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神话]蛇蛇神生美妙》 1、Chapter1 (正版发表于文学城,承诺不坑,谢谢大家支持) —————— 好困,好累…… 安娜满是憔悴的脸颊被口罩挡住,只露出干涩模糊的双眼,脑袋在电脑前一点一点。 她已经48小时没睡觉了。 让人绝望的是,论文编辑定下的交稿日偏偏在她下夜班的第二天,这也是她下了夜班没有休息的直接原因; 而更让人绝望的是,明天晚上又是一个急诊大夜班,这已经是本周第三个、本月第九个大夜班了。 好想啥也不管,睡个昏天黑地啊…… 安娜的耳朵已经开始嗡鸣,似乎发出声音抗议长久不休息的身体主人。其他的器官也不甘示弱,纷纷向正在龟速打字的人彰显存在感: 头好晕好痛,要不要吃点布洛芬; 眼镜卡在鼻梁的地方好重,眼睛每眨一下都会刺痛,我的玻璃酸钠滴眼液放在哪里了; 好恶心,想吐……对了,这时候不能吃布洛芬,不然会胃痛; 手也没有力气了,交班病历,ppt…… 对,就是这个! 查房ppt还没做完! 安娜恍然惊觉:就说刚刚抢救完还有个事情要做,结果一写病历,就忘了这件事! 赶紧拿出自己的电脑,补论文编辑给的几十条修改意见,再做ppt! 科室白幽幽的电脑屏幕前,安娜甩甩头发,一猛子起身。可是一阵黑蒙晕眩之感如影随形。 若说之前坐在座位上她还能坚持过去,现在起身后,那样被意志力一度压制的呕吐眩晕,再也不能被她强行忽视。 眼前噼里啪啦闪起了五颜六色的金花,有的像星星,有的像月牙。 不过瞬息之间,这一切都变成了五彩斑斓的黑。 黑幕如同笼罩大地的黑夜,一点一点,蚕食了安娜眼前最后的光线。 伴随着值班护士大喊“抢救”的声音,安娜彻底陷入了长眠。 黑幕闭合下,她最后看见的物件,就是椅背上写着名字“司安娜”的白大褂、白大褂上满是不知从哪里顺来的圆珠笔的口袋, 还有圆珠笔的缝隙里漏出来的,印在白大褂上神圣的医学标志: 阿斯克勒庇俄斯蛇杖。(注) . 不好意思啊护士姐姐,给你添麻烦了。 我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下辈子,再也不学医了…… 下辈子…… . 感恩丰饶的大地啊,您的身躯孕育了无数的生灵,您的乳汁哺育了伟大的灵魂,我们将一切赞歌归于母神盖亚; 赞叹伟大的神王宙斯,您的天空广袤无比,您的力量重如雷霆;我们都匍匐在您的伟岸之下,歌颂您的光辉; 感谢赫利俄斯啊,我们的太阳神,您从烈日诞生,您的太阳马车是光明的象征,您的光亮为我们带来无尽的生机与希望;一同赞颂您的姐妹,伟大的黎明和月亮;(注) 谷物和丰收的女神德墨忒尔,万物因您而欣欣向荣,赞美您拂过青青草地的芬芳裙摆,将我们的祝福带给您的春神…… . 这片没有寒冷和冰雪的大陆依旧是一片郁郁葱葱,春意盎然。 时序三女神是伟大的神王宙斯和正义女神忒弥斯的孩子。她们的母亲是正义公理和法理的女神,为人刚正不苟言笑;可是这三个女儿和她们的母亲还有命运三女神姐妹大不相同。(注) 可爱美丽的时序女神们,她们有着红扑扑的苹果脸颊,她们拥有羔羊一般洁白无瑕的皮肤,她们穿着缀满了露水和云雾的衣袍,裙摆翩跹之处,鲜花和果实从她们脚边蔓延。 山谷里的宁芙们远远看见女神们欢乐游玩的身影,一个个呼朋唤友,飞奔向女神的方向,希望能够得到女神赐予的福泽。 或者只是单纯和女神贴贴。 “走啦走啦!” “达芙妮,回来再继续在你的水池子里向狩猎女神祈祷吧,现在我们一起去和女神跳舞!也许珀耳塞福涅殿下作为另一个春神也会过来呢。” “快,我会飞,我带你们飞过去!” 可爱活泼的女仙们你拉着我、我拽着你,莺声燕语,叽叽喳喳飞过山林的春天。 于是这一处景色优美的峡谷,在白日里回归了夜的静谧。 就连林间的鸟儿也追随女仙们的身影离去。太阳马车的注视下,这里只剩下溪水潺潺,还有…… 还有几声微弱的嘶嘶作响。 一只浑身洁如白玉、头顶耀眼渐变金色鳞片的长条条动了动不存在于外面的耳朵。 她听见女孩子们的声音远去,才艰难操控不熟练的肌肉,浑身僵硬,一寸一寸腾挪蹭到流水的声音边。 重新在温暖日光里苏醒的安娜虽然贪恋暖乎乎的春光,但还是要先清楚这是在哪里才好应对,或者说,才能更好地继续睡觉。 她将自己的头颅贴近水面,企图用穿越后依旧五米外人畜不分、三米外雌雄难辨的视力,好好看看自己是个什么神奇生物…… 然后,她模模糊糊,却又无比确认地看见了: 一根白色的条条,一双金色的竖瞳大眼……还有一条分叉的红舌头! “嘶——” 太阳神赫利俄斯不会在意的水菖蒲丛里,长条条发出绝望的嘶喊,黄金眼睛一闭,就在池塘边直挺挺晕倒。 下辈子…… 不对,这辈子,我司安娜到底成了个啥???!!! 2、Chapter2 如果被问穿越后的心情如何? 安娜:谢邀,人在新世界,差点被自己吓死。 这可真是:自己吓自己了。 . 也不能怪安娜,她最害怕的生物就是蠕动的软体动物,都不用眼睛看,即使是联想到那样的场景都会头皮发麻。 小时候家里没有电脑,姥姥从电风扇咯吱咯吱的老旧网吧里,为她租来了某疤头男孩魔法世界的褪色碟片,在自家的二手dvd机子里上演魔法世界。 小城的闷热夏天,魔法故事的碟片才出到第三部。 一套五块,租一个周末。 安娜秉持着不能浪费一分钱的原则,把剩下两部看得滚瓜烂熟,只有第二部,她闭着眼睛跳过了大部分——因为里面有个大蛇怪,还有许多蛇纹镜头。 中考结束,安娜高分考出了这只有一个破旧满是烟味的网吧的小城,去省城读高中住宿,才知道同一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可以不一样: 小城的姥姥用乡音打电话说那什么特又出来个杯子还有凤凰的时候,安娜身边的同学手里已经拿到了第六部的大荧幕宣传海报。 但最后,安娜也没有看姥姥嘴里的“杯子和凤凰”。 姥姥只是一个普通人,她终究没有幻想中的魔法石,也逃不过死亡。 幸好。 安娜又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 白日绿得明亮的山谷,这时没有了玩乐的女孩们,倒满是黑暗的树影,呼呼啦啦的,有点吓人。 夜风渐凉,安娜能感受到她的体温跟着下降,脑子也变得和她不敢看一眼的长条条一样僵。 ——幸好,姥姥早就离开了,不用再承受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了。她一定和妈妈爸爸一起,在另一个世界早就团聚。 如今自己这个小镇做题家,也没什么好牵挂的了。 而现在,她也到了另一个世界了。 安娜不敢也不太会控制新的身体,她甚至拒绝去想自己现在的新形象。 即使在水里看到的身影,也不难看。 算了算了,遇到困难,先睡大觉吧。 月光为玉白蛇身镀上了一层清冷,长条条——具体来说是圆柱柱,硬邦邦地把自己的身体埋进不远处的水生菖蒲里,借着菖蒲不算粗壮的根茎,艰难咕踊,蹭了一身泥点之后,终于把自己翻转过来。 这个世界的星星一定很明亮。 安娜学着人类的睡觉方式,企图仰望星空,但总觉得视线角度怪怪的。 不过问题不大,她掩耳盗铃安慰自己: 反正就算是人类的视角,她的视力也看不清楚。 就像白天时候那些仙子,她也只能看见她们飘扬的衣袂,但具体形状颜色,还有仙子们的脸庞,她都是一概看不清楚的。 所以,还是先睡觉。 这没有夜班的人生……蛇生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不管真的蛇蛇们该怎么睡觉,反正安娜依旧仰躺在菖蒲丛里。 她还记得姥姥对她从小念叨的话,于是蹭到一处横折的菖蒲叶下面,让叶子斜斜搭在了自己的下腹部。 就算不是人类,也要睡觉时盖好肚脐眼! 如果她还有肚脐眼的话。 闭上眼睛,安娜的呼吸越发缓慢均匀,长条条似乎也随着主蛇的放松逐渐软化—— 突然,白蛇的金澄澄大眼睛猛然睁开,里面的竖瞳似乎都因为震惊,一瞬间变成圆瞳复又恢复原状: 不对啊! 哪个正常世界会有仙女在天上飞!? 安娜觉得,她要思考这个重要问题了: 她到底在哪里? 如果是罗琳的魔法世界的话……她必须要考虑,这是不是没鼻子老伏那个逃亡的森林,阿巴阿巴……阿尔及利亚? 那她会不会遇见纳吉尼或者大蒜怪人奇洛?她这点小身板,不会成为纳吉尼的晚餐吧? 还是说…… 安娜作为天朝人,还是抱有来世还是天朝蛇的幻想的: 还是说,她有个亲戚,叫白素贞? 这里是《白蛇传》? 或者最惨的——总不会她是被刘邦斩杀的那条倒霉白蛇吧qaq! 3、Chapter3 《哈利波特》也好,《白蛇传》也罢,安娜一觉醒来,觉得爱谁谁吧。 面前还有一个更为现实的问题要思考: 她饿了。 . 安娜的随机重生点是一处宁芙聚集的峡谷。 宁芙这些掌管自然的仙子,有的是从花朵树木、山川河流之中自然孕育出来的,她们会单方面尊大地之母盖亚为母亲(当然盖亚根本就不会认她们); 有的则是神明的后代。 神明的后代太多了,光是大洋神俄刻阿诺斯和忒堤斯这一对孕育能力惊人的夫妻就一鼓作气生下了三千河流神和三千水泽仙女。纵然祖辈力量强大,可谁能保证无尽的后代照样能享受到无尽的福泽?(重要注释) 这些宁芙们法力不高,一不小心就会遭遇横祸诅咒,或者难以抗拒男神们的追求。于是多数时候,她们只会在自己的诞育之处生活,和众多姐妹朋友一起弹琴跳舞,在她们深爱的山林之中游玩。 这对不知情的安娜是一个好消息,也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这里女仙众多,而有的女仙是有女神男神这些长辈庇护的。 疼爱女儿的家长们神力有限,但足够警告附近的野兽,让它们远离宁芙的生活处,把这里打造成了一处相对安全的乐园。 (当然,父母再疼爱孩子,力量也是有限,如果孩子们被强大的神明盯上,他们除了托关系求助于更强大的神明,毫无办法) 所以,在这里获得新生命,安娜其实并不用上演她担心的荒野求生、与猛兽搏命。 她睡了一觉又一觉,别说天敌了,耳边连最爱在夏天扰人清梦的小飞虫都少而又少。 只能说,幸好这里环境安全。不然就凭安娜那一身不便于野外隐蔽的白色鳞片,还有几乎没有的反击能力,故事可能在这里就结束了。 而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坏消息就是: 这里女仙众多,又没有什么猛兽,所以无论是山间飞鸟,还是林中野兔,宁芙们都能认得出来,并在它们出生的时候就用低微法力保护起它们。 宁芙们不被奥林匹斯山的神明瞧得起,但也是神仙,她们吃花瓣喝露水也能活……但安娜不太行啊! 不过,这也是想多了。 毕竟,以安娜目前这种连绕圈圈都费劲的实力,捕猎这种事情,实在是不亚于让幼儿园小孩手搓原子弹。 睡了不知几天,安娜已经被饿扁了。 饿扁了的结果就是——本来长条条的那些肌肉就没有被驯化成功,这回没有食物和力气,长条条变成了扁片片,安娜更找不到食物了,于是继续没力气。 如此完成一场又一场酣畅淋漓的恶性循环。 不对啊…… 试图捕猎却被路过的兔子顺腿踹了一脚,饿得眼冒金星的安娜顶着被野鸟啄过的鳞片,用剩余的力气沉思: 就算她菜到打不过这里的兔子野鸡,也不能一口不吃啊! 毕竟,因为上辈子的累,她现在只想躺平。 物理意义上永远躺平也不是不行,左右也没什么牵挂。 可是,美滋滋睡过去,和活生生饿过去,是两个概念啊! 后者未免太难受了吧。 安娜嘴上说能活一天是一天,心里想的是: 补充细节,我要的是:不饿不痛地活一天是一天。 虽然吃不到肉了,也不太想吃生肉—— 但是我可以吃草啊! 近距离看看这里的草吧,多么鲜嫩可爱,多么青翠欲滴。 自然在这一处峡谷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造物力量,这里的每一处都是如此精致可爱,就连青草和果子,都闪闪发亮。 安娜贴近各个可能的食物看看闻闻: 这个掉在地上的苹果?能吃! 这根有点眼熟的野草!是不是小时候姥姥摘下来的野菜?能吃能吃; 这几根别致的植物?哦,是天上飞舞的仙女掉下来的……仙女都吃的东西,高低得尝尝。 所以前几天为什么要一根筋和兔子杠上呢?瞧瞧,这里还是有很多大自然的馈赠的嘛。 安娜这几天倒是稍微驯化了一些肌肉,或者说终于长出了一点本能。 她在草地上游走的状态也愈加丝滑,虽然还到不了行云流水的“s”,但也能勉勉强强走个“弓”了。 诶嘿嘿。 安娜啃了两个大苹果,那股潮水般的饿意终于褪去了一部分,整个身子也恢复成了原来的长条条。 嗝,消化一会儿。 她用微鼓的腹部贴着有点扎人、但蛇蛇感受不到的青草地,继续滑行。 从前上学工作的时候,安娜从未考虑过东南西北。反正小时候只要记得回家的路线,长大后记得要坐哪一班公交,再大一点,带这个出行的手机就好了。 但在这片自然力量笼罩的大地上,安娜随着天上模模糊糊的太阳日光,学会了分辨方向。 怎么不算是进步呢? 蛇蛇趴在草丛里思考。光芒在她晶莹的鳞片上闪耀,就像一泓清波泛起风浪,从中涌起一道蜿蜒的粼粼光芒。 若是有神明注意到这里,一定会赞叹: 伟大的盖亚,我们的大地之母;至高无上的神王,天空的主人……你们是何等优雅,又是何等仁慈。即使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生灵,你们也为它赐予了无上的荣光吗? ——虽然但是,更准确地说来,动物植物的造物主应该是后知后觉之神厄庇墨透斯,要赞美也应该赞美他创造生灵时的精巧心思才对。(注) 众神:不讲不讲。 他那为了人类盗取火种的哥哥、先知先觉之神普罗米修斯,反正明面上的理由是偏袒人类触怒了神王宙斯,还在高加索山脉的悬崖间被苍鹰啄食肝脏,日日承受内脏破裂的痛苦呢。(注) 这谁敢细说? 你还想不想要你的肝脏了? 要说起普罗米修斯,众神不论喜欢还是不喜欢人类的,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个人物。 据说他如今连哀嚎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还不肯和宙斯服软。 即使他的好友:强大的智慧与战争女神雅典娜曾经去高加索山谷劝说,那个先知先觉之神都置若罔闻。 唉,这样的神明真是一身硬骨头。 据说他还给了宙斯关于后代的预言?是不是与日月相关?真是令人好奇啊。 本来宙斯就已经背负了被他打败的父亲克洛诺斯“你也会和我一样被儿子打败”的诅咒,还有哪个神来着? 反正不止一神说过他会被最强大的儿子取代位置了。 若是普罗米修斯愿意公开他预见的未来,那多有意思! 嘘—— . 众神的八卦之心目前自然是和安娜无关的,她作为独一无二的美丽生物,满脑子都是: 前面有蘑菇! 她眼睛看不清,可是嗅觉超绝灵敏——她闻到了! 而且光凭借味道,安娜就能回忆起来,这不是“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的邪恶蘑菇味道,而是和小时候在姥姥的菜篮子里闻到的,和一群棕褐色的、形状正常的、作风朴素的蘑菇相似的清香。 在安娜这样的好学生和负责任牛马的朴素认知里,这一定是美味的乖蘑菇。 刚刚的苹果已经被消化一半,蛇蛇的嘴角流下了被蘑菇感动的泪水。 吹来的微风信息告诉我,东北方向有一丛蘑菇,西北方向也有一丛蘑菇,我要去哪里吃蘑菇呢? 蛇蛇还在犹豫不决,但金色的头已经准备朝着东北方向行进了。 就在此时,她听到了东北方向传来的欢快女声。 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原来是那些仙女又来玩耍了啊。 不想惹事,只想安静睡大觉的安娜本来都想往东北角去吃蘑菇了,但听见仙女过来,她迅速以横折钩的形状,掉了个九十度的头,直奔西北而去。 菌子们,我来啦! . 被安娜放弃的东北方向,一群相貌各异、青春貌美的仙女们,提着游玩时被水流打湿的裙摆,说说笑笑回到熟悉的山谷。 却隐隐分成了前后两拨队伍。 “咦?我不记得最近下雨了啊,怎么突然长出这么一大片蘑菇?” 前面队伍里,一位金棕卷发的女仙随口问道。 不同于当下推崇的丰腴充满母性的柔软身形,或者是被爱神阿芙洛狄忒赐福的窈窕身姿,她身材纤细,肩别针下裸露的手臂满是流畅的肌肉。此时她背着自制的弓箭,脚踩凉鞋,脚步轻快。 “谁知道呢,达芙妮?也许是那群冥界的仙女们又偷偷来了吧?” 旁边的同伴爱涅托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后面的仙女们,有点忌惮: “又是那群冥河神明的女儿们,仗着家里有神明就用了不知什么法术,偷跑到咱们这里玩。冥府的死亡怨念和黑暗之气到了满是阳光的大地上,也许就会长出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她愤愤不平:“上次我还说我养的那窝兔子怎么没有精神了,想来就是吃了她们污染的青草。” 真的吗? 达芙妮和一众宁芙纷纷转头,打量后面跟着的三三两两不熟悉仙女。 只见为首的女仙面庞艳丽,却有一双不太好惹的眼睛,正在冥河姐妹们的身前,对山林宁芙们抱臂回瞪。 只不过毕竟不是老奸巨猾的职场老油条。打头的冥河仙女瞪着瞪着,眼神就开始四处游移,看山看水就是不看对面的宁芙。 颇有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感。 山林女仙们:居然还真是这群仙女的锅! 达芙妮作为河神的女儿、强大的大洋神俄刻阿诺斯根本记不住的孙女,在一群天生地养的没背景宁芙里还算能说得上话。 她轻轻叹气,收拾好自己因为崇拜狩猎和山林女神阿尔忒弥斯而特地求父亲打造的弓箭,招呼姐妹们一起采摘这些神秘蘑菇。 至于冥河姐妹,她父亲管不到那边。 而且,那些仙女也只是偶尔在山谷间逛一逛、再编些花环回去,留下的奇怪植物也维持不了多久,就会被太阳的光芒照耀消散。 想来冥界黑暗无趣,她们也是背着冥王偷跑出来玩的,就没必要告状为难了。 达芙妮把这一片的蘑菇采摘完,刚刚直起身子,就又瞄见了西边还有一丛蘑菇,于是对姐妹们说: “我去西边摘蘑菇,这边的你们放在石板上就好。在太阳神的光辉下,它们不会对我们造成影响的。但我要动作快一点,防止这些蘑菇被不知情的生灵误食。” 曾经照顾过生病兔子的宁芙爱涅托快速跟上:“我也和你一起,达芙妮。你说得对,万一真有……” 拨开西边茂密的草丛,两人同时沉默。 原来她们的话语比传说中的预言还要灵验啊。 只见绿如树荫的草丛中,一条从未见过的洁白美丽的蛇蛇,已经变成了一根棍棍,在蘑菇丛旁安详地躺尸。 “它睡着了吗?”达芙妮犹犹豫豫。 “不,它是被毒晕了!” 那个冥河仙女跟过来,发出尖锐爆鸣。 4、Chapter4 一觉醒来,安娜惊喜地发现:她这条蛇蛇有了“饲主”。 但她的待遇还到不了宠物级别。 形容起来,安娜总结: 她现在的地位,正好可以对标小区里的猫。 安娜生前租住的老旧小区人不算多,小区里的猫也没有被住户投诉被保安驱赶。在好心住户的资助下,它有了固定的猫窝猫碗,还有不断刷新的平价猫粮。 但这里的住户们都不是大富大贵,生活中各有各的为难,一时半会儿,她们也不会把猫猫抱回自己家。 安娜也一样:从毕业的时候她就眼馋那条大海参猫猫了,可是她连自己都养不好,也不敢轻易负责一个生命。 于是大家就和猫猫一起,达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她们会轮流给猫猫添食刷碗,会对猫猫倾吐烦恼,并趁机摸摸猫猫被养得油光水滑的毛毛。 这也是安娜如今的生态位。 . 根据抱着她的山林宁芙回忆,那天看到一条“在阳光下白到发光”的蛇棍,大家都面面相觑。 在她们的保护下,山林间的动物似乎都有长久的寿命,这样直面“死亡”,确实让她们手足无措。 而让她们后知后觉、更加惊惧的是: 这条白蛇,不会是哪位神明的使者吧!? 众所周知,神明身边总有一些沾染了神明力量或者被赐福的动物围绕,或者神明自己都会时不时变成动物。 神后婚姻女神赫拉钟爱神牛和孔雀; 海神波塞冬得意于自己的造物、海浪中的骏马; 美神阿芙洛狄忒饲养了一群洁白的鸽子; 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身边总是跟着和她一起奔跑在山林的猎犬和金鹿; 而女神那生来掌握光明与理性的弟弟阿波罗,有四处听八卦的白鸦作为使者。(注) 天啊,细思极恐! 几个胆小的宁芙已经在瑟瑟发抖了。 万一…… 万一这条白蛇真是哪位尊贵神明的宠物或者使者,那她们…… 就在她们已经开始讨论是给这条看起来很漂亮贵气的白蛇悄悄举行火葬、或者带着“尸体”向奥林匹斯祭祀主动“自首”…… 这时候还是“罪魁祸首”冥界仙女们“有经验”,迅速有了主意。 “你们听我说!” 领头的那个仙女名叫“明塔”,声音尖利洪亮。(注) “大地上与神明长着同样面孔的人类死亡后,死亡之神塔纳托斯或者他的使者会来带走人类的灵魂;生灵死亡后,我们作为冥界神的后代,也会感知到灵魂的波动。” “我会在这里守候,如果这条蛇的灵魂没有出来,那就是……还能活!” 好啊好啊,能活就好啊。 仙女们放下了地域隔阂,在白条条旁边围了一个圈,她们双手合十,心中默念能想起来的所有神灵,一心只顾着为它祈祷,就这样度过了好几个日夜。 而安娜醒来时,就看见脑袋上面一层影影绰绰的仙女脑袋,吓得她差点真去见冥王。 “太好了呜呜呜,你没有死在这里!” 宁芙们喜极而泣,掉下来泪珠化作五颜六色的花瓣,把安娜整条蛇成功埋住。 而不论是迷迷糊糊的安娜,还是自觉劫后余生的仙女们,都没有注意到:在蘑菇被阳光照耀成灰的最后一瞬,一只路过的麻雀,因为好奇尝了一口蘑菇,当场灵魂出窍。 …… 所以这东西就是剧毒对吧? . 仙女们很快就明白了:这条好看的白蛇真的只是一个外形受到祝福的平平无奇蛇蛇。 原因很简单:它不会说话,身上也没有被神明保佑的气息。 没有哪家的神明对宠物这么抠门的,因为这会显得饲养它们的神明也很low…… 蛇蛇不会说话,但实在乖巧聪明。 对此,逐渐成为对标“小区猫猫”的“山谷蛇蛇”安娜表示: 我看不清,还只想躺平,能不“乖巧”吗? . 仙女们真是人美心善的姐姐们。 这群自然精灵发动自身的法力,催生出了最柔嫩的青草和最细腻的花瓣,准备让蛇蛇睡得舒服; 还用亲自采摘的野果花蜜,和隔壁的纺织仙女交换了柔软的布匹; 她们又化作人类,用永不凋谢的花朵,和山外城邦里善于编织的老妇人,换来了精致可爱的柳条篮子。 妇人即将成婚的女儿戴着永远鲜艳芬芳的花冠成为了当地最令人羡慕的女孩; 而山谷里的安娜,也拥有了一个让山谷生灵都羡慕的小窝。 “你真好看啊,瞧瞧这洁白的身躯,就算是传说中的神牛神羊,也不会在阳光下更加令人目眩神迷了吧?” 一个宁芙小心抚摸懒洋洋晒太阳的安娜蛇蛇。 “嘘!快把你的话收回。”另一个宁芙赶紧捂住了同伴的嘴。 “万一西风神泽菲罗斯把你的话传到奥林匹斯可怎么办?那些尊贵的神明,怎么能容忍自己的爱宠不如咱们蛇蛇?” 也是,神明尊贵,可是有时候心眼小得要命。 前一个宁芙赶紧转移话题,只敢夸夸蛇蛇,不敢再与神明宠物对比了。 但还可以拉踩人类和普通动物。 “我只听说过被天空之主宙斯打败的魔祖堤丰,据说他的蛇头个个可怕无比,常年带着不会消散的毒气和黑雾。可是你的身体为什么会这样圣洁,在太阳下还会闪烁光芒?” ——咦咦咦,我这么漂亮的吗? ——还有,宙斯? “是啊是啊,我们蛇蛇真是太美丽了。人类最引以为傲的洁白羊羔,也比不上蛇蛇的风采。” ——嘿嘿,你再夸我就害羞了。 “还有头顶的金色鳞片,奥林匹斯神啊,这一定是光明的赐福!我简直要迫不及待拿出里拉琴,歌颂伟大的光明神阿波罗了。” ——好的,破案了。 这里不是魔法世界也不是白素贞的爱恨情仇片场,而是希腊神话。 小镇的破旧网吧里也有一部希腊神话的动画碟片,同桌给她讲过,只不过当时安娜的兴趣还是在闪电疤头小孩身上。 虽然没怎么看过希腊神话,但提起宙斯和阿波罗,她还是勉强能有个印象。 当然,也就是有个印象而已了。 而目前—— 被花式彩虹屁的安娜不自觉翘起了白尖尖的尾巴。 原来我是绝世美蛇蛇啊! . 接受了自己的“千年难遇美蛇”设定,安娜也逐渐适应了自己的身体。当然只是自己的,如果这时候面前再来一条同类,她还是会被吓跑。 现在她已经能把自己盘起来了,正好能躺进宁芙们为她准备的柳条篮子里。 篮子里布置好了蓬松的草和柔软的织布,相当于安娜这回不仅躺在松软大床上,连盖肚脐眼的“被子”都不用担心了。 白色的玫瑰花和百合花在她身旁尽情散发芬芳。张张嘴,篮子里就有宁芙们准备好的苹果葡萄。 蛇蛇我啊,终于过上好日子了捏。 安娜有时候也会自己游出去吃点新奇的草木果实。现在她的游走技术比刚来的时候精湛不少——但还是不会也不敢爬树。 有的草好吃,有的草难吃,有的草吃完了她就会昏睡一段时间,也不知道有没有毒。 堪称是神蛇尝百草了。 宁芙们一开始还会担心“山谷蛇蛇”灵魂出窍,可是看也没什么事,她们也就不在意蛇蛇的睡眠了,甚至还会趁蛇蛇睡大觉尽情摸它泛着金光的小脑袋。 安娜也不在意这些昏迷:如今她的人生……蛇生每一天都是额外得来的。睡过一天是一天,就算是没有了,她也赚到了。 所以她的心境很平和,还愿意配合宁芙一起玩游戏。 “蛇蛇,你左边的是鸽子,右边的是兔子。” 达芙妮和朋友们趴在草地上,发明新的玩乐。 “鸽子会咕咕叫,兔子会蹦蹦跳。” “所以,告诉我,哪个是鸽子?” 安娜:…… 她百无聊赖,顺尾巴指向右边。 “不对。”达芙妮纠正:“你的左边是鸽子……鸽子会咕咕叫,兔子会蹦蹦跳,所以哪边是鸽子?” 眼见着不能结束,安娜歪了一下脑袋,又把尾巴指向左边。 “真棒!” 仙女们欢呼。 安娜:总觉得怪怪的呢。 