺在镜子里,就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阿灯现在不知道去哪里了,水蒸气越来越多,再不离开,我们不是被蒸熟也会被虫子吃空。” 乔乐伊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如果她不离开,继续留在原地找阿灯,那么潘波和她很有可能会死在这里。 如果她和潘波离开,寻找离开的路,那么阿灯呢? 会不会永远留在这里? 乔乐伊闭了闭眼,起身,声音平静:“潘哥,我们找找出去的路。” 潘波拉住乔乐伊的袖子:“那阿灯呢?阿灯……怎么办?” 乔乐伊死死捏着自己的袖子,朝着潘波露出一个笑容:“咱们先找到出去的路…再说。” 第320章 藏地佛塔 完 关于出去的路,乔乐伊决定不盲目寻找。 而是结合目前所有的信息进行一个大胆的分析。 首先,她爬到阿灯的雕像附近,去量阿灯的脚有多长。 潘波跟在旁边,不是很懂:“你量这个干什么?” 乔乐伊量完后,目光闪烁:“阿灯的雕像表情和肢体动作,凝固在他四处打量好奇的那一刻。” “有没有一种可能,阿灯穿过封门进入塔中后,第一个出现的地方,不是和我们一样的一层,而是这里。” 潘波一愣,指着二层地面:“可是你不是说在二层的地面上,发现了阿灯的脚印吗?” 乔乐伊点头:“当时我看到的那脚印很浅,所以我下意识就认为脚印是阿灯的,因为阿灯不是真正的实体,所以脚印很轻。” “但看到这尊雕像后,我在想,如果阿灯进入塔就出现在这里,并且瞬间变成了雕像,那么……” 乔乐伊看向潘波:“那么那个脚印,就不一定是阿灯的。” 乔乐伊比划了一下阿灯的脚印长度:“阿灯的脚从我的中指指尖到这里。” 乔乐伊在手腕上划了一下。 “下面的脚印我比划过一下,没有那么长。” “阿灯的脚比较长。” 乔乐伊说完,潘波愣住:“也就是说,那脚印不是阿灯的?那是谁的?” 乔乐伊表情严肃:“看这里的灰烬覆盖面积也可以看出,这里常年有灰白色的灰烬落下。” “那脚印很浅,由此可以推测,或许那脚印是更早以前进入这里的人留下的。” 潘波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那脚印是当年被逼进塔的吕镇的?!” 乔乐伊点头:“我们从进来后,就没有看到吕镇,也没有在这里看到过他的身影乃至雕像,说明他很可能已经离开了这座塔。” 潘波眼睛一亮:“如果是这样,那么沿着他的脚印,就能找到他离开的路!我们就能出去!” “没错!” 乔乐伊点头。 潘波一拍手:“那我们下去二层地面上跟着脚印走!” 乔乐伊摇头:“现在水蒸气太重,二层的脚印浅,先不说我们下去会不会被烫伤,就说脚印也不一定还留存着。” 潘波顿时有些难受了。 乔乐伊起身:“还记得那个有干尸的房间吗?当时我们在那个有石梯上来的房间门口,同时发现了丹巴、多吉、以及那脚印的痕迹。” 一听到那个房间,潘波就瑟瑟发抖:“咱……咱们还要去干尸狂欢地啊……” 乔乐伊叹息一声,然后起身:“只能这样了。” 潘波哀叹一声,背上装备包:“行,咱们走吧。” 要下去,首先就得把这个半球镜子启动机关收回去。 不然廊檐和半球衔接得结结实实,两人要跟没办法下去。 于是乔乐伊爬到那个石碑前,掏出密封袋里的手机对着那石碑上的文字以及那个黑球球拍了一张,然后看向那个卡在凹槽里的黑球球。 只要把黑球拿出来,那个镜子半球就会收回去。 她和潘波就可以下去离开。 可,如果那个半球收回去,阿灯……是不是就会被永远困住? 乔乐伊伸出的手在颤抖。 潘波心里明白乔乐伊的纠结,连忙道:“要不咱们不用动那个球?我去看看那些雕像里有没有什么下去的机关……” 他话音未落,乔乐伊就已经把黑球从凹槽里拿了出来。 潘波惊了一下。 “妹子你……你…” 潘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觉得乔乐伊真是决绝得可怕。 换成是他……他做不到。 乔乐伊死死捏着那黑球,声音有些颤:“这个半球出现以后,阿灯就无法通过宫灯回应我,如果半球收回,他或许……能回应我们……” 是吗? 乔乐伊不确定。 但她很清楚,在这层雕像都是来到此处的亡灵所化,那就不存在雕像是启动通往下层廊檐通道的情况。 潘波沉默了。 黑球球握在手心,十分冰冷,触感像是粘土,但却散发着阴冷的寒意。 等了约莫一分钟,四周再次震颤起来。 廊檐渐渐从原先的斜坡回到和其余廊檐齐平,半球也缓缓升空,重新收回宝顶。 最后,一切都回到了之前乔乐伊刚上来六层的初始模样。 “走吧。” 乔乐伊起身,看着手里那个黑球,她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不带走这东西。 黑球球放到碑文旁边一个雕像的怀里,乔乐伊叹息一声,走到阿灯的雕像前道别。 潘波和乔乐伊站在阿灯的雕像前,两人看着阿灯的雕像,沉默无言。 最后,乔乐伊忍着哽咽:“对不起阿灯,我们得先离开……你在这里好好的,等我把潘哥送出去,我就再想办法进来带你出去呜呜呜………” 最后,乔乐伊泣不成声。 潘波也哇哇哭:“阿灯兄弟!你保重!” 腰间宫灯剧烈闪烁,最后,乔乐伊胸口挂着的黑色小瓦猫跳一下。 乔乐伊一愣,下意识伸手抓住小瓦猫。 小瓦猫已经没了动静,但宫灯却闪了闪。 乔乐伊歪头,抬眼看向阿灯的雕像。 宫灯又闪了一下,小瓦猫再次震颤。 “啥意思?阿灯?” 乔乐伊和潘波眼神呆滞地盯着黑色小瓦猫。 最后,宫灯又闪烁一下,一团巨大的光晕猛地撞向阿灯的雕像。 砰地一声巨响,阿灯的雕像瞬间寸寸裂开,在乔乐伊的倒吸气和潘波的尖叫声中,雕像崩塌,化为一堆齑粉。 雕像内部,啪嗒砸下来一个紫色小瓦猫吊坠,在地上滚了几圈。 宫灯好似因为这对雕像的全力一击,而失去了活力一般,散发的光芒还不如手机屏幕的亮度。 潘波愣住。 乔乐伊连忙蹲下去捡从碎裂雕像里滚落出来的紫色小瓦猫,但没等她伸手,小瓦猫就碎成了渣渣。 碎裂的渣渣似乎被一股力量控制,拼凑成一个字:走。 潘波瞪大眼睛,一脸懵:“阿灯兄弟……叫我们走…” 乔乐伊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看着怎么呼唤都无法响应的宫灯,咬了咬牙,拉着潘波就往下走。 两人下到了那个遇到干尸有石梯的房间。 好在小干尸不知道因为什么一直没有什么动静,乔乐伊和潘波趴在地上研究了好久那浅浅的脚印,最后目光凝聚在小干尸当时褪皮盘踞的石床上。 潘波扒拉开那一层层泛黄的人蜕,看着石床上明显的凸起,按了一下。 石床下方果然出现了一个坑坑洼洼的通道。 甬道里少说也有三十七八度,空气浑浊不堪,但没办法,乔乐伊和潘波只能硬着头皮往里爬。 两人不知道走了多久,中途停下来吃了两次东西,短暂休息了五次,这才顺着那无休止的通道,来到了一处稍微有些宽阔的地下岩层狭缝。 潘波浑身虚脱爬了出来:“老天爷………那甬道里跟铁板烧一样……看看潜水服和我的皮都烫缩了……” 乔乐伊滚了出来,想站起身,但双腿不停打哆嗦。 地下的温度越来越高,甬道四面都滚烫,乔乐伊身上有不少烫伤。 好在来到的这处狭缝里不再是那种石头,而是一团团红色多密集小孔的石头。 乔乐伊拿起一个来一看,顿时倒吸一口气:“天啊!是火山石!” 潘波一愣,感受到四周热腾腾的温度,想到那塔里瞬间沸腾的水和源源不断的水蒸气,顿时嘴唇打颤:“老天啊……那塔下面该不是火山吧!” 乔乐伊脑袋一阵阵发昏:“有啊!??巴毛穷宗火山(那曲市双湖县羌塘无人区)海拔约5067米,有直径300米漏斗形火山口,玄武岩风蚀柱形成“石林”景观,断裂带全新世活动但火山未再喷发。” 当时乔乐伊因为知道目的地是羌塘,还想着查查四周有什么可以去玩的地方,当时就就查到巴毛穷宗火山了。 这里虽然距离巴毛穷宗火山有一段距离,但地下脉络的事情谁说得准? “潘哥!快走!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老天啊!她还疑惑那塔里灰白灰烬为什么那么厚呢! “吕镇这货进去都没敢碰那个鼎里的黑球,而是直接找通道离开,我们进去却把黑球拿走了……” “那些水蒸气越来越多,塔内越来越热,搞不好地质内部发生了什么小面积的变动!” 不开玩笑,地质内部变动或许在外面只是一次小小的地震和山体滑坡,但对于她和潘波在地底的人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快走!” 潘波也慌了,连忙想要跑,可看着弯弯曲曲四通八达的地下狭缝,人都傻了:“不是……往哪里走啊!” 正当乔乐伊和潘波慌忙无措定位时,其中一个洞窟里,缓缓走出来一个修长纤细,浑身血红的身影。 潘波瞪大眼睛,大喊一声:“是切皮鬼!快跑啊!” 话音刚落,乔乐伊和潘波也顾不上走哪个狭缝了,转身就往左边那个看起来更好走的狭缝狂奔。 第321章 逃出 可惜乔乐伊和潘波还没跑几步,就被那切皮鬼扑上来,一只手一个人掐住脖子按在了地上。 两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惊呼,就被拿下了。 乔乐伊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切皮鬼那双直勾勾的眼睛,脸皮不自觉抽搐。 潘波双腿发颤,有了一点尿意,但因为地下太热,喝进去的水基本都蒸发了,此刻压根尿不出来。 两人无比绝望,刚想反抗,脖子上纤细的手指就猛地收紧,乔乐伊和潘波一下子就不敢动了。 “切……切皮鬼姐姐?哦不,按照你们女孩子死亡的年纪,应该叫你妹妹?切皮鬼妹妹,你饿了我带你出去吃其他人,别吃我们啊!” 潘波哆哆嗦嗦,说话不经过大脑。 乔乐伊下意识问:“带她出去吃谁啊?” 潘波:“塔里那些什么劳什子喇嘛啊罗汉啊弟子啊的……哪一个不该死啊?” 乔乐伊心想对啊,现在丹巴死了,没人能再控制那些散装切皮鬼,切皮鬼们吃人,塔内那好些坏人,怎么吃不是吃? 两人嘟嘟囔囔,面前的切皮鬼看都没看两人,鼻子就从上到下嗅了下去。 从头皮嗅到脚,一寸都没有放过。 潘波瞪大眼睛:“是不是我们俩出汗太多太臭了,妹妹不愿意吃我们啊?” 乔乐伊心想还有这种好事,当即巴不得自己身上再脏一些。 切皮鬼嗅完了潘波,手掌松开潘波的脖子。 潘波一愣:“真嫌弃我脏啊?” 乔乐伊看那切皮鬼松开潘波后开始嗅自己了,顿时觉得稳了。 她肯定也脏脏的,搞不好切皮鬼觉得倒胃口,就放了她呢! 乔乐伊身体稍微松懈下来,潘波爬到切皮鬼身后,从包里掏出了铲子,随时准备情况不对就下手。 切皮鬼先是看了一眼乔乐伊腰间的宫灯,然后愣住。 乔乐伊心想不会吧,难道现在亮度不到手机屏幕亮度的宫灯会激怒这种东西? 只见切皮鬼眼睛微微瞪大,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宫灯,最后看向乔乐伊。 乔乐伊和它对视,莫名有些紧张。 对方的目光带着审视。 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的脸看。 忽然,爬到切皮鬼身后的潘波忽然妈呀一声,压低声音:“老妹!不对劲!这货是丹巴!丹巴没死!” 话音刚落,不等乔乐伊脑子反应,潘波的铲子就狠狠朝着切皮鬼的脑袋削去。 切皮鬼猛地扭头,一脚把潘波踹飞,速度之快,比之前见到的切皮鬼有过之无不及,潘波嗷一声就没了动静,乔乐伊急了,连忙挣扎起来,却被切皮鬼单手按着重重按到地上。 潘波应该是晕了。 切皮鬼眼珠一眨不眨盯着乔乐伊,嘴巴缓缓张开,吐出两个音调模糊的字:“玉…吕……” 玉吕? 乔乐伊愣住,切皮鬼紧紧盯着乔乐伊的脸,再次道:“玉…吕…” 见乔乐伊没有回应,切皮鬼人性化地蹙了蹙眉,它俯下身,从头到尾把乔乐伊嗅了一遍,最后,鼻尖停留在乔乐伊的手掌。 乔乐伊感觉它似乎闻到了什么,一双还算平静的眼睛瞬间眯起,下一秒,它顺着手掌再次把乔乐伊浑身上下闻了一遍。 最后,似乎确定了什么,对方身上的气势和煦许多。 它指着乔乐伊腰间的灯,然后又指着乔乐伊:“玉…吕……” 乔乐伊咽了咽口水,重复它的话:“玉吕?什么意思?” 切皮鬼蹙眉,松开了乔乐伊的脖子,手指指着乔乐伊,它刚要张口,四周忽然震颤起来。 切皮鬼瞪大眼睛,一把拽起乔乐伊和晕倒的潘波,扛着两人在复杂的地下狭缝里疯狂奔跑。 乔乐伊被对方抗在肩膀上,眼前景色刷刷地变换,惊叹于对方的速度和力量,但也感觉到了,这个切皮鬼,对她似乎没有恶意。 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根本没有休息过,还是其他的原因,乔乐伊眼前渐渐变得模糊,失去了意识。 乔乐伊醒来时,先是感觉到了无边的寒冷。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自己躺在一个简陋的棚子里。 刚动了一下,潘波就朝着她跑了过来。 乔乐伊看到潘波眼神惊喜,嘴里似乎说着什么,但她听不见。 她听不见潘波在说什么,只是感觉到冷。 她蹙眉盯着潘波的嘴巴好久,大概过了半分钟,潘波的声音才渐渐收入耳朵。 乔乐伊伸出手揉了揉耳朵,晃了晃脑袋。 “怎么了?耳朵难受?不应该啊…” 潘波嘟嘟囔囔。 乔乐伊忽然一阵反胃,干呕了一下,眼前一阵眩晕和颅内嘶鸣后,这才好了一些。 潘波被吓了一跳,连忙大喊:“恩鬼!” 简易木棚外,钻进来一道细长的身影。 是那个拖着她和潘波在狭缝里狂奔的切皮鬼。 乔乐伊揉了揉太阳穴,疑惑看向切皮鬼:“潘哥,你不是说他是丹巴吗?怎么现在这么亲热了?” 潘波一噎:“我也不是好歹不分的人啊,我中途醒来发现这鬼扛着我们两人逃离小范围地震的地下呢。” “它一路带着我们来到了这里,我跟你说,它还会写字呢。” 潘波比划了一下:“可惜写的是藏文,我看不懂。” 乔乐伊:……… “好在它不是切皮鬼吗,可以变成动物,它变成鹦鹉,用汉语跟我说他没有恶意。” 潘波乐呵呵。 乔乐伊这回是有些惊讶了,她看向走进木棚的切皮鬼,这才发现,这个切皮鬼的背后,有暗红色的刺青图腾。 这个刺青图腾……和丹巴后背的一模一样! 乔乐伊脑子一空,也难怪潘波当时会说这个切皮鬼是丹巴了。 切皮鬼看到乔乐伊盯着他的后背看,身上鲜红的皮肤变换,几秒后,一只大鹦鹉出现在乔乐伊面前。 “玉女。” 鹦鹉开口。 乔乐伊这才知道,当时切皮鬼想说的是玉女,不是玉吕。 只是………玉女这个词…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记忆连成一条线,乔乐伊猛地抓住衣摆,抬眼看向鹦鹉。 玉女。 吕镇曾经这样叫过她。 “你是谁?玉女是什么意思?” 第322章 疑团 雪山的一处平台上,简易的木棚外面,潘波裹着几件破旧但还算的干净的衣服,无聊地看着头顶的白云和天空。 木棚内,乔乐伊和切皮鬼变成的鹦鹉相对而坐。 “你,是收养丹巴的那位老喇嘛?” 鹦鹉点头。 “你……没死?” 乔乐伊有些惊讶。 鹦鹉眼神复杂:“丹巴…把我弄成了这样。” 乔乐伊愣住。 其实在丹巴跟乔乐伊说起老喇嘛的死时,他无论是说出来的,还是态度上,都在表达他对老喇嘛的死活并不在意。 可老喇嘛变成切皮鬼以另外一种方式活下来………丹巴所为,到底在不在意老喇嘛呢? 无论如何,丹巴已死。 老喇嘛说,他和他的师父一脉,是世世代代的本地藏传佛教的活佛,在印度佛教传进来和本地藏教融合前,都一一直游走在羌塘附近。 他们自诩,守塔人。 关于那座塔,守塔人基本都知道那地方的存在,但和丹巴对那座塔的向往态度不同,每一代守塔人,都把那个地方称为地狱。 活人踏足地狱,会被里面的恶鬼吃掉,恶鬼会穿着活人的衣服挣脱塔的束缚,出来为害世间。 死人踏足地狱,会被困住魂魄,永远无法离开,除非有魂魄刚离体的新身体在,并且献祭自己拥有的东西,才能占据新身体重新“活”下来。 “但哪怕如此,死人也还是死人,不可能是真正的活人。” 老喇嘛摇头。 乔乐伊沉默了。 “丹巴没有成功夺取新的身体,是因为他早已在接受刺青的那一刻,成为了新的守塔人?” “是。” “守塔人,无法监守自盗。” “我成为切皮鬼后,一直躲藏在丹巴附近,他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到了,但无法阻止。” “因为我是他制作出来的,无法反抗他。” 乔乐伊沉默了。 老喇嘛当初创造切皮鬼,是因为不想那些被剥皮死去的阿姐就这样离开人世,所以让她们以切皮鬼的身份,能听能说能看地继续活在世上。 但到了最后,他的弟子丹巴,却成了在和平年代还批量制作阿姐鼓的罪魁祸首。 乔乐伊看着鹦鹉疲惫的眼,叹息一声:“您……现在自由了。” 丹巴一死,被他制作出来的切皮鬼都自由了。 老喇嘛摇摇头,眼神莫名悲凄。 随着两人的聊天,乔乐伊才知道,老喇嘛一直在地下狭缝守着,试图杀死成功进入塔内,且带出塔内那个黑球球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他一直在嗅乔乐伊和潘波的原因,他在检查,检查两人是否带出了黑球。 乔乐伊不解:“那个黑球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喇嘛摇头:“我们守塔人虽然知道塔的入口和出口,但并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东西。” “我只知道,塔是用来困住那东西的。” 乔乐伊蹙眉:“那你知道吕镇的底细吗?” 老喇嘛点头又摇头。 “我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人,但我知道他活了很长时间。” “他救过我的师父一命,对我们有恩,并且他似乎很了解那座塔,至少,比守塔人要了解。” 乔乐伊觉得事情谜团更多了。 “你为什么叫我玉女?” 乔乐伊不知道,玉女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喇嘛说,他师父跟他说过,随身携带可通阴阳的灯盏之人,就是玉女。 玉女,是行走在阴阳界限的活人。 搞了半天,本以为能得到什么答案,但了解来了解去,谜点更多了。 “您给丹巴的那本书里,记载了些什么?您知不知道塔内碑文刻字的内容?” 老喇嘛被问得有些懵:“我并没有进入过那座塔,也不知道你说的碑文是什么,还有书……我没有给过丹巴什么书啊………” 乔乐伊一愣:“你没有给过他书?!” “没有,我手里就没有什么书可以传给下一代的……” 乔乐伊低骂一声,看来丹巴撒谎了,可惜丹巴魂都没了,也无法通过他的魂魄查看他的记忆。 “那吕镇呢?你一直守在出口附近,有没有见到过从那里离开的吕镇?” 老喇嘛点头:“见过,当时他从那个通道逃出来的时候很狼狈,一双眼睛被挖了,身上还有很多伤口,我当时本想杀了他,但他比我更了解附近的狭缝,我没能抓到他,让他逃走了。” 老喇嘛显得对于这件事很介意,眼神很沉。 问起吕镇和丹巴相处的时候的事情,老喇嘛摇头。 丹巴虽然不操控他,但也从来不让他靠近他和吕镇,关于吕镇和丹巴的谋划,他还真不清楚,只知道吕镇一直在塔附近打转,但并不敢太过靠近。 乔乐伊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丹巴跟我说,吕镇之所以要杀你,是因为他用人情要求你告诉他塔的入口,你不同意,所以他杀了你?” 当时丹巴说的时候乔乐伊信了,但听老喇嘛说自己没有进入过塔,吕镇比他还要熟悉那座塔,她就感觉这个理由站不住脚了。 老喇嘛蹙眉:“他来找我,是想让我把如何制作切皮鬼的方法教给他。” “因我师父临终前叮嘱过我,说吕镇性本邪,不能把一身本领透露给他,所以他让我教他如何制作切皮鬼和操控切皮鬼的时候,我才拒绝了他。” “他杀我,是他发现了丹巴已经得到了我的传授,所以才想干脆杀了我,直接从丹巴那里下手。” “所以,丹巴教他了?” 乔乐伊心头一紧。 老喇嘛摇头:“我不知道丹巴有没有告诉他方法,但我在他们附近观察的时候,丹巴并没有制作过切皮鬼,吕镇似乎进行了尝试,但并没有成功。” “切皮鬼,是吕镇进塔后离开,丹巴才弄出来的。” “不过……” 老喇嘛看向洁白圣洁的雪山:“不过……无论如何,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守塔人的使命,也结束了。” “什么意思?” 乔乐伊忽然生出一丝不安。 “里面的被镇压的东西一旦被动过,塔内就会在四周的水都蒸发后,彻底塌陷落入地底。” “塔和塔内的一切,都会被圣洁的火山和大地吞噬。” “什么?!” 乔乐伊猛地起身,她死死瞪着眼睛,呼吸急促,几乎要昏厥过去。 那阿灯呢? 阿灯是否被困在了那个地方!? “那阿灯呢!?塔下沉,里面的一切都会………那我的阿灯呢!” 乔乐伊的声音尖利,甚至失去了原本的音色。 连外面等待的潘波的听见,连忙冲了进来。 老喇嘛不语,沉默看着乔乐伊,像是已经告知乔乐伊答案,又像是他自己也无法给出答案。 轰隆隆。 雪山震颤。 潘波大叫一声:“不好了!地震了!” 乔乐伊脑袋一空,手指在发颤,她冲出木棚,嘶吼:“不可以!阿灯还不知道有没有出来!不可以!阿灯!阿灯!” 凄厉的尖叫回荡在雪山中,伴随着隔壁那座雪山的震颤,乔乐伊砰一声随着大地震颤摔进雪里。 潘波死死捞着乔乐伊,终于,旁边的雪山四周雪层下落,中间的凹陷位置塌陷下去。 那是,地下佛塔所在的位置。 第323章 阿灯的去向 距离地震过去了十天。 救援队和姜周周带来的警察赶到时,丹巴作恶的塔已经因为地震内陷而被掩埋。 救援队从那塔的最高点进入,并没有发现需要救援的人员。 姜周周抱着手,啧了一声:“你们猜里面什么情况?” 刘无忧和潘波看了过去。 姜周周眯眼:“救援队发现了那些罗汉和所谓俗家弟子的尸体。” “那些人可不是死于地震。” 姜周周比划了一个撕扯的动作:“全都好像是被野兽大力撕扯而死,塔里如同一个现实版的炼狱。” 潘波是知道塔内有多么黑暗的,因此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冷笑一声:“是切皮鬼,丹巴一死,切皮鬼可就失控了。” 说到这里,潘波表情一滞:“除了那些变态,有没有找到被他们关押起来的未成年小姑娘?” 姜周周点头:“找到了,那些小姑娘就在隔壁山脚,也就是你们当时被那个老喇嘛切皮鬼安置的地方。” “那里虽然距离塌陷地带很近,但因为山体结构,被地震影响程度不大,那些小姑娘就躲在附近的山洞里,抱做一团。” “她们说不了话,也听不见,但好在会写字,经过问询,她们说在地震的时候,山里的野兽袭击那些僧人,她们跟着一个叫做梅朵的小姑娘逃到了这里。” 潘波一愣:“梅朵?” 他不由扭头,看向帐篷椅子上蜷缩成一团,已经自闭好几天的乔乐伊。 刘无忧剧烈咳嗽起来,姜周周连忙把氧气瓶塞给她。 梅朵,是那个妹妹。 当时和人贩子姐姐几个组成所谓一家的妹妹。 潘波想到梅朵也可以操控切皮鬼的能力,又想到那些塔内僧人和“贵客”全部死于切皮鬼手下的消息,轻轻叹息一声。 那些被囚禁作为明妃的未成年女孩被警察带走了。 因为有姜周周找的人脉在,那些女孩算是能有一个好的福利机构可以去。 但……她们还能身心不受影响地长大吗? 有些痛苦,是一辈子也无法稀释的浓度。 一个女警察看着女孩们的笔录,手里的笔都要捏断了。 明妃。 阿姐鼓。 肉莲花。 桩桩件件,都是对女性的虐杀和压迫。 女警察擦了擦眼角的泪,看向过来了解情况的刘无忧:“您所说的成年被绑架女性,我们也找到了一批,之后我们会把这些女童和女性送回家,至于那些已经被出售的成年女性…我们会尽力把她们找回来。” 刘无忧轻轻点头,看着女警察红着眼眶走远,扭头看向身后的乔乐伊。 “乐伊,你都听到了,所以,放心吧。” 乔乐伊看着远处的雪山,垂着脑袋,说了一句:“希望她们……早日平安。” 刘无忧听潘波说了情况,知道乔乐伊这几天的自闭是担心阿灯被永远留在了那个地方,于是走过去,搂住乔乐伊的肩膀,安慰地拍了拍:“乐伊,我知道单说一句别不开心了是废话,所以为了能让你开心一点,我决定给你一个五百万的红包。” 乔乐伊一噎,片刻后,她看着刘无忧真诚的眼:“谢谢你的好意,如果是以前,五百万确实能让我彻底开心起来,但………” 乔乐伊垂眼:“但是比起五百万,我还是更想要阿灯平安。” 刘无忧叹息:“哎……他这么厉害……大概……肯定是没事的啦……” 乔乐伊的emo持续到了见到梅朵的那一刻。 梅朵还是和当初刚见到一样漂亮。 她皮肤细腻没有一丝瑕疵,黑黝黝的眼珠看起来像是雪地里最圣洁的存在。 看着梅朵走过来,乔乐伊抬眼。 女警察笑了笑:“她说她能逃出来多亏了你,所以想在离开见最后见见你,跟你道谢。” 乔乐伊没想到梅朵会主动要求见她,于是点了点头。 两人站在无人区的帐篷外面。 梅朵静静看着乔乐伊,忽然,她拿起手里的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一句话。 “我要离开了。” 乔乐伊点头,对着她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祝你以后,能活出你想要的人生。” 梅朵一向空洞的眼睛弯了一下,不再像是一个空洞的玩偶。 “她们要把我送去福利院,我答应了。” “我打算读书,学画画,考大学,学艺术。” “我想要成为一个画家。” 乔乐伊点头:“你能如愿的。” 梅朵又浅淡地笑了一下。 然后,她看向乔乐伊,迟疑片刻,写道:“姐姐们……是被操控,才做了不好的事。” “我知道,你身边的那个男人很厉害,但我向你保证,姐姐们从今往后,不会再对无辜的人下手,能不能请你身边那个男人,不要…伤害她们?” 乔乐伊看完这几行字,先是反应过来,梅朵说的姐姐们,是那些切皮鬼,然后又有些沉默。 梅朵提到了阿灯,乔乐伊有些难过。 梅朵没有得到她的保证,有些不安:“她们不会再伤害人的,活佛会约束她们。” 乔乐伊回神:“活佛?” 梅朵点头:“你们认识的。” 乔乐伊明白了,她说的活佛是老喇嘛。 看乔乐伊还是没有答应,梅朵有些失落。 乔乐伊伸手,摸了摸梅朵的脑袋:“这个我没办法答应你,因为现在阿灯不在我身边,我也无法替你传达请求,而且你口头说她们不会再伤害无辜的人……也并没有什么保障。” 梅朵了表情有些有些诧异,她愣愣看着乔乐伊,表情越来越疑惑,甚至还有一丝奇怪。 乔乐伊不懂梅朵这是什么表情,就见梅朵低头,在纸上写:“你骗人。” “他一直在你身边。” “只是在睡觉。” “你不想答应可以不答应,我没有逼你答应的意思。” 梅朵写字力道越来越重,看起来有些不高兴。 乔乐伊却愣住了。 “你说什么?” “他一直在我身边?!” “他在哪里?!告诉我!” 梅朵看着肉眼可见鲜活激动起来的乔乐伊,看了看乔乐伊轻轻抓着她肩膀的手,和红了的眼眶。 有些疑惑地伸出手,指向乔乐伊的脖子。 乔乐伊顺着她的手指摸向颈部,然后…… 摸到了胸前的黑色小瓦猫。 乔乐伊的眼瞳一点点放大。 回忆拼凑起来。 阿灯在进入封门前的那句相信我,还有他笑着指了指她胸前黑色小瓦猫的表情。 最后是她在阿灯雕像前哭,小瓦猫跳动,光晕击碎了雕像的画面。 “阿灯……原来………一直都在我身边……” 乔乐伊狠狠松了一口气,低声笑了起来。 梅朵歪头,表情疑惑。 第324章 老喇嘛的赠予 乔乐伊在得知阿灯就在小瓦猫里后,整个人又活了起来。 潘波担心体内还留有那种可怕的虫子,于是和乔乐伊一起,又去了山脚木棚找老喇嘛问问。 老喇嘛当时正在磨匕首。 那是一把青铜匕首,匕首不长,但上面的花纹和青铜钉十分相似。 潘波冷不丁进木棚看到他在磨刀,吓得一哆嗦。 老喇嘛也没想到两人会来,在听到两人的询问后,老喇嘛表情凝重。 当然,切皮鬼的脸是看不出什么凝重的,但他的眼睛有人的情绪,只要看他的眼睛,还是能看懂他的情绪的。 老喇嘛变成了鹦鹉,说潘波说的那种虫子,很有可能是老藏区冰川里的一种恶鬼虫,一旦感染了恶鬼虫,那基本上就是身体被吃空的结果。 潘波和乔乐伊都担心自己感染了虫子,顿时吓得两股战战。 老喇嘛想了想,用细长的爪子在雪地上写了几个字,是藏文,两人看不懂,但拍了下来。 “去布达拉宫,找这个人。” 他或许能帮你们看看情况。 说完,老喇嘛低头看向手里的青铜匕首,片刻后,看向乔乐伊:“没有信物,他不会见你们,明天早上你来这里,拿走这把匕首,到时候用这个作为信物,他会帮你们的。” 乔乐伊和潘波也没多问,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一大早,乔乐伊和潘波还有刘无忧和姜周周就一起往木棚去。 然而刚到那里,就愣住了。 木棚前面的山坡上,雪地里,尸横遍野。 一具具切皮鬼的尸体倒在地上,那些切皮鬼的脖子都被砍断,眼里的惊诧和不解凝固在雪地里。 而木绷里。 盘腿做着一个切皮鬼。 是老喇嘛。 老喇嘛一只手捏着一封信,一只手握着匕首捅进自己额头。 粘稠的血液凝固在他的身体上。 乔乐伊和潘波颤颤巍巍走过去,明白了一切。 乔乐伊带走了那把青铜匕首,四人一起埋葬了所有切皮鬼的尸体。 老喇嘛留下的信里,只有简单几行字。 【前日晚上,卓玛控制不住自己,试图攻击隔壁山上的活人。 于是我静坐一夜,做出决定。 人就是人,鬼就是鬼。 我不该因为怜惜卓玛们死得可怜,就用这种方法让她们继续留在世间。 切皮鬼一旦吃过人,就无法再保持活着时候的理智了。 因为丹巴操控,她们开过那个口,所以,她们不能继续留在世间。 玉女,你按照约定来取匕首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把所有卓玛都杀光了。 我识人不清,现在又杀害了这些信任我的卓玛,我罪孽深重,该死。 从此,羌塘再无切皮鬼,你们放心离去。 匕首,赠予玉女。】 ………………………………… 布达拉宫是旅游胜地。 常年有信徒和旅客前来,几乎没有一日是清净的。 乔乐伊四人抵达布达拉宫后,齐齐掏出手机一顿拍照。 潘波抓住一个喇嘛,给喇嘛看老喇嘛在雪地上用手指写下的藏文:“您好师傅,我们找这位师父!” 那喇嘛愣了一下,看了看那藏文,又看向四人:“活佛避世,不见游客。” 乔乐伊连忙把青铜匕首的照片给喇嘛看:“我们是活佛老友介绍来的,这是那位老友让我们带来的信物。” 喇嘛似乎并不懂匕首照片的意思,但看乔乐伊和潘波不像是骗人,他迟疑片刻,还是拿着乔乐伊手机进去了。 大约半个小时后,喇嘛匆匆出来,示意四人跟他走。 那位活佛并不住在布达拉宫。 喇嘛给了四人一个藏区牧民家的位置。 说她们要找的活佛就在那里。 于是乔乐伊四人又开着租来的车前往牧民家里。 老喇嘛让几人找的活佛,年纪不算大,看起来五十多岁。 他在牧民家里给一个老爷子看病,衣着和普通喇嘛没什么区别,眉宇平静温和,和丹巴塔里那些喇嘛完全是相反的气质。 见到四人过来,活佛朝着四人招手。 牧民主人家笑着拿了几个塑料凳子出来,活佛笑着接过,放在草原上。 示意几人坐下后,活佛笑了笑:“你们要找的人,是我的师父,他已经不在了,所以我就擅自做主,代替他和你们相见。” “请问你们有什么事找他呢?” 乔乐伊和潘波对视一眼,跟活佛描述了那虫子的样子和受伤时候的情况。 活佛认真听着,听完,他点头:“是恶鬼虫,我曾经听我的师父说过。” 活佛说,他的师父那一代,有一个牧民就是死于这种恶鬼虫。 说是那个牧民喝了不干净的雪水,那雪水就在深山里面,看着澄净透彻,但其实有恶鬼虫的卵。 牧民已死,但牧民的妻子因为和牧民接触过,身体里也钻了恶鬼虫,恰好当时活佛的师父路过,听说了那牧民的死相,就去了牧民家里,治好了牧民的妻子。 活佛说,他的师父虽然教过他如何治疗恶鬼虫,但仅限于体内恶鬼虫卵不多,且身体没有被虫子啃咬得太厉害的才能治。 其实也就是一句话,轻度可以治,中度和重度是没办法的。 乔乐伊和潘波也是惜命的,听完也不管能不能治好了,只是拉着活佛的手臂说您可一定要帮帮我们啊! 活佛认真点头,说一定会尽力。 于是……… 乔乐伊和潘波看着眼前满满一碗牛瘪,沉默看向活佛:“吃牛瘪吗?” 活佛认真点头:“这两头牛是我们养的净牛,没有疾病没有寄生虫,它们的牛瘪很干净,你们放心吃。” 乔乐伊:? 刘无忧和姜周周已经笑成孙子了。 最后,乔乐伊和潘波几乎是是边呕吐边吃下的牛瘪。 奇怪的是,那牛瘪真的没有什么臭味,反而一股很浓的青草味,甚至还有一股奇怪的药味。 活佛看两人脸煞白地吃完了,笑了一下:“等待四个小时,要是成功了,你们会一直拉肚子,我担心你们会虚脱,所以最好……拿着葡萄糖水进去。” 潘波和乔乐伊那天遭受了史无前例的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打击。 刘无忧帮厕所里的乔乐伊暂时保管小瓦猫吊坠,看向活佛:“真的吃了牛瘪就好了吗?” 活佛笑着摇头:“那牛瘪不是单纯的牛瘪。” “草原上有草原上的规矩,牛羊在草原和雪山下生活了那么多年,喝的都是随处可见的雪水,水里的虫子被它们喝进去,它们依旧健康生活。” “从进化论的角度来解释,就是牛对那些寄生虫有一定抗性。” “我们选择的净牛要经过一代代的培育,才能养出身体健康,不含寄生虫和有害病菌的牛。” “再给净牛喂食干净培育的草和药材,经过净牛胃部的消化后取出,就跟中药一样。” 活佛笑了笑:“我可不是故意捉弄她们,净牛的身价可不便宜,而且一头净牛用过一次后,就不能再用了。” 刘无忧和姜周周目瞪口呆。 潘波和乔乐伊上吐下泻,最后两人以差点倒在厕所里嗝屁的结局,换来了健康。 也是这一次乔乐伊和潘波才知道,自己体内到底有没有虫。 两人体内都有虫卵,潘波的是虫卵和虫子,乔乐伊的是虫卵,倒是没有虫子。 活佛说那虫子的孵化和生长速度依赖于高湿度和高温,所以还算乔乐伊和潘波离开塔离开得快。 毕竟在塔里的那种空气湿度和温度,虫子繁育是非常迅速的,简直是见风长。 而后来两人进甬道后,虽然温度高,但湿度不够,两人喝进去的水,虫子还没贪一口,就被体内消耗了,所以在那个时期,虫子的生长是非常慢的。 不然乔乐伊和潘波这大半个月的折腾下来,虫子早就把两人啃光了。 潘波在边吐边拉看到马桶里扭动的虫子,差点没原地晕过去。 乔乐伊和潘波甚至担心没排干净,强烈要求再吃一次。 活佛沉默了。 他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笑容:“不用吃了,能吐能拉说明虫卵已经排出来了,要是不吐也不拉,那就是没救了。” “当然了,你们要是不放心,等过几天肠胃舒服一点了,正常吃西药的打虫药就行。” “那虫子在环境不达标的情况下,和其余普通寄生虫一样好对付。” 对此,乔乐伊和潘波表示,可算是放心了。 第325章 小羊啊小羊 乔乐伊和潘波担心体内还有什么虫子,于是干脆和姜周周刘无忧一起,留了下来。 活佛每天早起,锻炼念经,然后就开启了朴实无华的一天。 四个人就那么跟在他身后,跟一只领头羊带了四只小羊一样。 刘无忧进藏有一段时间了,不知道是适应了,还是目前生活节奏稳定了,她很少需要吸氧气了。 姜周周每天都会写日记,而且是很简单的日记。 于是每天晚上,潘波都能看到姜周周的日记总结,当然,潘波不是偷看,而是姜周周写日记不避着人。 【今天潘哥和乔乐伊吃了牛瘪,她们脸都绿了,又吐又拉,看着就可怜,但我没忍住笑了,被刘无忧揍了一拳,说我没有团队精神。】 【活佛起得好早,还要跟其他喇嘛一起上早课,又是念经又是冥想的,比上班还要早。 中午吃了喇嘛的食堂,好清爽啊! 下午跟活佛开车去牧民家里给一个小孩看吓着,怪有意思的。】 【跟活佛一起吃饭作息的第十天,感觉身体清爽了很多,下颌线都锋利了,人看起来也精神了,这种生活太健康了,潘哥都瘦了一圈,但可能我们四个没有佛缘吧………吃午饭的时候一个个看着那些素菜脸都绿了……】 【不行了,我好饿,不,也不是饿,就是馋,感觉身体里一点油水和科技狠活也没有,肉体很健康,精神很萎靡……】 写到这里,姜周周咽了咽口水,看向旁边玩手机吐槽网络不好的潘波,严肃道:“潘哥,你馋吗?” 潘波面色严肃放下手机:“我想吃滋滋冒油的烤全羊。” 姜周周立即放下没写完的今日日记,起身:“我忍不了了,走,去吃烧烤!” 于是,这天晚上,四个人目标统一地驱车前往闹市吃烧烤吃得那叫一个野猪入村,不亦乐乎。 第二天,活佛起床发现四人不见了,于是去敲门:“走,吃早餐了。” 然后得到了两个房间里四个人齐声嘟囔:“再睡一会……” 活佛沉默,他挠了挠头,哦了一声,转身进行日复一日的早课。 乔乐伊昨天晚上吃了烧烤,半夜三点多才睡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乔乐伊喃喃:“昨天晚上吃了科技狠活,今日精神面貌竟然出奇地好啊!” 刘无忧:“我也觉得……” 今日活佛依旧出去接单帮忙。 姜周周开车,好奇问:“今天是给小孩取名字,还是给逝者送葬,还是看吓着?” 活佛看着窗外,笑了一下:“都不是。” “今天,要去给一头小羊接生。” 这让四人有些意外。 跟了活佛十几天,知道活佛业务广也接地气,但没想到活佛居然还会接生。 “不是说什么出家人不沾血的吗?” 潘波疑惑。 活佛愣了一下,然后一脸懵:“我们是佛祖弟子,不是天上的神仙,哪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规矩?” 活佛给姜周周指路,姜周周没得到具体位置,只是告诉往东边走,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活佛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景色,片刻后,轻声道:“慢些开。” 说着,把车窗打开。 沿着牧区行驶了三分钟,前方牧场忽然传来一个老者焦急的嘟囔声。 活佛垂眼:“可以停车了。” 直到活佛下车,朝着老者走去,老者才看见活佛。 老者脸颊凹陷,头发胡子皆白,诧异又惊喜地看着走来的活佛。 活佛蹲下,撸起袖子,在地上一只不停喘息的大肚子羊腹部上摸了摸,然后伸手按住地上的羊,扭头对老者说了几句藏语。 老者连忙起身,跑进房中。 乔乐伊四人刚走过去,就被活佛拜托帮忙按住母羊,然后在几人惊恐的眼神中,活佛把一只手伸了进去。 一只湿漉漉的小羊包在胎衣里被活佛手掏了出来。 活佛一只手上还沾着血,看起来十分惊悚。 但他就像是没看见一般,把小羊羔胎衣撕开,捏着那小羊的嘴巴,把小羊嘴巴里的东西掏出来,然后用手按压那只湿漉漉软趴趴小羊的胸口。 小羊从掏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不动了。 乔乐伊看得心惊,姜周周很着急。 老者手里捧着一块红布,一双眼睛惋惜地看着那只没动静的小羊。 活佛垂眼看着,忽然,捏开小羊的嘴巴,低头,给小羊渡气。 湿漉漉软趴趴的小羊。 跪在母羊旁边手上还沾着血液的活佛,低头,一次又一次给小羊渡气。 直到,小羊抽搐了一下。 老者瞪大眼睛,看着活佛手里的小羊。 温暖的日光照在小羊身上,活佛开心地笑了。 母羊没有因为难产死去,小羊也活了下来。 乔乐伊四人也是后来才从来看热闹的牧民口中得知,老者早年丧子,中年丧妻,家里只剩他一个人。 六十岁的时候,老者在雪地里,捡到了一个被抛弃的女婴。 女婴一岁多,老者贫苦,买不起奶粉,于是跟其他牧民换了一头母羊,用羊奶喂养女婴。 而这头难产的母羊,如果没有活佛帮忙,今日就死在这里了。 更奇异的是,老者从母羊难产开始,还没有来得及求助其余人,连手机都不会用的老人,更没有办法联系活佛。 所以,活佛是自己来的。 就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一般。 乔乐伊站在牧场上,看着低头洗手的活佛,然后目光移向老者。 老者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满是欣喜和笑容。 他看着依偎在母羊身前喝奶的小羊,看着母羊低头舔舐盐水,发白的胡须颤了颤,嘴里开心地喃喃着什么。 乔乐伊仰头,看着天上的太阳。 不知道也不清楚以前的活佛到底是如何,但此刻,她真切地意识到,眼前这个活佛,和她从丹巴那里见到的喇嘛和罗汉都不一样。 “活佛,您的身份地位不低。” 乔乐伊看着洗完手的活佛,眼神复杂:“我以为,按照您这样的身份,只会接有钱人的活。” 但他跟了活佛几天,发现他接触最多的,是普通的牧民。 活佛愣了一下,然后笑:“我这样的身份?我的身份并没有什么了不起。” “我只是众多佛祖弟子的其中一个,除了有信仰,和其余人没什么差别。” “人就是人,都会有生老病死,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活佛说完,就被老者拉住,嘀哩咕噜说了什么。 活佛听完有些诧异,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乔乐伊四人听不懂藏语,但片刻后,老者扭头,朝着四人热情笑了笑,用蹩脚的普通话说了什么仪式,你们要来,酥油茶管够。 乔乐伊四人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仪式,但都不约而同露出大白牙点头。 热闹的事情!当然要参与! 第326章 光芒照四方 藏区确实有放生羊仪式。 仪式当天,断奶可以独立生存的羊会系彩布标记,经转经、煨桑等仪式后放生。 被放生的小羊羔耳朵上会被活佛用针穿着彩带做一个标记。 从此以后,放生羊任何人不得宰杀,是当地独特文化现象。 经幡下,老者笑眯眯抱着那只小羊羔,放到了活佛面前。 四周的牧民们嘴里吟唱着什么,彩色经幡在蓝天白云下翻飞。 风儿吹过,活佛拿起穿了彩带的长针,捏着小羊的耳朵,穿了过去。 “咩!” 小羊感觉到了疼痛,顿时挣扎起来,老者笑着抱紧它,嘴里嘀嘀咕咕说着么,像是在安慰。 长针穿过,小羊耳朵上多了一段彩带,活佛笑着揉了揉小羊的脑袋,老者松开了怀中的小羊。 小羊下意识蹦跳着跑出去一截,但很快停下,扭头看向身后的老者和牧民们。 老者笑着朝着挥手,藏语喊着:“羊羔子!走吧!你自由了!” “走吧!你这一生,生老病死,不会成为饭桌上的食物!你自由了!” 老者挥舞着手。 小羊疑惑歪了歪头,最后活佛手放在嘴里吹了一个口哨,小羊踌躇片刻,目光从老者身上移开,一双澄澈的眼睛看向远处的雪山和草地。 它的眼里写满了惊奇,风吹经幡响,小羊羔咩了一声,蹦蹦跳跳朝着远处的雪山跑去。 乔乐伊四人也不由面带笑容看向那只跑远了的小羊,心中柔软触动。 活佛说,放生羊从此自由了,藏区人民有信仰,不会杀耳朵上有彩带的牛羊来吃。 所以放生牛羊从此彻底成为野生的牛羊,逃过被人类当做食物的命运,从此生死和人类再无关系。 潘波愣了一下,问:“那要是那小羊到了野外被狼叼了呢?” 活佛喝了一口酥油茶,笑着说:“那就是它自己的命了。” 在藏区人民眼里,野生的羊死于生病、死于野狼,都是正常的、符合自然规律的。 被狼叼走也好,疾病死去也好,只要不落到人类手中,都是自然轮回,这种轮回,是最好的结果。 当天晚上当地的牧民因为活佛的到来,而举行了篝火晚会。 这是牧民对活佛表达尊敬的途径。 乔乐伊四人虽然不是藏族,但因为今天和她们一起去了放生仪式,所以也成为了贵客。 月光皎洁,牧场上篝火摇曳,牧民们准备了一壶壶酥油茶和一盘盘自己做的食物。 说实话,乔乐伊喝不来酥油茶,喝起来感觉像是嘴里灌了一口油。 但喝不来是喝不来,尊重当地习俗,她在藏民端起酥油茶唱歌的时候,还是跟着端起杯子唱,最后一饮而尽。 刘无忧和潘波就挺喜欢酥油茶的味道,姜周周和乔乐伊一样,对视一眼,眼里闪过遗憾。 可惜了,两人喝不来。 少数民族向来能歌善舞。 藏民们更是如此。 七八岁的小孩跳起舞来大开大合,成年男性们乐器潇洒辽阔,歌声野性十足。 乔乐伊四人被拉了进去,跟着学跳舞。 其中一个老阿妈拉着乔乐伊几人问:“毛主席他老人家最近怎么样了?” 乔乐伊四人一愣。 旁边的大叔连忙走过来,抱歉地对着四人笑了笑:“阿妈她…” 大叔指了指脑袋:“老年痴呆,总是会把时间和记忆搞混乱……” 几个阿妈也拉着那阿妈又说了几句,因为是藏语,四人听不懂。 阿妈听完后眼里闪过一丝哀伤,她张开双臂走到篝火旁边。 她的普通话其实很不清楚。 口音很重。 但她唱歌很好听。 老阿妈身穿简单的藏族服饰,在篝火旁边跳舞。 蹩脚的普通话却带着厚重的,独属于那一辈人的历史情绪。 “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 毛主席就是那金色的太阳 多么温暖多么慈祥 把我们农奴的心儿照亮 我们迈步走在社会主义幸福的大道上 哎巴扎嘿…” 老阿妈别扭的普通话在唱歌的时候却十分标准。 其余几个老阿妈也加入进去。 “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 毛主席思想哺育我们成长 翻身农奴斗志昂扬 建设社会主义的新西藏 颂歌献给毛主席 颂歌献给中国gongchandang 哎巴扎嘿…” 乔乐伊愣愣看着几个老阿妈,抿唇,心想,无论在什么时候,底层百姓都是最可怜的。 在以前还未解放的时代,牧民们大多是农奴,是没有尊严的存在。 男子的地位不如牛羊。 成年女子也是一样。 少女被选为明妃、被做成阿姐鼓,被做成肉莲花。 在这之前,乔乐伊在历史书上读到的解放二字,都是轻轻的,春风和煦的。 但在那个年代活下来的老阿妈嘴里,读出的解放二字,是沉重的。 活佛静静看着几个老阿妈歌颂光明,叹息一声:“等那一辈的人都离世,最厚重刻骨的情感也就散了。” 姜周周抿唇,紧紧握着手里的杯子:“不会散的。” “我们或许没有经历过那样艰苦的年代,但我相信,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爱国方式和情感。” “至少我和我的家人,不会忘记历史。” 乔乐伊看着跳动的篝火,忽然笑了。 她抬头看着明月,喃喃:“解放啊………真好。” “愿世间再无压迫。” “愿世间再无阿姐鼓。” “走啊!跳舞啊!唱歌啊!” 潘波被老阿妈拉着往篝火旁边走,潘波连忙朝着三人招呼。 三人立即笑着跟了上去。 于是,篝火旁,火光跳动在劳动人民的脸庞上。 大家齐声高唱。 “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 毛主席就是那金色的太阳 多么温暖多么慈祥 把我们农奴的心儿照亮 我们迈步走在社会主义幸福的大道上 哎巴扎嘿!” 乔乐伊在人群中大声歌唱,虽然不会跳但还是跟着学。 于是,当目光穿过篝火和热闹的人群,看到人群外那道人影时,乔乐伊动作一顿。 阿灯站在人群外,不知道看了多久,见乔乐伊发现他了,阿灯顿时露出一个笑来。 隔着歌声和人群,阿灯嘴巴开合,眼睛弯弯,微微挑眉带着些许得意。 他说: “乔乐伊,我回来了。” 第327章 离开 阿灯回来了。 原来,当时进入封门前,阿灯知道有诈,但进退两难之际,想到了一个办法。 那就是把他一部分力量灌入他脖子上佩戴的紫色小瓦猫身上,相当于附身。 用紫色小瓦猫作为他的载体进入其中,本体藏在乔乐伊脖子上的黑色小瓦猫中封存力量。 相当于分出去一缕魂魄探路。 这样就算有诈,顶多就是损失一缕魂魄,沉睡一段时间就能醒来,不至于直接完蛋。 “所以,阿灯兄弟,你进去以后,是如何打开封门的?” 潘波啃着一个金黄酥脆的羊腿,问。 阿灯喝了一口酥油茶,表情有一刹那扭曲,最后平静喝完杯子里剩余的酥油茶,把空杯子推远,然后才说:“我进去以后刚打算看看四周什么情况,就被困住了。” “所以我压根没有启动什么机关。” 潘波和乔乐伊对视,乔乐伊眯眼:“你没有给我们外面的人开机关,但确实是你进去以后,外面雕像就发生了改变……” 阿灯拿了桌子上的一块酥糖咬了一口:“所以机关不是从内部启动。机关会开启,是门口镇守的雕像感应有阴物进入才自动启动的。” 乔乐伊蹙眉:“那这样就很奇怪了,吕镇当时是怎么进去的?” 阿灯斜靠在旁边,眯眼:“老喇嘛不是说了吗?他比守塔人还要清楚那座塔的底细,说不定他知道其余的进入通道。” 说起这个,乔乐伊就去掏手机:“对了,我当时拍了碑文上的那些字,你看看你能不能看懂。” 乔乐伊说着,就掏手机翻相册。 阿灯把脑袋凑过来看,可乔乐伊翻了半天,愣是没有找到那张图片。 “不可能啊!我拍了的!” 乔乐伊蹙眉。 潘波也点头:“我是看到你拍了的…” 可最后,怎么找都没找到那张图片。 乔乐伊抿唇,阿灯垂眼,看着乔乐伊手上的手机:“找不到就找不到,那地方邪门得很,要不是我留了个心眼,可真就被留在那里出不来了。” 刘无忧疑惑:“你现在出来了,但你不是说留了一缕魂魄在里面吗?那缕魂魄呢?” 阿灯一脸严肃:“被困在那里了。” “虽然对我整体没什么影响,但我的实力大打折扣。” 乔乐伊想到了亮度骤降为和手机屏幕差不多亮度的宫灯,有些沉默。 片刻后,乔乐伊轻声道:“你没事就好。” 阿灯吃酥糖的动作一顿,想到了当时乔乐伊对着他的雕像掉眼泪的场景,莫名心中闷闷。 “乔乐伊,你们说的那个半球镜子出现的时候,我失去意识了。” “所以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没有回应……对不起。” 乔乐伊一愣。 刘无忧眼睛一眯,看看乔乐伊,又看看阿灯,嘴角撅起嘴双手环抱在胸前。 姜周周提起一壶酥油茶要给阿灯喝空了的杯子里添,但被阿灯严肃拒绝了。 潘波一拍手:“看到没!我就说是因为那东西出现了,所以阿灯兄弟没办法回应你!” 当天晚上的篝火晚会阿灯的出现并没有引起藏民们太大的轰动。 虽然他一点血色没有,看起来不太正常,但藏民们只当他天生这样,并不会把他往鬼这个身份想。 倒是活佛好奇地看了好几眼阿灯,最后在阿灯看过去时,活佛还友好地朝着阿灯点头,算是浅浅打个招呼。 阿灯有些诧异活佛友好的态度,于是虽然不擅长,但还是朝着活佛轻轻点头,算是回应。 在小羊放生仪式后,乔乐伊四人就打算离开西藏了。 活佛听说几人要走,没有挽留,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留几人和他一起吃了早餐,然后送几人到路口上。 “活佛,再见了!” 潘波朝着活佛挥手,笑得格外真诚。 活佛也笑,把手里的苹果递给潘波:“你回去后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当心脂肪肝,得控制体重了。” 潘波一噎:“行…当个事办!” 活佛笑了一下,对着潘波说了一句:“你似乎供养了一个小朋友,这次出来没有带它,回去以后记得好好安抚。” 潘波惊了一下,知道活佛说的是他的黄鼠狼老黄,但他从未跟活佛说过他家老黄的事情。 心里感叹接地气不代表没本事,这位活佛不愧是当地的活佛。 潘波心服口服。 活佛跟每个人都叮嘱了几句。 刘无忧觉得有趣,就问了活佛自己以后事业的问题,得到了好的回应,刘无忧顿时笑开了花。 姜周周一看也挤了上去,咳了一声,单独把活佛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了自己的姻缘。 活佛抬眼看向姜周周,目光稍微有些戏谑:“你问我什么姻缘婚姻好不好,我无法回复你,毕竟是人就有缺点,谁也无法保证好的婚姻就绝对幸福。” 姜周周懵了:“您这不公平啊,她们问你你都给确定答案,怎么到了我这里就是不好说不知道了?” 