5、Chapter5 山林仙女们会和安娜一起玩。 但和安娜一起玩的不仅仅有山林仙女。 . 冥界的仙女们也会偷偷溜出来玩乐。 冥界一片黑暗,是太阳光难以照射的地方,那里只有亡魂,亡魂,好多河流,亡魂,撑船过河的卡戎,亡魂,亡魂,三头犬、处处都是床的睡神、亡魂、亡魂…… 凭谁从有记忆以来就是看这些,看了几十几百年,都会腻味的。 明塔是憎恨哭泣之河的女儿。她一向不怎么“顺从听话”,在河底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得亲亲老爹都恨不起来了。 到底是亲生的,河神偷着送给了她和姐妹们一些人类气息,让她们瞒天过海,能偷跑出来玩耍。 外面的世界可真有意思啊! 无论是一望无际的碧蓝天空,还是天空上不会常年黑漆漆的白云;无论是啁啾歌唱的黄鹂鸟,还是鸟儿栖息的绿树饮用的山泉,都让这群常年只见过黑漆漆冥府上空的仙女们赞叹不已。 山谷超可爱的。 山谷里的蛇蛇也很漂亮,和地狱里带着骨刺的黑漆漆喷火巨蟒完全不一样。 明塔很喜欢这条差点被自己身上的冥府气息长出来的蘑菇毒死的蛇蛇,当然也有点愧疚啦。 山林女仙不在的时候,她就会偷偷从地底下钻出来,开始抱着安娜亲昵。 有时候,明塔会带来比阳光还要闪耀的小礼物,让安娜心里流下悲伤的泪水: 呜呜,要是上辈子有人这么对她这个打工牛马,她一定以身相许! 没错,明塔为金瞳白身的蛇蛇带来了许多黄金宝石: 闪亮亮的金链子?和蛇蛇正好搭配,拿来吧你! 黄澄澄的水晶?正好和链子一起搭配; 红宝石和蓝宝石?应该也会好看,一起带过来…… 前往地狱的亡魂既有衣衫褴褛的奴隶,也有富得流油的国王。 脑满肠肥的富人生怕死后无法享受,总是会带着满满的民脂民膏来到冥界,又在被审判到极苦世界受罚时哭喊连天。 那么,他们挣扎时分落下的珍珠宝石都掉在哪里了呢? 冥界的河流:笑纳笑纳,通通笑纳! 反正这些财富在冥府也没什么用处:神仙们需要的不是他们能够点石成金的死物,冥府的神明又没什么花得出去金银的地方,又能收到活人给亡魂的祭品,一个个的,又不靠金银活命。 除了爱财如命的撑船的卡戎——不过他每次撑船都向过河去冥府的亡魂要两个金币,估计也攒下来不少。 于是人间趋之若鹜的财富,最后也不过是成为了冥河里不见天日的泥沙。 这就方便了明塔。 如今,她在老父亲的绝望中,回到了父亲的身体里一通翻找,可是打劫到了不少宝物。 明塔:蛇蛇别慌,我偷老爹河底养你啊! 她用这些做工比不得现代精致、但一样闪亮亮的首饰玩起了奇迹蛇蛇,只要一过来,就会为安娜的额头用微弱法力固定好新的宝石。 幸好这是没被毒蘑菇干嗝屁的安娜,不然换个小动物,都承受不住明塔不太会收起来的冥界气息。 其实被撸的时候,安娜也会有点晕眩,但随着明塔来得越发勤,安娜晕眩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在所有宝石之中,明塔最喜欢的还是那和蛇蛇眼睛和额头金鳞相互映衬的黄水晶。 安娜看不见自己的扮相,但从仙女们的夸赞中能感受出来,自己应该真是一条风姿绰约的蛇蛇。 突然喜欢一些这个身体了呢! “所以你真的不是神明的身边蛇吗?”装扮好今日的蛇蛇,明塔捧起蛇神,左右打量。 安娜回应:“嘶嘶嘶嘶。” 我真不是。 “行吧。”明塔高挑的眉毛微微耷拉下来,平时有点凶的眼睛都被迫柔软: “她们说你没什么来历,看来是真的了。唉,本来我还想着你要是哪位神明的宠物,帮我说说好话,我也能有个正经职位呢。” 她挠挠蛇蛇的小下巴——如果安娜有下巴的话: “没事,你不认识他们也好,不然就凭我之前弄出来的蘑菇把你毒晕那么久,神明追究下来,我可躲不过去,估计要活活受罪了。” 明塔是神的后代没错,可是这个神话世界就是这么残酷: 神明的后代铺天盖地,后代的子嗣获得的力量越来越微弱。像明塔这种没有正经神职的女仙,想要有条出路可谓难上加难。 “你说说,我要是能当大神明的侍女、或者他们的情人该有多好啊!” 明塔很快不再忧愁,恢复了以往的精神,把蛇蛇当做树洞吐黑泥: “要是我成了大神明的情人,借助他们的伟大力量,生下一个有强大力量或者受宠爱的孩子,以后不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你知不知道——想你一条蛇也啥都不知道——赞美伟大仁慈的风神迈亚!” 在这个神明时时能够化身监视器的神奇世界,明塔先大声赞美神明,为自己的安全叠甲,才搂紧被装扮后外表越发高贵的白蛇小声念叨: “她本来也是山林仙女,只拥有一个不咸不淡的边缘神职,但因为生育了神王的宠儿赫尔墨斯,如今处处受人尊敬,还有许多神庙,多让人羡慕啊!” 明塔不想过冥界那看不见天日的无聊生活,也不想和那些长相不堪入目、时刻挑战神和人的想象力的冥界怪物在一起: 救命啊!那样可怕的模样是怎么被生出来的啊! 她更不想哪一日被发情期的它们掳走生孩子——她知道,她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她的父亲也帮不了什么忙。 虽然是神明,但是世界没有赐予她向上攀爬的机会。 明塔一度也考虑过发誓成为处女神一辈子守贞,可是转念一想,强大得可以和神王宙斯对打的尊贵雅典娜想要守贞倒是无人敢骚扰,可是小女仙们想要守贞?(注) 运气好的一辈子安然度过;运气不好的,只会依旧被骚扰,然后在誓言的保护下,变成贞洁的花花草草。 所以,面对得到一个全新神职这样超高难度的挑战,明塔能想到的、能过得好的两条路: 要么搭上关系,成为大神明的附庸,得到一点神职和庇佑; 要么一步到位,直接生大神明的娃。 “仙女日子也不好过啊……”明塔尖尖的下巴戳在她为蛇蛇戴好的黄水晶上。 有点硌。 安娜今日又吃了一口不知有没有毒的草,听见明塔的感叹,本来就晕乎乎的脑袋更加想睡觉了。 “我要回去了,下次给你拿个袋子装宝石。” 眼见伪装的人类的气息快要散去,明塔把蛇蛇放回她的柳条篮子里,满足地把黄金宝石雨洒在蛇蛇身上。 五彩缤纷的闪耀珠宝就在灿烂的日光下,和蛇蛇的鳞片一起闪烁耀目华光。 真漂亮。 明塔赞美,比刚刚赞美迈亚真心多了。 就算这不是神明的使者,她也愿意送给它礼物。 不过——要是哪天,万一真有大神明看中蛇蛇的美貌,想要带回去好好养着呢? 明塔轻轻抚摸柳条篮子,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 总结起来就是: 蛇啊,苟富贵,勿相忘啊。 6、Chapter6 明塔言出必行,下一次见面时,她果然带来了一个装宝石的精巧金色布袋,这个布袋能随意变换大小,刚好可以放进蛇蛇的小篮子里。 东西是好东西,至于好东西从何而来? 明塔:别问,问就是大自然(划掉)河神老爹的馈赠。 . 一来二去,安娜也逐渐摸清楚了明塔的性子。 和没什么心眼子、一心只想追随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的达芙妮不同,明塔的性格还是稍微……刁钻一些的。 她对漂亮柔软、随她揉揉搓搓的蛇蛇能玩起单方面的装扮游戏,乐此不疲,可是对其他能惹得起的男仙女仙,可谓是无差别扫射: ——“当年那个怪物堤丰可真能生啊,子又生孙,孙又生孙,子子孙孙,一个比一个丑。我们冥界还有些负责保卫的小怪,就是它的后代。” “它们长着蜥蜴的身体、鬣狗的尾巴,嘴里有一百多条舌头,浑身还散发臭气。我要是它们就自己投河算了,活成这样有什么意思?”(注) 明塔要被那些魔物恶心出三白眼了。 她抱着漂亮蛇蛇,自顾自发牢骚。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冥界没什么光源,所以大家长得一个比一个抽象。 如明塔这般和奥林匹斯众神外貌别无二致的白皙窈窕仙女,真的算得上是地府的美人了。 她完全不顾亲爹死活,嘟囔着要把那些恶心东西都投河算了,惹得安娜小小思考一瞬间: 不是说不敢说大人物的坏话吗?那堤丰…… 哦,死了啊,那没事了。 ——“山林里的仙女们太死板了,好不容易能催生出一点她们伴生的花草,还不赶紧想着继续研究怎么得到神职,一天到晚玩玩玩,就知道玩,大好的时光都被她们玩没了!” 明塔要被这些不成器的宁芙气死了,把坐着的石头拍得啪啪响: 虽然自己的力量也是半斤八两,但她有一颗上进的心啊! 不知为什么,安娜听到这句话,总是幻视中学班主任的形象。那个年纪轻轻就一脸严肃的老师把头发盘成了一个油亮的发髻,如出一辙地把眼前满身粉尘的讲台拍得啪啪响: “一天到晚玩玩玩,就知道玩,大好的时光都被你们玩没了!” 明塔的黑泥还有别的。 这个仙女的衣裙不合适她,可见其人品位太俗; 那个宁芙的声音太小,不如她洪亮有气; 山林里的小鸟不懂眼色、兔子太过狂暴; 冥界的亡魂特别吵闹,划船的卡戎见钱眼开……(注) 总结下来:全世界除了我,都是辣鸡。 不过她挑的毛病也没错:那个仙女如果改良一下希顿的长度,会显得人更加高挑;而山里的兔子……也足够暴躁。(注) 就连安娜自己,也被它们踹过呢! 她真觉得,按照明塔的性子,路边的野狗都能被她踹一脚。这样看来,明塔是真的喜欢自己了。 原来我是万仙女迷的吗? 7、Chapter7 事实证明,对自己喜欢的事物,明塔远远比那群她看不上的山林仙女细心得多: “你是不是远的看不见、近的能看见啊?我把宝石放远一点你就没反应了。” 明塔觉得漂亮蛇蛇的看不见,和其他蛇的看不见不太一样: 它看不清远处的东西,可是能看得清近处的。 蛇蛇喜欢的那几颗蓝宝石,只有放在很近的地方,它才会用尾巴尖卷起来玩。 她大包大揽:“她们的破筐子算是什么?等着,我给你找药去!” 午觉睡醒的安娜被明塔摸了好多下,额间又挂上了一层小小的珍珠链子。 . 安娜不知道自己到来的时候是何年月——反正山谷和这片大地常年风和日丽,根本没有寒冬。 她被仙女们摸摸,自己吃点奇怪的植物,又昏沉沉睡过去。这样无限循环之下,她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虽然但是,这样懒洋洋的、能够随心所欲休息的日子,真美好啊! 安娜在柳条篮子里左右蛄蛹,慢慢探出一颗白金色的小脑袋。 (蛇蛇探头.jpg) 这是什么时候了?感觉今天的天空格外高远呢! 时序三女神又欢快地在山林间穿梭舞蹈,这回到了秋之女神交接到时序职责的时候了。 不过这一回,她们不仅带来了秋季丰硕的果实,还比宙斯的使者赫尔墨斯更早一步,带来了奥林匹斯的意志。 “啊?众神宴会?谁要去布置花草?我吗?” 没出过远门的宁芙面面相觑,既渴望见识那世界最高处的巍峨华丽,又生怕给自己带来麻烦: 宙斯波塞冬这群神的烂名声,当谁不知道呢? 不过很快,乐天派的宁芙们就自己安慰好了自己:反正全世界的宁芙都要去打杂,就混在大部队里见识一番就好了。 “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吗,达芙妮?”她们问道。 达芙妮好歹是落魄的神三代,后面也算是有点长辈撑腰的。 被问到的大洋神俄刻阿诺斯的孙女轻轻摇头: “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去了,我的祖父祖母在大海的远处呼唤我们,我也只能和父亲一起到我伟大的祖父、所有水流的源头那里了。很遗憾不能与你们一起见识奥林匹斯山的壮美。”(注) 先知先觉之神普罗米修斯的预言精准又强大,早就被宙斯深深忌惮,现在还在高加索山脉,每天给鹰开刷新的肝脏罐罐呢。 但掌握预言升职的神明不止普罗米修斯一个——泰坦女神福柏、福柏的孙儿光明神阿波罗、正义女神忒弥斯的另一对三胞胎命运三女神、泰坦记忆女神也是九位缪斯女神的母亲摩涅莫绪涅、三岔路口的黑暗女神赫卡忒……他们都有看到命运或预言的能力。 达芙妮祖父大洋神的兄弟,静默安详和海神涅柔斯也有些微预知的力量。 他感受到了模模糊糊的预言,于是泰坦海神隔绝了天空的气息,想让除了波塞冬一脉的海洋河流神明齐聚一堂,看看命运的改变是否和海洋神族有关。 具体细节,达芙妮当然不能多说。但姐妹们都表示理解。 没关系的。她们安慰达芙妮:等她们从奥林匹斯山回来,会为远行的朋友带来神明的宴会果实。 不过—— 宁芙们联想到大洋神俄刻阿诺斯那三千男神和三千女神,足足六千个孩子,他们的后代,再加上蓬托斯的后代,保下五位数轻轻松松,估计能再接再厉冲一冲六位数了…… 不禁一瞬间静默: 无尽之水的源头,一块板砖下去能砸到几十几百个神了吧?这能挤得下来吗? 但这一次疑惑过去,转而,宁芙们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她们都要离开,蛇蛇怎么办啊? 【小区住户都要出差,问一起养的流浪猫猫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啊—— 达芙妮痛苦地捂住脑袋: 不会真要把蛇蛇托付给那个鼻孔朝天、全是眼白的冥界女仙吧?她是不是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爱翻白眼的明塔:说谁呢说谁呢? . 探查到命运改变的不止涅柔斯一个。 高加索如利刃一样陡峭的山脉里,被束缚住双手、满身鲜血的先知先觉之神普罗米修斯,在腹部的疼痛中,勉强睁开了睿智的眼睛。 就在刚刚,他从苍鹰掀起的呼啸猛烈罡风中,听到了,命运蝴蝶扇动翅膀的一声啪嗒。 8、Chapter8 “鼻孔朝天、全是眼白的冥界女仙”明塔是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不过她可不是忘记了山谷里的蛇蛇。 而是准备闷声干大事。 她的“悄悄出手”,的确是惊艳到了安娜。 . 宁芙们还在着急宠物没人托付,达芙妮已经做好准备,想求河神父亲带着柳条篮子,来一出宠物托运,把蛇蛇送到水源的尽头,到时候自己再照顾。 这时候,明塔再次出现了。 只不过这次现身,她往日白皙光滑的手臂增加了不少细细密密的伤痕,还有红肿的痕迹。 “这是在冥王的后花园里找到的草药。” 虽然手上一片伤痕,可是明塔的眼睛亮晶晶的。 “据说是一个眼睛比苍鹰还要锐利明亮的凡人亡魂化作的。她生前用那双眼睛织下数万匹像云霞一样美丽的布,能轻而易举辨别出梭织连接的最细密的织线,可是被她用织布养大的孩子们却不愿意赡养年老眼瞎的妇人。” “她的布匹价值百金,她却连过河给卡戎的两枚金币都拼拼凑凑,差点出不起。她感谢自己那双被神明赐福的眼睛,却又憎恨这样的天赋和结局,于是乞求神明将她变成一株草药,以后再也不经受人类的苦难了。” “这样的草药,也可以治疗所有眼睛的疾病。”(注) 明塔得意洋洋: “也就是那些大神明和我们冥界神仙才能知道这样的消息。指望那群傻乎乎的山林仙女?她们一点用处都没有!” 明塔继续抨击那些“只会玩乐、天赋不足、一点都比不上自己”的宁芙,全然不顾手上的伤痕。 日光照射下来,她作为冥界仙女很少被阳光照射的煞白脸颊,也泛出温暖之下的红润。 安娜看不见明塔逐渐红润的面容,她只能看清女仙近在咫尺的红肿手臂。 “嘶嘶……” 你受伤了,是不是很疼? “嘶嘶……” 其实我看不看得清都这样混吃等死,实在不值得你为我如此费心…… 冥王的后花园,你是怎么偷偷溜进去的? 里面是不是长满了和冥界怪物一样可怕的植物,会不会那里就有你说的、丑得要命还会放毒气的怪物看守? 你会害怕吗? 你这段时间没有过来,是受到了惩罚吗? “嘶嘶嘶嘶嘶嘶——” 安娜不再拥有作为人类的身体,可在这一刻,她的心像当初得知妈妈受伤时一样酸涩。 你就把我随便当个宠物当个可以打扮的洋娃娃就好了啊…… 这样,你提供吃的喝的玩的,我提供情绪和外表价值。 我也能心安理得地在这里浑浑噩噩过日子,有一天算一天,反正晒太阳也挺舒服的。 但是你这样,我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嘶嘶嘶嘶嘶嘶——” 安娜第一次着急。 着急自己不会说话,只能用野兽本能的声音,连带已经在平地上活动自如的身体,疯狂在明塔怀里蛄蛹。 差点把自己打成了一个白色的蝴蝶结。 沟通失败的明塔以为蛇蛇着急了,急忙摸摸蛇蛇头顶的金色鳞片,压制住自己不太好的脾气,和它耐心解释: “别急别急,这株草药不能随便乱吃。它会让你陷入三个月的沉睡,等你醒来就能拥有明亮的眼睛了。” “所以要先找好安全的环境,把你安置好,我才能放心给你吃下去。” 呜呜,你这样谁都看不起的仙女,对我这么好,我……我良心过不去啊! 前世死亡状态下都抱歉给同事添麻烦的安娜,真是全身心不好受。 也许是因为这具身体的眼睛流不出眼泪吧,她的嘴巴一片酸酸胀胀,就像是所有的泪水都要从另一个地方喷涌而出、汇聚成溪流一样。 从嘴巴里出来的……不是口水吗? 不是! 不对! 安娜停止蛄蛹,静静地感受自己口腔里的变化。 前世的动物课上,她记得老师讲过,有些鼠类会在嘴巴两侧形成颊囊用以储存食物。当时她还看过网上的仓鼠藏瓜子视频: 看似平平无奇的仓鼠,一旦被捏住两侧的颊囊位置,就会疯狂吐出来存贮的瓜子。 而现在…… 安娜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口腔两侧痒痒麻麻的,也长出来了两个中空的“颊囊”; 而刚刚感受到的流水感,就是身体里的一股力量,慢慢地汇聚又分成两股液体,分别滴落在左右两侧的颊囊里,形成两兜小小的“水池”。 这是蛇蛇该有的结构吗? 还是说,神话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明塔以为自己和蛇蛇“心有灵犀”,她随便一哄,蛇蛇就听话安静了,于是越发开心。 她让蛇头枕着自己的手臂,让凉凉滑滑的触感为红肿的伤处带来一丝清凉。然后就要继续讲述自己这段时间的伟大奇遇了。 但安娜,却还在感受这股神奇的力量和功能,并有了一定的直觉。 见明塔正好把自己放在伤患处,安娜发动肌肉,开始探索身体的力量,缓缓把左边颊囊的液体释放出来。 “我和你说啊蛇蛇,你完全想不到,就连我也不敢想象……” “嗯?” 明塔沉浸在无尽的快乐之中。 有些话她不能和自己的姐妹们倾诉,只能向没有利益冲突也不会泄密的蛇蛇炫耀。 这时候她真兴高采烈呢,刚开了个头,就看见蛇蛇张开嘴巴,将一股草绿色的汁水喷到自己手臂上。 啊,蛇蛇粉嫩嫩的小嘴也很可爱呢——等等,这液体是什么? 明塔倒是没有害怕,毕竟好歹是仙女而不是脆皮人类,她的生命还是有很多容错率的。 她抱着安静的蛇蛇,小心将湿润的手臂凑到鼻子尖嗅嗅。 带着草药的清香,不是冥界怪物喷出来的臭汁水! 太好了,盖亚保佑! 明塔暂时放下心来,将手臂缓缓放下,就惊讶地睁大眼白多于眼黑的眼睛: 被汁水覆盖住的伤口,竟然一点点愈合;就连热烫红肿的手臂也恢复正常。 那股不舒服的感觉也在逐渐消退! “哇,你真是最神奇的蛇蛇!”明塔一把从石头上跳起来,抱起安娜绕圈圈。 虽然这里是神话世界,但重力原则也不是完全消失了——安娜整条蛇又变成了尾巴垂地的长条条,成功地被明塔甩晕了。 安娜:x_x 别甩了,再给我补充点药草,我才能继续给你提炼药水啊! 置于毒草……暂时不用了,右边的颊囊还有不少存货。 . 分别沉浸在快乐中和“我有了超能力”的明塔和安娜都不知道。 在冥界仙女手臂的伤痛逐渐减轻的时候,奥林匹斯山下,正在和姐姐阿尔忒弥斯道别的光明神阿波罗,用比高远的天空还要碧蓝深邃的眼睛,向山林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眼中被光明汇聚而成的金色光芒,一闪而过。 9、Chapter9 奥林匹斯山啊,你是诸神欢乐的场所; 是荣耀加冕的圣地; 是伟大的天空之主宙斯的王廷; 是充满了黄金鲜花的永恒之处; 敬—— 被恩赐成为崭新神明之名的, 奥林匹斯。 . 神王一声令下,全世界的仙子们纷纷飞往奥林匹斯山,为他的宴会增光添彩。 神后赫拉高坐在满是宝石的华丽宝座之上共享神王的荣光。 那宝座是她蓬勃的孕育之力自行生育的工匠神明赫淮斯托斯亲手为她献上的,但匠神本人还在火山口自行打造武器,不爱参加这些玩乐无休的宴会。 智慧与战争的女神、强大无比的雅典娜带着宙斯赐下的无敌盾牌日夜巡视在奥林匹斯山周围; 她继承了母亲的智慧和父亲的力量,是神明之中熠熠生辉的明珠; 只可惜,她的母亲,神王的第一任妻子、初代智慧女神墨提斯,已经被丈夫宙斯吞食。 爱与美与欲望之神阿芙洛狄忒随意摇晃腰间象征情欲魅力的金腰带坠下的流苏,在赫拉逐渐铁青的面色中,和神后的另一个儿子,魁梧的战神阿瑞斯眉目传情,间或挑衅地看一眼宙斯和赫拉的方向: ——你们逼迫我嫁给我厌恶的赫淮斯托斯,我也诅咒你们: 神王会陷于情欲的困扰;神后将永远不会打消嫉妒不安之心。 就给我纠缠到陨落吧,我敬爱的王与后; 众神的使者赫尔墨斯脚踩带有翅膀的鞋子,在众神之间欢快绕行;他还没有出生多久,是在场最年轻的神明。 可是在宙斯的偏爱下,即使是赫拉,也要暂时忍受宙斯的不忠;不过好在赫尔墨斯嘴甜讨巧,一时间,赫拉对他也不算完全厌恶。 农神德墨忒尔看了一眼这些不省心的弟妹小辈,命侍从准备好了宴会的果物,就转身离去,不想看那一对弟弟/妹妹/丈夫or前夫哥/丈夫的现妻一眼。 她与大姐姐,也就是永葆童贞的尊贵女神灶神赫斯提亚相携而去,还顺路邀请大姐姐看望自己可爱的女儿,小春神珀耳塞福涅。 …… 谁说只有人,才有百态的? 山上的众神为即将到来的宴会或欣喜、或不屑。 山脚下,一对身背长弓的姐弟,正在依依惜别。 姐姐身材高挑、面容清冷,浑身似乎被一层梦幻的银纱笼罩,越发衬得她高贵典雅。棕色的长卷发在她身后绵延,正是山林松树的林海波涛。 她深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弟弟,带着几分关切,几分愤怒。 关切是对她亲手接生下来的弟弟阿波罗的; 而愤怒,则是对着奥林匹斯山上的统治者—— “我的弟弟,光明的化身阿波罗啊。我已经封锁了脚下的山林,有些话一定要与你倾诉。我的不甘,我的愤怒!” 阿尔忒弥斯向来清清冷冷的眼神中流露出难得的怒火: “他们在神圣的殿堂共饮美酒、欢乐通宵,可是我的弟弟,却要为射杀了母亲的仇敌、巨蟒皮同而削减神力,被贬到人间流浪——明明你是为了保护母亲!” “如此天经地义的事情,却……” 女神的怒火让这一片被封锁的树林枝叶颤抖,好似一瞬间就要纷纷落下树叶;她脚下的大地也开始晃动,小小的土堆开始蜿蜒起落。 女神的弟弟,她口中“为母报仇”的阿波罗立刻打断敬爱的姐姐的话语,生怕惊醒沉睡中的地母盖亚。 “我的姐姐,请不要为我悲伤。我是命运的预知者,这是命运给我的试炼,也是我应该赎罪的旅程。等我回到奥林匹斯山的时候,我一定会成为最强大的男神。” “所以,请你在神殿等待我的归来——或者中间我们也可以见面。但请我的姐姐,伟大的山林和狩猎女神永远愉快。不然,你的金鹿都要为你打抱不平,把我一下子撞飞了!” 听见阿波罗的玩笑,阿尔忒弥斯回头看一眼正在等待自己的宠物和使者,不禁被逗笑。 眼见大地停止震颤,她也后知后觉松了一口气: 大地上的一切逃不过盖亚的眼睛,即使她现在陷入睡眠,但能不吵醒这个小心眼的老祖宗,对他们绝对是好事。 ——毕竟阿波罗杀死的巨蟒皮同,就是盖亚的神兽来着。 回想到前因后果,这对姐弟都心有不甘: 他们的母亲,暗夜与保育女神勒托是神王宙斯的第六任妻子。她性格温柔和顺,具有妻子的温柔和母亲的慈爱,是一位众神喜爱的可亲女神。 作为保育女神,勒托保佑了各个族群的产妇和新生儿。可是当赫拉成为宙斯的第七任妻子,并得到了神后的位置后,神后对宙斯的前面妻子们都怀有不小的敌意,包括胆小谨慎、想不到后面能出来个神后的勒托。(注) 也就在这时,勒托怀上了孩子——还是先知普罗米修斯口中“如同日月高悬天空的、神王最优秀的一对儿女,他们可以成为宙斯的荣光”,这让勒托和宙斯都欣喜不已,却让赫拉愤怒不堪。 在地母盖亚的偏爱下,赫拉下令: 每一寸大地都不允许勒托的停留。 这个孕妇将被脚下的土地驱赶,疲于奔命,没有生产的方寸之地。 赫拉想要立下她神后的威严,用严苛的命令残忍折磨勒托。 众神心下不忍,又不敢求情。 宙斯还活着的前面迎娶的妻子更是皱眉不满。 大家失望地看着孩子们的父亲宙斯,结果……(注) 结果宙斯明面上也没怎么管孩子妈死活。 反正神明的孩子皮实抗造,见勒托挺个大肚子日夜奔跑,孩子依旧没事,宙斯也就当做没看见,只等着坚强的勒托生下孩子,他就能美美当“一对最优秀的儿女”的爹。 他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偷偷摸摸让他的哥哥、海神波塞冬照顾勒托一二,但又没有说清到底要帮到哪一步。 可怜的勒托女神当时几乎绝望:她的双胎本是让神明快乐的事情,可现在,两个孩子却是无比沉重的负担。 一旦在大地之上休息,大地就会用地震、猛兽和陷阱驱赶她; 她想求助于曾经保佑的族群,可是却被屡屡驱赶。 而更让她走投无路的是:赫拉仍然不满足,居然直接召唤出盖亚的神兽、守护在世界中心德尔斐神庙的巨蟒皮同。 这凶猛的大蛇一路追赶勒托,几乎让她命丧蛇口。 勒托被皮同追逐到土地的尽头,她对海神波塞冬求助,希望能够在大海中孕育孩子。 波塞冬这个反复横跳的海神,面对赫拉的怒火也不敢明面叫板,又顾忌着宙斯对孩子的期待和对海洋的暗示,没对孕妇赶尽杀绝。 于是勒托只能扶住硕大的肚子,继续奔跑,只不过这一回换成了在海面奔跑。 毕竟波塞冬同意她不会沉入海底,海面上也没有皮同……这怎么不算是好消息呢? “我的孩子们,他们已经会在我的肚子里踢踢小脚了,我这个母亲却看不见他们的未来!” “求求了,无论谁帮助我得到一块能够分娩的空间,我和我的孩子们,都会好好报答!” 勒托抱着已经开始阵痛的肚子,在海面上绝望大喊。 天无绝神之路,这一次,她终于得到了微弱的回应。 10、Chapter10 “怀着无上荣光的女神勒托啊,如果你愿意让你的孩子们庇护我,让我这片荒凉偏远的角落也成为神明的居所——那么,就请您在我的身躯之上,放心地孕育生命吧!” 声音很是遥远与微弱,但这对勒托来说却是无上天籁。 她追寻着声音的方向,强忍疼痛,调转方向,在海浪上狂奔: “你是谁?我该向哪个方向前行!” “我答应,我都答应!我的孩子降生后,你将不会默默无闻,我会让我的孩子目之所及的生灵,将您的名字铭记!” 那道声音越来越清晰:“就是这个方向,前行吧,女神。我在世界尽头的半空处等候您。” “我是提洛岛。”(注) . 提洛岛是一块自从创世之初,就被卡俄斯、盖亚、乌拉诺斯、克洛诺斯、泰坦一众神灵、奥林匹斯一众神灵……甚至魔祖堤丰、魔子魔孙、各种怪物、先知普罗米修斯、还有他和雅典娜创造的人类都遗忘的小岛。 是的,普罗米修斯预见到了勒托优秀的孩子,却连孩子在哪里出生都是看过就忘。 存在感用零来形容都是高估了提洛岛,这简直是从原点一路狂奔到负数的十万八千里。 它都要自己把自己寂寞死了。 提洛岛说是岛屿,实际没有根基。它在世界尽头的海洋上空漂浮,既不属于大地盖亚的范围,也不属于各个海神的管辖。可谓是勒托在赫拉追杀下的天选产房了。 这里不仅地域偏远,而且一片荒凉,偌大的岛屿上甚至连动物生灵都没有一只,只有粗糙的白沙,和白沙上几株稀稀拉拉的蔫巴棕榈树。 千百年来就攒了这么几棵树…… 说句难听的,一时半会儿,借用了盖亚力量的赫拉都找不到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踏上小岛的勒托终于能将自己疲惫不堪的身躯躺平在土地上。察觉到母体终于安全,被压抑了许久的胎动规律传来。在弯月当空的时刻,勒托首先生育了一个生来强壮的女孩。(注) 在艰难的环境和巨大的神力下,名为阿尔忒弥斯的女孩迅速成长为少女的模样,她接过母亲助产的神职,帮助母亲接生了自己的弟弟,那个一出生就绽放出耀眼光芒的光明神阿波罗。 孩子出生前,宙斯只敢悄咪咪暗示波塞冬一个人稍微别为难; 孩子出生了,他美美过来认亲了。 作为仁慈的父亲,他出手算是大方,同意了阿尔忒弥斯成为永不生育的处女神,并让她成为了所有山林的主人; 而阿波罗,这个普罗米修斯预言中的“理性之神”,得到了美妙的里拉琴,正式确立了艺术的神职,是宙斯统治下理智的化身。(注) 不是说宙斯对孩子们抠门,是因为这两个孩子,生来就带着重要的一堆神职,是极为强大的神明。 宙斯风一样出现又风一样消散,勒托则是让孩子们成为了出生恩地提洛岛的守护神。 她一路辗转带着迅速成长为青年模样的双胞胎回到人间,又从人间跋涉到奥林匹斯山。 在这里,勒托用她的温柔恭顺打动了赫拉,姐弟俩正式成为奥林匹斯的一员。 他们向神王神后俯首行礼,表面足够恭敬,但恭敬之下的内心有多少臣服? 见仁见智吧。 宙斯很是开心于这一对强大的儿女侍奉自己这个父神,看着他们俊美无匹的相貌,还有比除了雅典娜的所有孩子加起来都优秀的神力,神王不禁抚掌大笑: 普罗米修斯的每条预言他都背得滚瓜烂熟,当作做神守则,还时不时进行预判。 就连普罗米修斯都说这两个孩子是自己的荣光呢,想必就能放下心吧。 (被老鹰啃食的普罗米修斯:呸,离我远点。请独立行走!独立做神!) . 诸神热烈欢迎了两位新生的强大神明,奥林匹斯神族对抗泰坦神族又多了两道强悍的力量。 这就平平安安了吗? 大家谁都没有想到:这对姐弟回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盖亚的神兽、巨蟒皮同! . 阿波罗从母亲那里继承来的金箭化作炽热的流星,在无限光芒之中射穿了巨蟒皮同的身体,整个大地和奥林匹斯都被这样的力量震撼。 一片沙土掀起的风暴之中,皮同巨大的身子重重落在地母盖亚的土壤之上。曾经紧紧追杀勒托耀武扬威的身体,变成了阿波罗第一枚功绩勋章。 被它守护的德尔斐神庙,那被宙斯丈量出来的世界中心上本来属于盖亚的神庙,也在这一战之后,彻底属于了新的光明理性秩序之神,阿波罗。 但姐弟俩没有对皮同的女儿赶尽杀绝。 壮观的神庙中,带着鳞片的红眼少女为父亲的死亡大声哭泣,可她对阿波罗的目光没有、或者说、在力量的悬殊之下,不敢有憎恨。 正如明知罪魁祸首是谁,但是不敢流露憎恨,所以只能杀死被驱使听命的皮同的阿波罗一样。 “起来吧,皮同的女儿皮提亚。” 阿波罗在自己的第一座神庙,对巨蟒留下的血脉吟咏。 “这里今后将是光明神阿波罗向世间发放神谕的圣地,而你,曾经守护者的孩子,我会任命你为我的祭司。” “求助者献上里拉琴、乐谱、草药、或者牛羊肉作为供品之后,你会在一片雾气之中迎接我的到来,用你的唇舌为世人传达我的意志。即使是对未来的模糊预言,光明神也义不容辞为世人指出前路。” 红眼睛的皮提亚遵从了命运的安排,成为了光明神在德尔斐的祭司。然后立刻得到老板的第一个任务: 阿波罗要先搞一出试用期,用自己的命运试一试皮提亚这个祭司合不合格。 彳亍口巴。 打工牛马真不容易。 皮提亚走到指定的位置上,闭上眼感受光明神那预言神职的力量。 一片雾气之中,她睁开了红得发亮的眼睛,吐出来的声音嘶哑悠长,好似来自混沌最深处: “命运对光明神阿波罗的指示,是他要到人间流浪,直到还清射杀巨蟒皮同的罪孽,才能回到奥林匹斯山。” 雾气消散,初次探查到命运力量的皮提亚因体力不支而晕倒。 旁观的阿波罗柔顺的金发整个炸开,几乎要跳脚了! ——不是,我预言出来的第一个神谕,就是流放我自己? 一定是祭司不专业。 就说了,皮同就不怎么可靠脑子又不灵光,要是它当初只是做做样子追母亲给赫拉看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真追假追赫拉又不可能一直盯着,这样自己也不会杀了它; 至于它的女儿,是不是也不聪明? 阿波罗不死心,自己闭眼开始探索命运的指引,然后无奈发现…… 对不起,冤枉他的第一个牛马(划掉)下属了。 皮提亚其实挺靠谱的。 而且这一趟人间,他是非走不可。 ——命运到这里几乎不是指示了,简直就是强制。 就像那一出生就偷了他的牛的赫尔墨斯庇护的奸商,往他怀里硬塞东西,几乎要强买强卖一样。(注) 唉,啥也别说了,收拾收拾行李,准备自己流放自己吧。 这也是今日,姐弟俩神在神山下惜别的原因了。 . “你这次流放,神力被压制大半,母亲和我都很担心。” 阿尔忒弥斯望着眼前高大英俊、浑身被光芒围绕的弟弟叹息,一想到流浪期间弟弟会因为神力被压制而“灰扑扑”的,她都要心疼坏了。 (其他天生就没有光明一侧职位的神明:他灰扑扑,我们算是什么?黑黢黢吗?) “不要担心,我敬爱的姐姐。” 阿波罗回抱住了他的亲人。 “这只是暂时的分别。而且我已经带好了母亲赐予我的弓箭,若是遇到危险,自然会恢复力量。” 阿波罗并不排斥前往人间,而且,他也很好奇,那想要和他玩“强制游戏”的命运,到底会把他推向何方。 命运啊命运,真是难以捉摸。 “咦?” 阿波罗拥抱姐姐的手臂突然僵硬一瞬。 刚刚,就在那一瞬间,他作为医药神明的神职,得到了微弱的呼应。 而他的本源力量,却完全没有受到挑衅的感觉,而是如同一汪平静的湖泊,轻而易举地接受了一只经过的蜻蜓,点水泛起的涟漪。 甚至有点想再来一次。 阿波罗遥望呼应的方向,眼眸中泛起金色的光芒。 11、Chapter11 山谷里,宁芙已经空掉一大半去奥林匹斯山准备神明聚会,安娜还在努力噗噗喷射治疗药汁,忽然一个激灵,整条蛇蛇…… 瘫软下来了。 刚刚好像被暖暖的阳光包裹住了,好舒服……好想睡觉。 但明塔还在兴头上,不允许蛇蛇和往日一样早早闭眼。 “蛇蛇,你听我说,说完再睡!” 明塔就像女生宿舍里面急于分享,把室友晃醒的姐妹。 “你知道我在偷草药的时候遇见谁了吗?” “嘶嘶嘶嘶嘶?” ——你遇见了谁? 明塔平时有点凶凶的眼睛这时候满怀少女的心动春水: “是哈迪斯!是冥王哈迪斯!” 她的话匣子已经关不上了: “你知道吗蛇蛇?那天其实我真的被看守的怪物抓住了,他们把我带到冥王的宫殿接受审判。可是——” “可是那么伟大的冥王,他不仅没有对我问罪,还走下王座亲手扶起我。他说我的声音响亮动听,说我为朋友寻找草药的品德高尚。他说——他说冥界缺少我这样发光的存在,他想要追求我!” 哇! 安娜没怎么看过希腊神话的故事,也分不太清冥界的神灵谁是谁。但是冥王,听起来就很厉害! “嘶嘶嘶嘶嘶。” ——他是真心的吗?他对你好吗? 明塔听不懂安娜的话,只是顺着自己的幻想,继续沉浸在哈迪斯为她编织的梦境中: “这不就是我的梦想吗?和大神明在一起,也许能得到神职和力量,还能生下奉养自己的孩子,为自己的未来多一些保障!” 她这个时候完全没有了面对山林女仙的不屑,整个人都被柔和的美梦环绕。 高贵的冥王说,她是他追求的第一个女仙; 他送给她许多奇珍异宝; 她身边的姐妹都羡慕地对她奉承; 她讨厌的冥界小怪物也都绕着她走…… 大神明的眷爱,试问哪个年轻的仙女仙男不会动心? 反正明塔的心都被言辞不多但礼物不少的哈迪斯撩得乱颤了。 她不让蛇蛇睡觉,也是为了和蛇蛇夸下海口,向蛇蛇推销自以为真的能吃下的大饼: “你等着,等我成为正经神明,而不是现在这个一抓一大把、只会些小法术的仙女,我就让你当我的神兽!” 明塔拍拍白皙丰满的胸脯:“万一我能当上冥后,那就更好啦!我就可以拿更好的东西装扮你了。到时候你就会像赫拉的孔雀和波塞冬的骏马一样,想干啥就干啥。你就等着和我吃香喝辣的吧!” 哇! 安娜听着听着,真的要被感动哭了。 这就是在现代刷到却没有机会享受的“闺蜜嫁进豪门我跟着享福”吗? 确实很爽很舒服,但是—— “嘶嘶!” ——明塔,最重要的是,你要开心啊。 . 西风神泽菲罗斯夹带一阵凉爽的新雨离去,达芙妮的河神父亲也翻卷河中的波涛,准备把孩子们带到长辈大洋神的身边了。 “你照顾好……”达芙妮犹犹豫豫地交出柳条篮子,和里面盘成蚊香睡大觉的蛇蛇。 “哼!”明塔习以为常不拿正眼看山林仙女,一手稳稳举起篮子: “没有神比我更懂蛇蛇!” . 明塔的计划是美好的,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和姐妹们偷偷溜出冥界玩的事情被举报了。 不知道举报的是眼红她如今正春风得意的女仙,还是那些看她不爽的怪物男神,反正结果就是: 明塔没有被惩罚,但以后也不能随便跑出来了。 “气死我了!等我找到是谁告密的,一定要让他尝尝我的厉害!”明塔被气得吱哇乱叫,宛如山林马喽。 其他几个冥界仙女也愤恨不已:这下子冥界整改纪律,谁都别想轻松。 “没事蛇蛇,我早有准备。” 明塔安抚两下蛇蛇带着草药香气的凉滑小脑袋,把篮子放在平坦的岩石上,小心翼翼从希顿的腰带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盒盖打开,两股灰黑色的气体交缠在一起。 这是她从哈迪斯那里要来的冥界气息,和狐假虎威、从死神塔纳托斯那里要来的死亡气息,当然都是阉割过的无害版本。 “我会把这两种气息笼罩在你的篮子周围,并在大地和冥界之间找到一处隐蔽的角落将你安置好。这样,无论是神明、人类、还是路过的野兽飞鸟,都不会察觉到生命的踪迹,这股气息能维持三个月左右。” “正好,你吃下去治眼睛的草药,就可以稳稳睡上三个月了。我会把你的位置告诉山林仙女,等她们从外面回来,就可以按时去接你啦!” 明塔:真是缜密的计划,她可真是个天才! 安娜:嘶嘶,明塔真是个天才! 她用尾巴卷起一朵掉落在篮子里的白玫瑰,将它送到明塔的鼻尖下。 呐,送你花花。 要不是还不至于那么天赋异禀,安娜甚至想用长条条的身体给明塔比个爱心。 明塔被柔嫩美丽的花朵逗得咯咯笑。她放平手臂,让蛇蛇缠上自己戴着金环的臂膀,越想越开心: 等以后真成为了冥后,她不仅拥有高贵的地位、无穷的财富,还能在哈迪斯忙着工作不能陪伴她的时候,有蛇蛇共度快乐时光。 啊,那样的生活,可比天天盯着宙斯、忙着杀死宙斯情人孩子的神后赫拉幸福多了! 如果是她,她才不管老公干啥,交钱交力量就行。 “等以后我飞黄腾达了……我也给你找好多美男蛇,你想要多少就给你多少!”出于好心,明塔慷慨许诺。 完全不管安娜死活。 啊不不不,不可以! 算来来到这个世界都快一个时序三女神的轮回了,接受自己是绝世美蛇都需要安娜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一想到还有许多蛇蛇,安娜整个长条条都要晕过去了。 不可以不可以,之前你说的那些就挺好的,这个婉拒了哈好姐妹。 明塔当然不知道安娜居然害怕她自己的外形,只以为蛇蛇被自己感动到了,于是更想送礼物了。 想起还有好东西,明塔又移动没有被蛇蛇缠上的那只手,掏出一条细细的金链子缠绕在蛇蛇已经满是宝石的篮子上。 “这是修普诺斯的赐福,他是睡眠的神明,是塔纳诺斯的孪生兄弟。” 目前和冥王热恋中的冥河女仙腰包鼓鼓。 “有了他的赐福,这三个月,你将会在无尽甜蜜的美梦中度过。除非是宙斯的雷电、盖亚的发怒、堤丰的复活、塔尔塔罗斯的崩溃……还有哪个大神明用自己的本源力量向创世神发誓,你都不会被吵醒。” “哈哈,谁家好神闲得没事干这种事情啊?” ——好斩钉截铁的话啊。 如果安娜的脑子再清醒一些,她就会反应过来: 上面那句话,就是高高立起的flag。 12、Chapter12 《你都不会被吵醒》。 立完flag的明塔精心在空旷的大地和冥界交界处刨了一个坑,在这里安顿好了蛇蛇的小篮子。 她确认死亡的气息已经保护住蛇蛇不被外人或一般的神明发现,于是喂下那株草药,亲手合上蛇蛇困倦的眼睛。 “睡吧,睡吧。三个月后,迎接你的将会是一个清晰明亮的新世界。” . 安娜做梦了。 睡神保佑,她做的确实是绝世美梦: 她梦见,她重新回到了千禧年。 梦核一样的小镇被迷离的阳光浓浓包裹。盛夏的太阳在这个偏僻的北方小镇灿烂热烈,一点都没有潮热的闷湿。 阳光在绿杨叶上留下哔哔剥剥的痕迹,夏风也不甘寂寞,拉动肥厚浓密的树叶和自己一起跳舞,满城都落下的扑簌簌的树叶婆娑。 那是夏天的味道。 一群小孩子的笑声和脚步声从托儿所大门口传过来。 安娜醒过神来,她小小的手上贴着蓝猫淘气三千问的斑驳贴纸,被老师牵到自行车前的一对年轻夫妻手中。 “安娜真乖,今天又被老师表扬了!”女人的手柔软温热,红色波点裙子在安娜眼前翩然散开。 ——是妈妈! “走,咱们回家!”男人一把把安娜抱到老式自行车前面的横梁上,让女儿在身前侧坐。 等自行车一沉,后座的女人也表示坐好了,他长腿一蹬,夏风就在两个轱辘的轮转中变成后退的海浪,在一家人充满希望的面庞上流淌。 ——是爸爸! 是我们一家! 安娜双手搭在被爸爸掌握好方向的车把手中间,左右探头,在后面妈妈的笑声里,贪恋地回忆眼前的一切: “迎接千禧年”新修建的柏油马路未凝固的黏糊糊沥青; 赫鲁晓夫楼下商店尚未褪色的招牌; 被小区绿化挡住一半的白色石头大象滑梯; 还有不远处摊位上被薄薄的塑料碗盛放、5毛钱一大碗的菠萝味炒冰…… “昨天才吃过了,今天不许吃了。”自行车停下,妈妈把安娜抱下来,“姥姥已经做好饭了,我们吃饭饭长高高。” 嗯嗯,吃饭饭、长高高、找姥姥,和没受伤的妈妈一起找姥姥! 方方正正的老旧楼房没有电梯,最高不过才六层。一打开一楼的单元门,阴凉的楼道就让安娜舒服地喟叹。 楼道里满是过冬攒下的大葱和空了一半的酸菜缸。新鲜的阳光冲破小小的楼间窗洒过邻里的上下匆匆,20世纪的报纸尽职尽责地包着21世纪的蔬菜。 一楼有十级楼梯,二楼是六级,之后都是八级…… 绕过三楼楼道里四条轮子的儿童自行车,就到了姥姥的家啦。 一道铁门挡不住酱油和肉香,一个梦境也说不完安娜的故乡…… 姥姥,我回来了! 我…… ——轰隆隆! 就在安娜即将看见从里面开门的姥姥尚且不算苍老的面庞时,她听到了足以让周身肌肉过电流般战栗的轰鸣声。 我不是在家吗? ——不对,妈妈爸爸早就离开了,姥姥也离开了。 那个千禧年的梦境,终归只是一次发生在未来某个世界的过往。 我在希腊神话当野蛇呢。 “我发誓——” 不远处传来清亮的男人声音。 被吵醒的安娜还分不清东西南北,脑子正在迷迷糊糊,可是长条条蛇身却兴奋起来。 如果她是有经验的神明,就会知晓这样生理性的激动是来自何方。 那是天地之间的力量应许命运誓言的前兆。 “我发誓——”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 “向伟大的创世神卡俄斯、向古老的誓言女神和她守护的冥河、向运行神明力量的法则、向我阿波罗本源的力量起誓,如果我的方圆百丈之内有除了我们姐弟的女性生命,我将视她为唯一的妻子,忠贞不渝、永不背叛!” . “阿波罗!”神圣的山林和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急忙喊道: “神明的誓言如此重要,你居然用你的本源力量发誓——” 阿波罗还没有从全身的压迫感下缓过来。 他还是年轻的神明,分不清誓言成立与否的感受。因此还对亲人笑道:“我也是为了让姐姐和母亲安心,我不会像我们的父亲那样的。” “而且,姐姐和我都探查过了,这里是冥界的边缘,根本没有生命的存在,所以……” “等等,这是什么?” 作为能发出预言的神明,阿波罗先姐姐一步,感受到了命运神职的疯狂提醒。 他立马往自己的本源探查,却发现,那里生长出一道崭新的金色丝线,一端从自己这边出发,一边…… 连接到了一个张望的小蛇脑袋? 阿耳忒弥斯发出尖锐爆鸣; 阿波罗目瞪口呆。 安娜:…… 我就这样,萌萌哒看着你们。 13、Chapter13 狩猎女神看见眼前的白蛇,简直眼前一黑: 她和弟弟早就探查了周围的环境,附近根本就没有生命的气息。 ——所以这白蛇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安娜也眼前一黑: 蛇的天啊! 明塔辛辛苦苦采来的草药,说好了只要睡着三个月醒来就能获得超好视力。 可是现在,她眼前清晰了不少,但远远达不到完美的5.0视力,差不多从之前的近视八百度变成了两百度…… ——所以这一对姐弟又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啊?! . 阿尔忒弥斯是怎么过来的? 是从奥林匹斯山上飞下来,探望在人间流浪的好弟弟阿波罗的。 . 神王宙斯的宴会一场接着一场,堪称永无止境。 毕竟对他这样的神明来说,凡人最为珍贵易逝的时间,不过是神明眼中的一粒流沙罢了。 人类终其一生,不过只能看见沙漏里的流沙空空落下却无力挽回;而神明,却拥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滩。 目前的神明们还没有后面操纵人类看乐子的心思,只需要吃吃喝喝,还能自行离席找原始的欢愉(就比如早已按捺不住的阿芙洛狄忒和阿瑞斯,还有悄默默跟上去准备见缝插针的赫尔墨斯);(注) 可是来打工的宁芙们,简直是怨气横生。 如果她们的怨愤能化作力量,恐怕就连宙斯,一时间也会被吓上一跳。 不为别的,说好了一场宴会就完事,事实上怎么一场一场又一场,简直是没完没了! 又要工作又不能回家,还要面对喝醉了的男神们的骚扰,每天战战兢兢不敢落单的宁芙们真恨不得那个“宙斯会被最优秀的儿子打败”的预言立马成真,让不断对瑟瑟发抖的仙女说情话的宙斯赶紧去死去死。 没看见赫拉手里的酒杯都被她捏断了吗? 见识了不知道是被父神逼迫的第几个宁芙奔跑、又不知第几个被赫拉迁怒的女仙求助,阿尔忒弥斯真是受不了这一对天造地设的好夫妻了。 她被宴会浑浊的酒气熏得头痛,急于离开这个闹哄哄的地方,于是向暂时居住在自己神殿的九位缪斯女神以及自己的从神吩咐: 若是有宁芙向自己这个少女的保护神求助,就把她们和已经收留救下的几个仙女一起,送到她敬爱的母亲、仁慈温柔的保育女神勒托那里,让仙女们从勒托处偷偷回家。 至于她自己,则是带着母亲的关怀,跑下来在林子里狩猎七天七夜,终于平心静气,去寻找在人间安之若素的弟弟阿波罗了。 看见弟弟的气色还不错,依旧身披披风、脚踩猎靴的阿尔忒弥斯也松了一口气,趁着盖亚沉睡,开口嘲讽地母: “你倒是心态不错,恐怕就连想要惩罚你的盖亚都没想到吧——她可真是偏心眼,对咱们家一点都不公平。” “看看她保佑的后辈的宴会吧,满是欲望,真令我恶心。” 幸好她早就立下誓言,一辈子不婚不育保平安。 在没有生命、也不会有人偷窥的大地边缘、冥界边线,阿波罗轻轻拨动里拉琴,为姐姐献上新的乐曲。 他中长的金发垂落肩膀,金棕色的锋利眉毛之下,是深邃的如天空一般的眼睛,碧蓝色的瞳孔旁坠着一层金黄色的光晕。 这让他在面对敌人时十足的冷酷无情,而面对亲人时,又满是温柔缱绻。 美貌本身达到了超越满分的人,纵使神力被压制,也只会滑落到九十九分呢。 笔挺的鼻梁之下,白皙的皮肤之上,殷红嘴唇正在对姐姐吟唱: “我亲爱的姐姐,神圣的女神阿尔忒弥斯啊,请你放下心来,不要为愚蠢的弟弟担忧——化为凡人的阿波罗在人间游荡,见识到了不同的精灵和人类的美妙乐曲,倒是心怀欢乐。现在我在这偏僻无人的旷野,将欢乐的乐曲献给我的姐姐和母亲。” “就当是我为你们准备的宴会吧。” 里拉琴优美的声音传来,在阿尔忒弥斯的耳朵里不亚于“如听仙乐耳暂明”。(注) 她深蓝色的眼睛在音乐的抚慰和阿波罗传来的理性力量里逐渐平和,也能和弟弟说起正经事情了: “说起音乐和艺术,我们另外的姐妹、宙斯与掌管记忆的泰坦女神摩涅莫绪涅的九个女儿、也就是那些缪斯女神已经在我那里居住许久了。”(注) “她们想要成为你的从神,辅助你音乐艺术的神职。如果你同意的话,就让她们赶快搬到你的光明神殿,为你打理事务吧——别在我那里为了躲避喝醉的男神们赖着不走了。” “还有你的神殿,该找一些神明了,总不能指望那个一天到晚大嗓门扑棱的白鸦吧?” 啊,那个自己建造好之后都没住几天的神殿啊。 阿波罗好生惋惜,里拉琴声都染上了演奏者的幽怨。 但想到这是神秘的命运的安排,他很快去除掉那些忧愁,回复姐姐: “缪斯女神的确掌握我管辖的职权,那么就让她们住进光明神殿,暂时替代我掌管人间的艺术吧,她们身边的宁芙也可以一起过来。如果皮提亚那边需要帮助,就让她们也去德尔斐支援。” 三言两语为目前的空壳公司找好管理层,阿波罗又从长袍里掏出一卷乐谱: “姐姐你把这些带回去,让音乐缪斯演奏吧。万一他们发现你偷偷来找我不高兴,你就说是为了得到让神王欢愉的音乐才与我见面的。” 狩猎女神接过光明神的好意,既感动于弟弟对自己的爱,又不可避免地内心酸涩: 唉,我的好弟弟啊,现在他还是一个为姐姐着想的干净男神,还没有染上那群神明的污浊; 可是以后…… 阿尔忒弥斯突然遗憾阿波罗不是妹妹。 甚至有一瞬间,她想让阿波罗也永远保持童贞,就和自己一样,永远干净纯洁,不做让亲人——特指在提洛岛艰难求生的一家三口——也就是不做让姐姐和母亲伤心的事情。 但也只是想想。 男神们都以拥有子嗣为荣:孩子们越多说明他们的繁殖能力越强,繁殖能力越强说明他们的神力越强大。 所以男神们或多或少都以孩子们的数量作为自己的面子。 比如她的父亲宙斯,就因为拥有众多的子嗣而被男神们羡慕。 嘴上说说宙斯花心、不尊重赫拉就得了,现实中哪个男神不想急头白脸地成为宙斯那样的“好丈夫”呢? 女神心情复杂。 早晚,阿波罗也会长大…… 被她念叨的阿波罗没有妄加窥探姐姐的隐秘心思。想起宙斯那混乱的婚姻关系,他线条优美的手臂轻轻停止滑动琴弦,有些疑惑: “之前赫拉的脑子不是被记忆女神弄得……一遇到缪斯们的事情就记忆混乱,不怎么为难这些女神了吗?怎么她们还留在姐姐那里?谁敢骚扰这样高贵的女神呢?” 还不是因为那群淫/秽的男神? 阿尔忒弥斯秀眉高挑: “赫拉被疼爱孩子的母亲弄得脑子混乱了,可是记忆女神的力量敌不过吃掉了智慧女神墨提斯的神王。她想要如法炮制,弄乱宙斯的脑子,但墨提斯的伟大智慧让我们好父亲神志清醒。”(注) “记忆女神差一点就步了墨提斯的后尘,只能逃到泰坦兄弟姐妹的地盘恢复力量。这不就暂时保护不了还留在奥林匹斯山的女儿们了吗?” 她越说越气:“宙……和波……,一个个的,都跟没见过女人一样。不仅骚扰过来工作的宁芙,还想要强迫自己的女儿和侄女!缪斯们可是吓坏了,急忙带着依附她们的小神仙,跑到我这里一起挤了。” “她们也想求助雅典娜,可是师出无名,雅典娜也有心无力;我是少女的守护神,好歹还算有个理由,能应付过去。” 回想起缪斯们对自己的弓箭投来的艳羡目光,阿尔忒弥斯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倒是有保护自己的力量了,可是同样的姐妹…… “阿波罗……” “怎么了,我最亲爱的姐姐?” 阿波罗放下里拉琴,高大的身形半蹲在姐姐身前,让姐姐抚摸自己依旧温暖闪耀的金发。 “阿波罗……你以后,也会变成那样的模样吗?身边的妻子一个又一个,妻子们要么像神后一样伤害其他的女人和孩子、要么只能像我们的母亲一样,在最荒凉的地方艰难诞育生命。” “甚至你这个孩子的父亲,还会骚扰其他的女人、还会逼迫无辜的少女……” 阿尔忒弥斯踉跄地跪在大地尽头,对弟弟痛哭: “我不能对他……因为他给予了我力量。可是,可是,阿波罗,我在光辉里出生的弟弟,我亲手从母亲的鲜血里接生的孩子——” “我不允许你今后的妻子背叛你,我也可以接受你的任性,但请你至少不要像我们的父伯那样,让妻子们如此痛苦!”(注) 优雅美丽的狩猎女神丢弃了她的武器,对同胞弟弟展现了此刻的脆弱。 