活佛挠了挠头,想了想,说:“我这么说吧,你喜欢的人是一个品格很好的人,只要你一直正心正念真诚对她,她也会真诚对你,不存在付出不对等的情况。” 说完,活佛叹息一声:“你问我一个喇嘛姻缘问题,可真是难为我了,我现在差不多六十了,也没经验啊…” 姜周周一噎,但还是嘟囔一声:“你居然知道我有喜欢的人!” 活佛沉默:“很难看出来吗?” 姜周周:……… “哦。” 看着姜周周也屁颠屁颠和活佛道别,乔乐伊于是上前,也和活佛道别。 她没有什么想要问的。 因此也只是单纯地想要道别而已。 活佛双手合十,看向乔乐伊:“你这一遭,遇奸人设险,但因果轮回,此次旅程,并非坏事。” 乔乐伊一愣,被活佛这一句,整得突然想问些什么了。 “活佛,依你看,我能摆脱那奸人吗?” 活佛却摇头:“我看不到。” “我能看到的,都已经说了,看不到的,或许等我离世,能托梦给你。” 乔乐伊:…… 不愧是高僧,实在是语出惊人。 “那还是别了,您可得保重身体,牧民们需要您这样的活佛。” 活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既然这样,那我尽量。” 两人告别时,活佛扭头看向旁边蹲着的黑猫,笑了笑,说了一句:“再见。” 黑猫仰头看向活佛,倒是没有诧异活佛认出了他,喵了一声,转身跟上了乔乐伊的步伐。 车辆逐渐远去,活佛站在路口直至再也看不到几人所在的车辆,这才离开。 第328章 带货 刘无忧回到了海市。 姜周周潘波和乔乐伊回到了云省。 潘波和乔乐伊的车子送去修理,一切又回到了平静的日子。 乔乐伊依旧是白天直播喂饱饱吃饭,晚上打游戏刷手机。 自从乔乐伊和阿灯回来后,已经长成大狗的饱饱格外粘乔乐伊。 乔乐伊拿着一个苹果啃着,看饱饱趴在旁边一副老实巴交忧心忡忡的样子盯着她,就觉得有趣。 “哎呀饱饱,你一天天盯着我看什么哦?还愁眉苦脸的?” 睡在旁边晒太阳的黑猫目光一顿,在乔乐伊乐呵呵看过来时,隐去眸底的担忧,朝着乔乐伊说:“农家小狗不都是一副杞人忧天的模样。” 乔乐伊心想也是,于是没往心里去。 从西藏回来后,乔乐伊每天直播,看着齐家的收入都拿去给齐老二的儿子治病,深知再这样入不敷出下去,齐三家估计不好过。 于是乔乐伊看着直播弹幕上一群不了解她的水友说她故作玄虚,就是为了带货,顿时眯起了眼睛。 然后乔乐伊就带货了。 询问了刘无忧在往上带货需要办的货品手续后,然后开始在直播间挂小黄车。 小黄车里就是齐三家自酿的酒。 齐三酿的酒在当地几个村庄都销售得不错,也因为如此,在齐二家儿子没出事之前,齐三是寨子里很富有的一批。 但现在不行了,再继续等着附近村寨来买酒,来钱太慢了。 于是乔乐伊和齐三一家商量后,把齐三家的酒挂上小黄车了。 阿灯对酒可是很了解的,他负责选品,齐三一家负责供应。 乔乐伊和齐珊珊在直播间三二一上链接。 一开始直播间粉丝被乔乐伊这波带货搔操作整得怨言多多,但还是有些喜欢喝粮食酒的粉丝下单,一旦开了头,乔乐伊带货的齐三家的酒也确实好喝,顿时也陆陆续续有了回购。 三月很快过去,四月清明节前夕,乔乐伊接到了隔壁山头一个让老毕摩搭线找她的活。 各个地区风俗不同,有的清明节要上坟,有的则不上坟。 在乔乐伊所在的彝族山头,清明节是上坟的,而且是要一家老小背着吃的,上山现杀现煮。 跟大型野炊活动似的,很有意思。 乔乐伊自己家这边乔老爷子和他的兄弟姐妹们坐车回来上坟,人数还不少。 乔乐伊不想让亲戚来家里,于是安排来上坟的亲戚在隔壁原始村寨景区的兰花姐民宿里住。 许兰花拍着胸脯给了乔乐伊一个八折价。 乔乐伊因为接了隔壁山头那家人的活,所以没办法和乔老爷子他们一起准备上坟的用品。 乔老爷子看乔乐伊忙,他想要多问几句,但当着亲戚的面,也不好多问,只得暂时歇了打听的心思。 老毕摩抽着旱烟,坐在三轮车车斗里,和乔乐伊阿灯大眼对小眼。 齐珊珊小孩姐开车三轮车载着两人朝着隔壁山头去。 “我说您何必呢?坐前面去呀!” 乔乐伊有些无奈,因为三轮车前面只够两个人坐,齐珊珊开车就占了一个位置,乔乐伊就寻思让老毕摩去前面坐副驾驶,她和阿灯在车斗里透气。 结果老毕摩不乐意,非要在车斗里颠。 老头不去,乔乐伊一个晚辈也不可能抛下老头自己去坐,于是两人一猫就在车斗里被颠得屁股疼。 阿灯被齐珊珊几个漂移弄得晃来晃去,一双好看的金色瞳孔生无可恋。 老毕摩也是一个能人,这个时候还能抽上几口烟筒。 “去前面干啥的?我得跟你讲讲那家人的情况。” 乔乐伊点头,喝了一口手里的李子园。 老毕摩说,那家人一开始是找上了他过去看看。 那家人姓虎,别觉得姓氏奇怪,少数民族崇拜山林虎狼,所以不仅有姓虎的,还有些彝族人是姓山的。 虎老二来找老毕摩,说是自己的同村人前几天找到他,说是赶集回家的时候,在集市附近的土路上,看到了虎老二的老父亲。 虎老二一听可吓了一跳,因为他的老父亲四年前就已经去世了,怎么可能还出现在集市呢? 他想着同村人怕是没看清楚,于是反复询问。 虎老二的同村人不老也不瞎,很认真很确定地跟虎老二保证他确实见到了虎老二他爹,还详细描述了虎老二他爹当时的穿着。 虎老二当即就被整得有些不知道该不该信任了,回去跟自家老娘一说,给他老娘吓了一跳。 原来,虎老二他爹是死在菜地里的,说是年纪大了,又挑水去菜地,中午太阳太大了,给老人家晒中暑了。 可怜当时老人家家人不在,老人又是倒在玉米地里,玉米杆子挡住了路过人的视线,老人家生生给拖死了。 后来老人家被带回家中擦洗身体换衣服,因为家里人谁也没想到老头会去得那么突然,压根没准备什么寿衣。 虎老二要出去买,他娘给拦住了。 说是那些寿衣花花绿绿的,虎大爷以前还说人下葬本来就看着瘆人,再穿那鲜红的寿衣,更瘆人了。 还说要是自己以后不在了,就穿一件干净板正的日常衣服下葬就行,看着也顺眼。 虎大娘记得,于是没给虎大爷穿寿衣,而是给虎大爷穿了以前那种藏青色的工人衣服,脚上穿的也是大爷最喜欢的干净黑布鞋。 因此虎大娘一听把同村人描述,顿时就信了八九分。 蓝色帽子,藏青色工人衣服,黑色的布鞋。 这不就是当时虎大爷下葬时候穿的衣服吗? 虎老二他听老娘这么一说,也想起来了。 顿时家里就慌了,连忙赶去坟头看看情况。 结果赶过去,一看完蛋,别人家的坟虽然也干干净净,但至少还会有一些杂草。 但虎大爷的坟压根就不长草啊! 红色的坟头土本来会因为下雨和各种原因结块,但虎大爷的结块坟头土上,赫然有几处塌陷的脚印。 而且还是从坟中间往坟外面走的! 虎老二一看完蛋啊,连忙就联系了老毕摩。 老毕摩一听,就觉得不妙。 他抽了一口烟筒,眯眼蹙眉:“我虽然干这行一辈子了,但我说实话,从没遇到过尸体大白天还能出来跑的情况。” “不过我听我爹老头说过一嘴,说什么尸体出来乱逛,先吃牲畜,然后才吃人。” “而且吃人,最先吃和尸体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第329章 罗刹 乔乐伊惊了,余光看向阿灯。 阿灯眯眼:“确实有这种情况,你知道僵尸吗?那东西和僵尸差不多一个性质。” 乔乐伊立即摸向自己背包里那把老喇嘛给她的青铜匕首,心中稍松。 青铜钉和青铜匕首纹路相似,青铜匕首指定比钉子用起来得劲。 齐珊珊一路火花带闪电,愣是开着小三轮,疾驰带着乔乐伊和老毕摩去了隔壁山头。 虎老二是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中年汉子,家里孩子三四个,一个个在院子里尖叫乱跑。 老毕摩扒拉开一个流鼻涕的小男娃,跟虎老二介绍乔乐伊。 虎老二是听说过乔乐伊的,不过让人遗憾的是,乔乐伊传出去的名声不是业务能力多顶,而是张老五诡异的死相。 可以说,乔乐伊一个女生单独住在附近没有邻里的村尾,至今还没有遇到坏人,完完全全就是因为张老五那件事。 什么张老五谋杀乔乐伊未遂,因为有精神疾病只能被抓紧去关一段时间,乔乐伊这个嫫尼心中不甘,于是下咒弄死了张老五。 不然为毛张老五死于脖颈断裂,但皮没有损坏,骨头却从里面整齐断裂? 人的嘴都是越传越离谱的,到了隔壁山头,乔乐伊已经从嫫尼变成巫女了。 乔乐伊对此一无所知。 因此在虎老二对着她挤出一个畏惧但又想要尽力表示讨好的笑,并且喊了一句:“乔嫫尼。”的时候,乔乐伊这才发现不对。 因为随着虎老二这句乔嫫尼一落,他院子里几个前一秒还打闹嘶吼的小孩们顿时齐齐脸色一变。 小屁孩们惊恐地看向她,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跟见了什么魔鬼一样,连滚带爬跑进了屋子里,并且迅速把门关上。 乔乐伊:? 老毕摩沉默片刻,假装没看见,示意虎老二带他和乔乐伊去坟头看看。 乔乐伊虽然疑惑那些孩子的态度,但啥也没有工作重要,于是跟着虎老二往外走。 村寨里,三轮车上等候的齐珊珊被一群小孩围住,表情渐渐变得呆滞。 “啊!她来了!” 一个小孩惊呼一声,一群小孩顿时尖叫跑远。 齐珊珊抬起麻木的脸,看向一身彝族服饰和老毕摩往这边走的乔乐伊。 “看!就是她!那个会下咒的巫女!” “她这打扮一看就很可怕!” 回忆起那些小孩的议论,齐珊珊沉默了。 衣服……可怕吗? 好吧,乔乐伊身上穿的衣服是普嫫尼留下的,款式和花纹确实比当地的民族服饰更肃穆有压迫感些。 要是乔乐伊知道自己穿了这件衣服被说可怕,会心梗的。 毕竟,她一开始会穿这件衣服,也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专业靠谱些。 毕竟这是隔壁山头的第一个业务啊……她不得支愣起来?! 阿灯耳朵动了动,他听觉灵敏,从乔乐伊踏入这座村寨,那些议论就被他听到了。 阿灯无语地瞥了一眼那些藏在巷子里的小孩,切了一声:“小屁孩…” 虎大爷的坟地就在乔乐伊她们村寨祖坟的旁边山头。 也是好玩,这个山头村寨的祖坟在这座山,旁边山头村寨的祖坟也在隔壁。 还真是生死相邻。 随着清明节临近,附近的坟山上也陆陆续续热闹起来。 所以上山的一路并不荒凉,反而一路上都能看到人。 乔乐伊和老毕摩的到来,让坟山上杀鸡祭祖的人家纷纷跟了上来看热闹。 毕竟虎大爷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都是一座山头的,大家谁没有听过几耳朵? 虎大爷的坟确实和其余坟头不一样。 乔乐伊走上前,仔细观察。 虎大爷的坟头土是当地随处可见的红色土壤,坟并不是用石头或者瓷砖围住,而是用一袋袋水泥袋围住的。 石碑倒是正常,就是水泥袋围坟和坟头没有一丝杂草实在是奇怪。 乔家虽然祖宅在附近,但乔乐伊从小并不在这边生活,不是很懂坟用水泥袋围是什么意思,于是扭头看向毕摩。 毕摩叹息,看向虎老二:“你们家用水泥袋围坟,是因为这是一个合葬墓?” 阿灯解释:“不算是什么习俗吧,应该是当地有些村民为了方便才这样弄的。” 见乔乐伊不解,阿灯刚要说话,老毕摩就扭头,给乔乐伊解释:“虎老二应该是想要弄合葬墓,老虎头下葬后没有立即砌坟,是想等老虎头媳妇也下葬后一起弄。” 乔乐伊了解了。 简而言之就是,这是一个合葬坟,要是老头子埋了就砌坟,那以后老婆子没了下葬不好弄,干脆就先这样省事围起来,等老婆子也没了,然后再正儿八经砌坟。 乔乐伊感觉有些无奈。 毕竟这样留坟,听着就像是等着虎老二母亲死一般。 但现实中,要说虎老二这样做有什么错,还真说不出来。 乔乐伊没有多说,只是问:“这些水泥袋里装的是水泥吗?” “如果里面装的是什么有害物质,那坟头确实不会长草。” 虎老二却哎呀一声:“水泥袋里就是水泥呀,不可能用水泥垒坟就一点草也不长吧!” 老毕摩走过去,对着水泥袋扣了扣,确实,里面是凝固的水泥。 阿灯跃到坟头上,歪头看着上面虎老二所说的脚印。 他乐了:“还真是脚印。” 乔乐伊凑过去,发现这脚印好奇怪,并不完整,前重后轻,不过确实是从坟里往外延伸的。 老毕摩盯着那脚印看,表情有些不太好。 乔乐伊喃喃:“这脚印………怎么像是踮着脚走路的?” 虎老二一听,顿时冷汗就下来了。 老毕摩也觉得像,他对这种事情没有经验,于是看向乔乐伊。 乔乐伊看向阿灯。 阿灯鼻尖在坟头土上嗅了嗅,然后眯起眼睛:“真的是罗刹。” 乔乐伊示意阿灯继续说。 “罗刹,在巴中那地方比较多。” “非自然死亡的人埋葬后期,坟头三年不长草,就要考虑是罗刹。” “一般来说,如果是罗刹,要么挖出来烧掉,要么就在埋葬选坟地的时候,选一个不会被太阳暴晒的位置。” “罗刹坟如果经常受到太阳暴晒,会成气候。” “罗刹一旦成气候,第一件事就是回家。” “先吃家里的牲畜,然后吃有血缘关系的亲人,真吃了人,就不好办了。” 乔乐伊连忙扭头,跟老毕摩说了一遍,最后,老毕摩的脸色也白了。 乔乐伊这才发现,听完全程的虎老二两股战战,脸色蜡黄,嘴唇在不停颤抖。 “你怎么了?” 虎老二对上乔乐伊询问的眼,这一刻,对乔乐伊的畏惧反而演变成了对最后的稻草的恳求。 “我………这几个月………我家里的鸡………经常莫名其妙不见……我在附近找到鸡的断头和鸡毛……还以为是黄鼠狼干的………” 老毕摩倒吸一口气:“死了几只了!?” 虎老二捂住脑袋逼迫自己仔细想想,嘴角他哆哆嗦嗦:“九……九只……” 阿灯啊哦一声:“好得很,我们再晚来一步,搞不好今晚就要吃人了。” 第330章 尸体的异样 乔乐伊一听阿灯说那东西吃人,顿时严肃起来。 现在宫灯的力量很弱,要是那什么罗刹阿灯打不过,那她就算是有青铜匕首,估计也存在风险。 好在阿灯看乔乐伊蹙眉,伸了一个懒腰:“没事,罗刹是罗刹,并不是真正的僵尸,白天动不了的。” 乔乐伊一听,横胆丛生,顿时手一挥,指着那个水泥围成的坟墓,大喊:“挖!” 也得益于这几日靠近清明祭祖,山头虽说不是满山头的人,但也有个十二三户在附近祭祖。 当地彝族人祭祖虽然要在山上做饭吃,但不是完全来吃饭的,祭祖祭祖,还会拿着工具,来坟前清理杂草和砍伐坟附近不好的树木。 因此此刻要人有人,要锄头铲子有锄头铲子。 本来那些村民只是来看热闹的,一听要帮着挖坟,顿时一个个往后退,生怕遇到什么危险。 虎老二是个抠门的,但抠门的人面临生死危机,也不抠了。 毕竟今天白天不处理,晚上要是他老父亲真出来不啃鸡了,啃他怎么办? 他大喊着一个人给两百,这才拉了六个人汉子帮忙。 在下午四点多时,水泥袋被清理开,坟头也挖开,露出了里面的棺材。 虽然这几年上头要求火葬,但山区里,老人只要不死在医院,死在家里,那就还是能混过去土葬的。 且山里村民本着家里人一直都是土葬,因此对于火葬很抗拒。 于是四年前去世的虎大爷这才得以土葬。 虎大爷的棺材看起来就是正常埋在土里四年的样子,乔乐伊本想喊人过来把棺材盖子打开,但看那些村民一个个几乎要缩到树后面去,虎老二对上乔乐伊的视线差点原地尿出来。 乔乐伊一时无语,问了一嘴没人愿意上来开棺,于是安慰自己这回干活是有钱拿的,撸起袖子卷起裙摆,就去掀棺材盖子。 虎大爷的棺材很厚实,所以棺材盖子单靠乔乐伊一个人去开稍微有些重。 阿灯蹙眉,巴不得亲自上场。 但白天的他只是一只黑猫,爪子都按在棺材盖上了,愣是没有那么灵活的手指把棺材盖子抬起来。 老毕摩看不下去了,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往嘴里塞了一根云烟,跟赴死一样,帮着抬棺材盖子。 乔乐伊一个人也是能开的,只是要多花些时间,现在老毕摩来帮忙了,两人合力,很快就把棺材盖子抬起来了大概十厘米。 老毕摩额头上多了一层冷汗,不过看全程棺材里的虎大爷都没有什么动静,又看乔乐伊讨论把棺材盖子往旁边扔,心中一松,心想还是自己想多了,这不是啥事没有嘛。 定好把盖子扔在旁边别碍事,两人就三二一地喊着把盖子抬起来,作势要扔到一边去。 可再往上抬,盖子就一沉,像是有人从下方扯住了盖子一样。 老毕摩愣了一下,紧接着脸皮抽搐地看向棺材盖下方。 此时棺材盖子抬起来了十五厘米,因为坟地四周没有树木遮挡,光线很好,老毕摩依稀可以看到棺材里躺着的人的手臂位置。 只见棺材里的人,手臂并不是平平放在身侧,而是曲起,像是伸出双手,从下面抓住了棺材盖子一样。 老毕摩顿时脑袋一空,手上的力道就一松。 乔乐伊原本也是感觉到了棺材盖子忽然沉了下去,因为她站的角度不同,第一时间没看到尸体的问题,这就导致老毕摩先一步发现不对,于是松手了。 乔乐伊刚抬头,就看到老毕摩松了手,自然而然以为棺材盖子沉是因为老毕摩松手。 于是老毕摩僵硬着身体死死盯着棺材里面时,乔乐伊已经拎起盖子上端,用力往自己右边的空地一撇。 砰地一声,棺材盖子被乔乐伊一鼓作气撇到旁边,棺材里的尸体也完完全全暴露在日光下。 乔乐伊也在棺材盖子被撇开的瞬间吓得险些没有弹出去。 只见随着乔乐伊用力,棺材里的尸体整个人像是被扯动了一样,身体往上弹了一下。 等棺材盖子撇到一旁,那尸体身体呈现上半身微微弓起的起身状态,那动作十分诡异,下半身不动,只有上半身像是提线木偶一般起伏。 不过那尸体刚起身的瞬间,就又重重倒了下去。 这个过程只有短短两秒不到,但距离棺材最近的乔乐伊和老毕摩都看了一个真切。 老毕摩脸皮疯狂抽搐,乔乐伊的手也忍不住摸向布包里的匕首。 阿灯蹲在旁边安慰:“没事,大白天的,他动不了,也只能是一具尸体。” 乔乐伊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可能有些失控,有了阿灯这句话,她心底的紧张消了大半。 于是假装拍灰一样拍了拍手,蹲下,观察棺材里的虎大爷。 下葬四年了,虎大爷的尸身却如同刚刚下葬一般,身体没有明显的腐烂迹象。 仅仅这一点,就极其不符合常理了。 乔乐伊蹙眉,不由伸出手,按在虎大爷的脖颈处。 冷冰冰的尸体不算特别硬,没有脉搏。 阿灯跳进棺材,哦了一声:“乔乐伊,你看他的袖子。” 乔乐伊于是顺着阿灯的爪爪指向看虎大爷的袖子。 只见虎大爷的双手袖口处的衣服料子有像是被什么东西勾破了。 乔乐伊一愣,捏着那衣袖处的破损看了看,起身去旁边的棺材盖看了看。 然后发现,在棺材盖子里面靠中间往上的位置,有凸起的木刺,那木刺上,还挂着一点点蓝色的小线头。 看来刚刚虎大爷身体会因为乔乐伊扔棺材盖子而呈现坐起的弧度,是因为袖子勾在了棺材盖子上,乔乐伊用力,被勾住袖子的虎大爷就被扯了起来。 虽然事实看起来很科学。 但……… 真的科学吗? 乔乐伊心里发毛。 老爷子两只手手袖都有破损,毛刺就那一处。 请问,为什么老爷子的双手会刚好放在棺材盖子的那个位置? 要把手袖挂在那个位置,首先得举起双手,然后放在盖子上,最后才能把袖子挂破。 而一个尸体,怎么会举起手放在盖子下面? 乔乐伊心底啧了一声。 站在旁边的老毕摩脸色虽然好转,但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的脸色好转,是因为乔乐伊那淡定的举动,这就代表,乔乐伊有把握对付这东西。 但他的冷汗浸透了后背,是因为他和乔乐伊一样,想到了尸体举起手放在棺材盖子下方的原理。 也就是说,当时他没看错。 棺材盖子忽然下沉,是因为尸体双手扯住了盖子,而因为此举,尸体的衣袖被木刺挂到。 老毕摩死死盯着棺材里的虎大爷,艰难吞咽口水。 第331章 大火的余温 乔乐伊看老毕摩冷汗刷刷的流,咳了一声:“要不你…退后一点?” 这么害怕还不后退,老毕摩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老毕摩咽了咽口水,找回状态,扯着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摇摇头:“现在要怎么做?” 阿灯看了看天色,眯眼:“天黑之前,烧了他。” 于是乔乐伊复述。 虎大爷的尸体还是很重的,要把尸体烧了,是不能在坟山烧的,一是火势太大怕波及其余坟墓,二是放火烧山,没等尸体烧没,黑烟就足以引来警察叔叔了。 最后,老毕摩和乔乐伊敲定,把尸体背下山,在路边那处施工平地上坟山。 附近施工队已经撤了,在那里烧也不影响什么。 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把尸体背下山? 无意识的人都很重,更何况是尸体呢? 乔乐伊和老毕摩都背不动,只能看向虎老二了。 虎老二真是吓得脸死白,说什么也不背。 他这回扯着附近看热闹的几个小伙子,开价到了一万,也没人愿意帮忙。 眼看已经五点多了,老毕摩沉下脸来:“你不背谁背?我告诉你,再磨叽太阳落山,那可就晚了!” 云省的天黑得比较晚,现在是初春,今天日头好,估计到十九点左右太阳才会落山。 但现在是下午五点,更何况背尸体下去还要烧尸体,都要预留一点时间。 虎老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在乔乐伊和老毕摩帮忙扯着尸体手臂的情况下,这才背起了虎大爷。 虎老二把虎大爷用绳子固定在背上,走得那叫一个艰难。 也就是这时,几人才发现虎大爷的鞋底有泥土痕迹。 而且泥土集中在前脚掌。 所以,虎大爷确实去过集市附近,那个同村人没有看错。 老毕摩和乔乐伊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深究。 有一说一,虎大爷虽然看起来瘦巴巴的,但尸体很沉,虎老二人到中年,力气不如小伙子,背着是有些艰难。 提前吩咐家里人去准备柴火和汽油,虎老二背着虎大爷才走了五分钟没有,就双腿打颤,脸色发青。 跟在旁边看热闹的领居调侃:“哎呦,这才走了五分钟啊,你就不行了?不至于啊!” 虎老二额头青筋直突突,低骂一声:“重啊!怎么感觉越来越重了啊!” 邻里笑他是害怕不是被压的,一个个嬉皮笑脸,虎老二有苦难言,奋力撑起身体,扶着沿路的树继续下山。 然而他越走越慢,喘息声粗重得像是一头牛。 他双腿发颤,几次都差点腿一软摔下坡去,最后是阿灯发现虎老二真不是装的。 “不对,虎老二的脚印很深,看来不是累的,是真的很重。” 阿灯会看脚印,顿时提醒:“乔乐伊,这罗刹是想拖延时间!” 乔乐伊骂了一声,阿灯示意乔乐伊把青铜匕首拿出来放在尸体衣服领口里,乔乐伊照做。 村民们看乔乐伊忽然从布包里掏出一把很磕碜的匕首,然后扯开虎大爷的衣服,把匕首放里面一放。 紧接着那累得要跪下去的虎老二忽然哎了一声,勉强站直了身体。 村民们一个个面面相觑,都有些惊讶。 虎老二知道是乔乐伊做了什么,顿时心想找对人了,不服不行啊! 老毕摩催促,虎老二再也不敢耽搁,立即迈着步伐往山下赶。 花了将近四十分钟,才把虎大爷背到了路边。 虎老二的家人们已经到了那里,准备好了柴火和汽油。 虎大娘静静看着虎老二背上跟刚死一样的虎大爷,嘴唇颤了颤,最终叹息一声。 下午六点,虎大爷被绳子捆好,放上了柴堆。 当大火燃烧起来的时候,一股难闻的糊味弥漫开来。 其实电视剧上那些火烧尸体的场景不对。 要把一具尸体烧得只剩骨头,是需要很高的温度的。 送去火葬场的话也需要一个小时,更别说这里只是纯靠柴火和汽油来烧了。 阿灯蹲在大火旁,金色瞳孔眯起:“耽误得太久了,天黑前,尸体烧不化的。” 乔乐伊坐在装着宫灯的箱子上,有些担忧:“天黑了怎么办?它会不会搞幺蛾子?” 阿灯甩了甩尾巴:“应该会,但没事,夜晚……是我的主场。” 村民都散去了,虎老二一家还远远站在旁边看着。 老毕摩蹲在地上抽旱烟,目光很沉。 “天要黑了,还是磨叽久了,尸体烧不化了。” 乔乐伊摸了摸扁扁的肚子,安抚:“没事,不急。” 老毕摩扭头看向乔乐伊,目光很平静:“普嫫尼当年,可没有你这样的本事。” 乔乐伊动作一顿。 阿灯笑了一声:“并不。” “乔乐伊,你曾祖母有我在,其实很厉害,但她为人内敛,不愿意招惹是非,做的很多事情,是不被外人知道的。” 乔乐伊也笑了。 是啊。 曾祖母能在那个没有通讯工具的年代,名声大到几座山头都知道,就已经证明了她的能力。 曾祖母是一位赤脚大夫,也是一位嫫尼。 是一位奇女子。 “我会的一切,都是曾祖母教的。” 乔乐伊扭头,对上老毕摩的视线,眼神坦然。 老毕摩抿唇,没有再说什么。 虎大爷确实在天黑后动了。 很难想象,一个浑身裹满火焰焦黑的人,在火堆里挣扎的样子。 虎老二一家吓得惊呼尖叫,虎大娘眼神复杂,比起畏惧,更多的是难过。 乔乐伊看着那想要离开火堆的尸体,心里也不好受。 这让她想到了金小草。 她总觉得,自己烧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最终尸体还是没能离开火堆。 月色下,众人都没有注意到,黑猫不见了。 罗刹几次想要冲出火堆,最后被被忽然蹿起的火焰围了回去。 这场大火的余温,持续到了凌晨四点。 罗刹是在凌晨十二点的时候,彻底不动弹的。 凌晨四点,火堆余温散去。 乔乐伊带着困倦的面容上前,在火堆里找到了些许骨头。 阿灯蹲在旁边,轻声道:“结束了。” “阿灯,被烧死的,到底是没了魂魄的罗刹,还是心有不甘的虎大爷?” 阿灯静静看着火堆:“是罗刹。” “虎大爷因为中暑倒在玉米地里,被生生耗死,如果我没猜错,当时他被烈日照射,魂魄提前离开了身体。” “失去了魂魄残存的尸体,没了虎大爷魂魄的意识,只是一具凭借本能想要复生的躯体而已。” “他不是虎大爷,是罗刹。” 阿灯是这么说的。 乔乐伊也是这么转述给虎老二和虎大娘的。 虎大娘愣愣看着灰烬中的白骨,眼泪一颗一颗掉了下来。 她没有告诉儿子和乔乐伊,其实她很早就看到过,虎大爷夜里来吃鸡。 他的眼睛在夜色里泛着绿光,生吃啃食活鸡的模样像极了野兽。 虎大娘看到了,不止一次。 但她没有跟儿子提起,而是默默清理一地鸡毛,掩盖了对方曾经来过的痕迹。 “烧了………也好……” 虎大娘看着火堆,擦了擦眼泪,如释重负地叹道。 第332章 清明祭祖 乔家祭祖来得人不少。 但张罗的是乔老爷子兄弟姐妹几个。 坚持要来老家祭祖的,也是乔老爷子几个。 而乔家的儿孙,则对于从省会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感到不满。 乔乐伊父母双亡,家里没有兄弟姐妹,和那些堂哥堂姐关系一般,于是在祭祖那天,并不活跃。 乔老爷子几个老一辈的人,按照家族的规矩,杀鸡,烹煮,上供,祭祖。 乔家,真正重视这次祭祖的,只有乔老爷子几人。 乔乐伊厌烦那些大伯婶婶来打听她的收入和情感状态,于是干脆领着阿灯和饱饱去附近土坡上坐着折黄纸。 是的,当地对于上坟祭祖还带猫狗并不在意。 而且当地已经嫁人的女孩也可以带着自己的子女前来,并没有什么女人不能祭祖的规矩。 用当地老阿妈的话来说就是:男女都是儿孙,祭祖是来表达心意的,都入土了,还挑个屁的男女。 事实也确实如此,祖先的碑文上,按照出生先后,无论儿孙男女,都会把名字刻上去。 乔乐伊的名字就在其中。 看着祖先碑文上,爸爸妈妈的名字下面的乔乐伊三个字,乔乐伊久久无言。 阿灯蹲在她旁边,静静陪着。 “乔乐伊,你父母的坟,在哪里?” “在公墓。” “嗯,那你今天祭完祖,会去公墓祭拜你父母吗?” “会。” 乔乐伊捏着衣摆:“我想带着宫灯去,然后看看………她们……还在吗…” 阿灯垂眼,嗯了一声。 但他心里清楚,那么多年了,乔乐伊父母要是没有什么执念,应该已经走了。 乔老爷子好久不回来,回来以后,在山头遇到同寨子的老一辈,便聊了起来。 乔乐伊不在那边,也就不知道,寨子里的人已经把她在祖宅这段时间的事情都给抖落出去了。 乔老爷子知道乔乐伊继承了祖宅,毕竟自己母亲离世前就已经留了遗嘱,加之祖宅位置不好,现在乔家都在省会发展,谁也不会争这处几乎没有投资价值的老宅。 所以祖宅才会没有阻碍地落到乔乐伊手上。 寨里的人听乔乐伊说她是普嫫尼的接班人,本事也都是普嫫尼教的,并没有太过怀疑,毕竟本事摆在哪里。 但乔老爷子这些乔家人是清楚乔乐伊几乎和普嫫尼没有接触的,顶多就是过年或者祭祖来看看老人家。 一听寨子里人说乔乐伊用普嫫尼的本事赚了不少钱,现在在祖宅里过上了悠哉悠哉的生活,顿时一个个心里不是滋味。 这就是人性。 要是乔乐伊没赚到钱蜗居在这里,乔家人心里没什么不痛快,甚至会因为你过得不好,表面怜惜你几句。 但乔乐伊赚到了钱,隐居在这里,过上了城里人朝思暮想的田园生活,顿时就脸不是脸,嘴不是嘴了。 那一个个酸得啊。 乔老爷子活到这个岁数了,一看众人的表情就知道不好,他心里也不是很痛快。 倒不是因为乔乐伊蜗在这里赚钱了,而是因为这些事情乔乐伊都没有告诉过他。 他可是她的亲爷爷,但到了最后,很多事情都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这让乔老爷子有些不高兴。 心底觉得,乔乐伊自始至终都是防着他的。 等乔乐伊和阿灯饱饱在附近寨子里人的坟头顺了一堆零食引了一群狗友跟着回到祖坟前时,这才察觉气氛不对。 乔乐伊扫过众人的表情,猜到了什么,也没有说话,拿着零食就要带着阿灯饱饱去齐三家坟头唠嗑。 “去哪?” 乔老爷子搅动着大锅里的鸡汤,叫住了乔乐伊。 乔乐伊指了指齐三家坟头:“我去找朋友玩。” “今天祭祖,你得过来帮忙。” 乔乐伊叹息一声,扭头过去帮忙。 要说老人什么都好,但就是喜欢把并不融合已经离心、但有着血缘关系的人强行拉到一起去。 妄图用一家人这根线,把心思各异的人绑在一块。 粉饰太平这个词或许有些重,但乔乐伊觉得约莫还是沾边的。 鸡汤煮好,米饭和各种带上来的菜品水果上供。 按照辈分从最早存在的坟头磕起,嘴里念念叨叨说着希望祖宗保佑自己什么。 一座坟前铺着松毛,一排排孙辈跪下磕头,乔乐伊被那些说说笑笑抱团的堂哥堂姐排斥在外。 乔乐伊心里没什么感觉。 反正在她心里,这些人除了一层血缘关系,就和她没关系了。 乔老爷子看着被隐隐排斥在外的乔乐伊,什么也没说,只是轻声叹息。 后续吃饭依旧是其乐融融。 乔乐伊迅速吃完,就不顾乔老爷子的阻止,去了齐三家。 齐家的祖坟距离乔家不算远。 乔乐伊到的时候,齐家还没有开始吃饭,还在熬鸡汤。 看到乔乐伊过来,齐家人都露出发自真心的热情呼唤。 齐珊珊眼睛亮晶晶,和她妹妹跑过来,一左一右喊着嫫尼。 罗大美守在锅前,煮着鸡汤,见乔乐伊来了,就招呼她过去坐。 这座山头的人祭祖的时候必须杀鸡,为什么要在坟头煮鸡汤? 并不是单纯为了吃。 而是为了看运势。 是的。 一部分彝族人祭祖的时候杀鸡祭祖,烹煮的鸡在吃的时候是有讲究的。 因为家中老一辈的人,会看鸡骨预测今年的运势。 有的看鸡头,有的看鸡腿骨和其余部位。 各有各的看法和门道。 齐家本着乔乐伊是贵客的份上,把五只鸡的鸡头都夹给了乔乐伊。 乔乐伊一开始不知道还有看鸡头骨运势这回事,不懂为什么自己要吃鸡头。 她不喜欢吃鸡头,但齐家人那鸡头是贵客吃的态度………整得她也不好拒绝。 于是齐家人眼巴巴看着乔乐伊吃完一个鸡头。 齐三:“怎么样?” 乔乐伊:…(??△`)“挺……挺好吃的……”就是毛没拔干净…… 齐家人:……… 眼看乔乐伊已经吃了三个鸡头都还是只会说:“挺好吃。”后,齐家人终于确定了,乔乐伊不会看这个啊! 于是罗大美紧急撤回两个仅剩的鸡头,给了齐家老爷子。 老爷子老花眼,但看鸡头骨的法子还是会的。 当然,老爷子也是从上一辈那里学来的。 齐二媳妇眼眶红通通,问老爷子:“阿爸,我家小老三会好起来吗?” 齐老爷子郑重拿着鸡头,看了又看,最后眉头松开,笑了:“能好起来的。” 乔乐伊觉得很神奇,阿灯咬着一根鸡腿:“这东西你曾祖母也会,怎么没见你们乔家刚刚吃饭的时候搞这个?” 乔乐伊沉默,估计是自己爷爷一辈也没人会吧…… 至少自己爷爷喜欢吃鸡头,吃完也是直接扔了,没见看什么运势的。 第二个鸡头,是齐老太太问的,问的是粮食的收成怎么样,雨水好吗? 齐老爷子看了第二个鸡头骨,叹息一声,摇了摇头:“旱。” 于是齐家人都沉默了。 乔乐伊看齐家人担忧今年到明年清明的粮食收成,也抬头看向天空。 农民大多靠天吃饭。 田地,就是农民的根。 齐老爷子看众人蔫巴了,拍了一下大腿:“行了!我道行不行,三年前不也看错了?不准不准!” 阿灯嘴努子一抽,好家伙,好的就说灵,不好的就说看错了。 不过,日子不就是这样自己调节着过吗? 坟山上跟着来上坟的狗子们吃疯了。 家家都杀鸡,骨头遍地。 狗子们成群结队吃得如同过年了一般。 坟山上众人的欢呼声让整座坟山热闹起来。 在活人看不见的角度,自家的老祖宗正笑眯眯坐在坟头,乐呵呵看着小辈们吃饭聊天,看着屁大的孩子们嬉笑打闹。 春日清朗。 一切尚有可期。 乔乐伊看着四周众人开怀的模样,笑了一声,随即耳边一阵耳鸣,她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失去了意识。 “乔乐伊!” 失去意识前,乔乐伊听到阿灯惊呼一声。 第333章 失魂 乔乐伊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似乎做了一个非常漫长的梦,身体渐渐随着梦境变得冰冷。 寒冷彻骨。 木床上的乔乐伊睁开了眼睛,耳边嗡鸣不止,但能看到窗外透进来的阳光。 而在她床边的椅子上,蹲着一只黑猫。 黑猫在看到她醒来的瞬间,就凑了过来,阿灯似乎说了什么,但乔乐伊听不清。 片刻后,颅内嗡鸣消失了,她听到了阿灯的尾音。 一声怜惜又缱绻还夹杂着浓浓委屈的:“乐伊。” 乔乐伊愣了一下。 那两个字喊得乔乐伊心头突突直跳,和平时阿灯的语气完全不搭边。 乔乐伊愣愣看着阿灯,而阿灯似乎也终于意识到,乔乐伊听不见他说话。 于是阿灯闭上了嘴,静静看着她。 乔乐伊心中因为那乐伊二字搅得不安宁,等回神,下意识开口问:“阿灯,你刚刚是叫我乔乐伊,还有叫我乐伊?” 阿灯目光一滞,避开乔乐伊的目光,轻声道:“你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她没有回答乔乐伊抛出的问题。 乔乐伊也没有过多纠结,撑起身体,看了医院桌子上的小闹钟。 然后就是一愣。 “阿灯,我睡了多久?” 阿灯回答:“昨天下午你晕倒在山上,齐三他们吓了一跳,带你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你只是睡着了。” “但我们怎么唤你,你都不醒,老毕摩刚好也在山上,他说估计是头天晚上熬夜处理虎老二家的事情熬夜了,所以你才会突然睡着。” “你从昨天下午四点二十三,睡到了今天早上九点…” 阿灯看了一眼闹钟:“九点十一。” 乔乐伊蹙了蹙眉,心想就算是熬夜,自己也不至于睡得那样沉吧? 靠在床头,后知后觉感觉有些冷,像是梦里延展的彻骨寒冷影响到了现实中的身体。 乔乐伊下意识捞起被子裹起来,蜷缩成一团。 阿灯看着,眸色更深。 “阿灯,我到底怎么了?” 乔乐伊不觉得自己只是睡着了而已。 阿灯沉默了很久。 久到乔乐伊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阿灯?” “乔乐伊,你的魂魄掉了。” 阿灯这句话说得很轻。 但乔乐伊却明白了。 想到自己躺在佛塔镜子里分身,乔乐伊仰头,目光有些怔愣。 “会有什么后遗症?” 屋子里又是很久的沉默。 “如果一直没办法找回那缕魂魄,你突然沉睡的状态会越来越严重,直到生魂溃散,身体变成罗刹。” “啊……” “这样啊。” 乔乐伊第一反应只觉得自己命苦。 但细细想来,这件事也有好处不是? 好消息,她要是变成了罗刹,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只有老爷子和乔睦那个小叔。 老爷子住得离她远,不用担心被啃的问题。 乔睦那个倒霉催的,自己啃了也就啃了。 所以她变成了罗刹,除了附近的牲畜遭殃,人还真遭不到殃。 杀伤力很低了。 不过现在想想,自己也不是没救了。 那什么佛塔不还在吗? 阿灯虽然不能进去,但她可以进去啊! 反正已经进去过一次了,再来一次也不是不行。 唯一的问题就是,不知道她当时逃出来的那个甬道能不能进。 不对……… 不对啊! 老喇嘛说了,塔从里面那个黑球球被动后,就已经启动自毁程序了啊! 那下面可是火山! 乔乐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乔乐伊。” 阿灯忽然伸出毛茸茸的黑爪爪,轻轻按在乔乐伊手背上。 像是给出什么承诺。 见乔乐伊看过去,阿灯表情坚定又严肃:“我不会让你出事。” “你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 乔乐伊也坐直身体,一脸认真。 阿灯从没有骗过她。 所以阿灯说他可以做到,她就相信他。 “不过,我们接下来有没有什么作战计划?” 乔乐伊认真发问。 阿灯眯眼:“找到吕镇。” “可是吕镇被你困在一百八十年前的时空里了。” “虽然他从塔里逃了出来,但不代表他已经脱离了那个时空。” 乔乐伊可是记得的,阿灯说过,吕镇进了时空门,能安静一段时间。 可这认真算起来还没有三个月。 阿灯目光沉沉:“我自有打算。” 阿灯这句话让乔乐伊有些怔愣,但她没有多问,只是不自然移开目光,盯着自己的手指看。 气氛有些诡异,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乔老爷子知道孙女晕倒在山上本来吓了一跳,但一群人跟着去医院发现她只是睡着了后,老头并没有松一口气,反而一个人守在老宅,坐在石榴树下,看着月空发呆。 中年丧子,晚年丧妻。 小儿子品行不端,孙女有诸多事情不愿告知。 后半夜,老头拿着手电筒,去了大树下,自己母亲的坟前,跪着哭泣。 他哭自己糊涂,不该让妻子冒着高龄风险生下小儿。 哭妻子因为大龄生子后半辈子被病痛困住直到死亡。 哭自己没有能力,只能把小儿子交给大儿子扶养,却导致小儿子贪心不足,害了孙女背负债务,大儿子家中积蓄尽数还债。 他哭女儿落井下石,在大儿子去世后来抢大儿的家产,在孙女需要钱还债时直接和娘家断绝往来。 哭小儿子和孙女反目成仇,从此一家人分做几家人散落各地。 “阿妈……我想你了…” 乔老爷子跪在普嫫尼坟前,哭声静默,眼泪混浊。 阿灯化作人形,静静看着床上沉睡的乔乐伊,看着蹲在床边守着的饱饱,听着外面老头的无声哭泣和对孙女平安的祈求,最后,他闭上了眼。 没有再压下那股灯灵不该有的想法,阿灯轻声喃喃:“我绝不会让你有事。” 灯灵。 本不该有超出因果规则的私情。 阿灯一直都知道。 但当看到乔乐伊倒地后,生魂脱离身体的那一刻,他忘了他是灯灵,只清楚地记得,乔乐伊把黑色小瓦猫挂在脖颈上对他露出的笑容。 不该如此的。 她本该灿烂地活着。 为何因果从不被扰乱,却次次为吕镇破例? 凭什么? 凭什么他和乔乐伊被因果死死束缚,那吕镇却能无视因果甚至一次有一次地扰乱因果? 既然因果无法束缚吕镇所作所为,那他为何还要遵守因果,做一个不反抗因果的灯灵? 月色下,想来周身干净的青年四周,逐渐浮现出一丝丝阴寒的鬼气。 饱饱呜咽一声,蹙着眉头看了看神色平静的阿灯,又着急看向床上还在沉睡的乔乐伊。 第334章 救命恩猫 乔乐伊醒来后,村里大部分人都来看望。 老毕摩都拎着十斤黑猪肉来了。 乔乐伊统一一句话:“我头天晚上施法熬夜几乎一夜没睡,第二天没休息够,所以直接睡过去了。” 对此,齐家表示放心了。 倒是乔乐伊有些愧疚:“我突然睡着,害得你们操心,祭祖也没有祭好。” 齐老爷子一摆手:“祭祖吃饭前就已经祭好了,没有什么大不了,好在你没事,我们也放心了。” 说罢,又和乔老爷子寒暄几句,这才离开。 老毕摩多的没有说,这老头坚信乔乐伊那天烧死罗刹费了大力气,所以才会第二天突然睡着,所以提着黑猪肉来,只说了一句:“这东西补身体,城里可吃不到正宗的。” 然后就走了。 让乔乐伊意外的是,乔老爷子居然决定和她一起住在老宅,不走了。 对此,乔乐伊心里直打突突。 先不说阿灯晚上会突然变人,就说她要是冷不丁真变成罗刹了,那老爷子第一个跑不了。 于是乔乐伊严词拒绝。 这让老爷子更加心寒。 老爷子气急:“我有退休工资!花不着你的钱!我留下来也不是让你给我养老,我是担心你一个人身体不好没人照顾!你当我是觍着脸让你给我养老啊?!” 乔乐伊连忙解释:“爷爷,你别这样,我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 她叹息一声:“我这行当,招鬼啊…我倒是还好,年轻人招鬼顶多就是像昨天那样睡一觉就好了,但您老了,要是跟着我住,被我连累了,我以后可怎么跟我爸交代?” 乔老爷子脸色变了。 倒不是不信乔乐伊这说辞,而是觉得自己一把老骨头没用。 帮不上忙,留下来还有可能是孙女的拖累。 于是在乔老爷子在住宅留了三天后,终于蔫巴巴离开了。 乔乐伊把老爷子送到车站,心里不是滋味。 “等我我把失魂的事情解决,就把老人们接过来养老。” 老头一共三个孩子。 老大是乔乐伊的父亲,已经没了。 老二是乔乐伊的姑姑,姑姑因为父亲死后来争乔父的家产被老爷子怒斥驳回后,彻底和老爷子断绝了关系。 老三就是乔睦那个杀千刀的,那玩意儿不坑老头就是好的了,别指望他给老头养老。 乔乐伊一边往回走一边盘算:“等我身体好了,就在附近买一处宅基地,盖好房子,把爷爷外婆外公都接过来住。” 她唠唠叨叨说着,阿灯静静听着。 ……………………… 乔乐伊去了公墓。 她特意带了宫灯去,却发现公墓里的父母已经不在了。 隔壁几个公墓的鬼魂七嘴八舌,跟乔乐伊说她父母离开前一直放不下她,担心她一个小姑娘在世上受苦。 “你家爷爷一个星期来一次,每次来就哭着跟你爸妈保证,他会好好照顾你。” “我们隔壁公墓有一个老瞎子,生前是一个算命的,那家伙,你的名字就是你爹妈带去取的。” “那老瞎子说啊,说你命好,虽然双亲早逝,但结交的朋友、日后的姻缘都很好,是一个幸福安康的命,可惜就是命里无后,但一生顺遂,余乐绵长。” “我们本以为你爹妈听到你命里无后会急得不愿意离开,但你爸妈说啊……说只要你这个人好好的就行,子嗣什么的,跟她们无关,只要你觉得无后好,那就是好的。” “要不是因为这样,你爹妈也不会放心离开。” 乔乐伊愣愣听着周围的鬼魂七嘴八舌,呆坐了很久。 阿灯蹲在旁边,静静听着。 给父母墓碑附近的邻居都放了些贡品,乔乐伊踏着黄昏的夕阳和阿灯往回走。 “阿灯,你知道吗?其实那个给我取名的算命老先生跟我爸妈说过,说我七岁的时候有一个劫难,要是能躲过去,我就能健健康康长大,要是躲不过去,就直接没了。” 阿灯跟在她身边,问:“什么劫难?” “跟水有关。” “后来我七岁那年,去老家玩,啪叽一下掉河里了,差点被淹死,也得亏我爸妈一直记得那算命先生的话,一听说我和寨子里的孩子去了河边,就急冲冲赶过去,不然我真被淹死了。” 阿灯脚步一顿,愣在原地很久。 乔乐伊停了下来:“怎么了阿灯?” 阿灯抬起头,看着乔乐伊:“乔乐伊,你小时候是不是鸡窝头,穿着奥特曼的衣服,跟男孩子一样?” 乔乐伊一噎:“你……怎么知道?!” 阿灯也绷不住了。 “因为是我救了你。” 当时阿灯在老宅,跟在普嫫尼身边,但那天乔家来了很多小屁孩,阿灯被烦的不行,于是自顾自去后山的河边散步。 然后就看到了寨子里一群小屁孩围着两个明显城里来的孩子打转。 其中最显眼的,就是顶着鸡窝寸头,一身蓝色奥特曼长袖长裤、手里拿着奥特曼跟寨里小孩臭显摆的小孩。 那小孩白白嫩嫩,五官清秀,但无论是行为还是穿着,十足一个男孩样。 阿灯看那臭屁小孩显摆的样,切了一声。 转身刚想走,就听到噗通一声。 也不知道那小孩是怎么的,走路都能左脚绊右脚,直接一个滑铲摔进了涨水期的河中。 那些寨子里的小孩纷纷尖叫惊呼,但没有一个孩子敢在涨水期下水。 于是阿灯想也不想,直接跳进了河里。 小孩被水流越冲越远,人因为不会游泳,气息已经很微弱了。 阿灯见四周没有了其余人,这才变大身体。 大黑猫叼着那翻白眼呛水的小屁孩,把小屁股叼到河岸碎石滩上放着。 刚想用爪子给小屁孩来一个心肺复苏,人群就浩浩荡荡往这边赶。 大猫啧了一声,用爪子轻轻拍了拍小孩的脑瓜,声音傲慢:“小屁孩,这回知道乱显摆遭天谴了吧?” “呵,要不是猫大爷,你小子可就没了。长大了记得来上供啊。” 阿灯看着乔乐伊亮晶晶写满:“我们好有缘哦”的眼睛,沉默片刻,没有细说当时的情景。 他不好意思说乔乐伊那臭屁显摆的样子,也不好说乔乐伊左脚绊右脚的倒霉样,更不好说自己当时一副拽拽让她长大上供的中二雷霆语录。 于是……… 夕阳下,黑猫在前面跑。 乔乐伊在后面追。 “你跟我说说呗!当时什么情况!” “阿灯!你别跑啊!你跟我说说呗!” “再问我挠你!” “哦。” “咳……反正你记得,我是你的救命恩猫,以后对我…好点。” 最好在他离开前,只和他一起玩。 “好的救命恩猫!今晚想吃什么?!好不容易来一趟省城,咱们吃顿大的!” 黑猫脚步一顿,看着快要下山的太阳,尾巴晃了晃:“很多餐厅不让猫进去的……只让人……” 乔乐伊秒懂,她一拍手:“那你变成人啊!反正天黑了!” 阿灯嘴角疯狂上扬,片刻后,假装无所谓嗯了一声:“也行吧……” “记得给我上点胭脂,不然跟你站在一起显得我像是一个纸人。” “好嘞!” “吃牛排!喝奶茶!” 阿灯兴奋蹦蹦跳跳上了车,声音雀跃。 乔乐伊眼睛弯弯:“行行行,救命恩猫想吃什么都行。” 第335章 腾冲春祭 清明节,乔乐伊在网页上,接到了一个订单。 那个订单是一个公益组织投的。 乔乐伊了解了一下那个公益组织,毫不犹豫接了订单。 古人常说,英魂葬异地,忠魂无法归。 这个公益组织自发前往越南和缅甸寻找当年战死军人的尸体,把他们的尸骨带回家。 这一次,他们投放的订单只有一句话,那就要邀请她和他们的组织成员,一起加入腾冲的春祭。 乔乐伊一开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邀请,后面赶去腾冲才知道,自己的外婆和这个组织还有一段缘分。 乔乐伊的外婆家以前也算是有钱的地主,单单是外婆,在那个年代就有几顶玉帽子来换着戴。 要说外婆成年后,家族就没落了。 外婆家里好几兄妹,但各个老实没什么心眼子,外婆家里是经商的,祖祖一想家中孩子一个个都老实没心眼,这可守不住家业,于是在几个孩子中,选定了一个撑起家业的人选:老四。 外婆的四弟,是家里最聪明激灵的,于是祖祖开始大力培养这个孩子。 但战争爆发,当时国军招兵,四外公十四岁,被纳入军队,从此一去不归,生死不知。 祖祖心中悲痛,事情太过突然,他砸钱也没能换回四子,于是转而带起了老大。 外婆几个兄妹那是真的老实没心眼,吃苦也勤劳,但架不住做生意太过实诚,在那个动荡的年代,干什么都不容易,更何况一点心眼子没有的经商。 于是在外婆出嫁时,家里已经没落,从富户成了普通人。 乔乐伊外婆高龄88,但还是惦记着那个被拉去打仗的四哥。 偶然一次在电视上看到这个公益组织的宣传后,立即联系了他们,想要他们帮忙找一下自己的四哥。 这个组织没能找到外婆的四哥,甚至连四外公当时大概没在哪里也没有找到。 于是公益组织决定把事情告知外婆,但又怕外婆承受不住,于是打算找外婆的孩子转告。 然而乔乐伊的妈妈是独生子女,乔乐伊妈妈没了,这个组织就辗转找到了乔乐伊。 乔乐伊大一的时候得知四外公没找到这件事,转告了外婆。 外婆当时很平静,她似乎并不意外,也没有什么执念,只说了一句找不到就算了。 但真的没有执念吗? 每年清明,外婆都会给自己的四哥也烧上一份纸钱,看着火堆念念叨叨着什么。 如今时隔几年,再次被这个组织找到并邀请,乔乐伊才知道,对方是看到了她的短视频账号,然后想要邀请她这个小“网红”,为腾冲春祭拍摄视频宣传一下。 只是没想到,这个组织找的小网红,和他们早就已经接触过一次了。 这个公益组织的负责人是一个中年男人,在见到乔乐伊并且了解了双方的渊源后,愣了一下。 “您外婆现在怎么样?身体可还健康?” 乔乐伊点头:“挺好的。” 负责任老程笑了笑,叹息一声:“我们是在你的短视频上看到你挂了一个网页,通过那个网页找到你的……冒昧问一下,您是否真的有通灵的本事?” 乔乐伊坐直身体,和旁边的黑猫以同样自信的姿态点头:“当然。” 负责人眼里闪过一道光:“那太好了!能请你春祭后,帮忙看看………” 乔乐伊了解了事情前后,眉头蹙起。 腾冲,是一个不接待日本游客的城市,这里有一座很出名国殇墓。 国殇墓里有很多烈士雕像,其中就有短视频上很感人的娃娃兵雕像以及墓碑。 腾冲本地人十分痛恨日本人,在当初建造这座墓园时,把当时日本侵略者的尸体双手双腿捆绑起来,以跪着谢罪的姿势埋进土里。 每年,腾冲都会自发准备春祭,老程他们组织自然参与其中,在打扫墓园的时候,老程发现,那座三个日本人下跪埋葬的坟冢上“倭冢”二字,被人有心涂鸦,坟墓周围也可见挖掘过的痕迹。 墓碑当年是横插入日本侵略者的坟墓上方的,上面的“倭冢”二字又大又显眼。 那石碑上的涂鸦和挖掘过坟墓的痕迹显得格外异常。 “其实那倭冢很多去祭拜的公民都会呸两口骂几句,但并不会抹去倭这个字,也不会试图挖掘。” 乔乐伊蹙眉:“你是怀疑,那是日本人干的?” “是的。” “如果真的是他们,我有些担心。” 老程的意思是,想让乔乐伊去帮忙看看,里面埋着的小鬼子还在吗? 顺便能不能用自己的账号为腾冲春祭做一下宣传。 乔乐伊毫不犹豫答应了。 “话说,上次的纳美子事件,我们把盛琼的头骨埋在了国殇墓附近……” 乔乐伊回想着,和阿灯一边吃油条一边说:“当时我确实去了那个倭冢附近,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阿灯歪头,耳朵抖了抖:“那就是这段时间才发生的事情了。” 乔乐伊啧了一声:“你不觉得奇怪吗?这座城市不接待日本人,但那倭冢……” 阿灯嗤笑一声,眼睛眯起:“在纳美子事件和盛琼一家的遭遇上,咱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很多当年的日本人已经换上了本国人的身份留了下来。” “去看看吧,我到要看看,谁那么猖狂。” 阿灯晃了晃脑袋,看起来斗志昂扬。 乔乐伊匆匆吃完油条,就和阿灯收拾齐整,去参加春祭了。 来参加春祭的,除了外地的公民,大部分都是本地居民。 巨大的花圈举起,众人戴着孝花,拿着祭拜的黄白菊,沉默静肃地朝着国殇墓行进。 乔乐伊看到,在四周街道上,有很多扶着老人在旁边一起走的家庭。 那些老人看起来身体不大好,走路颤颤巍巍,但还是一步一步跟上。 有一个家庭格外显眼。 儿子背着无法走动的老人,跟着队伍。 而那个老人,一双混浊的眼睛盯着国殇墓的方向,她收拾得很齐整,头上缠着白布。 没有多余的说话声。 整个队伍静默而严肃。 老程看着那些跟着走的老人,叹息一声:“越来越少了。” 他说的是来参加的老人。 并非老人不愿意来参加了,而是…………历经当年事件的老人……已经去世很多了。 老程眼眶通红,喃喃:“不知道明年,还能有几个老人参加。” 乔乐伊垂眼,叹息一声 时光会卷走一切。 当年的weianfu受害老人如今还剩几人? 国人的恨意,是否会随着当年的那批老人离去而淡去? 老程约莫,是在担心这个。 第336章 不能忘记的事1 “不要忘记!” “日本侵华十四年!” “杀我同胞三千五百万!” “铭记历史!” “勿忘国耻!” 头发花白的老人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声嘶力竭大喊。 中年青年们身穿雨衣,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举起拳头,放在耳边大声宣誓:“请抗战忠魂!” “检阅我们的青春!” “请抗战忠魂!检阅我们的青春!” 小雨淅沥,国殇墓内,国人的喊声的宣誓震天。 