这样发自内心的悲伤,有谁不会为之心碎呢? 阿波罗的眼睛蓄出了一片碧蓝的湖泊,其中还有悲伤的涟漪。 他从出生后就在陆陆续续流浪:一开始是跟着母亲从提洛岛回到奥林匹斯,然后是出去追杀皮同,现在是独自在人间徘徊。 这段不同寻常神明的经历导致了: 虽然他生来就是强大的神明,却迄今为止没有享受过神明那极乐到颓靡的生活,也没有经历过男女情爱和爱欲的困扰。 在本源理性和秩序力量的驱使下,他并不认同父亲那稀碎到每个心渣上都站满女神的爱情观——或者说是统治理念。 所以此刻,阿波罗无比坦然,恨不得在姐姐面前和父亲割席: “我的姐姐,我永远不会成为……也永远不会让我的孩子经历我们小时候的痛苦。” “我会永远爱我的亲人,如果你不相信,我就立刻发誓!” 阿尔忒弥斯就是有感而发,也不是为了逼迫弟弟,于是立刻劝阻。 可是年轻气盛的阿波罗心想: 他不敢说以后会如何,但至少这时候,让姐姐安心开心也好。 正巧这里没有生命的气息,他就用本源力量发誓,就算不会实现,也至少表现出和父亲不一样的态度。 ——“向伟大的创世神卡俄斯、向古老的誓言女神和她守护的冥河、向运行神明力量的法则、向我阿波罗本源的力量起誓,如果我的方圆百丈之内有除了我们姐弟的女性生命,我将视她为唯一的妻子,忠贞不渝、永不背叛!” …… 安娜就是这么被吵醒的。 14、Chapter14 …… 安娜还有什么好嘶嘶的呢? 这一切简直离奇到离谱,离谱到脑子如今还是懵懵的。 她沉睡的时候是深秋,而现在,春花散落,草木旺盛,正是即将迈入夏之女神值班的季节了。 唉, 夏虫也为我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阿波罗。(注) . “咳咳,那什么,我看看你啊!” 安娜还在神游,整个一条条就被皎洁的女神阿尔忒弥斯提了起来,尾巴尖堪堪垂到地面,这给了安娜一种不安的失重感。 女神动作娴熟轻松,不愧是与野兽打交道的女神。 甚至她还带着狩猎结束未散去的血腥气。 血腥气和身为神明的威压叠加起来,让安娜不禁瑟瑟发抖。 她陡然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 “哟,是一条漂亮的白蛇呢,头顶的金鳞也好看——居然还戴着黄水晶,确实和外面的扭来扭去妖艳贱货蛇不一样!” 被拉踩后发抖的安娜翘起挂着珍珠链子的尾巴,不自觉得意: 即使身在旷野,也要体体面面。 被夸完的美蛇刚想稍微放松,却突然缩紧竖瞳—— 她整条蛇都在女神突然放大的威压之下动弹不得,甚至一瞬间,体会到了灵魂的瑟缩。 原来这就是灵魂啊—— 安娜眼神涣散,听到女神的满意:“不错,是纯洁的灵魂。” 安娜没谈过恋爱,当然,这份纯洁也不是所谓的贞洁:女神庇护少女,但也不认为不是处子就不配当弟妹。 她在乎的,是灵魂的纯洁。 卡俄斯在上,如果弟弟发誓乌龙下莫名其妙出现的灵魂是邪恶污浊的恶毒灵魂,那就算让阿波罗真打一辈子光棍,她都会杀死所谓的“妻子”的。 不过好在,这是个纯白甚至还带着神秘金光的灵魂,明明只是一条年纪不大的小蛇,她却从中感受到了,和弟弟气息相似的健康秩序的力量。 如果阿尔忒弥斯是东方大国的神明,也许能对这样的光芒下更为精准的定义——那是安娜前世救死扶伤的功德。 曾经那么多辛苦的日夜如潮水般褪去,可是安娜的善举却如同退潮后留在地面的珍珠。 每一个被她救治的生命,都在闪耀她的善行。 问题不大。 阿尔忒弥斯摸摸被吓得瘫软的白蛇,笑得异常满足——母亲有了新的儿女、自己有了善良纯洁的弟妹,阿波罗以后会是一个不让亲人失望的好男神。 每个神,都有光明的未来。 而且蛇蛇是不是能多生点蛋?她可以让阿波罗孵育,她和母亲也能帮忙,不需要蛇蛇更多辛苦! 真棒! 每一天,都是从胜利走向更大的胜利呢! “快过来,阿波罗!”清冷女神已经遏制不住脸上的笑容了。 “快来抱抱小白蛇啊!” “这可是你这辈子唯一的妻子!” 15、Chapter15 这个世界,或者他,一定有一个疯了。 阿波罗想。 . 他站在这时候很是高兴的姐姐身边,茫然不知所措。 既有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迷茫,又有一种面对冥界黑雾厚地高天的震撼; 有一种誓言不能撤回的无奈,也有一种只能接受诡谲命运的麻木。 ——虽然眼睛还是清澈的眼睛,可是灵魂已经画上扇形图了,以上情绪各占百分之二十五。 阿波罗现在真的难以思考,即使最为理性的神明,在这一刻也多多少少会暂时屏蔽掉自己的理性吧。 他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比没有实体的深渊塔尔塔罗斯更加抽象,又比刚刚任命的缪斯女神创作的喜剧悲剧更加荒谬。 啊……我就这么,有妻子了? 妻子还是……这个长条条? 一蓝一黄,两双眼睛大眼瞪小眼。 “来嘛,抱一抱嘛。” 阿尔忒弥斯看见弟弟已经变成活化石了,急忙提醒,顺手把自己手里的长条条托到“傻木头”阿波罗的手臂上。 别说,一动不动,还真像个木头。 安娜顺着这个强大女子的力道转移阵地,卷起身体,把自己一圈圈缠在青年修长白皙、肌肉分明的小臂上,尾巴勾起,还记得不让自己的珍珠链子落下。 好蛇蛇好蛇蛇。 而且他的身上好暖和啊,就像是姥姥晒完被子后蓬松的温暖气息。 安娜尾巴尖勾了两下,又想闭上眼睛睡觉了。 话说这两人是谁来着?刚刚他们有自我介绍吗? 阿波罗? 倒是耳熟。 说自我介绍,自我介绍就来。 满意地看着这一对“夫妻”的阿尔忒弥斯笑眯眯,熟练掐住脑袋一点一点、即将续上美梦的蛇蛇嘴巴两侧,成功地令安娜动弹不得。 再心情好的女神,也是拥有强大力量的神明。 阿尔忒弥斯挺胸抬头,清冷的嗓音中满是作为神明的骄傲: “我是狩猎、自然、山林、野兽的女神, 是高悬弯月的代表者、是金弓银箭的拥有者、是强大的弓箭手、是所有树林的主人、是野兽们的主宰、是少女的守护神、是继承了母亲的能力保佑新生、同时也会为不敬之女人带来暴死的奥林匹斯女神阿尔忒弥斯。” “而正抱着你的,我一母同胞的弟弟,我世界上最珍爱的存在——” “他是世无其二的光明化身、是能看清命运赐下预言的先知者, 他是净化的神祇,能驱散邪恶与黑暗; 他拥有金箭银弓,是远射之神,母亲赐予的金箭力量能助他射穿一切; 他掌握诗歌和音乐,是艺术的伟大导师; 他掌握畜牧的能力,能够驱使世间的牛羊; 他一手治愈一手瘟疫,既是带来希望的医药之神,又是能够用疫病降下神罚的神明; 他体内充满了秩序和理性的力量,引导大地上的生灵不再为所欲为、沉溺于那野兽的欲望; 他歌颂着生又掌控了死,是会用死亡惩罚男人的暴死神明; 他,就是光明的、永恒青春的阿波罗!” 阿尔忒弥斯的报菜名,啊不是,报神名一大长串。 而被这样的头衔暂时驱散睡意的安娜还是一脑袋问号,甚至更加疑惑了。 趁着阿尔忒弥斯松下力道,安娜忍不住左右摇摆。 伸出长长的脖子——反正脑袋以下都是脖子。 安娜左绕一圈,右绕一圈,好好看看周围: 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 神也一样! . 过了半晌,安娜终于在阿尔忒弥斯的解释下,了解了前因后果。 ——就说怎么这么耳熟,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太阳神啊!只不过现在阿波罗还没有得到太阳马车,于是更为人称赞的,是他的本源光明神。 而且,光明神刚刚是不是发下了重誓,才把她从睡神的赐福里吵醒的? 就算阿尔忒弥斯再怎么努力地为弟弟找补,向安娜扭曲了一点誓言的含义,可安娜只是因为灵魂的疲惫而每日惫懒,又不是脑子真的傻。 联想起明塔说过的“只有用本源力量发下的誓言才能被听见”,安娜用她一路厮杀到最高学府的小镇做题家的脑子微微一转,就抓住了爱护弟弟的姐姐不想被她参悟的核心—— 阿波罗用他本源的力量发誓,一辈子对自己忠贞不渝,并且这个誓言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法则的认证! 也就是说—— 只要他还想当这个神明,至少他本人,就永远不会背叛或伤害自己! 安娜:挟本源力量狐假虎威,忽然有点爽呢嘻嘻。 小人得志听起来不太体面,可是小蛇得志,就有点可爱了。 可爱的得意的安娜在阿波罗暖融融的手臂上螺旋盘圈圈,还时不时卖萌: “嘶嘶嘶嘶嘶嘶——” 老公你说句话啊! 16、Chapter16 阿波罗……阿波罗无言以对。 作为神明,纵然目前力量被压制了一部分,他的感知也比小蛇敏锐得多。 在小蛇缠上他手臂的那一瞬间,阿波罗就像是被天神的雷霆权杖劈了一般,灵魂和□□完全分成了两端: □□上,他无法忽视,那凉凉的蛇身在自己常年温热的手臂上滑动的道道清凉,还有腹部细细密密的鳞片带来的酥麻; 灵魂上,本来对神秘的命运有许多不解的他,又感受到了命运抚摸的震颤。小蛇在手臂上动弹一下,灵魂就跟着飘忽一瞬。 但,这种感觉并不难受。 自己的领地被新的生命踏足,可是他的年轻灵魂却并不排斥这神奇的生命。 本源的力量化作金色的炽热的岩浆,想要迸发和蒸腾出来,和新的生命一起融合,再发散出更多的神权与力量。 光明神第一次有了如此新奇的欣喜之感,但面上没有显露分毫。 直到小蛇开始发出声音,他才从那玄妙的感受中回到人间与冥界交界的旷野。 “嘶嘶——”小蛇还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是阿波罗居然能隐隐感受到她的意思。 她想让自己说两句。 该说什么好呢? 对美妙的歌曲烂熟于心的神明终于体会到了小心翼翼、不知从何开口,平时有点碎嘴子的他第一次词穷。 于是在姐姐欣慰的目光中,他举起手臂,平视白蛇闪烁金芒的大眼睛: “我是阿波罗,你叫什么名字?” . 安娜觉得光明神的神职少了点智慧,果然脑子不太够用。 “嘶嘶——” 你觉得我会说话吗? 哦哦对,蛇蛇现在还不会说话。 阿波罗急忙将剩余的神力汇聚到指尖,小心翼翼的点了点蛇蛇金黄色的额头。 霎时,安娜就感受到一股温暖的热流涌过喉头,随即,原本只能发出野兽最原始声音的喉咙就像是突破了禁制,她终于能够发出人类的语言了。 而且还是无师自通掌握外语发音。 “嘶——我叫安娜,司——”安娜。 刚刚报上姓氏,还没有说完全名,安娜就被一种玄妙的力量打断。 那股力量并不像阿尔忒弥斯之前威胁她那样让她瑟瑟发抖,反而是一种引导,引导她的灵魂真正栖息。 “安娜斯塔西娅。” 安娜的金黄竖瞳收缩一下,电光火石之间,福至心灵。 这是法则对她的赐福,是对她在另一个世界重获新生的庆贺、是她从野兽的皮囊里保持作为人类理智灵魂完整的证明。 “我叫安娜斯塔西娅。”安娜确认。 这条蛇蛇,名字还挺好听? 阿波罗把蛇蛇举到离自己的眼睛近一点的地方,心中默念。 安娜斯塔西娅,意味着新生与复活,与蛇蛇无限循环的特点契合,也与他们一家的神职能量很是匹配。 对面的阿尔忒弥斯对这个名字也很喜欢。 一开始她还以为蛇蛇就算会说话,也只会没有思维地阿巴阿巴呢。 ——这条蛇蛇居然还有点文化,不是丈育(文盲)野兽! 这多难得啊。要知道,就连一直跟着她打猎的神兽,虽然会说话还有点小聪明,但都不能给自己想出来一个好听的名字呢! 一个个的,要不是自己给它们想出代号,真准备叫“大壮”、“二胖”、还有“飞毛腿”! 阿尔忒弥斯对蛇蛇——现在她会称呼她为安娜斯塔西娅——她对安娜斯塔西娅的名字表示赞赏。 但安娜表示:我还能给你来上一段: “哦,山林间闪耀的月亮、森林的珍宝、伟大的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您是圣洁的女神,是强大无比的弓箭手。暗夜与保育女神的荣光保佑着您,您又用强悍无比的力量守护世间的产妇和少女!您是神明对大地无上的赐福。” “作为山林里的一条野蛇,我和我的同伴时刻崇拜您的力量。今日何其有幸,我竟然与您当面对话。” “请允许我斗胆,正视您那比虎狼锐利、又比云雾神秘的深蓝色眼睛吧,请允许我为您献上颂歌——” 小机灵鬼安娜早就勘破了本质: 阿波罗不能伤害她,阿波罗也不能利用他人伤害她。 可是阿尔忒弥斯又不是法则承认的老公,刚刚女神的威慑力让安娜心有余悸。 于是她就开始用后脑勺对准“好欺负”的阿波罗,开始转过头来,用刚刚女神自我介绍那一长串神名和刚刚学会的咏叹语气,回忆起中学时候的语文诗歌,修修改改,开始对女神歌功颂德了。 嘿嘿嘿。 阿尔忒弥斯这时候完全是超乎了意料的欣喜:安娜的确是很好的雌性,不仅灵魂纯洁,还如此聪慧,能一眼看穿自己这个优秀女神的本质。 嘻嘻。 她真是一条诚实的蛇蛇。 本来就心情不错的阿尔忒弥斯被彩虹屁夸得心花怒放。 在那长长的吟咏诗结束的时刻,她终于开始平视安娜,认真打量这只居然拥有智慧的小兽,而不是像一开始那般,把它当作只有生育价值的白蛇。 尤其是感受到白蛇身上并没有智慧女神留下的痕迹——这说明安娜的聪慧是与生俱来的,而不是雅典娜那个父神的第一个孩子的神力造物,阿尔忒弥斯的笑容越发灿烂。 再次感受到蛇蛇灵魂里温暖的金光,女神也生出了怜爱之心: “哦,诚实的小蛇,你真是个伶俐可爱的好姑娘,你会为你对我的敬爱得到赐福。称呼我为姐姐吧,我亲爱的小安娜。让我看看,你适合得到什么样的奖赏。” 阿尔忒弥斯盘算着手里的东西,想要送点好的: 若是蛇蛇仅仅是迟钝的白蛇、刚开化的野兽,那就好好养起来也便罢了。 日后再把她变成符合阿波罗审美的宁芙模样,用一些黄金珠宝装饰在完美的身躯上,当作是让阿波罗不出去胡乱搞男女关系的弟妹。 对成日在山林间游荡的野兽而言,这已经是天大的赏赐了。 而且蛇类很能生娃,不用担心后代的数量。 ——但她居然很有文化! 愚昧的野兽和聪慧到能平等交流的灵魂是完全不同的。 从确定了安娜的智慧开始,阿尔忒弥斯就转变了对她的态度。 一个能和自己的文艺青年弟弟平等交流的灵魂,自然让阿尔忒弥斯惊喜。 既然这样,那送给安娜的礼物,就不能是看似美丽,实则对神明除了装饰和愉悦心情之外毫无作用的黄金宝石了。 但具有自我思考能力的生物啊—— 眼见阿波罗还沉溺于对小蛇的凝视,阿尔忒弥斯伸出带着弓箭留下的茧子的手指,轻轻爱抚安娜的头顶,语气幽幽: “不过……” 17、Chapter17 “不过在送你礼物之前,安娜斯塔西娅,我需要你向伟大的法则和混沌的卡俄斯发誓:我的弟弟和你是夫妻,你不能用我的赐福伤害背叛他,不然,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当然,我也会对法则承诺,只要你们好好生活,我作为姐姐,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你们和你们的孩子。” 如果没有前情,安娜还会犹豫……可是目前的情况是:阿波罗他真的永远不会背叛伤害自己啊! 而且……不用女神的赐福伤害阿波罗,那用其他的呢? 好大的漏洞啊。 安娜的脑子从未如此灵光过。 她没想着伤害阿波罗,但先一口应下了和阿尔忒弥斯的双方誓言。 “姐姐……”阿波罗有点不好意思。 “我们说话你别乱插嘴!”阿尔忒弥斯横了阿波罗一眼,开始研究礼物。 珠宝首饰?太低级,不行; 奇珍异兽?安娜本来就是白蛇,还不咋大,被吓到怎么办?不行; 带着法力的器材?倒是有点价值,但不够郑重、诚意不够。不行。 那剩下的只有…… “安娜,”阿尔忒弥斯想好了礼物,“我们可以让你有永恒的生命和青春,但这不够。” “身为我的亲人,你应该拥有一个独立的头衔,作为‘女神安娜斯塔西娅’,而不仅仅是一个‘阿波罗的妻子’,这样,我们家在奥林匹斯那些无聊的神明前有面子,你也更会受到尊重。” “对了,你记住,我们一家人,除了我们姐弟,就是我们的母亲——也就是泰坦神明的后代、预言女神福柏的女儿、伟大的暗夜和保育女神、目前在提洛岛隐居的勒托。” 又是一长串的报神名,不过目的是让安娜认清楚谁和谁才是一家。 褪去了神性的威压,逐渐涌现出情感的女神,的确为家人操碎了心。 “呜呜,伟大的女神,慷慨的姐姐,仁慈的阿尔忒弥斯……” 安娜心里还在记恨阿波罗随地大小誓、让她的眼睛没有完全恢复呢,但面对阿尔忒弥斯,她现在不敢造次。 见姐姐要给好处了,她急忙扭来扭去地卖萌。 吓得阿波罗另一只没有蛇蛇的手臂急忙下意识护住,生怕她掉落下来。 其实他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安娜现在还没学会攀爬技能呢。 “所以,我准备给你一个神职。”阿尔忒弥斯的眼睛亮亮的。 安娜的眼睛也跟着一起亮。 “神职给你,容易也不容易。你本身要有适应神职的身体和潜能,这样才会顺利、神力也才会跟着成长。” “这样吧,我让阿波罗用他现在温和的神力慢慢滋养你的身体,然后把我保佑新生儿的神职分给你。反正蛇类本来就是繁衍的标志,你会很快适应的,这个神职会比我那些狩猎之类的方面更适合你,人类也愿意祭祀这一类神明。” “到时候回到奥林匹斯山上,我就能向他们介绍,你是阿波罗的妻子,新生命的保护女神安娜斯塔西娅了。” 阿尔忒弥斯越想越觉得逻辑通顺: 这个神职好,又适合蛇类又容易吃香火。到时候有自己和母亲罩着,一切都不是问题。 人类盼望新生命的健康成长,所以会多多供奉。就连那些大神明,信仰都不一定有这个多呢! 此处点名冥界各位。 ——毕竟没几个正常人类愿意发自内心地拿出珍贵的供品,就为了求求死神保佑自己早点变成亡魂。 阿波罗倒是先不好意思了。他白皙的脸庞涨红,急忙阻止姐姐: “姐姐,我可以把我的神职分给安娜,不需要姐姐操心。您已经为了我付出很多了。” 这一桩被自己乱发誓言成就的“婚事”下来,他就像是一个被姐姐扶持的耀祖,处处由姐姐考虑…… 光明神十分羞愧,顺直的金发都黯淡不少。 “大人说话你别插嘴!” 阿尔忒弥斯一只手糊在弟弟脸上,继续和安娜沟通。 不得不说,虽然刚刚阿尔忒弥斯把安娜吓得够呛,但现在,安娜还是挺喜欢女神的,因为她在阿尔忒弥斯身上感受到了对自己的尊重。 这样的尊重肯定与阿波罗有关:毕竟女神连人类有时候都不在乎,不可能对所有会说话的动物都会尊重; 但不论初心如何,现在女神没有把自己当做一个附属品,而是让阿波罗闭嘴,她继续和自己商量的做法,真的很让安娜高兴。 她突然想回头挑衅一下阿波罗: 你姐姐fine,下一秒mine。 姐姐很好,我要了。 安娜知道,明塔心心念念的、其他宁芙嘴上不说但心中都有渴望的,就是一个正式的神职。 这样的神职能让她们在浩浩荡荡的神明队伍中占据一席之地、能让她们吃到人类的祭品和信仰、拥有受人仰望的尊严和立足点。 而现在,女神正在认认真真让阿波罗用神力滋养自己,并且从她的能力范围里认真思考了适合自己种族的职位,安娜还是挺感动的。 但接下来女神的畅想,让安娜感动之后,完全不敢动了。 “——我觉得这个想法不错。到时候我再找一些侍奉你的宁芙,再让工匠在我和阿波罗的神殿旁边给你建设神殿。” “我允许你在我庇佑的三十个城邦里共享人类的信仰。你也可以招募你的同伴,或者我帮你聚集懂事的你的同类,作为你的使者,你们蛇类一起保佑新生。” 听到前面,安娜都要被感动哭了:姐姐好大方! 但是听到最后一句,安娜: 桥豆麻袋—— 姐姐你不要着急啊! 蛇蛇我啊,最怕蛇了! 18、Chapter18 不不不,女神姐姐你的心是好的,可是我不可以! 我不可以带领一群蛇蛇爬来爬去,我怕蛇啊! 那简直是恐怖故事! 一想到纠缠在一起的软体动物,安娜整个长条条都要扭曲了: 要知道,就连接受自己是长条条这件事,安娜都是在宁芙们的“绝世美蛇”夸夸中逐渐适应的,要让她突然带着一堆蛇蛇一起干活—— 安娜做不到哇! 也许以后,安娜会逐渐接受。但现在,不可以! 她在心里流下了宽面条泪:呜呜,难得的机会,但暂时先缓一缓吧。 再加上,阿波罗的誓言就已经是堪称一级的金手指了,在这样的退路之下,安娜还是想自由一些的。 “仁慈的姐姐啊,您的恩情,我简直无以为报。”安娜从阿波罗的手臂上伸出圆圆的小脑袋,试探性地往阿尔忒弥斯的手心里蹭蹭。 女神也用摸摸回应了她。 “但是我敬爱的女神,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用另外的礼物作为对我的奖赏——请您不要着急,听一听我的故事好吗?” 故意的卖萌下,安娜金黄色的眼睛几乎要化作流淌的蜂蜜,殷勤向女神示好。 阿尔忒弥斯也应允了弟妹的请求。 看见傻弟弟阿波罗像是树桩子一样站在原地充当蛇爬架,操心的姐姐叹了一口气。 她挥一挥手,地上的柳条篮子就自动飘到半空,里面明塔留下的几块宝石叮当作响。 阿波罗终于算是开了点窍,他急忙回转一直抬得平直的手臂,一点一点,护着安娜水平爬回半空的篮子,才再次抱紧了安娜的小窝。 嗯……不够大,也不够精致。他要给匠神赫淮斯托斯传信,请他为安娜建造一个更加舒适的新家。 还在计划给安娜造窝的阿波罗很快就知晓了这个小窝的来历。 “伟大的女神,您的光辉时时刻刻照耀大地与山林。我之前的伙伴,那些虔诚的少女,她们就是在您的引导下坚守美德的。” 安娜的开场让阿尔忒弥斯瞬间起了兴趣。 蛇蛇瞄着女神的脸色,讲起自己的故事: “敬爱的姐姐,如您所见,我之前也不过是一条山野里的野蛇,没有屋檐避雨、没有干草为床,也没有果实能填饱腹中饥饿……” “呜呜呜——”安娜还没说完,阿波罗先受不了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法则的誓言生效,还是他真的无法想象:这一条比奥林匹斯山上神王宫殿的玉白色大理石还要美丽的蛇蛇,居然是个无家可归的小可怜! 总之他开始了动情的哭泣。 要不是手里还捧着篮子,他都要用自己的里拉琴开始作曲了。 明明他是奥林匹斯山上唯一被命运神殿认可的神明,可是命运为何如此戏耍于他啊? 自己建好神庙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流放也就算了,为什么命定的妻子也是如此可怜啊呜呜。 阿波罗的眼中突然迸发出了母爱的光辉——他一定要把安娜养得白白胖胖! “闭嘴!” 这一次,安娜和阿尔忒弥斯异口同声,让阿波罗暂停扰民。 姐姐:哭哭哭,哭什么哭,福气都被你哭没了! 安娜:这个废话一堆的阿波罗! 她只能重新酝酿情绪:“我亲切的姐姐,那时,我在一处山谷里朝不保夕、食不果腹,几乎要走投无路——幸好,有一群仙女拯救了我。” “其中的一位仙女是您虔诚的信徒,每个月亮升起的时刻,她都会向您祈祷,并许下心愿,想要众生追随您。正是您伟大的品格激励了她们,让她们有了怜贫惜弱的悲悯之心。于是她们捡到了作为野兽的我,为我编织篮子、找来食物,让我摆脱了曾经的苦楚。” “这一切都是您的功劳啊,是您为少女们指引的前行的方向,让我这样在土地上爬行的生命也沐浴了您无上的荣光!” “——就连帮助我的一些冥界仙女,她们也一起赞美您呢。” 安娜发挥了与各种奇葩病人交流训练出来的技巧,面对阿尔忒弥斯巧舌如簧,七分真三分假,很是春秋笔法地疯狂赞美越发得意的女神,然后进入正题: “在您的感化下,宁芙们懂得帮助弱小,我也有着感恩之心。” “因此,我斗胆求求您,将您的恩赐分给救助我的少女们吧!让阿尔忒弥斯的光辉,还有勒托女神的美名,传遍四方!” 如果说前面的话已经让阿尔忒弥斯爽之又爽了,后面安娜对勒托的赞美,更是让妈宝女的得意达到了高/潮。 身为神明,她和许多神一样,在乎下面人和仙的尊敬感恩。因此,她对安娜这个懂得感恩的新家人,真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作为山林的主人,她出手也很大方: “安娜,好姑娘,你如此懂得感恩,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说得对,做了善行的虔诚仙女应该得到嘉奖。纯洁美好的她们会得到伟大的阿尔忒弥斯的保佑。” “那么,作为世间所有山林的主人,我将你生活的峡谷送给你,并以你的名字命名为斯塔西娅山谷,我祝福这里的山林不受神明的诅咒,永远郁郁青青、水草丰茂,而你,我的弟妹,会成为那里的主人。” “那些救助你的山谷和冥界仙女,我将为她们赐下福祉:凡是没有成婚的少女,我将保护她们的意志,让所有想要强迫她们的男性受到弓箭的惩罚;凡是选择成婚的女性,我将保护她们的健康,让她们和生下的孩子健康强壮。” “还有你说的冥界仙女——是她帮你掩盖了气息的吧?” 阿尔忒弥斯终于明白,那没有被姐弟俩发现生命的死亡气息是从何而来的了。 “如果那是你亲密的友伴,我将赐予她额外的殊荣:一次活命的机会。在危险降临的时候,她会被传送到我圣洁的神殿,得到我的一次庇护。” 好姐姐,好姐姐! 安娜彻底兴奋起来。 这些对仙女们还有明塔都是好事啊! 她金色的脑袋瓜探出篮子,和上面悬挂的睡神金链子一起兴奋晃荡。 阿尔忒弥斯看见被这小小的好处就满足的安娜,也是志得意满。但她还没有放弃原来的想法,还是提到了神职的事情。 “不不不,姐姐,不能再让您麻烦了。安娜的神职我会准备的。”刚刚被迫闭麦的阿波罗急忙插话。 他的神职比姐姐的多,一定能找到合适的给安娜,可不能再让姐姐动用她的力量,给自己收拾不算很烂的摊子了。 安娜也不住附和阿波罗的话,在姐姐面前一副夫唱妇随的乖巧样子: “是的是的,姐姐。而且我相信,以后会有更好的机会的。” 她只是随口一说,但阿尔忒弥斯立刻发散了: 以后有更好的机会?什么意思! 哦! 她恍然大悟: 安娜真的不是初代智慧女神墨提斯孕育的血脉吗——反正女神自己繁殖也不是稀奇事。 这真是一条有智慧的生命啊! 看看她,好一招以退为进: 先不接受神职,等阿波罗带着她回到奥林匹斯山,为了预言里能为自己带来荣光的阿波罗,宙斯那么好面子,一定会自己为光明神唯一的妻子安排赏赐的。 能掏渣爹的家底,真爽! 瞧瞧安娜,多么聪明!这等心机,简直是恐怖如斯! 法则和誓言真是好东西。在誓言约束下,阿尔忒弥斯不会为安娜的聪明而担心自己家的安危,只会真心为她和弟弟高兴:安娜越聪明,两人的日子越不糊涂。 因此,她将安娜的篮子推回弟弟满是白皙肌肉的胸口,交代夫妻要互相体谅这一类长辈的关心后,就大踏步离开这里,急着去和母亲勒托报信去了。 妈,您有新的崽了! …… 不是,姐姐,你听我说两句啊! 被留下的阿波罗不知所措。伸出的手还凝滞在半空。 靠近安娜,那股灵魂上的颤动卷土重来。往日嘴巴能不断吐出各种优美诗歌的阿波罗,还是呆呆傻傻,又要变成了高大的蛇爬架。 但安娜可是第一次露出了白尖尖的獠牙: 阿波罗,那是明塔辛辛苦苦为我找的近视眼神药,我还没治疗好疗程,你就把我吵醒,简直是辜负了明塔的心意! 管你是什么神,先吃我一嘴! 阿波罗还没有反应过来,安娜就一鼓作气,半身飞出篮子,用自己的小牙刺穿阿波罗的手臂,在他的手腕子上方留下了两个细细的洞。 金色的神血从洞中流出。 冥界边境的阳光是晦暗的,可是那金灿灿的血液,依旧闪耀光芒。 “啊啊啊,安娜,你等等啊!”阿波罗手忙脚乱。 他倒不是担心自己——都已经流浪习惯了,他连皮同都不害怕,还会害怕小安娜吗? 他也没有生气——安娜那么聪明,怎么会无缘无故咬自己?一定是自己做错了事情,让安娜不得不露出獠牙。 阿波罗主要是担心安娜: “安娜,你还没有被神力滋养过,一下子喝到神血,会晕过去的!” 头脑发晕的安娜:糟糕,失策了! “睡神的金链子……”昏睡之前,安娜最后叮嘱阿波罗。 她还想继续做梦呢。 反正睡都睡了。 而在阴暗的夕阳下,阿波罗立在荒凉的旷野上,无语凝噎。 眼前是已经没影儿的姐姐; 身边是把自己喝晕的妻子。 哈哈。 果然,命运对他真好呢。 真的好开心呢。(大雾) 阿波罗选择躺在地上,面容无比安详。 19、Chapter19 “嘎嘎主人,我终于来找你了!” “缪斯女神和她们带来的仙女们虽然很吵闹,可是有了她们,光明神殿终于像个神殿的样子了,我也能飞出来了!” “奥林匹斯山终究是关不住我这样高飞的美丽神鸟,现在,我自由啦!!!” 安娜是被一阵巨大的“嘎嘎嘎”声音再次吵醒的。 其中还夹杂着一道优美男声不算优美的回嘴: “你来干什么?离我远点,别吓着蛇!” “当初我怎么就把你做成了这个口无遮拦的性子,你是光明神阿波罗的神鸟,居住在奥林匹斯山巅,你不是凡间泥土里的鸡鸭鹅狗,能不能给我争点气?” “看看姐姐的猎犬和牡鹿,看看波塞冬的骏马——再看看你!你就不能学着别人家的孩子吗?看看人家看看你,我都不好意思拿出手……” “还有,什么叫吵闹的缪斯?你一个就抵得上她们一百个了,还好意思说别人?” …… 想起来了,这是她的新任老公.永不背叛的光明神阿波罗。 安娜半睁开近视没有完全恢复的迷瞪眼睛,无情腹诽: 真是物似主人型,阿波罗和他的宠物,都是一样的话多。 世上的悲喜并不相通,而安娜,只觉得吵闹。 那只胆大包天的“嘎嘎”也不甘示弱:“哦,正义女神忒弥斯在上,睁开您公正的眼睛吧!要不是我的主人就是个口无遮拦的性子,我也不会是如今的模样。” “看看人家的主人,再看看你。唉,我去找赫拉的孔雀还有雅典娜的猫头鹰玩耍的时候,都觉得抬不起头; 还有阿芙洛狄忒的鸽子和麻雀,因为你闲得没事大嘴巴捅出来她和阿瑞斯幽会的事情,那些宠物都不和我玩了!”(注) “——有你这样的主人,我的鸟生还有什么指望?” 好鸟好鸟,已经开始向上管理、反向pua了。 阿波罗气得一把捏住嘚吧嘚吧不停的鸟喙,试图把它带离安娜睡觉的地方。 他眉心紧皱,一边捏着扑腾翅膀的白鸦往远处走,一边下定决心:“我不管你了,你爱干什么干什么,我要让新的宠物做我的神鸟!” “我要让飞行的天鹅成为光明神的标志,它们浑身洁白、它们身姿优美,它们拥有修长纤细的脖颈,比你优雅多了!” 阿波罗被白鸦弄得气急败坏,本以为这时候白鸦会服软、或者继续和他对吵,可是手上松开力道后,嘎嘎嘎的声音却满是疑惑: “修长纤细的脖颈……是像它一样吗?” 糟了!阿波罗猛然回头: 这傻鸟,连带着自己,又把安娜吵醒了。 相隔一段距离,伸长细长柔软脖子的白蛇和飞过来的白鸦面面相觑,然后两道声音同时在阿波罗耳边炸开,形成立体双声道下的双倍暴击: “咦——啊——鸦!” “是——呃——蛇!” “嘶嘶嘶嘶嘶嘶!” “嘎嘎嘎嘎嘎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阿波罗知道,众神欢宴的奥林匹斯山一定熙熙攘攘; 但他从未想过,自己被流放人间的日子也能如此热闹。 安娜也没想过,一觉醒来,眼前的白鸦居然这么大。 出于长条条对会飞的天敌的害怕,安娜下意识地大叫;可她没想到,对面那只大白鸟比她叫唤的声音更大。 果然很吵闹。 “嘎嘎嘎,主人,这是谁?”白鸦的声音几乎已经变形,全身的羽毛也要炸开了—— “为什么它能有亮晶晶,而我,辛辛苦苦为你看家护院(其实啥也没干)的神鸟,却一无所有?” “原是我不配!!!!”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噪音和鸟毛一起乱飞,天上开始下起了白色的羽毛。 阿波罗被迫闭麦,只能“呸呸呸”吐出嘴里来自宠物的馈赠。 好家伙,安娜现在终于理解,什么叫做“吵到我的眼睛”了。 本以为那只是狗血剧里面青春期小男生用来装的说法,全是夸张,没想到,确实用上了修辞手法,但居然是通感和白描。(注) 嘴巴终于清爽了,阿波罗深呼一口,气沉丹田: “这是我的妻子,你的女主人安娜斯塔西娅!” “还有,这些宝石是她自己的!” 什么?妻子? 白鸦大号的豆豆眼眨巴两下,然后开始了更猛烈的嘎嘎乱叫: “你怎么就有了妻子?” “连你这样的都能结婚,我呢?我愚蠢的主人现在还没发现我是单身鸟,我也要有妻子!” 快,我也要老婆! 哇哦,原来阿波罗的宠物这么活泼的? 安娜的理智战胜了身体想要爬走的本能,这时候也不怎么害怕了。 她就施施然然在自己的篮子里看热闹,还时不时用尾巴卷起几块宝石,专门用来向白鸦炫耀: 哎呀,是谁的宝石这么大、这么重,我的尾巴尖尖都要勾不起来了呢? ——是我啊! 哎呀,是哪个小可怜身上没有闪亮亮的珠宝呢?不仅没有珠宝,还没有伴侣? ——是谁啊,大、白、鸟? 女主人的宝石让又穷又单身的白鸦疯狂甩翅膀,霎时,又是一阵羽毛乱飞。 乐不可支、左右乱晃、唯恐还不够乱的安娜,完全没有了之前对姐姐的谄媚模样,见此,阿波罗彻底明白了这条小蛇的恶劣。 但他按照正常的逻辑想生气,又发现对安娜实在是生不起来气。 唉,理智的神明阿波罗,终于发现有时候,理性并不是自己的主宰; 那让他摸不着头脑却又真真切切存在的感性,正在让他一步步前往新的命运为他设计好的方向。 或者说,不是命运支配了他,而是他的感情,本身就是命中注定。 对安娜无法生气,阿波罗只能用更大的声音对着白鸦喊回去: “要什么老婆,我看你就像你老婆!” 20、Chapter20 才过了半天,睡饱之后精神抖擞的安娜就和这个大白鸦混熟了。 “哦,尊贵的女主人,请允许我自我介绍。”白鸦像之前的阿尔忒弥斯一样,企图报上一连串的名号。 但奈何它的名头实在没几个,于是安娜就听到了许多抽象的表述: “光明神殿尽职尽责的守护神鸟”; “媲美赫尔墨斯的神界信使”; “神圣安静的优雅白鸦”; “不慕钱财的朴实动物”…… 安娜的金黄竖瞳都变成了死鱼眼: 真的吗?我不信。 尤其是最后两个。 “你全都别信。”阿波罗扶额叹息: “它是我的信使,负责传递信息,可是我下来流浪,也没怎么用得上它,它就越发放肆了。你要是顺着它,它下一步就准备哄骗你的珠宝了。” “那你不给它发工资的吗?”安娜最讨厌的就是不发工资的老板了。 阿波罗被安娜犀利的提问问委屈了,恨不得仰天长啸,喊出自己的清白: “它也根本不干活啊!” . 好吧,安娜还是在心里默默地对阿波罗说了声对不起。 这神还是挺大方的,已经让她想想挑一个神职了——这可比珠宝有用多了。 而且阿波罗还承诺了,这些漂亮的小东西,他不会少了自己的;如果白鸦能正经一点,他也会考虑要不要帮着白鸦准备工资和相亲。 “音乐艺术的相关神职如何?”阿波罗畅想。 “我出生时向父神宙斯祈祷的礼物就是里拉琴,这是我的标志和徽章。音乐艺术就是我的灵魂,作为我的妻子——虽然这是命运神秘的安排,但我想把我最重要的一部分与你分享。” “而且我的神殿如今有九位艺术的缪斯女神成为了我的从神,等我们回到奥林匹斯山,你可以接管艺术的职权,和她们一起歌唱玩耍。” 音乐? 全身一点艺术细菌都没有的安娜沉默了: 谢谢,我知道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先不要出发。 “要不……”安娜异常乖巧。 “我先给你唱一首?”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颤抖吧,阿波罗! . 阿波罗的确颤抖了,甚至一旁的大白鸦都晕倒在地上抽搐了。 哦,伟大的神王在上,敬爱的母亲和姐姐啊! 阿波罗紧握里拉琴的手指都要被他自己捏断了。 ——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么难听的曲调! 这真的是能被唱出来的可怕乐曲吗? “哦,我可怜的安娜,我真是要谴责我自己。”阿波罗首先自我检讨。 成为丈夫的第一步,他已经学会了自我攻略: 安娜只是一条无辜可爱的蛇蛇,她会有什么错呢? 都是自己这个音乐神明的错啊! 他神情低落:“一定是我没有给你足够多的赐福,才让我的妻子拥有如此……如此,不同寻常的歌声。请不要伤心,安娜,等我们回到光明神殿,我会重新为你赐福。” 但阿波罗又有些好奇:“不过你到底是怎么唱出来的?” “因为我天赋异禀啊。”安娜还沉浸在唱歌没气加上五音不全的余韵中,全身摇摆: “我的调子都在心里深深铭记。不用感谢我,我只是音乐的搬运工。” 旁边的白鸦这时候才从震撼(难听)的曲调里恢复神智,不敢说话,只能在心里接上: 那您这个搬运工不太称职啊。 “要不……咱们换个神职吧?其他的,再挑挑?”阿波罗继续扒拉自己的职权。 安娜则是感受了一下自己两侧满是治疗药物和毒药的颊囊,刚想说那个医药治疗的方向不错; 但转而回忆上辈子干不完的活、加不完的班、熬不完的夜,还有猝死时的许愿,立时被自己吓得浑身一激灵。 算了,算了,还是先研究研究别的吧。 反正一时半会儿也不着急。 “来吧。”安娜从草地上爬到盘腿坐在的阿波罗膝盖——这是她目前自主“攀岩”的最大高度了。 “快先用你的神力帮我来个日光浴吧。”她熟练舒展开长条条。 光明神的温和版神力,超舒服的! 迷迷糊糊,安娜又睡了过去。再次醒来,被放回篮子的她是被一阵焦香香醒的。 这是什么香味? 安娜迅速从暖烘烘的篮子里爬出来,和白鸦一起左右张望,然后迅速用自己目前过于出色的嗅觉和温度感知觉,往香气的方向游走过去。 逐渐清晰起来的目之所及处,光明神阿波罗,正小心控制着火堆的大小。 他手上的树枝穿了一只长嘴鸭子,他就坐在里拉琴旁边,拿着鸭子转啊转。 啊,那带着清香的苹果枝发出的噼啪火声、那在光辉下油亮亮红通通的鸭皮、那不断滴到火堆里的油脂、那已经香到蛇蛇天灵盖的气味…… 蛇蛇我啊,在这里居然也能吃到果木烤鸭! 说时迟那时快,安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蛇出篮,冲到阿波罗身边,向很会做烤鸭的光明神张大了其实挺能吃的巨口: 饿饿,饭饭,吃吃! 21、Chapter21 “嗝——” “嗝——” 一蛇一鸟,挺着鼓鼓的肚子躺在草丛上,看着阿波罗一个人忙忙碌碌收拾残局。 那叫一个舒坦。 这才是生活啊,安娜都要热泪盈眶了。 虽然想着浑浑噩噩混日子,但还是那句话,生活质量还是要有点要求的。 仙女们准备的水果是好吃,可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宁芙们自己都很少准备这样烟熏火烤的东西,哪里会想到给蛇蛇呢? “美好的生活啊——”安娜悠闲地甩着尾巴,成功吸引了对自己尾巴上的珍珠链子垂涎欲滴的白鸦。 看见白鸦蠢蠢欲动的清澈眼神,安娜左晃一下,右晃一下,像是用逗猫棒逗弄白鸦。 “你叫什么名字啊?”总不会就叫白鸦吧? 还真叫这个。 “啊……”白鸦的眼神还没有离开珍珠,“我以前想了几个名字,可是主人不喜欢,他自己也不给我起名字。” 白鸦满腹怨念:怪不得它要拿阿波罗和别人家的主人对比呢。 “不过我想好了!”白鸦自己有点想法: “我现在是白色,就叫白鸦;等我要是变成了金色,就叫金鸦。金色最好看,闪闪亮亮的!” “绿色也不错,阳光在绿叶上也很闪亮,那我就叫绿鸦。” 白鸦摇头晃脑,抖落全身的羽毛,就差没表演一个“想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了。 安娜咧开嘴笑了:“那万一你变成黑色,那不就是黑鸦了吗?” 嗯?黑鸦?乌鸦? 按照希腊神话的调调,这嘎嘎嘎不会就是以后的乌鸦吧? “不不不不!黑色不亮晶晶!”听到这个可怕的设想,白鸦都要哭了。 女主人温暖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哦,她本来就是冷血动物啊,那没事了。 “不如叫‘克拉’吧。”安娜随口说。 “这是一种亮晶晶石头的重量。要不然你以后有了妻子孩子,总不能一家子都叫一个名字吧?” 白鸦念叨了两下“克拉”,觉得这个名字就像是宝石碰撞的脆响,确实好听。 但—— 它的豆豆眼鬼鬼祟祟,往一旁收拾完烤鸭残局、正站着看风景的阿波罗身上,光明正大地偷瞄。 本质上来说,它仍然是主人的宠物,命名的权利还在阿波罗的手中。而这位没有神形的女主人给它起的名字,主人会同意吗? 从小事上来说,就是一个简单的名字;但从大事上来说,女主人已经在隐隐试探主人的权威了。 嘶—— 白鸦一瞬间都要学蛇叫了。 好有心计的一条蛇,怪不得能当上光明神的妻子! 安娜:喵喵喵? 白鸦此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万一主人不高兴了怎么办?人家夫妻的事情,只会轻拿轻放,到时候炮灰的还不是自己? 就像宙斯和赫拉那一对夫妻,宙斯出去□□强迫女神,赫拉去惩罚女神,无限循环。 两口子吵得昏天黑地,最后又吵到床上去了,只有无辜女神、女神族人还有中间劝架的人受到伤害。 全世界都是他们play的一环罢了。 万一主人这个宙斯的儿子,也要找炮灰怎么办?它是不是飞远点比较好? “嗯?”见周围一片安静,安娜有些不解。 不喜欢这个名字也给出个反应啊,不然很尴尬的! 这时,许久没有说话的蓝眼睛阿波罗发声了:“克拉,别离那么远,飞过来吧,我承认你的名字。” 我也承认了安娜对我财产的支配。 安娜还没想到那么多。她刚把趴在地上的头转过来看向克拉,就看见了一只因为过于兴奋而翅膀张得老大的聒噪白鸦。 “嘎嘎嘎我来啦女主人!” ——“嘶嘶嘶你不要过来啊!” 白鸦的翅膀跟鼓风机吹起的白麻袋一样,饶是安娜已经适应了白鸦,但食物链上游天敌这样兴奋,安娜的求生本能再次上线。 嗖—— 在原始的求生潜能下,安娜一下子就蹿到了旁边的阿波罗身上,正好搭在他肌肉漂亮的肩膀上,又顺着重力一点一点往下滑。 滑到了阿波罗的胸肌里。 好大,好白,好有弹性,充满了阳光的温暖…… ——啊不是,我能缠住他吗? 发现目前不能咬阿波罗,那样接触到他的血液反而会让自己晕过去,安娜准备开始其他的计划了: 把阿波罗缠绕窒息,或者用颊囊里的毒液喷他一脸。 说干就干。 安娜在光明神粗糙的凡人长袍里四处游走,企图把自己缠绕成绳索,困住这个阿波罗。 她开始在阿波罗的胸膛上,疯狂绕圈圈。 蛇鳞凉凉滑滑的,就那样在自己的胸膛滑动,偏偏光明神的全身皮肤都是温热的,就像是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这更显得白蛇的存在不容忽视。 她就像是从河水里打捞出来的白练,还带着天气女仙遗留的晨露,在阿波罗沸腾的、满是岩浆般热血的心脏上端蒸腾出一片水汽,让他不被调皮安娜看见的俊脸也熏得发红。 “安娜……你先下来。” 阿波罗紧绷着肌肉,声音也带着不被察觉的颤抖。 露出了赖皮蛇笑容的安娜: 哈哈,被法则誓言束缚的光明神,我凭什么听你的? 安娜才不理会阿波罗的颤抖呢,她继续欢乐地在真正的蛇爬架上平行绕圈圈,时不时再试图用自己的身体缠绞,缠绞这布满了青春气息的健康体魄。 你把明塔的药效都毁了,活该! “安娜……算了,克拉,你把安娜的篮子叼过来……克拉?” 阿波罗一抬头,看见那只满身反骨的白鸦,正蹲在安娜的篮子边上,对里面散落的宝石流口水呢,但也不敢用翅膀扒拉。 听见主人的召唤,它机灵地看了一眼主人身上的女主人,果断选择不掺和他们的事: 唉,要是当年皮同也有这样的眼力见,别真一门心思效忠赫拉,别掺和那几神的爱恨情仇,没准儿被姐弟俩胖揍一顿也还能活着呢。 但话说回来,盖亚偏心赫拉,作为盖亚的神兽,皮同也不容易。 毕竟谁也没想到,当时那差点生不出来的孩子,真能一箭射死巨大的蟒蛇、真敢对地母盖亚进行挑衅。 还是我鸦鸦聪明又幸运啊。 …… 什么叛逆属下! 阿波罗刚刚害羞的红脸都要被大白鸦气绿了。 他真的开始研究,要找几只优雅温顺的天鹅代替这只除了气他啥也不干的白鸦的事情了。 但眼下,还是先哄好身上这个祖宗。 “安娜,下来好不好?你想做什么,咱们好好说……”深吸一口气,阿波罗的声音温柔到要能滴出蜜。 幻想宝石在自己身上闪耀的克拉完全不知道工作已经岌岌可危了,还在庆幸:幸好我离主人远远的,听这声音,含糖量挺高啊。 才不! 安娜继续激情滑动,很有一种不在乎阿波罗死活的美感。一直到自己也累了,才想着准备往下滑。 结果—— 啊啊啊!安娜内心狂叫。 她想起来了,现在她还不敢从高处往下啊! 安娜不是恐高,她就是在高低差的地方她还不敢用长条条的肌肉。 也许以后她会熟练,但现在,不太行, “你慢点下去可以吗?”阿波罗也急出来了满头大汗。 不太行,这东西就像是数学题,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那边的没用白鸦还在躲事,身上的安娜瑟瑟缩缩,完全没有了刚刚的嚣张样子。 阿波罗不知多少次看望一望无际的高远碧空,念着命运的安排,心中五味杂陈。 神明也无法违抗的命运啊,你到底为我安排了什么样的剧本? 安娜还在自己身上磨蹭,阿波罗也放下了纠结。 他慢慢将自己的身体与大地拉近:“没事,慢慢下去吧……” 在除了父神和母神的其他人面前,光明神阿波罗,第一次主动在这凡间的泥土上,跪下了自己的膝盖。 22、Chapter22 一直到安娜以阿波罗的手臂为滑梯,顺利水平过渡到地面,他才松了一口气。 一边的克拉还在装模作样拍翅膀庆祝主人“夫妻感情好”,阿波罗挥手把它赶走,捡起叮叮当当的柳条篮子,回到安娜身边坐下。 神明统治下的大地没有冬天,没有严寒,没有风雪和冰霜,所有植物一年三季都欣欣向荣。微风吹拂着丰茂的青草,里拉琴悠扬的声音在青草间悠扬不息。 如果没有不绝于耳的“嘎嘎”和“嘶嘶”,这场面将无比宁静优雅。 “嘎嘎,女主人,换一块宝石戴吧!再让我摸摸宝石好不好?” 克拉无比殷勤地推着安娜的篮子,怂恿她换个装扮,自己也跟着沾点光。 明塔固定的黄水晶确实已经戴了挺久的了。安娜想换下来,自己也懒得装扮了——反正都看不见,之前是明塔开心,自己也乐意配合。 于是她让克拉把篮子叼近一点,她挑几块不怎么喜欢的借给它玩玩。 至于给是不可能给的,明塔的心意,不能随便给出去。 离远了看不清。 刚刚对阿波罗的吩咐置若罔闻的克拉这回可是殷勤不已呢。它立马把垂涎已久的篮子放到安娜眼前,整只鸟立正站好,无比乖巧,就连豆豆眼睛都是一派纯良。 虽然心中已经痛骂阿波罗八百回合了。 那什么,虽然它啥也没干,但是它需要高工资! 鸟儿满眼都是亮晶晶的宝石,连“工作危”这样的信息都想不到;但阿波罗却注意到了安娜的不对。 “你看不清远一点的东西吗,安娜?近一点的就可以看清是吗?” 里拉琴的琴弦停止歌唱,阿波罗轻轻抚摸安娜的额头。 “我知道冥王哈迪斯那里有一些神奇的草药,也许它们会为你带来清晰的世界。”阿波罗安慰。 ——这还用你说?! 本来挑宝石的安娜又被提醒,想起来了这茬。她把宝石篮子推给克拉,转身开始磨牙。 一边磨牙一边恶狠狠: “我知道啊!我当然知道冥王哈迪斯那里有一种草药,只要服下去再沉睡三个月,醒来就能拥有完美的视力!我的朋友明塔亲手给我喂下了珍贵的草药!” “那你……” 阿波罗刚生出疑惑,转而想到了原因,默不作声。 “那我为什么没有睡够需要的时间!回答我啊!” 阿波罗,lookatmyeyes! 你敢正视我的眼睛吗? . 事实证明,神明和仙女和凡人的力量,就是天堑。这也是这个世界给神明的偏爱吧。 即使被压制了一部分神力,但凭借剩余的力量,和找老熟人刷脸,阿波罗拿到草药的难度比明塔小得多得多。 安娜一觉醒来,就看见了阿波罗手里熟悉的新草药。 “你的朋友在冥界很快乐。”阿波罗将草药放在安娜嘴边。 “再睡上三个月吧,这回,你将不再受到任何打扰。” . 安娜又做梦了。 老旧小区统一的房间不到五十平,两室一个小厅,还是当初国企效益好、工人没有退休时,老人们攒下来的房子。 此时这里一片寂寥,只有几沓子散落的手叠元宝和寿衣。 妈妈和爸爸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滋滋啦啦雪花电视被遥控器关闭。安娜动了动身子,姥姥正抱着她摇晃哄睡。 意外发生、失去孩子,姥姥原本还有光泽的灰白头发尽数变成了干瘪的银丝,仿佛随时都会枯萎折断。 “妈妈呢?我要找妈妈……”安娜听见了自己幼年时的声音。 姥姥干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妈妈……离开了。”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她会变成星星,永远看着安娜。” “永远吗?” ——“对,他们永远爱你,姥姥也永远爱你。等以后,安娜不管在哪里,都要好好生活下去,好不好?” “姥姥和你拉钩……” “嗯,拉钩!钩——嘎嘎嘎嘎嘎!” 什么鬼动静! 安娜睡饱了,自然而然睁开眼睛。 好清晰的世界!好多年没有感受到的清晰世界! 是不是又快到下一个秋天了? 数十米之外的果树满是沉甸甸的丰收。安娜瞪大眼睛—— 她能清晰地认出被风儿眷顾的抖动树叶上的每一条纹路,还有更远处一条溪流流淌时飞溅的金色露珠。 甚至能看清空气中飘浮的细小尘埃。 “嘎嘎嘎嘎嘎!” 空气中不光有尘埃,还有一只高清大鸟正在安娜耳边高声鸣叫: “好多宝石!好漂亮的篮子!” 这一回安娜已经习惯了克拉的嘎嘎,肌肉下意识缩紧一下,意识到眼前没有危险,便迅速放松。 但是她还是好奇为什么它这么兴奋。 “看你的篮子啊,女主人,好漂亮!” 克拉在绕圈飞,而安娜终于舒展开了本来盘着的身子,准备滑出柳条篮子看一看,结果—— 结果她可以在篮子里面完全舒展身形了! 安娜本来已经立起的脑袋顺势趴下,开始打量全新的窝: 虽然表面还是那个不大的篮子,但在内部,篮子就像是被施加了无限空间的魔法一样,和外面真实的一望无际原野比起来也不能说小。以后就算变得像是皮同那么大,安娜也能自由在这片原野上滑动。 ——是的,篮子里面居然蕴藏了一处山野风光,不仅鲜花灿烂、芳草茵茵,还有一处小小的溪流流淌。 溪水旁边,明塔送的宝石被归置在熟悉的袋子里,而令白鸦羡慕的,就是散落四周的大大小小五颜六色宝石了。 这样,篮子从外面看起来,只有一根睡神保佑的金链子,可是里面,时时刻刻散发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 “在你睡眠的期间,我去了火神也是匠神赫淮斯托斯的火山,就是西西里岛的埃特纳火山,请他帮忙改造了你的居所。又寻找到了你之前生活的斯塔西娅山谷。” “那里的宁芙们有少部分从奥林匹斯的宴会回到了家园,我就按照那里的环境为你装饰一番。” 阿波罗的眼睛看蛇都深情: “喜欢吗?这些宝石是从赫淮斯托斯的火山岩浆处锻造的,之前他只送给过母亲赫拉作为神后的荣耀。这回我可是拿回来不少。” 喜欢自然是喜欢的,可都已经改造了—— 安娜蛇蛇冒头,从篮子边缘探出不需要装饰的脑袋,很是期待:“那其他的呢?赫淮斯托斯还有没有改造其他的功能呢?” “嗯……”阿波罗没想到安娜居然没有为那些鲜艳夺目的宝石欢欣雀跃,第一时间问起了这个,不过幸好: “这里被他用独眼巨人之前为神明打造武器留下的材料锻造过——和宙斯赐给雅典娜的坚不可摧的盾牌是一批材料。” “虽然比不上那样的武器,但至少,除了宙斯持续的雷霆震怒,你的篮子将不可被摧毁、百毒不侵。” 好好好,全点防御力了是吧,这也很棒了! 而且—— 善于找出题人漏洞的安娜立刻反应过来:“除了宙斯持续的雷霆震怒——那也就是说,一次雷霆也能抵挡是吧?” 见阿波罗对她比了个安静的手势,轻轻颔首,安娜的心真是彻底飞上了云端: 鲜花宝石只是锦上添花,这个坚固的“龟壳”才是能保护自己的好东西啊! “它不会被人抢走吧?”安娜长长的身子在篮子上盘旋。 “不会的。”阿波罗看见安娜的开心,这才得到保护欲的满足: “法则之下,我的灵魂与你相连,于是我让赫淮斯托斯把篮子绑在了你的灵魂之上。你可以用灵魂操控它,任何人或神明都不可使用。” 好好好。 