乔乐伊和老程一起,把黄菊献给烈士后,看着那些前来祭拜的公民,心中五味杂陈。 老程擦了擦眼泪:“走吧,我带你去看看那倭冢。” 倭冢是用水泥围起来的小冢,石碑上“倭冢”二字干干净净,并没有什么涂鸦遮挡了倭这个字。 跟随在旁边的组织成员小丸说,因为要进行春祭,所以国殇墓被打扫得很干净。 所以当时的涂鸦已经被擦拭干净。 于是乔乐伊又蹲在冢旁,观察是否有挖掘过的痕迹。 然后发现看不出什么。 大概也是因为要进行春祭,所以整理过了。 老程急切地看向乔乐伊:“怎么样?能看出里面小鬼子的尸体还在吗?” 要看尸体,得用宫灯。 今天春祭,国殇墓里来来往往都是人,乔乐伊的宫灯不方便拿出来,于是她指了指天:“晚上我过来看。” 老程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跟着大家维护秩序和打扫卫生,一直到了晚上七八点,乔乐伊几人才得以去吃晚饭。 在附近找了一个小饭馆简单吃完饭,拒绝了老程和小丸的跟随,乔乐伊一个人去了国殇墓。 晚上,国殇墓是有守墓人的,但避开就好。 宫灯的灯光自从从佛塔出来就亮度很低,光照范围太小,拎出来连石头碑都照不完整。 乔乐伊没有犹豫,提着宫灯就爬上了倭冢,蹲在坟头土上往下照。 “不好,只能勉强看到一颗脑袋,光照范围有点小啊……” 乔乐伊抠了土,叹息一声。 阿灯跳上坟头,一双猫眼一眨不眨盯着坟里,盯着看了半天,然后咳了一声:“不用灯照了,我虽然没办法直接看到里面有没有尸体,但我能看到鬼魂。” “下面三个日寇,确实还在,当时建造这个坟冢的人很有一套,跪着下葬,墓碑插在坟头,这种情况下,要是尸体不被挖出来好好处理,鬼魂是无法离开的。” 乔乐伊松了一口气:“太好了,还在就好。” 阿灯眯眼:“后续还得看好了才行。” “看得出来,那幕后试图挖坟的日本人是很想把这三具尸体带回去了。” 乔乐伊心中警铃大作,虽然现在看尸体还在,但保不齐以后。 “我们能不能做点什么?” 乔乐伊扭头看向阿灯。 “生人有生人规则,死人有死人的规则,现在我们插手不了。” “那些人要把尸体挖走,估计是想带回去。俗话说魂归故里……” 说到这里,阿灯叹息一声:“这也是为什么老程他们要想方设法把在越南和缅甸死去的军人尸骸带回祖国的原因。” 一人一猫正说着,身后忽然响起一声询问:“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乔乐伊吓得一个哆嗦,以为是被守墓人发现并且误会自己是小鬼子了,刚想解释,然后就是一愣。 身后站着的,是一个老人。 乔乐伊认出了她。 是那个无法动弹,被儿子背着前来参加春祭的老人。 可是现在,这位老人就这么好好地站在那里,全然没有白天那副行动不便的样子。 老人直勾勾看着乔乐伊和阿灯:“你们是鬼子?” 乔乐伊回神,连忙摇头:“我是嫫尼……就是看事的,有人跟我反应说这座倭冢曾经被人挖掘过,我过来看看里面的尸体还在吗。” 老人上下打量乔乐伊,似乎是那宫灯虽然黯淡,但有镇定安抚效果的灯光起了作用,老人表情柔和了些:“那他们还在吗?” “在的。” 乔乐伊点头。 老人眉眼柔和下来:“在就好。” “他们就该永远永远跪在这里,反思他们所做的一切。” 乔乐伊这个时候才发现,老人的身体是透明泛白的。 她一愣。 生魂。 生魂离体,这是……怎么回事? 乔乐伊看向阿灯,阿灯轻声说:“她寿限要到了,现在生魂离体,现实中身体应该是陷入昏迷了。” “身体极限一到,生魂就会成为死魂。” 乔乐伊愣住。 她看向老人佝偻着身体继续往陵墓里走的身影,迟疑片刻,跟了上去。 “您大半夜来这里做什么?” 乔乐伊不想老人知道她自己是生魂,轻声问。 老人沉默片刻,说:“我来跟我哥哥道别。” “我要死了,死了以后,就不能来看他了。” 老人话音刚落,宫灯第十面灯图案闪烁起来。 乔乐伊和阿灯瞪大了眼睛。 这是……… “她是…供灯人……” 乔乐伊从未想过,会接二连三遇到供灯人。 宫灯闪烁,老人有执念。 乔乐伊握着宫灯提手,沉默片刻,跟着走了上去。 “您希望我帮到您什么?”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朝着陵园走去。 最终,老人停在娃娃兵的雕像前。 娃娃兵的雕像和墓碑前,放了不少糖果和给孩子的贡品。 老人静静看着那尊雕像,轻声说:“我已经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了。” “我越来越老了,记性也越来越不好了。” “我记不清,他和我道别的时候,跟我说了什么。” 老人扭头,看向乔乐伊。 她混浊的眼睛迷茫。 “帮帮我。” “帮我想起来,他跟我分别的时候,说了什么。” “我原本记得的,但我忘了。” “我怎么能忘了呢?不应该这样的。” 月色下,乔乐伊看着眼前不断落泪的老人,轻声安抚:“忘了不是您的错。” 活人无法对抗病痛。 更何况老人有阿尔兹海默症。 “您先回去等我,我保证,一定会去找你,告诉你,他和你分别的时候,说了什么。” 第337章 不能忘记的事2 在二战时期的亚洲战场上,不可一世的日军只承认有过两次战斗是全军覆没的惨败。 这种惨败,在“他们”的词里,叫“玉碎”。 其中最惨烈的一次,发生在云南松山。 在这片不到十平方公里的弹丸之地上,中日两军鏖战三个多月,1280个日军全部被歼灭,但中国军队,也付出了7700多军人死亡的代价。 这七千多军人里,在记录中的娃娃兵,就有一千多名。 这些娃娃兵最小九岁,最大十四岁。 …………………………………… 1942年。 十万中国远征军通过怒江,前往缅甸战场,然英军配合不力,加之战场混乱,至使十万大军全线崩溃。 日军趁势反扑、一路追击。 从缅甸北部直插云南腹地。 龙陵、腾冲、芒市相继沦陷。 五月中,日军杀到怒江西岸,距离惠通桥只有一步之遥。 简陋的作战会议室里,乔乐伊和阿灯站在那里,看向墙上的地图。 会议室里,站着几个身穿军装的军长。 其中一个中年军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断了一根手指的手掌指着墙上的地图。 “惠通桥不能失守!” “一旦实守,整个云南门户大开!不能让日军渡桥!” 断指军长双目血红。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片刻后,一个精瘦黝黑的军人抬了一下手:“让我们工兵营去吧。” 霎时间,会议室里所有的军人都沉默又无奈地看向那个黝黑的军人。 断指军长脸颊肌肉狠狠抽动,他张了张嘴,但最终只艰难说出一句:“拜托了。” 黝黑军人脸色没什么表情,只是摘下帽子,对着会议室里的大家扬了扬,就转身走了出去。 乔乐伊这才注意到,黝黑军人只有一只耳朵,另外那只消失的耳朵,连同鬓角的皮都不见了。 当天下午,在日军即将渡过惠通桥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工兵营果断点燃了引线。 轰地一声巨响,这座怒江上唯一的大桥轰然断裂。 乔乐伊惊呼一声,只觉得大地轰鸣,整个人都跟着那不远处的大桥晃了晃。 阿灯连忙隔着衣服扶了一下乔乐伊。 乔乐伊缓过神,愣愣看着那断裂的大桥。 黑烟直冲而上,大桥被炸断,那个黝黑军人带着前去撞炸药点燃引线的十几个军人并没能及时从里面撤出来。 乔乐伊心跳剧烈,眼眶发红。 工兵营的那十几个人,随着大桥一起,没了。 树林中,那个断指的军长脱下了帽子,看着那断裂的大桥,嘴唇蠕动,喉咙里发出一声紧绷的咯咯声。 这是乔乐伊第一次进入抗日战争的时空门。 上一次纳美子和盛琼的事情,她也只是通过盛琼的讲述和零星闪过的记忆“观看”了盛琼的一生。 然而观看,和亲身经历,是完全不一样的冲击。 乔乐伊看着那些一去不返的工兵,心想,当时那个黝黑的军人是如何做到那样平静地赴死呢? 或者说,当年的先辈们,是如何做到的呢? 断指军长喃喃:“暂时……截断了日军……” 在惠通桥断裂的同一时刻,宋希濂的第36师日夜赶路驰援,抢占了怒江东岸要地,死死顶住了日军的疯狂进攻。 第36师暂时守住了怒江东岸,没让日军渡过怒江。 只是,在这一段短暂的胜利中,乔乐伊和阿灯亲眼看到了那个断指的军长死在后面的一次日军进攻下。 他死去的样子并不像是电视剧里那样有什么慢放镜头,也没有倒下后被其余同志扶、着嘴里喷血、说着自己的遗言。 他死得很“轻易”。 一个炮过来,前一秒还抬着机枪疯狂射击的人就被炸成了几段。 而身旁和他认识的军长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并非无情,而是在那种情况下,每个人心里除了“挡住对方进攻”这个念头,就再也装不了其他的事情。 所有的情绪,都是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去承接的。 就这样,双方隔岸对峙,国军一直在持续阻断对方渡怒江。 阿灯看着站在会议室里紧紧盯着地图看的乔乐伊,叹息一声:“今天休息吧,你从进来后就一直跟着他们跑……该休息一下了。” 阿灯曾经是军人,虽然是冷兵器时期的将军,但也见惯了尸体和各种战场上的残酷。 乔乐伊却不是。 乔乐伊出生在欣欣向荣的国家,对于战争的残酷,她也只在历史上了解过而已。 历史,远远没有亲身经历来得让人那么触动和沉重。 阿灯看得出来,乔乐伊的精神状态已经被历史裹挟,太过共情和承受短时间的重重冲击,这对意志力差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乔乐伊被阿灯唤了一声,并没有回应阿灯的提议,而是蹙着眉,问:“为什么刚刚他们开会说松山这个地方不能丢?我没有听懂细节,阿灯,你懂了吗?” 乔乐伊觉得心惊。 她自以为作为一个云南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松山战役的了解应该很详细,但实际到了这个时空节点,她发现,她根本看不懂地图的细节,那些学过的历史背景也无法和当下结合起来给她解惑。 这个时空下的前辈们看不到她,也听不到她说话。 她无法开口询问,于是她只能问阿灯。 阿灯见乔乐伊眼睛通红,神色认真执拗,于是走了过来,指着地图:“可还记得盛琼记忆里当地人命顶着炮火和细菌战也要修建的滇缅公路?” “记得!” 阿灯指着地图:“怒江,把保山和芒市隔开,我们暂且把保山和芒市所在的地方分为两岸。” “而松山,在芒市那岸靠近怒江的山头,虽说不过十平方公里,但却是一个黄金地段。” “首先,滇缅公路从保山蜿蜒而来,到了怒江这里,就必须绕着松山山腰,盘旋数千米才能通过,而松山在这个时候被日军占领,就变相扼住了滇缅公路的咽喉。” 乔乐伊点头,在盛琼的记忆里,她知道滇缅公路意味着什么。 一条妇女老人和孩童都上阵修的路,其中重要性可想而知。 如果日军控制了松山,就等于控制了以滇缅公路为主要运输兵力和物资的抗战生命线。 阿灯看乔乐伊理解了,又接着说:“而且,松山占地高,居高临下,易守难攻。” “占据那样的位置,方圆数十里,都在松山的炮火覆盖之下。” “日军占领松山后,进可渡怒江直取昆明。” “退,可以与同岸的松山、腾冲、龙陵形成犄角之势,相互支援。” 阿灯抬眼:“松山在手,西南门户钥匙就在手。” “这就是为何日军一定要死守松山,而国军一定要攻破松山的原因。” 第338章 不能忘记的事3 乔乐伊反应过来:“我曾经了解过,驻守在松山以及滚龙坡的113联队虽说只有三千人,但他们曾经在缅甸方面的军事年度比赛中,连续保持步枪射击、火炮射击、负重攀登三项第一……” 乔乐伊蹙眉:“113联队,是精英,但我们这边似乎并不知晓对方的具体底细。” “日军沿着滚龙坡到松山,一路建起了绵延的堡垒和防线。” 乔乐伊蹙眉:“在双方信息并不对等的情况下,难怪松山战役会栽那么大跟头。” 阿灯点头。 过了几天,会议室里不再是死气沉沉。 开会的军长喜气洋洋。 乔乐伊和阿灯站在角落里,听着军长大笑着说:“这回我们能直接碾压他们!” 乔乐伊心想松山战役可不简单,为何军长会说出这句那么信誓旦旦的话呢? 细听后,联合自己知道的历史背景,乔乐伊顿时明白了。 一时间,她心中五味杂陈。 根据历史。 1944年,国际战场捷报频传。 太平洋上的美军步步紧逼,剑指日本岛国。 苏联开始全面反攻德军。 英美加盟军也在秘密制定霸王计划,准备实施诺曼底登陆。 唯独中国,松山实守后,唯一的国际补给线滇缅公路被彻底切断,没有了外援物资,中国的抗战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为了重新打通滇缅公路这条生命线,美军将领史迪威制定了一个庞大的反攻计划: 中国驻印军从缅北反攻,中国远征军渡过怒江、收复滇西地区。 最后两军会师,再将日军彻底逐出缅甸。 这一次,中国军队终于鸟枪换炮,十六万大军全部装备了清一色的美式武器。 “105毫米榴弹炮!” 军长站在武器库里,指着那些运来的物资朝着身旁的军人们大喊。 “巴祖卡火箭筒!” “汤姆逊冲锋枪!” “还有这个!新玩意儿!” 军长滋着牙,捧起一个东西,像是抚摸什么大宝贝一般珍惜:“火焰喷射器!” 军人们欢呼着捧着到手的武器,一个个乐得见牙不见眼。 “哎呦!老美这些东西要是我们也有,之前哪里能打得那么憋屈呦!” 一个士兵抱着汤姆逊冲锋枪,一遍遍摸着枪身。 旁边的士兵听到这里,抱着火箭筒的动作一顿,迅速擦了擦眼角,嘿嘿笑了笑:“是啊,要是我们也有这些先进的装备………” “嗨呀!你丫是不是哭啦!” 旁边一个壮汉大笑着搂着把抹眼角的士兵,用力撞了撞:“哭什么劲!现在咱们这是全身好装备!” 壮汉看着远处的怒江:“这回咱们要是能成功撕开一个口~~说不定就能把小日本打出去!咱们就能风风光光回家种地喽!” 抹眼角那士兵就笑:“能不能回去还不一定呢!你就想着了?” 壮汉挠了挠头:“人回不去也没办法,能把鬼子打跑,后头那些被征用在后勤的小新兵蛋子能回去也好啊!” 士兵们听完哈哈大笑,全军上下,充满了欢乐的气息。 这是抗战八年来,中国军队第一次从装备上,对日军形成了压倒性优势,并且牢牢掌制空权。 而怒江一代几个占点的日军不足三万,真正驻守松山的日军仅有1300人。 从当时师长、士兵们的角度来看,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胜利。 但站在已经知道历史的乔乐伊角度来看,她实在是笑不出来。 她看着高高兴兴挖战壕,爱惜搂着新武器睡觉的士兵们的笑脸,一股无力和憋闷感涌上心头。 战争,从来都不是一个单纯的数字游戏。 1944年五月,滇西大反攻拉开序幕。 巨大的会议室里,一个带着眼镜的军人挺直腰背指着地图。 下方,坐着第十一集团军和第二十集团军的各个军长。 “第二十集团军从右翼主攻腾冲。” 戴眼镜的军人讲述者作战方案。 “左翼第十一集团军为防止缅甸的日军赶来增援,留下来沿怒江守住阵地,你们需要派出少量兵力佯攻松山,、扰乱敌人的判断!” 乔乐伊和阿灯静静看着,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乔乐伊知道历史,阿灯结合历史和现实情况,分析松山十分重要。 而站在当时军人们的角度来看,只有1300人驻守的松山,在武器和人数的压制下,并不是什么非常难攻的地方。 他们认为只要第二十集团军拿下腾冲,然后拿下龙陵,松山的孤军将不攻自破。 当然,在那个时间点上,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意外的军长们的判断并没有错误。 只能说…造化弄人。 第二十集团军要实施包抄反攻,就需要渡过怒江。 乔乐伊和阿灯坐在山坡上看着江水奔腾的怒江,都有些替军人们捏一把汗。 因此这个时节,正逢雨季,怒江江面从旱季的80米,暴涨到了三四百米宽。 流速湍急,水温极低,稍有不慎,那就会葬身江中。 五月十一日夜里。 工兵营通过预先拉好的钢索,开始从激流中渡送作战部队。 乔乐伊和阿灯站在江边着急观望。 乔乐伊坐立不安:“虽然是夜里,但日本人不可能发现不了,万一日军在我们的军人渡江到一半攻击怎么办?” 阿灯眯眼:“我刚刚听军长说了,说日军兵力不足,经过先头部队的探测,他们没有在西岸滩头设防。” 乔乐伊松了一口气。 而事实表明,中国军人这边的方案没有错,军人们渡江十分顺利。 乔乐伊虽然知道后面结果不好,但看着那些顺利渡江的士兵高兴的眉眼,也忍不住跟着扯了扯嘴角。 但笑过之后,乔乐伊就笑不出来了。 第五十六军团将近万人的主力,全部集中在腾冲方向的高黎贡山一线。 十多天下来,他们利用险要地形频频反击,至使第二十集团军的攻击受挫,开战一周就损失了数千人。 第二十集团军的几个军长眼眶发红,其中一个魁梧的汉子大骂:“这些鬼子怎么好像是知道我们的计划?!”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泄露了我们的作战计划?!” 另一个矮一些的军长捂着脑袋,嘴里嘟囔肯定是哪里出来问题,会议室里不断响起外面的炮火,里面几个军长的心情越来越烦躁。 “上面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魁梧汉子忍不住问。 矮一些的军长大骂一声:“我询问了!上面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该死的!我现在就是完全弄不清楚小鬼子是怎么做到的!!他们就像是清清楚楚知道我们的计划一样!”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那军长目眦欲裂,无奈又疑惑地怒吼。 乔乐伊垂眼,抿唇,叹息一声。 第339章 不能忘记的事4 按照当时的方案,第二十集团军近万人兵力,在高黎贡山山脉进攻腾冲,拿下腾冲后,再攻下龙陵。 这样也来,怒江对岸的三个日本据点就只剩下独木难支的松山。 计划在当时来说并没有出错,所以当二十集团军在腾冲这一关就被日军利用高黎贡山地形频频反击后,不到一周,将近万人的兵力就损失了上千人。 兵长们聚集在一起,怎么也摸不透,为何日军就像是提前知晓了第二十集团军的作战计划? 明明拿了先进的武器,明明人数可以碾压对方,却栽了一个大跟头。 当时负责二十集团军的军长怒拍桌子:“肯定是我们的计划泄露了!” 另外一个皮肤黝黑的军长冷笑:“那倒是有意思了,这计划可是上面定的,知道详细计划的,除了上面,就是我们几个,你说,这计划是谁泄露的?” 第二十集团军的军长脸色难看。 说实话,在场几人,都是共同奋战的战友,他不愿意去怀疑对方,至于上面泄露了计划?那更加不可能。 看第二十集团军的军长不说话,皮肤黝黑的军长很很抽了一口烟,敲了敲桌子:“现在明摆着小日本就是知道我们的计划,再按照原本的计划进行下去,那就是蠢!那就是让我们拿人命去填!” 他说完,脸色阴沉下来,指着地图:“立即改变作战计划!否则士兵之后越死越多。” 然而,撤退的命令刚刚下达,高黎贡山内的日军似乎看出了中国军队的撤退计划。 原本兵力并不多的高黎贡山内,涌出上万兵力,把第二十集团军的士兵团团围住,大肆剿杀。 鲜血染红了土地,士兵们进攻前还高高兴兴期许这一战能打退敌军的希冀眼神,最终在倒下时,凝固的是错愕和不甘。 乔乐伊浑浑噩噩穿梭在战壕内,她试图把这处战场上最后一个还活着的断腿士兵拉回战壕。 因为,前方涌来了二十多个日军。 “快走!快走啊!只剩你一个人了!快走啊同志!” 乔乐伊冲过去,伸手去拉那断腿的士兵。 然而她的手穿过了士兵的身体,士兵也看不见她。 他只是静静看着山坡上下来的日军,低头,没有看自己刚刚被炸断的腿,只是抱着汤姆逊冲锋枪,扫了一眼四周同伴们的尸体。 只剩他一个人了。 但他眼里没什么情绪,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只有平静。 “走啊!快走啊!” 乔乐伊哭着大喊。 下一秒,那士兵抖着手加满子弹,然后,枪口对准了山坡上的日军。 他的手在颤抖,脸颊肌肉也在抽搐,乔乐伊不知道是因为断腿的疼痛,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 片刻后,士兵瞄准了山坡上日军,然后轻轻哼起了一首歌。 那歌是用方言唱的,乔乐伊听不懂,但听着像是广西那边的口音。 枪林弹雨中,这名士兵哼着的歌持续了七八秒。 他杀死了两个日军。 然后,被十几颗子弹结束了生命。 那听不清歌词的歌谣随着他的倒下而结束。 砰的一声。 他倒在了战壕里。 这重重的一声被枪声和炮弹声掩盖,如同他们的死一般沉重但轻飘飘。 明明该是震耳欲聋的恨意和不甘,但被当时的战火掩盖压缩,最后生命倒下的声音几近于无。 如同雪花落入厚厚的雪地,没有一丝声音。 乔乐伊浑身一颤。 她眼里的泪水,砸进被鲜血染红的土壤中的。 这里最后一名士兵的鲜活生命,结束了。 乔乐伊压抑的痛哭声和炮火声交织在一起,阿灯半跪在乔乐伊身旁,眼神悲凄。 “来人啊!救救他们啊!来人啊!” “让我说话!让我告诉他们啊!老天爷!你睁开眼看看啊!” 乔乐伊此刻无比痛恨自己无法与当前时空的前辈对话。 如果可以把她知道的历史告诉他们,或许,他们就能活下来。 可,历史,不可改变。 最终,阿灯伸手,强行把崩溃的乔乐伊带离了战斗现场。 那么那个汉奸呢? 是否抓到了? 答案是,自始至终,都没有所谓的内部汉奸。 这个谜题,直到1969年才被公开。 1944年二月中旬,一架中国军用飞机因迷雾迷航,在腾冲迫降。 日军从中缴获了最新的电报密码本,破译了中国军队的作战计划,于是,提前抽掉了上万兵力,在高黎贡山层层设防。 而当时的中国统帅部并不知情,但面对焦灼的战事,也嗅出了一丝异样。 于是中方下令,让原本负责佯攻松山的第十一集团军立即转为转为主攻。 全力进攻日军防守薄弱的龙陵、芒市。 从后方发动包抄,也就是从一开始的右勾拳,变成了左勾拳。 这一策略,让日军队提前的布局落空。 此时,中国统帅部仍然轻敌,认为松山驻守日军少,此地,也就无足轻重。 因此,派了战斗力较弱的新28师牵制松山。 而作为军队主力的第87师、第88师,则左绕松山,从平达一带,主攻龙陵。 ……………………………… 1944年五月下旬。 腾冲附近的镇子里,一个七岁的小姑娘,正在送别十二岁的哥哥。 因为第二十集团军惨败日军,又因为战局变化,比二十集团军更弱的第十一集团军成了主力,兵力不足,当地开始临时招兵。 “哥哥,你可以不去吗?” 七岁的虎阿香拉着十二岁的男孩哭着问。 男孩身上穿着不合身的松垮军装,伸手擦了擦妹妹的眼泪:“阿香乖,我们只是后勤兵,不上前线的。” 阿香的老阿妈驼着身子,缓缓走了过来。 老人家什么也没说,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麻木。 她送走了自己的孩子,现在,又要送走她养了三年的孙子。 是她不难过吗? 她只是无能无力,也无法开口阻止。 要打败侵略者,就需要兵力,哪怕所需的兵力是她的亲儿子,是她的孙子。 如果部队需要,她会毫不犹豫地投身战场。 阿香一家是傈僳族寨子里的一员,这个男孩,并不是阿香的亲哥哥。 八年抗战,死去的同胞太多了。 男孩的父亲和叔伯都上了战场,母亲被日本人杀死,家里已经没了亲人。 当时战火纷飞,家家户户连活下去都困难,更别说额外赡养这些孩子。 于是当地的军队迟疑片刻后,把那些小于十二岁的孤儿挨家挨户托付给当地愿意收养孩子的家庭,大于十二岁的,就带着跟军队走。 一是因为当时能收养孤儿的家庭本就不多,没有那么大的收容量;二是军队也想用自己的方式,给这些遗孤一口饭吃。 十多岁的孩子在当时跟着军队到处跑,小小的他们在后勤帮忙干一些事。 不用直面前线,也能暂且有一口饭吃。 当时的娃娃兵,就是这么来的。 阿香没有血缘的哥哥,是三年前被老阿妈收养的。 这三年来,兄妹二人和老阿妈相依为命。 阿香从未想过,自己会和哥哥分离。 “哥哥……” 阿香很不安,死死抱着男孩不撒手。 男孩眼眶通红,抱着妹妹轻声安抚,最后看向了老阿妈。 老阿妈没有挽留,也挽留不了。 于是,她碾碎了凤仙花,在男孩眉心按了下去。 这是这个少数名族内部一种祈求家人打猎平安回来的祈祷方式。 老阿妈亲手为自己的孩子做过,现在,也为这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孩子进行一场看不见未来的祈祷。 于是,男孩的额头就多了一团红色的印记。 “去吧孩子。” 老阿妈说。 男孩点了点头,看向哭闹不止的阿香。 “哥哥!” 阿香哭得撕心裂肺:“不要走!” 男孩含着泪笑了一下,把自己还沾着未干凤仙花汁的额头和阿香的额头相抵。 他说:“祈祷山神,保佑阿香长命百岁。” “哥哥……” 阿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阿香,你一定要活下去,亲眼看着日本鬼子被我们打退。” “到了那个时候,你记得来告诉我,让我知道这个好消息。” “阿香,一定要长命百岁,活着,活下去,活到他们离开我们家乡的那一天。” 第340章 不能忘记的事5 男孩离开了,阿香死死握着拳头,咬着牙在心里起誓,一定要活着,活到那一天。 “哥哥!我和老阿妈等你回来!等你回来!我们一起活到鬼子战败的那一天!” 男孩远远朝着阿香和老阿妈挥手道别,然后小跑着跟上了军队。 乔乐伊和阿灯看完了全程,乔乐伊张了张嘴,片刻后,喃喃:“她说她忘了哥哥离开的时候说了什么,但其实她一直都记得。” 她说她忘了,可明明每一年,她都会参加春祭。 哪怕,她有阿尔兹海默症,忘了哥哥曾经说过什么,但她的身体和信仰一直记得。 阿灯原本以为这个时空门到这里就结束了,但并没有。 他们四周的环境和时间轴一直跟随阿香的哥哥阿野移动。 好似供灯人不是阿香,而是这个娃娃兵阿野一般。 这事情有些不寻常。 阿灯看着宫灯上亮起的第十一面灯,心底一沉。 太快了。 供灯人出现得太快了。 阿灯攥紧宫灯提手,心中隐隐不安。 在他和乔乐伊初相识时,供灯人的出现像是顺理成章。 但偏偏在他生出想要多留在世间,多和乔乐伊相伴几日的念头后,供灯人便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 先是西藏之行,后是腾冲春祭。 特别是腾冲春祭,一开始明明只有阿香奶奶一位供灯人,进入时空后,就出现了第二位供灯人…… 一个时空,两位供灯人。 阿灯抿唇,扭头看向小跑着跟上娃娃兵阿野的乔乐伊背影。 第十一面灯,出现了。 等到这个时空结束,等待他们的,就是象征一切归零的最后一面灯。 阿灯紧紧攥着的宫灯蓦然一松。 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很快就要和乔乐伊分离。 可他不甘心。 因为乔乐伊失魂的问题还未得到解决。 如果第十二面灯结束,他会归于天地,乔乐伊呢?失魂的问题只会拖着她直到她成为一具活尸。 不可以……… 不能这样………… 他可以离开,他可以和乔乐伊分离,但……乔乐伊必须好好活着。 乔乐伊跟着阿野跑了几步,忽然发现阿灯没有跟上,扭头看向阿灯,见他垂着眼睫,站在阴影处,看起来………有些阴郁。 “阿灯?” 乔乐伊轻声唤了一句。 阿灯这才动了一下,从阴影中走出,走到融融日光下。 “来了。” 他抬头,一如往常那般笑着回应,快步走了过来。 ………………………………… 阿野被分到了后勤。 后勤不止他一个娃娃兵。 大部分娃娃兵都不满十五岁,阿野的岁数算是里面比较小的,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后勤娃娃兵对他很照顾。 阿野是少数民族,说话口音很重,后勤兵里有大半是跟着部队从其他省份过来打仗的。 大家口音都重得很,沟通也自然精细不起来。 但大部分时候的简单沟通还是能做到。 像是阿野这样刚进去的新兵蛋子,会被“老兵”带着熟悉后勤工作。 和前线真正的军人比起来,后勤这些娃娃兵的工作并不危险,顶多出一点苦力罢了。 但也并不是完全安全,炮火无眼,枪弹有时无法避开,因此哪怕是后勤,也有孩子阵亡。 1944年六月四日。 松山攻坚战正式打响。 美军数架侦察机以极低的高度略过松山,引导炮兵进行准确射击,数十105毫米美式榴弹炮纷纷落入松山。 山上烟雾弥漫,响声震天。 仅有八门火炮的日军毫无还手之力。 一时间,中国军队内部欢呼雀跃,连后勤的娃娃兵们也在高兴地讨论这件事。 后勤部里有一位资深“老兵”,孩子们叫他大哥哥,他今年二十,是这个后勤队伍的老大。 孩子们总喜欢听大哥哥说他以前跟部队在广西做后勤的事情。 所以总要让大哥哥说些打仗时候遇到的趣事。 大哥哥看了看四周围在一起眼睛亮晶晶看着他的孩子们,抿了抿唇:“好,大哥哥给你们讲一讲,大哥哥的大哥哥的事情。” 之后,他陷入了回忆。 1939年。 “哎!来几个个子高点的来!” 他和战友们正在抗用来堆战壕的包,就见管后勤部的一个军长急匆匆走了进来。 “快点的!来几个长得高的!” 军长再次大喊。 一时间,正在做事的娃娃兵们都停了下来,军长目光一扫,点了几个个子比较高、看起来骨架大一点的娃娃兵出列。 其中就包括他。 他天生个子比较高,但瘦得跟麻杆一样,军长叹息一声,嘟囔一句多塞点衣服,就领着几个挑选出来个子高的孩子走了出去。 他们几人换上了没那么松垮但依旧不合适的军装,军长看几人穿上衣服看着虽然没那么小了,但看着瘦得可怜,于是叹息一声,又让几人在军装里塞了几件衣服。 直到几人看起来身上有了些肉,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神色。 他是个活泼性子,和几个同伴对视一眼,就问军长他们穿那么体面的军装要干啥去? 军长的表情很复杂,许久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他挤出一丝微笑:“美国记者来了,听说我们军队征用孩子为兵,要采访登报呢。” 人群里最大的那个孩子从十一岁就跟着军队做后勤,如今已经十四,他们叫他一声大哥哥。 大哥哥敏锐地看出了军长眼底的沉默和脸上笑容的勉强。 他死死抿唇,站得笔直:“我们不会让他们看笑话的!” 当时的他疑惑看向大哥哥,不明白大哥哥为什么这么说。 他不明白采访是什么,也不知道大哥哥为什么这么说,更不明白军长眼底的复杂,他只是静静看着大哥哥,心想一会看哥哥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当看到长相奇特和美国记者把他们团团围住时,几乎是所有的过来接受采访的娃娃兵都挺直了脊梁。 他们终于知道,为什么军长要挑个子高的出来,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军长要给他们在军装里塞很多衣服来弱化他们皮包骨头的瘦弱。 美国记者的眼里没有恶意,甚至在看到他们时,眼里还有怜悯。 但这种感觉,莫名让孩子们心底发酸,他们想,此刻的自己,代表着自己的国家。 孩子们挺直背脊,对着镜头露出大方明媚的笑容。 听不懂对方说话,但他们听得到翻译让他们面对镜头。 于是,大哥哥拿起了饭碗,大口大口快速往嘴里扒拉。 其实碗里只有一口饭。 但他们不想被美军看笑话。 于是,一口饭吃出来满满一碗饭的味道。 他微微内扣饭碗,腮帮一鼓一鼓,直面镜头的脸上满是吃饭的享受和笑容。 其余孩子也有样学样,假装自己吃得津津有味,对着镜头露出明媚笑容。 回忆的讲述到了这里结束,阿野他们的大哥哥看着几个萝卜头,神色晦暗。 阿野好奇,看向大哥哥:“大哥哥,你们当时的大哥哥后来去哪里了?” 大哥哥沉默地往袋子里装土,片刻后,他轻声道:“我们…分开了。” “分开了?” 见阿野疑惑看着他,大哥哥忽然对他露出一个笑容,伸手摸了摸阿野的脑袋:“对,在桂南会战的时候,分开了。” 第341章 不能忘记的事6 松山中方和美方空军联合的炮击过后,中国士兵在重机枪的掩护下,信心满满地顺着山脚发起猛攻。 根据情报,山上的日军只有三四百人,火炮五门,机枪十来挺,按理来说冲上主峰不是什么难事。 后勤部的娃娃兵们不断把装满土的袋子往前线运,大家都以为,此战要胜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当中国士兵接近阴登山时,等待他们的,是日军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这里的山顶是一片三十度左右的斜坡,树木被日军砍得一干二净,中国士兵刚走上这片毫无遮挡物的山坡,就遭受到了三面暗堡的疯狂射击。 在这片没有藏身地点的山坡上,中国士兵顿时像是被镰刀横斩而倒的草一般成片倒在土地上。 他们的身体顺着山坡滚落,一个主攻营,顷刻间就只剩下了一个排。 指挥官,全部牺牲在山坡上。 (一个营大约在480人左右,一个营等于三个连,一个连有约150人。 一个连等于三个排,一个排约38人。) 也就是说,当时在阴登山的第一场战役,上战480人左右,最后被暗堡射击,只剩30人左右。 首战如此,顿时引得当时的军长钟斌震惊,他不相信一座小小的松山山头,日军驻军仅有几百(实际三千)的地方,居然能让他损失如此惨重,于是他再次下令,发起第二次更大规模的进攻。 然而第二次进攻依旧重蹈第一次进攻的覆辙。 第三次。 第四次。 同样以失败告终。 章法单一的进攻,使新28师,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就伤亡了三千多人。 “快逃!根本攻不上去!我们会死的!都会死!” 整个新28师内部已经乱了。 不少士兵见此惨状,趁着夜色,跳入怒江泅水四逃。 而到了此时,一次次进攻终于得以近距离观察暗堡的军长钟斌终于发现了问题。 “师长!那暗堡不简单啊!藏匿隐蔽不容易被空军发现不说,我们连续采取空中进攻,只有一个地堡被重型炸弹直接命中被直接炸毁!” “其余几个地堡虽然被重型炸弹命中,但未被炸毁,甚至只掉了一层皮!” “他们的军事堡垒绝对不简单啊!” “不能再继续进攻了啊!” 座下一个军长手里拿着手绘的测算图,手指发颤,牙关紧咬:“我……我们工程兵,有一个可怕的猜想……” 在工程兵们的推演下,发现日军的地堡堪称绝对坚固的龟壳。 乔乐伊大概了解过这一段的历史,知道工程兵们的推测距离实际日军堡垒的情况大差不差。 差的那一部分,是工程兵们推测出了日军堡垒相对准确的坚固值,但还是没能完全洞察堡垒的内部结构。 按照后世的历史调查,日军堡垒分为三层。 上面两层用来射击和观察战况,最下层屯放粮食和弹药。 堡垒四周用70厘米粗的巨木将堡垒层层包裹,不仅如此,在此基础上,堡垒四周还围着三圈装满沙石的油桶。 顶上还盖着一层三十厘米厚的钢板、以及一米多厚的缓冲土层。 当时日军将领为了检验堡垒的坚固性,亲自进行了重炮轰击和飞机轰炸实验,结果表明,用150毫米重炮轰击,堡垒内部连震动感都没有。 即使是数颗五百磅的重型炸弹直接命中,工事内部竟然毫发无伤。 而主阵地四周的步兵战壕虽然没有堡垒那么坚固,但都是利用山腰的坡面,设置了不少散兵坑。 加上杂草树木的遮盖以及对方刻意隐蔽的战壕,形成了一张极其隐蔽的交叉火力网。 乔乐伊想到这里,眉头皱得死紧。 现在的中国军队意识到了堡垒的坚固,意识到了战壕的隐蔽和射击覆盖面广,但还没有意识到,对方还有后手。 钟斌听到工程兵的猜测,脸色难看至极。 他目光沉沉:“既然步兵上不去,那就给我狠狠的轰炸!” 于是,松山迎来了连天的炮火轰炸。 然而事态并没有好转,日军的堡垒依旧十分坚固。 于是第28师下令调来了美国最新研发的巴祖卡火箭筒和火焰喷射器。 战火连天。 后勤部的娃娃兵们一个个用幼小的身躯扛着一个个堆积战壕的土包往里面冲。 “放在这里!快!放完就走!不要停留!快!” 指挥后勤部的大哥哥一边扛着两个包往前跑,一边冲身后跟着的小士兵们喊。 “好!” 子弹射击和炮火猛攻下,孩子们其实听不清大哥哥说了什么,但他们不需要听清。 只需要看大哥哥把他扛着的包放在哪里,他们就知道该在哪里搭建步兵战壕。 “撤!跟着我撤!” 大哥哥大声吼着,迅速避开四周纷飞的泥土和血液,领着后勤部返回。 阿野动作很快,他紧紧跟在大哥哥身后,完全不敢扭头看向别处。 他很清楚自己扭头会看到什么,他的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他只知道,他想要活下去,就得听大哥哥的话。 忽然,阿野前方的一个娃娃兵脚步一顿。 战壕本就不宽,对方停下,阿野也不得不降低速度。 只见前面那娃娃兵像是看到了什么,他大吼一声,没有继续跟着大哥哥跑,而是冲出了战壕,朝着某处跑去。 “回来!” 领队的大哥哥瞳孔一缩,连忙追了上去。 他一边往那孩子跑的地方跑,一边示意其余孩子顺着来的路撤离。 很快,阿野后面几个孩子都跟着跑向了返回的路。 阿野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跟着其余人撤离,而是朝着大哥哥和那小同志跑去。 跑到了近前,阿野才发现前面那个跑走的小同志,并非逃跑,而是看到了伤员。 四周子弹飞射,小同志浑身脏兮兮的泥土,看不清脸,但他死死捂着一位士兵的脖颈,鲜血一汩汩从那士兵脖子里涌出,染红了他的手掌。 大哥哥眼眶发红,伸手去拉那小同志:“狗娃!我让你撤退!你乱跑什么?!” 狗娃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有伤员!我们的任务里,也包括把伤员抬回去!” 大哥哥死死咬着牙,扯着狗娃试图把他拉走:“我没说今天救伤员,你就只能扛包堆战壕!” “可是他受伤了!他是伤员!” 狗娃大叫,他发了疯一般想要把那士兵往自己肩上抗,但奈何那伤员一直在抽搐,软绵绵的,无法配合他。 大哥哥伸手把狗娃扯了起来,转身朝着阿野怒吼:“服从命令!撤离!” 话音刚落,被大哥哥扛在肩上的狗娃忽然大哭起来。 大哥哥脚步一顿。 原来是那伤员彻底没了动静。 大哥哥没有回头看,只是扛着狗娃,拉着阿野返回。 阿野这回看清楚了,那死去的士兵。 那士兵前一日,还来后勤找大哥哥,是大哥哥的好友。 阿野也知道狗娃为什么忽然冲出去了。 因为那个死去的士兵,来找大哥哥的时候,看狗娃长得像自己的弟弟,就给了狗娃一块军用压缩饼干。 阿野眼眶红了,不敢再看那已经停止喷血抽搐的士兵,闷头顺着战壕撤离。 他不明白,大哥哥面对自己的好友受伤,是为何能做到不理会,继续撤离的呢? 但他知道,大哥哥很难过。 阿野跟在大哥哥身后撤离,看到了大哥哥侧身死死咬着的牙,以及那大颗大颗砸下的泪珠。 第342章 不能忘记的事7 后勤兵不断往返前线,只为多运一些土包过去,堆砌起中国军队的战壕。 因为战地的坡度原因,中国军人对战壕的要求更加严苛。 一个个装满土的土袋为前线的士兵们,暂时铸造了一个有效输出环境。 中国军人们抱着从美军调来的巴祖卡火箭筒,听从命令,瞄准了日军地堡。 随着高温火龙逼入地堡,残存的日军纷纷忍耐不住,从地堡里逃了出来。 “趁现在!” 领队的营长大喊一声,率先冲出战壕,越过日军设置的铁丝网,朝着日军杀去。 一时间,两军近距离交战,双方展开了肉搏。 当时的中国军人,大多是在国家遭受侵略后,或临时征兵、或自愿入伍,大部分士兵都没有统一有效的搏击技巧。 而日军处心积虑计划侵略中国,在军人的素质上,比临时征兵的中国军人们高太多。 因此,每当双方正面肉搏时,日军凭借训练有素的刺杀技术,一向在白刃站中占据上风。 好在,这一次的中国军队有最新装备汤姆逊冲锋枪。 子弹接连射出,日军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双方激战至六月下旬。 中国军队才完全占领了阴登山。 虽然阴登山已经被中国军人拿下,但松山这根刺,依旧扎在滇缅公路的喉咙上。 不拔,不行。 后勤部。 阿野沉默地挖着土往包里装。 就在彻底占领阴登山的一次后勤行动中,狗娃死了。 毫无预兆的死亡。 阿野亲眼看到子弹射入前面狗娃的胸膛。 明明是小小一颗子弹,从前面看,伤口只是一颗子弹大小。 然而大哥哥给狗娃收尸的时候,阿野看到了狗娃的后背。 和前面只有一个子弹大小的窟窿不同,狗娃被子弹穿透的后背,有拳头那么大的一个破洞。 医疗兵姐姐说,子弹的伤口都是这样的。 她说子弹是靠高速旋转射击人体的。 子弹射入人的身体后,因为高温和高速旋转,体内的内脏和肌肉组织会在瞬间被搅碎。 后背也会在高速旋转中炸开一个大窟窿。 至此,阿野似乎明白了。 为什么作为后勤的大哥哥,不让他们去抬躯体受伤的士兵。 因为断了腿断了手,还有概率等到你把人拖回去抢救。 而头颅、腹部、胸膛受伤的,几乎等不到抢救就会死亡。 就算抢救,也没有多少几率救活。 阿野心想,原来不是大哥哥心狠不去救那些伤员,而是………救不活。 后勤死去的娃娃兵不止狗娃一个。 他们死得都很“轻易”。 有的是堆战壕的时候被炮弹炸死的。 有的是抬伤员的时候被命中的。 有的就像是狗娃那样,随便一颗子弹,就没了的。 好在,这些死法,都还算痛快。 阿野抿唇,听到了帐篷里一声声生不如死的无力呻吟,害怕得把头埋进膝盖里。 不痛快的死法,就是双腿断了的。 那孩子命大,暂时保住了命。 但伤口感染了。 帐篷里有伤口腐烂的味道,蛆虫爬满了伤口,那种生理的疼痛和心理的恐惧双重打击下,活着,比死了还恐怖。 那一声声惨叫在之后几天逐渐变得微弱。 他挺了五天。 在第五天的夜里,人没了。 阿野没敢去给那个和自己同龄的小同志收尸。 收尸这件事,向来是大哥哥去做的。 听说人已经埋了,阿野才去了小同志的坟墓。 怎么说呢… 那一片并不是只有小同志在。 那一片埋了很多死去的军人。 因为人手不足,大家分在死去之人身上的时间和精力总比活人少。 所以大多数时候,送去的军人们只是被简单埋了,没有坟堆,更没有碑文。 阿野看到了大哥哥。 大哥哥沉默地捏着半个熟鸡蛋。 鸡蛋,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阿野走到大哥哥身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片刻后,大哥哥轻声说:“他没了的时候,我去看他。” “他说他想吃鸡蛋。” “鸡蛋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我说给他去找,但是没等我给他找来鸡蛋,他就没了。” 阿野知道那个小同志。 他还记得,那小同志得知他们少数民族会打猎的时候,问过一句:“你们吃过肉吗?” 阿野回答:“很小的时候吃过一次,阿爸打猎很厉害,我只能追追兔子。” 那小同志眼睛亮晶晶,看起来十分羡慕:“阿野,肉,是什么味道呀?” 他没有吃过肉,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就是带点荤腥的鸡蛋。 但最后,他还是没等到吃那颗煮熟了的鸡蛋。 大哥哥低头看着手里的半颗鸡蛋,神色莫名。 “回去吧,阿野。” 大哥哥轻声说。 松山,卡住了滇缅公路的咽喉。 因此,前线的补给只能从泥泞的山路靠人背马驮运送。 恰逢雨季,山路泥泞,运给前线的物资迟迟无法到达。 物资无法按时到达,致使龙陵迟迟无法攻克。 这就意味着,如果新28师不尽快拿下松山主峰的子地,就无法利用滇缅公路快速运输物资、整个攻势,都将全线崩溃。 临时会议室里。 军长指着地图:“现在,松山把我们的反攻部队切割成了三支孤军。” 他分别点了自己新28师所在的松山、和86、88师所在的龙陵,以及第二十集团军所在的高黎贡山。 “这样一来,我们三方彼此无法相顾,随时面临着被各个击破的危险…” 顿了顿,他抬眸,目光凝重:“而对于处于劣势的日军来说,松山,成了他们的救命稻草。” “松山这颗钉子,支撑着日军在滇西的整个防御体系。” “松山失守,腾冲和龙陵的日军必败。” 到了这个时候,当时的军长们才意识到,松山这个地方真正的重要性。 然而越是知道松山的重要,军长们就越是久攻不下。 一方面是因为松山地形易守难攻、日军堡垒坚固,准备充足。 另外一方面,是日军早已在之前占据松山的几年,布置了一套完整的生活体系。 日军甚至可以做到每周能洗澡两次、被围困也能自结自足的程度。 因此,守城围困,奈何不了对方。 眼看松山久攻不下,中国于是临阵换帅,命第八军军长何绍周前来接替主攻松山的重任。 七月五日。 第八军兵分两路,一路直取松山核心阵地,另外一路从松山后靠龙陵方向的滚龙坡突围。 开战前,百门大炮朝着松山狂轰乱炸,几乎用炮弹,把整座山头犁了一遍。 烟尘弥漫,地动山摇。 然而日军堡垒依旧坚如磐石。 中国士兵刚刚冲到子高地的前沿,就遭到了四面八方的火力夹击。 阿野愣愣看着山坡,只见一个个冲上去的士兵如同滚落的豆子一般,滚落下来。 “清理尸体!为突击部队提供通道!” 不知是谁大喊,后勤兵们一个个就冲了上去,拖拽着把那些堵在进攻路上成堆的同伴尸体清理开。 阿野已经麻木了。 死去的人太多了,他现在看到如何惨烈的尸体,都生不出什么波澜了。 几次拉锯战过后,一米多深的战壕被尸体填平。 后勤兵们的数量也在减少。 阿野和同志们一次次清理尸体,直到战斗暂时叫停。 他这才发现,大哥哥不见了。 当天下午,他一个个问过去,才从另外一个后勤兵嘴里得知,大哥哥死了。 尸体,似乎还在战壕里。 他甚至不知道大哥哥怎么死的。 第343章 不能忘记的事8 军长何绍周发现,整个松山都是一座座龟背形坚固堡垒,其中,母堡占据有利位置,四周的小地堡如同众星拱月,彼此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交叉火力网。 明明松山残存的日军不到四五百人,但却凭借着这个坚不可摧的龟壳,打退了中国大军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并且,当时前往松山支援的士兵都要过怒江上已经被炸毁的惠通桥。 松山居高临下,每次支援的中国士兵,都会因为渡江折损三分之一的兵力。 会议室内每一位军长都皱着眉头。 其中一位军长怒拍桌子:“打了十几天了!都没有找到小鬼子的隐藏水槽吗?!” “他们的水道和水槽太隐蔽了,我们实在是没找到啊!” “而且,小鬼子那边还有机会时不时空投物资,炮弹轰不毁堡垒,步兵又无法突进,再这样下去,怕是………” 那说话的军长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无边的沉默。 松山依旧久攻不下。 七月底,中国指挥部终于从龙陵调来来了李弥协助指挥。 李弥是云南腾冲人,对当地气候以及地形特征十分了解,且他带兵有方、指挥灵活。 李弥赶到松山后,经过初步的侦查和以往的对战资料,顿时心生一计。 这一计听起来很简单,实际却十分疯狂。 “我们军队的前沿战线,距离子高地的母堡只有两百多米。” “既然无法正常突进,那不如挖一条地道过去,用炸药将整个堡垒一锅端掉。” 这个计划立马得到了统帅部的批准。 自八月三号开始,三个师的工兵立即沿着交通壕全力开工。 一开始,挖掘还算顺利,但越往前就越是艰难。 坑道里乌漆麻黑,视野成了一个问题。 更何况吃饭、大小便。 最要命的,是缺氧。 再最前方挖土的士兵呼吸困难、汗如雨下。 在这样的情况下,把挖出来的土运出来,也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 最前面的人装麻袋,然后一个接一个往后传递。 挖土的就那么几个人,还容易缺氧,想要把土运出去,至少需要几百号人。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日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似乎也在从上面往下挖,想要截断中国军队的坑道。 所以,工兵连既要日夜兼程抓紧时间,还要轻手轻脚,生怕打草惊蛇、让日军抢先机。 在这种情况下,后勤部也被调来,他们不进坑道,而是帮忙把坑道里运出来的土往外搬。 经过两个多月的抢挖和苦战,两条地道终于挖到了日军堡垒的正下方。 中国军队欣喜若狂。 两个炸药室埋了足足三吨的美制TNT炸药。 8月二十日,是一个近日难得的大晴天。 中国军队故意开火佯攻,以让更多日军进入母堡。 后勤依旧在工作。 阿野也在其中。 他今日的工作很简单。 于是,当引线点燃,大地震颤后,日军所有在松山的堡垒在蘑菇云中被掀翻炸毁。 至此,松山的日军全部剿灭。 松山这颗钉子被拔出,至九月七日,龙陵、高黎贡山的日军也被先后围剿歼灭。 这一场针对松山的战役,中国前后投入2.3万兵力,伤亡7783人,歼灭日军1280人。 在中国军队伤亡的7783人中,就有一个阿野。 阿野没有死在松山,而是死在跟队去龙陵支援的战场上。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一天。 一颗炮弹投下来,阿野和附近的士兵就没了。 炮弹距离太近,他们无处躲避,阿野到最后,甚至没来得及抱头蹲下,那时,他还架着一位伤员往后撤。 ………………………… 时空漩涡门开始缩小。 乔乐伊和阿灯脚步沉重地离开了那个沉重而惨烈的时空。 回到了自己所在的时空,乔乐伊和阿灯站在国殇墓中,齐齐看向老太太阿香的生魂。 她还没有回到病房,或者说,乔乐伊和阿灯在那个时空里待了几年,但在现实中,两人消失不过几分钟。 看着宫灯上同时亮起还未熄灭的第十和第十一面灯,乔乐伊红了眼眶。 阿灯明白乔乐伊情绪无法平复,于是先一步走向阿香。 “阿香奶奶。” 阿灯声音很轻。 老太太阿香扭头,看向阿灯,她嘴唇蠕动:“我还是记不起来。” “哥哥他跟我分别的时候,说了什么。” 乔乐伊张了张嘴,声音哽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阿灯俯身,一字一顿:“祈祷山神,保佑阿香长命百岁。” “阿香,你一定要活下去,亲眼看着日本鬼子被我们打退。” “到了那个时候,你记得来告诉我,让我知道这个好消息。” “阿香,一定要长命百岁,活着,活下去,活到他们离开我们家乡的那一天。” 阿香奶奶浑浊的眼睛先是有片刻迷茫,然而比清醒先到来的,是一颗颗滚烫的泪珠。 老人的眼睛是浑浊的。 气息也是浑浊的。 就连眼泪,也是浑浊的。 当年小小的阿香滚落的清澈泪珠砸在泥土里,经过时间和岁月的凝练,变得厚重又浑浊。 老太太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然而又说不出什么。 “那我……已经…做到了。” 许久后,阿香这样说。 像是释然,又有些空洞。 看到她的生魂有些不稳,阿灯刚要说话,就听身后的乔乐伊上前一步,轻声道:“不,你没有做到。” “阿香奶奶,你还没有做到。” ………………………………… 阿香的生魂回到了医院她自己的身体里。 老太太被抢救回来,似乎脑子比之前要清醒许多。 她拉着自己的儿子,说要儿子请人去龙陵一趟。 阿香的儿子找到了老程。 作为志愿者,老程自然接手了去龙陵寻找烈士遗骸的任务。 乔乐伊和变回猫的阿灯跟着去了一趟。 最后,在一户人家的菜地田埂后面,挖出了阿野的头颅。 阿香其实已经不记得哥哥阿野长什么样子了。 国殇墓有娃娃兵的雕像,看着和阿香记忆里的哥哥很像。 于是阿香以为,那就是自己的哥哥。 她每一年都会去祭拜,告知祖国如今的繁荣。 但其实,哥哥阿野的遗骸并不完整。 阿野当时被炮弹炸断了身体,大部分四肢被陆续收殓葬入国殇墓,但唯独少了头颅。 头颅不在国殇墓,他听不见阿香的声音,也看不见如今国家的繁荣。 所以,他有了执念。 一个时空门,两个供灯人。 一个因为生病忘记了哥哥最后跟她说了什么而有了执念。 一个因为听不见看不见所以也不知道当年的侵略者是否被打退而生出执念。 阿香的回光返照坚持到了阿野的头颅被找回的那天晚上。 她一边哭一边笑,一遍遍跟哥哥说着侵略者已经被赶了出去,说着现在的国家已经不需要羡慕其他国家精良的装备和弹药。 说着如今社会的欣欣向荣,最后,阿香说: “哥哥,现在像是你当年那么大的孩子,每一个孩子都可以读书,都可以吃得饱饭,都可以不用遭受战争地长大。” 那天晚上,阿香安详地去世了。 至此,供灯人阿香和供灯人阿野的两面灯灭了。 第十和第十一两面灯上相邻又连贯的图案消失。 他们终于可以安心离开了。 第344章 巧合还是布局 国殇墓一事结束后,乔乐伊和老程以及老奶奶阿香的家人道别。 又去看了看盛琼后,乔乐伊坐上了回寨子的高铁。 阿灯隐身趴在小桌板上,暖融融的阳光烤得他的黑色毛毛十分诱人。 乔乐伊靠在窗子旁边,看起来精神有些萎靡。 虽然离开时空漩涡后,情绪和感情都会被抽离,但记忆还在,乔乐伊亲眼见证了那场战役日军的残酷,又怎么可能不受到影响呢? 阿灯不知道怎么安慰乔乐伊,想了想乔乐伊似乎很喜欢撸猫,于是咳了一声,偷偷摸摸点开平板,在短视频平台上搜索:猫是这么让人撸猫的? 几分钟后,黑猫用爪子关闭平板,他深吸一口气,站在小桌板上,僵硬地伸出猫爪肉垫,拍了拍乔乐伊的手臂。 乔乐伊疑惑看向黑猫,就见黑猫眼睛圆溜溜,呆萌地看向她,爪子勾住她的手腕,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掌。 毛绒绒的触感让乔乐伊愣在原地,虽然猫猫没有体温,但猫猫是真的很好摸啊! 而且…太可爱了吧! 乔乐伊心跳加速,刚要大撸特撸这只可爱黑猫,忽然想起来阿灯说过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猫也不行的话…… 于是乔乐伊僵住着手,严肃脸认真问:“阿灯,你怎么了?不舒服?” 阿灯:………… 阿灯单方面决定跟乔乐伊冷战。 这种猫不理人的情况持续了两天。 然后在乔乐伊严肃拿着驱虫药放在不搭理人的阿灯面前让他吃时,阿灯彻底破防。 “乔乐伊!我不跟你玩了!” 阿灯大喊一声,呲溜一下跑没影了。 乔乐伊:? 饱饱现在长成了威武的中狗,天天在院子里巡逻,院门外时不时有寨子里的小孩跑来大树下的草坪玩,家长也不会说晦气别去了。 毕竟乔乐伊上山救了齐家的小老三还给对方赊账的事情传开,寨子里的人对乔乐伊也没有那么畏惧了。 这一天,乔乐伊开直播在小黄车挂上了齐三家自酿的酒卖光,乔乐伊很高兴,扭头对院子里给饱饱梳毛的齐珊珊说:“回去跟你阿爸说,库存见底了。” “好嘞摩尼!” 齐珊珊回应一句,乔乐伊听到手机响了一声。 拿过来一看,发现是微信的联系人。 “李思琪?” 好耳熟的名字……… 看到对方发来的一长串消息,乔乐伊顿时蹙起眉,朝着饱饱喊:“饱饱!去把阿灯叫回来!” 饱饱汪了一声,跑出了院子。 齐珊珊一看乔乐伊表情严肃,知道乔乐伊估计有正事要做,就挥手跟乔乐伊告别。 乔乐伊叮嘱一句:“好好写作业!” 齐珊珊后背一僵,撒丫子跑飞快。 乔家老宅外那颗苍天大树上,茂密的树叶层层叠叠,一只黑猫躺在上面,居高临下,刚好可以看到老宅院子里的情况。 树下草坪的小孩们叽叽喳喳,实在烦人。 阿灯蹙眉捂住耳朵,就见饱饱从院子里跑了出来。 “是大黄!” “它不叫大黄!叫饱饱!” “哦哦!饱饱!狗哥!让我骑一下!” 一个小屁孩说着就要往饱饱身上爬,饱饱没理会,仰着头对着树上汪两声。 黑脑耳朵抖了抖,起身嘟囔一声:“出什么事了?” 说着,他一个冲刺,顺着延伸出去的树枝跳了下去。 轻巧落地,黑猫头也不回跳上了老宅的院墙,朝着乔乐伊跑去。 引得后面的小屁孩们哇声一片。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阿灯急匆匆跑到乔乐伊身旁,语气有些着急。 乔乐伊连忙摆手,压低声音:“我没事,是来活了。你还记得李思琪吗?” 阿灯歪头:“谁?” “就是……我们刚和刘无忧认识的时候,刘无忧身边的情侣朋友,男生叫辰乐,女生叫李思琪。” “当时她们三个约了两个徒步的大佬带队,准备去死人沟,结果那两个徒步大佬被警察找到后,一直昏迷不醒。” 阿灯想起来了:“就是我们进死人沟找那两人生魂那次?” 也就是那次,第一次认识了吕镇。 而且吕镇,似乎就是辰乐找来一起找人生魂的。 阿灯眼睛眯起。 辰乐,和当年在死人沟自杀的提灯人长得一模一样。 说起来…… 阿灯声音平静,眼神幽幽:“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死在死人沟、和辰乐长得很像的提灯人吗?” “记得!” 乔乐伊点头。 阿灯跳到石桌上,忽然沉默了。 阿灯一直耿耿于怀死人沟之事。 他存在世间那么多年,任务失败似乎不止这一次,但唯独这一次,他一直念着。 自己的提灯人在任务中看到了和自己已故妻子长相性格一模一样的供灯人、把对方当做了自己已逝的妻子那样寄托爱意……… 因为知道供灯人必死的结局进入时空漩涡,所以,提灯人想要改变因果、改变和已故妻子长得一模一样的供灯人的死亡结局。 阿灯一直在想,如果供灯人死亡的那天晚上,他没有听辰乐的,没有给他陪供灯人最后一程的单独空间。 那么,酷似他亡妻的供灯人是不是就不会被那股暗中势力作祟,死得不符合她原本结局的那样凄惨…… 如果他那天晚上没有离开,辰乐是不是就不会被和已故妻子一模一样供灯人凄惨的死刺激,在离开时空门后选择自杀殉情? 想到了当年那股暗中让供灯人死得十分凄惨的势力……… 阿灯生出一个猜测。 一个……让他有些难受的猜测。 “其实在我被你曾祖母捡到苏醒后,我不止一次前往死人沟。” “我以为,他带着执念和痛苦自杀,应该还在那里。” “我想要强行吞了他的执念和痛苦,让他轻松地离开。” 阿灯话音顿住。 乔乐伊反应过来了:“但是你没有找到他。” “对。” “我原本以为,他已经离开了。” “但是…多年后,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辰乐出现了,和当年他已故亡妻长得一模一样的李思琪也作为他的伴侣出现了。” “那时,吕镇的出现,也是辰乐介绍的。” 阿灯垂着脑袋,声音平静:“吕镇拥有让死去之人以活尸存在世间的能力。” “偏偏辰乐和李思琪出现了。” “就算是转世,曾经是夫妻的人在来世,也很难有再续前缘的机会。” “偏偏…这么巧。” 第345章 爱人 乔乐伊和阿灯经历了那么多,就算没有人说出明晃晃的疑惑,两人心中也有了猜测。 阿灯抬眼,看向乔乐伊:“李思琪为什么找你?” 乔乐伊打开聊天界面,递给阿灯,嘴也没闲着,把事情总结了一下。 “李思琪前段时间刚和辰乐结婚,两人去张家界度蜜月,辰乐很喜欢那里,就选择和李思琪在那边旅居。” “李思琪因为好奇当地的苗寨的风俗,就去了附近的村寨体验生活。” “然后认识了当地苗寨里一个姑娘。” “后来,她隔了一个月再去苗寨的时候,只听到了那个姑娘嫁人了的消息,她本来还有些疑惑那个姑娘为什么嫁给心爱的人不跟她说,当天晚上,她就梦到了那个姑娘。” “她说,在梦里,她看到了那个姑娘身穿嫁衣,和一个看不见脸的男人结婚。” “在梦里,那个姑娘一直在流血泪,甚至婚礼的氛围也十分诡异阴森。” “她本以为是自己胡乱做的梦,结果接下去几天,她都梦到了同样的内容。” 乔乐伊蹙眉:“李思琪觉得这件事不对劲,于是去村寨里打听那姑娘嫁去了哪里。” “但村里的人都不知道这件事,只知道姑娘的爸妈前段时间把姑娘带去了市里,后面姑娘的爸妈回来过一趟,见寨子里的人问姑娘怎么没回来,她爸妈就乐呵呵说姑娘嫁人了。” …………………… 乔乐伊和阿灯商量过后,还是答应了李思琪帮忙的请求。 阿灯说,他想要近距离见见辰乐和李思琪,想要看看,两人到底是不是活尸。 乔乐伊和阿灯还有姜周周潘波一路辗转,最后在张家界和从海市过来的刘无忧汇合。 别问出门办有可能很危险的事情,为什么其余三人要跟着。 乔乐伊看着眼前三人,说实话有些无奈。 她以为李思琪只联系了自己,结果好嘛,李思琪还联系了刘无忧。 站在李思琪的角度,她是通过刘无忧才认识了自己,跟刘无忧说这件事也不奇怪。 但奇怪的是…… 刘无忧这个大漏勺,居然又把事情透露给了姜周周和潘波。 阿灯看着勾肩搭背,一路上就没停过嘴的姜周周和潘波,眼神无奈。 刘无忧搂住乔乐伊,兴奋一挥手:“出发!” “出发!” 姜周周和潘波热情回应。 乔乐伊和阿灯死鱼眼对视,被三人挤着往前走。 李思琪和辰乐旅居的居住地距离天门山很近。 是那种村里的小院子,空气质量很好,知道几人要来,李思琪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思琪!” 刘无忧刚下车,就背着包朝着李思琪跑去。 里李思琪很开心,轻轻拥抱了刘无忧。 乔乐伊和刘无忧一路上跟潘波还有姜周周说过死人沟生魂的事情,因此两人虽然不认识李思琪,但也不是很生疏。 大家互相打过招呼后,李思琪就招呼几人进院子。 李思琪租的这个小院很整洁宽敞,真的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感觉。 乔乐伊和阿灯目光在四周搜寻,没看到辰乐。 刘无忧和辰乐也是好朋友,见辰乐不在,就问:“你们家辰乐呢?怎么没看到?” 李思琪一听刘无忧问辰乐,无奈笑了笑:“前段时间他老板给他派活,他出差去了。” 刘无忧点头:“是啊,他这个确实没办法,也是为了给你们的小家一个更好的未来呀!” 李思琪点头:“对了无忧,我梦到媛媛的事情你别告诉他,你知道的,我但凡有点什么事,他都要着急忙慌回来陪着我,我不想因为我影响他的工作。” 刘无忧点头:“知道啦~” 乔乐伊和阿灯对视一眼,乔乐伊笑着问:“那个苗寨姑娘媛媛的事情,你没有跟辰乐说过吗?” 李思琪点头,刘无忧好笑解释:“你们不知道,辰乐可真是把思琪捧在手心里的,我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思琪有些不舒服,辰乐都急得不行,眼睛都红了。” “他把思琪看得比他自己还重,要是知道思琪连续几天梦到那种诡异的梦,肯定会放弃工作跑过来的。” 李思琪有些无奈,姜周周打趣:“可真是甜蜜的负担啊!” 李思琪害羞地笑,众人也跟着笑着打趣进屋里坐。 只有阿灯和乔乐伊对视,有些惊讶。 乔乐伊压低声音:“估计辰乐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毕竟他要是知道李思琪遇到这种事,压根不会给李思琪找我们出手的机会,自然而然就找吕镇去了。” 阿灯点头:“如果是这样,那基本可以确定,这次要处理的事情,大概率不是吕镇和辰乐设的局。” 顿了顿,阿灯又说:“不过还是谨慎些。” “好!” 屋子里,几人喝着茶,李思琪说起了那个苗寨姑娘媛媛的事情。 “媛媛是我偶然认识的,当时我和辰乐去寨子里体验风俗,媛媛见我们感情好,就笑着说,她也有一个喜欢的人,对她也很好……” 姜周周挑眉:“所以她父母说她结婚了,是不是跟她说的那个爱人?” 李思琪摇头:“这个……我不知道。” 李思琪说,她没有见过媛媛喜欢的人,但因为经常聊天,所以李思琪记得,媛媛说她的爱人是一个来镇子上打工男生。 “说来两个都是苦命孩子。” 李思琪叹息:“媛媛是被父母遗弃的,从小被寨子里孤寡的老奶奶养大,后面奶奶在她十五岁离世,去年,她的亲生父母才找了过来,认了亲。” “媛媛的男朋友是聋哑人,孤儿院出来的,因为生理缺陷,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就跑外卖、去餐馆里洗盘子。” “媛媛经常和奶奶背山货去镇子里卖,一来二去两人就认识了,她男朋友知道她家里贫苦,挣钱供媛媛去学她喜欢的手艺。” “两人在一起五年了,媛媛也靠着一手化新娘妆的手艺,生活渐渐好了起来。” “之前,我倒是听媛媛说起过,说她男朋友和她一起攒钱在镇子里付首付买了一套楼房,今年就打算结婚了呢。” “就是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梦到那么诡异的梦……” 第346章 私奔 乔乐伊几人一猫对视一眼,眼里多多少少有几分怀疑。 姜周周一向嘴上没把门,啧了一声直接开麦:“不是我说啊,也不是我阴谋论,媛媛的亲身父母当初抛弃她,现在她能赚钱了又回来认亲,要说他们真心爱女儿我可不信。” 潘波也没人忍住:“而且媛媛被父母带走去了市里,她爸妈说她结婚了,她要是过得好,为什么你会连续几天做那样的梦?” 刘无忧:“蹊跷!” 乔乐伊:“非常蹊跷。” 阿灯:“喵。” 李思琪神色变换,她轻轻点头:“其实我也是……我也是有这种怀疑,但现在的问题是,我和媛媛没有联系方式,她爸妈之后就回了市区,我找不到他们,寨子里的人也不清楚他们去向…” “总而言之,我确实觉得这件事奇怪,但我连从哪里查起都不知道…” 阿灯眯眼:“这件事要查起来其实很好查。” 乔乐伊点头,她竖起一根手指:“媛媛的男朋友是聋哑人,一直在镇子上打工,虽然镇子里人口不少,但媛媛男朋友特征鲜明,应该不难找。” 刘无忧同意点头:“找到媛媛的男朋友,说不定能打听到什么消息。” 姜周周和潘波对视。 潘波举手:“寨子里估计也有突破口,不可能媛媛在寨子里一个联系密切的好友都没有吧!” 李思琪看大家都在想办法解决这件事,眉头松开,也多了些信心。 乔乐伊拍了拍手:“好了,这样,姜周周和潘波哥去镇子上打听媛媛男朋友的消息。” “我,无忧、阿灯以及思琪,去寨子里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姜周周拍手:“行嘞!咱们随时保持联系!” “分头行动!” 五人一猫分头行事,李思琪开车带乔乐伊刘无忧阿灯前往媛媛一直居住的寨子。 寨子很古朴,苗寨里的老人穿着独特的民族服饰,坐在门前纳凉做事。 李思琪领着两人一猫来到了媛媛和抚养她长大的阿奶家中,院子不大,门是上锁的,进不去。 乔乐伊看了看四周村人时不时好奇张望,就知道大白天是不好当众翻进去查看的。 阿灯眯眼,对乔乐伊说:“我进去看看,你…要是害怕或者身体不舒服,就喊我,我听得到。” “好。” 乔乐伊笑着点头。 阿灯这才越上墙头,进了院子。 李思琪好奇地看着乔乐伊和阿灯的互动,有些羡慕:“摩尼家的猫儿真有灵性,是从小养的吗?” 刘无忧抿唇,想到阿灯的身份,再听李思琪这样说,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乔乐伊愣了一下,想到自己小时候去老宅玩,掉进河里,是阿灯救了她,顿时有些忍俊不禁,于是笑着嗯了一声。 跳进院子里的阿灯听到外面的对话,脚步一顿,耳朵有些热热的。 他抖了抖耳朵,逃也似的穿进了屋子。 乔乐伊三人在媛媛家外面说说笑笑,一个路过背着小孩的年轻女人看到李思琪,似乎认出了她。 “是你呀!你就是媛媛之前说的,新认识的朋友吗?” 李思琪看向年轻女人,笑着点了点头。 乔乐伊眼睛一亮,好奇地问:“你是媛媛的朋友吗?” 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从小一起长大的…” 五分钟后,乔乐伊三人跟着女人去了媛媛家斜对面那户人家。 李思琪说,她之所以会来找媛媛,是因为从媛媛父母说媛媛嫁人后,她就没见过媛媛了,有些想念她。 听到李思琪这样说,女人也叹息一声,表情有些落寞但又有些欣慰:“是啊,我也很想她。” 乔乐伊和刘无忧觉得里面似乎有可以打探的空间,就你一言我一语地拉关系。 “半年前,媛媛的父母找来,说要认她回家,媛媛当时可高兴了,我也替她高兴,毕竟阿奶走后,她就没有家人了。” 女人抿唇,把背上小娃娃放在旁边的摇篮里,接着说:“后来没过几个月,媛媛就跑来找我哭,说她看清楚了,她父母跟本不爱她。” “这是什么意思?” 刘无忧追问。 女人犹豫片刻,还是说:“媛媛长得好看,她父母就想要给她介绍给市里一户人家做媳妇,说是人家给十二万的彩礼。” 三个女生眼皮跳了跳,李思琪蹙眉:“媛媛不是有男朋友吗?” “是呀,媛媛和阿保很相爱,但媛媛爸妈不喜欢阿保,说阿保穷,还是一个残疾人。” 乔乐伊喝了一口温水:“结婚本就是别人不能强行逼迫的,媛媛爱阿保,只要她不同意父母说的婚事,其实也成不了。” 女人点头:“是这样说的,但媛媛性子软,她父母又压头,甚至还把媛媛关了起来,不让她和外界联系。” 刘无忧气得一拍桌子:“什么父母啊这是!” 李思琪也气得脸色发青,估计是气狠了,她只感觉气得肚子疼。 乔乐伊连忙安抚两人,看向女人:“看来最后媛媛逃出来了,不然你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女人重重点头:“对!” “阿保和媛媛每天都要打视频,连续几天联系不上媛媛,阿保发现不对劲,就急匆匆去了市里。” “媛媛被关在屋子里,阿保趁媛媛父母送弟弟去上学,就爬楼上去,撬开窗子,带着媛媛跑回了镇里。” 女人说到这里,眉头松开,但很快又皱了起来。 “说起来……我总感觉有些不安。” 她遥遥看向晴朗的天空:“那件事后,媛媛和阿保一直住在镇子里她们付了首付的毛坯房里。” “上个月月初,媛媛忽然给我打电话。” “她说,她和阿保商量好了,要一起离开,不回来了。” 李思琪一愣:“他们这是打算私奔!” “我当时也是这样问的,媛媛说对,她们要一起逃到一个没有人再能拆散他们的地方。” 乔乐伊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妙,于是试探着问:“你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吗?” 女人眉头紧蹙:“不知道,媛媛说完这件事后,最后跟我说了一句保重,还说她这一次一定能获得幸福,然后就挂了电话。” “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很不安,我甚至想过她们是不是要做傻事……但是……但是媛媛当时说要离开的语气非常平静,不像是要………” 女人死死揪着衣摆,眉头皱起又松开,最后重重叹息一声:“希望…是我多想了。” 第347章 媛媛和阿保 刘无忧和乔乐伊对视一眼,总觉得这件事的方向在往一个看似清晰实则越发诡异的方向走。 李思琪按着隐隐发痛的肚子,焦虑得下意识咬住了指甲。 就在这时,乔乐伊的电话响了。 乔乐伊打开一看:“是姜周周!” 刘无忧和李思琪凑了过来,低声催促:“快接!” 电话刚接通,姜周周急促带着喘息的声音响了起来:“乔乐伊!不好了!一个月前,媛媛和她的男朋友一起喝药死了!” 轰隆隆 李思琪脑袋轰隆炸响。 对面坐着的女人听不到手机那头的声音,但看几人脸色齐齐一变,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恐慌。 “怎……怎么了?” 女人死死掐着衣摆,问。 乔乐伊迅速回了姜周周一句:“我们很快过来。” 然后才看向女人。 看着她恐慌又苍白的脸,又看了看她旁边嗷嗷待哺的婴儿,乔乐伊勉强扯出一个笑:“我朋友那边出了点事,我们得走了。” “谢谢你的招待。” 女人愣愣应了一声,送走了脚步匆匆的三人。 “阿灯!走了!” 乔乐伊朝着媛媛家的楼喊了一声,只听阿灯应了一声,一只黑猫就翻墙跑了出来。 看了一眼四周好奇观望的村民,乔乐伊压着心里的不平静,和其余两人一猫快步离开。 刚上车,乔乐伊就对阿灯说了姜周周打电话过来的事情。 阿灯蹙眉,叹息一声:“我进了媛媛的卧室,发现她的东西几乎没有动过,不像是要长久出远门不回来的样子,她桌子上还放着………” 放着她手绘的,她和男友阿保以后房子的布局。 当乔乐伊三人一猫和姜周周潘波在镇子里汇合时,几人脸色都不太好。 潘波闷闷喝了一口啤酒:“我和小姜…来打听媛媛男朋友的事,打听到了很多………” 镇子上,阿保几乎是一个名人。 有人说阿保在之前做家政零工的时候,偷了主人家的东西。 有人说阿保送外卖的时候,故意摸单身女性的手。 最后关于阿保的消息,就是阿保诱骗一个女生,和女生一起,在他付了首付的毛坯房里喝药没了。 反正,阿保的名声不太好。 姜周周和潘波觉得这件事不对劲,听说阿保送外卖送了八年,于是找到了当地的外卖站长。 站长面对姜周周和潘波的询问直说不知道,后面是姜周周给了站长五千块钱,站长才说了关于阿保的事情。 “阿保他送外卖送了八年,真的不是什么坏人,反而因为是聋哑人,他工作的态度非常认真。” “而且他为人真诚有分寸,我们这里的外卖员都知道他有女朋友,对女朋友非常好,不太可能会去摸陌生女生的手啊……” “还有做家政偷东西这种事情,更不可能发生,他一直努力赚钱,为的就是和女朋友有一个家,所以他特别珍惜愿意给他工作机会的平台,怎么可能做那样自断后路的事情?” 站长说到这里,眼眶红了:“可是现在的舆论你们是知道的,网上那么对事情,谁能分得清真假呢?” “一个月前,他忽然跟我请假,说要去市里找女朋友,去了几天回来了,宝贝似的去哪里上班都带着女朋友。” “那些谣言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来的,我本来以为这件事应该过段时间就过了,毕竟那都是假的,结果………” 结果,站长就在一个凌晨,收到了阿保的短信。 阿保在短信里真诚地感谢他这么多年的照顾,然后说,自己今夜就要跟心爱的人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聋哑人打字的语气和语序和正常人不太一样,甚至读起来有些凶和直接,所以读不出什么情绪。 站长以为阿保是因为那些谣言找不到工作了,所以祝福了一句,也没有往深里想。 结果过了几天,才听说阿保和媛媛在他们的毛坯房里喝药自杀了。 李思琪听完,忍不住哭了起来:“老天啊……” 刘无忧轻轻抱住李思琪,低声安慰着。 乔乐伊按住闷闷的胸口,重重呼出一口气:“毛坯房的地址打听到了吗?今夜,我提灯去看看。” 潘波点了点头,把从站长那边得到的地址纸条递给乔乐伊。 刘无忧看李思琪自从得知媛媛的死讯后就脸色不太好,于是说自己留下陪李思琪。 乔乐伊和姜周周、潘波、阿灯一起去了毛坯房。 入夜后,镇子的街道上灯火通明。 媛媛和阿保的房子位置虽然有些偏,但胜在小区绿化好,房型宽敞、房价便宜。 两人买的房子在九层,因为屋子死过人,门上贴了封条。 恰好三人一猫坐电梯上来,看到隔壁一个中年人和一个中介骂骂咧咧走了出来。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隔壁那两人死哪不好?非死我旁边!我这房子转手卖都卖不出去!” 中介叹息一声:“算了算了,人都没了,咋们小声点。” 三人一猫出电梯,那两人进电梯,乔乐伊叹息一声,看着媛媛和阿保房子门上的封条犯了难。 姜周周搓了搓手,上前一步轻轻揭开,然后用力拧门,把门打开了。 乔乐伊十分惊讶:“门没锁?!” 潘波喝了一口水:“站长说他给阿保收尸的时候,门锁就是坏的。” 姜周周率先推门进去,因为房间还是毛坯房,一下子找不到电箱,只能借助落地窗透进来的光亮看到一地狼籍。 房子是两室一厅,客厅很大,有一个很大的落地窗。 在客厅里,放着一个崭新的白色沙发,客厅虽然没有装修,但墙壁上粘着许多早已掉落大半的红艳喜字,洁白的沙发上有两团污渍。 阿灯脚步一顿,耳朵抖了抖,变成人形,在姜周周和潘波还是有些不适应的反应中,轻声道:“我看到了,阿保。” 潘波脸皮颤抖:“哥啊……你…别吓我……我咋什么也没看见啊……” 姜周周忍不住往乔乐伊身后缩,乔乐伊打开箱子,拿出微弱的宫灯安慰两人:“别怕,有阿灯…和我呢。” 第348章 眼口耳 微弱的宫灯光芒照亮四人身旁。 随着乔乐伊提着宫灯靠近,客厅墙壁上鲜艳的红色喜字和洁白沙发上的污渍变得格外诡异。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终于,在宫灯的照射范围内,一道人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瘦弱男人。 男人坐在沙发上,背对众人,露出来的皮肤发青,一动不动。 他似乎再盯着自己旁边沙发的空位看,背影孤寂又落寞。 乔乐伊停下脚步,喊了一声:“阿保?” 阿保没有反应,一动不动,像是没有听见似的。 潘波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忘了,他是聋哑人啊…” 姜周周思路跑歪:“咱们有人会手语吗?” 乔乐伊反应过来,正在想自己拿手机打字呢,旁边的阿灯就出了声:“不,生人的天生残缺,在死后是不存在的,鬼魂的阿保是能够听见并且跟我们沟通的。” 乔乐伊看阿保一动不动:“会不会是他不高兴,不想理我们呀?” 姜周周疯狂点头:“有可能!” 阿灯蹙眉,朝着阿保那边走了过去。 乔乐伊也下意识跟上。 两人几乎是同时绕到了阿保的正前方。 “阿保,你好,我是………” 乔乐伊打招呼的话瞬间哽在喉咙,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阿灯侧身挡在她前面,声音很低:“别害怕。” 潘波和姜周周一看不对劲,两个大男人几乎贴在一起走了过来。 一看,两人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只见阿保坐在那里,眼睛糊满了黄泥,他嘴巴微微张开,里面塞满了稻草。 “我去去……他这是……他这是什么情况?!” 姜周周骇得连都白了,说话也一个劲打结。 阿灯脸色难看:“有人封住了他的眼睛,嘴巴和……” 阿灯话音一顿,上前一步,弯腰,接过乔乐伊手里的灯,往阿保耳朵附近照。 很快,阿灯伸手,从阿保耳朵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针。 “用黄泥封眼,让他死后无法视物。” “用稻草塞嘴,让他无法开口告状。” “用银针刺耳,让他无法听到声音。” 阿灯一字一句,脸上难看到了极点:“好狠毒的做法……” “这事,有冤。” 乔乐伊看阿灯拔出了刺进阿保耳朵里的银针,连问:“阿保现在能听到了吗?” 阿灯摇头:“不能,他之所以现在会这样,是有人对他的尸体做了一模一样的事,除非我们找到他的尸体,否则他就算是鬼魂,也听不见看不到说不出。” 潘波气得锤了一下墙壁:“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要这样折腾人!死了都不放过!” 乔乐伊摇头:“我先提灯照魂,说不定可以通过他的记忆看到什么。” 阿灯摇头:“他的眼睛被黄泥糊住了,他看不见灯,你自然没办法照魂。” 姜周周嘶了一声:“这可怎么办啊?” 乔乐伊和阿灯对视,乔乐伊喃喃:“糊住了眼睛无法照魂……怎么像是……在防我们?” 这一刻,乔乐伊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走了眼,李思琪…是故意叫她过来的? 可如果她和辰乐都听从吕镇的安排,那么她和阿灯今天过来,就不会见到阿保的魂魄。 以吕镇的性子,如果他要防她和阿灯查线索,就不会搞那么多步骤,他可以直接把阿保的魂灭了。 难道说,对方是故意留下阿保,作为线索,引她和阿灯入瓮? 乔乐伊和阿灯对视的时候,两人已经把可能的线都想了一遍,也无法拿出一个确定的结果。 倒是姜周周和潘波已经在讨论,要如何找到阿保的尸体,让阿保说话了。 “阿保的尸体是站长收的,我问问情况。” 潘波说完,立即给站长打了一个电话。 “什么?” “好,那麻烦你给个地址…” “好嘞!” 潘波挂断电话,表情奇怪:“站长说,尸体是他收的,但是人不是他葬的,是阿保的瞎眼养父葬的。” “瞎眼养父?” 阿灯有些意外,他一直以为阿保是孤儿。 姜周周点头:“阿保十二岁的时候饿得快不行了,附近村子里有一个瞎眼的老鳏夫给了他一个饼子,从那以后,两人相依为命,阿保之后有工作能力了,就一直在赡养老父。” “刚刚站长把阿保养父的地址给我了,咱们要过去看看吗?” 乔乐伊点头。 她看向阿保的魂,有些担心这如果是吕镇布的局,在他们离开后,对方会不会对阿保的魂魄下手。 但她不是齐老道,没有齐老道可以带走魂魄的本事。 阿灯看乔乐伊眼神担忧,低声安抚:“没事。” 说着,他走到阿保身边,伸出两指捏了一团宫灯光晕,弹进阿保眉心。 阿保瞬间消失在原地。 姜周周嚯了一声:“灯哥你把他收了?!” “没有,只有隐藏起来了而已,他依旧在这里。” 阿灯挥手:“走,去阿保养父家。” 阿保的养父十分瘦,眼睛是天生瞎的。 因为眼睛看不见,他基本上赚不到什么钱,但好在养了一只大黄狗,那大黄狗聪明,给他引路,从此,阿保养父靠着黄狗引路,用体力搬砖赚钱,娶了媳妇。 媳妇家境不好,身体有缺陷,走里一瘸一拐,但媳妇不嫌他穷,两人过了一阵互相支撑的夫妻日子。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谁知最后阿保养父的妻子难产,一尸两命。 没过两年,给他引路的大黄狗死了,死前生下一只独苗小狗。 他将小狗养得肥嘟嘟。 那小狗还没长大,就被同村的二赖子偷去杀了吃。 阿保养父于是一个人过活,直到遇到了阿保。 说到阿保,阿保养父的脸上闪过一丝笑,但很快,他脸上的笑黯淡下来。 “保儿死了。” “我被通知去领尸体的时候,遇到了保儿的站长。” “我眼睛看不见,警察那边说不兴土葬,让我拉去火化。” “我想着保儿走得年轻,想找个懂行的师傅帮我送送他,给他求个来世的好命。” “刚好,遇到了一个师傅,他说他认识保儿,知道他是一个好孩子,愿意免费送他一程。” “后来呢?” “后来我保儿的事情他帮忙包办了,连坟地都是他选好的。” 姜周周有些着急:“阿保是被那个师傅带去火化了?” “没有,他说保儿最好土葬,我一个孤寡老头子,村干部看我哭得伤心,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乔乐伊几人对视,眼里都闪过一丝高兴。 “阿保被埋在哪里?” 第349章 照魂 要挖阿保的墓,按理说,说什么也得跟人家养父说一声。 但怎么说?如何说? 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虽然眼睛瞎,但心不瞎。 他喝了一口水,说:“你们问我,我就答,从遇到你们开始,我还没有问过你们,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打听这些事。” 乔乐伊沉默片刻,没有隐瞒,把自己接到单的事情都一五一十说了。 老爷子听到李思琪连续几天梦到媛媛嫁人流血泪,愣了一下。 片刻后,他站起身,杵着探路的拐杖,起身,往外走:“我知道了,你们跟我来,墙角有锄头,拿上吧。” 夜晚没有光,村里的路几人走得小心翼翼,老爷子倒是走得平稳。 阿灯问:“您同意我们挖坟?” “我同意。” 姜周周好奇:“这事情不是都挺避讳的吗?你就听我们说说,就信我们了?” 老爷子沉默片刻,忽然说:“我也做了好几次梦。” “梦里,我的保儿站在空荡荡的喜堂里,虽然没有说话也没有扭头看我,但我就是感觉,他很伤心。” 几人对视一眼,心里都不好受。 “阿保和媛媛一起喝农药之前,有没有给您打过电话?” “他们一起来看过我,两个孩子给我磕了头,说拜父母天地,要结婚了。” “保儿把他所有的积蓄都给了我,从那个时候,我就感觉不对劲了。” 姜周周有些诧异:“您没有……劝两句吗?” 老人笑了,他摇了摇头:“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我不赞同他们的做法,但能理解他们。” “身体有缺陷的人在世间过得太苦了。” “苦得受不了的时候,就会想着,死了就好了,死了就解脱了。” “我媳妇孩子没了的时候,我也在想,活着太苦了,死了就能轻松了。” “我那个时候也想过去死,但我死了,大黄也会跟我一起死。” “后来大黄死了,它的狗娃出生了,我就想着,先活着吧,那可是大黄的独苗苗。” “等狗娃死了,我又想着一起死了吧。但不知道是不是苦吃多了,麻木了,没那么难受了。” “就想着,要不再继续熬下去吧。” 老头说到这里,脸上浮现出一个很麻木的笑容:“保儿其实放不下我,我感觉到了。” “我啥也没说,只是在家里等着。” “他选择和媛媛一起走,我也啥都不好说,那是他们的选择。” 老人就这样轻飘飘说着,脚步却越来越重。 最后,众人到了后山的坟地。 老人没有上去,只说:“我爬不上去了,你们去吧,坟头有名字,你们一看就知道。” 阿保的坟只是一个土堆,没有砖石,坟前只有一块老木头刻的“碑”。 木头墓碑上,只有陈阿保三个字。 这三个字的很奇怪,笔画并不连贯,但整体看起来很工整。 乔乐伊蹲下摸了摸那块木头碑,想到了之前在阿保养父家里看到的很多废弃的木头和刻字工具。 四个人的心情都很压抑,拿着锄头和铲子沉默挖着土,最后,在一口材质很好的棺材里,看到了阿保腐烂的尸体。 姜周周和潘波没忍住,趴在旁边吐了一个昏天黑地。 同类的尸臭之所以让人无法接受,除了单纯的臭味以外,还有基因里的警示作祟。 乔乐伊原本也是无法忍受腐烂尸体的味道的,但亲眼见证过抗日战场,见过成堆的尸体,今天再看阿保的尸体,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阿灯上前,戴上乔乐伊来的路上准备的手套,把阿保耳朵里的银针抽了出来,糊满眼睛的黄泥扣下,嘴里的稻草也拔了出来。 这样一来,阿保的尸体难免有损伤,但不是什么大问题。 潘波和姜周周吐得厉害,不敢靠近,乔乐伊抓紧时间提灯照魂。 然后,她在阿保的记忆里,看到了媛媛。 在阿保的记忆里,媛媛很漂亮。 “谢谢你帮我和阿奶搬东西,我叫媛媛,你叫什么名字?” 陈阿保笑着比划,他听不到媛媛说话,就打字告诉她:“我听不见,不会说,陈阿保我叫。” ……………… “阿保,你说什么?” 媛媛手指比划询问。 陈阿保用手语回应:“你喜欢,就学。” “可是我……” “我有,钱!” ……………………… “阿保!你知道吗?我接到新娘妆的单了哦!是我一起长大的小姐妹!我最好的朋友结婚!” “媛媛,厉害!” “阿保,我没有阿奶了,我只有你了……” 陈阿保无措地红着眼眶轻轻拥住媛媛,他嘴巴开合,只发出呜呜声。 “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你想去,哪里。” “阿保!我亲手父母来认我了!我好高兴!” “阿保…爸爸妈妈对弟弟好好,我总感觉我是一个外人……” “阿保,弟弟今天偷了我攒的钱,爸爸妈妈说弟弟要交学费了,我作为他的姐姐,应该出这份钱……” “阿保,爸爸妈妈根本不爱我,他们只想要我赚钱,他们甚至要把我嫁出去,换彩礼给弟弟!” “阿保……” 陈阿保红着眼,急匆匆坐车去了市区,他趁媛媛父母离开,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就爬上了三楼。 他砸开窗子,看到了卧室里哭得眼睛红肿,脸色苍白的媛媛。 “来人啊!有人要猥亵我姐姐!” 媛媛的弟弟冲了出来,他面目狰狞,抄起啤酒瓶就往阿保身上砸。 媛媛尖叫着护住阿保,阿保手忙脚乱要去挡,可以已经晚了。 媛媛的额头上血液滑落。 媛媛弟弟似乎被吓到了,他后退一步,看着姐姐头上的伤口。 媛媛转身,抓住阿保的手。 明明她受伤了,但她却明媚地笑着,她说:“阿保,我们回家。” 还好媛媛的伤不算重,阿保沉默地看着站在毛坯房里,笑吟吟比划着的媛媛:“我打算装修成原木风!要白色的、跟云朵一样的沙发!落地窗外面要栽好看的盆栽!………” “阿保?你在听吗?” 媛媛比划完手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阿保重重点头,用手语回应她:“好。” 第350章 阿保的记忆 眼前属于阿保的记忆转变。 四周的场景轮转,阿保和媛媛暂住在阿保小小的出租屋内。 阿保送外卖或者去干家政,都要带上媛媛。 他不放心让媛媛脱离自己的视线。 直到有一天,他送了一单外卖,外卖的业主说外卖放在门口,不方便开门,送到了拍个照就行。 阿保也遵从了,把外卖放好后,拍了一个照给对方。 他正准备下楼离开,门忽然开了,门内伸出一只手:“外卖,递给我。” 乔乐伊蹙眉:“这是……男人的声音?!” 阿保听不到声音,但见那手伸出来,指了指放在旁边的外卖,阿保迟疑片刻,往门缝里看了一眼。 看不到脸,身上裹得严严实实,对方一只手拿着手机,另外一只手伸出来。 看穿着,应该是位男性,只是手腕看着纤细了些,于是阿保挤出一个和善的笑,把外卖送到对方手中。 可对方没有接,眼看外卖要落地,阿保连忙双手接住外卖,再次递给对方时候,难免两人的手有所接触。 阿保确保对方拿稳了外卖,这才离开。 甚至,他还给对方发了一个:祝您生活愉快!天天开心! 阿保没有看见,他离开的时候,那个拿外卖的业主手里的手机一直对准他。 后来,当地一个短视频忽然就火了,阿保后面被站长约谈才知道,那爆火的短视频里,“借机揩油女户主”的外卖员,正是他自己。 阿保整个人如遭雷击,他看着那个视频里,一个女生露脸说那天的事情。 她说她有事先备注放门口不用敲门,但外卖员来了一个疯狂敲门,她以为对方没有看到备注,只好穿着家居服去开门。 出于警惕,她拿了手机录像刚好录到了聋哑外卖员借机摸她的手的视频。 而那个女生发出的视频,恰好截取了阿保第二次递外卖,怕对方再没拿稳就不小心摸到对方手的片段。 那段视频甚至加了慢放,虽然阿保的脸被打了马赛克,但外卖APP聊天截图上有阿保的名字,还有阿保事先告知对方自己是聋哑人,听不到对方说话,只能靠文字交流、让对方见谅的文字说明。 一时间,陈阿保这个聋哑外卖员的名字在当地火了。 阿保因此遭受了网暴,甚至影响到了工作。 媛媛看到视频后气不过,想要去找那个女生说明情况,并要求对方提供证据,去了那个女生家里,女生并不见她,甚至一直在录像,说要是媛媛胡搅蛮缠,她就把媛媛也发到网上去。 阿保不想看到媛媛被网暴,于是拉住了媛媛。 阿保那个时候收入来源几乎没了,好在那个时候,家政平台上,有一个客户,指定让阿保去打扫卫生,说阿保打扫认真,信赖阿保。 阿保喜滋滋去了,他看着那户人家宽敞的别墅,干活干得十分认真。 可没想到,最后那个老板报了警,说家里的东西丢了,且事发当天,只有阿保在别墅里。 阿保没有做过,接连两件事被爆到网上,哪怕事后偷东西这件事警察调查出来是乌龙,人们对他依旧有偏见。 至此,阿保没了收入来源,认识他的人对他指指点点,阿保虽然听不见,但他看得见。 媛媛十分生气,终究还是在阿保去餐馆应聘洗碗时,去了那个污蔑阿保的女生家中。 阿保并不知道媛媛经历了什么,只知道媛媛回来时,蜷缩在出租屋哭得眼睛红肿。 阿保安慰她:“媛媛,没事的,这不是什么大事。” 可是媛媛抬起头,看着阿保,眼里满是愧疚:“阿保,我今天见到我爸了。” “他说…要是我还不回去嫁人,这样的事情就还会发生。” 阿保一愣,据他所知,媛媛的父母虽然在市里生活,但生活拮据,唯一一套全家一起生活的老破小,都是贷款买的。 媛媛家远没有这样的手笔和能力做这些事。 媛媛却哭着说:“他们让我嫁的那户人………是市里出了名的有钱人。” 阿保愣住。 “阿保,他们疯了!他们疯了!他们要我嫁给他们那个有超雄症随时会发疯的傻儿子!” “他们疯了!我爸妈也疯了!” 阿保看媛媛情绪十分不稳定,就紧紧搂着媛媛。 后来,他用手语说:“媛媛,我们带着我爸爸,一起离开吧。” 媛媛愣了很久。 这一夜,两人依偎在狭小的出租屋内,决定离开。 “可是我们的房子……” “没关系,我们去其他城市后,我继续赚钱,还上房贷,说不定我们能有机遇,找到更好的工作呢?” “媛媛,你害怕吗?” “我不怕,只要能跟你们在一起,我什么也不怕。” 这一天,阿保和媛媛打算回村子里,跟养父说明缘由,然后三人一起离开。 结果,阿保和媛媛在养父家门口的路上,看到了一辆豪车。 媛媛的父亲从豪车上下来,走到两人面前,他压低声音:“好女儿,你要是真的喜欢陈阿保,就别祸害人家了,你看看,人家都把陈阿保调查得清清楚楚了。” “结婚嘛,嫁给一个有钱人家的儿子多好,况且,人家还答应给陈阿保三十万呢。” 那一刻,媛媛的面色变得惨白。 陈阿保看着距离自己养父家很近的豪车,眼里闪过滔天的愤怒。 在那之后,媛媛跟阿保道别。 她选择如父母愿,嫁给那个有钱人家的儿子,以此,还陈阿保和他的养父一个平静的日子。 陈阿保哭得像小孩,两人拥抱在一起。 那天晚上,阿保颤抖着手,从出租屋一个抽屉里,掏出了一只黄金的素圈戒指。 他颤抖着手把戒指戴在媛媛的无名指上。 “媛媛,这是我偷偷藏起来,打算跟你求婚用的。” “你永远是我的妻子,你愿意,嫁给我吗?” 媛媛看着那枚戒指,无措地嚎啕大哭,阿保紧紧抱着媛媛,他拉着媛媛,主动找到了媛媛的父亲。 “你们要多少钱才能放过媛媛?你想要媛媛嫁人不就是为了钱吗?我贷款都会把你们要的钱给你!求你!放过我们!” 陈阿保红着眼眶,和媛媛手拉手,跪在媛媛父母面前磕头。 媛媛的母亲眼眶也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媛媛的父亲瞪了一眼。 “好,那我就告诉你,我要的不仅仅是人家给的彩礼,我要的还是跟人家攀上的关系。” 媛媛的父亲蹲下来,笑了:“我到现在,一事无成,要是没人搭把手,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我的儿子学习不好,要是没有一个有钱姐夫做靠山,他以后怎么办?” “陈阿保,钱媛媛,你们怎么这么幼稚呢?嗯?听话嫁给有钱人你们自己也解脱了、享福了不是?” 媛媛不可置信抬起头怒吼:“爸!妈!我是你们的女儿啊!做了亲子鉴定的女儿啊!” “你们为什么非要这么逼我!?为什么?!” 第351章 结发为夫妻,从此永不离 绝望的媛媛和阿保离开了父母家。 阿保的房东忽然要涨房租,阿保和媛媛再次陷入困境。 这一天晚上,媛媛描摹着沉沉睡去爱人的眉眼,眷恋地看了一眼又一眼。 然后,她起身,穿上外套离开了那个出租屋。 她走到了河边,却被来人拉住了。 她回头,看到了满眼是泪的阿保。 阿保似乎知道她要做什么,颤抖着手比划手语:“媛媛,别做傻事。” 媛媛笑了:“都是因为我才会连累你,我死了,就能解脱了。” 阿保摆手:“不是你的问题!是他们坏!” “我知道他们坏,可是我没有办法对抗他们,我唯一能够想到的、逃离他们、让他们无法得逞的办法,就是去死。” 媛媛眼神空洞,语气坚定。 她扯开阿保的手,扭头,朝着河水走去。 阿保再次颤抖着拉住了她。 阿保用力抱了抱她,如果挤出一个一如初见时那样灿烂的笑容:“媛媛,我们结婚吧。” “结发为夫妻,从此,永不离。” 媛媛瞪大眼睛,泪珠滑落,然后疯狂摇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你不能…你不能!你还有父亲要养,你还有大好的前程……” 陈阿保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握着媛媛的手。 后来,他们被赶出了出租屋。 媛媛和陈阿保无处可去,不敢去陈阿保养父那里,只能去了那只付了首付的毛坯房。 陈阿保把八万的现金给了养父。 两人用仅剩的八千块钱,买了一个像是云朵一样洁白的沙发放在新家。 陈阿保给媛媛买了自己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婚纱,给自己买了套西装。 两人把光秃秃的毛坯房布置得喜庆好看。 媛媛给自己化了好看的新娘妆。 在一个他们特意找大师算过的好日子里。 两人依偎在沙发上,用交杯酒的方式,喝下了农药。 农药腐蚀胃部和蚕食生命的感觉是十分痛苦和煎熬的。 一对新人只能紧紧拥抱在一起,以此来缓解疼痛和不适。 陈阿保抱着媛媛,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似乎看到光秃秃的毛坯房变成了媛媛期待要装修成的原木风。 他似乎看到了大大落地窗外洒进来的暖阳。 看见了阳台了媛媛精心挑选的绿植和花卉在自由绽放。 似乎………听到了,媛媛的声音。 陈阿保呼吸急促,他用尽全力想要看一眼趴在他肩膀上的媛媛,看看,是不是他的爱人在说话。 他嘴唇开合,发不出声音,但他应和着那道他从未听到的、或许是妻子的声音,齐声说:“结发…为夫妻…从此,永不离…”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陈阿保想,他应该是幻听了吧。 他是一个聋子啊……怎么会听到声音呢? 乔乐伊愣愣站在陈阿保的回忆里,看着四周回忆场景逐渐消散,感受着陈阿保的最后的心绪。 她不由看向靠在陈阿保肩头的媛媛。 媛媛双眼无神,因为中毒,看起来十分狼狈。 但她直到最后,还死死抓着陈阿保的衣服,口中无意识呢喃:“结发为夫妻,从此,永不离。” 乔乐伊瞳孔一缩,四周场景全部扭曲消散,等再回过神,她眼前只有陈阿保躺在棺材里的尸体,以及旁边扶着她的阿灯。 陈阿保的鬼魂没有随着自己的尸体离开,而是一直在那个短暂属于他们的“新房”里等待。 乔乐伊几人再次回到毛坯房时,天已经快亮了。 这一次,陈阿保听见了几人靠近的声音,他依旧坐在沙发上,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听到声音,他扭头,看了过来。 乔乐伊走到他身边,尽力露出一个和善温和的笑容:“陈阿保,我能帮你化解执念,你,有什么执念?” 陈阿保平静地看着乔乐伊几人,片刻后,他嘴巴开合,一字一顿,说得十分吃力:“媛媛,不见了。” “我们,说好,一起。我醒来,找不到她了。” “我听到,媛媛在哭。” “我要,去找,媛媛。” 乔乐伊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明白了,我答应你,一定帮你找到媛媛。”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在几人身上,阿灯变回了猫。 李思琪和刘无忧听说事情经过后,赶来镇上。 几人在一个早餐店汇合。 李思琪眼眶通红,或许是因为她和媛媛认识,所以对于这个结果,她尤其气愤又伤心。 刘无忧揉了揉脸:“现在我们怎么说?媛媛的去向依旧没有下落。” 姜周周一拍桌子,气冲冲道:“怎么办?!直接去找媛媛爸妈啊!我可问了站长了,站长说媛媛的尸体是她爸妈收走的!” 潘波叹了一口气:“死得是真的…可怜啊…” 阿灯轻轻摇头,语气莫名:“很多自杀的人,要么是真对这个世界没了盼头,要么,就像想用死亡换取虚无缥缈的幸福和对伤害ta的人的报复。” “可生死本就是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有些仇,活着不报,死了就更加没有机会报。” 阿灯虽然说得冷漠,他从已死之人的角度看,并不认可阿保和媛媛用死亡解决问题,但并不代表他会因此忽略二人的难言之苦和困境。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在那个时候的媛媛和阿保看来,自己已经尽力了。 其实,要阿灯看,这两个孩子就是太善良了。 内耗的、在痛苦中煎熬的,大部分都是善良的人。 善良的人,死了也变不成厉鬼报复生人,只能一遍遍重复死亡的过程,成为一抹执念。 “走吧,兵分两路,一路去找媛媛爸妈,另外一路去问问阿保养父关于那个给阿保下葬的人的具体情况。” 乔乐伊起身,挥手:“出发!” 第352章 媛媛妈妈 最后几人决定,让刘无忧和李思琪和姜周周一起,去阿保养父那里打听那个给阿保下葬的“好心”师傅的情况。 乔乐伊、阿灯以及潘波去市区里找媛媛的父母问情况。 因为看过阿保的记忆,所以乔乐伊是能找到媛媛父母所住的老小区的。 两人一猫到那老小区的时候,媛媛家只有媛媛妈妈在家。 看着门外面生的两人一猫,媛媛妈妈愣了一下,然后问:“你们是?” 乔乐伊刚要说话,被潘波暗暗拉了一把。 潘波先生装模作样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问:“请问,这里是钱媛媛家吗?” 媛媛妈妈在听到媛媛的名字时,脸色瞬间变得古怪,她勉强扯出一个笑:“不…” “应该是这里吧,我照着钱媛媛给我留的地址来的。” 潘波笑呵呵打断媛媛妈想要反驳的话,不等媛媛妈有什么反应,潘波连忙拿出钱包,从里面掏出一万块钱。 媛媛妈妈本想关门,但眼睛一看到那红艳艳的一沓钞票,关门的动作顿了一下。 潘波笑盈盈把钱拿在手里,拉了一下站在旁边的乔乐伊,冲媛媛妈说:“是这样的,我妹妹一个月前结婚,请了媛媛来给她化新娘妆,因为当时婚礼事情太多,就只给了定金,后续尾款一直没结。” 媛媛妈眨了眨眼,下意识哦了一声,神情松了一些,但还是堵在门口,有随时关门的警惕感。 乔乐伊和阿灯被潘波这扯瞎话的能力唬住,一人一猫齐齐看向潘波。 潘波笑呵呵不理会乔乐伊和阿灯,看向媛媛妈:“我们啊,是来结尾款的,之前一直联系不上媛媛,没办法了,这才想起来媛媛之前给的地址,过来给钱。” 媛媛妈妈一听结尾款,又看潘波手里拿的那钱估摸着得有万把块,蜡黄的脸上浮出一丝笑意:“哎呦原来是这样啊!媛媛她不在,我替她先……” 说着,媛媛妈妈就伸手来拿钱。 潘波避开,笑着解释:“是这样的,当时我们只给了定金,为了让媛媛放心我们会结尾款,所以我妹子,把当时戴在手上的黄金戒指给抵在媛媛这里,啊…妹子,你那戒指长什么样来着?” 潘波给乔乐伊使眼色。 乔乐伊要是再反应不过来,那就是太没默契了,她回想了一些阿保给媛媛戴上的戒指,笑着说:“实心的素圈黄金戒指。” 媛媛妈妈脸色一僵:“这……这我可不知道媛媛放哪里了……毕竟这东西你们抵押的时候也没凭没据……” 潘波心中冷笑,跟乔乐伊对了一个眼色。 看吧,这家人财迷,给媛媛收尸的时候要是不把那戒指拿了自己留着,他潘波倒立洗头! 现在好了,还想抵赖。 潘波笑了笑:“哎呀,您别担心哈,当时我们用戒指抵押的时候呢,是拍了视频列了字据的。” “那戒指也不重,就四克,我们原本还想东西那戒指没有尾款价格高,媛媛会不接受抵押,没想到她心好,看我妹子当时结婚确实是手头,所以答应了。” 媛媛妈一听,想了想也是,那戒指才多少钱呀,还不如拿在手里的一万实在呢。 可想到戒指被自己男人收着,自己要是私自动了,恐怕要被打,想了想媛媛妈笑着把两人一猫引进屋里,自己给在外面打牌的丈夫打电话。 趁这个机会,阿灯一溜烟在屋子里搜寻线索起来。 