安娜绕着阿波罗环行一圈,用尾巴尖拍拍他的小腿以示感谢,就开始了和克拉的玩宝石活动: 克拉一块我一块,我一块,我再一块…… “嘎嘎嘎,主人太小气了!这个好看!” 克拉高兴得手舞足蹈,而阿波罗,已经开始秘密召唤天鹅。 你,无用的吵闹大白鸦! 给我下岗! 23、Chapter23 “嘎嘎,为什么,我的主人阿波罗?” “请告诉我:我是如此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可是为什么,无情的您要这么残忍地对待我?” 鸟语花香的一天,鸟语并不开心。 喜提裁员的克拉,看见和阿波罗打完招呼后飞向光明神殿的两只天鹅,无能狂怒。 它疯狂忽扇翅膀抖落鸟毛,甚至开始对阿波罗用上了敬语。 好有礼貌好有礼貌。 阿波罗也忍无可忍了: “原来你还把我当作你的主人啊,我还以为,一件事都没有做成的你终于要做自己的主人了呢!” 克拉疯狂跳爪: “做什么事?你的光明神殿之前连个鬼影都没有,我能做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德尔斐的祭司皮提亚每天忙碌不停,你都懒得过问。像你这样的神明,是配不上像我这样优秀的下属的!” “你……” “我什么我!” 这俩又双叒叕开始了毫无营养价值的小学鸡吵架。 安娜张开小蛇嘴巴打了个哈欠——别管蛇蛇有没有哈欠,反正她安娜有。 “算了,克拉你和我一起玩吧。” 安娜如今的眼睛终于能体会到古人的肉眼观星、甚至能画出星球上的纹理了。她遥遥望着离去的天鹅身后拖动的精美马车,尾巴尖一甩,送给了克拉一块宝石。 后者顿时喜笑颜开、熟练拉踩: “尊敬的主人,您真是比我吝啬可恶的前主人慷慨得多,今后我将效忠安娜斯塔西娅殿下!” . “天鹅身后的是什么啊?”用阿波罗的礼物给克拉“发工资”结束的安娜好奇。 只要不和幼稚鬼吵架,阿波罗也没那么幼稚。 他让微风撩动那金灿灿的发丝,又用自己的一只手拨动琴弦,另一只手就伸出骨节分明的漂亮手指,勾引安娜的尾巴缠上去: “是光辉的车架,赫淮斯托斯顺便送我的礼物。” “吃一堑长一智。我想好了,这回我要亲自挑选最勤劳优雅的天鹅,效仿波塞冬那以波涛为背景、由骏马驾驶的车架,我会让天鹅拉动的车架从灿烂的光辉中显出身影,成为光明神的象征。” 哇,那你很有创意呢,记得给天鹅发工资啊。 安娜随口感叹。 “你和赫淮斯托斯的关系很好吗?” 感觉这一堆好东西都是白吃白喝白拿啊。 “赫淮斯托斯?我和他的关系确实还算可以。” “其实他更喜欢太阳神赫利俄斯来着,因为赫利俄斯在对抗魔物堤丰的战争上救过他的命。现在那由四匹神马驾驶的太阳马车就是赫淮斯托斯送给赫利俄斯的。” 阿波罗不喜欢赫拉,但是赫淮斯托斯这个被赫拉讨厌的自产儿子,他倒是觉得,比有着宙斯血脉的阿瑞斯顺眼得多。 阿瑞斯那个被赫拉溺爱的孩子,头脑简单,四肢也就那样,根本打不赢雅典娜或者自己。除了用“战神”的名头在人类世界搅起鲜血、恐慌和死亡,简直一无是处。 阿波罗姐弟都看不起阿瑞斯。 和他相比,智慧和战争女神雅典娜简直是天上的云。 “赫拉不喜欢赫淮斯托斯,一直到这个儿子忍无可忍、用送给赫拉的精美神后宝座束缚住赫拉,才得到了一点母亲的承认。” “后来宙斯单方面骚扰上阿芙洛狄忒,愤怒的赫拉就逼迫爱神嫁给了和前任优雅女神刚分手的赫淮斯托斯,正好处理情敌又显示母爱。” “由此,本来就对宙斯避之不及的阿芙洛狄忒彻底愤怒了,她发下了诅咒:宙斯永远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赫拉永远不会从妒火中得到解放。” “然后……” 阿波罗放下里拉琴的手摸了摸高挺的鼻子,难得心虚: 当初大喇叭叭叭叭的时候没觉得怎样,现在和安娜一说,怎么这么不好意思呢? “然后,巧了不是?我不小心看见了阿芙洛狄忒和赫淮斯托斯的弟弟阿瑞斯在一起交/欢——我是说,共同讨论哲学。” 阿波罗觉得不能吓到纯洁的安娜。 “为了打造武器,我去赫淮斯托斯那里加固母亲赐予我的弓箭,他就一边熟练锻造,一边和我聊起奥林匹斯的事情打发时间。” “那个锻造的火山下面全是怪物堤丰死后尸体化作的岩浆,我脑子也被熏得不清醒了,话一出口就来不及了。他知道了阿芙洛狄忒的事情,就跑去抓奸,还引得大家围观,让美神出了个丑。” “以后你要是看见她和她儿子丘比特……有个心理准备啊。”(注) 完了完了,安娜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到处招惹麻烦的长舌夫吧? 阿波罗缠着安娜尾巴的手没有动弹,良久,他听到了安娜的叹息: “阿芙洛狄忒的婚姻,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是强权之下的无奈屈从。” 阿波罗急忙跟上:“嗯,我也就是顺嘴一说,没有说她做错的意思。” 才怪。 其实阿波罗的心里是多多少少有点同情赫淮斯托斯、看不惯“出轨”的阿芙洛狄忒的,所以才会下意识透露出来阿芙洛狄忒的私情。 要是主角是他惹不起的存在,他还敢说话吗? 但这个时候,他察觉到了安娜的伤怀,不太敢反对。 “其实,很多事情都是不公平的。” 安娜突然认真起来,用凝聚了太阳光芒的金黄色眼睛注视着他: “就像是你的誓言,也是不公平的。” 阿波罗眼神一震,他再一次感受到了安娜的智慧。 但这一次,安娜的聪明却让他无地自容。 “阿波罗,我很开心幸福,我得到了如此多的礼物,我拥有了一个英俊的、强大的、纯洁的、永不背叛的爱人,我很幸运——可是,这样的幸运是真正的幸福吗?” “或者说,这是我要的幸福吗?” “这是你给予出去的幸福吗?” “我不认同。” 安娜正色: “如果我和你的姐姐一样,已经发誓不婚不育,当光明神充满力量的誓言落到我的头上,我该何去何从?” “如果我已经有了想要共度一生的爱人,那你的姻缘被法则认可,我的姻缘就不是姻缘了吗?” “如果我一睁眼,面对的发誓者不是你,而是一个狰狞恶心的、恶臭无比的、我没有力量反抗的怪物,我又该如何脱身?” “甚至,甚至我真的只是一个怪物,一个黑暗的生物,可是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你这个发誓的神明。如果仅仅因为我这个被打扰了睡眠的生物不够纯洁而被维护荣誉的你们杀死,那我是不是会冤屈呢?” “——不要说你也不想,阿波罗。这一切的开始,就是你的誓言啊。” 阿波罗是光明的神祇,可是现在安娜的话语,不亚于一支比光辉更加明亮的箭矢,一箭将他的身心贯穿。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无比阴暗。 啊,宙斯的权柄需要理性和感性的平衡来维系。可他这个理性的神明,却突然想自己变成还未出生的感性神明。 那样就可以今朝有酒今朝醉,让所有的道理通通远离,只需要享受美食和欲望就好了。 因为他的理性告诉他,安娜说的,有道理。 “阿波罗,我不认同这是一场命运馈赠给我的盛宴。”安娜黄金般的眸子凝视光明神。 ——安娜,我阿波罗不得不承认:你说得对。 被安娜挑明本质的阿波罗,在心中自责: 我阿波罗再想逃避,也无法否认,这和阿芙洛狄忒的婚姻一样:可能是赫拉口中冠冕堂皇的幸福美满,也可能是如现实一样的一地鸡毛。 但本质上,都是一场我造成的,你面对强权的豪赌。 赌赢了,你是伟大神明的妻子安娜斯塔西娅; 赌输了,你就和潘多拉魔盒下的无数凡人一样,成为彻底的牺牲品,连名字都不会被留下。 我是神明,人类生来就应当供奉我; 可是面对你,我不想把你当做简单的蝼蚁凡人。 阿波罗用手心蒙住迷茫的眼睛,静静垂首。 等待命运的宣判。 “可是——” 安娜瞬间转折,让难过的光明神听到了比里拉琴声悦耳无数的天籁: “阿波罗,我又不得不承认,你发誓的那一刻,命运扯开了我的枷锁。” 我梦见了姥姥; 我想起了童年时的话语; 妈妈已经化作了星辰; 可她注视的我, 依旧要好好活着,不再浑浑噩噩; 我和亲人们曾经做出了承诺。 “所以——” 阿波罗一点点从手心抬头,碧蓝的眼睛越发明亮,甚至射出了光辉和希望。 而安娜一锤定音: “所以,伟大的光明神,不顾一切、尽你所能地爱我吧。” “用你的光芒照耀我,用你的温暖拱卫我,用你的力量滋养我——” “将我奉上神坛,对我至死不渝。” 24、Chapter24 “主人,我最敬爱的主人安娜斯塔西娅,我们,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嘎——” 白鸦克拉好累啊。 它脖子上吊着一只精美的柳条篮子,一直在飞啊飞。 篮子里面,一条纯白蛇蛇探出头来,享受半空清新的空气和温暖的阳光。 虽然安娜不敢爬高,可是她害怕的是“爬”,又不恐高。这样在半空平移看风景,可真舒服啊! “我也不知道,问问阿波罗吧!” 安娜还在跟着阿波罗四处流浪,或者说,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她,在享受难得的旅行呢。 走在地上的阿波罗仰头,看一眼已经累得吭哧吭哧的白鸦,和被挂在它额头上、用一根绳子吊起来、宛如驴眼前的胡萝卜一样的大宝石,默不作声: 当年堤丰还是很仁慈的; 而你, 我的妻子安娜, 你才是真正的魔鬼。 . 安娜才不是魔鬼,她是真的把“胡萝卜”宝石送给克拉了。 来到一处人类的城邦,待阿波罗稳稳接住安娜的篮子,克拉第一时间就扑棱翅膀、左右乱飞,把一块大宝石换成了许多小宝石和金币银币。 从价值上来说,赫淮斯托斯从岩浆里淬炼的宝石自然比人类的造物珍贵; 可是在只是单纯地喜欢亮晶晶的克拉心里,一块亮晶晶和一兜子亮晶晶,还需要犹豫吗? 白鸦用商人当作添头赠送的布袋子装满亮晶晶,暂存在安娜的篮子里,先抱着一枚金铜色的硬币美美把玩。 单纯的动物,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安娜也很快乐:阿波罗就像一个贤惠的家庭主夫,在手臂间稳稳挎好篮子,和集市中售卖布匹的商贩熟练讨价还价: “这个亚麻长裙颜色漂亮,但是质地一般,一个银币太贵了。同样的价格,我要换成最好的布料。” ——“唉你这小伙子,这都是我看你长得英俊给的价格了。不可能换布料的,这是最低价了。最好的布料要用你手上的金币换。” “那我直接去找纺织的人购买了。这里又不大,我会很快打听到的。” ——“别走,成交。” 安娜没想到阿波罗居然还会这一手,对此阿波罗也很无奈地表示: 如果你也拥有一个出生第一天就偷了你五十头牛的奸商弟弟赫尔墨斯,还是很受父亲宠爱的奸商弟弟,多少也会有点被坑出来的经验的。 “那你为什么买这么多希顿长裙啊?”安娜的空间下起一片裙子雨。 阿波罗还在继续奋战,挑选安娜念叨的盖肚子被子,他手上飞快翻摊位上的商品,一心二用回答安娜: “我如今在用神力滋养你的身体,可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化成人形。还是先把衣服准备好吧。” “要是你化形晚就更好了,回奥林匹斯山上,我就找精巧的纺织技艺女神雅典娜帮你准备新衣服。” “那你不着急吗?我要是化形很晚的话?” 现在这样在篮子里打滚的日子也不错,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和预言命运的阿波罗产生了连接,安娜隐隐察觉: 似乎命运是不会让她很快化形的。 “这有什么可着急的呢?而且你晚点化形也是好事,最好等我被命运宣判结束这一趟赎罪的旅程,回到奥林匹斯山再化形,我和我的姐姐母亲都会照顾好你的。” 他挑挑眉:“而且我觉得这样慢慢相处的模式很好,你不用着急。” “我可不是那些欲望上头的神明,一旦燃烧起所谓爱情的火焰就全无理智,一下子变成牛又一下子变成蛇,只为了与美丽的女神交欢。他是求爱吗?他是馋她们身子,他下贱!” ——这是在暗踩宙斯。 碎嘴子继续嘚吧嘚吧:“还有那个每天拿着个破弓箭四处乱飞的熊孩子,一点都没素质,他能懂什么叫射箭?他能懂什么叫爱情?不过是仗着道具的一点小把戏罢了。雕虫小技,他还洋洋得意呢。” “我这充满了理性和秩序的远射之神,才不会和被他射中的人或神一样,抛弃我本源的理智力量。” ——这是在明贬丘比特。(注) 傲慢,是生来轻而易举得到一切的光明神,隐藏起来的性格底色。 安娜真想和他说:你收敛一下吧。就你这破嘴和对爱欲嗤之以鼻的样子,阿芙洛狄忒母子讨厌你,真是理由充分。 目光一转,安娜如今脱胎换骨的超好视力看见了一块碎花布。 她迅速把之前的对话忘记,急忙用尾巴拍阿波罗的手臂。 “我要那块布,赶快去买!” 和姥姥给我做的碎花被子好像啊,晚了就来不及了! 阿波罗二话不说,立刻跑过去和妇女们抢布,留下一旁玩硬币的克拉目瞪口呆: 说什么不会失去理智,难道他现在对主人百依百顺的样子,就很理智吗? . 安娜坐在篮子里,和阿波罗走遍了大大小小的城邦。这里真的是和安娜的前世完全不同的世界,就像是历史书上的壁画雕刻活过来一样。 也就是在同样烟雾袅袅、但明知迥然不同的烟火气里,安娜更深刻地感受到: 她拥有了一条崭新的鲜活生命。 一场和她的名字一样的新生。 . 妇女们用丰腴健壮的身躯领着孩子、头顶瓦罐在城邦里行走,她们的亚麻希顿优雅清凉,裸露的白色臂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赞美赫拉白臂女神了。”安娜小声。 这样丰腴的身形真的充满了母性的美丽。 男人们同样穿着……短裙,驱使成队的牛羊,笑着回家。 等到祭祀的时候,他们会宰杀最为鲜嫩的牲畜,向各自城邦供奉的神明献上虔诚的信仰,祈求神明的赐福; ——“这不就是吃香火吗?”安娜锐评。 对此阿波罗表示:我的德尔斐也有不少祭品,是我给大家做预言挣来的。等回去就请安娜吃烤全羊。 安娜还记得克拉说的辛辛苦苦的祭司皮提亚,打工人不骗打工人,她建议:你先把祭品给你的祭司传信分享吧,不然她也不敢自己偷吃。 城邦里有买蜂蜜的地方,它们通常和白盐、橄榄油、乳酪放在一起,连带着埃及那边的香料售卖。 香料和调味品是最为昂贵的好东西,大贵族们最喜欢的腌肉、咸鱼都离不开珍贵的调味; 平民们舍不得吃珍贵的食材,在淡淡的豆子粥里加一点橄榄油和盐巴,就已经是无上美味。 ——“所以这是干啥呢?” 安娜对着一个香喷喷的女孩满脸问号。 是真的香喷喷,物理意义上的香喷喷。 一群人簇拥着一位十七八岁的女孩。她穿着轻盈的希顿长裙,举止优雅;金棕色的头发被编成发辫后精巧地盘在脑后,绿松石的长项链和金色的腰带互相映衬,这一些都显示了她是一位教养良好的上层阶级姑娘。 吸引安娜的是她露出来的脖颈、白臂和小腿,都涂满了亮晶晶的蜂蜜和橄榄油。 真是一种比自然状态更科技狠活、但比香水又质朴得多的香气啊。 “那是这里的一位小姐,名叫墨洛珀,她即将与隔壁柯林斯的国王成婚,在婚前,她的母亲会为她准备好涂满全身的蜂蜜橄榄。在对阿尔忒弥斯殿下进行祈祷,感谢她之前的守护后,她才能正式成婚。” 克拉是个包打听,嘎嘎嘎地把姑娘打听清楚了。 原来是习俗啊。 安娜:不理解但尊重。 阿波罗看见这围着安娜飞来飞去的白鸦,实在是烦不胜烦。 一瞬间,他真想给这白鸦也保媒拉纤让它去照顾自家鸦算了; 但联想到白鸦和它未来的老婆孩子一起好几倍地嘎嘎嘎,他更觉得头大,决定还是让白鸦单身个几千年为妙。 “你去德尔斐,和皮提亚传达神谕,我允许她可以享用我三分之一的祭品作为报酬,顺便再让她练习做菜。”阿波罗想支走克拉。 “嘎——我可不是你这个喜新厌旧光明神的使者了,我只听从主人的命令!你去找你的天鹅啊!” “一串宝石。” “那话又说话来了——”克拉讨好地对安娜眨眼,企图得到她的应允。 安娜还能说什么呢?看出来了阿波罗就是想过二人世界,她也跟着点头。 “保护好我的金币啊主人!” 克拉一下子就没影儿了。 . 安娜和阿波罗的下一站就是隔壁的柯林斯王国了。 这里之前只是一个小小的村落,但年轻的国王很有头脑和手段,不过几年,小村落就华丽变身,成为一个熙熙攘攘的大城池。 “这可真是了不起的成就!”安娜这回从篮子里出来,趴在阿波罗脑袋上望风,时不时和他咬耳朵。 陌生的面容英俊的青年,皮肤白皙,神色温和,又偏偏带着隐隐的倨傲。 他金色的头发就像是被阳光包围,美得让所有人赞叹。 在他头上盘踞的一条比最细腻洁白的大理石还要美丽的白蛇,也似乎散发着光辉。 国王的使者第一时间在城门口拦下了显眼的一人一蛇。 “尊贵的行人啊,是命运让您与柯林斯相遇,为何不来到我们的王国,和国王一起享受新婚的宴席呢?这是来自国王的诚挚邀请。” 使者叽里咕噜一大串,主题就是: 柯林斯的国王结婚,请吃席。 见英俊到锋利的青年平静应下邀请,心情放松的使者高兴离去,只剩一条蛇蛇怀疑自己没睡醒: “阿波罗阿波罗,是不是我听错了?其实他们国王的名字是西弗勒斯?” ——去世前呼唤绿眼睛初恋的教授同名? “还是西西弗?” ——全国连锁某书店? “安娜,你没听错。”阿波罗不太清楚安娜疑惑的点在哪里,但他对安娜一直都很有耐心。 “——是西西弗斯。” 25、Chapter25 这位名为西西弗斯的、既不是蛇院教授也不是连锁书店的国王,在城堡前很是热情地邀请“吟游歌者”阿罗和他的同伴一起进入在这个时代算是很气派的城堡。 ——倒不是阿波罗不想介绍两人关系,主要是安娜还要点脸: 虽然阿波罗和她目前还是纯爱拉小手,啊不是,拉尾巴,但介绍出来人/兽什么的,有点奇怪…… “你就这么和他进去啊?”改成绕骑阿波罗脖子的安娜有点警惕心: 城门口的行人那么多,偏偏就邀请阿波罗一人,会不会是鸿门宴? 阿波罗倒是一脸坦然,大步在西西弗斯的引导下迈入城堡: “无论怎样我都是神明,何须惧怕?难道这个小小的凡人会把我绑起来囚禁吗?” (n年后被囚禁的死神塔纳托斯:啊?这可不一定呢) . 柯林斯的国王西西弗斯是一位身材壮硕、看起来忠厚老实的“中年人”,他有一双聪明到有点精明的眼睛,茂盛的胡须被整齐修剪。 安娜一开始先入为主,以为这是个和这个时代好多喜欢老夫少妻习俗的男人一样,是个老男人。但随着他的自我介绍和阿波罗这个命运神明的点头,安娜在心里对西西弗斯道了个歉: 对不起,冤枉你了,原来你和墨洛珀真是同龄人啊。 ——谁让你不过二十岁、年纪轻轻就已经一把年纪的? 不过没事,安娜看着明明年纪相仿,但站在一起就像是父女的新婚夫妇,暗自念叨: 二十岁就长得像四十岁的人,到了六十岁,没准儿长得还像四十岁呢。 她规培轮转时候的一位主任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年轻的时候被病人叫“张主任”,真熬了几十年当上主任了,反而降级成为“小张”。 长得着急的西西弗斯瞄了一眼安娜,长相粗犷的他笑靥如花地把客人迎接进城堡。偌大的庭院里,宾客载歌载舞、宴饮作乐,为新婚的夫妇庆贺。 绕过已经下去玩乐的贵族酒桌,西西弗斯亲自带路,将客人迎接到自己身边的座位。 “啊,远道而来的客人,我听见了您优美的琴声,不禁思绪万千、感动非常。因而一发现您来到我的王国,我就迫不及待地将您邀请过来。请您不要在意我的冒犯,与我一同享用美食吧!” 不冒犯不冒犯。 阿波罗打量了这个据说年纪轻轻就把城邦经营得有模有样的国王一眼,随后表示: ……美食呢? . 美食呢? 这是一个好问题。 阿波罗看着眼前的残羹剩饭,就算是个体面人,也要生气了: “柯林斯的国王,聪明能干的西西弗斯,你殷勤地将我邀请到你的婚宴,却要用这简陋的食物侮辱于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西西弗斯的心理素质堪称一流,面对对面青年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散发光芒的眼睛,他捋着整齐的络腮胡,整个人从从容容,没有一点慌乱。 这副模样让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的阿波罗不禁高看一眼: 这样的反应和气度,就连奥林匹斯山上有些神明都拍马比不上,真应该让那些一天到晚打打杀杀残忍嗜血、没有脑子只会掀起波浪、只会出轨和盯着老公出轨、还有被熊家长溺爱的熊孩子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神明! 高傲的阿波罗在内心又开始熟练拉踩,拉踩名单阿某、波某、宙某、赫某、芙某还有丘某……不用细说也能很好分辨。 也就是酒神和感性之神狄俄尼索斯这时候还没有出生,不然阿波罗的拉踩名单,肯定会有这个“沉溺于享乐和欲望、每天一身令人作呕的味道、脑子都被葡萄酒泡烂”的神明的一席之地。 没准还能荣登第一行金榜呢。 西西弗斯还在笑嘻嘻,仿佛感受不到对面不似凡人青年身上遏制不住的威压。 他不慌不忙,亲手捧上自己面前的餐盘,将它毫无保留地放在客人的眼前: 巨大的鎏金餐盘里,只有几颗稀稀拉拉的鹰嘴豆,半块比木炭还黑漆漆的面包、一根枯黄的野草叶子,还有一点橙色的生鱼。 再配上一口堪比老北京豆汁儿的馊臭神秘液体……这些东西比阿波罗那里的还寒碜。 “尊敬的旅者、伟大的歌人,您已经行走过许多的王国。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 “请问,若是一个国家的国王自己已经过着苦行僧一样的生活,那神明会不会体谅他的苦心,接受他卑微但诚挚的献礼呢?” “旅人阿罗啊,您是否愿意赏脸,品尝一下我这个贫穷的人类国王,为您准备的满是心意的餐食呢?” 呵,原来绕了一圈,故意在这里等着我呢。 阿波罗冷笑。 感觉到头顶的安娜想要下去,阿波罗先弯腰把她托到地面,任她在人类的宴会厅里游走观察。 随即,他坐直身体,眼中的耐心和柔情不复存在。 明明身穿简单的麻布衣服,但他此时微微后仰,倚靠在人类王国青灰色的石椅上,一只手轻点凉浸浸的石头扶手,声音满是压迫: “柯林斯的国王,人类西西弗斯,你是个聪明人——或者说,过于聪明了。你不该询问这样愚蠢又没有意义的问题,更不应该挑战神明的权威。当年普罗米修斯试图用祭品愚弄宙斯的事情,结局你也看到了。”(注) “如果你不想如他一样,被鹰鸟啄食肝脏、遭受周而复始的无限痛苦循环的话,西西弗斯,停止你想要愚弄神明的把戏。” 阿波罗扫了一眼乞丐都会嫌弃的破豆子: “我不会接受这样的招待;神明只会接受真正诚恳的祭品。” 阿波罗嗤笑一声,嗤笑人类的狡诈和自不量力,居然还想愚弄神明减少祭祀。 他真是讨厌这个满是计策和胆量的聪明人,应该说,只要是个神明,应该都不会喜欢这样不敬神明的人类吧。 但他喜欢聪明蛇。 阿波罗起身,想要抱着他最可爱的聪明蛇一起离开。 他回头四顾: 聪明蛇呢? 26、Chapter26 聪明蛇安娜: 忙着吃东西呢,勿cue。 她听出来了西西弗斯隐隐的欺瞒和威胁,确实是在大胆地冒犯神明;也听到了阿波罗充满不开心的告诫。 不过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巨大的浮雕石柱将宴会厅和外面嬉嬉闹闹的饮酒宾客分割成两个世界: 一端是吵闹的、明亮的、人声鼎沸的; 另一端是冰冷的、寂静的、即使有神明坐镇也充满阴翳的。 过了正午,偏西的阳光在高大的石柱上方打下无数道斜斜的阴影,安娜的身体盘在柱子最下方,微微仰起头,在跨越几千年时空的苍茫里,感受到了曾经学习过的“阴阳割昏晓”。(注) 命运啊,你可真是神奇,让我跨越了不知多少时空,来到这一方天地。 我的来路真的是前世吗?我的去路又通向何方? 扑朔迷离的未来于我而言,反而是遥不可及的过去,这可真是神奇的经历啊。 …… “要吃点东西吗?” 墨洛珀不知道新婚丈夫西西弗斯到底在想些什么,竟然对一位异乡的陌生旅客说出这样算是冒犯神明的语言。 还戏瘾上身,随地大小演。 她在偌大的宴会厅里如坐针毡、如鲠在喉、如芒刺背,急需做些什么来缓解自己无可安放的惶恐和尴尬。 于是她就盯上了漂亮的白蛇。 西西弗斯当然不是真的穷到揭不开锅,他纯粹就是故意演给阿波罗看的——没看见外面的宾客们都在吃喝狂欢呢吗? 这里一点都不缺食物。 就是不给阿波罗吃嘻嘻。 墨洛珀将杯子里装满了香甜的蜜水,她轻轻呼唤白蛇,将自己的餐盘端到蛇蛇思考人生的石柱边。 优雅姑娘身上还带着婚礼尚未洗脱的蜜香,安娜一下子就被这样的香气打断了不知飘到何方的思绪。 她就着姑娘的杯子喝了一口蜜水,刚抬起头,视线就被餐盘里的生肉吸引过去了: 橙黄色的、像是夕阳颜色的、中间带着一道道白色的脂肪线的、散发奶香味道的—— 三文鱼! 爽吃爽吃。 . “这么好吃的吗?不就是还没煮熟的食物?西西弗斯就是拿这个糊弄我,显示他多么生活困苦的。” “还想学普罗米修斯,诱骗我减少人类的祭祀,胆子可真大!” “我现在懒得惩罚他,早晚有一天,这个不敬神明的西西弗斯,会得到报应!” 阿波罗挎着篮子走出柯林斯王国,忍不住讥讽那个狡诈的人类。 篮子里躺着一条肚子装满了深海大肥猪的蛇蛇。 你懂什么? 篮子里伸出一条白玉般的蛇尾,熟练地抽打阿波罗的小臂。 啪啪啪! 三文鱼刺身的魅力,你一无所知! “喜欢的话我让去波塞冬那里给你搬过来,反正他那里全是这样的虾兵蟹将,一点格调都没有。就连他和王后安菲特里忒的儿子,都是条人鱼。哈?连神的身形都没有,真是连水泽仙女都不如。” 阿波罗还是对当年波塞冬没有帮勒托到底耿耿于怀。 “或者这样——”他又想出来一个主意。 安娜眼睁睁看着阿波罗进入了一种类似冥想的奇妙状态,并用空灵但是她能听见的语言,对德尔斐的冤种下属皮提亚提出了新的要求: “皮提亚,你是一位优秀的祭司,光明神会永远保佑你。现在我对你降下新的神谕:我很满意人类为了探听预言为我献上的供品,你传达下去,光明神同样喜欢新鲜的当日捕捞的鲑鱼作为供品。” “你与奥林匹斯山的缪斯联系,一只白色的乌鸦会帮助你,让她们前往我的姐姐的住处,拿来永远被清冷的月光笼罩的盒子,用来保存新鲜的鲑鱼。去吧,光明神保佑你。” (德尔斐的皮提亚和克拉:???) “原来你能直接和皮提亚说话。”安娜睁大眼睛,那你是真的在糊弄克拉啊—— 我还以为你只不过是找个合理的理由支开它呢。 阿波罗挎起篮子,带着安娜继续上路: “克拉太烦人了,让它离我们远一点。” “明天我带你见见天鹅们,它们比克拉漂亮多了。” . 同一时间,送走了这不同寻常的一人一蛇,西西弗斯回到按照墨洛珀的喜好布置得温馨典雅的卧室。 他枕在妻子馨香的大腿上,与她诉说情话: “墨洛珀,我的妻子,你真是如此美丽典雅,就像浮雕上的女神;或者说,在我心里,就连女神——” “不要这样说话!” 西西弗斯的后半句话,和他的大胡子一起,被墨洛珀按在手心里。 她急忙在四周搜寻,生怕看见可怕的变化。见一切都是风平浪静,墨洛珀终于敢大口呼吸了: “我的天啊,西西弗斯,请不要如此口无遮拦,惊吓你那胆小的妻子了好不好?” “这种冒犯神明的话难道是你能说的吗?一旦他们降下惩罚,我们又有什么能力承受呢?” 想到那些一不小心被神明听到不开心的话就变成奇怪生物或者干脆没命的人类,墨洛珀真是想用她熟悉的做纺织的针线,好好把西西弗斯的嘴巴缝上。 “唉,你放心吧,我那比鲜花还要美丽、比蜂蜜还要甜美的妻子。” 西西弗斯顺着力道将妻子白皙丰润的手背放在自己的唇边。 “我年少成为首领,将一个不大的地方经营成为如今人流不息的王国,难道真的没有脑子吗?只要我没有挑衅他的母亲和姐姐,他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 “我只是有些……不甘心。” 神明算是什么呢?他们除了拥有那些上天赋予的光环,又哪里值得他尊敬呢? 神王宙斯啊,手上拿着雷霆权杖、威名赫赫,实际不过是一个利欲熏心的男人罢了,为了会被推翻的预言汲汲营营、惶恐不安,为了巩固自己的神权,不惜撕毁亲口承诺的诺言,将妻子的脸面放在地上无情践踏;甚至连亲生孩子都能杀掉都能当做棋子,满满都是你们最看不上的人类的劣根性; 身为神王却惧怕实权,比自己还不如呢! 神后赫拉啊,明明是婚姻的保护女神,却自己都护不住自己的婚姻,还一再杀害宙斯逼迫的无辜女人,由此被阿芙洛狄忒憎恨诅咒,时刻在妒火中痛苦——难不成是那些连保护自己的力量都没有的女仙强迫宙斯的吗? 人类的妇女向她祈祷婚姻幸福,可是西西弗斯也没见多少出轨的丈夫受到神罚; 少女的守护神阿尔忒弥斯啊,你说着要保护少女,如果少女们在成婚前一天忘记对你献祭,你就要惩罚她们。可是被宙斯掳走的少女们平时没有尊敬你吗?那个时候你又在哪里?(注) 掌握了爱情的丘比特,什么是爱情,什么是憎恶?你的脑袋里除了运用与你的品行无关的弓箭四处乱挥,还有一点知识吗?因为你的撮合,人类丧失理智,陷入了没有理智只会如野兽般□□的情欲;因为你的插入,世间多了多少怨侣? 战神阿瑞斯啊,你配得上战士的名字吗?你配得上神的名字吗?鲁莽愚蠢、力量也不如雅典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身披铠甲的勇士,实际不过是宙斯手下掀起人类世界一片血腥的傀儡! 光辉的阿波罗啊,你就像那炽热的光芒,照亮万物,可你天生倨傲,这样的光芒终究会灼伤别人,也害了自己…… 海神波塞冬啊,你对着天空的权柄蠢蠢欲动,却…… 冥王哈迪斯…… 简直是可汗大点兵一样地开骂。 西西弗斯是个自我评价诚实的老实人。 只不过反骨有点多。 他的不甘心在妻子担忧的目光中,终于渐渐化作沉默。 “墨洛珀,我既然敢这样做,就一定会提前准备好后路的。而且你不要担心,冒犯神明的事情,我白天已经做过了。” 墨洛珀的眼睛逐渐增大,然后她听到了西西弗斯的遗憾: “只可惜,光明神没有吃下我的食物,没有应允我简化献祭。不过也在预料之中吧。” 全是遗憾,没有一点后悔。 “阿波罗,光明神阿波罗?”墨洛珀才把吟游的行人、带着一条蛇的怪人阿罗,和遥远的神明联系起来。 “那居然是一位强大的神明!我们是不是太怠慢了?” 想起家中父母对神明的虔诚,墨洛珀一时间诚惶诚恐。 “怕什么?神明创造人类、看不起人类,可又依赖人类。他们,也不过是能被人类愚弄的存在罢了。” 若有机会,我倒要试一试。 纵使受到惩罚,那惩罚也只会是我的丰碑。 朴实的面容上,西西弗斯的眼睛,比白日的太阳还要闪耀。 27、Chapter27 事实证明,安娜离开了克拉,就像是鱼离开了自行车。 安娜和阿波罗的二人世界的确很是愉快,而且是超乎寻常的愉快。 虽然她不擅长唱歌,可是她懂得欣赏。阿波罗不愧是艺术家,他唱歌弹琴都是优美动听,而且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将倾听者代入到那个悠扬的新世界。 而且作为艺术的神明,阿波罗还很会讲故事,他还把缪斯女神写的戏剧拿来,抱着安娜给她讲故事。 ——悲剧的? 阿波罗自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都要开始为悲情人物亲自作曲写诗了;安娜经受过前世的信息大爆炸,接受阈值比阿波高很多。 她一边化作当年的好学生,好好感受了一番缪斯们作品的风格,自然从中感受到了大气磅礴的雄浑厚重。 历史和时代的画卷,就是在每个以为不经意的瞬间,让安娜感受到古朴的呼吸。 呜呜,这就是历史的厚重吗? 安娜为了这个震撼到了,流出两滴蛇蛇的眼泪;阿波罗只觉得和安娜心有灵犀,不禁仰天长啸: 蛇蛇类我! ——喜剧的? 说实话,现代的春晚小品结局总是全家一起包饺子,换算成希腊神话的饮食结构,这些喜剧多多少少也有点结局是全家一起熬鹰嘴豆的状态。 虽然但是,安娜听得也津津有味。 有文娱活动、有美丽风景、又不一样的城邦环境、有烧鸡烤羊……还有德尔斐那边送来的三文鱼。 安娜的小生活,那叫一个美。 阿波罗会用自己小心翼翼控制好的神力调节安娜的身体。他的气息就像是春深日暖的融融光芒,永远都是没有酷热的暖意。这让安娜经常舒服得昏昏欲睡。 在她逐渐软成长条条的时候,阿波罗已经在研究把艺术故事的神职交给安娜了——他觉得安娜在看故事这方面简直是天赋异禀。 但还没和安娜说,安娜就先给自己弄出了一个神职。 . “这就是你的天鹅们吗?真好看啊!” 看见被神力打理得干干净净的香喷喷白茸茸天鹅就在眼前,亲昵地对自己低下头颅,安娜几乎要从柳条篮子里跟着这优雅的生物一起飞出去了。 虽然有点对不起还在吭哧吭哧飞、据说一不小心就被和阿波罗关系一般的西风神甩到天边的克拉,但她确实理解了阿波罗: 白天鹅,确实比吵闹的克拉讨喜好多啊。 “它们叫什么名字啊?”安娜现在不戴任何配饰,但阿波罗觉得,她金色的眼睛比赫拉冠冕上的黄金还要闪亮。 是不是疯了? 是不是他的理性都离家出走了? 是不是讨人厌的熊孩子丘比特偷偷往他的身上射了代表爱情的金箭了? 曾经安娜在阿波罗身上攀爬带来的涟漪,再一次在光明神的心头荡漾; 不同的是,这回安娜都没用她的尾巴尖碰到阿波罗,仅仅是盯着,就已经让他心潮澎湃、溃不成军了。 阿波罗,你不能这样,光明和理性之神不能,至少,不应该…… 理性的阿波罗说:安娜还是一条单纯的小蛇,你不要想太多; 恨不得成为披皮感性神的阿波罗说:她拥有神明的智慧和感情,她拥有一双神明的眼睛—— 她不是野兽,她拥有能和你平等交流的灵魂,她是你命定的妻子! 脑海里的两个阿波罗左右互搏,但主体却明白: 他真是,越看安娜越眉清目秀了呢! 连眉毛都没有的安娜:谁眉清目秀?我? (尾巴尖勾起来指自己) “咳咳——” 阿波罗战术咳嗽来转移自己的脸红和安娜探寻的目光:“你也是它们的主人,你来给两位首领起名字吧。” 是的,拥有了许多下属的阿波罗可终于摸清楚一点怎么当老板了。这回他直接筛选了一整个天鹅家族。 今天拉着天鹅车过来的,正是两位首领,也是一对夫妻。 “那你们就叫妮可和尼古拉斯,好不好?”安娜的念头一闪而过,把天鹅头头的名字起好。 被神明赐福的天鹅自然也会说话,而且声音比克拉那只大白鸦好听多了。 “它们真可爱——” 安娜高兴地扭动身体,回望后面,她看见了阿波罗被光辉亲吻的面颊。 那是比任何古代的雕像、近代的油画、现在的视频和游戏中的任何形象,都要美得多的面颊。 是地母盖亚的魔力吗? 大地上吹拂着仲夏的微风,而这微风,让赫利俄斯洒下的阳光沉醉,它们拼命地聚集在光明神的周围,又在光明神难得温柔的目光里,柔柔将安娜包裹。 啊,蛇蛇也会脸红心跳吗? . 被抱上阿波罗的天鹅车,安娜的颊囊两侧仍旧热热的。她不适应地左右摇摆,甚至试图吐出点毒液来减轻这种有点失控的感觉。 好在,天鹅车升起,她的注意被成功转移。 “不是说你的神力被压制了吗?”安娜歪歪脑袋。 阿波罗难得不优雅,正在用衣摆扇风,似乎连他这个光明神明都受不了光辉带来的炽热。 至于这样的炽热是来自于时序女神舞蹈过的夏季,还是他被安娜金色的眼睛炙烤过的内心,只有他自己知晓了。 “被压制了又不是没有了。而且现在是天鹅在拉车,又不是我在运用神力。”阿波罗用上了赫尔墨斯的诡辩,试图让自己的理智重新回归。 然而等他的脑子终于清醒,安娜已经不再理会他了。 她已经完全沉浸在眼前的美景中,用从未有过的清晰视野,享受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造化玲珑: 深深浅浅的绿色,从墨绿到浅碧,在她的身下交织缠绕,织就了一张层林尽染万物流碧的毯子,即使是工艺女神,智慧的雅典娜,也只能为这样的精妙绝伦赞叹不已。 一层又一层的绿意里,一条荡漾的波光倒映着天上的云影,还有云影中穿行的天鹅车,缓缓流过。 不知这是达芙妮的哪一位亲戚河神,广阔又静谧,用自己的水流安静地滋润着这一方生灵。 这一定是一位温和的河神吧,安娜感叹。 宽广的大河缓慢流淌,从山林一路流淌向远方更大的城邦。在天际已经显露出城墙的一角之时,一片宽广的平原,也出现在安娜的视野。 视野里还有一只神奇的生灵,正在平原上飞驰。 “哇哦,这是——” 这是马?却拥有着人的头颅和上肢,正在用两只手静静地采集树叶; 这是人?可他分明有马的下半身,四只蹄子和尾巴就是马儿的模样。 阿波罗跟着安娜探头:“哦?他居然在这里。” “这是以前的神王留下的血脉,人马喀戎。”(注) 28、Chapter28 “要去和他见见面吗?” 阿波罗指挥两只天鹅在喀戎所处的草原上空徘徊,征求安娜的意见。 安娜的眼睛仍然跟随地上的人马移动:这可是她见到的第一个神奇生物呢! 白色的乌鸦不算数。 “你们认识吗?” 阿波罗和喀戎的确认识。 他的介绍被安娜总结下来,就是“歹竹出好笋”了。 喀戎是人马没错;大多数人马都性格暴躁易怒、没有文化、经不起撩拨没错,用阿波罗讽刺的话就是: “说不清丘比特到底是哪个男人的孩子还是阿芙洛狄忒自己生下来的,但这群人马一族可真像是四肢发达的阿瑞斯的血脉”。(注) 所谓出淤泥而不染,喀戎在一群时不时就要掀起蹄子打架的人马中,简直如出水芙蓉一般清纯不做作。 他性格善良温和、宽容大度、从不与人吵架、十足有耐心。若说这些不过是性格上的和善之处,喀戎还有一项让神明都敬佩的好处:学识渊博。 音乐、绘画、戏剧、医药、奔跑、打猎、骑射、角斗……仿佛世上所有的技能,都没有这个神奇的人马掌握不了的。 早些时候,阿波罗听说了喀戎的神奇,也曾去拜访切磋,得出来的结论是—— “他的确有才华,还拥有出色的品德。即使再愚笨的人去向他讨教,他都会细致教学;即使对他心生妒忌的人,也会得到他毫无保留的帮助。这样的人才是极其可贵的,纵然高贵的神明,也难以达到如此光辉。” “如果我以后有了后代,我一定会让喀戎成为我孩子的老师。” 阿波罗偷偷看了一眼安娜,又开始一个人脸红。 . “哦,我远道而来的朋友,尊敬的光明神阿波罗,许久不见您的身影了,不知近来可安好啊?” 喀戎的声音也是不疾不徐,虽然他身上肌肉虬结,充满了马匹的壮硕和人类的雄健,但正如阿波罗所说,安娜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喀戎的温和与包容。 得知安娜是阿波罗的妻子,他脸上没有出现任何讶异,而是细心询问安娜是否适应这里的气候,如果有需要,他一定会尽力帮忙。 气候倒也还好,安娜一路走来,觉得温差变化也不大;倒是隐隐感觉喀戎这边有点孩童吵闹的声音。 “我从皮立翁山脉向外旅行,正好到了这里。这些孩子是斯巴达的孩子们,他们为了狩猎女神,每天练习跑步却不得章法,我就过来指导他们。” “后来我看到这里还有许多其他种族和城邦的孩子们,就想着一起教导,也算是把我的一身技艺传承下去。” 反正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赶。 喀戎满是满足的幸福光芒:“我不需要国王的黄金冠冕、也不向往神明的雷霆权杖、更不在乎我身上神王的血脉和永恒的生命。” “我以拥有知识为最大的乐趣。可是当我偶然间看见,被我传播知识的孩子纯真的笑脸,我突然升起了一种至高无上的满足,或许有的人觉得我是一个不懂享乐的傻子,可是我知道,我只不过是在正确的道路上行走、作出我微不足道的一点力量罢了。” 这……这是圣人啊! 安娜似乎看见了喀戎棕色的皮毛背后发出的功德白光。 虽然无意诅咒,只是打个比方——反正希腊神话背景下的火葬屡见不鲜,要是放在尊崇佛教的地方,就喀戎这样的圣人,坐化后能烧出一山的舍利子。 阿波罗觉得喀戎言之有理,但也只是觉得言之有理罢了。 作为理性的神明,阿波罗尊重喀戎这样的文化人;但他的本质还是神明,因而有些事情,听过就算是听过了。 他关心的是他的姐姐: “姐姐怎么了?斯巴达人要做什么?” “尊敬的光明神啊,不必忧心。”喀戎将飞到他身上休息的麻雀轻柔安置好,笑眯眯回答: “狩猎女神前日在山林间遇见了长着金子做的鹿角、黄铜做的蹄子的金牝鹿,于是想把之前的伙伴金牡鹿换掉。她得到了四只牝鹿,但有一只过于灵巧,从山林里逃走,不知所踪。” “斯巴达的国王和王后一向尊敬你们姐弟,女神说她已经有足够的伙伴了,但他们还是想要找到最后的牝鹿,于是发动居民一起狩猎。” 阿波罗摇摇头,很是惋惜:“可惜当时我没有在姐姐身边,不然我就能助她一臂之力了。” 他举起安娜的篮子:“以后我们一起去打猎,打猎很有趣的,你想要什么猎物我都能给你打来。” 但安娜还在品味喀戎的志向,并给予好多个赞。 她回想起自己接受过的教育,再一次感谢义务教育,并和喀戎说道: “你好厉害啊!是所有人求教的话,你都会解答疑虑吗?” 喀戎指着几百米外奔跑的一群孩童,自然而然流露出对学生的骄傲: “是的,我的新朋友安娜斯塔西娅。这些孩子有的是神明的血脉,有的是寿命有限的凡人;有的是国王的孩子,有些是渔夫和牧羊人的后代。” “可是我,”他骄傲地挺起胸膛: “我不需要金币银币作为学费,也不需要神明的赐福。只要他们有一颗学习之心,我都会把我的知识和技巧,毫无保留地教授给他们,让他们获得知识的力量。” 好,说得好哇。 安娜自己就是小镇做题家: 她只有一个姥姥,只有姥姥攒下的退休钱; 她出身于一个小时就能逛完的小镇,却见识过书本中的光怪陆离,见识过大城市的车水马龙。 虽然自己手上也没多少钱,但现在回想起来,她还是感谢,教育把她带到了更远的世界。 “没错没错,教育是很伟大的事情。”安娜疯狂点头。 其实医药也是很伟大的事业,但是安娜目前有点累。 “都说‘有教无类’、‘诲人不倦’,可是真正像您这样做到的也没有几人。您这样的,真是一代名师啊。” 安娜叭叭叭,喀戎笑哈哈。一蛇一马言谈甚欢,只有阿波罗被排除在“教育家”的世界之外。 他试图想要插嘴,但经历过前世的安娜还在一长串和喀戎分享她的经历: “其实,我觉得你可以把孩子们分成年龄段学习——是不是人类的城邦也是这样的?虽说都是教学,但若你有针对性地教学,大孩子学大孩子的东西,小孩子学小孩子的东西,那样更有效率。” “有时候,不按照年龄也是可以的。比如文学艺术的课程,还是要根据大家的天赋和进度来,可以随时测验他们的进度,然后把水平相似的孩子们放在一起,比如做作业啊周测啊月考啊,各种评分排名啊,都可以用上嘛。” “然后还有专门教育,我知道武术什么的大家会组织孩子一起学习,但是文化课呢?好像是几家几家一起学习的,也不知道斯巴达是什么样子。” “城市缺少统一的标准,自然是你说你的我说我的,还不如统一建造各种科目的学校,等基础教育——就是孩子们应该掌握的基础知识学习结束,就进入专门的学校学习。” 安娜越说越兴奋,那是她的来时路啊。 她自己当然是渺小的,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拾人牙慧,但她也确实想把这些分享给眼前的名师: 他本来就拥有教育的经验和智慧,说不定以后还能教出更好的学生呢。 “我知道,这样做的必然结局是打破阶级的天花板——牧羊人的孩子可以学习击剑、渔夫的孩子能够成为诗人,可是深刻敬爱的喀戎,你会害怕吗?现在你正在做的,不就是这样的伟业吗?” 安娜侃侃而谈,喀戎若有所思。 “还有,我很尊敬您,喀戎老师,我觉得有一点也可以适当改动,就是——” 安娜还没说完,忽然停顿下来。 一旁的喀戎和随时准备插话的阿波罗也察觉到了安娜的变化。 阿波罗先一步抱住安娜,只看到,一道金色的光芒,不属于阿波罗本源的光芒,笼罩在了安娜四周。 而安娜本蛇,则是陷入了一种玄妙的难以言明的状态之中。 她不再在绿草如茵的平原之上和喀戎“共襄盛举”,而是飘荡在半空。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孩子们清脆的朗读声音传到耳边。(注) 安娜看见了,前面从低到高依次排开的: 是她还保留室外厕所的小学、 硅胶跑道尚未完工的初中、 实验楼总是不开门、音乐课变成自习课的高中、 挂着“双一流”牌匾的大学…… 伸出虚幻中久违的人类的手,安娜摸到了,一块闪闪发亮的、被命名为“教育”的神职。 29、Chapter29 安娜这是……成为了神明? 阿波罗很快反应过来,将安娜抱在自己的胸膛里。 他不顾周围法则的光芒灼烧他如今被压制一部分力量的脆弱身躯,用自己剩下的神力快速给安娜补充能量。 话说安娜是不是要化形了?这样的话,这些力量是不是不够用。 阿波罗正想去找姐姐给安娜一起加大力量,就听到一道严肃的声音: “——不可轻举妄动!” . 空旷无人的平原渐渐显现了一位女神的身形。她褐色的卷发被规规矩矩地盘成发髻,似乎连一缕头发都不会被允许落下。 女神不似时下推崇的丰腴柔美,反而脸部的骨相略微方正,面容也是相应的坚毅。她用白纱蒙住眼睛,任由飘带在夏季的微风里飘扬,一身端庄的白色长袍更显其优雅。她左手提着一天平,右手持剑,充满了严肃之感。 正是公平正义的女神、法律规则的奠定者,泰坦女神忒弥斯。 同样,她是宙斯的第二任妻子,时序三女神和命运三女神的母亲。但她似乎并不想和丈夫兼侄子宙斯扯上关系。 目前,她只承认时序三女神是宙斯的女儿,让宙斯尽到父亲的责任; 而掌握着命运秘密的三女神,忒提斯强调,这是她独自孕育的,并交给了原始强大的神明黑暗女神倪克斯抚养长大。 这就是在防着宙斯。 时序三女神鲜艳美丽,忒提斯生怕宙斯精虫上脑对女儿们下手,赶紧让宙斯时刻记得那点微弱的人伦父爱。 而纺织、丈量、剪裁命运丝线的三位女神责任重大: 若说神明是凌驾于人类之上的存在,那命运更是凌驾于神明之上的存在。命运给出的预言,就连神明都不能逃脱。 命运会给予一些神明看到未来的能力,也只有被命运格外偏爱的神明,才能轻而易举地找到命运女神的宫殿——比如阿波罗。 不被命运赐福的神明,即使是宙斯,也经常找不到命运神殿的入口。 所以忒弥斯才不想让他轻易用父亲的权柄找到呢。 这位女神和她的女儿们一样神秘,此时突然出现在安娜的眼前,还要阻止阿波罗找姐姐求救的动作,不禁让阿波罗皱了皱眉。 他刚要不顾辈分出口质问,就听到了忒弥斯早有先见之明的声音: “阿波罗,请不要让焦急的火焰燃烧你理性的心智。命运错综复杂,它会让你的妻子平安无恙。所以,听我一言吧——被命运眷顾、能让命运神殿的大门为你主动开启的唯一神明。” 翻译过来就是: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忒弥斯自然不是无的放矢。 事实上,这一趟见面是她接到了女儿们的来信,所以代为传达命运对安娜斯塔西娅的指示的。 手持天平的女神虽然蒙着眼睛,但阿波罗和喀戎都能感受到她投在安娜身上的目光。 “安娜斯塔西娅,是命运赐予她的名字。她是循环新生的灵魂,是复活的奇迹,是命运的眷爱。” 阿波罗只是认为安娜的名字很好听,但没想到,这也是命运的指示。而且,“眷爱”这个词语,很隆重了。 ——反而他自己被称为“命运宠爱的神明”,开局就是差点生不出来、人类世界跋涉和“喜提”流放,可没感觉有啥好运气。 忒提斯继续解答了阿波罗不能去找姐姐的疑惑: “安娜斯塔西娅的复活是命运的恩赐,也是她对命运的答复。她的身上有人类灵魂的力量。虽然她察觉不到,虽然有些人类也许并无多少感激,但全知全能的命运啊,祂的眼睛早已看穿一切,祂喜爱这个纯粹的灵魂,并赐予这个灵魂一场奇迹。” “安娜斯塔西娅的奇迹来源于治愈的力量,她的本源来自于此、也会因此而充满荣耀。教育的神格是法则的承认,也是命运额外的默许,但安娜斯塔西娅注定将要走上挽救生命的道路。” “因此,在她没有承认那份力量之前,命运不建议她化为神的身形。” “而且——”忒弥斯沉吟: “前面那是命运的指示,就我自己来说的话,我在她、新生的教育神明的身上也感受到了公平的力量,所以我也过来见见她。” 命运啊,又是命运,阿波罗真的搞不清,什么是命运了。 但如果是命运让安娜来到自己身边的话—— 阿波罗抱紧胸口前的发光小蛇。 他还是万分感谢把自己流放的命运的。 “所以我把我的医药神职给安娜的话,就可以了吗?”阿波罗问道。 对此,忒弥斯的回答是:“命运的指示是,要等到安娜自己接受的那一刻——不过你提前给出来也没什么问题。” “无论在何处的命运,你的医药神职都不会在你的手中绽放光芒,反而会在你的亲人手上大放异彩。” . 安娜醒来的时候,身体里充满了奇妙的力量。 原来这就是成为神明的感受吗——永远健康青春、活力充沛,心头一转,世界就能随着你的心意转动。 自己这还只是成为了一个新生的神明,就已经感受到如此舒畅的瞬间了,那些积威已久的神明呢? 怪不得古代的皇帝都想成仙呢。 怪不得神王想要一直控制权力呢。 安娜闭上依旧是长条条的竖瞳眼睛,想要感受一下那完全是瞎叭叭前世经验、误打误撞得到的名为教育的神权,却意外发现,自己的身体中,还有一道蓝绿色的光芒。 看一眼—— 医药! howareyou! howoldareyou? 怎么又是你,我的老朋友? 一瞬间,前世的疲惫席卷而来,但安娜本身,在隐隐的抵触之外,又带着一些怀念和不舍。 说到底,她上辈子选择学医,一开始,也是有满满的一腔热血,也是对摞起来比两个她还高的医学课本,有过最为赤诚最为热忱的爱意的啊。 唉。 又想找回最初的热忱和梦想,又实在是受不了灵魂里的劳累,想要睡大觉。 猝死前发誓不学医的安娜纠纠结结,把自己缠成了看都不敢看一眼的麻线团。 听到有一道充满力量感的女声安慰她顺其自然,不要当成负担,她才好奇地把意识从本源力量那里抽出来。 然后,她抬眼就看见两条和她昂首打招呼的细蛇。 “嘶嘶嘶嘶你好啊,新生的神明。” ——“啊啊啊啊啊有蛇啊救命!” . 安娜被吓得长条条完全舒展,在草地上四处乱窜,喀戎不得不收起四只蹄子,生怕慌乱之下踩到安娜。 “抱歉。”正义女神忒弥斯收起她伴生的蛇蛇,散发出令人心安的法律气息,安抚被阿波罗抱回怀中摸脑袋的安娜。 “我并不知道你害怕……同类,还想让我的伴生动物和你打个招呼呢。” 女神是好心闹出个乌龙,安娜也渐渐缓过心神,在阿波罗的介绍下,她和这位为她送出命运指示的女神认真道谢,也感谢了刚刚一动不敢动、现在为安娜采来芬芳鲜花的喀戎。 “没关系啊,教育的神明安娜斯塔西娅,我还要真心祝贺您。恭喜教育的重要职位终于被法则承认,而不是再如同之前一样,由各自技能的神明断断续续使用。” “他们有一身的技巧,却很少不思考如何教导出去,只是偶尔为宠爱的人类赐福,简直是白白浪费了这些出色的技能。” “甚至如果有些人类拥有了比他们更出色的技艺,小心眼他们还会降下诅咒和神罚。” 显然这是集体攻击,但正义女神忒弥斯早就把律法的概念传递给了人间,阿波罗就自动自觉对号入座: 目前在场的、“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只有他一个。 “有一身的技巧,却从不思考如何教导出去”的阿波罗陷入了沉默。 喀戎一点都不在乎阿波罗的沉默,作为一个乐于传道授业解惑的人,他更愿意和他心中比神王更神圣的教育神继续探讨“教学经验”。 比起喀戎,安娜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就是见到感兴趣的事情开始口若悬河,再加上前世给她留下的记忆而已,都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发挥。 但那也是前辈们几千年来发展的模式,并不是她的成就。 真比情怀,她远远称不上渐渐被演化为赞美老师的“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感觉喀戎更适合这个形容。