媛媛父亲听说了这件事,抽了一口烟,一边打牌,一边冷笑:“那戒指才多少钱啊?还给他们呗,还免得晦气,对了,你一个女人啥也不懂,把戒指给他们的时候,记得拍视频作证,要回他们说的那个什么字据,别到时候人家拿了戒指不认账。” 媛媛妈连声应着,听丈夫那边打牌的声音,抿了抿唇,鼓起勇气说:“刚到手的钱……你……你悠着点……这可是一锤子买卖,钱花光了再想去要,就不可能了……儿子以后还要用钱呢……” “行了行了你闭嘴,我有分寸,今晚我不回来吃,要出去喝酒,儿子说要糖醋排骨,你记得做,别亏待儿子。” 说完,那边就挂了电话。 媛媛妈妈捏着手机沉默了很久,眼里情绪复杂。 刚转身,却对上了不知道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乔乐伊的眼。 “哎!” 媛媛妈被吓了一跳,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你怎么不去客厅坐啊……你…” 乔乐伊笑了一声:“说起来,阿姨只知道我结婚找了媛媛给我化妆,应该还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吧?” 媛媛妈没想到乔乐伊会说这个,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你是…你是做什么的?” 乔乐伊嘴角勾起:“我是摩尼,你叫我神婆或者送葬人也行。” “什…” 媛媛妈刚想说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就见乔乐伊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你看。” 顺着乔乐伊的眼睛看过去,媛媛妈只看到了桌子上一杯没喝完的水。 “看什么……” 啪! 水杯忽然狠狠朝着媛媛妈砸来,擦着媛媛妈的脑袋砸在身后的墙上。 水珠四溅,玻璃渣乱飞。 媛媛妈吓得尖叫起来。 潘波连忙走了过来,提醒四周还有领居,别引起关注。 乔乐伊点头,把手搭在媛媛妈肩膀上安抚:“别害怕,我会帮你的,我既然来了,你们一家三口就有救了。” 十五分钟后,媛媛妈神思恍惚,如同一只惊弓之鸟,坐在沙发上,说话结结巴巴:“你是说……你是说她死后……她怨气太大……一直在家里没走?!” “她想要报复我们……她……不……不可能!” 媛媛妈忽然抬起头,死死盯着乔乐伊:“不可能!那位先生明明说了!她已经被………” 话到嘴边,媛媛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临时刹车,喉头发出哽咽的气声。 乔乐伊目光微动,面上不动声色,抬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你信不信我,都随你,反正命是你们自己的。” “我呢,也只是为了解决问题得到一笔报酬。” 乔乐伊起身,对着心神不宁的媛媛妈露出一个怜悯的笑:“毕竟,母子煞,最是难对付,你说呢?” 媛媛妈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再也发不出声音,她只觉得耳畔嘶鸣,一时间,似乎看到了媛媛穿着红色的嫁衣,捂着腹部,站在她对面死死盯着她。 第353章 事情经过 阿灯看了看自己刚刚隐身打碎的水杯,蹲在乔乐伊身后,声音压得很低:“我刚刚去各个卧室都看了,查看曾经关押媛媛的那个房间时发现,房子里贴满了符纸。” “那些符纸中,大部分主超渡,奇怪的是,里面部分超渡符纸,是用来超渡未出生婴儿的。” 阿灯话音刚落,乔乐伊放在膝上的手指一紧。 她起身,眼神冰冷,但语气怜悯:“毕竟,母子煞,最是难对付的,你说呢?” 潘波听不懂大白天阿灯的猫语,但看乔乐伊说母子煞,又看媛媛妈心理防线瞬间坍塌,顿时蹙起了眉,表情严肃起来。 “救救我!求你救救我们!” “大师!我出钱!求你救救我们!” 媛媛妈妈哭得撕心裂肺,死死抓着乔乐伊不让她离开。 乔乐伊眼神冰冷,声音却带着柔和和安抚:“你把事情一五一十说给我听,记住了,不要有任何隐瞒,越详细越好,否则,我可没有把握能帮你。” “其实………其实我一直知道媛媛从小生活在哪里……” 媛媛妈妈哭得伤心:“我当时连续生了两个女儿,都没能生到男孩。” “我婆婆公公趁我没看着,把两个女娃溺死在茅坑里。” “后来我又怀孕了,公公婆婆用了好多土法子,本以为是个男娃,没想到生下来又是一个女娃……” “我怕公婆又把孩子溺死,就抱着孩子,四处打听,终于在苗寨里,打听到一个刚死了孩子一家的老阿婆。” “我把媛媛放在老阿婆门口,看着老阿婆把孩子捡回去,我才离开。” “后来我终于生了一个儿子,在家里也过得好了些,没有再天天被打,孩子他爹在城里打工,给一家有钱人的工厂里干活。” “我们就搬到了市区里,想着给儿子一个更好的念书环境。” “日子过得好了些,我就想那个被我送走的女娃,我偷偷跑出去看那孩子,就这样看了四五年。” “有一次,我跑出去看媛媛,被孩子他爹看见了,他猜到了媛媛就是当时的女娃,又看媛媛长得水灵,就动了认回来的心思……” 恰逢当时媛媛爹跟厂里一个老员工聊天,听说老板家什么都顺,唯独头疼小儿子的事情。 原来,那老板家也是一样,接连生了好几个闺女,轮到第五个孩子,才盼来了一个男娃。 当时去产检,医生就说,腹中孩子是超雄,这种孩子生下来极有可能性情暴躁,甚至有可能杀人,是典型的反社会人格。 但老板一听是个儿子,就不管不顾,把孩子生了下来。 小的时候,那孩子就喜欢虐猫虐狗,老板家里管了也没用,渐渐的,孩子性格越发扭曲,且没有力气比常人要大。 后面长大了闹出不少事情,也都因为家里有钱兜底,压了下去。 后来,那孩子十八岁的时候,把自己的四姐给杀了。 这下子,老板家里可是彻底乱了。 但能怎么办呢? 儿子已经生下来了,塞不进去肚子里去了,四女儿被小儿子杀,老板也没招啊。 小儿子被送进监狱关了几年,再放出来,老板家有了一个注意:这个号废了,那就再练一个。 于是打起了找长得标致的姑娘嫁给自己儿子,好抱大孙子的念头。 可现在虽说还有重男轻女的家庭,但也不是每一个父母都巴不得女儿去死的。 那人可是杀过人啊!是超雄啊! 女儿嫁过去万一被杀了,找谁说理去? 偏偏媛媛爹就是一个舍得的。 “他爹喜欢打牌,这些年背着我欠了十几万!儿子马上就要高考了,家里不能没钱……” “更何况,孩子他爹说了……那家老板就想要一个孩子,所以肯定不会让媛媛被打,一旦媛媛怀了孩子,老板就会把小儿子关起来,到时候媛媛生了儿子,在那种有钱家庭里怎么也不会难过到哪里去!” “总比跟着阿保那个残疾穷光蛋好吧!” 且人家老板看了媛媛的照片,看媛媛长得水灵,个子高,也很喜欢,所以答应给媛媛爹十几万的彩礼,等媛媛生了孩子,一个儿子给二十万。 一时间,媛媛就被父母逼迫,要把她嫁给那个老板家小儿子。 “所以,阿保的那些事情,真的是那个老板家弄的?” “是啊。” 潘波不解:“人家又不缺钱,说实话真要找一个儿媳妇,也不是找不到,为什么非媛媛不可?为了逼媛媛嫁人,还绕一个圈子做了那么多事?” 媛媛妈擦了擦眼泪:“原本人家一听媛媛不乐意,就不打算要了,但后面,听说来了一个老板特别信任的先生,那先生算了一下媛媛的八字,说媛媛是最适合的,一旦嫁进来,那老板的生意就会有起色,但要是三个月内嫁不进来,他们家就会绝后。” “后来那个老板才非我们媛媛不可,还一直加价……” 乔乐伊两人一猫对视,眼里闪过一丝凝重。 又冒出来一个“先生”。 “后来,你们把媛媛逼死了。” 乔乐伊冷声说。 媛媛妈嚎啕大哭:“我们也不知道她会自杀啊!” “本来在三个月期限的时候,媛媛都已经当面答应了人家,人家家里都开始筹备婚礼了,谁知道她突然自杀了!” 媛媛一死,就无法嫁给那家人,一时间,那家人愤怒非常。 三个月期限一到,那家人的小儿子忽然就溺死在池塘里,这下子,那家人可是真的应了那先生的那句:绝后。 一时间,那家人上下慌得不行,去找那位先生帮忙,那先生算了算,说只能走下策。 那就是,让媛媛嫁进他们家。 媛媛已死,那怎么嫁? 只能配阴婚。 媛媛妈说到这里,恐惧地哭了起来:“我们这边听说还能赚一笔钱,马上就答应了。” “人家那边把日子算好,连冥婚的喜服都送了过来。” “我给……我给媛媛换衣服的时候……突然发现……她……她……她肚子里……像是怀了娃娃!” 潘波到吸一口气,只觉得头皮发麻。 乔乐伊张了张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如果阿保和媛媛知道自己有了爱的结晶,那么,他们是否就不会选择寻死? 人间百事,还真是…… 可悲,可叹,可恨。 第354章 破绽已出 媛媛妈当年刚嫁给媛媛爸爸,没过一段好日子,就被家暴。 当时她因为家暴和干活,流产过三次,所以,当时她给媛媛换衣服的时候,很快想到了这一点。 她当时脑子一片空白,看着女儿的尸体,恐惧和愧疚袭上心头。 她当时吓得扭开门就要跑出去,但客厅里还有等着抬尸体去配冥婚的队伍,如果她出去,让那些人知道媛媛肚子里有过孩子,那………那个有钱人家的老板,还会要媛媛吗? 媛媛的死本就是他们一家没有料想到的,要不是人家还肯要媛媛配阴婚,那他们到头来恐怕是一毛钱都得不到。 媛媛妈捂着脑袋,眼泪连成串往下掉,她眼里满是愧疚和悔恨:“媛媛已经死了!我的儿子还活着啊!我们需要钱呀!” “我不能没了女儿,最后连钱都拿不到啊!” 潘波脸都青了,看他那样子,要不是阿灯用猫爪按着他的手,估计要手脚并用骂人了。 乔乐伊深吸一口气,把心头怒火压下去,尽量保持语气平静:“所以,你隐瞒了媛媛肚子里有孩子的事情,给她换上了冥婚嫁衣,把她送去了那个有钱老板那里?” “是……” 媛媛妈妈呜呜哭泣,眼里满是愧疚。 “那你说的那个大师,是怎么回事?你见过那个大师吗?” 媛媛妈妈说,当时媛媛身穿嫁衣放进棺材里,但棺材没有被钉死,听送尸体的帮手说,尸体抬到那边还要做些法师才能下葬。 媛媛爸爸为了攀那户有钱人家的亲,破天荒不嫌晦气跟着去了人家那边选中的墓地。 “我没有见过那个大师,当时媛媛被抬到下葬做法事的场地,我们以及那些抬尸体的帮手全部被留在了外面。” “离得远,我看不见那个大师具体长什么样子,只知道大师把那家小儿子和媛媛的尸体放在一起,开坛帮两人订冥婚。” “大概弄了一个多小时,两个孩子才下葬。” “我当时因为隐瞒了媛媛有孩子的事情,心里不安,回去的路上落在了后面。” “恰好那个大师搭的车从我们旁边经过,我当时太害怕了,看车窗开了一条缝,就喊了一声大师……” 当时媛媛妈心中有事,忐忑不安,于是喊了一声大师。 本来那车子不打算停的,但车子里的大师听到并且回应了,司机也就放慢了速度。 媛媛妈一看车子慢了下来,也是有些慌了。 “我没想到,那个里面的大师居然主动问我什么事…” 媛媛妈支吾半天,愣是没敢当着那老板的人的面,说媛媛肚子里有孩子,要是怨气太重怎么办。 最后,媛媛妈只讷讷问了一句:“大师…媛媛她……会怨我们吗?她会不会……回来啊?” 那大师轻笑一声,声音倒是很好听:“不用担心,你们把她养得很好,她已经下去了,生死相隔,回不来的。” 说完,车子就开走了。 媛媛妈一听,顿时放心了。 所以,乔乐伊两人一猫今天来家里唬她说媛媛在家里要害她们时,她才说不可能。 把所有事情都抖了出来,媛媛妈急切地伸手,死死抓着乔乐伊的手:“大师!你帮帮我啊!” 乔乐伊垂眼,看着眼前这个衰老得厉害的女人,笑了一下:“那个大师,是男人,是吗?” “啊?啊…是!是男人!” “你既然远远见过他,那你应该知道,他大概什么年龄。” “大概……跟您差不多大,最多比你大几岁,看起来很年轻……” 媛媛妈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劲,她警惕地抓住乔乐伊的手:“大师,你…你总问他做什么?我的事情…你不是能帮我解决我的事情吗?!” “是这样的。” 乔乐伊扯开媛媛妈的手,端起水喝了一口:“鬼魂,可以附着在死去时候最喜欢的物品上。” “你们拿了她喜欢并且随身携带的戒指,所以,她跟着戒指一起留了下来。” 对上乔乐伊漆黑的眼眸和眼里的冷光,媛媛妈浑身一颤。 她想也不想,踉踉跄跄跑进卧室,然后拿着一个用纸包住的戒指冲了出来。 “戒指给你!你把她带走!带走!” 媛媛妈估计是真的吓到了,把戒指扔给乔乐伊,就指着门外,也不要潘波手里那沓钱了。 乔乐伊笑了一下:“不急,就算带走了戒指,也得把她送回她该去的地方。” “告诉我,媛媛被葬在了哪里?” 媛媛妈愣了一下,她下意识想要摇头,阿灯眼睛一眯,媛媛家的电视机屏幕瞬间炸开一道道裂纹。 “啊!” 媛媛妈尖叫后退,漆黑裂开纹路的电视机屏幕里,她看到了沙发上的两人一猫,看到了惊恐的自己,还看到了……… 站在她身后的……只有一个头颅…死死盯着她的……媛媛。 “啊啊啊啊!!” ………………………………… 阿保养父家,姜周周和刘无忧听着老爷子回忆那个帮忙安葬阿保的师傅特征。 “我没有他的电话……” “是男人,听声音还很年轻……说话很温和有礼貌。” “其余的……我就不知道了,我连他的姓名都不知道……” 李思琪蹙眉,想了想,又问:“那除了您,村里人见过他吗?” 老爷子不确定:“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他帮忙把阿保安葬在后山坟地,如果那天有村里人路过,应该看见了。” 于是三人又跑到村里询问。 一家家问下来,少有人见到过那个人。 终于,问到了一个经常在村里扯闲话的阿婆。 那阿婆一听几人问,就一拍手:“我见过啊!那是个年轻男人!” 三人眼睛一亮。 “那您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 “那不知道。” 那阿婆摆手:“他戴了帽子、墨镜和口罩,啥也看不清,我特意过去跟他搭话,他也不怎么搭理我。” 李思琪叹息一声,有些无力:“这样看……看来对方很谨慎……” 姜周周眉头皱得很紧。 刘无忧不愿意放弃:“除此之外呢?他有没有什么特征?” “特征的也没啥……” 阿婆想了想,一拍手:“要非说什么让我印象深刻的,就是他手上的戒指!” “戒指造型很独特!我也形容不来。” 李思琪连忙扯了旁边的枝条递给老婆婆:“您看您要是记得,在地上画一下?” 阿婆点头,接过枝条,在地上画了一个图案。 三人围上去看。 看着看着,李思琪的表情渐渐变了。 最后,她几乎是下意识捏住了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她整个人的脸变得苍白,瞳孔不断收缩。 刘无忧和姜周周没注意她的神色,忙着拍照发送给乔乐伊。 忽然,那个阿婆惊呼一声:“娘嘞!她这是咋啦?!” 刘无忧和姜周周被吓了一跳,两人扭头一看,就见李思琪脸色白得吓人,她双手死死捂着肚子,身形摇摇欲坠,让刘无忧惊骇的是,李思琪白色的裤子被鲜血染红一片。 “我去!这是怎么了?!” 姜周周吓得不知所措地大叫。 刘无忧连忙扶住李思琪,朝着姜周周大喊:“别废话了!快!叫120!” 第355章 同一人 乔乐伊几人正打算去埋葬媛媛和那家有钱人家小儿子的墓地,就接到了刘无忧的电话。 医院里,刘无忧拿着单子,看着病房里脸色苍白正在打针的李思琪,压低声音对手机那头的乔乐伊说:“查到的那个埋葬阿保的人的信息我发给你了,之后我可能不能跟着你一起查这件事了。” 乔乐伊愣了一下,连忙问:“怎么了?你们遇到什么事了?” 刘无忧叹息一声,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李思琪,声音压得更低:“思琪刚刚查出来怀孕了,估计是这几天太累了,又知道了媛媛死得凄惨,动了胎气,现在我和姜周周在医院陪护,还不知道思琪肚子里的孩子是什么情况。” 乔乐伊这回是真的有些慌了:“医生怎么说?思琪现在怎么样?!她还好吗?” “不知道,得检查结果下来再看,思琪这件事我得通知辰乐回来,不然要是真出什么事,我没办法跟辰乐交代!” “行行行,那你和姜周周多费心,我们这边事情解决了就过来!” “好!” 挂断了电话,乔乐伊把事情一说,阿灯和潘波都有些担心。 倒是阿灯仗着他说猫话别人听不懂,蹙眉:“很奇怪,我看李思琪不像是活尸,如果是活尸,根本不能去医院,更不可能怀孕。” 乔乐伊低声问:“会不会是……辰乐和李思琪都是转世?不是吕镇那边的活尸?” 阿灯蹙眉想了想,摇头:“这件事还是太蹊跷了…” 那个有钱人家姓王,附近的山上是老王家的祖坟。 那一座座坟茔修得十分大气豪华。 新坟很显眼,乔乐伊三人下了车,过去一看墓碑,果然是王家小儿子和媛媛的坟。 这是一座夫妻合葬墓,一想到李思琪做的那个媛媛结婚流血泪的梦,一切都对上了。 潘波搓了搓手,拿起铲子就跑到坟头上挖。 阿灯跳到附近最高的坟头上望风。 乔乐伊和潘波一起挖,潘波一边挖,一边乐呵:“嘿!妹子你说邪门不?” “第一次认识你,就是大半夜跟你去挖公路上那个死去老太太的坟,后面也是挖坟。” “昨天晚上挖了阿保的坟,今天又挖王家的坟,我这以后会不会损阴德啊?” 乔乐伊好笑,指了指他身上的黄鼠狼挂件:“不会,咱们挖坟又不是办坏事,更何况你还有你家老黄呢。” 提到大黄,潘波就笑:“你别说,昨天晚上我还梦到老黄跟我说想吃辣条,等我回去了给它供点辣条。” 两人说说笑笑,把人家坟给挖了。 好在老王家的坟虽然华丽,但估计是新坟的原因,坟上头还是土,没有被砌严实,所以从坟头垂直下挖,没一会就挖到了。 棺材打开,一股极其难闻的恶臭扑面而来,潘波没忍住,又呕吐起来。 阿灯跳下来,示意潘波受不了就去望风,他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潘波立即一溜烟跑了,坟内,只剩乔乐伊和阿灯。 媛媛和那个王家小儿子是先后死的,所以也大概能算是“同一时期”死亡的。 两人加起来已经过世了将近一个半月,虽然是四月下旬,但尸体还是腐烂得厉害。 乔乐伊看了几眼,忽然蹙眉问:“不对啊,阿保和他们两人也是同一时期的,我怎么感觉阿保的尸体腐烂程度比他们快,但味道没有那么重啊!” 阿灯眯眼,用毛绒绒的爪子轻轻拍了拍乔乐伊的手臂:“厉害,这都看出来了。” 乔乐伊一时没忍住,捏了一下阿灯毛绒绒的腮帮子。 阿灯僵硬了一下,然后下意识用脑袋轻轻顶了一下乔乐伊的胳膊,随即迅速拉开距离,一副自己什么也没做的正经表情。 媛媛和那个死去王家小儿子,尸体并不浮肿。 生物死后,体内腐烂严重会产生气体和脓液,所以看起来尸体就是肿胀的。 但媛媛和王家小儿子的尸体就没有这样的情况。 并且……… 乔乐伊戴上手套,轻轻抓起媛媛的手指:“我记得,媛媛死的时候,指甲没有那么长。” 媛媛和阿保选择结婚赴死的时候,为了让自己漂漂亮亮嫁给阿保,特意去做了美甲。 但现在,媛媛的美甲和指甲后缘中间,多了一截新长出来的指甲。 乔乐伊倒吸一口冷气:“这到底是这么回事?就算人死时和死后有怨气,也不可能………” “这就有意思了。” 阿灯冷笑一声。 见乔乐伊看过去,阿灯歪头:“如果那个给两人下葬的大师,真的是为了王家好,就不会故意弄一个养尸局。” 乔乐伊一愣:“养尸局?不是阴婚吗?” 阿灯点头:“这两者并不冲突。甚至,从某种角度来看,这种阴婚,还能加速尸体僵化。” 阿灯吹出一股风,把两具尸体上半身抬起来,示意乔乐伊看两人的后脑勺。 两人脑后有两团很明显的灰烬。 阿灯用爪子捏了一撮湿哒哒的灰烬,闻了闻,然后表情严肃起来:“记得打生桩那头驴吗?” 乔乐伊点头,很快,她反应过来:“你是想说,那驴附近那个其余坟头鬼魂说的那个迁坟的女鬼?” 当时听那边的鬼说,有一个女人被情郎抛弃,死后,娘家嫌弃她丢人,从不过来祭拜。 于是那个女鬼夜夜哭泣,后来,那女鬼的尸体似乎被迁走了。 当时乔乐伊和阿灯挖了那个女鬼的旧坟,在里面发现了符纸燃烧后的灰烬。 当时阿灯闻了闻,很确定的说,那符纸是邪术,那个可怜的女鬼所谓的迁坟,很有可能是被配了阴婚。 只是当时压根联系不上那个女人的家人,所以女鬼配阴婚之事不了了之。 乔乐伊看着阿灯爪子里那撮相似的灰烬,试探着问:“你的意思是,那个被配阴婚的女人,和现在的媛媛,是出自同一个人手笔?” 阿灯重重点头:“没错,这是邪术,而且,符纸是用同一个死人的血画的。” “谁的死人血?” 乔乐伊咬着牙。 阿灯摇头:“不是吕镇。” “应该是活尸的血。” 乔乐伊想不通:“活尸?那肯定是吕镇的人,但具体是谁呢?” “总不可能是辰乐吧?李思琪都怀孕了,说明辰乐压根不可能是活尸啊…” 阿灯晃了晃脑袋:“总之,先把阴婚给破了。” “阿保还在等媛媛。” 第356章 提灯人 潘波在远处捏着鼻子,捂着吐得火辣辣的胃部,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等到了乔乐伊的小声呼唤:“潘哥!裹尸袋拿来!” 潘波连忙把藏在草丛里的裹尸袋拿起来,跑向那座坟。 担心潘波受不了那味,阿灯是用自己的力量把媛媛的尸体装进裹尸袋的。 之后,乔乐伊和潘波迅速把土回填。 等把媛媛的尸体带回阿保坟里时,已经是半夜了。 潘波啥也没问,就低着头干活。 不过晚上阿灯可以化人形,乔乐伊和潘波就可以休息一下了。 于此同时,接到刘无忧电话的辰乐急匆匆赶到医院,刚要踏入病房,他忽然脚下一顿。 辰乐瞳孔收缩了一下,他表情有一瞬间狰狞和愤怒,于此同时,病房里,李思琪手腕上的手串珠子忽然裂开落了一颗下去。 珠子落到地上,在寂静的病房内发出一声闷响。 正在旁边削苹果的姜周周愣了一下,连忙放下手里的苹果去捡。 刘无忧歪头去看,还问一句:“什么东西飞出去了?” 姜周周回应:“好像是思琪的手串珠子…” 就在他的手指要触碰到床下那颗银色的珠子时,一只手先一步捡到了那颗珠子。 “辰乐!你来了!” 刘无忧看到风尘仆仆的辰乐,松了一口气。 床上刚刚还查看手上手串的李思琪连忙扭头,看向辰乐。 辰乐把那颗珠子塞进口袋,担忧地看向李思琪:“思琪,现在感觉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些?” 李思琪没有回应辰乐,反而是下意识看向辰乐无名指上的戒指。 戒指还在那里。 他一向爱她,她亲自设计的婚戒,他就连洗澡都不会脱下。 “思琪?” 毕竟是枕边人,辰乐很快发现李思琪神情恍惚。 刘无忧给姜周周试了一个眼色,两人轻手轻脚离开了。 单间病房的门被刘无忧贴心关上,病房里只剩夫妻两人。 辰乐快步走到李思琪身边,心疼地摸了摸李思琪苍白的脸,他想到那颗废了的珠子,眼里闪过一丝戾气和忧虑,但很快,在李思琪看过来时,他眼里只剩心疼和安抚。 “思琪,是我不好,我要是知道你有孩子了,我一定不会离开你半步……” “辰乐。” 李思琪抬起头,看着辰乐那一如往常爱她担忧他的模样,轻声问:“辰乐,你这段时间出差,干什么去了?” 辰乐在李思琪身边坐下,为李思琪暖着手,耐心解释:“去了隔壁几个市,还是一样的,要看项目考察。” 李思琪静静看着辰乐,片刻后,她低头,看向辰乐无名指上的婚戒:“虽然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但我从来没有亲眼看过你工作的样子。” 辰乐想到妻子怀孕了,又经历这么一遭,情绪不稳定,所以没有多想,只是笑着放轻声音解释:“之前你想我的时候,我们不是打过视频吗?” “我出差遇到的事情都跟你说,还给你发我吃了什么,去了哪里…” 李思琪打断他:“那这一次呢?你去了哪里?干了什么?” 辰乐一愣,依旧耐心回答:“我去了昆明,在机场那块地附近看……” “辰乐。” 李思琪打断他,再抬眼,她眼里情绪陌生,眼眶红通通的。 辰乐愣住了。 “思琪…你……” “你既然,不愿意跟我说你去哪里,干了什么,那我给你讲,你不在家的这段时间,我遇到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辰乐张了张,总觉得心中不安。 李思琪靠在枕头上,缓缓说了媛媛的事。 全程,她都盯着辰乐的眼睛,但让她意外的是,辰乐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妥。 包括她说起那个把阿保口、眼、耳封住的人手上戴着的戒指的具体图案。 辰乐,全程没有任何不对劲。 在一起那么多年,李思琪都没有看出什么不妥。 于是,她对自己的猜测感到了怀疑。 辰乐叹息一声,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我知道你为什么情绪不好了。” 他伸手,握住李思琪的手晃了晃:“你是不是觉得,这件事跟我有关?” “毕竟……我们的戒指是你亲自设计的,独一无二。” 李思琪抿唇,偏过头去。 “思琪,你我从大学就认识,我以前是做什么的,家庭情况你都了解。” “我知道戒指这个事情蹊跷,但我们的戒指是你设计的图案没错,但戒指本身,是我们找专业人员做的。” “不排除有戒指图样泄露的可能。” “思琪,我就一个干工程的,每个月工资、银行流水你看得到,我在什么公司工作你也知道……” “我的事情对你来说就是透明的,就算你觉得我骗你,难道我连公司、流水乃至社保都是假的吗?” 李思琪动摇了。 确实,辰乐的一切她都知道。 李思琪捂住脑袋:“我……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 辰乐轻轻抱住李思琪,掩盖住眼里的担忧和不安,柔声说:“我知道,毕竟戒指的图样摆在那里,你会怀疑没有错,好了,不要多想,既然我回来了,就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李思琪声音呜咽:“我都不知道我有宝宝了……差一点宝宝就保不住了……” 辰乐抿唇,颤抖着声音安抚:“不怕…思琪,不用太在意,我只在乎你,如果宝宝能保住最好,保不住也免得你受生育的苦。” “在我心里,什么都没有你重要。” 等李思琪沉沉睡着后。 辰乐轻手轻脚起身,拿了李思琪的水杯离开病房接水。 走廊里灯光明亮,但不见刘无忧和姜周周,辰乐抬眼,看向靠在墙边不知道多久了的古装男人。 那人身后背着一把刀,皮肤苍白没有血色,血管明显,鬼气森森。 辰乐目光几不可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你还要假装不认识我到什么时候?我的,提灯人。” 辰乐脚步不停,神色平常,像是没有听见也没有看见旁边的人一样。 阿灯冷笑一声,语气平静:“你说,要是李思琪知道你为了让她延续生命,做了那么多恶事,会怎么样?” 辰乐终于停下了。 阿灯歪头,看向辰乐捏着杯子的手。 那手青筋暴起,手指颤抖。 第357章 辰乐1 明亮的医院走廊里,辰乐静静站在那里,手里的杯子被他捏得发出轻微声响。 一个护士推着推车走了过来,见到辰乐一个人站在走廊里,就笑着跟辰乐打了一个招呼。 辰乐压住眼里的戾气,表情恢复正常,也朝着护士点了点头。 看着护士进病房查房,辰乐这才转身,看向靠在墙边的阿灯:“好久不见,阿灯。” 阿灯静静看着辰乐,虽然辰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但阿灯感觉到了,辰乐心底的戾气和杀意。 他忽然笑了。 想起了以前作为灯灵时,跟辰乐以及他的妻子一起生活的时光。 他已经记不清那个时候的辰乐叫什么了,但他记得,辰乐的妻子叫阿芸。 倒不是他对辰乐的妻子过多关注,而是辰乐每天总是一遍遍叫着阿芸。 久而久之,导致阿灯到了现在,在记忆被因果涂抹得模糊后,还能记得阿芸的名字。 以前的辰乐是一个十分温柔和善的人,甚至,身上没有什么棱角,被旁人欺负了,他也只是笑笑,然后窝窝囊囊回家。 现在的辰乐表情和以前的辰乐重叠,但内里变了。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阿灯忽略对方隐藏得很好的杀意,起身朝着外面走。 他头也不回:“跟上,你也不想让别人看见你在走廊里自言自语吧。” 辰乐沉默片刻,给刘无忧发了一个拜托她赶来稍微看顾一下李思琪的消息,等到了刘无忧的回复,他又给李思琪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最后看了一眼李思琪安静的睡容,然后才离开。 阿灯靠在医院亭子里的柱子上,目光平静。 辰乐脚步一顿,片刻后,他走到亭子里坐下。 一个坐着,一个靠着柱子站着。 气氛沉默而紧绷。 还是阿灯先开了口。 “解忧公主琵琶女的事件里,吕镇曾经在刘无忧家的花园,喊我一声灯灵。” “当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知道我的底细,但现在,我明白了。” “是你告诉他的,是吗?” 辰乐闭了闭眼,点了点头:“是我,所以呢?知道了我是吕镇的人,你要对我动手了?” 阿灯垂眼,看着坐在那里警惕又敌视看着他的辰乐,阿灯忽然笑了。 笑容里有几分释然和怜悯:“辰乐,你究竟有几分了解吕镇?” 辰乐没出声,只是偏过头,语气很冷:“你和吕镇的事情我不想插手,我只想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思琪是我的底线,如果你要动她,我决不罢休。” “哦。” 阿灯点头,看着刺猬一般的辰乐,神情淡淡:“我想知道,李思琪是活人,那么你呢,你是什么东西?” 辰乐紧绷身体,死死盯着阿灯。 阿灯没有理会,只是静静看着旁边的花坛:“我有一个猜测,要不你听听看对不对?” “你在死人沟的任务出来后,因为接受不了妻子离世、紧接着和妻子几乎一模一样的供灯人凄惨死去,于是你选择自杀殉情。” “你自杀了,没有了却供灯人的执念,任务失败,我陷入了沉睡。” “我睡了将近百年,而你,因为执念不散不愿意离开,又因为死人沟环境特殊,成为了厉鬼。” “吕镇找到了你,他告诉你,可以让你的妻子重新活过来,也可以让你重新生活在阳光下,让你们夫妻二人延续生命,代价是,你要为他做事。” 辰乐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阿灯知道,他说对了。 “吕镇有一种能让人成为活尸的办法,那就是往死人或者活人眉心下三寸放一颗骨头珠子。” “这样一来,可以保证死人或者活人的身体停止腐烂或衰老。” “然后,辅以他每个月给的新鲜血液,从此,活尸诞生。” “活尸吃他的血越久,就越无限接近活人的特征。” “纳美子从被挖出来到成为活尸,不过三年,就能撑伞行走在人间,更何况是你。” 阿灯看着漆黑的苍穹,不知道心中该是什么感觉。 他沉睡了将近百年,醒来后跟了普摩尼五十年,遇到乔乐伊一年。 辰乐最少也成为活尸在人间存在了百年亦或者一百五十年。 难怪,第一次看见辰乐,他压根没有看出来他是活尸。 “你和我待过一段时间,就算你听不懂我作为猫时候说的话,可进入时空漩涡后,我是以人的形态跟你交谈的。” “我好像跟你说过,一个生命的离世,接下来有没有轮回说不定,若是有轮回,两具身体之间会有一百多年以上的时间间隔。” “就在这个时候,吕镇告诉你,他能让你以活尸的方式继续行走世间,并且,他能让你遇到你妻子阿芸的转世。” 阿灯笑了,辰乐死死抿着唇,依旧没有出声。 阿灯摇头:“转世转世,转世后的阿芸,就不再是阿芸了。” “一个人每一世的生长环境和遇到的人不同,自然会有截然不同的性格和三观。” “你爱的,是和你结为夫妻的阿芸,而不是一个和阿芸完全不同的转世。” “就在这个时候,吕镇告诉你,他可以让阿芸的灵魂占据转世的身体,让你的阿芸继续活下去。” “但这样做,违背了因果和生死规则,哪怕阿芸的魂魄占据了转世的身体,也还是会面临在阳间生活越久,就越是容易被天地正气驱逐的问题。” “一旦阿芸的魂魄离体,躯体死亡,魂魄将会受到惩罚,消散于天地间,再无来世。” 辰乐死死咬着牙,脸颊抽搐,但依旧没有说话。 阿灯也不管他,继续说:“你为了解决生魂离体的问题,找到了吕镇,询问如何才能让你的妻子躲避天地正气的驱逐,长久地活下去。” “于是吕镇教给你一个办法,那就是寻找和阿芸生辰八字相似但在世过得凄苦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她们死后大多数都有执念不愿意离开。” “而你要做的,就是让本就有执念的鬼魂产生更加强烈的怨恨痛苦情绪,俗话说,就是人工造厉鬼。” “这样一来,这些与阿芸生辰八字相似的女鬼怨气和阴气越来越重,她们尸体的眉骨,就成了极阴的好东西。” “一颗极阴眉骨虽然没什么,但积少成多随身戴着,就能躲避天地正气和因果,继续存活于世。” 第358章 辰乐2 “所以,你这些年不停地寻找和阿芸八字相似的女人,等她们按照命格凄苦离世后造厉鬼。” “但渐渐的,你发现这样做太慢了。” “李思琪十八岁以后,就开始有生魂离体的征兆,你积累的眉骨远远不够。” “于是,你开始不仅仅是在人死后干预因果,还在人没死前,提前干预因果。” “后来,这样还是不够,于是你不再执着于找命格凄苦英年早逝的女生下手,你开始找命格稍好的女生下手。” 阿灯嘴角勾起一个冷笑:“比如,媛媛。” “我查过了,媛媛的生辰八字和阿芸相似,但命格正常,按照她原本的路,前期或许苦些,但后期能和相爱的人平平淡淡走完一生,于六十八岁病逝。” “而你,干预了她的人生。” “你利用吕镇的人脉和关系,促成了王家必娶媛媛的局面,你让王家施压,逼迫阿保和媛媛走到绝路。” “你一直注视着媛媛,在媛媛崩溃时,你找到她,告诉她死后的世界不再受到活人的影响,你在崩溃的她心里埋下一颗种子。” “你给她塑造了一个……死后在另外一个世界也能获得幸福的童话,引诱她自杀。” “只是你没想到,阿保也会跟着死。” “但没关系,只要媛媛带着怨很恨死去,你的目标就达成了。” “眉心骨一颗颗随着时间流逝裂开变得无用,你就用一颗颗新的补上去。” “这样,你就能和你的妻子,踩着那些可怜的女人的尸体,幸福地活在世间。” “住口!你懂什么!” 辰乐表情狰狞,眼角有泪,但眼里满是狠戾。 “你无情无爱!不过是一抹没心没肺的灯灵!你懂什么?!” “你根本就不懂!你凭什么指责我?!我只是想让她开开心心地活着!我只是想要和她白头到老!可老天做了什么?!” 辰乐疾步走近,双手死死抓着阿灯的衣领,他双目赤红:“你不是说因果吗?你不是说因果吗?!” “那你告诉我!阿芸和我做了那么多善事,最后阿芸得到了什么?!” “怀着孕!她还怀着孕!滑倒在雪地里!那么多人从她身边过,没有一个人救救她!” “我呢?!我当时在做什么?!我当时爱心泛滥地去帮人消除执念!说什么狗屁积累阴德!什么狗屁做好提灯人会有好报!你告诉我!我得到了什么?!” “我去做好事的时候,我的妻子倒在雪地里!活活被冻死都没有人救救她!” “我找到她的时候……我找到她的时候……” 辰乐声音颤抖,呼吸急促,揪着阿灯衣领的手似乎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捂着脸哭了起来。 “如果因果真的存在!为何没有善恶轮转?!我们两夫妻做了那么多好事!我们从未害过人,我们最后得到了什么?!” 阿灯看着哭得声嘶力竭的辰乐,抿了抿唇,蹲下去,轻声说:“因果并非只牵连一世。” “我没有撒谎,提灯人做的任务越多,积累的阴德就越多。” “如果你和吕镇不干预,阿芸转世重新开始,会是一个很好命格。” “如果那天你没有自杀,而是自然老去,因果相连,你们来世会以新的身份相见。” 辰乐一把推开阿灯,他瞪着血红的眼睛:“来世?” “我和阿芸若不再是我们自己,来世对我们来说有屁用?!” “我告诉你!我要的是陈衡生和孔芸的美满!不是什么来世!” “我不信什么因果!若真的有因果,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把吕镇为何能活那么多年做那么多恶事却不死不老?” “能让我如愿的,就是我信的因果!” “吕镇让我如愿!他就是我信奉的因果!” 轰隆隆。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辰乐的嘶吼刚落,天空就响起了巨大的雷声。 辰乐丝毫不在意,他松开阿灯的衣领,微微扬起下巴:“阿灯啊阿灯,你何必来这里教育我?” 他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丝兴奋和嘲讽:“你为什么这么了解生魂离体的补救办法呢?这可是邪术啊~” 辰乐痴痴笑了起来,他眼里含着戏谑和嘲讽,甚至,还有一丝怜悯:“乔乐伊,生魂离体了吧?” 轰隆隆。 雷声再次响起,黑夜被闪电照亮刹那,亭子里,昏暗灯光下,那一刹那的冷光照亮了两个对视的人半边脸庞。 辰乐笑得畅快,他啧了一声:“生魂离体,那就是离死不远,这可是因果~改变不了……” “除非……你也和我一样,用邪术。” “搅乱别人的因果,用别人乱糟糟的因果把心爱的人层层裹住,这样,上面就被遮了眼,看不见你爱的人了。” “怎么样?看在你和我曾经的关系上,我可以瞒着吕镇,偷偷告诉你如何逼死人,如何在人死后把人配阴婚,如何把死人的眉心骨洗干净用银子裹住不被他人发现。” 辰乐挑眉,朝着阿灯伸出手:“你我,是同一个处境,你做你的,我做我的,我们谁也不去插手谁的事情,如何?” 轰隆隆。 大雨倾盆落下。 阿灯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笑意:“你说的对,生魂离体,确实不用点手段解决不了。” 辰乐笑了,眼里多了一丝真诚的笑意。 “但。” 阿灯挥开辰乐伸出的手,眼神冰冷:“谁扰乱了乔乐伊的因果,谁造成了她生魂离体的结果,谁,就该被我碎尸万段。” “乔乐伊不该是生魂离体死去的因果,我会纠正她原本的因果线。” “乔乐伊很干净,我不会用脏污的手段去“保护”她,这是在沾侮她。” “你少在这里高高在上!要补一个人的命,就务必要断其他人的来世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办法!” 辰乐声音凄厉如同厉鬼。 阿灯点头:“是,所以如果要断谁的路来补乔乐伊的命,那就断我的来世路。” 话音刚落,阿灯抽出身后背着的夔纹长刀,抵在辰乐眉间。 他声音冰冷:“辰乐,你既然信奉吕镇是你的因果,那么你就该知道,你会有和吕镇同担因果的一天。” 第359章 猜测和猜忌 大雨倾盆,刘无忧急匆匆赶到医院,进了病房却没看到李思琪。 “哎?” 刘无忧抓住走廊里查房的护士,询问李思琪去了哪里。 “哦,李女士去上厕所了,不过好像去了好长时间了吧……” 护士说到这里,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刘无忧一急:“病房里有厕所,没看到她啊!” 护士有些无奈:“那个房间的厕所冲水量不太够,可能是李女士觉得不方便,去公共厕所了。” 刘无忧扭头看向走廊尽头的公共厕所,快步走了过去。 护士想着李思琪那么久没有回来,怕出事,也跑了过去。 “思琪!思琪!” 刘无忧冲进厕所,喊了好几声,终于在听到了李思琪的回应:“我在这里。” 刘无忧和小护士扭头,就看到了站在厕所门口的李思琪。 李思琪身上的衣服湿了,头发也湿哒哒的,脸色苍白有些发青,眼神恍惚无神,她这样子给刘无忧吓了一跳。 “没事吧!” 看着过来扶住她的刘无忧,李思琪迟钝的眼睛眨了眨,紧接着扯出一个安抚的笑:“我没事,刚刚上完厕所不想回病房,就去外面透透风。” “没想到突然下雨了,我身上都淋湿了。” 说完,不等护士和刘无忧说什么,她就死死拉着两人的手,语气近乎哀求:“求你们……别把我出去透风淋雨的事情告诉我的丈夫。” 刘无忧没有多想,只觉得刘无忧是怕辰乐担心。 护士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看着李思琪苍白的脸,还是点了点头。 大约接近天亮的时候,辰乐回来了。 刘无忧扶着李思琪洗完热水澡吹好头发,冷不丁看见脑袋上裹着纱布,脸色有些没血色的辰乐,还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 辰乐笑着耸了耸肩,一如往常:“没事,昨天晚上忙着交接工作,下雨了路滑,磕了一下。” 刘无忧寻思这两口子最近真是不太平,就挥挥手:“行了,你去休息吧,思琪这里我看着。” 辰乐看了一眼躺在床上闭着眼睡觉的李思琪,点了点头,又嘱咐了几句,把带来的早餐放在李思琪床头,然后才离开。 刘无忧叹息一声,辰乐离开后,床上的李思琪缓缓睁开了眼睛。 医院外。 一家酒店内。 吕镇靠在沙发上,看着走进来的辰乐。 他在看辰乐,辰乐也在看他。 这是自从吕镇前段时间莫名无法联系上后,辰乐第一次见他。 吕镇比起从前,大有不同。 他身上有种…无法掩饰的疲惫和阴沉。 但哪怕如此,面对辰乐,吕镇也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算无遗策的模样。 吕镇看着辰乐有些冷淡的神色,嗤笑一声:“你该不会是在怨我,昨夜你求救,我没来?” 辰乐低下头,掩盖住眼里的情绪。 昨天晚上,他担心阿灯对他和李思琪动手,于是在去见阿灯前,给吕镇打了电话求救。 吕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知道了。” 就挂断了电话。 可直到阿灯离开,吕镇都没有出现。 倒是现在才联系他,要说不怨,是不可能的。 但比起埋怨,辰乐脑子里,更多的是阿灯说过的一字一句。 “你以为,他在遇到你和刘无忧前不认识我?” “如果我说,他从一开始就认识我并且怨恨我呢?” “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我懒得与你多费口舌,不如,我证明给你看。” 吕镇看辰乐低着头,站在那里,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和厌烦。 他轻轻敲了敲桌子,声音越发冰冷:“我在与你说话,你听到没有?” 辰乐从回忆里抽离,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吕镇。 吕镇眼神冰冷:“我问你,阿灯出现后,发生了什么?” 前半段,辰乐都一五一十说了。 除了把阿灯猜测他是活尸的部分换成转世后活人塞珠,被吕镇控制效力。 到了后半段,他抬眼,语气平静,伸手解开额头上的纱布,露出眉心那个被夔纹长刀刺破的窟窿:“他拿走了我眉心的珠子。” 吕镇脸色沉了下去,虽然看到辰乐缠着纱布就猜到了,但还是有些不痛快。 辰乐语气依旧平静:“他挖了前面那颗就走了,没有料到我脑袋里还有一颗珠子。” “再加上他以为我是转世活人塞的珠子,拿走了珠子我还能动,他没有怀疑。” 说到这里,他嗤笑一声:“我该感谢他,因为曾经我们的关系,没有直接杀了我。” 吕镇冷笑:“既然他以为你是活人……” “那么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会冒着风险杀活人。” “不杀你,只是因为担心因果惩罚,根本不是因为你们的关系。” 辰乐脸上的表情适时一僵,垂眼压住心底的情绪。 他又被卷入昨夜的回忆。 当时阿灯抽刀对准了他,他以为阿灯要杀了他,想要反抗,但反抗不了,阿灯确实对他动手了,不过不是杀了他,而是…… 撬开了他的眉心,从他眉心扣出第一颗珠子。 阿灯拿着珠子,看着疼得捂着脑袋翻滚的他,笑了:“我说了,我会证明,吕镇,他在你之前就认识我。” “并且,他和我有仇。” “因为和我有仇,所以,他干涉了和你妻子长得一模一样供灯人的死亡方式,故意让供灯人在你面前凄惨死去。” “辰乐,抬起头,看着我。” 阿灯用刀柄挑起辰乐的下巴。 鲜红的血液从辰乐眉间流出,辰乐浑身发颤,他死死盯着阿灯。 阿灯捏起那颗珠子,语气平静:“这是,我的骨头。” 轰隆隆。 辰乐瞳孔一缩,阿灯说得十分平静,他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他不愿意也不敢去想,如果吕镇早就认识并且仇恨阿灯到把阿灯的骨头做成操控他们的法器,那么……他…… 他如今的一切,是否……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辰乐瞪着愤怒的双眼,死死盯着阿灯。 阿灯捏着那颗珠子,放到自己手心。 只见那珠子居然缓缓融入阿灯的身体,消失不见了。 “不可能!这都是你的把戏!” 辰乐近乎疯狂地嘶吼。 “信不信,随你。” 阿灯松开他,垂眼看着他,眼神冰冷:“我不屑于做这些把戏,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 “你是不是以为吕镇会来救你?” “那我告诉你,他前几个月被卷进时空裂缝,在西藏被人阴了,现在,他压根不敢正面对付我。” “更何况,你和李思琪,对如今的他来说,已经没什么价值了。” “毕竟这么多年,借着你的手作恶,他来做那个救苦救难的菩萨,已经养成了他想要的人脉势力,你,不过是一颗用来阴我棋子罢了。” “偏偏,阴差阳错你的妻子瞒着你找我们帮忙,让你这颗后手棋子提前暴露在我面前……” “那你就更没用了。” 第360章 绝路 看着吕镇沉思的眼,辰乐手指颤抖。 虽然还是不愿意相信阿灯,但…… 辰乐缓缓抬眼,面上带着祈求,他跪着爬到吕镇身边,死死抓着吕镇的手:“我失去了一颗珠子!我不能让别人发现我是死人!” “主人……主人,思琪有孩子了,我不能是半死不活的活尸!求你了!求你再给我一颗珠子!求你了!” 吕镇蹙眉看着如同没骨头的狗一般跪在他面前祈求的辰乐,眼里的不耐烦明晃晃:“我没有珠子了。” 辰乐猛地抬头,他眼神直勾勾的:“您有!您一定还有!” “废物!” 吕镇被辰乐强硬的态度激起了愤怒,一脚把辰乐踹开。 他起身,阴森森盯着辰乐:“我早就说过,这种珠子总共能用的就七颗。” “我信任你,器重你,给了你两颗,是你自己不争气让他拿走了一颗!” “我当初让你把纳美子的尸体完完整整带回来,你呢?!” “纳美子脑袋里的珠子呢?!” 吕镇气得脸色苍白,但想到他现在还很虚弱,彻底废了辰乐不划算,深吸一口气:“行了,看在你跟我这么多年。” “你去找一个最没用的棋子,杀了她,把珠子取了自己用。” 这么多年,吕镇为了不暴露,都是让辰乐去管理那些他埋下的棋子活尸。 辰乐顿时感动地磕了好几个头,狠狠松了一口气,闭眼压下了不甘和恨意。 就算阿灯说的是真的又如何? 就算他和思琪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吕镇算计的又如何? 他没有退路了,难道反了吕镇,投靠阿灯,阿灯会帮他续李思琪的命吗? 他已经回不了头了,要想帮李思琪继续活下去,他只能跟吕镇一条心,弄死阿灯,扫清一切障碍。 纵使吕镇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 阿保和媛媛以合葬的形式埋在一起,当天晚上,乔乐伊和潘波再次去了那个毛坯房,这一次,不只看到了阿保。 在那个如同云朵一般的沙发上,亲密依偎着两个人。 一个,是媛媛,一个,是阿保。 阿保笑盈盈看着乔乐伊,真诚道谢:“谢谢你。” 媛媛也朝着乔乐伊真诚道谢。 潘波笑着问:“现在,你们……” 阿保和媛媛对视,两人十指紧扣,眼里只有彼此。 “我们这就走了。” 他们说。 一团团记忆碎片化为光晕在两人四周散开,宫灯的灯光打开了一个漩涡。 阿保和媛媛牵着手,媛媛捂着小腹,阿保笑盈盈看向她,两人一起迈入了漩涡。 从此,两人以及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三者灵魂彻底自由,尸骨和他们再无关联。 潘波叹息一声:“好,好!” “只是可惜了,要是当时媛媛两人知道自己有孩子了,可能就不会选择离开了。” 乔乐伊也点了点头。 她最近和潘波不是挖坟就是扛尸,实在是累的不轻,于是两人回到酒店,倒头就睡。 乔乐伊睡得不是很安稳,翻身的时候看到坐在椅子上的阿灯,她愣了一下,坐起身。 黑漆漆的房间里,阿灯被窗帘外漏进来的一丝月光笼罩,看起来孤寂异常。 “阿灯,你……去找辰乐了?” 阿灯嗯了一声。 乔乐伊抿唇,又问:“你觉得,他会回头吗?” “不会。” “那你……杀了他?” 阿灯静静坐了片刻,然后摇头:“我没有杀他,他脑袋里有两颗珠子,我取走了一颗,告诉他真相。” 乔乐伊没出声,只是裹着被子坐在床上静静听着。 阿灯平静地说了他和辰乐的一切对话,最后,他轻声说:“就算他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他也,不会站在我这边,他甚至会不顾一切帮助吕镇对付我,因为只有我倒了,他才能继续帮李思琪续命。” 乔乐伊愣住:“你都知道,那你……为什么留手了?” 这不是阿灯的性格。 阿灯扭头,看向乔乐伊,神色莫名:“因为,我看到了,李思琪身上有死气。” 乔乐伊瞳孔一缩:“是因为……因为我们发现了辰乐的作为还是其余的什么?” 阿灯摇头:“都不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感觉……是因果。” “辰乐就算再怎么像是活人,也终究不是活人。” “既然不是活人,李思琪就不可能怀上孩子。” 乔乐伊这回是真的懵了:“那……那那个胎儿是怎么回事?” “所以,那个胎儿本就不可能出生,再加上李思琪身上有死气…” 阿灯没有再说话。 乔乐伊喃喃:“你知道李思琪会死,李思琪一旦死亡,就会魂飞魄散再无轮回,辰乐唯一的盼头和支柱也没有了……” 那自然,不用阿灯动手了。 说不定,死在阿灯刀下,或许对辰乐来说会更加痛快些。 第361章 一切的开始1 乔乐伊刘无忧姜周周和潘波跟李思琪道别后,离开了张家界。 除了乔乐伊和阿灯,刘无忧姜周周和潘波都不知道辰乐的事。 “没找到那个什么大师真是……可恶啊!” 姜周周咬牙切齿地在空气中打了一套拳。 潘波哎呀哎呀着躲开,刘无忧有些担忧:“不知道是不是孩子差点没了的原因,我总觉得思琪有些恍恍惚惚的。” 潘波叹息:“可能是因为媛媛的事情吧,哎呀也是造孽。” 之后依旧是刘无忧回海市,姜周周和潘波乔乐伊阿灯回云省。 乔乐伊回到老宅,明明只离开了几天,她却有一种离开了好久的感觉。 齐珊珊一看乔乐伊回来了,又跑着过来帮乔乐伊做直播。 就这样直播了一个月,中途帮着村里送走一个病逝的老人后,乔乐伊在某天晚上忽然毫无征兆地睡着了。 饱饱吓得小声呜咽,阿灯黑影一闪,变回人形接住乔乐伊。 饱饱疑惑闻了闻乔乐伊,它不明白,为什么乔乐伊闻起来像是睡着了,但感觉却很虚弱的样子。 阿灯抱着乔乐伊,看着乔乐伊平静的地睡颜,眼神复杂。 “别怕,别怕……” 阿灯轻声说:“我有办法了。” 不知道这两句安抚,是说给着急的饱饱听,还是说给谁听。 月色旖旎。 阿灯坐在乔乐伊床头,饱饱趴在乔乐伊床边,床上的乔乐伊呼吸很浅,身上的体温有些低。 阿灯看了看自己没有体温且十分寒冷的手,去衣柜里抱出毛毯,把乔乐伊裹住。 饱饱打了一个哈欠,翻着肚皮继续睡。 乔乐伊睡了一天两夜。 好在白天齐珊珊要上学,晚上过来见乔乐伊已经睡了,就没有打扰,回去了,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饱饱却越发着急,因为乔乐伊的体温越来越低,呼吸也越来越浅。 终于,乔乐伊在第三天清晨睁开了眼睛。 她眼神有些迷茫,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的空寂感。 坐起来好一会,在看到趴在椅子上静静看着她的阿灯时,乔乐伊终于想起来自己突然睡着的事情。 “哎呀,我没事啦,别担心!” 乔乐伊挠了挠头,对着阿灯笑。 阿灯耳朵抖了抖:“想吃什么?饿不饿?” 乔乐伊摸了摸肚子,迟缓地感觉到了一丝饥饿:“吃……吃泡面吧。” “好,我去煮。” 阿灯点头,朝着厨房跑去。 乔乐伊乐了,朝着阿灯的猫影喊:“你一只猫猫还会煮泡面呀!” “别小看猫!” 阿灯傲娇回了一句。 乔乐伊觉得好玩,就起身和开心的饱饱出了卧室。 当天晚上,乔乐伊和阿灯还有饱饱在院子里直播,阿灯鼻子抽了抽,看了一眼正在激情直播的乔乐伊,低声说:“我出去玩会。” 乔乐伊点了点头,饱饱歪头看着翻墙一溜烟没影了的阿灯,呜咽一声,看了看乔乐伊。 老宅外面的那颗大树草坪下,靠着一道狼狈的身影。 阿灯缓缓靠近,在那身影前停下。 “辰乐。” 那身影听到阿灯呼唤,他缓缓抬头,露出一张狼狈麻木的脸。 他额头上的伤口已经愈合,阿灯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他似乎补齐了那颗被他拿走的珠子。 辰乐静静看着阿灯毛绒绒的身体,眼神似乎在回忆:“以前,阿芸就很喜欢你,她喜欢猫,总想摸摸你,但你从来不让摸。” “后来,我和思琪在一起,她也总说喜欢猫,我给她买了一只,给它取名叫做包子,她很喜欢很喜欢包子,从她十八岁就养着包子,到现在,包子已经是一只老猫猫了,但她依旧很喜欢很喜欢包子。” “她说猫猫的寿命的比人类短,所以她要好好养着包子,直到包子老去离世。” “她怎么舍得……怎么舍得把包子送人,怎么舍得……” 辰乐说到这里,无神的眼里一滴泪也流不出来,他呆呆张着嘴,看着阿灯,很久很久,才颤抖着声音说:“怎么舍得…自杀。” “我要是没有去取珠子就好了,我要是…我要是寸步不离,她就不会……她就不会……” 阿灯坐在草地上,猫尾环住猫爪,他坐得端正,眼神平静,借着月色和体内骨头的助力,口吐人语: “真的吗?你确定,你寸步不离,她就能继续活着吗?” 阿灯声音平静。 辰乐沉默了。 许久后,他说:“她给我留了一封信。” “信里只有一句话……” “无论是李思琪还是孔芸,都不想再这样活下去。” 阿灯垂眼,眼里闪过一丝悲悯。 辰乐喃喃:“我查了那天晚上的医院监控…” “我去找你的时候,她就在亭子外面。” “她知道了……从那天起就知道了……” “你说……她留下的那句话,是在恨我吗?” “她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 “她是不是……厌恶我?” “我怎么找都找不到……找不到她了……就像是你说的那样……因为我强行留住她,导致她死后魂飞魄散再无来世……” “她恨我……她肯定恨我……” 阿灯看着崩溃的辰乐,没有回答,只是问:“你为什么来找我?” 辰乐忽然抬眼,看向阿灯:“你是灯灵……你行走阴阳……你…一定有办法让她重入轮回对不对?” 阿灯看着执迷不悟的辰乐蹙眉,转身就要走,却被辰乐死死抱住,他近乎疯狂:“求你了!她不该是这样的结果!不是阿芸也可以!不是李思琪也可以!我只想她重入轮回!她不该是这样的结果!” “阿灯!我求你了!我求你了阿灯!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罪该万死!可是她是无辜的啊!求你了!求你了阿灯!” 阿灯眼里闪过一丝冷意,身影消失,辰乐抱了一个空,等辰乐再抬头,就对上了人形阿灯冰冷的双眼。 似乎这就是阿灯给他的答案。 辰乐忽然笑了,他跟疯了一样,笑得狰狞扭曲。 阿灯摇了摇头,刚要拔刀杀了他,就听辰乐忽然说了一句:“你必须帮我,让我的妻子重入轮回。” “阿灯,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阿灯蹙眉,辰乐摊手,他的手掌里,静静躺着一颗珠子,那东西阿灯很熟,是自己的骨头。 辰乐起身:“我调查了吕镇,也多亏这些年帮他办事,我结交了很多人脉。” “有一个藏传佛教的大师说,这骨头珠子,是人的眉骨做成的。” “这样大小的珠子,大概能取七到八颗。” “吕镇总共用了七颗珠子,来布局提前制作活尸。” “而你,拿走了金小草那颗、纳美子那颗、以及蚂蚁坟那个女孩的那颗、一个月前,你在医院,取走了我脑袋里的一颗。” “你已经融入身体了四颗,还差三颗。” 辰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手掌那颗:“我取了另外一个活尸的,补足了我的两颗。” “最后还剩一颗,我也杀了最后一个活尸取来了。” “相传,眉心骨可以明眼通灵。” “你要是融合了完整的七颗眉心骨,就能找到你完整的其余部位的骨骸。” “你要找你完整的骨骸,虽然不知道你具体要做什么,但我猜,和乔乐伊生魂离体的事情有关。” 看着阿灯沉沉的双眼,辰乐怪笑一声,指着自己的额头:“你当然可以直接杀了我凑齐七颗珠子,来找到你的尸骨。” “但,我知道一个………关于吕镇不死不灭的秘密。” “那个地方,是一切的起源。” “吕镇最近太过虚弱,他似乎要去那个地方,寻求什么。” “让乔乐伊活下去也不安全,不如,彻底让吕镇去死。” “吕镇死了,乔乐伊才能真正无后顾之忧地活着。” “你说呢?灯灵?” 第362章 一切的开始2 “阿灯又去哪里吓小孩了?还不回来?” 乔乐伊关掉直播,看了看手机。 阿灯都出去一个小时了,还没回来。 饱饱趴在地上,呜咽一声,看向外面的大树下。 乔乐伊以为饱饱也想出去玩,一想到饱饱年纪不大却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笑着说:“你也去吧,去玩吧。” 饱饱看了看四周,迫不及待跑出了院子。 乔乐伊无奈笑笑,把院子收拾干净,回了屋子。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股恍惚的感觉袭来,乔乐伊下意识撑住卧室里的桌子。 嗡…嗡…嗡… 裤包里的手机连续震动,乔乐伊晃了晃脑袋,感觉好些了,才抖着手打开了手机。 打开一看,是刘无忧的电话。 “喂?无忧。” 乔乐伊率先笑着跟对方打招呼,然而,对面没有回应。 “无忧?” 乔乐伊又问了一句。 片刻后,一道熟悉的声音轻笑一声。 仅这一声,乔乐伊顿时一个激灵,只觉得毛骨悚然。 她的声音有几分颤抖:“吕镇。” “你把无忧怎么了?” 吕镇又笑了笑:“好久不见,乔乐伊,不,应该叫你,玉女。” 乔乐伊呼吸急促起来:“玉女,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把无忧怎么了?!” “放心,她没事,只不过晕过去了。” “只要你配合我,她就能安然无恙。” 乔乐伊尽量保持平静,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外走,她要尽快找到阿灯! “别动,你敢出这个院子,你就再也见不到刘无忧……哦,还有你爷爷,你的干妈,以及你的外公外婆。” 乔乐伊脚步一顿,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院门,却没有勇气推门出去。 “你监视我。” “算是吧。” 吕镇又笑了:“乔乐伊,你和那个该死的灯灵害我差点被丹巴吃掉,害我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难道以为,我不会还回去?” 乔乐伊目光在四周扫视,没有看到有监控,而且阿灯对监控很敏感,要是监视她的是监控,阿灯不可能不知道。 既然不是监控,那就是…… 鬼魂。 乔乐伊缓缓后退,看向卧室床头那个装着宫灯的箱子。 “我说了,让你站在原地别动,你听不懂吗?” 吕镇话音落下,电话那头就传来刘无忧的闷哼。 乔乐伊咬牙:“吕镇,你这人好没道理,我跟你无冤无仇,一直以来,都是你莫名其妙对我下手,我不明白,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早就说过了,我要你死。” 吕镇声音平静:“活着不听话,死了,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听话。” 乔乐伊差点没骂一句有病吧,不是,这人纯疯子来的啊! “废话少说,你打电话说让我配合你,是什么意思?” “我要你,跟我走。” “你一个人,跟我走。” 乔乐伊蹙眉,吕镇这是什么意思,他这有把阿灯关起来的方法?还是其余的什么? “什么意思?你要对阿灯做什么?” “我现在这个样子,能对他做什么?不过你放心,一会儿他回来,自然会跟你说,要离开几天,你只需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答应他。” “然后,趁他离开跟你走?” 乔乐伊匪夷所思,她不知道吕镇有什么底气能把阿灯支走。 吕镇轻笑:“为了你,他会的。” “好了,今天和你聊天很愉快,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我自然不会动你在乎的人,前提是,你听话。” 乔乐伊沉默了很久,点头:“我知道了。” 话音一落,电话挂断。 而树下。 辰乐笑得开心:“吕镇他不行了,我知道他一直在关注一个地方……” “他要去那个地方找什么东西,你趁他最弱的时候出手,就能彻底杀了他,以解心头大患。” 阿灯静静看着辰乐,忽然笑了:“吕镇是个谨慎的人,一旦活尸全部死亡,他怎么可能联想不到你的背叛?” “辰乐,你有没有想过,你得到的消息,都是他想让你知道的?” “不可能!” 辰乐踉跄起身,眼神笃定:“他绝不可能让你得到所有的眉心骨珠,因为一旦你找到你的完整骨头,他就彻底输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一直要对付你吗?因为只有找回了完整骨头的你,才可以彻底杀死他!” “我知道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我拼死逃了出来。” “他想要杀了我,都被我躲过了!我很清楚他的弱点!他也清楚我的弱点!可我现在,已经没有弱点了。” “我只有一个月时间了,一个月后,得不到他的血,我必定失去自己的理智。” 辰乐死死盯着阿灯,眼里全是血丝。 阿灯只觉得可悲。 这个引诱的计谋,简直是……漏洞百出。 果然,当一个人被欲望驱使急于达成什么事情时,就会狗急跳墙。 偏他自己觉得掩饰得很好。 阿灯闭了闭眼,手指刚要移到刀柄上,身后传来饱饱的叫声。 “汪汪汪!” 阿灯耳朵动了动,眉头几不可查蹙了一下,然后很快松开。 十五分钟后,乔乐伊等来了阿灯。 阿灯上下扫了乔乐伊一眼,确定乔乐伊没有受伤,笑着靠近。 乔乐伊若无其事问:“刚刚又去吓小孩了?” “切,谁乐意吓那些小屁孩。” “乔乐伊。” “嗯?” 阿灯背对乔乐伊蹲下,安抚地摸了摸饱饱的狗脑袋:“我明天开始,要出去一段时间。” 顿了顿,阿灯看向乔乐伊,声音里带着安抚和笃定:”你不用害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 第二天一早,阿灯离开了。 没过多久,乔乐伊再次接到了吕镇的电话。 她提着箱子,收拾了一些外出的行李,走到村口停车场,上了吕镇派过来的车。 一路颠簸赶路,最后,乔乐伊和吕镇在太行山脚下一个村子里会面。 “无忧呢?” 吕镇笑了一声,招了招手,身后的保镖散开,露出后面被捆得严严实实的… 乔乐伊一脸懵:“不是……你怎么还抓了姜周周和我潘哥?” 刘无忧一脸愧疚,姜周周有些心虚,潘哥很无奈。 吕镇笑了:“你误会了,这两人个人,我可没有抓,是他们自己寻着线索找来的。” 刘无忧抿唇:“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 姜周周连忙说:“你别这样说…我们可是……要说对不起,是我对不起潘哥。” 潘波砸吧砸吧嘴,估计也是没招了:“没事,咱们都是过命的交情,都是朋友,好朋友一起走。” 片刻后,潘波忍不住小声嘟囔:“还好,我没结婚没孩子,还能浪。” 乔乐伊:……… 她感觉自己一瞬间老了十岁。 于是,被吕镇收缴了宫灯和电子设备的乔乐伊和其余三人在屋子里沉默对视。 刘无忧有些悲伤:“我也没想到,他们用思琪的手机给我发消息,我过去就被……” “我赶到的时候,才知道思琪早已没了,而且是自杀。” 乔乐伊张了张嘴,心里也不好受,但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于是她看向姜周周和潘波:“你们俩又是怎么回事?” 姜周周有些尴尬。 潘波冷笑一声:“哎呦喂~乐伊你不知道吧~这两人你猜怎么着!” 刘无忧和姜周周同款抿唇心虚表情。 潘波一拍手:“人家偷摸着啊,哎谈上了!” “上次我们俩就该察觉的,去李思琪那里,姜周周立马得到消息,然后我们就去了。” “这一次更绝!” 潘波一脸阴阳怪气:“人俩天天晚上打电话,就这一会没打通,姜周周就说要去要刘无忧,好死不死,当时我宿醉在姜周周家睡觉,被我发现他要出门,我马上就跟了。” “最绝的是这小子,只跟我说刘无忧估计遇到什么事了,一路上我老实巴交跟他出门,还没等联系你就被抓起来打了一顿,最后才知道他们是谈上了才发现的刘无忧的不对。” 潘波说得阴阳,倒不是真的不想两人谈,估计是气两人谈恋爱不告诉他。 乔乐伊也听得一愣一愣的,她死鱼眼看向眼神躲避的刘无忧:“哦,你们谈了啊?我也不知道来着。” 潘波拍手。 姜周周和刘无忧更尴尬了。 第363章 一切的开始3 “不过那个吕镇到底要干什么呀?” 潘波没想明白,有些担忧地看向乔乐伊。 姜周周和刘无忧也看了过来。 乔乐伊沉默在床边坐下,片刻后,摇摇头:“说实话,我也不清楚。” “不过既然到了太行山下,肯定要往太行山里走。” 乔乐伊看向三人:“你们大概率会被他留在这里,无忧,这一次是我连累你了。” 刘无忧摇摇头,眉头紧蹙:“别这样说。其实……我那天去见思琪的时候,发现辰乐……有些不对劲。” “怎么说呢……感觉思琪走后,他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了……” 顿了顿,刘无忧看向其余三人:“就是……字面意思上的人不人鬼不鬼,你们能理解吗?” 姜周周和潘波对视,没有出声。 乔乐伊倒是点了点头:“因为他不是活人。” 一时间,姜周周和潘波头皮发麻,刘无忧愣住。 就在四人陷入沉寂时,吕镇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这一次带了不少保镖,因此在四人面前格外硬气。 他扫了一眼四人:“不用留下,都随我们一起去。” 乔乐伊蹙眉,刚想说话,就听吕镇笑着说:“你要是不听话,那我就一个一个杀了。” 刘无忧立即起身,把其余三人护在身后:“你敢!”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在我这里,再有钱有势的人,进了太行山,也就是一只能被我随便捏死的小蚂蚁。” 吕镇看着刘无忧,眼神平静,眼里没有丝毫波澜。 刘无忧气得胸口起伏,但真的不敢招惹他。 她被绑架这么长时间,她的父母都还没有找到她,这就已经很奇怪了。 姜周周冷笑,上前一步,把其余三人再次护在身后,他昂着下巴:“那我呢?” “我够不够格?” 一时间,乔乐伊刘无忧和潘波都疑惑地看向姜周周。 吕镇依旧没什么表情。 姜周周冷笑:“蚂蚁坟,我外公出手的。西藏的事情,我外公出手的。” “我去?!” 潘波惊呼:“你丫深藏不露啊?!” 姜周周邪魅一笑:“也还好啦~” 吕镇嗤笑一声:“行了,你们也别在我面前自报家门了。” “没用。” 吕镇起身,走到姜周周和刘无忧中间,声音幽幽:“知道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人来找你们吗?” 吕镇弹了一下手指,笑得怪异:“你们参与了那么多怪事,应该很清楚,我的手段吧?” “相信我,听话,你们还能好好回去,不听话,死在这里,外面自有人代替你们。” 看着瞬间愣住的两人,吕镇嘲讽一笑,看向乔乐伊:“今夜好好休息,明天,随我进太行。” ……………………………… 吕镇准备了大量徒步的装备和物资,乔乐伊四人没有携带物资的权力,四个人身上除了吕镇让换上的衣服外,啥也没有。 乔乐伊看着吕镇提着的宫灯箱子,又看了看把她们四人围住的保镖,心下隐隐有些不安。 出乎意料,吕镇说的进太行,不是直接进未开放区域的深山,而是开车到了一个废弃的景点附近。 这个废弃的景点叫做女娲洞,据说景点开放到一半,资金链条跟不上,再加上景点建造在岩壁上,受地质灾害影响,关停了。 至今女娲洞这个废弃景区都还是有人守着不让进的。 不过吕镇带着几人过来时,没看到看守。 最前面一个女娲洞的牌坊,远看还是很气派的,但近看石砖铺成的地上杂草丛生一派荒芜。 顺着大门口的牌坊往上,依旧是一段杂草丛生的石阶。 “哎呀,这地方慌的哎!哎?你看山腰上是不是有一座庙?” 潘波惊呼。 几人看过去,确实,山腰有一座看起来悬空半靠的庙,孤零零在那里,应该就是所谓的废弃景点。 吕镇走在前面,他闲庭信步,像是回家了一般:“女娲洞之前的名字叫做女妖洞。” “后来是开发商觉得女妖洞不太好听,才改成了女娲洞。” 姜周周好奇:“女妖洞?听起来有些奇怪啊?难不成里面真的有女妖?” 吕镇笑了笑,看起来心情不错:“传说北宋年间,一个女妖祸害人间,被杨六郎追杀,一路逃到了洞窟中躲避不愿意出来。” “杨六郎看女妖不出,于是一枪插在洞窟前,以此困住女妖,让她永远无法离开洞窟作恶。” “从此,女妖被困洞窟,终日哭泣,眼泪化为泉水流出。后世之人路过女妖洞,总会感到阴风阵阵,听到怪异的女子哭泣声。” 乔乐伊看出吕镇对这里太过了解了,于是问:“所以,事实是否如同传说的那样?” “你们觉得呢?” 吕镇眼睛弯弯。 姜周周切了一声:“你就直接说,让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你们只是我用来操控乔乐伊的丝,我真正想带过来的,是乔乐伊。” “既然我们已经到了这一步,不如你有话直说,省得在这里故弄玄虚。” 乔乐伊有些烦这种弯弯绕绕的感觉。 吕镇脚步一顿,扭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乔乐伊:“里面哭泣的女妖,是玉女。” “她哭泣的时候说了什么,不是她本人,别人听不懂。” 乔乐伊愣住。 潘波连忙扭头看向乔乐伊。 他还记得,从那个西藏古塔出来后,救了他们俩的切皮鬼老喇嘛曾经叫过乔乐伊玉女。 所以,乔乐伊就是玉女? 潘波压下心中的疑惑和震惊,看向乔乐伊。 乔乐伊愣了一下,然后想了想,摇头:“你是说,我是玉女的转世?可如果我是玉女的转世,没有她的记忆和生长环境,和她从根本上来说,就不是同一个人。” “既然我们不是同一个人,那我怎么可能能听懂玉女说的话?” 吕镇笑了一下:“你能听懂的。” “你也,必须听懂。” 第364章 一切的开始4 这个景区分为三个部分,一个就是最下面的女娲宫,宫外有人造景色池,因为长久的荒废,里面生了许多看起来泛白的藻类。 女娲宫内部不大,院子里雕石围栏损坏厉害,里面的树木也枯死摇摇欲坠。 不过因为吕镇的目的地不是这里,几人就没有细看,顺着岩壁上的石阶和围栏继续往上爬。 一行十几人很快到了半山腰的第二个景点,一个天然的溶洞。 这就是吕镇的目的地。 “女娲洞?” 姜周周看着洞口前竖着的牌匾,念了出来。 乔乐伊看着眼前这个溶洞,总觉得进去以后会缺氧。 吕镇头也不回,直接往里走。 约摸这个溶洞从一开始就是奔着游览去的,里面的步道都是石板混着水泥,铺得十分平整。 时不时还能看到上方有小心碰头的标语。 往里走了一截,前方石板铺的路塌陷了一块,从失去了石板的这块地方往下看,可以看到下方是暗流。 暗流不算深,但真要踩空掉下去,那不受伤是不可能的。 跨过塌陷的石板往前走,步道越来越窄,很快出现了两条岔路。 一条是钉了铁梯子往上的路,一条是缺了石板几乎没地方走过去往下的路。 吕镇没有带着几人往上,而是直接带着几人走往下的路。 因为步道石板坍塌,要继续往前走,就只能踩着旁边不知道是谁搭的长木条过去。 大家一个一个像是走独木桥一般过去,脚下木条有些潮湿,但还算坚固。 十几个人轮流走过,都没有塌陷。 姜周周伸手把刘无忧拉过去,看了看下方:“老天爷,这要是木条断了,掉下去不得砸暗流里崴脚啊?” 潘波也点头:“还好这段时间不是涨水期,不然还真有可能淹死人。” 走在最前面的吕镇笑得很是舒坦:“是啊,不是涨水期好啊。” 乔乐伊觉得吕镇有病还是个变态,没搭理他。 几人往前走了没几分钟,路就断了。 倒不是没有石板铺路了,是再往前走,估计得趴着才能进去。 吕镇估计是早知道有这趟,手上和膝盖上都戴了护具。 不过这一次,吕镇没有自己打头阵,而是让姜周周打头阵。 姜周周一噎,看了看那个不知道深处有什么都狭窄洞窟,没动。 可当吕镇的手下掏出真理时,姜周周麻溜爬下往前爬了。 乔乐伊拉住姜周周,想要自己打头阵,但被吕镇拽了回来。 姜周周安慰乔乐伊没事,就第一个爬了进去,紧接着是刘无忧,潘波,然后才是乔乐伊和吕镇以及他的手下。 当乔乐伊趴下钻进那个小小的黑黑的洞窟时,她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不是这样人哪来那么多枪的? 越是往前爬越是狭窄,好在大家基本能过,潘波虽然胖了些,但十分灵活,也顺利过去了。 然后就是一个相对可以站直身体的空间。 “没路了哎?” 姜周周看着后面挤过来的几人,指了指四周。 吕镇指着下面一个石缝:“往下。” 姜周周一惊:“你开什么玩笑?!下面是暗河啊!这么高!下去水多深都不知道呢!” 乔乐伊探头去看,发现下方暗流距离现在在站里的石缝,起码有七八米远。 吕镇什么也没说,让自己的人在坚固的石头上打锁扣,然后大家还是以原来的顺序拉上绳子。 “下去,大概四五米的地方,侧面有道。” 吕镇挥手,姜周周要往下走,被乔乐伊拉住。 “这个给你。” 乔乐伊把青铜钉塞进姜周周的衣服口袋。 姜周周一愣。 “对不起,这回是我连累了你们,他们人多势众,我现在没办法反抗,但还是希望你能尽量小心。” 看着衣服兜里的青铜钉子,姜周周拍了拍乔乐伊的肩膀:“别内耗,是我自己要来的,跟你没关系。” “喂!说什么呢?!” 吕镇一个干瘦的手下呵斥一声,推了姜周周一把,姜周周撇嘴:“行行行!我现在就下去行了吧!” “催什么催呢!下面是什么好地方吗?急个屁!” 刘无忧看姜周周往下爬,对着乔乐伊比了一个安抚的动作,也往下爬。 紧接着是潘波,然后是乔乐伊和吕镇。 果然,几人下了四米左右,崖头下方出现了比之前那个稍微高一些的洞口。 至少可以从爬变为半蹲前进了。 洞壁四周有水珠,摸起来有些湿滑,上面有淡淡的一层小苔藓,乔乐伊带着头灯,总觉得摸过苔藓的手一股水腥味。 于是乔乐伊把手上的苔藓碎末往衣服上抹了抹,跟着前面的速度半蹲着前进。 这个洞很长,里面又很黑,四周味道不算好闻,但好在大家暂时没有出现缺氧的情况。 闲着也是无聊,几人就轮番提出话题,四个人默契地一人接一句,这样在看不到同伴是否安全的情况下,也能用这方方式判断彼此的情况。 很快,轮到最后一位选手乔乐伊提出话题。 “咱们国家枪这么常见的吗?” 乔乐伊还是没忍住,发出灵魂拷问。 最前面的姜周周一边爬一边说:“确实不应该啊!怎么啥事都让我们遇到了?” 刘无忧咋舌:“我家反正没有,姜周周你们家呢?” 姜周周:“我们家也没有,潘哥家呢?” 潘波翻了一个白眼:“我和乐伊妹子都是普通家庭,哪有什么枪啊?” 姜周周啊了一声,似乎真的很惊讶:“你没有枪吗?那是谁用冷冰冰的东西抵着我的脑袋?” 潘波气笑了:“你傻了啊?你爬第一个,我爬第三个,我怎么爬到你前面去给你那枪指你啊?” 话音刚落,洞窟里一片死寂。 姜周周缓缓抬起头,头灯照射范围内,他看到了前方黑乎乎滑腻腻的洞窟,但偏偏因为那东西抵着自己的额头,他眼睛上翻看不清那东西的细节。 刘无忧声音颤抖:“姜周周…别乱开玩笑啊……” 姜周周下巴后移,身体往后缩,一边往后退一边说:“别急,让我看看是什么东西抵住了我的脑袋……” 待他往后退了一截,终于看清眼前的东西时,他松了一口气:“没事没事?我看清楚了,是岩壁上凸起的石……” 姜周周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发现,那个从岩壁里凸出的石头,怎么看怎么像是一根手指。 而且骨节分明,连上面皮肤干瘪后的褶皱都看得清清楚楚。 姜周周脸颊抽动,目光从那根手指移到那侧岩壁。 然后就倒吸一口气。 “家…家家…家人们……这岩壁捏着拳,对我竖了中指来着……这是造物主的神奇……还是……还是岩壁上镶着干尸啊?” 第365章 一切的开始5 乔乐伊心里骂了一声果然,连忙压低声音问:“它动了没?” 姜周周死死盯着那中指和对方几乎可以看全了黏在石壁上腊化了的扭曲肢体,盯了半晌,然后压低声音回:“没有…” 可很快,刘无忧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不对……你们看四周岩壁!” 刘无忧的声音在颤抖,几人连忙看向四周岩壁,只见不知何时,黄色长满青苔的岩壁,此刻变成了凹凸不平、湿滑的褐色岩壁! 待看清楚岩壁上的凹凸起伏,乔乐伊差点没叫出来。 那哪里是什么岩壁啊!是一个个尸体蜷缩起身体,堆叠在一起搭建起来的尸窟! 那股洞里的腥味估计也不是水腥味,而是尸体的腥味! “吕镇,这是怎么回事?” 乔乐伊声音都在打颤。 身后的吕镇眼里闪过一丝兴奋,他笑了:“这就对了。” “以前我来的时候,尸道可是被尸体封死的。” “看来果然需要你过来,路才会出现。” 几人已经开始发抖了,乔乐伊连忙往后退:“后面的往后退!退出去!” 吕镇被乔乐伊往后挤,伸手按住乔乐伊的脊背,他力道很大,不仅没让乔乐伊往后一步,还推得乔乐伊往前压。 “吕镇你!” 乔乐伊被吕镇大力推得撞在潘波身上,潘波又撞在刘无忧身上,好在每个人之间都留了一段可进可退的距离,力道到了刘无忧这里才没有把姜周周撞出去。 但姜周周还被推得额头再次抵到那根手指上。 姜周周:………… 吕镇按着乔乐伊的背脊,冷声呵斥:“继续往前走!快!” 听到子弹上膛的声音,姜周周低骂一声,小心翼翼侧头绕开那根手指,提醒后面的刘无忧:“小心别被戳到。” “好。” 姜周周硬着头皮往前爬,只是自从发现四周岩壁不是石头,而是湿滑的干尸时,怎么看怎么膈应。 终于,乔乐伊看到了那根手指。 她侧头避开,然后小心翼翼往前爬。 这一次,姜周周爬得很慢。 他十分谨慎,随时准备着掏出青铜钉对付那些尸体。 然而,那些尸体很正常的一动不动。 姜周周暗自松了一口气,他又往前爬了一段,然后手掌一痛。 他嘶了一声,抬起手掌一看,发现是自己往前爬的时候,手掌不小心刮蹭到了尸体比较坚硬的凸起指骨上。 那指骨上的指甲干了腊化后很坚硬,他就是被指甲划伤了。 “我去,我该不会中尸毒吧?” 姜周周看着自己手掌上渗出的血液,心里没底。 “怎么了?” 身后同时响起刘无忧三人的声音,姜周周叹息:“你们小心点,不要蹭脑到尸体坚硬的地方,不然会受伤…啊!” 姜周周话音未落,手腕就被湿滑冰冷的东西揪住,朝着前方洞窟深处拖去。 刘无忧没有防备,忽然就见姜周周跟溜冰一样溜没影了,后知后觉伸出手,只来得及抓住姜周周的脚踝。 “啊!” 感受到那股巨力,刘无忧也被瞬间拽了出去,“地面”的湿滑让两人往前溜的速度飞快。 而和刘无忧保持了一段距离的潘波没来得及拉住人,伸出手拉了一个空气。 “遭了!” 潘波眼看不妙连忙手脚并用在洞窟里爬了起来,想要去拉两人,但很快,腰间一股巨力猛地一拽,于是潘波也飙了出去。 “解开绳扣!” 吕镇瞳孔一缩,迅速解开自己腰间的绳扣,却见乔乐伊并没有解绳扣。 吕镇连忙伸手去拽乔乐伊,但乔乐伊似乎有预料的一般,一脚蹬在他脸上,把他蹬开。 就这一会功夫,乔乐伊也被腰间的绳子带着飙了出去。 吕镇死死盯着被拽走的乔乐伊,眼神阴沉。 乔乐伊只感觉自己被粗暴地拖拽,耳边全是前面三人握艹老天爷啊的惊呼声。 不仅如此,因为被过于快速地拖拽,乔乐伊感觉自己快要被洞窟里凹凸不平而尸体骨节千刀万剐了。 “姜周周!你什么情况?!” 乔乐伊大喊。 姜周周:“我呜呜呜呜呕!” “什么?” “救……” 姜周周瞪大眼睛,恨不得现在就昏死过去。 他保证,眼前这幅场景会成为他永久的噩梦。 只见前方洞窟凝固在一起的尸体纷纷舒展身体,伸出手拽住他,一个个像是接力一般把他往前拉。 听起来可能只是有点像是千足虫举着往前送,但实际情况是,在洞窟本来就不宽的情况下,石头的手臂舒展开来拽住他,就导致他几乎被一只只尸体的手裹住往前蠕动。 而且,一直有一具尸体垂下来和他头对头,对方的手死死抓住姜周周受伤的手掌往自己干瘪大张的嘴巴里塞。 姜周周甚至不敢张开嘴,因为一旦张开嘴,他的嘴巴估计也要遭。 “用青铜钉子!” 乔乐伊大喊。 姜周周不敢张嘴,只能用另一只手去摸兜里的青铜钉。 而刘无忧潘波和乔乐伊也因为急速拖行,身上难免有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血腥似乎刺激了这些尸体,于是,三人都看到了尸体蠕动把人裹住的一幕。 “啊啊啊啊别挨我!” 潘波要吓疯了,疯狂挣扎,刘无忧那边只剩呜咽声。 乔乐伊忍着恶心和恐惧,抽出青铜匕首,就往那些尸体身上扎去。 干尸的腊化表皮很硬,原本应该很难刺穿,但不知道是不是青铜匕首专克这些邪物的原因,匕首刺下去像是刺进了松软的泥里! 第366章 一切的开始6 乔乐伊疯狂挥舞匕首,被她刺中的尸体一个个往后缩,等她彻底恢复自由后,乔乐伊又拽着腰间的绳子去救潘波。 潘波整个人被裹住,连声音都发不出,乔乐伊上去就是一顿刺,就在潘波要被解放时,前方洞窟急速往下,那速度很快,乔乐伊还听见姜周周的嘶吼声。 终于,乔乐伊身下腾空,然后砰地一声砸进冰冷的水里。 她本来是会游泳的,但不知道自己落到了什么地方,水流十分湍急。 且水十分冰冷,不开玩笑,乔乐伊觉得水的温度已经接近零度了。 当人忽然落到冰冷湍急的水里的时候,身体会下意识僵硬,对于只会在泳池里游泳的乔乐伊来说,这就是灾难。 忽然,腰间绳子被什么东西勒紧,乔乐伊差点没被腰斩。 只是没等她被疼晕过去,绳子就被人拽着拉上了岸。 “来!拉住我!” 潘波一手拉着乔乐伊,一手拉着刘无忧,用力到脸都憋红了,才把两人从湍急水流中拉到大石头边缘。 刘无忧那边比较难,她那头还挂着一个姜周周,但乔乐伊这边只有一个人,很快就借着潘波的力,上了大石头。 没等休息,乔乐伊连忙帮着潘波把刘无忧和姜周周往这边拉。 好在那些尸体不知道去了哪里,没有再拽着几人不放,刘无忧和姜周周在乔乐伊潘波的合力拉扯下,终于上了大石头。 四个人坐在湿漉漉冷冰冰的大石头上,喘息了好久才开口说话。 听姜周周和刘无忧反应,说当时的尸体在他们落水后就松开了他们,估计是被水流冲走了。 乔乐伊疑惑:“这水是圣水?还能驱邪呢?” 姜周周捏着青铜钉耸肩:“不知道啊!不过总归是好事。” 原来,四人被湍急的河流冲走时,河流中一块凸起的石头横在潘波和乔乐伊绳子中间。 相当于变相拉了几人一把。 潘波当时距离石头最近,半边身体都砸在石头上的他,很快意识到这是摆脱水流的机会,于是才有他上了石头、再把其余人拉上石头的契机。 “现在怎么办?这水流太急了,而且很深,我们下水估计游不到岸边就要被冲走。” 潘波冻得发抖:“这什么地方?冰箱吗?这么冷?之前在尸窟里爬都没有冷。” 乔乐伊也不知道怎么办,刘无忧叹息:“那就原地休息一下吧,咱们商量一下怎么办?” “行。” 于是四个人挤成一团,挨在一起,试图让自己暖和些。 潘波分析:“咱们身上除了头灯和腰间的绳子,没有任何物资和工具,不能长久在地下待。” 乔乐伊看向四周,一边打冷颤,一边说:“得离开这里。” 刘无忧分析:“溶洞里的暗流一般深不见底,我看河道是往下走的,再往下水流分叉更多,想要回去更难。” 姜周周挠了挠头:“那…原路返回?” 潘波站起来把头灯摘下来往上照:“我们掉下来应该没多远,那个尸洞不算小,这种灯射程度应该能看……” 潘波话音一顿,三人齐齐噤声。 只见上方大约十五米的地方,确实有一个洞窟。 洞窟边缘依旧可以看见尸体抱团的痕迹,让四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颗从洞窟中探出来的头。 那是一个小孩。 看身上的衣服,不是现代衣服,但也绝对不属于常见的汉服体系。 那小孩脸色发青,眼瞳漆黑,脖子上还有明显的勒痕。 他不是一个活人。 因为,他显然被勒断了脖子,脖子歪斜错位搭在肩膀上。 他跪坐在尸窟里,双手扒在尸窟边缘“探出头”看向四人。 严格的说,他是在看乔乐伊。 “乔乐伊…他是你失散多年的…弟弟?” 姜周周要哭了,这货看起来可比那些尸体有杀伤力得多。 乔乐伊:……“你爬啊!他没有影子!不是实体!” 姜周周一看,顿时哑了。 因为这样看过去,他们甚至能透过对方身体,看到他身后的尸窟。 “现在怎么办?” 潘波声音压得很低。 乔乐伊抿唇:“宫灯在吕镇那里,我有青铜匕首,要是他敢过来,我就捅他!” 话音刚落,河道深处,就传来一道道古怪至极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风刮过挤压发出的声音,也像是女人压着嗓子哭泣的声音。 也像是有许多人在窃窃私语。 来了。 相传女妖洞里女妖的哭声。 在那奇怪的声音响起时,那个小孩消失了。 姜周周抖成筛糠:“这小孩怎么突然不见了?” 说着,连忙扭头看向身后。 乔乐伊蹙眉:“可能是因为刚刚那道声音。” 其余三人一愣,扭头看向乔乐伊。 刘无忧脸色苍白:“乐伊,你别吓我,刚刚哪里有什么声音?” 乔乐伊一愣,她看向三人,看着三人同款的慌乱表情,她疑惑:“你们没有听到吗?那奇怪的哭声呀!” 其余三人脸都白了。 “不是……你……你真听到了?” “听到了,从那边传出来的!” 乔乐伊十分肯定,她指着河道深处,语气急切:“像是风挤压的声音,又像是有人在哭,还像是有很多人在说话……” 话音未落,那声音又从河道深处响了起来。 乔乐伊手指忍不住颤抖,她看向三人:“又来了,你们听到了没有?” 第367章 一切的开始7 看着乔乐伊认真地表情,其余三人也强迫自己试图在叮叮咚咚的水声中听到什么,可惜并没有。 刘无忧想了想,并不觉得是乔乐伊幻听了:“吕镇不是说了吗?说那声音只有你能听懂。” 姜周周好奇:“那声音说了什么?” 潘波也好奇。 乔乐伊摇头:“我听不懂,但是我能听到它是从哪里传来的。” 四人面面相觑。 乔乐伊指着河道尽头:“在那边。” 话音刚落,身后就响起尖叫声和一连串枪声。 四人立即扭头,只见身后上方那个小娃娃鬼魂消失的尸窟里,先是背着宫灯的吕镇被什么东西挤得飞了出来,紧接着蠕动着一团团被尸体缠住的人甬滑了出来。 “哎呦?!” 只见吕镇的人一个接一个落入水中,果然,也不知道水中有什么魔力,那些尸体在落水后立即散开,似乎想要逃窜上岸,但没到一秒就僵硬了身体,被湍急的水流冲走。 吕镇的人应变能力很强,落水后没有像是四人之前那样溺水,反而很快在湍急水流中浮了起来。 吕镇也很快浮出水面,他一眼顺着四人头上的灯光,锁定了四人位置。 姜周周大喊:“不能让他们上石头!” 他们现在八拳难敌那么多手,要是被对方抓住,又要陷入被动。 四人于是看到一个人过来抓石头就拳头招呼,试图把人打下去。 姜周周表情逐渐疯狂:“我看你水里用枪啊!用枪啊!” 五分钟后。 乔乐伊四人抱头蹲下。 吕镇浑身湿哒哒,或许是因为河水冰冷,他看起来有些僵硬。 吕镇的手下损失了四个被河水冲走,其余都以过硬的专业能力爬上了并不大的石头。 乔乐伊四人还没等来一套中国功夫和对方比划比划,就被对方掏出来的匕首降服。 是啊,人家在水里用不了枪,还有冷兵器呢。 吕镇缓缓在乔乐伊面前蹲下,轻轻拍了拍乔乐伊的脸:“告诉我,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乔乐伊还没说话,匕首就刺入姜周周的手臂。 “啊!” “姜周周!” “别动他!” 吕镇笑了,拔出沾着血的匕首,在乔乐伊脸上拍了拍:“我都说了,让你听话。” 乔乐伊看着捂着手臂疼得哆嗦的姜周周,连忙说:“我听话!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刘无忧扶着姜周周的,潘波挡在姜周周身前,三人已成困兽。 “说,告诉我,往哪里走。” “哦对了,别想着撒谎,半个小时内到不了目的地,我就杀一个人。” “杀到你带着我找到目的地为止。” 乔乐伊咽了咽口水,指着河道深处:“那边。往那边走。” 于此同时,废弃景区女娲洞洞口。 一只大黄狗扭头看向身后的黑猫,似乎在询问是否进去。 黑猫点头,嘴里叼着一根金色的光线。 那根光线连接在身后之人的胸口里。 一人一狗一猫,正是辰乐、饱饱和阿灯。 辰乐看着胸口的金色光线,面目扭曲:“阿灯,你有本事给我解开!” 阿灯扭头看了一眼辰乐,依旧叼着金线,声音含糊:“解开?让你脱离我的掌控,给你的好主人报信?” 辰乐胸口起伏,却奈何不了阿灯。 阿灯看向饱饱:“不用管他,继续前进。” 饱饱汪了一声,鼻子抽动,哒哒哒跑进了女娲洞。 每到一个分叉路口,饱饱就能靠嗅觉选择路线,后来下到了狭窄的洞穴,饱饱和阿灯几乎不用费力地快速通过,倒是辰乐因为体型大行动慢,惹了阿灯不耐烦,干脆拖着辰乐走。 没一会,辰乐身上就多了不少擦伤。 “你不去找他的骨头,追过来干什么?” “没有自己完整的骨头,你压根无法彻底杀死吕镇!” 辰乐没完成吕镇的任务,心绪十分烦躁。 阿灯翻了一个白眼:“说你没脑子猜不透吕镇,你还不承认。” “我问你,如果我没有完整的骨头就杀不了吕镇,他何必多此一举让你把我支开?” 辰乐蹙眉:“当然是因为你烦,有可能给他造成阻碍!” 阿灯嗤笑一声:“算了,跟你这种没脑子、吕镇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的傻蛋说不清楚。” 很快,饱饱和阿灯就到了一处可以站直身体的石块前。 饱饱鼻子抽动,看向下方。 当阿灯和饱饱辰乐爬进那个有腥气的洞窟时,饱饱明显很不安。 辰乐蹙眉:“这里水腥味真大!” 阿灯摇头:“不是水的腥味,是尸体腊化后油脂和水发酵后的味道,前面有尸体,并且不止一具。” 果然,没往前走多久,饱饱就狗躯一颤,忍不住后退一步。 阿灯挤上来和饱饱并排,就看到前方是一条尸窟。 且尸体不断蠕动,像是在缩小。 阿灯蹙眉:“尸窟要封闭了!” 饱饱呜咽一声,看了看阿灯。 阿灯轻声说:“别怕,有我在。” 于是,饱饱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冲进了尸窟。 阿灯紧随其上,辰乐被阿灯拖拽着塞进那滑腻腻的窄小尸窟中,纵使他是活尸,也惊恐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阿灯一边跑,一边鼻子抽动:“这里有血腥味,活人的血腥味。” 饱饱呜咽。 阿灯点头:“是,还有乔乐伊血液的味道,看来这些尸体是因为新鲜血液才动起来的。” 顿了顿,阿灯扭头看向身后被他迅速拖行而擦伤出血的辰乐。 发现辰乐的血并没有引起什么异变时,阿灯更加笃定:“只有活人的血液才会引起这些尸体注意。” 饱饱跑着跑着,脚下一个没刹住,身子腾空,直接飞了出去。 阿灯倒是可以刹住,但看饱饱飞出了洞窟落入下方河水中,他立即拽着辰乐跳了下去。 因为阿灯可以在黑暗中视物,很快他就叼着饱饱的后脖颈,游到了河流中间的大石头上。 辰乐是最后被拖上去的。 饱饱呛了水,趴在地上咳。 阿灯的目光停留在石头上那一丝新鲜的血腥味:“姜周周的血?” 辰乐急促喘息,躺在石头上:“这个地方……很奇怪……” 饱饱缓过来后,身体止不住打颤,它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四顾,身体十分僵硬紧绷。 辰乐起身,看向四周,作为活尸,他总觉得,四周似乎有很多道视线盯着他们。 阿灯掀起眼皮,看向前方河水中,那里,有一个小孩。 小孩脖颈断裂,脑袋耷拉着,站在奔腾的河水上方,身体半透明状,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第368章 一切的开始8 “怎么会……” 辰乐和饱饱显然也看见了。 阿灯眯眼:“这里的磁场是乱的。” 辰乐忽然想起来之前帮吕镇打探消息时了解到的事情:“据说太行山又被称为鬼山。” “第一,是因为这里未开发地区地形凶险,断块山形成幽深峡谷、悬崖绝壁,未开发区域林深石怪、容易迷路。” “第二,这里气候诡异,海拔悬殊导致天气突变,雾气弥漫时树影如鬼影,山谷风声呜咽如鬼哭一般。” “第三,这里地质异常,部分区域地磁紊乱、瘴气弥漫,易引发头晕或幻觉,修路时很容易挖出成堆骸骨。” 辰乐喃喃:“地磁紊乱……所以,阴阳界限不明,鬼魂也能被人直接看见。” 阿灯晃了晃脑袋,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似乎想起了什么,但那些记忆一瞬而逝阿灯抓不住。 于是他干脆不纠结,看向那个小孩鬼:“你要做什么?” 那小孩缓缓伸出手,指向河道深处。 阿灯点头,看向饱饱:“我们走。” 辰乐急了,他一把拉住阿灯的猫爪:“你疯了?鬼魂引路是大忌!” 阿灯甩开辰乐的手,压根没理会。 说完,他身形变大,叼住饱饱,拽着辰乐再次跳入水中。 辰乐也是下水了才发现,岸边有吕镇那些人留下的固定钉子,钉子上的绳子也在朝着河道深处蔓延。 吕镇也往河道深处去了,不过那边显然是沿着河岸走,不像他们是直接走水路。 ………………………… 姜周周被草草包扎了伤口,潘波和刘无忧一左一右搀扶着他在最前面打头阵。 乔乐伊被吕镇强行拉到身边,看着打头阵的三人,乔乐伊表情阴沉。 河道的尽头,分成了好几股水系,两条一左一右,中间那条直线往下,形成了一个小型瀑布。 “往哪里走?” 吕镇戳了乔乐伊一下。 乔乐伊听着耳边越来越具体的声音指着瀑布:“下面。” 吕镇一个手下测量了一下瀑布的高度,轻轻摇头:“大概有十几米高,下方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明显的浅水区和石头凸起,最好还是打上固定绳扣再下去。” 于是一行人又花了一段时间,才真正下到了瀑布底部。 瀑布正下方是不知道有多深的巨潭,要不是几人穿了潜水设备,还真没那个能力游到浅滩附近。 浅滩水深大约1.5米,走起来脚下需要十分注意,水下浅滩并不平整,走在前面的潘波一个没注意就脸朝下栽了下去。 “潘哥!” 乔乐伊连忙甩开吕镇,和刘无忧姜周周一起去拉人。 好在水不深,潘波很快被几人拽了起来。 不过起来后,潘波脸色不太对,他一直在发抖,也不知道是水太冷的原因,还是什么。 “没事吧?” 乔乐伊拍了拍他的背,有些担心。 潘波喘了几口气,指着刚刚他摔下去的地方:“下面…有人头!” “人头?” 姜周周惊呼。 潘波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不是真的人头,是石头雕像的人头!” 乔乐伊深吸一口气沉入水中查看,然后就是一愣。 水下的石头浅滩上,平躺着一具只有半截身子的雕像,潘波刚刚应该就是踢到雕像,然后被绊倒栽了下去,然后好死不死,脸和那躺平雕像的脸对了一个正好。 雕像身体部位刻得很粗糙,唯独面部五官和表情活灵活现,像是照着活人的脸雕刻的。 不仅如此,在四周水底,还散乱着不少石像的某个部位,看起来十分怪异。 地下暗河中,有人为痕迹。 吕镇目光灼灼:“继续往前走。” 果然,当水越来越浅时,石滩上乱七八糟横倒的石像们越来越多。 大多数石像都是不完整的,但看这些石像整体倒下的方向,倒像是以前他们是面对瀑布的方向站立,但后面发生了什么,把他们都推倒了。 姜周周疑惑:“不对啊!我怎么看着,这些石像像是被瀑布冲下来的水冲倒的?” 刘无忧疑惑:“可是瀑布水不足以同时冲倒这些石像吧?” “不不不,看石滩的深浅和前面岩壁,可以看得出来,以前这里应该是平的,这些石像站在这里,但有一股非常大的水从瀑布那边瞬间冲过来,冲倒了这些石像,并且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些浅滩和石滩,都是被大水覆盖浸泡的。” “你们看前面的岩壁就知道了,看到没?下面凹进去了,上面的突出来。” “根据凹陷石壁的高度,当时的水面高度至少五米。” “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水流变小了,所以露出了石滩。” 潘波惊叹:“你瞎说的还挺有道理哦!” 姜周周叉腰:“什么胡说?我大学就是学这个的!” 刘无忧给姜周周比了一个大拇指,乔乐伊余光瞥到吕镇兴奋的目光,心里一个咯噔。 只见他走到姜周周面前,盯着姜周周,问:“你既然这么厉害,那你告诉我,这些石像背对的地方,在哪里?” 姜周周看了看四周倒得乱七八糟的石像,想了想,对吕镇说:“你让你的人搭一个人梯,我要站高一点看。” 潘波没绷住抿唇。 吕镇却答应了:“好。” 于是姜周周终于实际意义上的把吕镇的人“踩”了一遍。 “在那边。” 姜周周指了一个方向,乔乐伊目光一闪,心想姜周周确实有两把刷子,她听到的声音源头也是在那边。 “走。” 吕镇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一直紧皱的眉头松开。 第369章 一切的开始9 一行人很快就走到姜周周所说的那个地方。 在岩壁的狭缝中,有一道厚重的石门。 石门两扇,中间只有一根手指头的缝隙。 石门上雕刻着许多奇怪的图案和文字,刘无忧因为当初要解决琵琶的事情,稍微了解过一些历史。 此刻看着石门上的文字,她低声说:“甲骨文……” “好像是甲骨文。” 吕镇看到门上的文字时,愉悦地笑了。 他没有理会几人,让手下去把石门推开。 石门高五米宽十米,这种情况基本是靠人力推不开的。 但现在是高科技时代,吕镇似乎料到了有这种大门要开,让人带了工具过来。 乔乐伊几人缩在后面,姜周周好奇看向刘无忧:“你能看懂上面写了什么吗?” 刘无忧摇头:“我看不懂。” 倒是乔乐伊看着上面的字符,总觉得莫名有些熟悉。 怎么会这样?自己以前从来不认识什么甲骨文,怎么冷不丁看到这种符号和文字,总觉得熟悉呢? 她愣在那里,那道声音又从里面传了出来。 像是风声被挤压发出的声音,又像是女人的哭泣,还像是许多人窃窃私语的声音。 乔乐伊只觉得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似乎有些模糊,出现了类似于低血糖一般的症状。 忽然,这些声音都消失了。 “乔乐伊?!” “乐伊!” 乔乐伊回神,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倒在了石滩上,潘波三人围了过来,掐人中的掐人中,喊名字的喊名字。 吕镇就这么站在旁边,静静看着她,他笑了:“生魂又差点离体了啊?看来你的死期要到了。” 说着,他走了过来,伸手轻柔地拉住乔乐伊的手,眼神兴奋:“等你死了,就乖了。” 石门被硬生生推开了。 一道能容单人进入的缝隙。 乔乐伊想要起身,但试了几次,都像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一般,使不上力气。 潘波连忙弯腰,把人背到背上。 “潘哥……连累你了……” 乔乐伊是真的很愧疚。 潘波哎呀一声:“你可别说这些了,等出去给我找个对象,让我也体会一下爱情~” 他语气搞怪,姜周周和刘无忧跟着笑,乔乐伊也笑了,按下心底的不安,她扭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然后又收回目光,趴在潘波身上,跟着队伍进入了石门。 石门后面,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巨大的方形平坑。 坑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走在中间石板铺成的步道上,吕镇提着灯箱,声音幽幽,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未知的地方:“纣王帝辛,败于牧野之战。” “帝辛死后,周武王为安抚商朝遗民、彰显“不绝人祀”的仁君风范,未赶尽杀绝,仍让武庚管理殷地遗民并允许其安葬父亲。” “武庚遵帝辛“葬于淇河”的遗命,命人截断淇水在河床凿竖穴安葬。” 刘无忧似乎想到了什么,疑惑:“武庚截断淇水葬帝辛,后因河道东移,墓冢逐渐露出并与堤岸相连,即如今河南鹤壁淇县的纣王墓?” 吕镇嗤笑一声:“一个帝王,在自己还在位时,就会修建自己的陵墓,武庚又怎么可能,要临时建造墓穴?” 刘无忧脑子转得很快:“太行、淇水…淇水出太行,这里是太行山脉内部,外面的石滩和岩壁可见,这里曾有巨大的水流……” 刘无忧看着四周两个方形大坑喃喃:“这时祭祀坑的布置……难道,这里才是帝辛的墓?!” 一时间,乔乐伊四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吕镇笑了:“你没的说错,这里确实是帝辛在位时,让人秘密修建的陵墓,但他死后,武庚并没有把他带来这个修建好的陵墓安葬,而是重新起墓。” 顿了顿,吕镇扭头,看向几人:“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潘波疑惑:“难道是武庚不知道这个陵墓在哪里?” 吕镇笑了:“帝辛子嗣不多,对自己的孩子悉心教导,并无防备,怎么可能不告诉孩子自己的真正墓穴所在?” 姜周周又说:“那就是武庚不能进墓,你一直在找这个地方,难道……这里有什么秘密?” 吕镇挑眉:“是。” “武庚不是进不来,而是当时大势已去,他不想这个地方掩藏的秘密暴露,所有没有进来。” “因此,就如你们所见,这里的祭祀坑是空的。” 几人说着,却觉得四周温度越来越冷。 石砖上甚至出现了薄薄的冰壳。 吕镇的人都差点脚滑摔倒,更别说背着乔乐伊的潘波。 好在吕镇暂时还不想乔乐伊死,于是派人扶住潘波。 而潘波背上的乔乐伊,一直没有说话。 刘无忧有些担心,看乔乐伊眼珠一眨不眨盯着前面结冰的长长步道,顿时轻声问:“乐伊?怎么了?” 