(注) 和喀戎聊了会儿韩愈的《师说》,安娜想了想,把刚刚未说完的话语袒露: “尊敬的喀戎,你是一位伟大的老师,孩子们的命运因你而改变——请原谅我的冒犯,其实我还有点想说的。 安娜的尾巴“啪啪啪”,在阿波罗抱着她的手臂上甩来甩去。 她无意指责,也并不是想要做救世主或者先知。 没有责任时,安娜只想安静休息睡大觉。但如今得到了神职,总要对得起它啊。 “——您这么优秀的老师,要不要考虑考虑,也有计划地教导更多人知识呢?” 30、Chapter30 教导谁知识呢? 安娜无意批判思考,也不是想指责谁。 她只是把当下默许的潜规则指了出来。 “现在这里的孩子们,无论贫富,都是自由人。即使是渔夫的孩子,父母也没有被打上奴隶的烙印。” “可除了他们,那些生不由己的,在平民之下的更底层的奴隶,有的孩子同样有潜能,却只能如同牛羊一般被驱使。即使是贵族看不上的平民自由人,也是他们眼中的人上人了。所以……” 所以请您也挖掘这些奴隶孩子们的长处吧。 如果让安娜形容教育的意义,那可太多了;但其中有一条不可忽视的,就是用才华打破阶级的桎梏。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就连上辈子的她自己,都是受教育的受益者,一路从偏僻的小县城见识到了外面的世界。 “还有,请您寻找有才能的女孩,让善于奔跑的人类女孩学会打猎,和宁芙们一起追随狩猎女神的步伐;让善于歌唱的女孩学习艺术,如同缪斯女神那般留下优美的乐章……这样如何?” 让这些能够充实心灵和生活的技能,从神明到人类,到每一个愿意求学的人类身上吧。 喀戎环视一圈:的确,无论是教授武艺,还是教授文学艺术,他教导的学生,奴隶没有几个,女孩很少很少。 奴隶们被关押驱使……与他的学生出身相差无几的女孩子们呢? 有钱人家的女孩会单独请来老师为她们家庭授课,或者是等什么时候出现一位有背景有心力的女性长辈将她们□□导,听说斯巴达的王后、年轻的玛蒂尔达想要创办女子军营; 工艺人家的女孩基本是靠家学渊源,母亲或者祖母会将她们的生存技能传给女孩,让她有赖以生活的立身之本…… 但要说到专门的教育,资源的确是有所偏颇的。 喀戎神色懊悔: 为什么,他自以为会成为优秀的老师、自以为是一位伟大慷慨的仁慈导师,却忘记了这些重要的事情! 其实这并不是喀戎的疏忽,而是社会的疏忽。 奴隶们有些人也是有一技之长的;女孩们的教养同样受到了极大的重视,这是不可否认的事情。女子多才多艺不是不安分守己,而是女性的楷模; ——但是,还有众人默认的规则: 奴隶们再有才干,也只会被认定为主人的财产,不过是会动的器具而已。他们的才能不是他们自己的,而是要为主人奉献的。 而公主再才华横溢,也只能通过招婿的方式,让丈夫成为自己国家的国王,自己再完成从公主到王后的转变,由此算是守住了祖辈的财产,而不能直接掌握权力成为国王;贵族或者有钱人家的女孩也大差不差。(注) 人如此,神亦如此。 强大智慧如雅典娜,那位兄弟姐妹之间最年长最力量深厚的神明,从出生后就得到了宙斯无比的信赖。 这样的信赖只是因为宙斯看重她吗?只是因为雄伟的神王父亲宠爱他的亲亲长女吗? 看重的,不然宙斯也不会把自己那能够抵抗雷霆力量的盾牌送给她。 ——但这一切荣耀的背景是,在不成文的大家默认之下,女神无缘神王的位置,所以宙斯准备用这个强大的女儿成为他父权的左膀右臂、为他争夺利益。 要是雅典娜是预言中能继承王位的墨提斯的男孩,想都不用想,宙斯前脚用脑子生下“他”,后脚就能继续用吃掉墨提斯的嘴巴吃掉“他”。 喀戎是一位真正的圣者,和某些嘴上一套行为一套的规则怪谈糟粕创造者可不一样。 他发现了疏漏之处就立刻补充: “是我的疏忽,感谢您的提醒,我一定会改变原来那僵化桎梏的思维,重新成为一名真正的老师。” 都说了,他是一朵清纯不做作的莲花。 这位莲花一样纯洁的老师,就那样不走寻常路地,在安娜的眼前,分裂了。 没错,分!裂!了! 安娜整个长条条都傻了,果然这个抓马的希腊神话世界,没有最神奇,只有更神奇。 阿波罗比起安娜见到的神明奇葩事件多多了,忒弥斯比起这两个“小毛孩”更是见多识广。 但在这一刻,他们也震撼地见识了: 喀戎发出一声怒吼,但这怒吼逐渐变成男女声的合唱。他的身体不受控制,面色又颇为期待地让整具身躯扭曲又重组。 从一个脑袋四条腿,到两个脑袋八条腿,最后完成了从一匹人马到两匹人马的转变。 安娜的蛇脸全是呆滞:别再说牛顿的棺材板压不住了,孟德尔摩尔根富兰克林的棺材板,也都炸裂了。(注) 哦,大家还有几千年才会出生啊?那没问题了。 两位人马不知晓安娜的思绪飘飞,笑得很是爽朗:“感谢您的提醒,女神安娜斯塔西娅。您说得多,之前是我们狭隘了,之后我们绝对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丰满的女性人马看了一眼壮硕的男性人马,自我介绍:“我是另一个我,是我灵魂的一半。” “我叫喀戎娜,今后我将寻找愿意求学的孩子们,真正地不分阶级进行教导;我将与人类玛蒂尔达见面,和她商议女子学习的事情,并成为女孩们的导师。假以时日,我与我自己会汇合在一起,再次共同教导所有的孩子。” “奴隶中有潜能的孩子,我们会探访筛选,不会放弃他们。” 看见他们这么认真,安娜急忙甩尾巴:“其实我也就是随口一说,真正付出行动的话,还是要拜托你。请您千万不要如此谢我。” 不然占了时代先机、只动嘴皮子的我好心虚啊。 两只人马神情激昂,马上就要燃起来了:“让孩子们的人生走向更高更远的地方、让知识的力量遍布大地,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是我永不放弃追寻的真理!” 好! 安娜甩尾巴鼓掌; 阿波罗单手拍胸膛鼓掌; 忒弥斯用利箭顶住天平,解放双手鼓掌。 一时间,此处原野掌声雷动。 喀戎aka喀戎娜与安娜道别,急着要回去研究新的教育事业了: “敬爱的安娜斯塔西娅,我会将您的雕像放在神坛,日日祭拜,也会让我的学生们感谢您的指引。希望下次见面,我会成为一名更优秀的导师。” 两只人马刚要离开,就被安娜急忙叫住: “先别走!有兴趣成为教育的神明吗?” . 安娜为自己选中了两位很愿意干活的从神:不求荣华只想更方便地教书的授业神明喀戎/喀戎娜,很是满意: 好好的公司,总要有内行人操作啊! 一旁的忒弥斯也很是满意:没错,公正是永恒的真理,就算是教育公正,那也是公正! 她虽然蒙着眼睛,却能感知到世间的万物。 蒙眼只不过是她要时刻约束自己:判断正误善恶是要根据人类的灵魂,而不是财富名誉美貌权力的加持。 又称,祛魅。 “你是新生的神明,又和我的理念相合。作为古老的神明,作为一切法律规则的起始者、正义公理的代言人,我赐福于你,亲爱的安娜斯塔西娅:” “你和你的从神会在你的职责里,不受到任何外在力量的干扰,追求最纯粹的本性,做出最公正的教育——在你未来的神职里,这条祝福依旧生效。即使是神王,也不能干预!” “命运在上,请应允我的祝福!” 一阵暖流和轻松感涌过,安娜知道,忒弥斯的祝福已经被命运承认,从此,在她的能力里,最纯粹的求知灵魂,能够不受外力干扰得到回报。 又称,教育公平。 但有一说一,怎么单拎出来宙斯啊? 就差没指名道姓地开骂了。 宙斯的神缘这么差的吗? 不用怀疑,下一秒,忒弥斯也直接开骂神王了—— 31、Chapter31 “呵呵。” 忒弥斯一提到那个晦气丈夫的名字,就恨不得咬牙切齿: “我是规则的起草者,我的职责是维护法律和正义。可是那个宙斯,他什么时候尊重过我的职责?仗着有个雷霆权杖,便不可一世。我定下来的规则,在他的眼里,就是脚下的泥沙!” 忒弥斯对宙斯的怨气很深,对赫拉也很不满意: “宙斯不把我的规则当一回事,赫拉也不遑多让!是我,提出了婚姻的规则;是我规定了一夫一妻的法律;是我奠定的基础让赫拉受益!” “结果他们——” “一个不顾我的颜面,在我之后数次娶妻生子——哦,别不好意思阿波罗,我连那几位妻子都不计较,也不会像小心眼赫拉一样迁怒无辜的你们,而且毕竟墨提斯在先。” “我是说,他这个不遵守誓言的混蛋,在将赫拉立为神后之后继续践踏我的原则,对赫拉也不忠诚,真是一个糟糕的丈夫!人间的男人都跟着他学坏了!” “另一个?受到了丈夫的背叛是真的,对我也算是客气是真的,但侵吞了我的神权也是真的。在她之后,谁还记得我这个婚姻规则的奠基人?虽然我要判决的官司那么多,可以不在乎这点职权,但她不能仗着丈夫的职权压过我!” “尤其是她越过宙斯找其他女人的麻烦,那些女人的家人也对我祈祷让我判决各种琐事——” “出轨的是宙斯,降下神罚的是赫拉,烂摊子都交给了被他们辜负的我!!!” 忒弥斯的伴生蛇蛇都要被她的怒火和怨念召唤出来嘶吼了。 好在这次安娜有心理准备,加上阿波罗及时捂住她的眼睛,她才没有像刚才一样四处乱窜。 忒弥斯不是安娜这个前世的打工牛马,但安娜完全能理解她的怨气。 在这样的理解之下,安娜偷瞄一眼那两条被气出来疯狂吐信子的营养不良细蛇,都觉得有点能接受了。 唉,也不知道这两条蛇这么瘦,是不是打工累到没时间吃饭。 翻译一下,在这个法院没有遍地开花、只有寥寥几个城邦的长老会代行法院职责的时代, 忒弥斯要忙着立法设置规则; 要忙着四处赶场回应信徒的召唤; 要忙着出现在审判现场、用正义的公平进行裁决、用利剑进行判罚。 如果她是那种玩忽职守的神明、偶尔摸摸鱼也能轻松点,但她不是。 规则是她的本源力量、是她对自己的高度自律。她永远不会放任自己在享乐之中、规矩之外…… 所以每天两眼一睁库库就是干活。 她的工作范围太广了,就像现代的厚厚法典,从盗窃抢劫、杀人放火到国家纷争都在她的管辖范围内。 婚姻规则是她职权的一部分,忙碌起来没有相关案件时她可以暂时遗忘,但这不代表她能容忍宙斯对婚姻律法的一次次践踏,还有赫拉作为婚姻女神一点点覆盖了属于她的职权范围和人类信仰。 “女神啊,请稍微平息您的怒火,我们是理解您的。” 阿波罗急忙歌唱起平静的乐曲,求求忒弥斯不要在这里发飙。 至少忍一忍回你自己家发疯啊! ——万一被那两口子知道,倒霉的还是在场的他! 而且……阿波罗嘀咕,许多神明之前的职责都有重叠,有时候就是看哪一方压倒了另一边罢了。 说起来,他是不是也冒犯了太阳神赫利俄斯的职权?不过赫利俄斯的脾气可比那些他看不上的神明好多了。 忒弥斯深吸一口气,因愤怒而飘荡的碎发又恢复了原本规规矩矩的发髻。她冷笑一声,对阿波罗的态度还算不错: “阿波罗,我知晓你的畏惧不安。不过今日我和你说的事情也是命运默许的。你和安娜斯塔西娅把我下面的话记在心里就好,以后要是发生了,你们会帮助我的——命运会让你们帮助我的。” 忒弥斯接下来的话在安娜耳中是天籁之音,在阿波罗耳朵里简直是晴天霹雳: “我想好了!我要重新制定婚姻的规则,让出轨的人遭到最为严厉的惩罚!即使是神王,也不能例外!” “我已经想好了万全之策,要是感情出现不和,又不能出轨——那就离婚!要是一方受到伤害想要离开,那更要公正地离婚!” “现在通行的离婚法律太潦草了,我要重新定义婚姻,还要定义对妻子与孩童的保护法!” “让婚姻再次伟大!” …… 我看是你自己想和宙斯彻底切割干净再带着孩子出去过吧! 阿波罗初时面目呆滞,不敢接受这样惊世骇俗的理论。 作为一个男神,本质上,他也是下意识想要维护男人的雄性。 但听着忒弥斯作为宙斯前面妻子的控诉,妈宝姐弟中的弟弟咬咬牙,想到自己如非必要绝不会去奥林匹斯山一趟的亲妈勒托—— “您言之有理。” 他都不用听安娜的回复就知道妻子是认同的。 她又开始用尾巴和自己被抽红的手臂鼓掌了。 有点疼……但居然还有点爽。 安娜抽打自己,难道她不累的吗?她也费力啊,但还是愿意与我贴贴。 好开心嘻嘻。 “我早就想要离开宙斯了,但我的离去会对宙斯造成一部分损失——就像他完全继承了被吃掉的墨提斯的智慧一样,或多或少,他也利用了我的职权。” “别这么惊讶,阿波罗,你以为你母亲的权柄就很完整吗?自从怀上你和你姐姐,勒托的一部分的保育权力,就归到了赫拉名下的附属女神那里;还有助产女神,如今也不止你姐姐一个;没有宙斯的默认,你觉得可能吗?”(注) “还有赫拉,我提出来离婚,再加上增添对孩子的规则,无疑会直接动摇她婚姻和生育的权柄。早晚有一天,我会和她正面对上。” “但我不会后悔。而且谁说了,命运就会永远眷顾他们呢?” 忒弥斯举起利剑,似乎要对神王宣战。 帅啊! 安娜不语,只一味甩尾巴。 ……糟糕,这种在阿波罗光滑的手臂上为所欲为的感觉,也有点爽。 . 喀戎离开了,忒弥斯也飞走了。天鹅们在溪流上沐浴游泳,互相舔舐羽毛。 温和的赫利俄斯驾驶耀眼的太阳马车,在既定轨道之上从东到西滑翔,用自己的落幕提醒他的姐妹塞勒涅的月亮马车即将登场。一如之前的每一天。 橙红色的夕阳下,草原一片祥和宁静。 安娜窝在阿波罗温暖的怀中,任由英俊到比阳光还要耀目的神明俯首亲吻她金色的额头。 神明的体魄让安娜的感觉倍加灵敏,她能闻到空气中干燥的青草香气,能感受到阿波罗闪着金光的发丝,在她如今坚固异常的鳞片上轻轻滑过。 他不是一折即断的蜻蜓,却在她的头顶轻轻点水。 “话说,你是不是有点……”变态啊? 怎么能没完没了亲蛇蛇! 被亲了又亲的安娜懒洋洋地翻个身,对阿波罗露出柔软的腹部。 阿波罗熟练地从一边掏出碎花布,为安娜盖住肚子。 虽然他很不理解安娜这个习惯,但还是选择让她开心。 “我和别的神明不一样,他们只在乎一时的欢愉,只看重虚假的皮囊。可我与众不同,出淤泥而不染。” 阿波罗骨子里是骄傲的甚至傲慢的,在他心里,那些神明口口声声说什么爱情啊中意啊,实际上没一个能和自己相提并论。对丘比特的弓箭,他更是嗤之以鼻。 “没有神能让我改变想法,改变对你的在意。而我对你的柔情,也不会因为你的外形而改变。” “古老的誓言女神斯提克斯在上,请您的冥河见证我的誓言,请保佑我永远不会被违背我意志的金箭干扰心智,请见证,无论我的妻子安娜斯塔西娅是何模样,我的心,只会为她跳动。” 斯提克斯女神守护的冥河是死亡与毁灭,更是神圣与不朽。她见证了神明的誓言,并一一应允。 阿波罗被自己感动到了: 呜呜,我可真是好男人啊,和那些被欲望驱使的神明一点都不一样。 安娜听见阿波罗的哭声,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很奇怪。 不过转身看见阿波罗被自己抽出来的盘旋红痕…… 嗯,不严重,阿波罗也没有很痛。 但这样粉红色的痕迹就那样在阿波罗白皙到会发光的手臂上蜿蜒,就像是雪地里一片□□上的红梅落英。 有点自己的快感……有点阿波罗的美感。 呜呜呜,难道她也变成变态了吗? 安娜急忙缠住了阿波罗的手臂,凉凉滑滑的白色身体挡住原来的痕迹。 复又悲从中来,张开嘴巴一口含住阿波罗永远温暖的漂亮手指,用尖牙含住一看就很有力气的手指根部,就那样慢吞吞地磨啊磨…… 现在她也是神啦,不用担心阿波罗的金色血液会把自己弄晕啦! 安娜,不要这样…… 我的手指……就在你的嘴里…… 柔软的、可爱的安娜,我的妻子安娜…… 我该怎么办?谁来告诉我怎么办? 就算来指点我的是宙斯,我阿波罗现在也不嫌弃! 啊,现在不是太阳要落山了吗?是不是赫利俄斯力气不够抓不紧马车了啊? 阿波罗无声疑问。 不然,他为什么会看见,太阳越来越大,离自己越来越近? 远处斯巴达城市的人类纷纷收拾东西回家,妇女们头顶从井水中打捞出来的冰葡萄,准备享受凉爽的夏日夜晚;只有被安娜磨个不停的阿波罗,满身大汗、几乎晕厥。 卡俄斯啊,混沌的神明、一切的开始,如果您能睁眼看看,就会对那光明的孩子直言吧—— 让他晕眩的哪里是赫利俄斯好端端的太阳马车呢?分明是他动摇的春心啊! “不要这样调皮了好不好……安娜?” 天啊,不过是一条小蛇,为什么让他整个人都不像自己了。 安娜既没有皮同能缠绕一切的巨大身形,也没有九头蛇海德拉的敏捷和毒气,却能轻易攥住自己的心脏,让他难以呼吸。 “安娜……让我的手指……出来……好不好?我和你说说怎么运用神力。” 阿波罗在慌乱之中找到一件正经事,终于把安娜的心神吸引过去了。 神明的力量在安娜的梳理下,化作了纤细柔韧的丝线,连接天与地。 在她的职责里,一切生物的祝愿祈祷,都一清二楚。 而只要安娜愿意,她就可以随时现身或者传音到相应的另一端,或给予赐福。 “你已经有两个神明帮助你了,但还不够。”阿波罗的声音和里拉琴声一样动听,就是还带着一点没有消散的颤抖。 “你可以细分每一个职权,将分开的权柄给予新的神明。” 新的权柄、细分下来……安娜无师自通: 作业神明、考试神明,甚至周测月考神明、组会神明、文献汇报神明…… 等等,原来忒弥斯说的公平,也包括考试公平啊! 发现此路可行的安娜大受震撼。 话说作业组会神明这样的……真的会得到信仰吗?不会和死神塔纳托斯那样无人问津吧? 安娜摇摇头,继续听阿波罗的絮叨,什么神庙啊、祭司啊、保佑的城市啊…… “所以你的神庙在德尔斐是吗?” “是的,我不只有一座神庙,但我第一座,也是最得意的一座在德尔斐。” 阿波罗对这里满意得不得了。 “当初我杀死了追杀母亲的巨蟒皮同,将它的尸骸埋葬在泥土中,并在它的尸骨上建立了恢宏的神庙,那是我荣誉的象征。” 安娜:杀了人家老爸还让女儿皮提亚在坟头给你打工? 果然,我还是正常的,而且因为不够变态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 太阳马车彻底在天幕中离去,塞勒涅的月亮马车散发出清冷的光辉,出现在安娜的视野。 “我们明天去哪里?斯巴达吗?” 安娜有点好奇喀戎会怎么和玛蒂尔达王后交涉。 阿波罗对这个尊敬阿尔忒弥斯的人类城市也很感兴趣。可就在他即将开口答应的时候,空气中一阵波动闪过。 伴随一道干巴巴的雷声,他听见了宙斯的指示: “魔祖堤丰的孩子们想要攻击德尔斐,你快去和雅典娜一起剿灭它们!” 32、Chapter32 德尔斐,被阿波罗占据的重要城市,无数人类朝拜、聆听神谕的伟大之所,也是命运允许它的眷属发放神谕的神圣之地。 相传,为了探索哪里才是世界的中心,宙斯曾经在世界的两端放飞了两只白鸽,命令它们以同样的速度飞行。而它们的相会之处,就是世界的中心——那受到地母眷顾的德尔斐。 地母很喜欢这个地方没错…… 不过这里现在是阿波罗的了。 . “嗷嗷嗷!” “嘶嘶嘶!” “吼——” “去死吧,宙斯的血脉!” 今日的德尔斐,真热闹啊。 安娜很识时务地钻进了自己的篮子里,把篮子的满级防御用上,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但耳边的吼声时刻昭示着,外面有多少可怕的怪物。 她把头塞进篮子里山林世界的水草丰茂,只露出一截尾巴尖尖,轻轻勾勾阿波罗的手腕。 好可爱的尾巴! 阿波罗的心都要化开了。他单方面宣布:安娜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没有之一! 他把安娜安置在神殿的最深处,轻言细语: “安娜,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赫淮斯托斯的技术高超,你的篮子会是最安全的地方;我的祭司皮提亚会和你作伴。” “你可以用神识联系观察外面的世界,不过那些都是恶心丑陋的怪物,要是害怕就不要探查了。智慧和战争女神雅典娜会一同和我解决怪物。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阿波罗放稳篮子便转身离开,已经恢复力量的他背着自己的银弓金箭,在一片光辉中渐渐隐去身形。 外面的怪物嘶吼声愈加激烈,伴随着破空的箭矢的嗡鸣,可以想象到是怎样激烈的场景了。 安娜悄悄放出一点神识,从地面一寸一寸搜寻,但在看见一个闪耀着五彩斑斓的黑、光是一点鳞片就让安娜有一种目眩神迷的恶心感的蛇尾巴后,她就放弃了恶心自己。 唉,为什么大家都不能像她一般,是一条圣洁的绝世美蛇呢? 安娜装模作样地感慨一句,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然后,她感觉到头顶一片安静的阴影投下。 收起笑容,安娜抬起头,看见了一双漂亮的红色蛇瞳。 “你好,安娜斯塔西娅殿下。我是皮提亚。”红色蛇瞳的主人声线细细的,竖起一条暗红的尾巴。 “我的蛇尾也很漂亮。” . 所以果然是那些蛇蛇太丑了吧,或者说,皮提亚的形态安娜可以接受。 美丽的少女,人身蛇尾,这时候正试图把自己的红色尾巴靠近安娜的白色尾巴。 她的模样,让安娜想起国人的母神女娲,于是也没有多少害怕。 “堤丰是地母盖亚一气之下和深渊塔尔塔罗斯生下的孩子,具有强大无比的力量,是所有魔物的父亲。”皮提亚和安娜解释。 “当初堤丰差一点就杀了宙斯,奥林匹斯山的众神都纷纷逃离,宙斯也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杀掉堤丰,并把他的尸首化为岩浆,成了匠神赫淮斯托斯的冶炼材料。” 真算是物尽其用了啊,安娜感慨。 她听皮提亚的讲述,对宙斯对预言的忌惮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魔祖堤丰陨落之前,将最后的痛苦化作诅咒,对宙斯放出怒吼:他虽然输给了宙斯,宙斯也必不会守住王位。 所以,宙斯一怒之下,将堤丰的魔子魔孙视为眼中钉,那些能逃离的魔物都是能跑就跑,跑不动的,宙斯露头就秒。 这回魔物攻击德尔斐,就是想着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还不如反抗一把来个痛快。 “放心,殿下,这些魔物只会尖叫,其实力量有限,有了雅典娜女神一起助阵,阿波罗很快就会回来的。” 皮提亚在背后,不会给阿波罗一点尊称。 她早就听说阿波罗有了妻子,还喜欢吃海洋的鲑鱼。但白鸦从来就是个不着边际的大嘴巴,皮提亚对“主人也是蛇蛇”的介绍半信半疑。 不过她倒是挺羡慕克拉换了老板的。 直到看见安娜斯塔西娅确实是和自己相似的种族,华丽空旷的神殿之中,皮提亚才有一点亲切之感。 这里只有络绎不绝的祈求神谕的人类,还有一些不愿意和她玩耍的宁芙。有的宁芙厌恶大蛇,被父亲守护了几百年的神庙也逐渐没有了父亲留下的痕迹。 她太孤独了。 孤独的皮提亚终于看见了自己之外的长条条,她将人类的双腿化作原始的蛇尾,游动来找安娜斯塔西娅说话。 “那你呢?” 安娜放出神识,感受到了皮提亚的善意,还有几乎为零的战力。 她克服对其他蛇的恐惧,试着把自己的尾巴伸到红色尾巴的身侧,想要用自己的神力安抚她。 “我吗?” 皮提亚是聪明的女孩,不用多说,她就明白安娜的善意了。 “我已经知足了。” 女孩眼睛闪过一丝迷茫,又有些参透命运的透彻。 “堤丰化作了为他最仇恨的神明锻造武器的岩浆,每天吐着愤怒的火焰。它的孩子被杀得所剩无几、活下来的也都在偏远的地方苟活;” “相比之下,我的父亲尸骨还能在我的身边长眠,与我日夜为伴,就像是我们曾经在这里相依为命的许多年一样——” “那个时候,这里还不是阿波罗发放神谕的地方,荒无人烟,只有我和父亲在这里看守没有人气的神庙……如此说来,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她的红色眸子认真地看向安娜,一时间,安娜眼前似乎升起了命运的雾气。 “认真计较起来,我的仇人太多了:” “直接杀了我父亲的阿波罗是仇人、 在一旁鼓掌叫好的阿尔忒弥斯是仇人、 吩咐父亲追杀和他无冤无仇的勒托的赫拉是仇人、 明明引发一切却不发一言的宙斯是仇人、 偏袒赫拉同意了赫拉的命令的盖亚也是仇人……” 仇人太多了,皮提亚根本没有复仇的能力,只能顺应命运,在这里为父亲祈祷死后的宁静,盼望冥界的极乐乐园也会有父亲的一席之地。 安娜也不知该说什么,于是又把自己的尾巴送上去。 皮提亚似乎很喜欢安娜的尾巴和鳞片,她的尾巴和安娜白瓷般的蛇尾缠在一起,一白一红, . 耳边的厮杀声音逐渐远去,阿波罗和一道沉稳的女子声音渐渐响亮。 “你击杀了堤丰的血脉有功,父亲会同意你提前回到奥林匹斯的。” 高大的女神雅典娜对弟弟说道。 她的象牙白皮肤在兵器的包围下闪耀冷色的锋利光芒,她拥有鹰一样锐利的灰蓝色眼睛和丰美的秀发。(注) 女神身穿闪亮的盔甲,据说那是怀孕期间被吞噬在父亲体内的母亲墨提斯在宙斯的大脑里为她打造的,手上紧握宙斯送给她的盾牌,金属在阳光中熠熠生辉。 阿波罗用神力把身上臭烘烘黏糊糊的怪物血液去掉,没有多说什么: 他的流放是命运的安排,又不是宙斯的意志,宙斯说话有用吗? 也就是盖亚现在在沉睡,不爱管事了,不然就阿波罗这个杀法,指不定还能获得盖亚的新诅咒。 闻了闻身上只剩下太阳的温暖味道,阿波罗大步走入神殿深处,急着抱抱安娜。 然后看见—— 他的妻子安娜和他的祭司皮提亚正在贴贴,爽吃生鱼片,你一口来我一口。 三文鱼死得其所。 阿波罗:…… 虽然他是要给皮提亚的爹赎罪,但他看着悠闲的老婆没有任何意见,看见下属不干活,怎么就浑身难受呢? 这一刻,阿波罗宛如被后世的资本家上身: 员工摸鱼?就是自己亏了啊! 当然,再次强调: 他没有看见皮提亚和安娜挨得近就不爽,一点都没有。 大家都知道,阿波罗是个“心胸宽广”的好男神……死去的皮同也能在冥界作证。 所以赶紧给皮提亚加活吧: “尊敬的姐姐雅典娜啊,智慧和战争的女神。德尔斐欢迎您的光临。好不容易有机会来到此地,为什么不让我的祭司皮提亚,为你传达命运的信息呢?” “毕竟,来都来了。” 雅典娜:? 阿波罗这个装神弄鬼的大神棍,这回准备算到我身上了? 皮提亚:??? 去死吧阿波罗! 死前先把我爹复活!