乔乐伊喃喃:“我来过这里……” 她忽然记起来了,自己前两次生魂离体沉睡后醒来为什么觉得好冷好冷了。 她似乎……在生魂离体的时候,通过梦境来到过这里。 她似乎,抱着什么东西,跟着许多人一起,一步一步,走在结冰的步道上。 她要去往哪里? 自从石门打开后,乔乐伊已经没有再听到过那道声音了。 她直勾勾盯着前方,总觉得,快到了。 几人小心翼翼走过了冰层越来越厚的祭祀坑步道。 终于,前面出现了一个类似于主墓室的地方。 那是一个空旷而巨大的大厅。 大厅四周立着守墓石像,那些石像比外面石滩上的要完整也更精致。 石像高约一米九上下,身材比例各有不同。 他们的面部表情、以及穿着都活灵活现。 大厅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口青色的巨大棺材。 棺材古朴,上盖雕刻有飞檐,飞檐四角,坠着已经生锈的青铜铃铛。 潘波一愣,看向那棺材上坠着点青铜铃铛大喊:“那不是西藏古塔里那种可以辟邪的铃铛吗?!” 刘无忧目光在那些石像中扫视,然后打了一个寒颤:“那些守墓的石像无论是姿态和动作,都像是在对着中间的青铜棺表示臣服。” 吕镇走到棺材前,目光冰冷:“当然了,因为这个棺材,本来就是帝辛为自己准备的。” 第370章 一切的开始10 吕镇看着并未封死的棺材,往里面看了看,嗤笑一声:“可惜,他本人没能用上。” 姜周周凑过去往里看,只看到一个穿着早已朽烂衣服的木头人躺在大约三十厘米的冰层下。 看了看棺材四周的水渍痕迹,姜周周猜测:“当时外面的水应该是顺着石门的缝隙进来了,棺材也被淹没了,只是后面或许是蒸发还是什么,只剩底部的余水被冻成冰了。” “不过………这里为什么这么冷啊!” 刘无忧忍不住打哆嗦,大家身上穿着潜水服,衣服又湿透了,这里气温低得异常,刘无忧都担心再待下去,自己会冻得和地上的冰层黏在一起。 吕镇眼神冰冷:“这里当然很冷,不冷,怎么防我。” 他看着自己逐渐因为低温僵硬的手,抬眼,眼里闪过一丝戾气,扭头看下趴在潘波背上的乔乐伊。 姜周周和刘无忧被他眼里的恨意和戾气下了一跳,连忙挡在乔乐伊前面。 意外的是,潘波并没有对乔乐伊做什么,而是吩咐手下:“四处找找有没有什么异常!” 于是那些手下四散开来,吕镇径直朝着其余三个副墓室走去。 潘波三人原本想要跟上,但却听乔乐伊断断续续虚弱地说:“石像……找…找阿灯……” 她声音太小了,只有潘波听了一个大概,于是他喊住刘无忧和姜周周,朝着大厅四周密密麻麻的石像努嘴。 刘无忧和姜周周对视一眼,连忙放慢脚步,看着吕镇那些人散开往其余墓室走,这才朝着四周石像散开走去。 潘波不方便,于是只是背着乔乐伊站在原地,姜周周和刘无忧一左一右绕圈找了起来,片刻后,刘无忧满脸惊恐地从一堆石像里跑了出来。 见刘无忧表情不对,潘波连忙喊了姜周周一声,迎了上去。 “怎么了无忧?!” 姜周周连忙问。 刘无忧指着角落,支吾半天没说出口,片刻后,她一拍大腿:“你们自己去看吧!” 四人朝着那堆石像走去。 穿过前排的石像,绕道后面时,三人齐齐脚步一顿,倒吸一口气。 只见那些活灵活现,衣服风格几乎统一的石像中,出现了一个异类。 “阿……阿灯?” 潘波嘴皮子打架。 那和其余石像衣服风格截然不同的石像,不就是阿灯吗?! 阿灯身后背着夔纹长刀,身姿挺拔,似乎正朝着中央的棺材微微颔首。 而这个和阿灯面貌装扮几乎一模一样的石像下方,靠着一具尸体。 尸体身上的衣服已经腐朽,看骨骼,像是一个女子。 女子坐在地上,背靠着石像阿灯的腿,双手捧着一个青色的匣子,匣子里,是一颗黑乎乎的丸子。 潘波看着那丸子,想到了西藏古塔里面那颗丹巴说什么也要拿到的黑球。 当时他和乔乐伊从古塔逃出来,切皮鬼老喇嘛还一直在嗅闻两人,后来老喇嘛说,他的使命就是不能让那东西被人从塔里带出来。 潘波嘴唇颤抖,脑子里冒出许多问号。 他摸了摸结了一层冰的阿灯雕像,喃喃:“兄弟啊?你咋又变成雕像了?” 姜周周看着姿态留恋又依赖靠在阿灯石像身上的女尸,喃喃:“难道这是阿灯兄弟的初恋?” 刘无忧锤了姜周周一下:“闭嘴吧你!” 姜周周连忙捂住嘴,两人同时担忧地看向乔乐伊。 却见乔乐伊脸上全是冷汗,眼神已经恍惚了。 “乐伊?” 刘无忧一惊。 刚要去探乔乐伊的额头,身后就传来吕镇阴森森的声音:“终于找到了。” 三人被吓了一跳,连忙转身去看,只见吕镇不知何时带着手下走了过来。 当吕镇看到那具女尸依偎着阿灯的雕像时,胸口起伏,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好!属于你公主的墓室你不去,你死也要死在他身边。” “好!好一对神仙眷侣!” 待看到女尸手里捧着的匣子和里面黑乎乎的东西时,他眉头松开。 潘波几人一眼看出来,他想要去拿匣子里被冰层冻住的黑球。 吕镇黑漆漆的眼珠盯着乔乐伊,声音幽幽:“这种冰很奇怪,只有温热的鲜血才可以融化它。” “乔乐伊,我亲手切断你的动脉,让你去死,好不好?” 话音刚落,不等潘波三人反抗,吕镇的人一拥而上。 片刻后,乔乐伊倒在女尸身旁。 潘波三人被捆住手脚。 “你要干什么?!” 刘无忧怒吼。 她看着吕镇按住乔乐伊的头,把匕首对准了乔乐伊的脖子,又是愤怒又是慌张。 “别着急,放一个人的血不够,你们几个也快了。” 说着,吕镇匕首下压。 而乔乐伊在身体触碰到女尸时,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忽然,吕镇眉头一跳,他意识到了什么:“不好!辰乐被……” 话音未落。 一道寒光闪过,吕镇拿着匕首的手臂瞬间被切断飞了出去。 “啊!” 姜周周被喷了一脸血,吓得大叫出声。 吕镇像是才知道自己的手臂断了一般,扭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在手下的慌乱中,一身黑衣皮肤没有丝毫血色的阿灯出现在众人面前。 吕镇目眦欲裂:“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我用特殊箱子装宫灯,你不可能感应到灯的气息找过来!” “汪汪!” 一只大黄狗从阿灯身后跑了出来,在看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乔乐伊时,朝着吕镇嘶吼起来。 身后,是辰乐死不瞑目的尸体。 他的额头中间有一个窟窿。 体内的两颗珠子,已经被阿灯挖了出来融合了。 “我的眉骨,集齐了。” 阿灯看着倒在地上的乔乐伊和旁边依偎在石像边的女尸,眼神悲凄:“我想起来了。” “关于我们的记忆。” 公园前1086年。 商为庆祝人皇帝辛在位十年诞辰,各大贵族宗室,为讨帝辛欢心,向帝辛进献各色宝物。 在那个神鬼作为宗教统治的时代,把没见过的宝物说成神赐,成了当时表现宝物珍贵的必用话术。 在鄂侯的引荐下,一支深山里的部落,为帝辛献上据说是从天上落到地面的巨大青色怪异石头。 发现这块石头的部落巫师信誓旦旦,说石头里有可以让人长生不老的、神的赐福。 帝辛当政,有意废除混乱鬼神宗教对王国的破害,他声称世上没有鬼神。 听了巫师所谓神赐的话,冷笑:“若真如你所说,那我非要砸开此物,证明着不是什么神的赐福,而是一块破石头!” 那石头并不难砸开,帝辛发现,青石头本身就有许多裂纹,于是当石头被砸开的那一刻,在场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第371章 第一次生魂离体1 纣王,原名帝辛。 纣王这个名字,是周朝给他取的。 “疏于祭祀、重用小人、听信妇人之言。” 是后世给他断下的罪状。 历史上的纣王并非篡夺王位,而是顺母身份,堂堂正正当上的王。 纣王确实有一位兄长,名为微子启,根据史记记载:启母嗣,不得别。少子辛,辛母正后,辛为嗣。 微子启因为母亲低位低微,不能继承王位,而帝辛的母亲是正妻,所以帝辛继位堂堂正正。 《史记·殷本纪》:帝纣资辨捷,闻见甚敏;智足以拒谏,言足以饰非。 史记记载,商纣王天资聪颖,思维敏捷,听闻和见识都非常敏锐;他的智慧足以使他拒绝别人的劝谏,口才足以掩饰他的过错。 《荀子·非相篇》记载,纣王长巨姣美,天下之杰也;筋力超劲,百人之敌也。 纣王在位时,东夷频繁侵犯商朝边境,于是,纣王发起对东夷的大规模反击。 经过长时间的战争,终于击退东夷,保全了中原地区,还将商朝势力拓展到如今的江淮一带。 版图扩大到山东、安徽、江苏浙江乃至福建沿海。 此后,随着中原地区的文化传播,东南地区不断开化,实现了东南名族文化的融合。 此外,纣王还革新旧俗,公开挑战神权,强化王权。 当时,商朝宗教神权统治着整个社会,商朝人极度迷信鬼神,几乎事事都要进行占卜。 而宗教领袖,常常假借神的旨意、愚弄百姓、操控宗室贵族。 商王王权动摇,于是,帝辛继位后,开始在公开场合反对神权、抵制祭祀活动。 ………………………………… 公元前1086年。 帝辛继位十年寿辰。 朝歌城。 帝辛冷冷盯着下方发现这所谓天外来石的部落巫师,微微扬起下巴:“若真如你所说,那我非要砸开此物,证明这不是什么神的赐福,而是一块破石头!” 大殿上,落针可闻。 鄂侯站在旁边,垂首一副恭谨模样立在那里。 帝辛下首,还站着六位少年。 这些少年是帝辛收养的义子中,最受他看重的。 这些少年中四位分别来自于当时四大诸侯,另外两位出身平凡。 按理来说,四大诸侯送来的帝辛义子,应当占据最靠近帝辛下首的位置,以表帝辛对其的信任。 但此刻,站在帝辛下首的,居然是六个义子中,最年轻的一个,他叫,翡熠。 翡熠并非出身名门贵族,是帝辛出征时,从东南小族里,带回来的孩子。 此刻,翡熠静静站在帝辛下首,眼神平静,像是在看那颗巨大的天外球体,又像是在看那跪在球体前的巫师。 巫师跪在地上,看向上首的帝辛:“王,您会相信我的。” 帝辛冷笑,一挥手:“把这球砸开!” 他话音刚落,下首的翡熠就与其余五位义子走了过去。 工匠急招,经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工匠们沿着青色球体上本身便存在的裂纹,凿开了大球。 球体被砸开,球从中间裂开成为两半,露出内部景象。 大殿众人无不惊呼出声,一个个指着那球体内部,大喊妖怪。 只见球体里,出现了一个半球形向内凹陷的、极其光滑亮比铜镜河水的东西! 那东西居然可以把四周围过去众人的面貌细节照得清清楚楚。 于是,几个工匠打大呼一声:“天神摄魂之物也!” 就急速后退,远离那可以照人的光滑半球。 于是,半球四周没了靠近的人,里面,也就没了大殿众人的人影。 但,怪异的是,没有人靠近投射影子,里面,却侧躺着一个穿着和服饰怪异的女子影子。 那女子似乎陷入了沉睡,身上的衣服材质怪异,不像是此地中人。 但……… 帝辛脸色却变了。 鄂侯看着那半球里倒印的女子身影,惊呼一声:“是玉女!” 玉女,帝辛的女儿,生下来就呆呆傻傻,宗室议论此女为天罚,因为天生罪孽,所以神罚了她,让她从此神志不清,浑浑噩噩。 玉女的生母本是小部落首领的女儿,诞下第一个孩子便是痴傻,再加上当时宗室批判,纷纷说她和孩子是不祥之人,于是玉女的母亲在神鬼之说的围剿下,跳入淇水中,以死谢罪。 当时的玉女本也要被用来祭祀谢罪,恰逢当时帝辛东伐回朝歌,护住了这个孩子。 他不信鬼神,自然也不信自己的孩子是什么罪人,自己子嗣不多,更何况这孩子在他看来本无错。 于是,在宗族的反对下,他留下了这个孩子,并且让人悉心照顾,改其名罪女为玉女。 但因当时他继位,本就因为不信鬼神疏于祭祀惹怒了当时的宗族和王室巫师,于是玉女虽然留了下来,但帝辛刻意隐藏这个孩子的存在,除了当初知道此事的鄂侯,其余人并不知道玉女的存在。 而鄂侯,看清了那个半球镜子里的女子的脸。 没错的,就是玉女! 帝辛胸口起伏,忍不住按住椅子扶手,他虽面上平静,但看着镜子里和自己女儿几乎一样的脸,说心神不动,是不可能的。 巫师依旧跪在地上,他抬起一双浑浊的眼,看向帝辛:“王,这是天意。” “这就是玉女被神禁锢的其余魂魄。” 巫师语气平静,明明他不知道玉女的身份,却说出了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帝辛沉默了很久,最后让人把这个半球镜子以及另外一半青色的半球秘密押走。 巫师以及他的族人被软禁起来,而和他一个屋子的,是他选中的继承人,名为镇。 镇跪在巫师面前,由巫师念完祝祷词,然后才敢抬起头,他有些忐忑:“王为何让我去?” 巫师抬眼,看着窗外:“因为宫里没有人认识你,但却无人不识我。” “镇,王不想天外之石的事情传出去,你此去,需要谨慎听话。” 于是,巫师的弟子镇被王最信任的义子翡熠,带去换了干净整洁的衣服,去了玉女的住处。 镇很紧张,他看着前方带路的、和他几乎差不多年岁的少年,轻声问:“翡熠,我听说玉女痴傻,她会发狂伤人吗?” 翡熠扭头,看向镇,见他十分紧张,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说出的话却给了镇一丝安抚:“不会,她不怎么动。” 镇松了一口气,很快,他跟着翡熠走进了玉女的寝殿。 第372章 第一次生魂离体2 玉女的殿里里外外围满了王的亲兵。 玉女坐在椅子上,虽然神态痴傻,也不认得人,但看她白白净净,显然是被精心照料大的。 帝辛走到玉女身边,伸出手在玉女眼前晃了晃,玉女却连最基本的眼珠转动都没有,呆呆看着前方,若不是侍女扶着,恐怕连坐都坐不直。 帝辛暗自叹息,挥手,一个被兽皮蒙得严严实实的半球体被抬了进来。 照顾玉女的侍女们纷纷好奇张望,镇却知道,那东西就是摄了玉女魂魄的镜子。 帝辛挥手,众人散开,那个镜子被抬近,兽皮掀开,唯一坐在那里的玉女的身影却没有倒印在半球内。 帝辛眼皮一跳,他已经试过很多次了,但凡站在球体面前的人,都会在其中留下倒影,但偏偏玉女没有。 玉女的倒影没有留在其中,但玉女呆愣愣的眼珠转动,最后,停留在那个躺在里面身着古怪的女子身上。 忽然,玉女身体一软,眼睛一闭,倒了下去。 众人惊呼,侍女连忙去扶,却瞥见半球里那个身着奇怪的女子消失了。 此刻,球内再无倒影。 镇瞪大了眼睛,十分惊讶。 之后,镇又被送回到巫师那里。 镇知道巫师无所不知,于是问巫师:“玉女是那个东西里的女子,她们是同一人吗?” 巫师从袖子里掏出几颗青色的小石头,镇认得,那小石头就是天外来石。 巫师手里的石子一抛,最后看着小石子散乱的图案,蹙眉:“玉女本不该回魂的,本不该的。” 镇疑惑:“何意?” 巫师摇头,像是十分不解:“不知,但原本,玉女不该回魂的。” “玉女生来只是一具空壳躯体,体内无魂,若此刻回魂,另外一具躯壳便会失魂……这本不应该的……” 镇听不明白,看巫师又陷入那种无我的状态,也就不再打扰。 玉女醒了。 这个消息让知道内情的人不由对那个巫师以及那颗球体更感兴趣。 帝辛神色复杂地看着刚刚醒来,眼神恐慌地看着四周的玉女,忍不住唤了一声:“玉女。” 玉女警惕地盯着他,像是并不知道他是谁一般。 渐渐的,帝辛发现了问题所在。 玉女绝对不痴傻了,她真的像是被突然注入了魂魄,有了灵气和生机。 但,她也更像是一个刚刚来这个世间的婴儿一般,什么都不懂。 她听不懂他们说话,时常发出一些他们也听不懂的声音。 她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似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直到,她在一次偶然中,看到了跟着帝辛进来的翡熠。 那是帝辛第一次看玉女脸上迸发出惊喜。 似乎四周的一切不安都在一瞬间消失。 她惊喜大喊着他们听不懂的两个字,朝着翡熠跑了过去。 翡熠没有料到玉女会像是认识他一般冲过来。 他蹙眉想要后退,手臂却被玉女紧紧抱住。 玉女,不,应该说是乔乐伊。 乔乐伊惊喜大喊:“阿灯!阿灯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在祖坟和齐珊珊她们吃饭吗?” “这里是哪里?我们又进了时空门?” “可是这一次好像不太一样,我有实体,而且这些古人看得到我,他们还跟我说话,但是我什么也听不懂!” “阿灯!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我找不到宫灯,找你也不见你……” 乔乐伊说着说着,忽然感觉哪里不对劲。 她愣愣看着翡熠比她认识的阿灯要稚嫩很多的脸,缓缓松开了翡熠的胳膊。 “阿灯?”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然而,翡熠并没有回答,甚至,他看向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古怪的陌生人。 乔乐伊脑袋轰的一声炸开,身体一个踉跄,就往后摔去。 她重重摔倒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阿灯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身边的侍女着急过来扶她,她看到了阿灯旁边那个高大的男人来扶他,但却一直没有看到阿灯动弹。 他就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摔倒一般,眼里只有一丝疑惑和不解的淡漠情绪。 自那之后,乔乐伊把自己捂在被子里待了很久。 她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对……一定有什么细节我忘了……” “虎大爷成了活尸,虎家请我和老毕摩过去帮忙。” “我和阿灯一顿忙活,烧了活尸虎大爷。” “然后,就是清明祭祖,我不想跟爷爷还有亲戚们一起吃饭,刚好闲逛到齐家的祖坟前,他们拉我一起吃饭,我就坐下跟他们一起吃……” “后来……吃着吃着……我,晕倒了。” 乔乐伊缓缓坐起身,眉头紧蹙。 “然后,我到了这里。” “这里的人能看到我,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我还看到了还很稚嫩的阿灯。” “阿灯不认识我,我也没有看到宫灯。” “我很确定我不是在做梦,那么……” 乔乐伊手指沾水,在地面写了一个一:“第一种可能,我穿越了。” 然后写了一个二:“第二种可能,我进了时空漩涡。” 乔乐伊来回看了看,划掉了第一种穿越猜想,看向第二种可能。 “要进入时空漩涡,说明我触发了供灯人的任务。” “在这里,我看不到宫灯,也看不到二十一世纪的阿灯,只能看到一个比阿灯更稚嫩的、长相气质相似的人。” 乔乐伊语气一顿:“没有宫灯,是因为宫灯极又可能还没有被制作出来,遇到了活着的、更小的阿灯,说明……” 乔乐伊一愣,喃喃:“这是最后一面灯的时空,供灯人,是阿灯。” “要证明这个观点是正确的,我只需要确认……” “那个和阿灯长得很相似的人,是不是阿灯本人!” 乔乐伊豁然起身,拍了拍脸:“别害怕乔乐伊,船到桥头自然直,只要能确定这是阿灯的时空漩涡,我就有办法的。” 乔乐伊深吸一口气,不顾侍女的阻拦,走了出去。 她需要近距离观察阿灯,用阿灯的习惯判断,这个人是不是阿灯。 第373章 第一次生魂离体3 最近朝歌发生了很多事情。 比如,那个奇怪的球体。 比如,王把那个部落巫师囚禁起来,却没有对他做任何事。 比如………… 公主玉女。 翡熠脚步一顿,眉头蹙起。 这已经是五天内,他第37次被藏在暗处的玉女跟踪了。 翡熠实在是不知道玉女要干什么。 但他被偷看得很困扰,他想要甩掉她。 于是,他想到了一个主意。 他看向宫殿外侧的淇水小坡。 那里是一片宫内废弃的小坡,那边灌木多,容易迷路,但又因为在宫中,常常有人巡逻,很安全。 翡熠嘴角噙着一丝雀跃的笑,假装不知身后跟着的人,朝着小坡而去。 几个来回下来,对宫内不熟悉的玉女就被翡熠成功甩掉。 踏出树林时,翡熠只觉得浑身轻松。 直到,晚些下值回住处时,看到宫女们慌张找玉女的身影。 “玉女不见了!?” 翡熠拦住一个宫女,连忙问。 “是的!” “王不是吩咐你们跟好玉女吗?今日她去了小坡,你们没有跟过去吗?” 宫女要哭了:“我们去小坡找了,没看到玉女!王发了怒,现在只求玉女平安……” 翡熠愣住,他立即朝着小坡跑去。 他找了一个来回,都没有在小坡找到人,直到他看着淇水,意识到了什么。 “遭了……” ……………………… “淇水汤汤,渐车帷裳……” 乔乐伊抱住膝盖,蹲在淇水旁,眼睁睁看着天色暗下来,听着那十分渗人好似随处不在的野兽吼叫声,吓得开始背诗经。 “古代的夜晚居然连明亮一点的灯也看不见吗?” “为什么城池里都有野兽啊……” 乔乐伊欲哭无泪,她跟踪阿灯失败了,本想沿着河水走回去,结果附近一声极其近的狼吼,直接给她吓得脚下一滑,踩到河畔压根不结实且湿滑的泥土,栽进河里了。 这具身体不会游泳,但好在她会,这水水流不算太湍急,于是等她爬上岸,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乔乐伊在乱走和原地等待之间,选择了原地等。 她这个身份应该不低,总有侍女跟着,她要是走丢了,一定会有人来找。 于是乔乐伊老老实实蹲在河边,嘴里念念叨叨发出声音,希望有人找过来的时候能通过声音发现她。 真的有人踏着明亮的月色找到了她。 乔乐伊抬起头,对上了少年阿灯气息有些紊乱的脸。 “阿灯!” 翡熠愣了一下。 眼前的女孩浑身狼狈,身上的衣服还半干未干,脸上还有泥,但在看见他的那一刻,眼里爆发出前虽未有的欣喜和依赖。 她又用奇怪的语调叫了他。 翡熠抿唇,有些愧疚。 “对不起,我不该把你引到那里。” 乔乐伊歪了歪头,听不懂,但她经过几天的观察,确定他就是少年阿灯,于是她又笑着叫:“阿灯!” “上来。” 翡熠蹲下身,示意乔乐伊到他背上去。 乔乐伊看懂了。 于是,青涩的少年背着少女,一步一步稳稳走在月色中,朝着宫殿走去。 少女巴拉巴拉,明明知道对方听不懂,却还是欢心雀跃地比划着说着。 翡熠听着听着,忽然觉得…… 这样的玉女,很好。 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好。 帝辛知道这件事后,惩罚了把玉女弄丢的翡熠。 翡熠受了罚,走路一瘸一拐。 走出回廊,在树下,他又看到了玉女。 她看起来有些担忧,但眼睛明亮,见到他,她就下意识扬起嘴角,朝着他跑来。 商朝女子可以掌兵权上战场,比如商中期武丁之妻妇好。 到了帝辛这一代,已经是武丁后的五代了。 商朝末,贵族之间对女子有了些许约束,但并未有周对女子那么严格。(周伐商,定纣王其罪之一就是听信妇人言乱政,所以到了周朝,对女子的约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帝辛听说玉女又去找翡熠,并没有阻止,反而让翡熠教玉女说话和写字。 玉女好学也用工,字虽然没有完全学会,但经过一月的学习,已经能勉强跟人沟通了。 槐树下,翡熠看着在沙盘里用树枝学字的玉女,不知看了多久。 “翡熠。” 玉女忽然唤了他一声。 翡熠连忙在对方抬头前移开眼,应了一声:“什么?” “翡熠。” “我想…知道…你。” 玉女手指指着翡熠,翡熠思索理解片刻,也指着自己:“知道我什么?” “你的事情。” “我的事情?” 翡熠有些诧异。 玉女连连点头,眼睛亮晶晶地。 翡熠于是坐直了身体,看着玉女亮晶晶期待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我是王在出征的时候,捡来带在身边的。” 那一天,翡熠反反复复讲,讲到乔乐伊没有一个字不了解。 而乔乐伊,也知道了翡熠的事情。 他来自于一个小部落,父母在战争中死去,王路过发现三岁的他正在和野狗夺食,于是把他带在身边,悉心教导。 乔乐伊很想知道王是谁,只有这样,她才能知道自己所处何地,身处什么时代。 翡熠跟她说了。 但由于普通话和当时的语言发音不一样,她知道王叫什么,但却不能真正知道王是谁。 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好,乔乐伊也跟着翡熠学会了很多字,乔乐伊推测这是甲骨文,但还是无法确定这是什么朝代。 乔乐伊很少跟自己的兄弟姐妹说话,因为他们总是用一种看稀奇玩意的目光看她。 虽然自己的父亲子嗣不多,但乔乐伊还是只跟翡熠玩。 说起自己的父亲,也就是这个国家的王,乔乐伊对他的印象很好。 他身形高大俊美,对外总是十分威严,但和她说话的时候却很有耐心。 他会在她叫他父亲的时间笑着给她许多奇奇怪怪但有趣的小玩意。 他也不会阻止她和翡熠来往。 于是,在乔乐伊提出,要做一盏十二面宫灯时,王毫不犹豫答应了,并且拨给她一批工匠。 “翡熠,工匠们手艺很好,但他们做出来的灯总是和我印象中的不一样。” 翡熠看着一脸愁容的玉女,抿唇,问:“你要做灯做什么?” 玉女张了张嘴,沉默了。 那是唯一一次,她回避他的问题。 翡熠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偏过头,没有再问。 第374章 第一次生魂离体4 乔乐伊和翡熠的关系越来越好。 乔乐伊和王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哎!是玉女。” 镇跟着巫师去见王,在门厅后听到几个侍从小声说。 镇和巫师不由都看了过去。 只见玉女蹲在池塘旁边,正指着池塘里戏水的红色鱼儿,用清脆的声音跟旁边靠在石头上的翡熠说着些什么。 镇脚步一顿。 玉女面容娇好,眼睛亮晶晶的,声音清脆,一眼看去,好似那春日的花儿一般明媚。 或许是知道玉女的来历不寻常,或许是被玉女那明媚的笑容打动,镇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要是……玉女也能这样对我笑,也能这样和我说话就好了。” 可惜,得到玉女这样笑容的人,是王最出色的义子,翡熠。 “镇。” 巫师看镇直勾勾盯着玉女看,连忙低声提醒他不要乱看。 镇连忙低下头,压下心底的失落,跟上巫师一起,去见王。 王询问了巫师玉女的魂魄问题,巫师老老实实回答,没有隐瞒。 “魂魄有异,也就是说,她不是您的女儿,不是玉女,是异类。” 巫师出于提醒,忍不住这样说。 王静静看着窗外嬉笑明媚的玉女,忽然问:“你既然说,玉女生来就是注定的无魂之躯,那你告诉我,若玉女生来无魂,她为何降生?” 巫师愣了一下,刚要张口,王却打断了他:“我不信什么天罚,也不信什么降罪。” “我只知道,她出现了,那一切就是合理的。” 巫师愣了很久,忽然笑了。 王问他为何笑,他却摇摇头,说:“若王信任,臣愿助王一臂之力。” “哪怕,您不需要我这个信奉神鬼之人。” 帝辛看着巫师,起身,走到巫师面前,亲自把人扶起来:“我要做的,是掐断那些借助神鬼之力作乱的乱象。” “我知道世间有奇特的事情存在,但我不会因为这些东西未知,就恐惧或者臣服它们。” “我是人皇,我生来不低于任何存在,我要掌控这些力量而不是屈服敬畏这些力量,我要利用它们,达成我想达成之事。” “你助我。” 巫师朝着帝辛跪拜:“我愿助王,达成您的愿望!” 帝辛笑了:“东夷连年侵扰边境,宗室贵族因我疏于祭祀,并不愿完全配合我。” “我这些年收了不少平民充军队,我缺的,是兵器,是军队对我毫无二心。” 巫师点头,神色凝重:“若您需要,可借祭祀之名,显您神威。” 镇目光一动,低着头,小声说:“我有一计。” 王和巫师都看向了镇。 ……………………………… “祭祀?” 乔乐伊坐在翡熠身边,听说要祭祀,有些惊讶。 翡熠点头:“不,不是那种祭祀,王要射天。” “射天?” 乔乐伊还是不太能把当时代语言体系和自己的语言体系融会贯通。 但很快,她就知道,射天是什么了。 祭祀那天到来了。 乔乐伊作为王的子女,本应出场祭祀,但她一直都被秘密养着,自然不能露面。 虽然不能公开露面,也完全可以旁观。 王祭祀的时候,宗室贵族都要下场,现场人数不少。 翡熠和其余义子带着各自的人,守在四周,护卫王的周全。 翡熠看见了乔乐伊,他看乔乐伊好奇看着台上的王,下意识露出一丝笑意。 终于,王的祭祀开始了。 他并没有像是以往的祭祀那样,杀俘虏向神明献上人头,而是用泥坯和稻草,做了一个人形的“神”。 他拉弓射箭,一箭穿透了稻草人的头颅,以此为射天,宣示自己破除神鬼的决心。 乔乐伊愣愣看着祭祀台上的王,总觉得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终于,她看到了彩旗上象征着王室的图腾。 那是一只……鸟…… 嗡地一声,乔乐伊脸色变得惨白。 甲骨文、王射天、图腾为鸟,城池绕着淇水而建。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乔乐伊忍不住喃喃:“是帝辛……王名子受,他是后世的纣王帝辛啊!” 从那天以后,乔乐伊就变得焦虑,她总是在忧愁什么,每每见到王,总会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犹豫着没有说出口。 这种焦虑让她整个人急得嘴上起了泡,她把自己关起来,一遍遍用树枝在沙盘上写着大家看不懂的文字。 她嘴里总是嘀嘀咕咕,大家听不懂,但肉眼可见的,她的状态越来越差。 翡熠第五次吃了闭门羹,终于,他不顾规矩,冲进了乔乐伊的院子。 只见她蹲在地上,庭院里泥地里铺满了沙,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他看不懂的文字。 “我应该怎么办?我应该怎么做?” “如果我告诉他们以后会发生什么,会不会加速或者助力历史发生?” “已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我该怎么做?我到底应该怎么做?” “我不想帝辛死,不想翡熠死,我不想任何我在这里认识的人死!” 她眼睛通红,字迹也越发凌乱。 忽然,一只带着茧的手握住了她颤抖不止的手。 乔乐伊愣愣扭头,对上了翡熠担忧的目光。 “你怎么了?” “你在担忧什么?” “你在害怕什么?” 见她愣愣红着眼眶不说话,翡熠抿唇,挺直胸膛,认真看着乔乐伊,一字一句:“我可以帮你分忧,我很强,王也很强。” 乔乐伊看着眼前的翡熠,忽然想到了现代的阿灯。 他总是告诉她,不用怕,有他在。 于是,乔乐伊未语泪先流。 她颤抖着说:“我不是这里的人,我来自很多很多年以后。” “商会灭亡,王会死。” “我不是什么玉女,我真正的名字……” 她嘴巴开合,发出三个古怪的音节。 “乔乐伊。” 翡熠下意识跟着念:“乔…乐伊。” “我叫乔乐伊。” “你叫…乔乐伊。” 第375章 蝴蝶效应1 后面三年,翡熠一直在想,如果那天,他没有追问她在担忧什么、如果她没有泄露天机,那么她…乔乐伊,是否就不会消失。 守在宫殿门口的宫女见到翡熠过来,已经见怪不怪,这位如果不跟随王出征,每天都要来看看玉女。 于是宫女叹息一声,笑着开门让翡熠进去:“小将军刚伐夷回来,为何不养养伤再来看望玉女?” 翡熠没有回答,只是问出那句略带希望的话:“她…醒过吗?” 侍女沉默看着坐在椅子上呆傻的玉女,自然知道翡熠说的醒来是什么意思。 “未曾。” 翡熠垂眼,走了过去,在痴傻的玉女面前屈膝跪下,熟练地拿起自己带回来的果子,喂到她嘴边。 她不吃,也不动,对别人的呼唤没有任何反应。 翡熠就这么守着,直到对方终于注意到了他手上的干果,张开了嘴。 “小将军!王唤你过去!” 翡熠垂眼,应了一声,把自己扎的兔子草人放在玉女手上,然后才离开。 那兔子草人躺在玉女手心,玉女一动不动看着窗外,侍女叹息一声,把那兔子草人拿起来,放进一个装满翡熠这些年带来物件的箱子里。 旁边侍女感叹:“以小将军的年纪,早该娶妻了吧?” 放草人的侍女摇摇头:“听说王赐好女,他拒了。” ……………………… 翡熠很清楚,王这个时候这么急着找他,很可能是巫师那边有了发现。 自从乔乐伊离开后,王和翡熠见面,翡熠把她说的话告知王。 除了她真正的名字,其余的他都说了。 王听完后,沉默了许久,问:“翡熠,你觉得,我为何会落得一个身死的下场?” 翡熠摇头。 王忽然笑了:“既然我们都不知道,就要一个一个隐患排除。” “我需要强劲的实力,需要一颗能让百病消的丹药。” “只要排除了这两种可能,我就能完成我的理想后,寿终正寝地死去。” 于是,王找到了巫师。 王和巫师都把目光转向了那个天外来石。 两年前。 巫师发现那些青色的石头在锻造后会变得无比锋利,于是将大块青石在寒冰和世上最滚烫的岩浆中锻造,铸出了一把绝世好剑。 王赐名曰:人皇剑。 今日,怕是巫师又有了新的发现。 大殿内。 只有四个人。 一个,是帝辛,一个是翡熠,其余两个,一个是巫师,另外一个,是巫师的弟子,镇。 “可是有什么新的发现?” 帝辛微微俯身,看起来有些期待。 巫师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里是奇异的光:“王,我在那摄魂镜面和青石中间,发现了这个。” 巫师手里捧着一个盒子。 青铜盒子里铺着寒冰,寒冰之上,放着一团黑色的石头。 帝辛凑近查看,有些疑惑:“这是何物?” 巫师眼睛里盛满了光:“这就是,长生之物。” 帝辛脸色一冷,巫师跪在地上,解释:“您可还记得,我和你初次见面,便说过此天外落石可以带来长生?我没有欺骗您!我亲眼看到的!” 巫师说,许多年前,这块落石就砸了下来,他们部落看巨石从天而降,都不敢靠近,只有当时还年轻、作为上一代巫师弟子的他和老巫师上前查看。 一次偶然,老巫师和巫师发现,一只濒临死亡的山君挣扎着爬到落石旁,不断撞击落石。 它伸舌头舔舐青石裂缝里的石头,后来那山君也就是老虎,不仅没死,还奇迹般活了下来。 老虎的寿岁虽然不如人,但在动物中已算长寿,老巫师看那老虎舔舐石头的时候,就已经是年迈,没想到,往后二十年再见,那老虎依旧还活着,毛发和身体状态,像是永远停留在舔舐石头的那天。 老巫师大为震撼,去世前拉着巫师的手,叮嘱他,那落石是神赐,不可不敬。 帝辛蹙眉:“山间山君不止一只,你们怎么能确定,你们后来看到的,就是那一只?” 巫师舔了舔嘴唇:“那山君脸上,有一道很长、类似于蝶翅的疤痕,十分好辨认。” 巫师说,在为帝辛办事后,他曾经去找过那只老虎,可惜已经找不到了。 于是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四年前,他给自己的族人分别舔舐了青石以及摄魂镜、还有里面开采出来含量极少的这种黑石。 最后证明,只有舔舐了这种黑石的族人,身体和状态,才会停留在舔舐黑石的那天。 “我族中有一五岁小儿,舔舐黑石的时候五岁,过去了三年,他依旧还和以前一样,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巫师低着头,声音有些沉。 旁边的镇垂眼,看不清神色。 帝辛听完,大惊失色:“你是说,那孩子永远无法长大了?!” “是。” 帝辛愣愣看着巫师,忽然伸手,指着他大呵:“稚子何辜!你!” 巫师低垂着脑袋,没有说话。 帝辛后退一步,跌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些年尽全力帮他的巫师,责备的话说不出口。 巫师深吸一口气,继续说:“舔舐此石后的人,身体年岁停滞,伤口愈合很快,唯独怕极寒,一旦身处极寒,身体就会僵硬,不爱动弹。” “但这种人也不是不会死,若是遭受致命一击,没有给愈合的时间,也会死亡,但死后身体不易腐烂,极易保存。” 帝辛手指发抖,不敢想巫师是做了什么实验,才得出如此结论。 “还请王,享用此物,引领我们,安邦兴国。” 巫师跪在地上,举起手中盒子里的黑石。 帝辛双目通红,摇头:“我要的不是长生,我要的只是……” 只是什么呢? 帝辛不知道如何作答。 巫师抬眼,眼里含着泪水:“王若不信,我先吃此物,王可通过观察我,来确认此物无害!” 第376章 蝴蝶效应2 巫师见帝辛不动,便真的舔了那黑石,帝辛沉默,甩袖而去。 两年后,帝辛出征东夷途中,染了风寒,巫师赶来,再次提议让帝辛舔舐黑石。 帝辛依旧不愿意。 但翡熠明显可以感受到,帝辛有些力不从心了。 于是,他在旁边侍奉的一天晚上,问帝辛:“王不肯用那东西,其实不是对巫防备,也不是不信那东西的效果,而是,不愿妥协。” 帝辛眸色一闪,他看向身旁的翡熠,面色柔和。 “知我者,翡熠也。” 翡熠知道,帝辛一身傲骨,吃了那东西,对于他而言,跟妥协臣服于神鬼是一个道理。 他不怕老去,也不想长生,只想完成自己的宏愿。 仅此而已。 翡熠看着床上上了些年纪的王,忽然跪了下去:“我愿意成为您手里最锋利的武器。” “我愿服用那东西,为您征战四方!护您周全!” 帝辛张了张嘴,看着才二十四岁,风华正茂的翡熠,沉默了很久,然后起身。 他伸出手,拍了拍翡熠的肩膀:“若是如此,从今往后,为了不引起他人对你的注意,你需隐姓埋名……” “且……你征战四方,若是受了重伤,依旧会死……你也愿意?” “我愿意,我从被您带走教导的那天开始,就是您的刀。” 帝辛手指颤抖,连说了三句好。 翡熠食那东西的时候,帝辛赏了翡熠一把用青铜包边,刀锋和内里是青石锻造的夔纹长刀。 翡熠瞪大了眼睛,世上只有一把人皇剑,他怎么能用上和王才能使用的相同材质的兵器? 帝辛却不由分说,把夔纹长刀放进他的手里。 “翡熠,我信你。” “你配得上此物。” …………………………………… 乔乐伊第二次生魂离体,是解决了李思琪委托的媛媛一事回到老宅后。 当她再次从玉女的身体里醒来时,是一个傍晚。 旁边的侍女们还没有注意到乔乐伊已经醒了。 “王凯旋回朝了!这回控制了东夷的核心区域,接下来只需慢慢镇压残余叛党就行!” “我猜翡熠将军今日回朝歌,定会先来看望玉女。” “不用猜,肯定会。” “不过别叫他将军了,王不是说了吗?他只是一个义子而已。” 乔乐伊缓缓晃了晃脑袋,熟悉的记忆涌上心头。 在朝歌的记忆、在二十一世纪的记忆,交织在一起,乔乐伊的脑袋差点炸开。 “玉女?玉女!” 当乔乐伊因为头痛滚落地上时,侍女们终于发现了不对,迎了上来。 翡熠时隔多年,再次见到乔乐伊,是在树下。 那棵曾经年少时,她经常等他的树下。 手里拿着的精美匣子啪嗒一声落到地上,翡熠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去捡。 知道自己“昏睡”了多少年的乔乐伊,愣愣看着眼前的少年。 她们已经十年没见了,他看起来和二十一世纪的阿灯、样貌分毫不差。 只是眉间,像是蓄着千万愁。 “翡熠,好久不见。” 乔乐伊朝着翡熠扬起一个笑脸,手里拿着一个兔子草人冲他晃了晃。 帝辛听说乔乐伊醒了,把她叫了过去。 两人聊了很久很久,当帝辛问到她商为何覆灭时,乔乐伊刚要答,却愣住了。 因为……她想不起来了。 她对于现代那些她本应该知道的事情变得十分陌生,就好像脑子里蒙了一层雾气,怎么也吹不散那雾气。 帝辛听到这个答案后,似乎并不意外。 他安抚乔乐伊:“不必多想,既来之则安之。” 从纣王那里离开后,乔乐伊和翡熠才真正有时间见面聊天。 翡熠似乎变得沉默许多,乔乐伊却一如既往。 她接过翡熠这一次给她带来的精美盒子,笑盈盈歪头问:“翡熠,里面装的是什么?” 翡熠抿唇,避开乔乐伊灼热的视线:“你不是一直想要做一盏灯吗?你说灯上坠着许多好看的宝石和剔透的琉璃,我这些年去找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想要的琉璃。” 乔乐伊一愣,低头看着盒子里像极了玻璃的石头,喃喃:“对啊,我应该有一盏灯的。为什么我记不起来…那盏灯长什么样子了?” 翡熠有些错愕,他看着神态迷茫的乔乐伊,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乔乐伊。” “嗯?” 乔乐伊扭头,看向翡熠。 翡熠问:“你还记得,商是如何亡的吗?” 乔乐伊沉默了。 她捂着脑袋想了很久,然后摇头:“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了。” 翡熠脑袋嗡的一声,他不清楚,乔乐伊会这样是不是因为她上次泄露了天机,但他有一种发自内心更深的恐慌。 巫师曾经说过一个神话,有一个神女来到凡间,她和当地的女子们一起织布、传授她们文化,久而久之,她的彩衣消失,她变成了凡人,无法再回到天上去。 翡熠在想,如果乔乐伊也是天上下来的神女、如果天上比这里更好,她就不该被困在这个地方。 “乔乐伊,你原本的那个世界,是如何的?” 翡熠问。 乔乐伊笑盈盈,杵腮说起了那个让翡熠觉得是仙境的世界。 普通百姓可以吃饱穿暖,足不出户可以知晓各地的事情,人们可以在天上飞,也可以在地上快速地移动。 翡熠后头滚动,又问:“在那里,有你的家人吧?” 乔乐伊笑了一下:“我的父母已经去世了,不过还有疼爱我的干妈,也就是义母,有志同道合生死之交的朋友,有一只狗狗,还有……” 乔乐伊凑近,凑到翡熠耳朵旁,轻声说:“还有一只纯黑的、眼睛是金色的黑猫。”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那只黑猫。” 耳边酥麻一片,翡熠绷紧身体,手指搭在匣子上,不愿也不舍得拉开距离。 他爱慕乔乐伊,他贪恋和她在一起的每时每刻,甚至,想要娶她,和她长相厮守。 但是,他不能。 他知道,乔乐伊曾经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很美好的世界。 那里有乔乐伊深爱的一切。 仙女不该被困在凡间。 他也不应该因为他自私的感情试图留住她。 她该回去。 如果她的彩衣就是那盏她心心念念、但此刻却忘记了模样的灯,那他会替她记得。 他要帮神女重铸她的彩衣。 让她回到那个充满幸福的世界去。 手臂忽然被轻轻抓住晃了晃,乔乐伊疑惑拉了拉他:“翡熠,你怎么啦?” 翡熠像是被烫了一般缩回手,耳廓发红。 “翡熠?” 乔乐伊晃了晃手。 翡熠按住心底的悸动,点头,坦坦荡荡看向乔乐伊:“嗯,我在。” 第377章 第二次生魂离体1 乔乐伊这一次醒来后,依旧像是第一次那样,和翡熠黏在一起。 两人的感情不说侍女,就连鄂侯也看出来了。 鄂侯笑着看向外面的两人,看向堂上因为肃清东夷而神采奕奕的王:“王,翡熠不小了,玉女也不小了,赐婚吧。” 帝辛笑看院子里看着玉女背影浅笑的翡熠,也笑了,一拍大腿:“善!” 翡熠和乔乐伊不知道自己即将被赐婚,或者说,帝辛就没有想过两人会不同意。 于是翡熠和乔乐伊在淇水旁边捉白鹭玩耍时,帝辛去了巫师那里。 镇坐在巫师身旁,低头喝着茶。 而巫师,站在窗前,看着部落里那被用来舔舐黑球做实验永远无法长大的孩子,眼里闪过一丝悲痛。 镇已经习惯了巫师这样的情绪,他垂眼,仔细整理身上的新衣。 “巫,弟子出去一趟。” 镇闻着自己衣服上的熏香,起身要往外走。 巫师叫做他:“镇,你要去哪里?” 镇站在原地,没有回头,也没有看门外那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听说玉女醒了,我去见她。” 巫师蹙眉:“镇,你答应过那孩子,今日要陪他玩耍。” 镇终于把目光移向门外那个孩子,巫师看到,他的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甚至有几分厌烦。 “我今日有事。巫,我先走了。” “站住!” 巫师不知为何,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当初那孩子是因为信任你,才会听你的,做了试验品,去舔了那黑球!” “你怎能如此冷漠,无动于衷!” 镇深吸一口气,闭眼压下眼里的烦躁,他转身,忽然笑了:“巫是在怪我,自作主张,让族人试药?” “可是巫别忘了,如果不是因为我让族人试药,王不会因此知道你的忠心,我们那群只会打猎食不果腹的族人也不会被王因为愧疚接到朝歌好生养着!” “你怪我用族人试药?可你、族人,哪一个不因此得到了好处?” “我是为了我自己吗?我若是为了我自己,也不会那么多年了,还是一个身份平平的、巫的弟子。” 镇直勾勾盯着巫师,一字一句,像是在剜巫师的心。 巫师嘴唇颤抖,渐渐的,他的脊背弯了。 镇见他没了力气,收敛了神色,低头垂手,恭敬至极:“弟子走了。” 只是这一次,他还没走出院子,就迎来了喜气洋洋的帝辛。 “巫!你通天理,帮我看一个好日子!” 巫师有些惊讶:“好日子?东夷已平,还要出征吗?” “不是算出征的好日子!是为玉女和翡熠的婚事,算一个好日子!” 垂首站在原地的镇一愣,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少见地略过巫师,直接问帝辛:“玉女和翡熠,要…成婚?” 这几年,帝辛对巫师和巫师身边的镇都很信任亲近,于是笑着说:“是呀!翡熠因为那事要隐姓埋名,玉女也是一直藏着养,我不能为他们大办婚礼,但也想给他们算一个好日子,让他们喜结连理!” 镇看着高兴的帝辛,也跟着笑了。 “好,她们二人,确实般配。” 他这样说。 ………………………………… “乔乐伊,你的名字有三个字。” “不常见。” 乔乐伊握着翡熠的手,两人握着树枝,在沙地上一笔一划写着乔乐伊的名字。 “这是乔…乐…伊……” 翡熠感受着手背上覆盖的温软,忍不住侧头,看向旁边近在咫尺的姑娘。 乔乐伊认认真真教翡熠写完她的中文名字,扭头,看翡熠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看,顿时一愣。 两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齐齐红着脸偏过头去。 脸偏开了,握着树枝的手却没有分离。 许久,翡熠深吸一口气,缓解这种让人有些心绪不稳的气氛:“你说过,乔是你的姓氏?” “嗯对。” 两人的脑袋又渐渐靠在了一起,看着沙地上的三个字,翡熠确保完全记住,然后点头:“我认真记住了,不会忘记的。” 乔乐伊想到了二十一世纪和她相遇的阿灯就不记得自己曾经的事情,忽然有些惆怅。 “没关系,你如果记不住我,我会记住你的。” “翡熠,你的姓,是翡吗?” 翡熠摇头:“我没有姓。” “没有姓?” “对。” “乔乐伊,给我一个完整的名字吧。” 翡熠这样说。 乔乐伊心头狠狠一跳。 许久后,她郑重点头:“我今夜回去想想。” 乔乐伊回去以后,问了侍女,甚至问了哥哥子庚关于翡熠这两个字的意思。 子庚,也就是后世所说的武庚,武庚是帝辛的嫡子,他笑盈盈带着乔乐伊,捉了一只他养的红色漂亮鸟儿。 他指着那红色的漂亮鸟儿:“此为翡。” 说着,他又讲鸟儿放到阳光下,指着红鸟羽毛在阳光下折射出的美丽光晕,说:“此为熠。” 乔乐伊忽然就知道,甲骨文里的翡熠二字是汉语的哪两个字了。 是翡熠啊。 原来,阿灯的名字,是这个意思。 于是,第二天,翡熠就见乔乐伊抱着一盆眼熟的花,跑了过来。 “翡熠,兄长说,你出生的那个部落,以这种花作为图腾。” “这是兰花,野生的兰花。” 翡熠听不太懂,但乔乐伊指着那花,发出一个音调:“兰!” “兰…翡熠…” “兰翡熠!” “翡熠,这是你的姓氏!” 翡熠愣愣看着阳光下,抱着兰花声声唤他名字的姑娘,他想,他永远也不可能忘记这幅画面。 从此,翡熠有了名字。 他叫兰翡熠。 两人言笑晏晏,镇站在树下,静静看着两人。 直到翡熠发现了他的存在。 “镇?” 翡熠抱着那盆兰花,疑惑地唤了一声。 他和镇的关系这些年还算亲近,但下意识的,他总觉得镇看乔乐伊的眼神有些奇怪。 “镇?谁………” 乔乐伊笑着看向身后,却在看见镇面貌的一瞬间,脸上血色尽褪。 是吕镇…… 居然是吕镇…… 第378章 第二次生魂离体2 镇收敛眼里的情绪,恭恭敬敬看向乔乐伊:“巫师弟子镇,见过玉女。” 可那边,一直没有回应。 镇缓缓抬头,看向乔乐伊。 然后,他愣了一下。 他明明是第一次跟玉女正式见面,但玉女却像是看到了让她极为厌恶的人,甚至眼里流露出一丝恨意。 翡熠察觉到了乔乐伊对镇感到恐惧的情绪,他连忙把两人隔开,将乔乐伊挡在身后。 镇就这么看着,忽然觉得讽刺。 凭什么?那张明媚的脸不能冲着他也笑一次? 为什么?她会那样厌恶地看他? 镇不明白,也不清楚。 他只觉得不公。 镇体面有理地跟两人告别,离开了。 乔乐伊心中不安,吕镇的出现让她整个人陷入了极端恐惧。 她想要跟翡熠说吕镇的事情,但刚一张嘴,忽然意识到,如果自己说了以后或者带有明确提醒的话语,她是否,就会像上次一样,离开这里? 不。 不可以。 吕镇太危险了。 她不能什么都不做地离开。 她第二次在翡熠询问的时候,回避了问题。 翡熠抿唇,依旧没有多问。 从那以后,两人依旧只要有时间就会待在一起。 乔乐伊也像是没有那一瞬间的恐惧一般,和翡熠说说笑笑。 翡熠也是如此。 这一天,两人道别后,一个去了巫师那里,一个,去了工匠那里。 乔乐伊把镇的身份打听清楚了,今日,她特意趁吕镇不在,来见吕镇的师父,那位号称无所不知的巫师。 她需要知道,这个时候,刚和她认识的吕镇,是否已经像是后世那样坏了。 巫师看到乔乐伊到来,有些惊讶。 乔乐伊本以为自己和对方难以聊起来,没想到,因为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聊得反而很顺畅。 “您来这里,是想要询问我,何时才能回到你的身体吗?” “如果是这样,那我无从得知,您对于我们而言,本就是无法预测的存在。” 乔乐伊摇头:“我是想了解一下,您的弟子,是怎样一个人?” 巫师喝水的动作一顿,他目光幽幽:“他很聪明,极其聪明。” 乔乐伊想了想,又问:“他……我听说他与翡熠认识,您觉得,他和翡熠关系如何?” 巫师愣住,他看着乔乐伊蹙起的眉头,想到弟子换新衣特意要去见玉女的事情,最后,他想到了玉女和翡熠两情相悦。 不知为何,巫师似乎看清了什么。 他没有急着回答乔乐伊的问题,而是掏出一把青色的石头,仍在地上。 看着地上的图案,巫师眼皮抖了抖,手里的水杯轰然落地。 “巫?” 乔乐伊心里一惊。 ………………………… 翡熠去了工匠那边,他将自己按照乔乐伊之前的描述,画出来的宫灯给工匠看。 工匠们看着刻在骨片上的图案,聚在一起又详细问了翡熠一些问题。 最后,翡熠把自己出征时四处寻来酷似琉璃的宝石交给工匠。 他语气诚恳:“拜托诸位了,此物,对我来说很重要。” 后面的某一天,帝辛把翡熠和乔乐伊叫到跟前,说了他们结婚的日子。 乔乐伊愣住,翡熠急切道:“我不能和玉女成婚!” 帝辛很意外:“为何?” 乔乐伊懵了好久,才扭头看向翡熠,或许她自己也没缓过来。 翡熠低着头没有回答,却指了指自己背着的夔纹长刀。 帝辛明白了。 翡熠吞了那东西,他很可能会长生。 他在顾及这个。 帝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看向玉女。 乔乐伊愣愣看着翡熠,她不知道此刻自己该是什么心情。 她大概知道,翡熠拒绝,不是真的不喜欢她,而是……他知道她的身份。 乔乐伊垂眼,没有说话。 帝辛看着两个孩子,一时间一口气哽在喉咙,他起身来回走了几圈,最后一拍桌子:“婚期已定!不可更改!三月后!成亲!” 翡熠急了,然而帝辛这回说什么也不更改主意,一甩袖子气冲冲离去。 翡熠和乔乐伊谁也没有主动说话,气氛陷入死寂。 三个月后的婚期已定。 翡熠第二日想找乔乐伊好好谈谈,说清楚不让乔乐伊误会他不喜她,却听攸侯喜来了。 东夷核心区域虽然已经平定,但还是有少数旁氏流出作乱。 为了东夷不再起祸乱,帝辛派将军前往平乱。 以往但凡有征战,翡熠必定是要去的。 虽然只是无名将军,以王众多义子其中一人的身份上阵。 这一次,战乱小,再加上有婚事,帝辛没有派翡熠去前线。 翡熠找到乔乐伊,说了自己舔了那黑球的事情。 乔乐伊却表现得异常平静。 翡熠有些意外:“你不惊讶吗?” “不惊讶,巫师把这些事都告诉我了。” “你去找了巫?” 乔乐伊点头,目光幽幽:“是的,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之后的三个月,乔乐伊忙得脚不沾地。 巫挑出部落里对他完全忠心的族人,交给了乔乐伊,作为乔乐伊的侍从。 这些人共68人。 在接近乔乐伊和翡熠婚期的前几天,镇难得留下来,陪那个孩子玩了一下午。 巫师站在窗前,静静看着这个他从小带到大的弟子,心中悲凄。 “巫为何一直在看我?” 镇一身素衣,送走了那个孩子,走了进来。 巫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抛出的青色石子。 自从那天和玉女见面后,他不相信这个结局,于是一直抛。 但卦象,都是一样的。 他的弟子,会是王朝覆灭的源头。 镇坐在巫师面前,轻声问:“族人不见了一半,去哪了?” 巫师不答。 镇又说:“最近三月,你去见王,也不带我,为何?” 顿了顿,镇叹息一声,静静看着自己的亦师亦父的人,眼里流露出一丝哀伤:“您在防备我。” “为什么?” 巫师抬眼,声音柔和,眼眶发红:“我一向信我卜出的卦象,我从未卜过错卦。” “卦象说,你是导致王朝覆灭的源头,镇,这一次,我不愿意相信未曾发生的事。” “所以,在这一切还未发生前,你离开朝歌吧。” 镇抬眼,眼神哀伤。 巫师心中愧疚:“是我不好,我知用卦象定你的为人不对,但我不能对不起王,我必须………” “那不是没有发生之事。” 镇突然而来的一句话,让巫师愣住。 “镇…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您的卦很准。” “你说的那些,不是还没有发生之事。” “我……” 镇俯身,一身素衣靠近了端坐的巫师。 他的阴影将巫师完全笼罩,他声音含笑,一字一顿:“我,就是商灭亡的源头。” “在王跑来找你说,让你给翡熠玉女定婚期的时候。”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到底为什么!!王未曾亏待你!” 巫师一瞬间眼眶通红,愤怒和不可置信冲得他几乎承受不住,他想要起身,却被镇按住了肩膀。 “嘘……小声些………” 镇笑了,捂在巫师嘴巴上的手没有用力,但一抹奇怪的粉末落入巫的嘴里。 “我只是突然明白了。” “摇尾乞怜效忠他人,是无法完全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 “除非,我成为那个拥有绝对权力的人。” “当然了,我知道以我的血脉做不了王……但我可以和那些愚弄百姓操控贵族的巫师一样………做同样的事……” “得到,更多的东西。” 第379章 第二次生魂离体3 巫师死了。 临死前,他都不敢相信,他是被自己的弟子亲手杀死的。 镇看着倒在地上的巫师,笑了。 巫师死后,帝辛赶来,却见镇一身素衣跪在地上,身后,是死不瞑目的巫师。 “这是怎么回事?巫为什么会……” 帝辛巫师嘴角溢出的黑死血液,顿时愤怒和悲凄交加。 他一把拽起跪在地上的镇,刚要怒斥询问到底怎么回事,就看到了镇满脸泪痕,一脸悲痛,哭得几乎要随巫去了样子。 “王………巫他……自服毒药而亡……我就在旁边,可他……不许我阻止……” 帝辛后退一步,怒喝:“为什么?!巫为什么要……” “因为………” 镇哭得浑身颤抖:“王……巫一直不让我告诉您……曾经舔舐了那东西的族人……变成了怪物!” “那东西见人就撕咬吞噬,已经没了理智!他们疯了!” 帝辛大骇。 急匆匆赶到那些被软禁族人的屋子里,却见一个个跟疯了一个个,眼睛血红朝着外面的人嘶吼,像是中了邪一般。 镇哭得上气不接下去:“原来……所谓的长生……只是一个骗局…巫瞒您此事,本在想要如何告知您此事,却就在今日……” 镇颤抖着手指着自己脖子上巫反抗他时在他身上留下的抓痕:“他突然攻击我……等他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于是……为了不伤害到您……他……服毒自尽了……” 帝辛眼前一黑,看着眼前这几个疯了一般的族人,又想到翡熠为了他服了那种东西,顿时大悲。 于是,帝辛亲自解除了翡熠和乔乐伊的婚约。 乔乐伊看着巫师的尸体,眼眶发红,她下意识抬头,看向跪在巫师尸体旁边的镇。 他哭的十分伤心,可乔乐伊总觉得,巫师的死,太过不对劲了。 “东夷已经平定。” 翡熠跪在垂首像是老了十几岁的帝辛面前。 “我这把刀,已经完成了使命。” “外患已平,以您的才能,平定内忧,不是难事。” 翡熠取下背上背着的夔纹长刀举过头顶,双手递给东西:“请王,杀了我。” 帝辛看着跪在地上的翡熠,眼眶发红:“翡熠……” “王,您知道我必须死。” 翡熠眼神悲凄。 那些发疯的人他见过,一个个爆发力极强,普通人尚且在发疯的时候难以控制,更别说他一个身经百战,能以一敌百的人。 “不可以!” 忽然,厅外猛地不顾门口的侍者,闯进来一个人。 外面雷雨交加,乔乐伊一路跑过来,浑身被雨淋湿。 帝辛和翡熠都没想到她会闯进来,不等二人反应,乔乐伊就跑过来在帝辛面前跪下。 她身上淋了雨,看起来十分狼狈,她脸色苍白:“王,请您相信我,此事是阴谋!” 帝辛见此,挥手让侍者把门关上。 雷雨之声似乎小了些,但还是漫开浓重的水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乔乐伊深吸一口气,抬眼:“王,这事不对劲。” “我之前经常去巫师那里,也见过那些舔舐了黑石的族人,他们在巫师死之前从未有过什么发疯的迹象!” “为何偏偏巫师死亡那天,那些人全都疯了呢?” “我本想看看那些族人什么时候能清醒,却听您和鄂侯商量后,将那些人全部杀死了!” 帝辛闭眼:“他们那个样子,你未曾见过,他们已经不是简单的发疯,但凡有一个跑出去,咬伤了人,疯病传染怎么办?”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乔乐伊起身,发丝上的雨滴划过鼻尖,重重砸在地上:“您可还记得,舔舐过黑石的,有一个五岁男孩!” 帝辛思索片刻,想起来了。 他蹙眉:“我未在那些发疯的人中,看到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在我那里!” “他跑来找我了!他亲口说的,镇那天给族人们喝了什么药水,他因为贪玩没有喝,后来族人发疯,他吓得跑去找镇求救,结果看到镇杀死了巫师。” “那孩子惊慌之下跑了出来,本想去找您,但却见镇和您在一起,于是他才跑来找我!” “求您,见见他!事情就会真相大白。” 帝辛垂眼,伸手,扶起乔乐伊:“让那孩子进来。” 孩子被吓得厉害,他跪在帝辛面前说了自己亲眼所见的事情。 帝辛很聪明,立即让人抓住镇杀了他,没想到,他居然在人去抓他前,就跑了。 雨帘下,翡熠和乔乐伊站在一起。 看着远处的淇水,乔乐伊身体猛地一晃。 翡熠瞳孔一缩,连忙伸手扶住她。 乔乐伊靠在翡熠怀里,脸色苍白:“我好像知道,我什么时候会离开了。” 在她改变了本该发生的历史轨迹的那一刻,她就会回到她原本的世界。 第一次,她告诉翡熠,商会灭亡,翡熠把此事告诉帝辛,历史轨迹改变,她被强行抽离。 第二次,她记不清原本的历史,但她因为对镇的记忆,提前防备,改变了翡熠被误会杀死的结局。 乔乐伊感觉身体很沉重,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 今天,本该是她和翡熠的婚期。 翡熠抱着怀里的人,静静看着她,他知道,她要离开了。 他本该为她高兴的。 她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仙女不需要彩衣,就能回去。 但,他不舍。 看乔乐伊杀死抓着他的手臂不愿意睡去,翡熠放轻声音:“乔乐伊,回去吧。” “兰翡熠会保护好大王,保护好朝歌,保护好……玉女的身体。” 乔乐伊意识挣扎,她死死抓着翡熠的手,用尽全力:“可是…万一……我并没有改变这一切呢?” “历史……不可改……” 乔乐伊倒在了翡熠的怀里。 她回到了她原本的世界。 一滴泪落在玉女的额头上,翡熠抱着玉女,久久不曾放开。 第380章 牧野之战 在乔乐伊离开后的一个月,翡熠领着那个五岁的男孩给巫师和那些死去的族人下葬在刚修建好的陵墓。 结果,巫师和那些死去的族人尸体不对劲。 “翡熠阿兄,巫的衣服变大了。” 男孩愣愣指着即将下葬的巫师,怯生生道。 “什么?” 翡熠蹙眉,他走了过去,一看,愣了一下。 只见巫师像是缩水了一般,尸身不仅没有腐烂,皮肤还变得越发细腻白嫩,他的身体缩小了好大一截,棺材里,有一层淡黄色的东西。 翡熠是参与过祭祀的,他捏起那淡黄色的东西一看,眉头就是一跳。 那是人皮啊! 是人身上脱下来的皮啊! 翡熠呼吸急促起来,他立即扭头,问身后的侍卫:“巫师的棺材到今天之前有没有人打开过?” 那些侍卫面面相觑,一个个摇头,谁没事会去做这样的事? 于是翡熠又跑到其余族人的棺材前,把棺材掀开一个一个看。 那些族人都是被砍头而死,下葬的时候,断头和身体拼接放进棺材里,但此刻,这些尸体同样身体缩小,皮肤细腻,身体旁边一层皮蜕。 更加让翡熠惊骇的是,他们断了的脖颈处,骨头居然连起来了! 翡熠站在陵墓旁边,呼吸急促地看向四周,只觉得脑子一阵阵发晕。 “长生人死后一月,身体缩短一寸,脱皮一次。” “长生人死后十月,身体回归婴儿状态,从此,婴儿睁眼,见活物就攻击。” “此邪物无法轻易杀死,能杀死此物者,唯二。 一为人皇帝辛。 二为长生使翡熠。” “翡熠…………” 帝辛垂眼,看向面前面容不变的翡熠,语气复杂:“你不用人皇剑杀你,也不收回你的夔纹长刀,已是念在你我情谊。” “但你对我来说太危险了。” “那只最早舔舐黑石的山君(老虎),我已经找到了。” “它冻死了,在淇水的源头,当时天外来石砸落的下方峡谷中。” “我们的人在那里发现了比天外来石还要大一圈的冰壳子。” “那冰壳,便是对付黑石的唯一办法。” 帝辛伸出苍老的手,轻轻摸了摸翡熠的脑袋:“我让工匠,在那冰壳落下之地,建造了我的陵墓。” “好孩子,你……提前去那里给义父守墓,可好?” 翡熠知道那个冰壳,他和那孩子靠近,就会浑身僵硬,无法动弹,那是久违的……生机流逝的气息。 王不愿意亲手杀他,所以让他带着那孩子去守陵,他和那个男孩,会在那里渐渐死去。 这是最温和体面的死亡方式。 不必被人皇剑削去头颅。 这已经很好了,他和那孩子,还有属于自己的墓室。 这已经是王的恩典。 “是,义父。” 翡熠重重给帝辛磕了个头,然后轻声问:“义父,离开前,我能见见玉女吗?” 帝辛闭眼:“去吧。” 翡熠去见了痴傻的玉女,他抱了一盆兰花,放在玉女的窗台。 玉女和王一样,随着岁月的流逝,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 翡熠轻轻碰了碰玉女的脸颊,然后说:“再见。” 这个词,还是她教他的。 翡熠拉着男孩,刚准备离开,就听外面侍者急报:“不好了!小将军!东夷又乱了!!” “王请将军出征!” ……………………………… 武王伐纣并非一时兴起。 当时周部落盘踞关中沃土,几代人修养生息,默默发展,表面上对商朝俯首称臣,年年进贡,背地里暗中拉拢因为帝辛改革政权而被制衡的贵族、拉拢各路因为帝辛拓展疆域而不满的小国。 渐渐的,周壮大了势力,组建了反商联盟。 公元前1046年,商朝主力大军全部深陷东南战场征讨东夷。 无法回防都城朝歌。 朝歌兵力空虚,周武王带着各路诸侯,千里奔袭,直捣商朝腹地。 远在东南的主力远水解不了近渴,帝辛手里无兵可用,被逼到绝境,无奈之下,他赦免城内的奴隶和战俘,临时拼凑出一支数目庞大但无甚大用的杂牌军,仓促奔赴牧野迎战。 “我去牧野迎战,将他们挡在城外。” 帝辛身披铠甲,对自己的妃子说:“你们带上孩子,趁我拖延时间,逃离这里!” “大王!” 妲己跪在地上,哭得十分伤心。 她年轻貌美,是近几年才被献上的美人,身旁一个资历老的妃子拉起她的手,摇了摇头。 年老的妃子对帝辛展颜一笑:“大王放心,我会带她们离开,包括玉女。” 帝辛眉头松开,最后看了一眼三个妃子,转身离去。 牧野。 奴隶们拼死杀敌,帝辛阵前开路。 血流漂杵。 尸横遍野。 死伤惨重。 真正让商败于周的,不是什么奴隶倒戈、帝辛不得民心,而是商朝贵族的集体倒戈叛国。 以微子启为首的宗室贵族因为帝辛的改革,失去了世袭特权;也无法通过巫师神鬼之事,乘机敛财。 于是,他们早就和周串通好了,一旦双方开打,商朝的贵族以及将领就会立即放弃抵抗,不做挣扎,甚至临时跑路。 这群临时上阵的奴隶们本就没有受过训练,将领叛国跑路,军心瞬间溃散。 商,败了。 “帝辛!你若臣服,还有一条生路!” 周天子大喊。 帝辛浑身是血,他目光一寸寸扫过去,最后,在周天子身后一道身影上停留。 是镇。 容颜未变的镇。 帝辛哈哈大笑,指着周天子以及他身后的镇,大喊:“无神也!无神也!天下无神也!我!是人皇!帝辛!不臣服于鬼神!” 最后,帝辛不愿意低头死于阵前周人手里,于是自焚于鹿台。 人皇剑插在那里,周天子连忙上前,目光发亮,他拔出这把绝世神兵,那人皇剑却砰的一声,断成了两截。 东南。 朝歌的求援信一到,翡熠满目赤红,他立即就要带兵回城,但大军赶路到一半,就听闻周天子已攻下朝歌、王自焚于鹿台的消息。 攸侯喜作为当时一支主力军,拉住翡熠,大喊:“回不去了!你作为王的义子,回去他们不会给你活路的!” “走吧!跟我一起渡水离开!” “我要回去!我要守着朝歌!” “可王已经没了!” “玉女还在!玉女还在朝歌!” 攸侯喜看着戴着青色面具的翡熠,最终,松开了手。 翡熠回了朝歌,子庚与他一起。 可当赶回朝歌时,已是鸡蛋碰石头,事情已成定局,子庚闭了闭眼,选择臣服周天子。 【周武王灭商后,将武庚分封于朝歌(今河南淇县南),并且派三个亲弟弟管叔鲜、蔡叔度、霍叔处监管他。 武王死后,武庚联合霍叔处、管叔鲜、蔡叔度发动叛乱,史称“三监之乱”。后周公平定叛乱,将武庚杀死,武庚为其谥号。】 在子庚臣服周天子的那一天,随他赶往朝歌的忠勇之士全部被杀。 其中,就包括翡熠。 第381章 翡熠之死 在翡熠和子庚一起,带着大军前往东夷时,翡熠把那个五岁的孩子留在了朝歌。 “舒,老巫师去世前,将自己信任的族人交给了玉女管辖。” “虽然玉女变回了痴傻的样子,但那一百多族人还在朝歌,你留在朝歌,和族人们待在一起。” 翡熠帮五岁的孩子整理了一下衣服,语气温和。 五岁孩童,也就是舒忧心忡忡:“东夷为何又乱了?我们不是已经平定了东夷了吗?您此去,何时能归?我想跟您一起去,那些族人虽然和我是一族,但我是一个异类,他们不会接纳我的。” 翡熠一愣,他想了想,说:“你不用时时刻刻与他们待在一起,你可以去我的府里,帮我看着那些工匠造灯。” 舒似被打动,片刻后,点了点头。 “那我等您回来。” “好。” 翡熠随大军一起离开了。 翡熠离开后不久,周朝大军直逼朝歌。 帝辛带人前去牧野迎战,三位妃子们带上子嗣,欲离开朝歌避难。 妲己看着痴傻没反应的玉女,蹙眉:“一路奔波,玉女这样,可如何是好。” 旁边的妃子摇摇头:“无论如何,王放心不下玉女,我们得带她离开。” 被老巫师留在玉女那里的一个族人,这些年一直贴身守在玉女身边。 那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妇人。 妇人忙着帮玉女收拾东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眼神有些复杂。 妲己见她抱着一个匣子迟疑,就问:“这里面是对玉女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吗?如果是,就一起带上吧。” 妇人迟疑着摇头,说起了这个匣子。 那匣子,是翡熠以前四处征战时,寻摸到的有趣玩意儿。 匣子按动侧边的按钮,打开箱子看到的,就是不同的隔层。 那妇人苦笑:“玉女在和翡熠的大婚前后,搜罗了好多料子,让我们帮她做一身更加便于翡熠将军战斗的衣裳。” 妇人还记得,玉女描述这件衣服的时候,笑盈盈的模样。 “唐服!怎么说呢……袖口束起,衣服修身干练但不影响骑射……” 这件衣服妇人和玉女一起,琢磨了三个月。 玉女本想在大婚之日把衣服送出,只是没想到,变故突生,巫师被害,玉女没等把衣服送出,就又痴傻了。 这件衣服,也就一直被放在这里。 妇人本期盼着,玉女何时醒来,亲自把衣服送出,可如今王朝覆灭危在旦夕,玉女也要为了逃命而离开,两人从此很可能再也无法相见,这衣服,又该何去何从呢? 妲己年轻,听完此事后,心中戚戚然。 她叹息一声:“罢了,我们替她送出这件衣服吧。” “我会差人,将衣服送出去,但能不能到翡熠手里,全看天意。” ………………………………… 帝辛自焚鹿台。 翡熠和子庚带着忠心的士兵八百里加急赶回,在距离鹿台还有一段距离时,翡熠遇到了前来送衣服的侍从。 说是送衣服,其实也是借着送衣服的名头,逃离朝歌。 却正巧,他走偏路绕路离开,躲过了周大军,恰好遇上了赶往朝歌的翡熠一众人。 那侍者心里哀叹,恐惧子庚会命他跟随杀去朝歌,心中叫苦不迭。 翡熠收到那个匣子,打开一看,匣子里其中一个隔层,装着一对穿着喜庆衣服的兔子草人,另外一个隔层,装着一件黑色修身锦衣。 翡熠忽然想起来,之前乔乐伊总歪头盯着他看,嘴里念叨:“衣服不对,翡熠,你的衣服不对,少了一件标志性黑衣。” 小雨淅淅沥沥,翡熠看着匣子里的衣服,伸手轻轻摩挲布料。 子庚询问了那侍者朝歌内的事情,侍者说,大王吩咐妃子们带玉女以及其他子嗣离开,他离开朝歌的时候,妃子们还在收拾东西。 子庚闭了闭眼:“但愿她们能离开。” 翡熠换上了那套衣服,将那对兔子草人塞到怀里,那距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可当众人赶回朝歌时,已是鸡蛋碰石头,事情已成定局。 父死,跟随他杀回来的忠勇之士被围。 子庚闭了闭眼,悲愤和恨意在想到生死未知的弟弟妹妹后,最后看了一眼父亲自焚的鹿台,在众人面前,重重在周天子面前跪下,称自己愿臣服周天子。 子庚选择臣服,其余将士对视一眼,也都放下了武器。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姜尚和周天子身后走出。 正是多年来面容未变的镇。 子庚眼皮一跳,护在子庚前面,戴着青色面具的翡熠缓缓抬眼,眼神凌厉。 镇轻笑,谦卑又恭敬地在周天子面前垂首:“天子,天神有言,此人,必死。” 他伸出手,指着翡熠,一字一句。 周天子眯眼,那么多年下来,他早就对通神知鬼的镇十分信任。 且不说镇的提醒,就说子庚身边这些忠勇之士,他就一个也不能留。 “杀!” 周天子下令。 子庚脸色难看到了极致,但他要是敢多说一句,他也得死。 若他也死,又怎么有机会报仇? 翡熠没有回头看子庚,或者说,当时的将领都知道,这是必然的结局。 跟随子庚杀回来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自己会有什么结果。 自己的妻儿还在朝歌,若子庚能活,则他们的妻儿也有人庇佑。 反正如何都是死,不如,拼了。 将士们奋勇反抗,翡熠直勾勾盯着镇,挥舞着手里杀人不止万余的夔纹长刀,朝着镇一步一步逼近。 翡熠只有一个念头,若今日必死,他一定要把镇带下地狱! 一个又一个士兵倒下,翡熠到最后浑身浴血,身上的铠甲已经损烂得不成样子。 周的士兵越战越骇,甚至在翡熠靠近的时候下意识后退。 镇看着距离他越来越近的翡熠,对上对方平静嗜血的双眼,踉跄了一下,不断往后退去。 周天子一看如此猛将,若不死,夜晚无法安寝,于是下令杀翡熠者,重赏! 终于,肉体凡胎的翡熠终于无法再前进一步。 镇站在远处,松了一口气,笑着命令:“务必一击毙命,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 翡熠被三百大军联合围剿,最终,倒于鹿台之下。 倒下时,他手里的夔纹长刀扔出,洞穿了两个士兵,最后那洞穿了两个士兵的长刀,也洞穿了毫无防备的镇的肚腹。 翡熠倒下了,镇不可置信地看着腹部巨大的贯穿伤口,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子庚站在远处看着,隐忍着收敛眼里的恨和泪,闭上了眼。 “乔……乐伊。” 翡熠意识消散的前一刻,看向宫殿的方向,喃喃。 “不!不!翡熠!兰翡熠!”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天际,翡熠涣散的视线内,似乎看到了玉女跌跌撞撞奔来的身影。 可没来得及看清,他眼里的所有情绪就凝固了。 如果玉女奔来,是他的幻觉,那真可惜,他没能再看看她的脸。 如果不是幻想………不……太危险了…她怎么又回来了? 不该如此的…… 王死了,他也死了,商灭了,她该如何是好? 可惜,他的种种情绪只停留在那一刻了。 兰翡熠,死了。 第382章 玉女和镇的博弈 被砍掉一只手的吕镇疼得脸色苍白,大汗淋漓,看着面前拿着夔纹长刀的阿灯,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在死前一刀洞穿他肚腹的翡熠。 吕镇的保镖们见此,顿时掏出了枪支,对准了阿灯。 姜周周大喊:“阿灯兄弟!救我们!” 刘无忧则余光注意着靠近那陌生女子尸骸手里匣子的吕镇。 潘波难得没说话,只是眼珠转了转,寻思阿灯兄弟是否能对付枪支。 吕镇大笑:“你杀啊!杀人啊!你不敢!但凡你今天杀一个活人,你就要陷入沉睡,你就无法阻止我!” 几个保镖像是提前商量好的,齐齐把枪口对准了姜周周几人。 这些人中,也包括晕倒的乔乐伊。 吕镇掀起眼皮,看阿灯被活人牵制住,笑了:“你知道吗?你死前最后一刻,玉女来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啊……” “她想要帮你敛尸,但我没让。” “可惜了翡熠,你当时那一刀只是重伤我,却并非一击毙命。” “你知道的,我们这种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活。” 吕镇笑得嘲讽:“后来,我求娶她,她不仅拒绝了,还坑害了我。” 他脸上的笑意变成无尽的恨意,看向晕倒的乔乐伊的眼神冷到了极点。 他还记得,他的伤刚好,就去了武庚那里,要求见玉女。 玉女不见,他就以毁了翡熠的尸体为要挟。 于是,她终于愿意见他了。 那天,吕镇终于如愿以偿,和这个不属于这里的玉女心平气和地聊天了。 “翡熠的尸体呢?” 她冷冷看着他,眼里深刻的很让吕镇莫名有些开心。 吕镇轻笑:“他的尸体,在我那里,只要你跟我离开,成为我的妻子,我就把他的尸体还给你。” 乔乐伊看着吕镇那毫无爱意,只有探究和兴奋的眼神,轻蔑一笑:“你要娶我?与其说是娶我,不如说,你因为我的特殊身份,对我很好奇,是吗?” 她缓缓靠近,声音很轻:“因为我从那个天外来石的镜子里而来,而那个天外来石能让人长生,所以,你觉得,我有大用处。” “娶我为妻,就能顺理成章把我关起来,研究我,换得你更感兴趣的东西。” 吕镇歪头:“对你感兴趣,也是一种喜欢。” “我很好奇,你来自何方?” 乔乐伊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手:“把翡熠的尸体给我,我告诉你你想要知道的一切。” 吕镇自然不会把翡熠的尸体给她,但从一个匣子里拿出一对被鲜血浸透的兔子草人。 乔乐伊看到那对草兔子,果然愣住了。 吕镇慢条斯理:“这东西,是我从他胸口衣襟里找出来的,像是一对喜娃娃。” “看啊,鲜血浸透的娃娃,多么喜庆好看?” 看着乔乐伊颤抖着拿起那对草兔子,吕镇俯身,阴影笼罩了乔乐伊。 “三月后,我来迎你。” “跟我走,听我话,翡熠的尸体就给你。” 镇觉得,玉女不可能不听话,因为翡熠的尸体在他手里。 但,三月后,他才得知,玉女在第三次醒来的那一刻,先问了周围人今昔几何。 在得知王奔赴牧野之战后,她立即下令,让跟着她的巫师族人,带着那块天外落石以及镜子和黑石头,离开了朝歌。 吕镇疯了一样让人去追,但那些巫师族人的线路里,会经过翡熠族人的部落,有翡熠族人部落的加入,那些人的势力更加壮大。 没有人知道他们要去哪里,只知道他们一路往西,两个族地进行了漫长的迁徙。 吕镇慢了一步,追不到那些人的足迹,于是逼宫武庚,要见玉女。 武庚当时不过一个空壳子,亲兵和忠勇死去的情况下,又有周武王的三个弟弟监管,根本没有办法阻止镇的闯入。 可当他闯进朝歌时,却不见玉女。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镇一气之下,甚至用武庚的孩子性命作为威胁,武庚急得眼眶通红,却依旧是不知道玉女的去处。 镇俯身,一字一句:“听说,周天子许你安葬纣王,你却要临时建筑陵墓,为何?” 武庚看着自己被提起来在盛满滚烫铜鼎旁边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儿子,咬牙切齿点头:“是,我要临时修建陵墓。” “哦?王不可能不提前建陵,你作为他的长子,你不知道他的陵墓在哪里?” 武庚摇头:“父王的陵墓是翡熠带人修建,未曾让我知晓,我要是知道陵墓在哪,何苦临时花费大量钱币让工匠临时造陵?” “啊!” 武庚的小儿子被长刀挑着衣服,放到了盛满滚烫沸水的铜鼎上方,蒸汽灼得孩子发出凄厉的惨叫,武庚腿一软,镇再次逼问,可他被逼到如此境地,还是说自己不知道。 武庚的小儿子死了。 沸水滚煮。 但对外,却说不幸夭折。 到了最后,武庚依旧说自己不知帝辛原本的陵墓,镇无功而返,派出一堆人马去追戴着黑球和镜子青石离开的巫师族人,自己则死死盯着武庚建造帝辛的新陵墓。 当发现新陵靠淇水而建时,他目光一闪。 对了,天外来石落下之地,大概就是传说中淇水的源头! 镇立即带人顺着淇水追去。 武庚目光沉沉,立即下令,截断淇水水流,让淇水改道。 “若是让淇水改道,玉女被困在那个地方怎么办?还是赶紧派人传信,让玉女放完东西立即离开,然后再让淇水改道……” 心腹有些着急。 武庚扭头,看向心腹,此人跟了帝辛多年,对玉女自然也多了几分关照。 对上武庚平静的双眼,心腹心里一个咯噔。 武庚扭头,看向淇水河畔的临时陵墓,语气淡淡:“不能让玉女被镇找到。” “虽然镇不能靠近那个地方,但其余人可以,为了杜绝一切此事复发,玉女和那个地方,将会被淇水淹没,永不现世。” 第383章 看不透的猫 乔乐伊拉着五岁孩童舒,去了帝辛的陵墓。 她这是第三次来到这个世界,这一次,她已经搞清楚了一切。 每一次生魂离体,她就会来到这个世界。 第一次时清明祭祖。 第二次是媛媛世界之后。 第三次…… 乔乐伊看着眼前这座太行山,垂眼。 第三次,是她和姜周周、刘无忧、潘波一起,被吕镇挟持进入帝辛真正的陵墓。 她已经知道了,所有的因果。 走在山谷里,舒看着面上无笑颜的乔乐伊,有些害怕。 “玉女,我去陵墓是因为我不能活着,你去陵墓是为什么?” 乔乐伊手里捧着一个匣子,身后跟着武庚的十几个护送亲兵。 “我要把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放到陵墓里。” 舒看着那个匣子,怯生生问:“是那个黑球吗?” 乔乐伊脚步一顿,她看了看身后那些亲兵,对舒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路过山谷的时候,乔乐伊看到了几只已经僵硬的半大小猫。 猫妈妈一身黑白相间的毛色,早已在一窝半大孩子们死去多时发出腐烂的臭味。 那那些半大小猫,几乎也全是黑白相间的。 可惜,乔乐伊一个个探过去,都已经僵硬了。 忽然,一只瘦骨嶙峋脏兮兮的小黑猫嘶吼着冲出,踉踉跄跄护在那些已经死去的兄弟姐妹前面,对着乔乐伊发出驱赶的声音。 乔乐伊一愣。 半大的小猫,瘦瘦的,脏兮兮的,但依稀可见全黑的毛发。 它的眼睛是好看的金色。 “阿灯…” 乔乐伊喃喃。 可惜,这不是阿灯。 它只是一只小猫。 出于可怜,乔乐伊用衣服包裹住双手,把那只踉踉跄跄的小猫抱了起来。 小猫不愿意离开兄弟姐妹和猫妈妈。 哪怕乔乐伊喂它东西,它也不愿意吃。 倒是很有骨气。 或许是感觉乔乐伊没有恶意,又或许是夜晚的篝火太过温暖,那小猫就这么靠着乔乐伊的腿,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小猫肯吃东西了。 吃完东西后,小猫再次回到了兄弟姐妹和猫妈妈的尸体旁边,蜷缩起来。 乔乐伊觉得可怜,在地上给它留了些肉干,就继续往前赶路。 当看到眼前这个熟悉的陵墓时,乔乐伊心中五味杂陈。 “玉女……这里……好冷……” 五岁的舒瑟瑟发抖,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 乔乐伊那外衣脱下拢在他身上,走到那副青石打造的棺材前。 亲兵们恭恭敬敬,把帝辛生前的衣服套在做好的稻草泥人上。 从此,这里成了帝辛的衣冠冢。 乔乐伊看着棺材下方蔓延出来的冰晶,把匣子放在棺材里,身后的亲兵们看着两人,眼神冰冷。 舒垂着脑袋,他知道,他来这里,是来守墓,也就是自杀的。 他早就知道的,在武庚让他和玉女一起过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乔乐伊扭头,看向舒,这个孩子,就是她和姜周周几人,在河道大石头上,看到的那个小鬼。 所以她第三次醒来就知道,这个孩子会死。 包括她也,会死。 “劳烦诸位送我们到这里,还请诸位,给我们一个体面,按住约定,石门封死,不要动刀见血。” 那亲兵看乔乐伊并不打算反抗,又看舒也乖乖站着,点了点头。 “玉女自然能得一个体面。” 说完,他们忽然抓住舒,把舒往陵墓外扯。 乔乐伊连忙阻拦:“你们做什么!放开他!他并不打算反抗,你们要干什么?!” 亲兵冷冷看着乔乐伊:“先王建造陵墓时,给您留了一个墓室,您有这个尊荣在这里体面的离开,但这孩子,没有资格死在这里。” 舒被亲兵扛在肩头,听到这句话,眼神彻底黯淡下去,他不动了。 乔乐伊心口一阵阵发冷,但却无法阻止舒被亲兵们带离。 石门被亲兵按照机关启动,最后只剩三个指节那么长的一条缝隙。 “关不起来了,卡死了…” 一个士兵蹙眉,为首的亲兵看缝隙小,石门卡死,若无多人推动,石门无法推开,于是最后看了一眼孤零零站在里面的乔乐伊,带人离开了。 舒被带到陵墓外面杀死,乔乐伊被关在陵墓里面等死,这就是子庚的计划。 乔乐伊看着旁边不知道能坚持多久的灯盏,被冻得瑟瑟发抖,抱着那个必须被留在这里的匣子,忽然觉得煎熬。 原本以为在知道自己会死在这里时,她会十分恐慌。 但在想清楚这一切的那一刻,乔乐伊忽然就不害怕了。 如果因果轮转,一切都是无法改变的必然,那么她此刻死了,还能在二十一世纪再次嗷嗷啼哭着,睁开眼。 她会变成婴儿,见到自己离去的父母。 她能重新感受一次父母具在,无忧无虑的童年。 若因果真的能轮转,那么她将能再次,见到翡熠,见到阿灯。 感受到身体逐渐变得僵硬,乔乐伊提着灯盏,找到了那个属于阿灯的雕像。 第二次沉睡时,帝辛就已经在建造陵墓了。 他说,他不忍让忠勇的将士为他活人陪葬,于是建造石雕,以此代替他们长伴他身边。 当时乔乐伊就说,翡熠的石像样子让她来画。 她当满心欢喜,看着做好的黑色锦衣,想象着翡熠也就是阿灯穿着这套衣服的样子,最后,翡熠和现代穿着这件衣服发阿灯渐渐重合。 于是,翡熠的石像,比翡熠本人,更早地穿上了那件衣裳。 乔乐伊双手抱着膝盖,在感觉到自己即将冻麻了的时候,她听到了微弱的猫叫。 一声声。 一声声。 乔乐伊猛地睁开眼,她提着灯盏,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冰层上,踉踉跄跄地找来一只小黑猫。 小黑猫浑身脏兮兮,鼻子抽动,不断通过嗅觉锁定乔乐伊的位置。 乔乐伊愣愣看着那因为冻脚而走得滑稽的小猫,喃喃:“我能看明白目前为止所有的因果和轮转,但我看不明白,你这只小猫,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哆哆嗦嗦起身,抱起那只被冻得瑟瑟发抖却还是朝她走来的小猫,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小猫很着急,不断扯着她的衣服,朝着石门外大叫。 乔乐伊不解,抱着小猫去了石门附近,她透过缝隙往外看,却因为太黑什么也没看见。 小猫急得不行,拼命往外扒拉,乔乐伊把小猫放下,它立即顺着石门缝隙钻了出去。 出去以后,它回头,朝着乔乐伊大叫。 乔乐伊看懂了,它在说:人,你出来啊! 乔乐伊抿唇:“你走吧,我出不去。” 小猫不解,又钻了回来,扯着乔乐伊的裙角往外拖。 反复几次,在确定乔乐伊确实出不去后,小猫不叫了。 它静静隔着石门缝隙,看向乔乐伊。 像是无力,又像是有些丧气。 乔乐伊蹲下,隔着缝隙对小猫说:“你走吧,不用担心我,我马上就要回家了。” 回到二十一世纪,回到能再次见到爸爸妈妈的家。 小猫似乎被乔乐伊平静地情绪感染,它小小喵了一声。 乔乐伊想了想,从掏出随身带着的,那两个浸透了鲜血无法清洗的草兔子,隔着缝隙塞了一个出去:“帮我把她带走吧。” “我虽然出不去了,但她可以出去。” 顿了顿,看向手里拿着的那个代表翡熠的草兔子,乔乐伊喃喃:“翡熠留在这里陪我,草人乔乐伊就…离开吧。” 小猫离开了。 叼着那个象征乔乐伊的草人,离开了。 第384章 多年博弈的终结 乔乐伊蜷缩在翡熠雕像的旁边,捧着那个匣子,死去了。 她死在了淇水倒灌进来淹没陵墓的前一刻。 而那些武庚派来的亲兵,在杀死舒后,并没能离开。 他们在出去的路上遇到了追来的吕镇。 双方搏杀后,吕镇得到了一个确定的消息,玉女带进去了一个匣子,匣子里面,是一个黑球。 吕镇忽然笑了。 原来玉女让巫师族人带走的黑球青石以及镜子,只是一个引子。 真正的黑球,被玉女带到了这个可以冻结一切、克制黑球的地方。 他疯了一样想要进入陵墓,但恰好此时,淇水被改道截断,暗河倒灌,陵墓顷刻间被淹没。 四周道路被泥石流滚落淹没,从此,再也无人能进入帝辛的陵墓。 太行山面积大,悬崖峭壁,吕镇就算要找那个地方,也不是简单的事情。 而那只叼着草人的黑猫,一路从草人上嗅着翡熠鲜血的气味。 找到了翡熠的府中。 翡熠的尸体,就静静躺在自己的府里,由吕镇的人看管。 而在另外一边,是工匠们造灯的地方。 或许是天意,当玉女死亡的那一刻,翡熠府中的工匠终于把那盏翡熠交代要做的宫灯做好了。 翡熠已死,工匠拿着那华丽漂亮的宫灯,只得去找当时驻守在翡熠府里吕镇的人禀报。 回来后正好愤怒无处发的吕镇看到那盏翡熠交代、特意为玉女做的华丽宫灯,又看着下属抓到的那只叼着兔子草人的小黑猫,他笑了。 “既然人都已经死了,那灯,也没有必要留了。” 红通通的炼铁炉里,漂亮的宫灯在工匠们的惊呼中,被吕镇丢了进去。 连同宫灯一起丢进去的,还有那只兔子草人和黑猫。 然而让众人惊骇的是,那盏宫灯居然毫发无损,吕镇蹙眉,让人把宫灯取出,却见十二面琉璃灯面上的其中一面,多了一个图案。 那是一只金色瞳孔,冷冷注视着他的黑猫,在黑猫脚边,还有一只兔子草人的轮廓。 “喵!” 黑猫金色瞳孔愤怒嘶吼,提着灯的工匠吓了一跳,手里的宫灯啪嗒一声砸落在地上。 旁边,停放翡熠尸体的房间内,胸口插着夔纹大刀克制起尸的翡熠静静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时间流逝,备受周天子信任的吕镇最终成为周天子绞杀的对象。 喜恶同因,约摸如此。 因为面容多年不老,通晓鬼神之事而受到周天子信任重用的吕镇,最后也因为面容多年不老,通晓鬼神之事,被周天子所忌惮厌恶。 吕镇被姜尚带人绞杀,最后重伤逃亡。 他带着的残党向他索要和他一样的长生才肯继续追随,可若当真让这些人得了长生,自己还有什么操控对方的优势? 无奈之下,吕镇只得给当时追随他的人指了一个方向。 那就是老巫师族人带走的假黑球。 于是,吕镇不得不带着虎视眈眈的追随者,一路带着翡熠被夔纹长刀封印的尸体,前往西方。 历经四十年,吕镇和残党,终于在一处罕无人迹的雪山,找到了翡熠的族人。 原来,他们在此地根据地势,用六十年,建造了一座倒插而下的古塔。 建筑的工匠,正是当初为帝辛修建陵墓的那批本该被杀死的顶级工匠。 “是玉女慈悲,不忍我们被灭口,才让我们跟着她的人离开朝歌。” 在吕镇属下的逼问下,翡熠族人说,巫师一族全部留在那座塔中,且吩咐工匠和翡熠族人把塔按照生死机关锁起来,只留一条工匠离开的小道。 吕镇的人进入古塔后,忽然发现古塔每一个房间里,都有婴儿的干尸,那些尸体会动会撕咬活物。 吕镇眼皮一跳。 心中狂喜。 他终于知道为何巫师的族人不能离开了,因为他们也舔舐了黑球! 才会成为和自己一样的怪物! 所以,真正的黑球在古塔内!而玉女带进帝辛陵墓的那个匣子,不过是一个假象! 于是吕镇拼死和属下上到最上层塔,拿到了那个黑球就舔。 让吕镇后悔终生的,就是那次舔舐。 那压根就不是黑球,而是用黑泥混合克制的冰壳碎末捏成的球。 吕镇舔舐后,只觉得腹中绞痛,浑身都变得麻木,最终,他倒在古塔中。 浑身结冰,一睡,就是两千多年。 若不是古塔下方的火山地热让他周身的冰层融化,他不知道还要沉睡多久。 当他踏出古塔的那一刻,才发现世上的一切早已千变万化。 吕镇看着阿灯,指着旁边拿着手枪指着姜周周几人的手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真没想到啊…玉女和武庚那个疯子联手骗我!” “她给巫师的族人舔舐黑球,让他们获得长生,然后给了他们假的黑球,让他们带假的黑球离开。” “然后武庚装傻,她自己带着真的黑球来到此地,她压根就没打算活着出来!” “武庚是故意的!截断淇水让河流改道,根本不是什么遵从帝辛旨意造墓,就只是想要把玉女和黑球永远困在这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吕镇眼睛血红,看着阿灯错愕的脸,笑了:“顺便告诉你,我进入那个古塔后,带了几颗用青石做的铜铃出来。” “我把铃铛融化,做成了很多很多青铜钉子,然后,一根一根钉入你尸体的穴位。” “翡熠,你该庆幸,若不是我用你的长刀插在你尸体上,你的尸体早就和那些死去的同类一样,起尸蜕变成婴儿怪物了。” “也得多亏了你的尸体,我才能用你的骨头加上我的血,养了辰乐那个活尸替我做事。” “如果没有你的骨头,我也没有今天。” 潘波三人已经听不懂了,三个人脑子宕机,包括那几个拿枪的手下,听到吕镇的话,也是有些心神恍惚。 饱饱被冻得瑟瑟发抖,只好把狗爪踩到潘波腿上缓一缓。 “我不明白,你既然能长生,为什么还要来找这个东西?” 姜周周不解。 吕镇还没有回答,就听阿灯冷声说:“因为从古塔醒来后,他发现他身体受伤后,不会像是以前那样很快愈合。” “且在第二次在古塔附近,被丹巴囚禁吃肉后,他的身体就变得更加差,甚至,开始有衰老的迹象。” 吕镇听完,面色狰狞:“我本可以一切如我所愿的!就是因为你的出现,因为玉女这个不听话的贱人!我才会如此狼狈!” “都是因为你们!” 说着,他伸手去拿玉女尸体捧着的匣子里的黑球,他已经被砍断了一只手臂,此刻只有一只手臂,动作越发缓慢。 阿灯眼神一凌,手里的刀刚要动,就听一声枪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吕镇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胸口的血窟窿,扭头看向开枪的下属。 “你们……” 那开枪的下属直勾勾盯着黑球,眼里的贪婪几乎溢出来。 姜周周挖槽了一声:“这是人人都想要长生啊!” “趴下!” 阿灯一脚踢过来一个石像,堪堪挡住了朝着姜周周四人飞射而来的子弹。 “啊啊啊我的屁股!” 姜周周死死捂着屁股,阿灯急切地抱起倒在地上依旧没有醒来的乔乐伊,护在怀里。 乔乐伊为什么还不醒? 为什么还是处于生魂离体的情况? 不管为什么,他都必须把乔乐伊带出去,尽快找到自己的尸骨,用宫灯为乔乐伊续命。 吕镇的属下已经被长生诱惑得杀疯了,对着自己人就开枪。 吕镇中了两枪,感受到生命的流失,他不甘地朝着玉女手里的黑球伸出手。 终于,他拿起了那个黑球。 阿灯立即拿起长刀,刚打算直接砍掉吕镇的头颅,吕镇就又中了一枪。 黑球从他手上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咔嚓一声,黑球裂开一个口子,露出里面一颗荔枝大的冰壳球。 吕镇所有的表情僵在脸上。 阿灯也愣住了。 “不可能……不可能…!” “如果这是假的,那真的去了哪里?!” “肯定被玉女藏在这里了!肯定是!贱人!贱人!我一定能找到的!” 吕镇已经疯了,他双眼血红,身上的血液浸透了地上的冰层,又凝结成一片新的血层。 “真的……在古塔里。” 虚弱的一声轻笑从乔乐伊嘴里吐出。 阿灯和姜周周众人都看向乔乐伊。 只见乔乐伊已经醒了,只是看上去依旧非常虚弱。 她眼神平静,盯着吕镇,一字一句:“总共有两个假球,一个,在这里,另外一个,放在古塔顶层,我们都见过的那个。” “真的黑球,在古塔那个镜子下面,想要拿到黑球,就必须照镜子,镜子摄魂,没了魂魄,想要拿黑球的人就会成为活尸。” “当初我没有给巫师族人舔舐黑球,是后来里面出来有异心的人,在建造古塔的时候,舔了球。” “如今古塔已经沉入地底,被岩浆融化,所谓的长生,早就已经结束了。” 吕镇瞪大了眼睛,他嘴里喃喃着不可能,他抱着最后的希望,捡起地上裂开的黑球壳子,疯狂往嘴里塞。 那些属下见此也开始争抢,倒是有几个感觉不对劲,没有去抢。 吕镇刚把黑球塞进嘴里,生命就结束了。 乔乐伊喃喃:“黑球上,涂了剧毒。” 说完,她就感觉一阵眩晕,只来得及最后看了一眼阿灯,就抓着他的手腕晕了过去。 第385章 真正的灯灵 ………………………………………… 暖融融的阳光照射在乔乐伊身上,让她久违地感到了一丝暖意。 缓缓睁开眼,乔乐伊对上了刘无忧担忧的脸。 “无忧………” 刘无忧连忙应声:“哎!我在呢!你感觉好些没?” 乔乐伊被扶着坐起来,才发现自己在祖宅卧室里。 姜周周和潘波在外面吵吵嚷嚷着说吃什么,饱饱时不时呜咽一声,阳光明媚,乔乐伊不自觉松开眉头。 “我…没死?” 刘无忧点头:“还好!你那个灯闪了一下,一股金色的光弹进你的身体里,我们背你去医院检查,说只是低血糖,好好休息就行。” 刘无忧说着,外面的姜周周和潘波听见声音,探头进来。 乔乐伊笑了笑,眼睛弯弯:“嘿嘿我又回来啦!对了,阿灯呢?” 气氛顿时沉寂下来。 乔乐伊愣了一下,看刘无忧三人眼神闪避,心跳忽然慢了下来。 “阿灯呢?” “我没事了,那阿灯呢?” 潘波推了一下姜周周,姜周周哭着脸,深吸一口气,刚要说话,就听刘无忧轻声说:“吕镇死后,阿灯很轻松就把其余人制服,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那几人被吓疯了。” “后来你一直不醒,体温越来越低,阿灯就去找了他被吕镇藏起来的完整尸骨………” “在他融合了自己的骨头后,宫灯射出一道金光钻进你身体里,然后……宫灯最后一面灯的图案消失了。” “阿灯也……消失了。” 乔乐伊愣在哪里,就这么呆愣愣坐着,许久后,她极其压抑地呜咽了一声,然后再也没有什么声音发出。 有的,只是一串串泪珠滚落,砸在被子上。 ……………………………………… 两年后,刘无忧和姜周周结婚。 乔乐伊带着饱饱去吃席,潘波乔乐伊约了一起,走进宴会厅,乔乐伊和潘波先随了礼金,然后就走到姜周周安排的桌子坐下。 潘波嘚啵嘚:“前段时间我朋友还问我呢,家里有点奇怪的事,想让你帮忙看看,我告诉他你已经转行做带货主播了,他还有些可惜呢。” 乔乐伊笑着给饱饱剥了一只虾:“没了阿灯,我自己那半吊子本事也就只能帮人送葬了,真看点什么事,我还真看不了。” 潘波好奇:“宫灯自那次之后,就没亮过了?” 乔乐伊掩去眼底的情绪,点了点头:“嗯。” 潘波见乔乐伊似乎又想起了阿灯,连忙扯开话题:“不过你现在不也挺好,专门做商朝历史科普,我听说前段时间,你还去了考古院帮忙看甲骨文?” “是呀,考古院可大方了,给了我好大一笔奖金。” 乔乐伊搓了搓手,眼睛弯弯。 潘波嗨呀一声,恰好姜周周和刘无忧携手进场。 两人的婚礼场面也有,自由度也有。 看着热热闹闹还挺好玩。 轮到新娘刨手捧花的环节,刘无忧把鲜花替换成了柿子玩偶、生菜玩偶和橘子玩偶。 刘无忧把朋友们都喊过去,连着潘波和乔乐伊都被姜周周拉了过去。 刘无忧抱起三个玩偶,大喊:“事事如意!升官发财!大吉大利!” 三个毛绒玩偶飞了起来,潘波和乔乐伊同时和四周的人伸手,潘波抢到了一个大吉大利,乔乐伊刚要碰到那个事事如意,就被身后一个高个子男生以身高优势,先抢到了那个事事如意。 众人顿时笑着给三个抢到玩偶的人鼓掌,刘无忧眼睛弯弯,走过来搂着乔乐伊,就让乔乐伊陪着她去换敬酒服。 “乐伊,我家小鸡毛最近新交了一个朋友,结果那个小狗因为心脏病没了,你看你能帮忙送一下吗?” 乔乐伊一愣:“你是知道我的,宫灯不能用,遇到稍微危险一点的,我基本上使不上力气。” 刘无忧叹息:“我知道,也没有什么意思,就是我那个朋友太难受,总说让我找个人送一送那只小狗,也算是……帮活着的人如愿吧……” 乔乐伊想了想:“那我试试,要是能成功,我就接,要是不能成功,我也不能昧着良心收钱。” “行!” 刘无忧立即掀开放在旁边的毯子,露出里面三个生菜玩偶、橘子玩偶和柿子玩偶。 “来吧,我就是怕你和潘哥抢不到,提前准备的!” 乔乐伊震惊:“这也能行?!” “行啊!怎么不行!来,选一个!” 乔乐伊好笑,拿了一个事事如意。 当天晚上,乔乐伊和潘波就去了那个去世小狗主人家里。 天气冷,小狗的尸体还放在干净的毯子上,没什么味道。 小狗的主人状态不太好,狗子养了七年,最后因为主人工作没能及时带小狗抢救,所以小狗主人十分愧疚。 乔乐伊抿唇,认认真真洗了手,买了香来,看了看天上挂着的月亮,祈求这一次能让她成功,还好送小狗一程。 出于习惯和某种期待,她去哪里都会带着宫灯,哪怕它早变成了一盏普通的灯。 香烛点燃,乔乐伊深吸一口气,按照阿灯曾经交她的,抛除杂念,盯着香烟飘去的方向。 五分钟过去了,她依旧没有看到小狗鬼的影子,心想这一次还是失败了的时候,一只小小的白色影子,出现在主人脚边。 它看起来十分着急,一直仰头看着哭泣的主人。 似乎注意到了乔乐伊的眼神,小狗鬼影忽然一跃而起,顺着烟气朝着乔乐伊撞来。 这是非常危险的举动,乔乐伊刚想避让,但看到小狗鬼白色象征无害的影子,硬生生忍住了。 被鬼魂冲撞是一件很伤身体的行为,一股阴冷席卷全身,乔乐伊瞬间发起抖来。 只是,片刻后,乔乐伊听到了一声一声小狗的呜咽。 眼前闪过无数小狗鬼看着主人哭泣,想要帮她叼纸巾,却无法碰到东西的画面。 每一个画面,小狗鬼都在哭泣的主人身边呜咽着急徘徊。 乔乐伊能感觉到,它十分伤心担忧。 “可乐妈妈,可乐一直都在你身边,看到你哭,它非常担忧着急。” “我知道你很伤心,也很不舍,但……请节哀。” 可乐妈妈一愣:“它一直在我身边吗?它没有去投胎吗?” 乔乐伊摇头:“它很担心你,所以不肯走。” 可乐妈妈愣了很久,忽然又哭了起来。 这一次,她抱着小狗可乐的尸体,轻声道:“可乐,妈妈的宝贝,你不要担心妈妈,妈妈不会再哭了,你去那个世界后,一定要好好的,妈妈会永远永远爱你,我也会,照顾好自己。” 可乐妈妈一遍遍地上呢喃,乔乐伊感觉身上的小狗鬼魂似乎也渐渐放心。 当小狗鬼魂消失的那一刻,一道清风刮过,吹起可乐妈妈脸颊旁的发丝。 乔乐伊松了一口气,笑着跟可乐妈妈道别,打车回刘无忧家注备的酒店。 被小狗鬼魂上身,哪怕对方没有恶意,乔乐伊也还是感觉很困倦。 于是在车子后排就迷迷瞪瞪睡了过去。 “小姑娘!醒醒!到了!” 司机师父的叫声唤醒了乔乐伊,乔乐伊连忙提起旁边的宫灯箱子要下车,就听司机笑着说:“哎?小姑娘你男朋友啊?挺帅一伙子,就是皮肤太白了些,大晚上站在车门外面有些吓人。” 乔乐伊啊了一声,下意识扭头看向车门外。 然后,她一愣。 “阿灯……不,翡熠。” 兰翡熠依旧是一身黑衣,看向一脸懵下车看向他的乔乐伊,露出一个笑:“好久不见,乔乐伊。” 乔乐伊瞪大了眼睛,伸出手,紧紧抓住了阿灯的手腕,在确定是真实的后,先是疑惑:“我不是做梦?” 然后就是委屈和欣喜:“你去哪里了?我以为你……” 手掌被紧紧握住,阿灯抿唇,伸手轻轻擦了乔乐伊滚烫的眼泪:“这两年,我一直都在,只是宫灯没有能量,你看不见我,饱饱也看不见我。” “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从未离开过。” 阿灯俯身,轻轻把自己的额头贴在乔乐伊额头上轻轻蹭了蹭。 他没有呼吸,但身上的气息不再阴冷,只是身体依旧没有温度,他依旧是一个死人,但身体不会再散发阴气,冻到乔乐伊发抖。 月色下,两人双手紧握。 谁都不愿意再放开。 一只小小的黑猫蹲在树杈上,叼着一个染血的兔子草人,此刻,黑猫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两人。 万物有灵,因果循环。 黑猫眯起眼,如果吕镇不把它和草人扔进融烧宫灯的火炉,它就不会成为宫灯的灯灵。 如果那个兔子草人里没有乔乐伊的一缕长发,乔乐伊的魂魄就无法离开商朝玉女的身体,二十一世纪的乔乐伊也不会因为宫灯归还魂魄载体的发丝醒来。 如果那个兔子草人上没有沾满翡熠的血,翡熠就不会借助黑猫的身体重新苏醒。 若吕镇没有设计乔乐伊和阿灯进入古塔、想要把两人困在里面,乔乐伊的魂魄就不会被镜子摄取,自然也无法生魂离体,在帝辛女儿玉女的身体里醒来。 历史不会因为任何人的介入而改变,只会因为“异常之人”的介入推进原本的历史进程。 从这一刻起,黑猫彻底自由了。 它不用再承载三千多年来,十二个供灯人的愿望,它可以,安然离开了。 而一盏可以运行的宫灯不能没有灯灵。 那么,黑猫尾巴尖尖晃了晃,它盯着树下紧紧相拥的两人。 那么,就让兰翡熠,代替它,成为真正的,白天也有实体可以出现的灯灵吧。 黑猫嘴里叼着的兔子草人化为一道流光,钻入两人体内。 宫灯本就是因为乔乐伊存在,当哪一天乔乐伊离世,宫灯以及灯灵,将会和它一样,回到它本该去的地方。 一个,死去之人该去的地方。 黑猫蹦蹦跳跳,朝着天上的月亮自由跑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